《帝都升职录》 第一章 初见宁昊然 尹杰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捋了捋头发，在电梯间镶嵌的半旧镜子里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服饰和精神状态，挂上文雅清澈的笑容，再一次审视自己，对自己点点头。 “嗯，就这样！”她对自己肯定道。 尹杰是狮子座生人，芳龄28岁了。正处在一个在大多数人觉得颇有危机感的年纪。“马上就3张了啊…”他们说话的口气像眼神一样，特别赤裸裸。似乎女人到了这个年龄，面庞上马上就无可避免会带疲态，而眉眼间也一定会很快出现苍老的影子。 然而这种说法对尹杰不适用。 尹杰的长相很清丽。 很多人见到她的时候，第一眼都以为她差不多23-24的年纪。在她笑得特别清澈无害的时候，甚至还有不少人以为她仍在大学学习。 严格说起来尹杰的眉眼并不特别漂亮，她一点没能继承漂亮妈妈略带异域风情的大眼睛高鼻梁。她是杏眼琼鼻樱桃红唇，细细看来眉眼间反而更像她那儒雅风趣的作家爸爸。或许“腹有诗书气自华”为她增色不少吧，从小在父亲督促下学习诗词的她，容貌、体态、举止里总带着说不出的书香气息，让身边的人有着清风拂面的舒服，彷佛沾染了轻轻袭来的书香墨蕴，整个人很有顾恺之笔下仕女的神韵。她的气质很特别，像李清照的词，像明前的新茶，像……很难形容妥当，虽然雅致隽永，却又内含一丝倔强刚强。 很特别的感觉。 尹杰走出电梯，再次打开sharon的短信确认一下时间和房间号，然后举步走向电梯门斜对面的803房间。 “咚咚咚。” 一个容长脸蛋的高个女孩迎了出来。 “您好，找哪位？” 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我叫尹杰，和宁总有约。” “这样啊…请进，请到这里坐。请稍等，我通报一下” “谢谢。”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商住两用的公寓，装修比较简单实用。墙壁用了有柔和暗纹的淡黄色壁纸，天花板四角则用白色石膏做出简单的欧式漩涡造型。大厅里两两相对摆放了八组办公桌，现在四张桌子旁都有人在忙碌。一个眼睛圆圆但眼间距较小的女孩子正在窗前那张桌子旁打电话，她的声音柔柔软软的，脸上带着笑，但不知为什么这笑容看起来有点特别，甚至带着少许狰狞。进门右侧沿墙摆放了一排灰绿色绒布沙发，沙发旁、墙角，以及几张办公桌旁都放有不同的绿植。一眼看去，有发财树、凤尾竹、虎皮兰，以及绿萝。 尹杰在沙发坐下没几分钟，容长脸蛋女孩就出来了。 “宁总电话会议刚刚结束，请随我过来！” 沿着客厅左边的走廊，走过两个房门，容长脸蛋打开了正对走廊的房间门，侧身请尹杰进去。同时，一个中气十足、浑厚洪亮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gut.s!ciaociao!”(德语：好的，就这样！再见！) 这是一间大约40平米的房间，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很香的烟草味道。进门正对是整面墙的落地大玻璃窗，此刻放下了浅绿色百叶窗，把灼热的阳光都挡在了外面。右边沿墙放着一排四个黑檀木书柜，上面整整齐齐放着各种简装和精装书籍，中文外文都有。书柜前是一张很大的红木老板桌，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在放下电话。 看到尹杰走进门来，宁昊然眼睛亮了一下，起身伸出手来。 “宁总，您好，我是尹杰” “你好evita，sharon跟我提过你好多次。” 这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皮肤很白，面貌很英俊，眼神很锐利。他站起来的时候，有种横扫一切的逼人气势。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尹杰的手被握住的时候，顿时有种很安全的感觉。 几句寒暄过后。 “sharon说你打算换工作，能告诉我原因吗？” “确实是这样。”尹杰没料到他这么直接地插入主题。略一思忖，觉得这样也好。 “我正计划换工作，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现在服务的it公司资金链出现问题即将解散，我们这个事业部将独立成立一个公司。现在事业部的情况不太好，我对这里的未来发展有点没信心；再一个就是我这份工作前一直从事的是地方政府的招商引资工作，感觉更擅长一些。现在这份工作我努力尝试了，虽然能达到老板的要求，但自己感觉还是有点勉强，希望能回到自己擅长的领域。” “这是我的简历，请您过目。” 宁昊然翻着尹杰递过去的简历，在某些地方停留的时间长一点。 …… 一个小时过后，容长脸蛋女孩带着职业化微笑把尹杰送到电梯，挥手告别。 走出电梯后，尹杰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sharon，”她拨通一个号码，“我今天跟宁总见面了。” “怎么样呢？”那头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女声。 “谈的挺好的。我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简单说了ls项目还有需求，我觉得和我蛮搭的。” “那就好！你对他的印象怎么样？” “感觉挺强势。但他的笑容很阳光！” 电话那头传来sharon的大笑声。 “亲爱的evita，我觉得你们俩能合作到一块儿，要不要尝试一下？” “我很愿意，但不知道他对我的看法怎样？” “我回头问他。别担心了，你那么优秀，他怎么可能不想请你？” 尹杰哼哼哈哈地谦虚着，嘴角不由勾了起来。 正是六月底，太阳已经很烈了。尹杰一路挑着树荫走，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地铁站。她的家在北京东五环外的一个小区，属于金领-白领都比较感兴趣的一个住宅区。如果应聘成功，每天的通勤时间可以从5个多小时锐减到2个小时左右，这对尹杰非常有吸引力。 在时不时颠簸一下的地铁车厢里，尹杰陷入了沉思。今天是请病假出来的，她打算直接回家。如果再去办公室，那种不知前路的焦灼还会时时刻刻灼伤她的心。 在嫁到帝都之前，尹杰一直在y省商务厅的外资处工作，负责招商引资和本地外商投资企业的管理。她在政府的工作并不像世人偏见中“一杯茶一张报纸一整天”那么百无聊赖，她勇于任事也乐意为企业服务，工作内容一直很饱满。在辞职前往北京之前，她已经在外资处副处长的职位上干了两年，如果继续留下来就面临轮岗，轮岗两年之后，有可能再次获得提拔…… 然而爱情的力量打败了对事业发展的理智分析，她嫁到了帝都。 在帝都，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北方铭泰，一个民营it公司，的高级项目经理。 it是尹杰从未涉足过的行业。应聘这个职位，除了挣回钞票之外，她还希望借此机会全程跟进项目，争取学到更多的东西，野心勃勃地希望能就此把自己锻造成为it业内专家。 美好的前景总是让人兴奋的。然而现实是…... 北方铭泰是专门做机器翻译的软件公司。尹杰隶属于翻译软件定制事业部，虽说其职位是“高级项目经理”，她的工作却始终聚焦于产品销售，而产品开发和工程管理则在她开单之后就完全由其他部门的人接手了。这是很奇怪的项目管理模式，完全打破了尹杰的美好期许。然而，为了在帝都立足，她还是很珍惜这份工作。 她不想成为老公的附庸，希望有着自己的事业。那么，既然客观条件不允许，那就只能随遇而安，把手头的工作做好了。 她的销售思路很清晰，想先啃下一个大客户，树立起有价值的成功案例，然后再向相关行业辐射性开发。虽然实施状况与计划稍有偏差，但她的策略已经奏效。入职两年，已有不少大中小客户收入囊中。目前在她的目标客户中，外经贸大学英文系、外专编译中心是重中之重。其中编译中心的曹主任已经试用过他们软件产品并提出了个性化开发的要求…这可是一个数百万级别的大单子！ 可就在签约前一个月，公司资金链宣告断裂！事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没有任何预兆地，公司的资金链它就这么断裂了！ 北方铭泰资金链断裂导致公司解散的消息沸沸扬扬，编译中心的合同短时期内估计是签不下来了。毕竟，政府采购的项目，通常利润可观，但同时决策者需要承担的责任和风险也非常大。尹杰毕业后就在政府工作，对这一点认识深刻。 公司解散，各事业部单独成立公司，研发…也一分为四！ 这却是最最最要命的！北方铭泰的研发部门有两个领头人，一个分管翻译软件业务，一个负责翻译平台业务。定制事业部的老总，徐文丽女士，打从北方铭泰决定解散开始就努力争取那个分管软件业务的研发大牛，一直以来和产品事业部老总严新各种斗智斗勇，反复较量，但最终落败。这也是尹杰对“分家”之后的发展不抱希望的原因之一。对于这种技术性公司而言，研发部门身兼产品开发、产品设计、产品生产三个功能，对未来发展的重要性无可言喻。阮凌，江湖人称“阮老大”，是负责翻译软件业务的研发负责人，手下有一个4人团队。阮老大是特别有特点的一个人——特别“敬业”，对下属分工特别细致，手下每人只负责项目的一到两个环节。他的设计构想从来不给下属详细解构（据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只结合每个程序员的工作进行安排（据说可以提高工作效率，提升专注度）。在公司没出问题的时候，这种操作尚且可以维持。可现在公司要解散要拆分了，怎么办？难不成把他也一分为四，几个老总开会商量一下分一分？ 您可能说重新招一个不就好了？事业部里很多不谙世事的年轻人也这么以为。可尹杰知道这只是一种理论可能。研发负责人是那么好找的吗？而且是这么偏门的领域。即使找到了，待遇呢？北方铭泰已经因资金链断裂而解散，定制事业部从哪儿来的高薪支付给新找来的大牛？对于这样的技术公司，一个好的研发团队的重要性是“无比重要，没有之一”。 周一例会上，徐文丽笑容满面地宣告，“虽然和阮老大失之交臂，但我们把崔勇挖过来啦！他工作的扎实努力大家都知道。融入团队没问题，大家一起努力，成功崛起指日可待！”红光满面的样子，可她心里的苦涩……尹杰心说，都是修炼多年的职场妖精，谁还能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呢？这种话只能留着哄哄刚入职的小销售了。 总之，大学毕业之后一路顺风顺水的尹杰就从没有陷入过这种不知前路的心慌处境。她本能地想要拼一把——即使不得不忍受煎熬，这种忍受也应该有意义吧？ 对北方铭泰而言，尹杰自认为分量还不重，所以完全没有“国士待之，国士报之”的自觉。刚好sharon介绍了这个机会，她就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尹杰在地铁上思绪万千的时候，宁昊然靠坐在大班椅上，点上了一只粗壮的雪茄。他深吸了一口，任由雪茄略带辛辣的醇厚香味在口腔中浸润。他想起了刚才面谈的这个女孩。听sharon说她已经结婚了，看起来却不太像。这个女孩的气质很好，对招商引资业务也比较熟悉，估计erdmann会满意。有了这么一个人，ls的业务应该可以拿下来了。他喷出了一股烟气，哼了一声，erdmann不是总担心这份业务我不擅长吗？现在来了擅长的了！ 宁昊然本来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对尹杰的印象不错，但促使他很快做出决定的是sharon的推荐。sharon是a国驻广州代表处的中国负责人，务实且精明强干。作为曾经多次合作的伙伴，宁昊然对sharon职业判断力的信任远超任何其他人。他本意是想把sharon挖角过来的，然而，在拒绝了宁昊然的邀请后，sharon推荐了尹杰。她详细介绍了之前和尹杰的合作，然后非常明确地说，“你可以放心用她。她的专业性不亚于我，而且对中国政府机构的运作机制、决策思维的了解远胜于我。为人相当可靠！”宁昊然知道sharon的评价一向中肯。所以在礼貌送走尹杰后，其实已经决定聘用她了。 不过时机嘛，他摸了摸下巴，先让她等一等吧，太快了会让她觉得来的太容易，反而不懂得珍惜！ 容长脸蛋女孩推门进来。“怎么样？” “你觉得呢？” “你确定了？”容长脸蛋好像非常了解他。 “你不喜欢她？”他敏锐地感觉到什么。 “谈不上…...就是感觉比较装…” “呵呵”他明白了，笑了起来。“别想太多。我们需要这么一个人帮忙把ls项目拿下来，christina做不到。” 第二章 文丽总 尹杰家住万科旗下的一个小区。这个小区很有特点，所有房子都呈几何状，色彩鲜明，远远看来很像用幼儿益智积木搭积而成的模型房子。 万科是很有名的地产开发商，从商业口碑的角度来看已算得是业界龙头大哥。从消费者的角度来说，万科比较大的特点是只售现房，不卖期房。另一特点则是因其号称“永远不为拿到好地块而搞关系”，所以万科的小区选址毫无疑问全都位处偏僻。尽管如此，因为房子质量比较良心，小区内布局合理，物业服务非常人性化，万科旗下的房产项目都相当好卖。尹杰至今还能清楚的记起购入这套房产的情景。 何宇新的一个小学同学买了这小区一期的一套公寓，满意之余逢人就各种安利。受其蛊惑，夫妻俩半信半疑地过来“考察”。当时等待开盘的已是第三期项目。 那次拜访刷新了尹杰对房地产售楼处的刻板印象。 当夫妻俩走进售楼处时，所有工作人员视若无睹，有埋头工作的，有聊天哈哈大笑的，就是没有一个人上前接待。俩人来到接待台前要求介绍房型，被打扰到的售楼小姐特别高冷随意地说“喏，那边架子上都是房型图，你们自己看”，扭脸又和身边的同事聊起了八卦。尹杰当时惊着了，暗忖这万科究竟拥有何等样的底气，居然敢如此自信？！ 开盘当日，售楼人员声明“只有交了‘大定’的才能安排看房”。这和其他房产公司的做法差别挺大，婆婆刚抱怨了一句“没见过这么着办事的”，就被路过的售楼小姐礼貌而坚决地带到了硕大的“销售示意板”面前，上边一排排列明了楼号-单元号-房号。一家四口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待售房子的编号被插上小红旗（表示已经签定购买协议），短短时间内就呼啦啦一下从上到下红彤彤一遍，四个人呆若木鸡。 震惊的何家人找了个角落举行短暂的家庭会议，之后何宇新果断下定，终于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看了两个户型。难得刚在第一套公寓走了一圈，婆婆和尹杰正就房屋朝向、卧室大小、储藏空间讨论的时候，陪同的工作人员就迈着小碎步过来淡定而遗憾地告诉他们，这房子已经被人买下了……在这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氛围下，全家人简单粗暴地决定买进第二套公寓… 尹杰家住一栋四层板楼的第二层，一道露天木梯从楼下直通上来，一梯两户。每家自带一个栅栏门小院子，院外还配有一个约5平米的小花坛。尹杰家的花坛里种了一丛迎春和3株爬藤月季。现在迎春已经过了花期，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是喜人。三株月季分别是深红、金黄、粉红三种颜色，开得很茂盛，鲜花绿叶缠绕在一侧的蓝色的栏杆上，美的像一幅锦绣。 尹杰很喜欢花草，院子里，从门口进来一路都铺了青石地砖，只沿着院墙开垦作“花田”，种了一圈的海棠、太阳花、三色堇、矢车菊、万寿菊等等，其中一个角落种上了罗勒、十里香、薄荷等食用香料。另外，院里还用漂亮的陶瓷花盆栽种了天竺葵、茉莉、铁线莲等，特大号的三个花缸里，则分别种了大株的桂花、金银花，以及一缸子水莲花。金银花已经开两茬了，长熟的花骨朵都被尹杰摘下来晒干，当作“小院土特产”孝敬了婆婆，现在又冒出一簇簇带着绒毛的嫩绿骨朵。再过一个多月，桂花也该开了，届时小小嫩黄的花朵星星点点，进院子就能闻到沁人心脾的甜香。 自家出产的纯天然无公害桂花，用来煮粥或沏茶都是极好的。 她开了大玻璃门进屋，把包挂到玄关的架子上，换了拖鞋。 未来会怎么样？ 或许能够借此良机回到擅长的领域，就像sharon那样，如鱼得水，抵达职业高峰？ 或许，留在徐文丽身边，继续为她征战四方？如果这样，未来的工作应该不再局限于销售，该有机会真正进行项目管理了吧？ 到底会怎么样呢？默默地想着，她的内心充满期待。 …… ***** “下一站，火器营” 尹杰艰难地挪到地铁车门附近。地铁里男男女女挤成了一锅几乎凝固的肉粥。要从车厢中部挤出去，真的特别需要一把子力气。已经快到车厢门边了，面前是一个高大男孩正抓着斜上方的吊环稳定住身体。尹杰评估了半晌，还是认命地低头从他腋下努力挤了过去。一股子混合着大葱肉馅、臭被窝、脚丫子、…以及好多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味道顷刻间扑面而来。亏得周围人多，否则这味道极有可能熏得人趔趄晕倒，现在…。尹杰忍着险些窒息的痛苦涨红着脸挤到门口，从车门玻璃的倒映中很是钦佩地看了看男孩身边表情淡定的几个人。 车身颤抖一下，终于到站了！ 她离开脚步匆匆的人流，避到月台一侧长呼了几口气，好容易把那股子味道从鼻腔里清理干净，这才登上电梯。 时间有些紧张了，她脚步匆匆地走着，并没打算哀怨一下“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老娘要受这种罪？”情势使然，现在如此，将来未必如此。 公司分拆之后，文丽总找到了一座陈旧的二层小楼作为他们的栖身之所。一层是徐文丽朋友的公司在用，文丽总及其虾兵蟹将们用了小楼的二层。办公室里满是规格不大的办公桌，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仍堆在过道或墙边，没有归置清楚，满屋子浓重的搬家痕迹。因为分家时大家齐心协力之下的“努力争取”，各种办公用品，包括简易文件夹、笔筒、碳素笔圆珠笔铅笔马克笔...各种笔，以及信笺纸等易耗品应有尽有，必备的复印机、打印机、装订机等等也都有。说来也真是难为文丽总了，分家的时候，女性老总相对于人高马大的男老总们，在抢资源、抢人手方面无疑居于弱势，她却依然一个不拉地把事业部所有人带出来了。也因为这个，尽管对于这位女老总的能力颇有微词，尹杰还是明里暗里积极支持维护她。说到底，她很敬佩文丽总的这股子敢负责、有担当的劲儿。 坐尹杰对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女孩子，长相很“接地气”也挺“朴实”，行事方式也同样接地气——此人特别热衷于各种八卦消息的分享传播，工作能力却一般般。尹杰刚一坐下，她就鼓着肿眼泡凑过来神秘地说：“尹姐，昨天你没来，可错过大热闹了呢！”眼睛里满是幸灾乐祸，嗯，还有一点不知为何的妒忌。 “怎么了？！” “牛玲玲被严老大要走了！” 章琳琳，外号肿眼泡，原名章丽春，因嫌弃县城的父母对她“像春天一样美丽”的期待过于土气，辗转反侧思考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又综合各种小伙伴的建议，最终给自己定名章琳琳，以匹配身为帝都白领的身份。不过，她身份证上的名字依然还是章丽春，没有父母的同意她没法做改动。 她说的严老大就是前面提到过的软件事业部老总严新，虎背熊腰，行事剽悍。 牛玲玲则是徐文丽团队里一个不错的售前工程师，尹杰曾经和她合作过。这是一个精致小巧的上海女孩子，有着大大的黑眼睛和笑起来浅浅的酒窝，说起话来带着南方女孩子的软糯。 根据肿眼泡，也就是章琳琳的小道消息，谢老大和牛玲玲之间早就存在各种暧昧，有着不可言说的二三事了。这一点尹杰心里并不认同，她认定这是肿眼泡羡慕嫉妒之下的猜测罢了。牛玲玲很能干，而且眼里有活儿，能干好用的员工大家都会争着要，最终归宿只在于牛玲玲本人的判断和选择。 “文丽总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肯定是挽留呗。可这人哪心都飞走了，又怎么可能留得下来呢！昨天文丽总脸色特别难看，那叫一个强颜欢笑呀！” 尹杰默然。心里冷哼：就你这样的，搁其他部门就是第一批被裁撤的命，哪儿来的资格取笑这个取笑那个？ 尹杰心不在焉地整理着自己桌上的东西。她今天没计划主动给客户打电话。她知道尽快拿下一个项目会对公司有极大的鼓舞作用。然而，如今的研发配置是不足以完成项目定制的，因此客户们都不太可能在短期内下单定制系统。就如同《apprentice》里美国地产大王特朗普说的，“thisisbusiness，nothingprivate”。这是生意，参与其中的所有人都想获得利益，没有哪一个客户会愿意为这个分拆出来的小公司充当救世主。就是尹杰自己，也从心底里不愿意粉饰太平去哄着客户现在下单，这算是她在业务中保有的道德底线了。 昨天面试中，虽然宁昊然没有直言聘用，但根据谈话的内容和她自己的观察，尹杰敏锐地判断出宁昊然本人并不擅长ls业务，而宁氏目前应该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即使有水平也不足以达到海外客户的要求。再加上sharon的大力推荐，尹杰觉得自己入职ls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拿起电话 “您好，哪一位？主任！您好您好，我是尹杰。” 电话那边是一个温和的男声： “有个师兄从英国回来了，周五晚上小师妹有空吗？要不要一起聚一聚？” “真的吗？太好了，没问题！我一定参加。定在哪里？几点钟？” “出国那么多年，他就想一口纯正的北京烤鸭。”曹坤的声音带着笑意，“建议去和平门。7点左右我能到，还有关明也一起来。” “好的，那我来安排。回头确定下来，我信息发您。” 对面挂断了电话。一抬眼，毫不意外章琳琳两只肿眼泡眼睛闪烁着羡慕嫉妒恨的光芒。尹杰只做不见，电话全聚德订好了房间，再短信把预定信息发给了曹坤和关明。 “尹姐，好羡慕你喔，和客户关系那么好。方便带我一起去吗？求你啦~~” 章琳琳还是忍不住出声了。然而这种要求还真是让人无力吐槽啊。 “这次恐怕不行喔。客户要和重要的人谈事，我去也就是做账房的。你乖哈~~”尹杰微微笑道。 一上午时间就在整理资料和同事闲聊中缓缓度过。 中午时分，尹杰刚回到座位想拿起水杯润润喉，就被徐文丽叫走“共进午餐”。 附近的餐馆大多没什么名气，两人在峨嵋酒家一个略僻静的位置坐下。 徐文丽先就北方铭泰的近况，公司现在的情况，以及其他几个事业部的情况给尹杰做了信息更新。然后戏肉登场： “小尹，在我对新公司的规划中，给你留了很重要的位置。我想知道你的想法？留在公司一起努力呢，还是另谋高就？” 来了。尹杰心想。尽管她料到宁昊然会聘用她，但毕竟还没有拿到offer，一切都还停留在预测阶段。 “文丽总，说实话吗？” “当然了。就想听你的心里话。” “公司之前对资金链出问题的事情捂得太严实。突然一下子要解散了，马上要成立新公司了……说实在的，我现在还没恍过神来，整个人都还是懵的，根本就没什么想法。” 徐文丽定睛看着她。目光很锐利，似乎能够看透一切。 “不过我很想知道您对新公司的规划。这样心里安定一些。”尹杰补充了一句。 徐文丽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说：“这个不急。等北方铭泰的事情尘埃落定，下月10号我会把大家召集在一起开个会，统一讲讲今后发展规划。但可以确定的就是，新公司里你、崔勇、范哲琴、郭艺文，会是绝对的核心。在开这个会之前，我还是希望你静下心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规划，尽早给我个答复。” “好的，我会好好考虑。”尹杰乖觉地笑笑，熟捻地把徐文丽的米饭先拨一半到自己盘子里，再放到她面前，然后取过另一只碗给她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鱼汤晾着。两人一边吃饭，一边开始讨论现有的项目。 前面介绍过，尹杰本职项目管理，实际上却负责事业部销售，崔勇看样子会负责新公司的研发团队，范哲琴是财务，郭艺文则负责售前。粗听起来这个架构没有问题，但实际上崔勇只是阮老大手下一个比较听话的下属，他的研发水平完全无法支撑即将签下的几个项目。而且如果不出意外，郭艺文肯定会离开。尹杰几天前撞到过郭艺文和雷神公司市场总监私下会面，雷神是北方铭泰最大的竞争对手。 尹杰垂目，彷佛在慢慢品味。心里却对对面的这位女老总有了一点点怜悯。 与此同时，宁昊然正在和ls的总裁erdmann通电话。他介绍了尹杰的情况，然后大笑着说： “erdmann，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挖到这么一个人才的。你放心，她不仅经验很足，对于和中国企业乃至政府的合作模式都非常精通，而且她语言很好，外在形象也特别好，你肯定会满意的！” “那么完美？！那我们的完美女神叫什么名字？” “evita，这是她的英文名。” “wow，evitaperon!don’tcryformeagentina...” “erdmann，你还真是幽默！哈哈哈哈…” 高亢的笑声几乎把屋顶冲破。 “那好，宁，能不能安排我和她先做一个电话interview？” “当然可以。您什么时间段合适？” “下周一到周四，我都可以在清晨8点的时候和她skype，也就是北京时间下午2点。周五我大清早就会到z市和部长见面。” “好的，我来安排，随后e-mail通知你。” “宁，我还想跟你讨论一下uritobler那个项目...” …… 这天快下班的时候，尹杰接到了宁昊然的电话。特意跑到楼梯间接电话的她，整颗心都火热了起来。 第三章 艰难的谈话 接到宁昊然的电话，尹杰很开心。 但转念想到下午即将进行的谈话，她的心情又慢慢低沉下来。 今天上午，徐文丽把她叫到办公室去，通知她要辞退陈一桥，而且让尹杰去做离职谈话。 “可是，为什么？” “你也知道，从北方铭泰分出来，我们拿到的资源并不多，而且到手资源其中的一部分是象征意义多过实质意义。为了以后的发展，我们必须考虑引进投资人了，但首要任务就必须得瘦身。”她顿了顿，打开桌上的饼干盒推到尹杰面前。“要养活这个团队并不容易，你知道的。” 尹杰满心满脑的拒绝，心里不甘地叫嚣着，为什么给我饼干？伦家做错了什么让你以为我喜欢小饼干？知不知道伦家为了保持身材受了多少苦？控制卡路里好痛苦的你知不知道哇！居然还拿这种不好吃又热量巨高的小饼干来诱惑伦家！ 腹诽再多，老板的面子也不能不给。她做出感兴趣的样子，从饼干盒里拿出一个小包装的抹茶曲奇，握在手里。 王文丽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 “况且，你我对崔勇的实际技术水平心知肚明，对吧？他确实很努力，但天分不够啊。所幸人够宽厚，忠诚度也高。咱们以后给研发部门外招一个高水平的头儿，让崔勇协助他，慢慢磨合，锻炼出来就是咱们自己的大牛了！可现在资金有限，我不得不裁减人员，否则近期内公司周转都很困难。关于裁人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决定是我做的，谁有怨言冲我来。而且这次要裁撤的人不少，一桥只是其中一个，接下来还会有其他人要离开。” “文丽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尹杰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接着说： “我不理解的是，您为什么会指派我去谈？之前我和一桥的工作没有什么交集，我并不是特别清楚他的表现。另外，我也不负责新公司的人事工作呀。” “我说过，新公司的组建，会以你、崔勇、范哲琴为核心。你看，你不做，我没有时间做，崔勇一个老好人完全做不了，难道让范哲琴来做？她会搞出大乱子来的。” 嗯，郭艺文不是核心了？ “那小郭…” “我们今天不谈她！” 不出所料。 “理智点啊小尹，咱们公司现在规模还不算大，但也有好几十号人等着吃饭呢。既然脱离了北方铭泰，就得设计自己的商业模式，做相应战略规划了，这对吸引投资者非常重要。这项工作我这里已经有了雏形，具体的晚一些咱们一起讨论。但现在第一步就必须进行精简，裁去那些混日子，只知道“等、靠、要”的人，还有那些无法产生效益的人。现在的精简也是为了将来的发展啊。现在我正式跟你打招呼，你接下来很有可能会身兼几职，要做好全方位接受锻炼的准备！” “可...一桥他并不属于这两种人啊？” “他是工作态度有问题，能力有限，还端着老资格，极其没有团队意识。他一个人工作，身边总得拉上两个人随时准备协助他，自己对给同事带来的困扰视若无睹。他什么意思？责怪公司没给他配助理？如果他的能力特别强，我愿意给他配助手。可你看看现在算个什么事？总拉上两个同事，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别人的工作进度不说，他自己的成绩也就不好不坏。投入产出完全不匹配嘛！相比之下，崔海龙比他晚进公司吧，陈一桥上次请大假我就发现了，海龙完全能够很好兼顾自己的工作和一桥的工作，而且做得游刃有余。”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接着说： “你想想看，崔海龙工资比一桥低，态度更加积极，换你选谁？” 接下来，徐文丽干净利索地拍了一下桌子， “就这样！我下午还有几个重要的会议，晚上还要和一个潜在投资人吃饭拉关系。这个事情你就抓起来吧，我完全相信你！” “那……好吧。公司能给一桥什么政策？” “没有特殊政策！小尹，公司的情况我都跟你说清楚了。你得知道怎么做才对公司最有利。切忌妇人之仁！” 我去！不给余地这个谈话会很难啊。 尹杰暗暗腹诽，既然必须要裁撤，为什么要把这批人从北方铭泰带出来？给了希望又让人失望其实很残忍的好吧？ 尹杰终是有些不忍，和徐文丽讨价还价了半天，终究还是为一桥争取到了一定时间宽限。 走出徐文丽办公室的时候，她刚好和进屋的范哲琴擦肩而过。这是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一头侧分的黑色齐耳短发，肤色稍显小麦色，脸部轮廓很硬朗，笑声和说话声音都很大。穿着一条灰蓝色的ol背带裙，很利落的样子。 用粉圈流行语来形容，这是一个“很飒很爽”的女孩。 尹杰琢磨着下午的会议，慢慢走回座位。 章琳琳又凑了过来。“尹姐，徐总找你啥事啊？” “徐总下午要出去开会。”她语焉不详地说。 果然，肿眼泡的章琳琳很吃这一套。 “徐总真是器重您哪！” 话音：羡慕。眼神：嫉妒。鉴定完毕。 看尹杰没有进一步的反应。章琳琳又凑近了一些，身体几乎越过了桌面。一股混合着韭菜和韩国辣白菜的浓郁味道扑面而来。 “尹姐，有个大新闻喔!要不要听？！关于人事哒！” “说说看！”尹杰转身面对她，身体舒服地靠上椅背，趁机远离了浑浊口气的荼毒。 “郭艺文主动献身投靠严老大了！” 献身？不是我想的那个“献身”吧？尹杰感觉自己有点污了。 她喝了一口水，用眼神催促肿眼泡解释一下。 “今天牛玲玲过来交接的时候特地透露的啦！嘿，你就没见着牛玲玲那虚伪的小样儿！娇滴滴地…” 她忆起自己一直羡慕嫉妒的那个女孩，微微扭了一下身子，捏着嗓子，故作娇俏地说： “人家牛玲玲说，‘其实特别特别想和你们一起并肩战斗的啦。想想看喔，一起奋斗把公司从小做大多有成就感呀！但是严总特别真诚地邀请我让人家很为难啦，…而且文丽总好像也不怎么想挽留我。’还要怎么留她？难道要文丽总抓着她不放才叫挽留？哼哼！听牛玲玲说郭艺文那可是老厉害了。你知道不？郭艺文是特地挑晚上休息时间主动堵到严老大家里去投诚的！真是的，亏得文丽总对她那么好！怎么就养出这么狼心狗肺一畜生来！” 原来如此。看来她和雷神的交涉没谈妥。是薪水要价太高？还是职位没谈妥？ 眼看章琳琳说得义愤填膺，口沫四溅的。尹杰不动声色地再次往后挪了挪身体，安抚地道：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哈，你看看你……。这事说到这儿就成了，说太多了担心别人说你扰乱军心哈…...” 章琳琳被吓了一跳，有些胆怯地看了看徐文丽的办公室，慢慢把头缩了回去。 尹杰拿起内线电话拨通陈一桥，约他下午5点半到会议室开会。然后缓缓喝了一口杯中的碧螺春。她记得徐文丽的话，陈一桥不会是唯一一个被辞退的人。 随着口里噙的茶水慢慢滑下咽喉，鼻腔里回荡着清幽的茶香，她默默地环顾了一下身边的人，章菱韵、齐飞、孙一搏，以前都一起工作过的，他们当中还有谁会离开，谁又会留下呢？ 尽管明白这是商业常态，她的心里还是沁出丝丝酸楚。 替人打工，就是这么身不由己。 人们都说，如果没有圣斗士的无畏勇气、堪比小强的抗压能力，以及充沛的资金支持，最好不要创业。别看企业老总们身价不菲，动辄亿万交易在言笑自若中挥手达成，哪位成功的企业家在创业阶段没有失败过三次四次，甚至一生都屡败屡战？ 相比之下，打工就相对稳定的多。员工们有公司可以依靠，有明确的晋升渠道去努力，市场上所有的惊涛骇浪经过“公司”这层保护罩的过滤，落到个人身上充其量就是小水花。这种稳定性和安全性往往让员工们无限依赖而丧失危机感。然而一旦公司决定裁员，那些没能充分体现出个人价值的员工就极有可能被扫地出门。即使能够获得经济补偿，可那种前途无亮的凄惶…... 放下电话，陈一桥有点困惑。他和尹杰从没有过直接的项目合作，找他会有什么事？联想到公司现在的状况，他好像有些预感，但旋即又告诉自己不要疑神疑鬼。既然已经把大家完整地从北方铭泰带过来了，文丽总就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陈一桥是产品架构师，今年已经三十六岁了。虽非名校毕业，工作也算勤勤恳恳，成绩还算可圈可点。也就是这个原因，他自信即使公司将来减员，第一个被减的也不会是他。他向后伸展了一下双臂，扭扭酸痛的脖子，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屏幕上。 五点整，尹杰拿着兰花骨瓷杯和红色文件夹走进会议室。两分钟后，陈一桥走了进来。他有些微胖，脸色略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穿着白底红色横条的polo衫和直筒牛仔裤。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开始轻微地谢顶，背还有点驼。 “尹总，百忙之中拨冗接见在下，所为何事啊？”他半开玩笑地说。 “先坐下吧一桥。” “啥事？我那儿还忙着呢。” 陈一桥关上门，大马金刀地坐下。 “一桥，咱们老同事了。我实话实说，公司要裁员了。” 陈一桥的脸色变苍白了。他顿了一下。 “咱们是私下交流意见？” “不，一桥。文丽总委托我和你正式谈这个事，她觉得我们俩来谈或许你容易接受一些。”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裁员？人心本来就不稳。还有为什么是我？我以前的工作出过事故吗？最后，为什么你和我谈效果就更好？” 尹杰无视陈一桥尖锐的语气，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坚定： “第一个问题，我同意你的看法，现在公司刚从北方铭泰分离出来，人心确实不稳。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不破不立，新公司即将组建，会有新的商业模式和营运规划，趁这个机会整合队伍正是时候。你想想，等这一段熬过去了再重新整合，岂不是让大家再经历一次煎熬？借此机会整合好了，有利于新公司重新启航。” “第二个问题，至于为什么是你，不是你工作做得不好，你的工作很好。” 陈一桥的胖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讽，还有掩不住的伤感。 尹杰顿了顿，还是坚定地说： “这次要辞退的人不少，我先和你谈，你可以有多一点时间准备开始新的工作。以你的能力，花点时间找到一份新工作不在话下。但是一桥，公司以后的发展方向会有大的变动，人员配置整体都要跟着精简和调整，未来的发展方向和你的工作性质完全不吻合，拖着你才是对你不负责！这是文丽总的意思。我先和你谈，让你有充裕时间可以准备。” “你刚才的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说实在的我也一头雾水，我又不管人事，为什么是我？个人认为或许文丽总觉得咱俩都比较理智吧，可以把话说通透了。”话说到这里，两人的脑子里都同时浮现出一个人，范哲琴。 “这事还有回旋余地吗？说实在的，我到这个公司八年了，感情很深。” 陈一桥带着一丝希望，稍微有点祈求地说。 尹杰看着陈一桥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不忍，轻声说道： “一桥，北方铭泰已经解散了。” “文丽总的意见非常明确。因为你是老员工，所以第一个通知你。但你不是唯一一个。还是抓紧时间看看新的机会吧！在你离开时，我们会对外宣称你主动离职。” 陈一桥的背更驼了。良久，他语气有些干涩地说， “是不是主动离职不重要。公司对赔偿怎么考虑的。我的合同还没有结束……” “一桥，这个公司还没有登记注册。你是和北方铭泰签的合同。” “你刚才也说过不是我的原因，我的工作很好……” 尹杰没想到自己的一句场面话被他抓住，心下暗悔，直接打断他: “是的，我说过不是你的原因。确切的说是公司的原因。除了公司发展规划有变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公司必须缩减开支了。一桥你的职位从来都没有配备助理，更别说两个。确实你的工作没有出过事故，但人力投入却超出两倍！你明白我的意思，对吗？公司现在必须得开源节流。” “我也可以自己一个人…“ 话音未落，他看到尹杰眼中了然的神色，停住了话头。是啊，如果自己有能力独立完成工作，此前那么长一段时间非拉上两个人协助工作是为了什么？ 他知道自己说不下去了，承认有能力独立工作说明之前的工作态度有问题，不能独立工作则是工作能力有问题。 陈一桥的眼睛里掠过一抹绝望。尹杰把《离职申请表》放到他面前，递过一支笔。 “签了它吧。你可以多一点时间准备交接，下个月再离职。赔偿的事需要和北方铭泰去谈。届时几个事业部的同事可以联合起来一起谈判。” “现在我明白，徐文丽为什么让你来谈了。”陈一桥闷闷地说。 他接过碳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松手，那支笔咕噜噜滚到了桌子中央。他站起身来，一眼都没看尹杰，垂着头步履沉重地走出了会议室。 窗外，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到了这个城市的肩上。 第四章 曹坤 正值帝都的夏日。街道上槐树飘香，静幽的胡同里夏蝉低唱，长一声短一声的吆喝在漫漫回荡，间或还有年幼稚童的嬉笑玩闹声和老人满是宠溺的呼和训斥声。闹够了的孩子们纷纷走进街头巷尾的便利店，捧了雪糕出来坐在台阶上吸溜，还不忘叽叽咯咯地攀比谁手里的更甜更香，顺便等父母下班路过再一起回家。 已是傍晚，天空中晚霞绚烂，但偏西的太阳依然金灿灿明晃晃地让尹杰睁不开眼。从和平门地铁口走到全聚德大堂也就短短五六分钟步行距离，可尹杰刚从地铁站口迈出，就被滚滚热浪翻卷着包裹住了。她只觉得一层热汗“呼”的一下从毛孔里争先恐后冒了出来，裸露在热浪中的双臂顿时有点火辣辣的疼。 她快步走进大理石装饰的全聚德大堂。冷气扑面而来，全身顿时一阵舒爽。 全聚德，创建于同治三年，是鼎鼎大名的中华老字号。其中和平门店最是有名，许多人都以为这里是全聚德总店，其实不然。但这个门店却是所有全聚德门店里最特别的，它是国家领导人宴请国内外政要首脑的重要场所之一。单从装饰上看，这家门店就有着和其他门店不同的优雅大气，采用了大量的中国传统元素，以色彩层次感最强的红洞石金洞石为主材，从墙面到地面形成古朴华贵、自然、文雅的艺术效果。另外，这家店里最独具特色的是“名人聚名店”。它的“名人苑”中以歌颂中国三代领导人为主题，描写了龙凤呈祥，群贤毕至的意境。而众多国家元首在这里用餐时留下的照片组成的“名人墙”以及一百多个国家的大使签名留言组成的“签字墙”更是把全聚德独特的官方接待地位显露无遗。 尹杰还听说这家店的四楼号称“金色大厅”，特别的金碧辉煌，但她却一次都没去过。她来过全聚德很多次，但无一例外都是业务招待。既是谈生意，那就没有真正放松的时候。况且她好静，有选择的情况下很少往嘈杂的地方去。 就在刚才，她又经历了一次让人痛苦的离职会议，谈话的对象是曾经一起合作过的林琪炜。 代表徐文丽出面去辞退这些从北方铭泰跟过来的老人，让她感觉很痛苦。尽管从理智上，她清楚地知道，既然离开已成定局，对这些老同事而言长痛不如短痛，以其勉强随行一路却最终被放弃，还不如提前告知早寻下家。但面对着这些同事的痛苦，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感同身受。徐文丽曾经安慰她说，多经历几次就好了。可她觉得，无论经历多少次，自己应该都没法子漠视这些痛苦而自己安之若素。 会议结束后时间已经不早了，所幸帝都公共交通系统极其发达，从公司到和平门之间只需两站公交，然后转换地铁就可以到达，极大程度减轻了路面交通堵塞可能造成的不便。从离开那栋二层小楼开始，她就一面努力整理思绪，尽量把负面情绪抛诸脑后，一面加快速度几乎一路小跑赶到地铁站...总算如期到达目的地。 尹杰轻轻呼出一口气，跟着导引小姐上楼走进一个古色古香的包间，四处打量了一会儿，指挥服务员撤掉多余的餐具和椅子，再给自己点了一壶菊花饮。随即靠坐到会客区沙发上，给曹锟发了个信息“已到全聚德，三楼鸿雁厅。是否先点菜”。 菊花饮中用的是湖北恩施贡菊，小小的菊花在温凉的茶水里慢慢旋转着舒展花瓣，直至每朵菊花都“长大”到小茶杯口那么大。再撒下几颗半透明的冰糖，茶水泛起丝丝肉眼几不可见的涟漪，汤水慢慢转换成新芽一般的浅绿。 尹杰慢悠悠喝了一口，清凉凉的花香从口腔滑落入胃，随即弥漫到全身各处，所有的毛孔全都舒爽极了，暑热的气息慢慢地散逸出来，融入古风古韵的空气中。 尹杰对那缕清凉的滋味有些好奇，她托起茶壶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透明玻璃壶里除了菊花外还有几小芽翠绿的薄荷。 片刻之后，曹坤的短信来了“点特色菜，带酒。” 尹杰看了一眼手腕上小巧的swatch，考虑起曹锟和关明的习惯，还有传说中即将首次见面的师兄的要求，招过服务员点了精品烤鸭、松鼠鳜鱼、火燎鸭心、芥末鸭掌、糟溜三白、荷塘小炒、蒜蓉穿心莲。想了想，又点了一套经典北京小吃，再让服务员准备一扎玉米汁。看着服务员出了门，才给刘婇宁打电话。 “尹妹妹，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有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啥时候来看姐姐呀？” “婇宁姐姐~~”尹杰故意嗲声嗲气地说，“我已经来看你啦，现在三楼鸿雁厅”。 “哎呀哎呀哎呀，真真是难得。不巧姐姐现在忙，一会儿下去看你哈。今天有啥需要安排的？” “其实也没什么，我在这里和几位校友吃饭，他们带了酒过来，麻烦姐姐你跟服务员打声招呼？” “这算什么，没问题。一会儿见哈。” 尹杰和刘婇宁的结识其实特别偶然。就像辽阔太空中本该擦身而过的两颗星星，因为遭遇磁场风暴而互相吸引，接近到一定距离的时候形成恒定的引力架构。他俩之间没有任何的渊源，也没有任何的媒介，可巧偏偏在十万分之一秒的瞬间，如同宿命注定，两人相遇，还同时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同类”，然后，就此成就宿世姻缘…啊不，就此结下一生的姐妹缘分。 7点10分，曹坤和关明一起走了进来，同行的还有一位白白胖胖很儒雅的中年人。尹杰迎上前去，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师兄们好”。曹坤笑着把她介绍给了那个中年人，“这是我们的小师妹，物理系04届的，学核物理的嘞，厉害的呀！” “这是王晓师兄，哲学系的，现在英国剑桥做博导。” “哇，学长好厉害！” 也就是在这群亦兄亦友的校友面前，尹杰可以舒服地做回小师妹，可以撒娇，可以天真，可以无须防卫。 曹坤瘦小精悍，肤色白净，架着一副金丝眼睛。认真看人的时候，他的眼神特别真诚。看尹杰的眼神却特别慈和，关明和郑蓉经常戏谑他这是“老父亲”眼神。 关明和尹杰既是武大校友，又是同乡。他家境很好，父亲是省政法委副书记，母亲则是当地省立第一医院的心脑血管科主任。他们的相识很有一点间接的浪漫色彩： 武汉大学的k市同乡会很有意思，为了帮助年幼的学弟学妹尽快适应大学生活，同乡会每年都指派高年级的学生负责帮助指导刚入校的小同乡。关明是经济学院的，和无线电系的方嘉韵，以及低两届的尹杰、杨琳同样住在梅园。当时方嘉韵被指派来教导尹杰，而关明则分配给了杨琳。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三个月后，杨琳就变成了关明的女朋友，毕业后没几天又顺理成章成了关太太。 如今，关明在国资委的培训中心三处工作，负责国企领导人的海外培训。杨琳则在儿童教育出版社做编辑。 今天关明的脸色有点郁郁，尹杰向他问好之后很懂事地没有特意找他说话。 菜品陆陆续续地上来，曹坤指着每一道菜给王晓介绍典故。他的口才极好，语音清越，讲述的故事尹杰大多没有听过，不过她笑咪咪地悄悄记了下来，以备今后招待客户使用。 酒至三巡，菜过五味。王晓起身去了洗手间，曹坤转身问尹杰， “你那个案子怎么打算？” 一听这话，尹杰就知道曹坤对北方铭泰的现状已经了解了。她问： “师兄，您那里的项目必须什么时候上？有时间要求吗？” “什么意思？” “如果不着急的话，或许再等半年左右比较好。那时候新公司计划招的人到位了，队伍整合应该也完成了，新团队的开发实力水平也能看明白了，项目风险小一些。否则,……我不想您因为这个项目在单位上被人说闲话。” “闲话？想多了。我这里不着急，可以放一段时间。我先上其他的项目。” “嘿嘿好的。”尹杰干笑了两声。可不就是想多了吗？曹大主任何许人也？以他的修为岂会因为这么一个项目就陷入被动？他毫无疑问对项目有着准确的判断和绝对的掌控能力，岂会因为这么一个项目陷入被动？ 尹杰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的不自量力。 曹坤吸了一口烟，又问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需要帮忙吗？” “谢谢师兄。我自己先努力一下，不行再请您帮忙。” 曹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两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关明身上。 平日里爱说爱笑的关明今天一反常态，一直闷着头吃菜。尹杰看他到了现在还阴着脸，开口问道： “师兄，杨琳最近好吗？好久没见她了。” 关明把筷子往桌上一扔。 “好！当然好！她能有什么不好！日子太顺了，都开始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了。” “有话好好说，你这算什么样子？”曹锟不悦地道。 关明捡回筷子，夹起一块鸭掌一口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被芥末呛得眼泪直流。好不容易囫囵吞下去，才放下筷子把事情说清楚。 最近关明因为工作原因和g国中小企业协会的一个工作人员走得比较近，一起外出吃饭的时候被杨琳碰到过。从此杨琳就开始疑神疑鬼，每每旁敲侧击冷嘲热讽不说，还动辄就要求查看他手机。最让关明无语的是，现在他在外边和客户吃饭，杨琳有时甚至会跟踪...... “这不像她呀，会不会弄错了？” 在尹杰印象中，杨琳是个甜美可爱的漂亮女孩，长得很像《西游记》里饰演女儿国国王的那个女演员，行事很是爽利大方。 “可不是？我做梦也想不到她能变成这样！今天要不是师兄电话，你信不信，她现在就能蹲在门外头！” “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回家以后好好沟通。不要动不动就劈里啪啦炮仗似的。”曹坤很威严地说。 “我同意曹师兄的看法。”尹杰宽慰关明道，“师兄，杨琳以前多大方一个人啊。她这么紧张不也因为在乎您吗？耐心点解释清楚，过一段时间让她放下心来就好了。” “能解释清楚吗？她现在整天疑神疑鬼的，神经质得很！”关明神情有点恍惚地说，“她原来多贴心一人啊，什么事情都不用解释的，只要我说她都能理解。” 尹杰笑嘻嘻地说： “所以我们平日里都说，是杨琳把师兄您惯坏啦！两人都是独立个体，来自不同的家庭，生长环境也不一样，哪儿可能你说什么她都能心领神会的？都是因为感情呀！师兄，理解都是相互的。她以前默默努力来理解您体贴您，现在该换您理解她体贴她啦，很公平哒。” 曹坤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关明沉默了，无意识的用指头飞快转动着手里的筷子。 ...... “我刚才走过来看了一下，这里的包间都没有窗户的呀？”王晓回来了。 “这就和和平门店的定位有关系了。“曹坤顺口答道，”这家店是在周总理的指示下建设的。当时正好刚经历过1976年唐山大地震，考虑到这家店的定位是外事接待，以后要接待国外元首，安全保卫方面的标准定的就特别高。想不到吧？这个大楼能抗八级地震嘞。这里的厅室布局，安全通道，全部都是按人民大会堂的安全标准设计的。同样出于安全保卫的考虑，所有雅间都放在楼层中央，当然就都没有窗户啦。临街大玻璃窗遮着白纱帘，如果有不轨分子从外边偷窥是看不到楼内情况的，但保卫人员却可以透过纱帘对外观察。” “我说老曹，你对全聚德怎么那么了解啊？你不会是全聚德老板的亲戚吧？哈哈哈~~” ...... 宾客尽欢。中间刘婇宁过来了一次，给曹坤几位敬了酒，交换了名片。她豪爽的性子非常和王晓的眼缘。他一连敬了刘婇宁好几杯，还不断承诺会要求曹坤和关明，以及其他帝都的同学，把所有宴请协议都放到和平门店这里来。 尹杰在一旁抿着嘴儿笑。刘婇宁明艳爽朗，眉眼间活力满满。估计王晓在国外很少有机会和这样的女子打交道吧。国外华侨生活不易，一切的美好都是表面文章，其实华侨融入当地社会一直都相当困难。 刘婇宁本打算为尹杰的校友敬一轮酒就离开的，没想到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王晓那么的热情。最终离开时，王晓已经大包大揽地约定要带她去拜访发改委和商务部的朋友了。 第五章 电话面试 尹杰坐在zoo咖啡二层的一个角落里。身后是几株大型阔叶植物盆景连接形成的天然隔断，面前小桌上放着刚点的美式咖啡。她在等待ls负责人erdmann的电话面试。 尹杰今天托词拜访客户早早从公司出来，又早早完成客户拜访就来到这儿等着了。这里距离公司很近，有急事能够迅速回到公司处理，不至于受到交通状况的影响。同时还避免了不小心被同事撞到的尴尬。万一真有某人恰巧这个时间到了这里，也一般不会注意到二楼这个被高大绿植遮庇的角落。 除了距离优势外，选择zoo咖啡主要还因为尹杰喜欢这里的格调，动物样式的壁画，高大的绿植，勾引盘绕却特别有设计感的绿植...在都市森林中居然勾勒出了令人舒适的自然环境。这种具有小资情调却又带着些微矜持的距离感，她很喜欢。选择这里来完成这个重要的面试。她认为自己会感觉更自在些。 这里的咖啡客大多喜欢安静，很少喧哗。随处可见的咖啡客或者边喝咖啡边翻看书籍/杂志，或者佐着咖啡的浓香上网冲浪，即使打电话，也用手遮住了悄声细语，唯恐打扰了别人。 尹杰一边抿着咖啡，一边把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 隔着昏暗的茶绿色大玻璃，炙热霸道的日光彷佛都温柔了下来。街道上没有人，间或有车飞驰而过卷起几片落叶。夏日骄阳的炙烤下，路边郁郁葱葱的树木都变得懒洋洋似乎正陷入午睡。只在偶尔有风吹过时，树木间的枝叶漫不经心地随风拍打一下两下，又瞬间平静下去。 她在想着心事。不知道erdmann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常规问题外，他会不会问什么刁钻难以回答的问题？宁总说erdmann是s国人，却可以讲很流利的英语，不知道他口音重不重？自己能不能听懂？涉及ls的问题尹杰已经有所准备，可还是不由担心会有什么纰漏。 2:30，erdmann的电话准时打进来。 “hello，请问是evita吗？我是ls负责人erdmann。”带有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 “我是evita。您好，很高兴和您电话交流。”尹杰很开心，他虽然有口音，却说得比较慢，自己完全能够捕捉他的用语。 两人彼此寒暄几句后正式进入面试流程。 “亲爱的evita，请问您为什么想离开现在的公司呢？”尹杰简单地介绍了北方铭泰现在的状况以及自己的想法。 “您现在公司担任什么职位？负责什么工作呢？”... “方便的话，请介绍一下您在现在的岗位上取得的成绩好吗？”... 面对这一连串常规问题，尹杰回答得从容而机敏，游刃有余。 “evita，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想到ls工作吗？还有，你对ls有什么了解？” 尹杰着重介绍了自己的政府工作的经历，以及自己对ls工作的理解，礼貌而坚定地表示自己完全能够胜任ls的工作。 “能请您为自己做一个定性的客观评价吗？你觉得自己最擅长的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同样在意料之中。尹杰认真地回答道： “我喜欢和人打交道，擅长换位思考，从前和现在的客户都评价我非常专业且具有服务精神。基于多年在商务系统工作的经验，我非常了解这个系统内部的运行机制，也很了解中国企业的思考模式。因此我认为自己很适合做面对中国企业和政府的推广服务工作。” “非常好，能告诉我几个案例吗？请分享两个能让您感到自豪的案例。” 尹杰向他介绍了金光集团项目和南交会项目。前者可以体现尹杰面对企业的专业、热忱、耐心，以及原则性；后者则着重体现了自己工作中吃苦耐劳，项目管理中考虑周到，擅长团队组织、激励、授权和跟进评估的特性。 “感谢您热情的介绍。evita，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能够看见您，并正和您面对面交流呢。不过，ls在招聘新员工的时候非常重视新员工的诚信记录。因此，我们可能需要和您现在的老板进行一次电话交流。您认为什么时候比较方便呢？” =口=！怎么回事？！ 尹杰懵了一下。她晃了晃头。 “抱歉，这可能不是特别好的时机。” “为什么呢？我们只是需要核实您刚才介绍的情况，请不用担心。” “我确实有点在意此事。因为我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现在的老板谈及离职的事。这种情况下，您或您的同事直接电话她或许都会给她带来困扰。我现在的老板对我很nice，我希望您能理解我的顾虑。当然，如果ls已经确定聘用我，我会尽快找机会妥善向她说明。” “亲爱的evita，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请相信我，如果您不同意的话我们是不会和您现在的老板联系的。但就像我刚才说的一样，进入ls团队的首要条件就是诚信，我们只有在核实了您的诚信记录之后，才有可能决定聘用您。” “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现在影响ls聘用我的唯一障碍就是对诚信度的考验？也就是说，只要经过核实，证明我介绍的内容属实，那么ls就确定会聘用我？” “嗯……从某个角度来说，您可以这么理解。” “那么，如果程序必须，您可以和我老板联系。但我请求您，在沟通的时候多多考虑她的情绪，我希望她能感觉easy一点。” “没问题，我向您保证，我会亲自给她打电话。请放心。” 我一点都不放心！ 放下电话，尹杰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心慌。她不知道同意erdmann给徐文丽打电话是对是错。显然，如果仍想加入ls，她并没有其他选择。 两年多的紧密合作，她对徐文丽已经相当了解，可她对erdmann却没那么有信心。 她满心惴惴地想，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ls手里有几个候选人。 如果现在同时有多个候选人在接受背景调查，那么调查后通过综合评估，erdmann或许会选择放弃她。这种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因为尹杰应聘这一重要职位存在一个硬伤————她从来没有欧美国家的生活经历，因此存在认知差异的可能性很大，将来沟通成本可能相对较高。 当然，在多个候选人中最终选择尹杰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多年的行业经验是实实在在的没有掺杂一点水分。实际上，她不认为ls有可能恰好同时找到另一位有同样经历的人。而且，从尹杰的工作经历中可以看出她的稳定性和可靠性都极高。 只有自己一个候选人？这种可能性一掠而过，她不敢期待这样的好运。 可以肯定的是，接到erdmann的来电后，徐文丽会非常不开心，她当然会如实介绍尹杰的工作表现和成绩。但打完电话之后呢？尊敬的文丽总一定会想办法让尹杰加倍的不开心。这就是她的性格，率性而为，从不瞻前顾后。到那时候，谁会和尹杰谈离职？或许徐文丽会亲自出面？ 能够顺利进入ls那是最好的结果，可如果不能呢？ 她啜饮着咖啡，浓香微苦的液体充满了口腔，凉丝丝的，顺着咽喉一直滑落到肠胃。她苦涩地想：假如被ls和徐文丽同时放弃该怎么办？该从什么渠道找新的工作机会？ ...... 一番纠结之后，尹杰还是决定放下这件事。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北方铭泰，当然应该承担由此引发的相应风险。目前能做的事她已尽量做到最好，“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把责任推给天命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ls的选择。即便最终还是悲剧了，也只能在事情明朗化之后，自己尽量见招拆招。 多想无益！ 尹杰几口喝完咖啡，刻意又到柜台买了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打算安慰一下自己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作为是天生的易胖星人，为了保持体重，尹杰对每餐饮食的热量控制特别上心。平日里基本不碰甜食和油炸食品。当然，心情波动比较大的时候可以例外。 嗯，今天的心情波动很大。 ...... 一连几天，尹杰都有些提心吊胆。每每看见徐文丽，她就狗腿地上前问好，嘘寒问暖，帮忙开门倒水，殷勤得异乎寻常。这一天徐文丽不由很疑惑地问她：“最近遇到什么好事了？？” “咦？好事？您咋这么说涅？”尹杰挑眉，有点呆萌地说。 “还记得你以前的调调吗？‘要避免不必要的时间消耗’，‘不能干扰文丽总的判断，应该让您看原汁原味的信息’，每次开会回来都直接递给我原始会议资料，只在上边用马克笔涂重点来着。今天怎么着？舍得花时间归纳总结了？不怕干扰我的判断了？还是现在工作量太少不需要节约时间和精力了？”徐文丽打趣地调侃道。 尹杰尬笑。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心虚之下的行为异常了。 转念一想，徐文丽还真是一个特别宽容的好老板。就她之前这些作死的言行，是个老板都不能忍。即使工作业绩还不错，在别的公司也绝对会被治得服服帖帖。可文丽总她居然包容了她的这些离经叛道...... 她心下感动，暗忖着如果这种行为犯在老公手里会是怎样一个悲惨后果。 没错，尹杰的老公，何宇新同学，在他就职的公司是绝对严苛的“大魔王”。尹杰有一次不巧旁听了何宇新的视频工作会议，在面对业绩不佳的销售部经理的时候，看着一向温润的老公说出那些严厉，甚至有些刻薄的话，她几乎被打击得怀疑人生。 无意中受到惊吓的尹杰后来自己想开了。现代社会竞争太过严酷，每个人都或主动或被动拥有一个或几个“社会面具”，人们习惯了在工作社交的时候躲到面具之后，既保持了距离，也维护了安全。这种情况没有例外，那些从头至尾透明真实、表里如一的人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现实生活的土壤中没有办法存在的。 尹杰与何宇新对彼此的要求很简单——无论有多少社会面具，回家必须卸下，夫妻俩必须坦诚相对。“家庭”在相爱的两个人心里，代表着真实的情感和毫无戒备的休憩，还代表着心心相印。两人击掌约定，假如有那么一天，即使回家也不得不戴着面具，那说明这段感情到时间结束了，届时一定好聚好散。 这是题外之话。 电话面试之后，尹杰的生活很快回复了平静。一日中午，她和几个同事相约到公司附近小饭馆午餐，正争论着是干煸豆角好吃还是扁豆焖面更香，电话突然响了。看到那个号码，她心里一突，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她若无其事地跟身边吵吵嚷嚷的同事说：“你们先去哈，帮我点一个干炸小黄鱼就行，其他随便。我接个电话，家里的。”随即信步离开人群走进路旁的交通银行。 中午到银行办业务的人很少。她走到等候区最后一排坐了下来，接通电话。一个略有几分熟悉的陌生女音响起。 “evita吗？我是ls中国的be。” 尹杰在心里给自己鼓起了掌。 “我很高兴地通知您，您已经通过了erdmann先生和宁先生的考核并被正式录取。您看下周一就过来富丽华苑上班方便吗？” “谢谢，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但我需要和公司交接，可能会花一段时间。”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呢？ls计划十一月初在南京举办一次比较大型的活动。您将作为ls团队的中国leader组织和开展工作，这也将是您在业界的第一次亮相。活动的准备时间已经很紧张了......您需要多长时间完成工作交接？” “根据签订的工作合同，主动离职需要提前3个月通知。我回头和老板商量一下看能不能缩短这个时间......我会尽量快到位的，不会影响十一月活动的准备。那么...我确定离职时间以后是直接通知您？还是其他哪位同事？” “您的入职时间确定了就请尽快通知我，我的手机号码一会儿直接发给您。另外，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您尽快过来签工作合同。我建议您同时取走十一月会议的相关资料，这样可以尽早开始准备工作。” “好的，谢谢您今天的电话。我周五下午会过来签约和取相关资料。” 不出所料。 erdmann联系徐文丽了吗？看文丽总的态度应该是还没有联系。 可为什么没有联系呢？难道他的问题本身就是一重测试？ 另外，这个be看似很不简单，有点大管家的样子。 尹杰欢快地给老公打了电话报喜。 第六章 难以开口的离职 如何离职，怎样做才能为过去的工作画上完美的句号？对于职场人士而言，这是一道非常重要的考题。处理好了有加分，处理得不好则必然会给未来的事业发展埋下隐患。 经验丰富的hr和企业管理者通常都能通过应聘者的离职表现评判出此人的工作作风、责任心，以及品德修为。圆满的离职不仅能有效扩大人际网络，还能直接具象化自己的日常工作表现，把简历中的自我评价呈现到评判者面前。 老话儿说得好：“关键不在于你说的什么，而是你做的什么。”实际上就是这个理儿。 很多职场菜鸟在辞别老东家的时候往往迫不及待，心里高唱着“再见再见，再也不见”绝尘而去。然而山不转水转，他又怎知道未来某事某时老东家的一句评价或许能帮上个大忙？又或者给他带来看不见的麻烦？ 因此，离职时与老东家闹僵，或在新东家面前尽情数落老东家的不是，都属于“职场懵懂少年”的无脑冲动行为。这么做的人，其家庭教养的固有缺陷以及充满怨气的个人品性等等，因此都会不由自主地暴露出来。 “众人皆错我独对”这种天才型格的人，任何企业/机构都不感兴趣，也承受不起。 尹杰心里清楚，即便如今ls不断催促她尽快入职，可假如自己真能抛下手头工作不顾一切地奔向ls，一个“没有责任心、不顾全大局”的标签将毫不犹豫地贴到自己脑门儿上。即使工作出色顺利度过试用期，这个评语也将陪伴自己相当长久的日子难以摘除，而自己在ls的发展也必将受到影响。其实不难理解，不懂得负责任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被视作一颗不知道何时爆炸的炸弹，尽可能不用，不得不用也绝不能大用。 这么说并非要求离职诸君都能漠视新东家的需求，而专心在老东家“站完最后一班岗”。有一个成语叫做“夜长梦多”，好的职业机会必然是很多人都盯着的。新东家自然愿意选择有同理心，能够“急我之所急”的人纳入自己团队。... 尹杰明白，自己是幸运的，如果没有sharon的引荐，要得到ls的职位，她势必过五关斩六将才可能。因此，她没有理由随心所欲。 离职的关键在于平衡。怎样做才能兼顾新东家和老东家的需求和感受，这确实是一项艺术。 自称为凡俗人等的尹杰，现在正在头疼离职的问题。首先就是和徐文丽谈话摊牌。 她始终拿不准erdmann到底有没有电话徐文丽。就像她自己“伺候”徐文丽愈加周到一样，徐文丽这一段对她也越来越爱护，推心置腹的次数越来越多，很有些把她当成心腹中的心腹的感觉。以至于尹杰每每考虑到离职，心里总萦绕着一丝丝的内疚，完全没有了原来的冷静和理智。 她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桌上的小绿植，忆起自己离开商务厅入职北方铭泰也是在两年前的八月。 八月，还真是一个既告别又开始的季节啊！ 她打开电脑，梳理着自己在北方铭泰的工作记录。入职整整两年，交出了怎样的一份成绩单？ 第一年八月入职，十一月破零，第一笔订单很小，只有65万，是kind花卉的金兰娜老太太痛快签出的花卉专业翻译软件； 第二年四月，北京工商大学项目，135万 六月，外经贸大学英语系，180万 七月，神龙翻译公司，150万 十二月，上海凡译家公司，320万 第三年四月，宁波技术大学，280万 八月，... 她叹了一口气，这里本来应该写着“外专编译中心”。下面还应该有“外经贸大学英语系”和“外交学院”，以及“首都石油化工学院”…… 整两年，自己已经交出1065万的答卷，这份成绩单勉强对得起老东家了。新团队稳定下来以后，如果真能按文丽总的期许整合成功，她应该还能再贡献480-600万。 这样应该能让自己走得漂亮点了吧？ 说实在话，此前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对文丽总有什么重要性（现在也有点将信将疑）。她的去留不过是普通员工的工作选择而已，对公司的经营不会有什么影响。可徐文丽最近的各种怀柔手段总让她不由自主地内疚。她还是决定离开，但走之前得先找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推荐给徐文丽。然而，以前工作中表现突出的人，在这场风波来临时已经纷纷离开，甚至都没有来过这栋小楼。留下的几位销售表现都不那么起眼，或者他们也正在寻找新的机会。售前… 售前…售前… 尹杰扭头看向斜后方一个长发女孩。女孩儿个头不高，身形瘦弱，齐头发帘儿，浓密的长发直直披落到肩背上。她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身看来。尹杰顺势起身去续水。那女孩盯着尹杰看了一会又低下头。 她是陈果。大家都叫她果儿，帝都老话里边“果儿”就是“女孩”的意思。不过这个公司外地人居多，大家单纯觉得“果儿”这个昵称比较好听。 果儿是北京郊区人，平日里说话慢条斯理的，喜欢各种各样小资情调的东西，口头禅是“我知道自己能吃几碗干饭”。 按照常理，这么一个知足常乐的好女孩儿不应该被推到血雨腥风的销售岗位上，更别提需要“强悍、自信、毅力、统帅”特质的销售总监职位了。可尹杰考虑之后还真是想向徐文丽推荐她。因为一次偶然的机会，让她发现了这个女孩儿强悍进取的另一面…… 她整理着准备交接的资料。和徐文丽谈完之后，她得按这些资料来拟定交接清单。 关于手头的项目... 她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师兄那里她一点都不担心，没人能勉强得了他。她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对外经贸大学、外交学院、石油化工学院这几个院校客户和“启正”“龙星”两个企业客户。她离职之后估计会让王教授、邱总他们老几位头疼一段时间了。 尹杰把每个项目文件夹里的资料整理清楚，所有纸质材料扫描归档。转眼又到了下班的时候。 尹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时间控制得刚刚好。她认为自己还需要相当一段时间来做心理建设，或许明天找徐文丽谈会比较好。 老公总说尹杰有“拖延症”毛病，说她处理一些困难问题时总是喜欢拖拖拉拉。可尹杰明白，自己并不是一个有急智的人。遇到暂时无解的问题时，她总希望多一点时间收集资料、仔细分析，从而找到可行的方案。如果一切就绪仍然心有不安，她会选择把事情放下，看小说、玩游戏，或者做运动，之后再回头看解决方案，通常所有难点裉结儿都能打开，自然就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反之，在没有想通全部脉络的时候做决定甚至实施，她总觉得自己底气不足。 可天底下的事情，往往并不如人意。 就像今天这样。 尹杰收拾好东西，背上黑色双肩包，和同事挥手再见。然后三五个人往外走，却迎头遇上了徐文丽。 “尹杰，来我办公室。”徐文丽很干脆地说。 心脏好像被谁敲了一记。尹杰脸色有点发白，但还维持着笑容跟其他几位摆摆手，跟着徐文丽进了办公室。 徐文丽把粉色的coach包放下，点头示意尹杰坐下。她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红茶咕嘟嘟喝了半瓶，长吁一口气，重重地坐到椅子上，扭头看向尹杰。 尹杰手心里泌出了汗水。 “您这儿上哪儿去了？那么累！”她随手放下双肩包。 “尹杰啊！”徐文丽长叹一口气。 “您这是怎么了？” “我需要你的一个态度。”徐文丽双手按住桌子向尹杰倾过身来。 “另谋高就？还是留下来和我一起打拼？！” 尹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脑细胞疯狂地躁动着，她需要一个最好的说法。 “明白了。”徐文丽坐回大班椅，仰面朝天。 “我对你不薄吧？” “文丽总...” “留下来好么？”她轻轻地说，“留下来一起干，一起博一个明天？” “我之前说的话都算数。今天还要增加一条，如果你留下来，你以后就是负责营销的公司副总” “干不干？！” “文丽总...” “薪酬问题？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确实没有办法承诺高薪。但以后核心成员可以持股。现在公司是咱们的，咱们自己可以说了算！”尹杰知道她指的是在北方铭泰时代，那时候经常可以看到几个事业部老总为了经费问题扯皮，或者和总经理各种讨价还价。 “文丽总，”一阵尴尬过后，尹杰慢慢冷静下来，诚恳地说，“其实我一直没法鼓起勇气和您说这个事情，就是因为您待我不薄。” “但是，再怎么艰难，我还是得向您坦白。我觉得对您坦率才能对得住您对我的好。” “我确实有计划离开，但这并不代表我怀疑您的决心和能力。” “我只是，对自己在这个行业发展的前景没有信心了。”她恳切地看着徐文丽。 “今天，我整理了进入北方铭泰两年内做的所有案子。说实在的我没法说服自己。虽说不是没有成绩，但这成绩真的不好。这两年与您朝夕相处，我知道接下来您仍然愿意给我空间，让我继续向您学习，让我继续锻炼成长。但是，几经反思之后，我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问题的原因。” 她顿了一下。徐文丽也注视着她。 “我知道自己对市场和销售很有感觉，我也可以非常非常努力。但是…” “我可能不属于it行业。”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念头无限通达。 “只有付出120%的努力，我或许才能达到60%的成绩。您愿意给我时间和空间我很感激，可这对您不公平。” “在我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合适人选的情况下，我做不到无视这一点来浪费您的信任和可贵的时间。公司刚从北方铭泰独立出来，没有一再试错的基础和底蕴。我宁愿您把这个机会赋予更有潜力的人，我希望新公司能尽快立稳脚跟。” “当然，离开新公司我有自己的私心。我想进入更有把握的一个行业，再试一下自己能不能做更好。” 徐文丽坐正了身子，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那么确定那里适合你？” “那里是一个好朋友推荐给我的。我不是太确定，但是我愿意试一试。” “决定了？” 尹杰郑重地点头。 “那么我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不拦着你实现梦想喽？”徐文丽的嘴边衔着一丝讽刺的微笑。 尹杰沉默了。 “那就祝你好运吧！”徐文丽笑了笑，手掌一拍桌子，“我会找人和你交接的。” 尹杰欲言又止。她看得出女老总眼里的失望与疲惫，却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或许还是让文丽总自己先安静一下比较好。 “文丽总明天见。”她背上包走出了房间。 大厅里空空荡荡，所有人都下班回家了。尹杰刚走出房间，就听见很响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徐文丽把手边的资料使劲儿摔到了地上。 她抿紧了嘴唇下楼。 徐文丽的反应是预料之中的，付出期许之后却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应，恼怒很正常。但根据尹杰对徐文丽的了解，以其现实积极的处事风格，她觉得徐文丽很快就能调整过来。反而是自己，此前一直犹犹豫豫，然而一步迈出，其实这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虽则心头仍然有些难受，整个人却感觉轻松许多。 最近一段时间，在徐文丽的怀柔攻势之下，尹杰确实考虑过留下。和熟悉的同事组成新的团队，同甘共苦，努力拼搏，想一想就觉得热血上涌......，可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就被她掐灭了。北方铭泰的两年工作经历已经非常清楚地告诉她，自己和这个行业不匹配。既然明知道不合适，有何必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验证呢？为何不直接把精力放到自己擅长的领域？ 就好像，自知具有烹饪天赋的人，有何必要始终纠结于打造出比市面上好一点的炉具？ 尹杰朝着公交站走去，路边一家点心店里散出烘焙糕点的浓郁奶香。这让她想起了涩谷公寓旁那个小小的蛋糕店。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上到二楼，干净明亮的店面，铺着绿白格子台布的桌子，笑容亲切的yuko小姐姐，还有口感绵软清爽的抹茶戚风蛋糕......在日本度过交换生涯的那段日子里，yuko姐姐的戚风蛋糕总是能适时地抚平她心里的焦躁...... 尹杰抬起头，遥望天际。 九月的天色，有淡淡的暮色如一件披风一般，不知不觉落到帝都的高楼大厦上。 路灯一盏盏依次点亮了，指向不知名的远方。 第七章 果儿 清晨，尹杰挤出地铁以后，再一次沿着街道走向那座小楼。一路走一路有点感慨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家和药店的老板特别和气，偶尔过来买药的时候他总是特别贴心；“绿秦”小店一直出售老板妹妹自己设计的棉麻东西，号称“独立设计师”；“酒旗风”这家小饭馆是他们的午餐定点，每到中午就充满了吵吵闹闹的声音......,一旦离职，以后应该少有机会再往这边来了。 公司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已经有些发黄了，现下映照清晨的阳光，正欢快伶俐地随微风抖动着身体。刚搬到这里的时候，尹杰还幻想过今年深秋坐守这几棵银杏树捡白果儿，然后带回家交由老公炖排骨呢。 没错，看起来流风回雪一般的尹杰，骨子深处就是一枚大吃货。既热爱美食，又是易胖星人，同时还得保持体型美好...，可以想见，一再被徐文丽用抹茶曲奇诱惑时尹杰的心里是何等怨念了。 走进公司，一切如常。尹杰和往常一样跟大伙儿打着招呼，走到座位上坐下。 她往自己的兰花骨瓷杯里拨了一撮碧螺春，走到开水机边沏茶。然后一抬头， “哎呀，果儿，今儿这身衣服不错！” 果儿大约155cm的身高。平日里比较喜欢一些短款精致的裙子。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蓝色连衣裙，胸前和袖口有漂亮的蕾丝装饰。领口用银灰色丝带穿梭系起，丝带的末端是两只白色的蕾丝小铃铛，衬着白皙的肌肤和披肩长发。身着这身裙子的果儿柔婉中带着俏丽。 “一般一般，客气客气”。 果儿装模做样地做出一副娇羞样儿。 尹杰促狭地摸了一把她的小脸。笑着要返回座位。 “尹姐，问您个事儿。” 果儿拉着尹杰的袖子把她往外引。 一般情况下，尹杰不喜欢这种光天化日下试图避人耳目的亲密举动。或许是多年政府工作给她留下的影响太深，她不太喜欢和人交头接耳。因为这种无谓的举动通常可能引发一些不好的解读，而且还无从解释。她是一个相当怕麻烦的人，如非必要都尽量规避会引起麻烦的举动。 但今天是果儿，是她想推荐给徐文丽的人。她随着这力道向门外走去。 一直把尹杰带到了楼梯间，果儿才松手。 “什么事情那么神秘？说吧！”尹杰问道。 “尹姐，......”果儿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听说您要离开？” 尹杰心里动了一下，却挽袖子做彪悍状：“谁说的？是谁巴不得我走？” “您就甭管谁说的，能告诉我实情吗？”果儿无奈地拉住她。 “你问我这个干嘛？”尹杰又促狭地笑着勾了勾她的下巴，“难道说你有好去处了？说说！” 果儿横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还没有确定。如果您走的话，我想留下搏上一搏。” “咦，跟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如果您不走，徐总对您的器重大家都知道。如果您离开，我们几个竞争一下，我还是比较有把握胜出的。” 尹杰没想到，在她眼中风雨飘摇的公司，员工之间的竞争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你咋那么有信心捏？”她一股东北大碴子味地打趣道。 果儿一点儿没笑，她很认真地说， “现在售前、销售还剩下7个人。除去您之外，林冲、章琳琳、王蒙、肖峮、刘力扬和我。王蒙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他明确说过自己不适合做领导。章琳琳和刘力扬没人考虑。肖峮只关心衣服包包。就剩下我和林冲两人。林冲是销售，而且有业绩稍占优势。但我自认为全局观比他强，而且我有技术背景，以后和研发合作比他更具优势。做售前的时候但凡跟我合作过的销售都明白我在签单中起到的作用。这么些年下来，真要做销售我未必比其他人差。” 尹杰暗笑，最后一句其实可以不说。 “那我祝你好运。其实这和我真没关系，你好好努力争取吧！这是新公司，最大的优势就是不论资排辈按部就班，有能力就上！”她意有所指地说。 果儿了然地笑了。两人说笑着回到办公室。 此事按下不表。 徐文丽有些烦躁。清晨十点了还没出家门，这对于一向勤勉的她来说几乎不可想象。可她今天就是不想去办公室，不想看见那个身影。 或许这就叫做“爱之深责之切”吧，因为寄予的期望更高，昨日被拒绝的时候，她甚至感受到一种遭到背叛的痛苦。虽然她也知道这本就是双向选择，对方本就没有义务留在公司和她一起苦苦支撑，可她还是心里难受。 一夜过去，受伤的感觉已经抚平了很多。她起身踩着厚厚的地毯走到窗边，“刷”地打开了落地窗的帘子。上午的阳光突然铺泻进来，洒满了她的全身，很温暖。她侧头看着大妆镜里的自己。身材匀称，皮肤紧致，穿着金色暗纹的贴身吊带睡衣。嘴角不由慢慢翘起。 她现在还能清楚记得那个女孩第一天进入北方铭泰的样子。 打从第一天起，这个女孩子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虽然容貌不算顶漂亮，这孩子身上却有一股子“仙气儿”，总是让接近的人觉得清爽。她原以为尹杰开的第一单会是神龙公司————神龙的李总初遇尹杰的时候，眼睛里的亮光在场的人都看到了。可谁都没料到尹杰会独辟蹊径地从韩国老太太那儿入单破零。当然最后神龙也一样没能逃出这清秀女孩子的五指山，而且她神奇地把李总那点贪欲给成功转化成了慈祥的关爱之情... 即使今天，尹杰手里还握着几个大客户，包括外专编译中心和那几所大学。说到曹坤，徐文丽能确定尹杰之前并不认识他，可她就能那么自然舒服地拉上关系，而且把关系做得那么铁。尽管尹杰表现得规规矩矩，甚至在众人面前刻意保持和曹坤的距离，可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他们之间的气场就是简写的“信任”二字。 徐文丽确认尹杰是那个能帮她开疆拓土的人。 然而，尹杰昨天的一席话把她热切的心打到了谷底。就像在烧的正旺的火上泼了一盆冰水，只余下潜伏在木炭里的微弱的火苗和呛人的青烟...... 恍惚一夜之后，她心情舒缓了许多，但仍有一些心浮气躁。 “丽丽，还没起床吗？起了就下楼早餐吧”。这是裴姨的声音。 徐文丽父母都身居高位，她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官二代”。父亲已经离休，母亲还在任海关监察司司长。姐姐现在是一个大型地产集团的总裁。在父亲的鼓励下，她坚持自己打出天下，即使如今遇到难题她也想尝试着自己先解决，害得母亲天天担心，特地把裴姨送来照顾她的起居。 “尹杰走后，营销这一块怎么办？难道以后我自己抓？”她喝着燕窝，皱起了眉头。 突然，她想起昨天尹杰说的话，愿意把机会留给合适的人，难道她那儿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徐文丽的白色宝马停在楼下的时候，时间已是正午。她上楼走进大厅，不出意料地看见一个人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 听到动静，尹杰啜着香茶转过身来。 “文丽总。” “怎么不去吃饭？” “等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徐文丽心里舒服了很多。 “走吧，我也没吃。夫妻肺片走起。” 两人都嗜辣，只是平日里都不常吃。尹杰是担心诱发咽喉炎，她从小呼吸系统就容易出毛病。徐文丽则是为皮肤着想，她肤色偏黑，而且是疤痕体质，一旦起痘就一定会留下痘印。 两人到峨眉酒家坐下以后，徐文丽点了水煮肉片、夫妻肺片，尹杰点了豌豆尖和瑶柱清汤娃娃菜，再点了一碗米饭。 峨嵋酒家是帝都的川菜老字号，1950年就创建了。第一任主厨伍钰盛大师毕生精于川菜。据说曾经辗转上海、香港、澳门，而且专门接待名人政要，声誉颇高。在峨嵋酒家主厨40余年，创立了自成一家的“峨嵋派川菜”，发展至今。虽然伍老爷子已经退休多年，峨嵋酒家在保持传统菜肴的同时也不断进行菜式创新，但独树一帜的“峨嵋派川菜”至今仍然没走板儿。根据峨嵋简史记载，峨嵋酒家曾在50年代承办了为抗美援朝将士庆功的功臣宴，这是“峨嵋派川菜”在历史上最为荣耀的一章。峨嵋酒家的名号也由此逐渐打响。在其开业10周年之际，梅兰芳梅先生宴后提笔赠诗“峨嵋灵秀落杯盏，醉饱人人意未阑。应时识清培育广，良庖能事也千般”，至今传为佳话。 菜上齐了，尹杰按惯例把米饭拨出一半到自己的碗里，余下的半碗米饭放到徐文丽面前。 徐文丽单刀直入地说：“昨天你给我的冲击很大，几乎一夜没睡。” 她看着尹杰的眼睛说：“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再多挽留也没有意义。我想知道你对自己留下的营销摊子怎么考虑？” 尹杰微微腹诽，我还没接手呢，说什么“留下的一摊子”呢？ 她微微笑了笑，也直截了当地说： “我就知道您了解我。” 放下筷子，正色道： “我的想法是这样，您看看有没有可取之处。 公司目前主要为大型的企事业单位和国家机关定制翻译系统。也就是说我们的主要客户是资金比较雄厚的政府和大型的企事业单位，但并不是说中小型企业这个市场我们就不再参与了。首先来说定制系统项目，好处是项目金额比较大，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都比较丰厚，不好的地方也是因为项目金额较大，对销售的限制性比较强，审批周期长，对资金实力要求比较高，另外还账期比较长。这是我们的主营业务，我猜想您的业务重点也必然放在这里。“她询问地看了看徐文丽。 徐文丽点点头，“目前公司的积累，无论业务还是技术，都在这个领域。因此我不可能放弃这项业务。“ “不仅不放弃，您应该还会着重拓展。那么我的建议是，在挖掘定制客户的同时，也针对老客户开发新的服务项目。以外专编译中心为例，他们涉及到的词汇和翻译内容，除了覆盖外交、外贸、各产业领域之外，更多的还有政策性词汇。说到政策性词汇，估计没人比他们更专业。其实他们自己已经收集整理，但因为人手有限，方式方法受局限，整理出的内容也比较有限，大部分至今还处于碎片化状态。在我们的系统进入使用之后，可以通过其中的“新词典”按键收集相关专有词汇，加上他们之前的积累，利用我们自己的专业技术，为他们提供自有词库整理服务，然后把整理成果整合再次进行系统升级。您看这样是不是可行？以后还可以和编译中心合作，把专有词汇整理成词典，联合出版。” “出词典？” “电子词典。”尹杰眨了眨眼睛。 “那不是降低了我们的竞争优势了吗？以后别人买词典了，或许会影响定制系统的销售。” “影响应该很有限。电子词典本身就是一项业务，对我们而言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出专有词汇词典同时还能标榜公司在行业里的专业性和话语权，提升品牌形象。词典出售之后，真正从中获益的应该是自由翻译人员。作为我们目标客户的企业和机构，他们的主要工作是业务不是翻译，所以他们必然会寻求更有效率的方式，那我们的系统就闪亮登场了。而且词典的销量您都不用愁” “为什么？” “您知道这词典对于外专编译中心的作用是什么吗？”尹杰又微笑了一下。 “规范翻译...统一翻译...统一表述...统一声音！对，统一对外的声音！” “没错，所以词典印制出来以后，各级政府都会认购的，相关人员都得用。单单使用授权，即使和编译中心分成，您算一下这数额得有多大？” 徐文丽的眼睛闪闪发亮。 “当然，编译中心有它的特殊性。但其他企业同样也有其行业特殊性。只要瞄准这些行业特殊性就可以运用这种服务模式。再说那些中小企业。通常说来请专业翻译对他们来说开支不小，但他们又想体现专业性，这就是一个两难。怎么办呢？我建议开发翻译系统的网络版，有偿使用。或许也可以在公司的官网留下综合性翻译系统的接口，实行会员制，一次付费保证一定字数的机器翻译，字数满了以后继续缴费。机器翻译之后如果客户有需求可以提供后台资深翻译的有偿校正服务。这可以极大地减轻中小企业的成本压力，也为我们开辟了另一条收入通道。当然，有偿校正也可以按字数管理，实行月结。一段时间后我们应该能够聚拢一大批稳定的中小企业客户，发展好的以后会变成定制服务客户，其他的也能开发出其他业务需求。” 徐文丽苦笑着说，“怎么办，我更不想放你走了？” 尹杰轻笑了一声。 徐文丽说，“公司现在规模太小，做到你说的这几条已经很不容易。我回头再仔细思考一下。比起这个来，我倒是更在意你对继任者的意见。怎么样？你回去拟招聘广告，等人招到帮我培训好了你再走？” 尹杰不好意思地摸着手上的玉镯说，“其实徐总，您身边已经有疑似合适的人了，应该不需要再外招了。” 徐文丽用眼神表达了疑问。 “陈果，您觉得如何？” “果儿？你的推荐理由？” “我认为果儿专业技术能力强，又有不错的销售能力，看事情非常有全局观。” “不错的销售能力？从哪儿看出来的？她看起来太与世无争了。” “假象啊假象。”尹杰笑道。“您还记得章琳琳破零的那个项目么？” 章琳琳就是特别喜欢小道消息的肿眼泡。 “当时章琳琳签单回来以后，大说特说自己千辛万苦谈下的项目，果儿也只是笑没说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项目方当时已经决定把项目给雷神了。是果儿故意到健身中心‘偶遇’项目方的财务总监阮龙，想法子掺合项目决策会，在会上针对客户需求，把雷神和北方的产品进行交互比对，回应了项目方的一系列顾虑，期间还拉着阮龙几人到kind还有其他几个客户处调研，最后才签下的项目。”这过程几句话就能说完，可实际做起来岂是这么容易的事？ “果儿给你说的？她怎么下这么大功夫帮章琳琳？” “项目方投资总监是一姐们的朋友，聚会碰见时说起来的。她说起这事儿都有些感慨，说是不知道果儿这么小小瘦弱的身体里，居然蕴含着这么大的韧性！” 徐文丽沉默了。其实这是个太典型的案子，如果在有人逐步指导的情况下做到了，只能说执行力不错。可如果从头到尾都是果儿自己设计亲自实施的，那她的全局观，策划组织能力，综合实施能力，确实值得重视。关键之处在于，她只是售前工程师，即使丢了合同只要不是技术原因，追责的是也销售，而不是售前。 “她和章琳琳关系好？这么帮她？” “那投资总监也问过她，果儿的回答是‘我也在这个案子里，不想白费努力’。” 这种好强是不是有价值看爆发在什么地方。对于如今这个年轻的公司，对于销售部负责人这个职务，这种好强对果儿毫无疑问是增分项。 “还有一个事，今天上午果儿找过我。” “嗯？” “她想知道我是否离开。如果我离开她想争一下这个位置。” 她把上午的谈话原原本本跟徐文丽说了。 徐文丽点点头。“好的，我接下来会重点考察她。” 第八章 告别宴 接下来一段日子，尹杰将手头的工作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梳理，所有名片分类归档，所有客户也重新梳理分级建档保存。在徐文丽的授意下，她和范哲琴、崔勇一起合作草拟了新公司的员工管理手册，绩效考核管理制度，薪资管理制度，以及员工职业规划训练模块等等。迄今为止，尽管这个小公司连名称都没最后确定，但在几个人的协同努力下，框架已经初步搭建起来。徐文丽几乎把这些工作的主导权全部下放给了尹杰，自己则成天在外跑资金，或继续和原公司其他几个事业部老总吵架抢资源。只是每天下午六点到七点这一个小时被固定作为她和尹杰的会议时间，用于听取尹杰的汇报，如有需要，尹杰也会把范哲琴或者崔勇带过来一起参加。 公司所有人都看到了文丽总对尹杰的特别信重，已经有不少人在暗暗妒忌她对尹杰这种“宠爱”，更有人神秘兮兮地散播小道消息，比如说尹杰其实是文丽总的姨表亲戚，又或者说尹杰其实另有厉害背景，即将注资并成为公司二号人物，...。各种消息纷纷攘攘，连外交学院的陈教授和尹杰通话的时候都隐晦地祝贺她即将升职...。 忙碌之余，尹杰也不由得担心，一旦她离职另投他处的消息公布，公司内部乃至客户群体对尹杰的质疑和差评或许只会多不会少。 她是一个关心羽毛的人。她尽心筹谋，不辞劳苦地做这些事，不仅源于对徐文丽的一丝内疚，更希望完美结束这一段工作旅程，在这个行业留下良好的口碑。即使离开，尹小姐也希望自己的背影依然美好。她不希望被人误解为“不识抬举”，“薄情寡义”，“勇攀高枝”...的人。 可这个问题如何化解呢？ 这一天中午，徐文丽就宣布大家晚上一起到“松风”聚餐。 这实在是很不寻常的一件事。 “松风”是帝都排得上号的日式料理店，主打铁板烧。坐落在帝都最繁华的建外大街。人均消费属于中档偏高。这和徐文丽的招待原则有悖——她一直认为不同阶层的人应该享受不同层级的消费。这里千万别误解，她并没有一丁点贬损的意思。按照她的逻辑，一个平日里习惯吃炸酱面的人，你要求他西装革履上法国餐厅吃法式大餐，当然会让他倍感不适，还会觉得奶油蜗牛量少价高，没准还会指责黑心店家赚傻白甜的钱。所以徐文丽的招待原则是，“只需要比招待目标的日常消费标准调高一档”，就能得到对方很高的满意度。当然她平日里经常和尹杰吃峨嵋酒家，主要原因是公司附近这是唯一像样的餐馆了。 但这天不仅选择了“松风”，还选择了800一位的自助，却没有出现意料中的情景。其实尹杰觉得她想多了，只要口味基本能够接受，价格高？如果是老板买单，价格高跟员工们有什么关系呢？ 松风的环境布局很好，菜品也很丰富，大家围坐在大大的铁板烧台子边上，看着厨师双手上下翻飞间，扇贝、三文鱼、雪花牛肉等等美味佳肴一道道随着“滋拉滋拉”的诱人煎烤胜一一呈现，随即厨师铁铲漂亮地一划，把菜品推到每个人的面前。最惊艳的是蛋炒饭，炒的那叫一个华丽大气风生水起，看的人垂涎欲滴。铁板上的鸡蛋嫩黄油润特别诱人，炒出来的米饭颗粒分明，口感弹牙。 套餐里还有品类繁多的刺身、寿司、以及日式小菜供人选择。尹杰最中意的是他家的螺肉凉菜。 大家在餐厅里吃得很欢快，几个年轻的销售和工程师打打闹闹，纷纷示范自己“堆砌”冷食的功力。就是平时在员工面前总板着脸的徐文丽兴致也很高，带上厨师帽，很有架势地系上围裙，走进料理台操刀做了几份铁板烧。她还特地为尹杰煎了一份牛排。5分熟，没什么肉筋，肉汁鲜香，嫩滑又爽口，正是尹杰喜欢的味道。 这里的啤酒也很地道。因为徐文丽自己带了红酒，所以多数人手边都放着两杯酒，一杯红酒，一杯啤酒。年轻的男设计们或许更喜欢啤酒，但在老板带来的红酒面前，他们依然一副喜欢的样子，在徐文丽眼神扫过的时候，拿起杯子，似惋惜似不舍地小泯一口，眼神放空作品味状。 正在酒酣耳热之际，徐文丽解下围裙走出料理台。范哲琴会意地走出餐厅随即又走回来，手里抱着大大一捧艳丽的鲜花，有香槟玫瑰，有香水百合，有勿忘我，还有紫色的铃兰，搭配雅致，绚丽异常。 徐文丽回到座位，拿起汤匙轻敲酒杯。 “叮叮叮” 闹腾声逐渐平息下来。 “今天我们在这里聚会，”徐文丽清了清嗓子，“是为了给一个朋友送行。” 大家完全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分泌出了一丝沉重的味道。 徐文丽慢慢转向尹杰。范哲琴把手头的鲜花送进了尹杰的怀里。尹杰稍微有点僵硬地站起，她看向崔勇，发现他也温和地看着自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我们今天聚在一起，是因为尹杰。出于个人发展的需要，她要离开我们投身另一个战场了。是的，我说的是战场。”徐文丽顿了顿。 “首先，我要感谢她在北方铭泰期间，以及在启航科技......在这里通知大家，新公司的名字已经定为启航科技了。就是说，从北方铭泰离开后，诸位，我们，要重新启航了。“ 她话音一转，回到主题。 “我要代表在座的诸位，特别要代表我自己，感谢尹杰小姐在这两年时间对公司做出的贡献。两年前，她从未接触过it，从未接触过机器翻译。短短两年后，她为公司贡献了1000多万的收入，以及十来个非常有价值的客户。其中一些已经或者正在产生不错的效益，有的即将产生效益。在北方铭泰期间，她对优质项目的敏感性，以及对每个项目的成熟把控度令我印象非常深刻。这其实就是我把她定为启航科技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的原因。但是前些天，她跟我说要离开，说她离开并非是对公司的前景悲观，而是出于职业发展的探索。说实话，我不舍得，既不舍得她离开，也不舍得强迫她留在启航放弃梦想，她是那么有想法那么敢于实践的一个人。” 她停下来。随后又接着说：“即使这样，尹杰依然积极地参与启航科技的各项筹办工作，她继续热情地帮助身边的同事，包括我。所以，经过艰难的思考和对她事业发展的权衡，我决定，尊重她的意愿。”她语气有点凝涩，从自己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精美的首饰盒打开，里边是五彩斑斓的一个吊坠，挂在一根细细的金链子上。她取出这条项链，绕到尹杰身后给她戴上。揽着她的肩继续说： “尹杰将在另一个战场探索，追求她的人身价值。那个战场对于我们来说，充满了未知。我们以后可能不再有能力继续支持她，就像以前在项目里，小阮、果儿、海子，你们给予她的支持，就像哲琴、刘涛、崔勇，你们在工作中相互给与的无私支持。 但是，我们相信尹杰在新的领域也会收获满满的善意和成功，就像在北方铭泰一样。因为她是这么善良、积极、锐意进取的一个人。我相信她能取得像这颗澳宝一样美丽的成功。 最后，让我们举杯，一起预祝她成功！” 她语气有点哽咽，举起杯。所有的人举起杯。 “预祝你成功！” 尹杰沉默着，看着面前一双双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没有幸灾乐祸，有的是满满的回忆、眷恋，或许还有一些轻微的嫉妒，但她真的不介意了。 她也举起了酒杯。 “在这样的公司，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工作了两年，对我是特别幸福的一件事。也正因为如此，要把离开说出口真的是太难了。诸位，我很抱歉在这样的时候离开，但我又确实觉得这是好的离开时机，因为现在公司刚刚建立，团队正在整合，全新的启航科技即将启程。”她饱含深意地说，“启航需要一个全新的团队。” 几个人显出理解的神色。 “全新的团队，会遇到困难，但是更有着无限的可能。” 她高举起杯，划了一个弧，转向徐文丽。 “在这里，尹杰衷心祝愿各位在文丽总的带领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机器翻译界，杀出一个璀璨的未来！” 她仰着清丽的一张脸，却说着这么杀气腾腾的话。众人楞了一下，随即轰然应声。 “杀出未来！” 一阵哄堂大笑。气氛又开始热烈起来。 章琳琳挤到尹杰的身边，挨挨擦擦地说，“尹姐，你要走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啊？还是不是好姐妹啦？” 尹杰迅速拿起章琳琳的筷子夹起一块鳗鱼送到她嘴里。“好啦好啦别委屈啦，我这不也是没法子吗。” “那尹姐，以后你到新的单位也帮我斜摸着点，要有合适的职位通知我哈。” “你居然让我挖文丽总墙角？！我不敢呐！”尹杰缩了缩身子，故意打个冷战道。 章琳琳立马不依地开始撒娇。 徐文丽缓慢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尹杰和其他员工的互动。她嘴角噙着微笑，心里再次涌出一阵惋惜。范哲琴大炮性子，崔勇过于憨厚，尹杰一走，遇事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了。 “徐总，我敬你一杯。” 她转眸一看，是果儿。 这个女孩的眼中满是关切，还有一点点了然。她举起杯中的红酒和果儿碰了碰，一饮而尽。喝得稍急了点，咳嗽了几声。果儿马上拿起餐巾帮她擦拭咳嗽呛在手背的红酒滴。她笑了笑，收回了手。 “果儿，明天早点来。8：30到办公室等我。” 果儿强掩着欣喜点头，帮她续了一杯红酒。 徐文丽坐下，继续观察闹腾的员工们。尹杰被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还有几个男员工挤过去敬酒。说来也是，转眼就各奔东西了，平日里不敢逼她喝酒，现在不喝以后或许再没机会了。 她发现林冲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自己。发现她看过来，林冲向她举起了手头的酒杯。她也举杯示意，浅浅喝了一口。 夜深了，尹杰挥手和大家告别，坐上一辆的士。在车上，她回忆着今晚宴会的点滴，追溯着往昔岁月，眼里含着热泪，嘴角挂上甜笑。 抹去悄然滑落的泪珠，她笑着翻开手机，不出所料地发现老公发来的n条短信。 “结束了吗？” “何时结束？回家路上小心！” “怎么回事？电话不接，是又关静音了？回电，我担心” ...... 次日，尹杰接到徐文丽的通知，她手头的工作一分为二，分别交给果儿和林冲。她意识到，针对这个岗位的考核开始了。尽管在她的推荐下果儿略占优势，但也可以看出，徐文丽如今对选人定岗已经分外小心了。 这样也好。她默默地想，不打算再做多余的举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无波无澜。尹杰按部就班交接。也逐步从启航科技的内控制度设计中退出来，慢慢收缩自己的工作范畴。送别宴都办过了，再掺和老东家的核心部署就是典型的不知进退了。 她已经到ls签署了包括劳动合同在内的一系列文件，也拿到了与十一月活动有关的资料。这是在启航科技的最后一段时间了，她收敛了心头的不舍，提起全部精神，确保交接的每一环节都完成得尽善尽美。但工作收缩仍然给一贯忙碌的她留下了大段空白时间，她已经针对11月的活动做出了初步规划。至于具体执行设计，那涉及到新东家的操作规范，需要入职之后与老板和ls瑞士团队仔细讨论决定。 闲暇时间，她也回顾了自己两年的经历的风风雨雨。远离开家乡来到帝都打拼，从一个掌握资源人人恭维的政府工作人员，短短时间内变成了普通待业者，不得不四处投送简历，承受各种奇葩企业的评头论足，......当时那种巨大的落差和挫败，不是当事人很难真正体会到。 出于对丈夫的感情和不服输的性格，她选择了硬刚。 两年过去，这份成绩单在告诉她，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做的也还不错。 9月20日，彻底完成工作移交的尹杰在傍晚时分走出小楼。她回头看看这幢绚丽晚霞背景下的青砖建筑，无比笃定的告诉自己，这一个阶段可以划上句号了。 第九章 休整 终于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啦啦啦~~~ 离开启航科技那天，尹杰心里最雀跃的就是这一件事。 听起来很似乎没出息，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都知道，这是多么奢侈的一个梦想。 尹杰家住东南五环，启航的办公地点却在西北四环。即便乘坐地铁可以最大程度规避交通拥堵，她每天的通勤时间仍然不少于五个小时。想想看，为了9点钟准时到达办公室，尹杰每天清晨6：30就不得不走出家门搭班车，然后是漫长的地铁...。即使准时下班而且一点不耽搁往家赶，她到家可也接近晚9点了。 这种日子真的很辛苦啊。 自从事业部从北方铭泰拆分出来落地到火器营，尹杰每天都默默祈祷这种日子快快来到尽头。 托ls的福，如今她终于得到一段喘息时间，可以在家充充电、加加油，真是可喜可贺啊。上班以后通勤时间也能锐减到两个半小时，这是多么令人热泪盈眶的变化呀！ 尹杰计划在家好好休整，国庆假期之后再到ls入职。因她承诺在家期间完成十一月活动的策划方案，宁先生也非常大度的同意了。 离开启航当日在回家的地铁上，她的脑子里已经罗列出了一系列“休整期间待办事宜”。回家细细落到纸上后，发现这段时间该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比如：给家里做一次大扫除...彻底清理充当储物间的两个封闭阳台...清理不合用的物什放到小区跳蚤市场交换...给小院和花坛里的花花草草除草和补肥，为金银花和桂花做有机灭蚁...院子里的万寿菊、鸢尾、大丽菊、勿忘我开得太嚣张，需要学习一下插花，把家里装饰起来...读一直想看的《三体》、《大手笔》、《管理的真相》、《影响力》...集中时间做一段皮肤护理...安排时间练字，过年回家讨尹爸爸欢心...老公回来后举办承诺很久的邻居聚会...联络曹坤等师兄通知工作变动，或许一起吃个饭？...和敏敏、豆豆、ivy聚会... 看着记录得满满当当的a4纸，尹杰很开心，用磁铁把它贴到了冰箱门上，决定做一项划掉一项。她在心里各种彩虹吹嘘自己，嗯嗯真的好棒！又贤惠又有规划，还那么自律！何先生他上辈子是拯救了太阳系吗？ ...... 尹杰家这套房子属于万科集团旗下的项目，坐落在东五环附近。小区里大部分是四层板楼和三层联排别墅，只最北侧是带电梯的七层板楼。这小区的各项建筑之间距颇大，视野开阔，绿植繁茂，中心位置还有一片很大面积、设计很美的水系。由于万科集团的物业公司是业内出了名的金牌物业，小区整体管理到位，业主大多是高级企业白领和金领，因为大家年龄、收入层次都比较接近，业主们经常相约聚餐，或扑克麻将约起，邻里氛围温馨友好。 尹杰两人决定购房时这个项目即将出售第三期。由于一期和二期在房屋质量和服务质量方面已经打出很好的口碑，三期时这个项目呈现出“狼多肉少”状态，无论联排别墅还是四层板楼都供不应求。两人眼疾手快抢到了现在的房子。现在想来，虽然当时决策仓促，这房子依然物有所值。 尹杰的家是一套大四居公寓，四室两厅两卫，架构很是宽敞。由于两人都崇尚简约大气，再加上这个户型的设计本就极为合理，装修时他们没有对原有框架做大的改动，只在配色和家具上做了功夫。他们特意在天花板和通道门廊等处做了雅致大方的造型，墙纸/墙漆选择了温馨淡雅的色调，采用了大量的原木和布艺家具，还有乡村风格的铁艺灯具和桦木地板，......,整体装修为简约怀旧风。 夫妻俩都爱朋友聚会，也喜欢请人上家里做客。何宇新在家的时候，几乎每个周末都可以看到小院里拼起长条桌，铺上红白格子的漂亮桌布，7-8个邻居一起聚餐。他们也经常请上何宇新的几个发小，在家里一起做菜、打牌、品茶...俗称“河龙聚会”。朋友们前来拜访的时候，最喜欢尹杰家大大的客厅和宽敞的厨房了。后者是这套房子最打动何宇新的地方。因为宇新同学喜欢做菜，“需要一个宽敞的空间方便发挥厨艺”。实话实说，宇新同学的手艺是真的好，每每在外吃到好吃的菜品，回家试验几次就基本能仿制出来。他的这项技艺极大地丰富了家里的餐桌，也让易胖星人.吃货.尹杰颇有压力，再加上朋友们都乐意到尹杰家里做客，而且这帮人都非常大方地愿意为宇新同学试菜，这让尹杰保持体重的压力越发沉重，正可谓“痛并快乐着”。 每每酒酣饭饱之际，总有人慨叹惋惜“何同学是被物流耽搁了的一代厨神”等等......何宇新微笑以对，那架势颇有些武林高手的况味。他热爱自己的本业，也很喜欢做菜，尤其喜欢看到爱妻和朋友们品尝菜肴时满足的表情。 今天是尹杰计划大扫除的日子，预约的保洁已经干完了几乎所有“大件”的清洁活儿，包括所有地面、玻璃墙、窗户、天花板、灯具、抽油烟机、卫生间等等的清洗，剩下的那部分...是因为尹杰有轻微的洁癖。她很膈应保洁手里那几条“万家清洗牌”抹布，也担心保洁使用快速清洁剂可能会损坏到自己的桌面、柜体，所以家具清洁她决定自己做。 给保洁付账并送出门后，尹杰顺手打开了音响。房间里开始回荡起玉置浩二的歌声。 尹杰在地方政府工作期间，曾经公派到日本交换培训过一年。她就是在那段时间不由自主迷上的玉置浩二。玉置浩二的很多歌曲都被香港不少歌手改编过，至今传唱不衰。其中流传最广的莫过于谭咏麟的《酒红色的心》和张学友的《月半弯》了。一开始尹杰完全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个歌手。他的歌好听？自然是的，但不止于此。她觉得这个男人的音乐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能够拨开所有遮挡直直地打到她的心脏。不止一次，在听玉置浩二的时候，尹杰会莫名其妙地泪流满面。她的这种喜欢不小心传染给了何宇新，不过宇新同学最终追粉的不是玉置浩二，而是有着一把沙哑嗓子的大叔歌手铃木常吉。 尹杰把盖着桌面、沙发、床铺的单子扯下来，塞到洗衣机里开始洗。她计划明天一早再把床单、沙发套都拆洗了。 跟随着音乐的节拍，她先用湿毛巾擦去污渍，再用松软的干毛巾擦干水渍。就这么交替着擦拭桌子、柜子，以及上边放置的相框和花瓶，每套家具一组，每清洁完一组，她就停下来随着音乐跳一段即兴舞蹈放松身体。 干完活后，尹杰哼着歌，冲了一个温水澡，全身涂抹上铃兰香的身体乳，稍后又抹上同款护手霜。擦洗的时候她一直都有带厨房用橡胶手套，可能这次的手套质量不大好，水还是沁到里边去了。 穿上白色亚麻的居家服，尹杰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环顾干净到自带光环的小家，她很有成就感地旋转了一圈。然后点上一支清虚舒魂香，沏一杯玫瑰花茶，舒服地窝到沙发里看书。 尹杰有一点轻微的失眠，每当何宇新出差时就会加重。因为不想让老公担心，她总努力着想通过调节生理节律来解决，试验了诸多手段却还是不太奏效。通过好闺蜜豆豆的引荐，她结识了净雨香坊的陈情，一个素衣长发飘渺出尘的女子。购买了陈情推荐的几款药香，使用下来，她发现安神香对改善她的失眠效果很好，而清虚香则有着她最喜欢的味道。读书或者练字的时候，她都喜欢点上清虚香，那种浅淡清幽的香味，总能有效地帮助她身心放松，宁静舒畅。 当然，每次老公一回家，尹杰的失眠基本就不药而愈了。在何宇新身边，她总有一种特别安全舒适的感觉，这是一种名为“安稳”的心理抚慰。或许源于幼年时期父母遭遇带给她的恐惧，尹杰内心极其缺乏安全感，因此特别贪恋这种感觉。而这种感觉唯独何宇新才能带给她，独一无二。因此，纵然当时尹爸爸尹哥哥，乃至诸多亲戚，都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招术想要把他们分开，还屡次三番创造机会想促成她和一个地税局的年轻处长恋爱，她还是鼓足勇气地坚定说出了自己的选择，然后一心一意地嫁给了他。哪怕就此舍弃优厚的工作条件和舒服的生活环境，她也愿意跟着这个男人来到帝都，就算自己一切清零，从头开始，她也甘之若饴。 无计可施的尹爸爸和尹哥哥只好同意，高悬着一颗心看那个貌似温润的小子把宝贝了20多年的女儿（妹妹）牵进了他家的户口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羽翼从此再也无法庇护她，两颗心碎成了一片一片。 送尹杰登机的时候，除了支持尹杰选择的妈妈，爸爸和哥哥都破天荒地，哭了。 晚餐时分，尹杰给自己炒了一盘蒜蓉油麦菜，清脆水灵，好吃。 就因为这个，何宇新总说尹杰不会照顾自己，说他一出差尹杰就凑合自己，一点不注意营养搭配。其实尹杰另有打算，她把何宇新离家的日子利用得非常完美————利用这段时间控制饮食减重，顺带吃些清淡蔬菜清清肠胃，等宇新同学出差回来才好继续享用美食。 不过她可没打算向老公解释。所以在何宇新叹气“没有我你可怎么办”，或者叮嘱“我出差了你一定要注意饮食”的时候，她总是一边乖乖答应，一边用无辜可爱的眼神看着老公，“所以你办完事要快快回来啊”。减肥这个事情，自己掌握就好了，用不着让老公知道，否则说不定会打击到老公烹饪美食的热情呢。 8点钟，尹杰准时和在广州出差的老公视频。尹杰报告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又敷衍了“你午餐和晚餐都吃什么了”这样的话题，两人情意绵绵、腻腻歪歪地说了若干没有营养、却能滋润感情的废话。直到尹杰开始困倦，老公才道了晚安。 一看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尹杰快快洗漱后，又给自己点上了一炉安神香。 何宇新明晚就回了。但已经结婚两年多的两人依然毫无老夫老妻的自觉。 第二日，尹杰按计划分批清洗了床单、枕套、沙发罩，然后开始全副武装地清理花坛。短短一月没有打理栅栏门外的花坛，野草就在迎春和爬藤月季之间蓬勃生长起来，现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 尹杰带着手套慢慢拔草，惊喜地发现其中居然还有马齿苋，还不少的样子。据做中医的表姐说，马齿苋既是野菜可以凉拌，同时还是很好的中草药，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她摘了一大捧马齿苋到厨房淘洗后放水浸泡着，再回到花坛翻土。然后在每株花的根部6厘米左右挖出一道环形的槽，把商业有机肥混着腐殖土拌匀，埋下去，再用花坛土覆盖，然后才慢慢浇上水。 尽管带着园艺手套，处理月季的时候，她的手臂上还是让月季花刺划破了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吃完午饭后，她又开始清理小院。同样的除草、松土、施肥，只因为阳光太炙热，她打算傍晚时分再给小院里的花花草草浇水。 尹杰一手拿着水龙头，一手拿着地板刷清洗了小院中央铺设的青石地砖，再用抹布把栏杆、院门、陶瓷花盆、莲花缸都擦的干干净净，这才揉着酸疼的腰部，坐到角落的秋千上慢慢摇荡着休息。 时间如白驹过隙。仅仅整理花坛和小院，这一天就差不多过去了。 晚餐就是凉拌马齿苋。尹杰把淘洗干净的马齿苋切大段，放烧开的锅里焯了一分钟，捞起来晾干，然后着手准备蒜泥，花生碎，香菜末，一股脑儿都放到马齿苋上，加酱油、一点点醋、一点点糖、一点点辣椒拌匀，就做出一盘鲜美的凉菜。 她拨出一些到乐扣盒里收入冰箱，留给晚归的老公。然后就坐到餐桌边开始细嚼慢咽。 何宇新到家的时候，尹杰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就蹦到玄关打开了房门，迎接久别回家的他。 何宇新体型中等，178的身高，皮肤很白，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整个人儒雅清润，笑起来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他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在一家中等规模的英国物流企业做coo。尽管是独生子，他在尹杰面前却丝毫没有独子的自我和霸道。当然，他婚后的这些表现被父母发现后，二老表示很欣慰，对尹杰相当满意。何宇新的各种表姐表妹、表兄表弟对尹杰都瞬间变得特别友好，特别有兄弟姐妹爱。 尹杰蹦到门前，一秒化身人形吊件挂到了何宇新的脖子上。他忙不迭地抱住尹杰，深吻了十秒钟，这才一手托着尹杰，把旅行箱提进门来。关上门，再次深吻了下去。 第十章 敏敏特穆尔 尹杰走进星巴克，刚点完一杯摩卡就在沙发区幸运地发现了空位，那是一对年轻情侣刚离开留下的。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底绿色碎花细棉吊带裙，内衬乳白微透明薄t，脚踩一双白色的系带凉皮鞋。黑色头发束在头顶挽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只在丸子侧后方别上了一只小小的浅绿色纱制蝴蝶，古韵十足。尹杰一贯懂得自己的特点，也喜欢用一些古典的元素来装扮自己。 她今天化了淡妆，只在脸上涂了薄薄一层bb霜，眉毛颜色描深了些，没用唇彩，只抹了无色润唇膏。收拾停当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挎上一只longchamp饺子包出门了 尹杰是典型的鹅蛋脸，眉目清丽，红唇饱满润泽。曾有一位熟通相法的长辈品评说，她的五官“鼻有伏犀，双目有神，鼻梁高挺、下颌丰满、耳若悬珠”，唯一有欠缺的就是额头偏短，相书上说这代表其幼年不幸。实际情况也确是如此。尹杰出生的时候那场浩劫已经结束一段时间了，父母却仍带着她在偏远地区的干校里劳动，生存环境极其恶劣。一直持续到她四岁那年才得以平反回到k市。然而，幼年时期跟随父母遭受的各种苛待冷遇，以及亲近之人的背叛陷害，……，诸多儿时记忆还是奇迹般地保留了下来，在她的性格中烙上了深深的印记...... 尹杰随手把包搁到对面座位上，自己捧着咖啡慢慢啜饮，顺便环顾了一下四周。星巴克里人很多，熙熙攘攘的。今时今日，尽管真正懂得品味咖啡这一舶来品的人并不多，但泡咖啡厅这一行为在中国已经比较常见。在大多数人的观念中，喝咖啡俨然已经成为欧美生活方式的标志。各种风格的咖啡厅在大中城市中如雨后春笋般蜂拥而出并扎根下来，当然其中品牌最响亮、网点最多、名气最大的仍数美国的星巴克。 星巴克总部在美国西雅图，目前已经是全球最大的咖啡连锁店。说来有意思，星巴克主打的几个品类，如意式浓缩、卡布奇诺、拿铁、玛奇朵，都属于意式咖啡范畴，可它的咖啡豆烘培质量和制作工艺却让骄傲的意大利咖啡人嗤之以鼻（尹杰随团到意大利考察时，曾有意在每个城市品尝咖啡并与咖啡师交流过这一话题）。它努力营造的意大利式咖啡仪式感和浪漫风情，似乎也难以得到意大利人的认可和接受。霍华德.舒尔茨在《将心注入》之中描述的目标——“像意大利咖啡店那样充满浓浓人情味，成为社区人际交往纽带”这一目标，星巴克至少在中国是很难实现的，但它的精准定位——“多数人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却还是让国内大中城市的年轻人们趋之若鹜。 尹杰拿起报刊架上的《伊人》杂志翻阅起来。刚看了没一会儿，赵敏儿就走进门来了。 赵敏儿，朋友圈匪号敏敏特穆尔（熟悉金庸《倚天屠龙》的读者应都熟知这一名号），肤色偏冷色白，身着一件草绿色工装裙，很干练的样子。她及肩的棕发被烫成了大卷，随意地披洒在肩上。 赵敏儿是一个管理类杂志的主编，和尹杰是特别特别铁的朋友。尹杰一直都很喜欢赵敏儿，她喜欢赵敏儿言行举止间那种很特殊的气质，颇有点韩剧中ol女强人姐姐的感觉。怎么说呢，就是————随随便便一捯饬就眉眼精致，打扮优雅，工作全能，自信从容，特别懂得时机和分寸的把握......一句话概括，就是能令人不自觉地“哇喔！”的完美职业女性。 曾有人说，当你被一个人深深吸引时，这个人身上肯定有你渴望却不具备的品质。“或许赵敏儿那种天然不造作的雅致得体就是我最想要的吧。”尹杰常常这么想。当然她却不知道，她自己独有的书香气质也是很多人屡求而不得的。 赵敏儿眼睛不大却很明亮，眼型细长，眼尾微下垂把她身上的精悍中和出来一点柔和。嘴唇略薄却显得精明，天鹅颈洁白修长，身形挺拔。 “hellohellohello~~~” 她微笑着向尹杰伸出双手。两人温暖地笑着拥抱到了一起。 “最近忙不忙？”她到柜台点了一杯抹茶拿铁，回来坐下说。 “嗯~~~，一点也不忙。”尹杰侧靠在沙发扶手上，歪着头慵懒地说。 “喔，想起来了。你电话说过的，我都忙忘了。”赵敏儿笑着说，“不过即使不知道，看看你这副样子我也知道了。” “我什么样子啊？”尹杰睁圆了眼睛。 “像只懒洋洋的猫咪在晒太阳。”赵敏儿笑。 “还好，勉强可以接受。”尹杰装模做样地说，慢慢坐直了身子。 赵敏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喝了一口咖啡，压住笑意。 “这么说，你已经办完手续了？” “对吖，早办完了。哎你说，我好像还真是一个劳碌命呐！刚开始那几天还成，收拾家务，整理院子，一天就过去了。最近闲下来就百无聊赖，练字也提不起精神，心也静不下来。什么都没干还浑身上下疼，整个人跟生锈了似的。” “嘿！不带这样的啊！在我这个真正的劳碌命的面前花式炫耀！”赵敏儿拍了她一下，随即说： “哼！你就得瑟吧。也就这几天能让你好好休息了。回头到了新单位，我可不相信你还有时间悠闲。” 她顿了一下，严肃了眉眼说： “你那个未来老板我打听了一下，不是一个善茬。” “说说看。” “青联会成员，比较钻营，虽然效果不佳。曾经引发过好几起劳动仲裁，据说此人相当苛刻，用人狠，嘴巴也刻薄，你留神着点儿。” 尹杰思忖了片刻。她对宁昊然的第一印象其实挺好的，高大健壮的一个人，身上隐约带一点贵气，笑容很阳光...，可怎么着都好像和“苛刻”、“狠”、“刻薄”沾不上边吧。 不过，她也因此提起了精神。以赵敏儿的性子，如果消息来源不可靠，或者消息来源单一或没经过验证，她不会这么确定地对尹杰说出来。 “嗯，我会留意的。不过说来这份工作还真是我喜欢的。” “上次你电话里说得简单，我就知道是外国企业。具体做什么的？” “说是外国企业也没错。确切地说，这其实是s国一个区域机构的业务代理人。” “怎么说？” “s国是小政府体制，主张政府规模和职能最小化，只要有能力保护国民的自由、防卫侵犯自由的行为即可。这种小政府制度最大的好处是避免官僚主义，但因为政府工作人员始终维持在较小的限额内，人力相对有限。所以国家就把部分非核心职能外包给一些同时拥有服务资质和良好商业信誉的企业，由这些企业以政府代表的身份对外开展活动。当然，这些企业代理政府行为时必须遵循相应的行为准则。我这次要去的ls就是这样一个企业，它的主要职能是代理一个地区政府的招商引资工作。” “把s国企业引入到中国？” “恰恰相反，把中国企业引入到s国。” “s国那么富有，是全球最富裕的国家了吧。还需要引入投资？” “拜托，其他人问我这个问题也就罢了，你是管理杂志的主编大人哎，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尹杰歪着脑袋，有点不赞同地看着赵敏儿。“外国直接投资对所有国家的经济发展都很重要好吧。u国身为第一超级大国，现在不也挖空心思在招商引资？” 赵敏儿笑着拍了她一下，辩解道： “我们是企业管理类杂志，又不是政策分析类杂志。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对政府工作事项门清吧。” 尹杰撇了撇嘴，瞥了她一眼。赵敏儿用无辜的表情和纯洁的眼神应对。半晌终于顶不住了，轻笑一声，抬手喝了一口拿铁，笑道：“你就是这么无趣！随时随地什么事都搞那么清楚干什么？即使我知道，这不也能让你提前适应一下吗？有错吗？有吗？不识好人心呢你！” 尹杰嘿嘿地笑了，躲避着赵敏儿拍过来的魔爪。 “话说你那里如何？” “还能如何？老样子呗！”赵敏儿不在意地撩了撩头发。 “你们梁总？”尹杰在活动中遇到过赵敏儿和她的老板梁洋。稍加留意就能看出来梁洋对赵敏儿的不同寻常。 不过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我做好本职工作就成。毕竟他还有家室，行事也会顾忌一些。嗯，他本身还算稍有廉耻，不是那种毫无底线的人。” “没对你造成困扰就好。” “困扰么？多少有一点。难得这份工作我喜欢，就先干着呗！只要我态度明确持身正，相信他过一段时间就能明白。” 敏敏特穆尔.赵敏儿其实也很焦虑，她的父母天天催她找男朋友成家。她当然明白只要找到固定的男友，梁洋之流的麻烦就迎刃而解了。可事实是，她赵大小姐有才有貌，有钱有房，事业发展顺利，却怎么着都遇不到合适的男人。至今她还孤身一人，真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尹杰曾经动过给她介绍男友的念头，目标就是负责研发的阮老大了。阮老大虽然身材稍有点瘦弱，脸色稍有点苍白，衣着有点理工男的土气————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牛仔裤，但人家的才华摆在那儿呢，人确实是机器翻译届颇具盛名的大牛啊。可惜这两人之间没能产生什么积极的化学反应，赵敏儿只看了一眼阮老大就没下文了。尹杰因此明白，赵敏儿同学虽然言不由衷，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颜控。虽然口说对男友没什么要求，其实要求不仅不少而且不低。在环顾身周，发现没有其他优秀单身男子后，此事只能作罢。 两人喝完咖啡后，又相偕到建外sohu楼下的“悦指间”做美甲。 对于美甲，两人的诉求完全不同。尹杰对指甲的款式花样要求不高，她的关注点在修甲质量，要求师傅要用好的药水，要有好的技术，要修得干净整洁，不能有一丝一毫损伤甲质。尹杰的指甲一个个很饱满，甲面粉红还有着漂亮的月牙儿。指甲修好以后，她只涂上透明的护甲油就完事了，简洁漂亮又大方。赵敏儿则处于另外一个极端，她对雅致大方的图样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对美甲师的技术也要求特别高。她并不像其他美甲达人那样把指甲修饰得镶金嵌玉花团锦簇。她喜欢的花样看似随性实则精致，就如同她的外表，需要良好的品位、精巧的设计，以及恰到好处的实施才能造就。就像日常生活中，她虽然因为安全性选择奥迪作为座驾，可在衣着用品方面却从不屑于使用名牌来彰显身份。尽管如此她的精致却极有高度，经得起各方目光的细细考究，而且她通身的气派和风韵也是其他人难以仿效的。 尹杰举双手赞同好友的观点。敏敏特穆尔.赵的美精致而独特，像秋日丰收时节的一缕微风，像漫山浓艳之时树荫下舒爽的清凉，那种特别的美让人无法忽视，无法淡忘，在人海当中永远那么独特，让人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一走进美甲店，接待员就忙不迭地打电话把shirley叫了出来。shirley是这家美甲店的首席，容貌一般，整个人胖乎乎的很可爱。关键在于这女孩手上功夫极其到位，挑剔如赵敏儿，也总是对她的巧思和手艺拍案叫绝。 shirley迎着赵敏儿走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尹杰不禁哈哈笑了出来，赵敏儿也笑了。赵敏儿的到来，意味着对shirley技术的又一轮挑战开始。像敏敏特穆尔这样吃文字饭的人，对美好的想象力那真是无穷无尽。赵大小姐每次别出心裁的构想都能让shirley绞尽脑汁痛不欲生，不断地挑战着自己想象力和实践能力的极限...当然完工后作品的美丽，以及赵敏儿的认可也极大满足了shirley的虚荣心，让她美上云巅。正是这种痛并快乐着的经历造就了shirley首席美甲师的地位。如果两人之间的“合作”一直持续下去，估计shirley能保证这一头衔永不旁落。 尹杰做指甲的时候和自己的美甲师聊天，听说shirley已经带领一个小团队专门负责《伊人》的模特的美甲服务了。难怪她在咖啡厅翻阅杂志的时候就发现有一位模特的指甲花式似乎在敏敏特穆尔手上看见过。 尹杰的修甲护理很快完工，看着shirley第十八次把赵敏儿指甲上的甲油抹去，悲催地起身去找合适的颜色，尹杰笑着要求再加一个足护。所谓足护就是足部清理-趾甲修理-腿部按摩-敷膜-热烤的全套护理流程，一个流程做完从小腿到脚掌都会变得粉嫩柔润。女士们通常喜欢在春季做足护，以便夏天穿裙子露出美美的小腿。尹杰则习惯秋季加做一次，这样秋季过去以后，整个冬天只需要家常护理就能保证足部的美腻了。 美甲店出来已是傍晚，闺蜜二人组手挽手去了汉拿山。两人点了一个部队火锅，一盘杂合菜，分而食之。 第十一章 克里斯蒂娜. 张 国庆长假之后，尹杰开始到ls上班。不同于其他上班族“天哪，日子过得真快”的懊恼，她出发去公司的时候心里雀跃得几乎快要飞起来。或许她真的是劳碌命，从没尝试过那么长时间休息在家。国庆假期的最后几天对她而言不仅不能称之为休息，那种寡淡的闲适已经无异于折磨。 9点差10分，尹杰准时走出电梯，敲门。 容长脸蛋再次应门，温和地笑着把尹杰带到窗边的桌子前，笑着说：“以后你就坐这里吧。”她指着对面的女孩子说：“这是christina，你来之前，她负责过一段时间的ls业务。现在你来了，这一块工作就是你把总儿了，她配合你工作。” christina，就是尹杰上次过来面试时印象深刻的打电话女孩。她略有点羞涩地笑着跟尹杰握了手，道了声欢迎。 看着她俩寒暄了几句，容长脸蛋接着自我介绍说： “我叫be，主要负责公司的行政和人事。以后你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和尹杰客气地握手，然后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说： “办公用品我已经帮你领了放桌上，你在这里签字。先收拾一下，一刻钟以后我给你介绍其他同事。” 说完她就走了。 这态度，...... 尹杰心里啧啧了一声,开始从双肩背里往外拿东西。女孩子的东西总是很零碎，铃兰香湿纸巾、兰花骨瓷杯、朱漆茶叶罐、锦绣笔袋，还有一个小小的化妆包，里边有口红、粉饼、眉笔，以及一面小小的镜子。尹杰本想带一面放桌上的镜子，但不知道新公司对桌上用品摆放的规定，今天先带一枚小小的靶镜。 刚把自己的零碎和办公用品拾掇好，be就走了过来。 “来，evita，我给你介绍同事！” 这间办公室里有10位同事，尹杰进屋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开始工作了。be大声地拍了拍巴掌，用热情洋溢的声音大声说：“大家过来，欢迎新同事啦！” 大办公室里有4位男同事，他们分别是市场部的经理steven，市场专员george，策划部经理jack，演出一部经理alex。steven个子很高但皮肤黝黑，德国留学回来的，总带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女同事分别是市场专员cherry，艺术总监cloe，演出一部专员anna，以及策划部专员elle，还有刚才认识的christina。其中尹杰印象最深的是cloe，短发瘦高，脸带微笑。虽然这是一位女士，她通身的气派却让尹杰硬生生地把她和“堂堂正正”联系了起来。 这是一套商住两用公寓，除大办公室之外还有四间屋子，沿走廊两侧排开。走廊最顶头那间屋子上次去过，是宁昊然的办公室。紧挨着他的是一间10平米左右的财务/人事室，里边对面拼放着三张桌子，沿墙边还摆放着高高的铁皮文件柜，墙角一个保险柜。财务经理叫nina，刚好外出办事。出纳linda，是一个很瘦很瘦，几乎瘦得有点脱相了的女孩子，但眼睛很机灵，看着像是个聪明人。be也在这间办公室。 财务室隔壁是一间比较大的屋子。be说那是公司高级顾问“高老师”的房间。对面的大屋是会议室，摆放着长条的会议桌，围放了两圈转椅，约莫能坐30多人。里边配备了悬挂投影和会议电话机，还有好几盆大叶绿植。 be带着尹杰往楼下也跑了一趟。楼下是宁氏的另外一套商住两用办公室，房间格局和楼上基本一致，只是在楼下办公的同事更多，更拥挤一些。 和同事们打完招呼之后，尹杰回到座位上，把be移交给她的第二批资料分门别类放好。随即打开电脑，开始很郑重地研究公司的《员工手册》。 尹杰从来就没有忽视过《员工手册》的重要性。这是企业内部的人事制度管理规范，涵盖了企业内控的方方面面，是劳资双方的行为规范。《员工手册》的内容除了企业愿景、任务、架构外，还包括培训开发、聘用、考核、晋升、薪酬、福利、行政管理、工作时间等关键信息。直白一点说，这就是企业内部每个员工的行动指南。新来乍到不熟悉的，只要依照《手册》行事通常走不了大褶。反过来，如果不重视其中的规定，行动间避免不了磕磕绊绊，总能遇到各种障碍。还不思悔改的话，未来某一天接到解雇通知书的时候，可能会惊觉其原因（借口）就来自这本手册，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基于赵敏儿的善意提醒，尹杰对此加上了十二万分的谨慎。 花了近一个小时一边读一遍细细琢磨，尹杰暗中吁了一口气，提起的小心脏轻轻放了下来。这份员工手册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隐藏信息，也没有额外的苛刻规定。 她入职的这家公司名为“宁氏策划”，ls业务只是公司的代理业务之一。这公司的主业是策划组织国际性文化交流活动，通俗地说就是策划组织国外知名乐团来华巡演，同时也组织中国本土的乐团到国外巡演。尹杰翻看着公司之前的活动目录，其中列有奥地利国家广播交响乐团、意大利现代管弦乐团，以及柏林交响乐团等等享誉世界的乐队活动，不由心中窃喜。尹杰从小喜欢古典音乐，在中国古典音乐中最爱诸如《梅花三弄》《平沙落雁》《高山》《流水》之类的画境古琴曲，而欧洲古典音乐中她则最爱莫扎特和舒伯特。当然，何宇新的爸爸，她的公公，也是欧洲古典音乐的超级爱好者。 “嗯嗯，有机会可以免费听音乐会了。” 她开心地想。 午饭是be带着她在附近的饺子馆吃的。据be说，ls的老外们都很喜欢这里。 尹杰20多年享用饺子的美食经验在这里得到了升华：并非饺子奇形怪状，实在是这里的饺子馅发挥了厨房主创人员的奇思妙想。她第一次听说饺子馅可以放荡不拘到如此境地，诸如青椒土豆、番茄鸡蛋、红油猪肝......的奇葩内涵让尹杰震惊得厉害。她最后勇敢地挑战了酸菜猪肉馅。这种东北的鸡酸菜和她家乡的酸腌菜不一样，不过味道应该差不到哪儿去。事实比想象好得多，这种馅料的味道出乎意料的鲜美。 午餐后，尹杰招呼christina到会议室开第一次部门会议。目前ls事业部就她们两个人，虽说项目具体实施时可以邀请其他部门的人临时过来帮忙，尹杰还是计划先打造出一个稳定高效的ls核心团队。她初来乍到，面对已经服务ls一段时间的christina很是敬重，虽说能力或许有欠缺（要不为何把尹杰招来），但毕竟经过具体实践了，应该对ls项目本身和ls总部团队有着切身的体验，尹杰期待她能就此做一个介绍。另外她还想从christina的介绍中了解此人的大致情况，看以后把她用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 她客气地请christina介绍一下ls的项目背景和工作开展情况，特别是此前一直采用的市场策略以及ls总部的反馈。 这次交流出乎想象地困难。面对问题，christina总是选择圆滑地回避，颇有武林高手“四两拨千斤”的风格，这让尹杰极其不爽。在一通尬聊之后，她倒是发现christina居然是自己的大学校友，比她高两届毕业于国际金融系，毕业以后又自费到英国南安普敦大学学习了三年，并在那里遇到了她的老公tony，同居数年回国就结婚了。谈到武大的未名湖，以及夏日里偷摸采摘湖畔的桂花，两人的关系总算拉近了一些。 一边使劲浑身解数避免直接回答问题，一边却还用特别真诚的表情面对尹杰，这让尹杰对christina有一种诡异的不和谐感。她回过头来再次问： “听be说你之前一直在负责ls项目？” “是的呀，不过做得不太好。现在您来了就好了。听宁先生说您之前在政府工作过很长时间？” 尹杰不介意回答这样的问题，但已经很讨厌对方的躲躲闪闪。 “做得不太好？是怎么一个情况？” “也没有什么，我很尽力的。可能是天分不够吧。以后有您领导就好了呀。” 尹杰微笑了一下，很直白地说： “今天咱们开会主要就是找你了解情况来了。我希望你能畅所欲言，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不用有任何的顾忌。现在跟我说说你经手这个项目的体验？” “瑞士人很...认真。”christina不得不说了，却似乎很迟疑。 “怎么说？” “他们对细节特别的重视，特别特别的重视。” “重视细节很好啊，这对于工作应该有帮助啊。” 没想到尹杰这么不跟节奏，christina终于有点忍不住了。 “适度的重视是好的，但太...可能就会影响工作了。” “影响有多大？比如说？”尹杰又挑动了一下。她实在不喜欢这种支支吾吾，语焉不详，总是似是而非地引导人发散思维的聊天方法。现在自己毕竟是她的主管领导，她这么做如果没有其他目的，那就只能是愚蠢了。怕担责任？难道含糊不清就万事大吉了吗？ 对商务人士而言，表达不清是致命硬伤，哪怕满腹经纶你表达不出来也没人能知道。如果为了怕担责、不留话柄而故意语焉不详就更是愚蠢了。等于明晃晃地告诉新任领导，“嗨，我不跟你一拨，更不想帮你”！既然如此，领导不是你的父母，以后有何义务包容你善待你？ 再说了，如果语焉不详导致领导理解偏差甚至引发纷争，你一样是信息源头，有谁愿意为你留下解释的机会？这样做，最乐观的结局是被贴标签“表达能力欠缺”，悲观的结局嘛……. 其实何必如此？尹杰在心里慨叹道，实事求是地介绍情况，不仅能够帮新领导了解情况，也能展现出自己磊落的人品，何乐而不为？语言如此神奇，只需添上一句“这些是我个人的体会和看法，供您参考”，就能既完成本分又摘除责任了。何乐而不为？ 尹杰继续鼓励她说下去。 “比如说，一个ppt，用什么颜色、色系，图形尺寸、位置，文字的大小，颜色，什么位置用什么字体...，全部都规定得特别死，审核也特别的严格，有一点不符都要打回来重做的啦。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我只是举例了。但把过多精力放在这里真的好吗？肯定会影响工作效率的啦。” “也就是说，你曾经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瑞士团队对这些细节问题严格要求，从而占用了你过多的时间，从而影响到工作效率？” “可以这么说吧。”christina噎了一下，随即又松了一口气。这个事情她和老宁也提到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除了这一点，你说的ls项目进展不大好还有其他原因吗？我看过ls的工作评价，发现kpi考核项中，地区研讨会一项对中国区的评分最低：客户拜访人次倒是达到了需求，但客户的到访数量很少，客户到s国考察的还一个没有。这是什么原因呢？” “s国太小了呀！”christina终于开始吐槽了。“那么小的国家，还划分了那么多个州，每个州或许都比不上帝都的一个行政区！居然每个州里还划分市、区、镇、村！不仅给的鼓励政策少、力度弱，而且还不允许投资移民！你知道的呀，没有投资移民，哪一个老板愿意把钱投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白白帮助别人创造就业？现在没有这样的雷锋啦。” “你的主要工作目标都是什么企业，属于哪几个产业？拜访的对象在企业的职位大概是？” christina难得脸红了一下。 “我主要针对旅游、金融，教育领域的企业开展工作。主要拜访他们海外部门的负责人，基本是高级经理，有几次是总监。” 她彷佛辩驳一样亢声说：“我选择旅游、金融、教育行业是因为这些行业是s国最发达的。如果不发达的产业，中国企业投资到那里又能获得什么？能学到什么经验？” “你通过什么渠道获得这些企业资料？” “大多数通过大型会议。宁先生会为我们争取到一些高级别会议的机会。通过会议可以认识很多人。” “你拜访过的高管名片谁在保存？我想了解一下。” “都在be那儿。你找她要，会给的。” 尹杰扶额。现在大致情况明白了，ls工作做的不好的原因是各种误判，首先工作理念错了，然后主攻对象错了，最后工作方法也错了。犯了这么多原则性的错误，ls居然还容忍了一年之久，还愿意再给一年的时间？ls还真是宽容呢。 “我的工作安排不会有大变动吧？其实这么一年下来，我对这份工作还是有一点心得的啦。”她有些忐忑，随即带着一丝点谄媚说，“你放心，我肯定会积极配合你的工作的。我们是校友嘛。” 尹杰已经没有兴趣再了解她的心得体会了。微笑着说： “我计划再招进两三人，职位是项目经理或项目助理。你或者还在这个团队，具体得看宁先生的安排，我稍后和他商量一下。” 她惊奇地发现，christina明显放松了下来。 尹杰收拾东西起身，两人并肩走出了会议室。 ...... 下班以后的尹杰费尽全身力气才挤进回家的地铁。家里只有一部车就是这么不好，老公在机场附近工作交通不便，她就只好每天挤地铁了。 站在晃晃悠悠的地铁里，她默默地回顾今天的见闻： be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行政和人力的范畴，是宁先生的亲戚？ 高老师何许人也？ 为什么选择christina来做ls业务？为什么一年多时间没人纠正她？ls应该做过项目培训吗？如果是她个人的问题，宁先生留她在这个团队是什么打算？ 和ls总部团队怎么协作？汇报路线？ 总之，erdmann的行事风格给尹杰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第十二章 埃德曼和林霞 翌日，be把christina一年来历次ls会议和企业拜访收集名片的复印件交给了尹杰。尹杰有些惊讶，已经2012年了，居然还采用纸质管理？不过还好be细致地在每张复印件上标注了项目-时间-宁氏参会人员，否则这公司的名片管理估计得更复杂…混乱。 翻阅之后她更是困惑，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christina对同一企业的历次拜访，几乎见到的都是同一拨人，完全看不出项目有任何进展的痕迹。而且被拜访人员中高级别管理人员几乎没有，以销售类中层为主，甚至有的公司出面接待的居然是项目经理……。 她叹了一口气。 她曾经想过即使ls项目的主攻方向不对，进展不如人意，但此前积累的人脉也不至于浪费，可以用来建立其他合作。但实在没想到christina的工作能力有这么差。 她给宁先生打了一个电话，约定了下午6点以后两人面谈。宁先生这些天都不在公司。电话里说今天6点以后才有时间。 在她打电话的时候，余光发现对面的christina有些紧张地盯着她。她放下电话后，冲christina安抚地笑了一笑。 和宁先生的会议在积极的气氛中进行。 由于尹杰利用长假的大部分时间做了ls工作的准备。因此，即使刚入职几天，她对ls事业部的工作状况已经有了基础性的了解。 她向宁先生介绍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和分析。宁先生的表情有些惊讶，他的回应也单方面印证了她的猜想： “确实如此，erdmann对ls在中国的工作非常不满意。这就是我们热情邀请你加入的原因。” 他用断头台样式的银色雪茄剪切掉雪茄头，擦火柴慢慢点燃后吸了一口。轻轻吐出淡蓝色的烟雾，接着说： “你的介绍和分析让我有点吃惊，我没料到实际情况这么糟糕。我知道ls对中国区工作结果不满意。关于这个问题，christina和erdmann各执一词，各说各的道理。christina要求我再给她一年的时间，承诺一年之后一定拿出实实在在的成绩来，可问题是ls对她已经完全没有信心。如果我们依旧让christina主持，这个项目的代理协议年底就会终止。不瞒你说，这么快决定请你，当然有时间紧迫的原因，但主要原因是sharon对你评价非常高，她确信你能胜任，而我完全相信她的眼光。那~~我现在告诉你，你首先得保住这份合约！“ “为了证明sharon没有看错人，我一定努力。”尹杰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应承下来。那么，保住这份代理合同就是她的第一个任务了。 她正色道： “我刚到宁氏，对ls的情况了解不够全面。就目前掌握的信息大概分析了一下，我觉得造成这样的结果的原因主要是前期工作出现了原则性的错误，最根本的就是对ls的工作理念理解错误，导致推广方向和目标客户群选择错误，因此无论做了多少工作最终都会变成无用功。顺便问一句，ls团队曾经给christina作过项目培训吗？” “作过一次。不过christina的反馈是s国人对中国情况不了解，ls固有的做法在其他国家或许奏效，在中国可能行不通。” 尹杰摇摇头，问题果然出在christina身上。 作为代理机构而言，对客户的市场战略有疑虑应该通过讨论和沟通来解决，一旦达成一致就必须无条件贯彻执行。她哪里来的胆子阳奉阴违？可这个道理christina不明白，宁昊然居然也不明白？ 宁昊然接着坦然说： “坦白说，宁氏的主业是文化传播，我对ls的业务并不熟悉。当时这个项目到手也是因为我和erdmann私交很好，又刚好碰上了恰当的时机，天时地利人和。现在明显christina不具备这个能力，那么我就把这个项目全权交给你。我确实希望ls项目能为宁氏开拓出代理业务，但首先得保住这份合约。你的首要任务就是在年底前干出成绩来，重振erdmann对宁氏的信心，从而拿到续签这份合同的机会。这样在明年，甚至后年，你才能有机会施展你的才华。我对你抱有很高的期望！” 尹杰也严肃起来，正色道： “我仔细学习了be给我的文件，查阅了相关资料，也咨询过一部分专家，我基本同意ls的构想。我认为未来工作中应该把目光锁定在两类企业上面，一是进出口企业，二是制造企业。进出口企业是第一批感受到国内外两个市场的巨大温差的，上世纪90年代初就有中国企业试水海外拓展。随着国家对外开放的力度加大，近年来有越来越多的进出口企业到海外设立贸易公司。他们应该是最容易‘走出去’的一批，首先进出口业务是他们的本行，做起来驾轻就熟；其次他们在海外已经有了一定量级的稳定客户，立足容易，进一步拓展也相对容易。在国内大部分企业都还对国外市场开拓比较懵懂的时候，进出口企业有能力打好这个时间差，赚得足够的利润。” 宁昊然认真地听着，手头的雪茄已经不知不觉架到了烟灰缸上。 尹杰接着说： “再说制造企业。中国制造在全球供应链中已经稳居‘世界工厂’的地位，这说明中国代工产品的质量已经得到了绝大多数用户的认可。制造企业现在面临着国内市场饱和以及产业升级的双重压力，在资金充裕的情况下，‘走出去’不仅可以拓展海外销售渠道获得高额利润回报，还能近距离接近终端客户有助于改善公司的产品质量和功能设计。此外，海外设点能帮助国内企业和欧美国家的先进制造业和研发设计机构接轨，不仅有助于产品的更新换代，还能引进产业升级所需的优秀技术，同时也能间接帮助国内的制造公司建立自己的创新团队...这对他们而言是真正的可持续发展。所以，如果我们把ls工作的重点转入制造行业和进出口企业，应该短时期内就能看到效果。当然，战略调整首先得您同意，还应得到erdmann的认可，这样方便以后获得他的支持。”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宁昊然爽朗地说，“我既然把ls业务交给你，具体怎么做就是你的事了。” 他可以把精力放到其他更需要关注的事情上面去了。他接着说： “我完全信任你，希望你能帮我打出一片江山来。当然，需要支持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宁先生的支持。我初来乍到，很多地方都需要您的指点。能不能请您每周固定一个时间给我，作为ls项目的例会？” 宁昊然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多了。 “当然可以。我看看，那就放在每周一的8点可以吧？” 公司9点上班！ 尹杰随即又安慰自己，好歹现在离家近了很多，早点到公司也没关系。 “好的。没问题。” 公司的同事大多租住在附近，尹杰的通勤距离相对算比较远的。但每周一8点项目例会其实也有好处：在9:00公司例会之前就先和老板交换意见，然后再在例会中或公布信息或寻求协作都能得到老板的支持。不便之处在于会议时间太过紧凑，无法就相应问题铺开来讨论。所以每周日她必须提前完成充分的准备，除了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相关分析和多项备选方案。 “南京会议开始准备了吗？”宁昊然问。 “明天就开始。” “也是，你刚到岗上班。另外，这几天你找时间和erdmann约个会议，先和他的团队认识一下。他们会在南京会议前一周飞过来。” “好的。我尽快和他约。” 第二天中午，尹杰通过e-mail给erdmann发出了会议邀请。下午3点就收到了回复。erdmann很高兴地祝贺她成为团队的一员，定于后天下午3点开始会议。并且贴心地提醒她，后天会议上她会看到总部的ls团队。 这天下午3点，尹杰和christina端端正正地坐在会议室，开始了她和ls总部团队的第一次skype会议。 ls业务由s国的豪森州政府外包给th公司。th是erdmann个人创建的公司，ls是其重要业务之一。th公司中ls业务团队共二十多人。此时这些人都集中在会议室里，由erdmann逐一向尹杰介绍。镜头前既有青春洋溢的年轻人，也有白发苍苍，一脸慈祥微笑的长者。在erdmann的介绍下，尹杰礼貌地和他们打着招呼。和中国业务直接相关的除了erdmann之外还有几个人，其中最重要的是三个人： 一是满脸慈祥微笑，身材高瘦的markus。他快60岁了，已经在th服务了25年，现在负责ls在全球各大区的工作，他是尹杰的直线汇报上级。 第二位是marco，个头不高，看起来很年轻的一个圆脸小帅哥，蓝色眼睛圆溜溜的特别机灵，金色卷发梳理得很滑顺，笑容非常灿烂。他将是尹杰在总部团队中最重要的协作者； 第三位则是一位华裔女性，林霞，40多岁，通过镜头看好像个头不高，似乎很喜欢笑，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了月牙。从她的眉眼中可以看出这位年轻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林霞兼任erdmann的中文翻译和中国事务助理，帮助协调联系中国驻s国的机构，以及居留瑞士的华裔高端人士。 尹杰用最精炼的语言向大家介绍了自己的经历，也郑重向大家引荐了christina。尽管christina在过去一年里已经和ls总部所有员工接触过，但作为自己团队的成员，尹杰觉得仍然有必要郑重介绍一下。但随即她就发现，尽管面对镜头大家都比较客气，但看得出来christina在ls是真的不受欢迎。 尹杰向erdmann提出了ls培训的需求，她琢磨最少也得给自己一份培训材料吧。erdmann和marco对视了一眼，随即marco爽快地说：“没问题，会后我就把资料发给你。看完以后我们通过视频做一次培训。” “不。”erdmann插话说，“evita，你先好好熟悉marco给你的材料。今天周四，下周二我亲自给你做视频培训。还是这个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marco没再说什么，只表示会马上把培训资料发给evita。 尹杰表示了感谢。 “关于南京会议…”尹杰话刚出口就被打断了。erdmann很温和地说： “你对于南京会议已经有想法了？great！不过我建议在视频培训之后我们再谈，我想到时候你可能会考虑做一些调整。” “没问题。” 谈到这里，这一次见面会议也差不多该结束了。双方道别后尹杰退出了会议。她问christina, “你对咱们的s国同事的印象怎么样？” “他们都是很nice的人。你接下来会明白。而且erdmann亲自给你做培训，这真的好棒呢！” christina作鼓掌欢呼状。 “当时谁给你做的培训？” “是霞和marco两个人一起给我做的培训。” 尹杰没再说什么。她迫切需要了解总部对christina工作的整体评价，然后再和宁先生沟通讨论她的去留。就这短短时间的观感，christina是一个比较固守自己想法的人，而且总习惯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也吝啬于对外界释放一丁点善意。她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但非常不确定宁先生与christina之间的关系。那天说到未来人事安排时，在她提及宁先生的时候christina明显松了一口气，这让她不得不在意。 假如宁先生确定把christina留在ls团队，她这种封闭且油滑得相当拙劣的工作态度一定得扭转过来。 marco很快发来了培训资料。他和尹杰互相添加了skype联系。让尹杰错愕的是，林霞随即也发了一份过来，还贴心地表示，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不方便与总部同事沟通的，可以联系她，由她来协调。 会有什么不方便沟通的呢？她这是什么意思？ “林霞你熟悉吗？”她抬头问对面的christina。 “她是erdmann的翻译，每次都陪着一起来中国，所以我们比较熟悉。”看出来刚才会议室里自己打哈哈让尹杰有些不满意，这次christina说的比较干脆，“她老公是g国人，在一家s国公司做工程师，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你和她相处得好吗？” “应该…还…可以吧…”christina咬着舌头回答。“她‘特别’热情，‘特别’喜欢帮忙，有一种‘大姐大’的风范。” 尹杰直觉认为林霞需要慎重对待，这里极有可能是一个坑。 对比了marco和林霞发来的培训资料，内容一致，区别在于林霞的版本是中英双语的。中文部分明显带有一些过去时代的印记。 尹杰只想搞清楚一点， “中文这套培训材料中的推广文件以前在推介会上用过吗？”尹杰问christina。 “用过，基本都用的这一个版本。” “用的中英文版？中文是谁翻的？” “林霞翻的。我这里提醒你喔，她翻译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去修改，不然她一定会生气。” “...谢谢你哈。” 果然如此。 第十三章 第一次培训 周四下午两点差五分，尹杰已经在会议室做好了准备。 按照《员工手册》的规定，她事先向be预定了2个小时的会议室使用时间。 尽管尹杰曾经随团到欧洲考察多次，可一直没去过s国，因此她对这个小国所知有限。marco和林霞寄来的培训资料才让她初步有了基本的了解。然而，尽管这些资料中尽可能齐全地囊括了包括该国商务在内的各类信息，尹杰还是觉得这些介绍过于简略和概念化，完全停留在二维的阶段，适合死记硬背，却无法理解吃透。 她从中提炼出了很多问题，希望erdmann能在今天的培训中给予解答。此外，基于她多年的招商引资和外资管理经验，她非常明了christina此前施行的地区发展战略是完全错误的，她已经自行设计了初步的框架。但所有这一切必须首先取得erdmann的全面认同和支持。 两点钟，尹杰准时开始视频会议。屏幕那头的erdmann笑容满面，一脸春风，快六十的人了依然活力满满。 大学就读期间，尹杰曾经诧异于中外政商要人对外形象的差别。中国的负责人通常着装沉闷，言行举止稳重。而外国人呢，一旦身处领导位置，即使65岁的老头儿，言行举止间仍全力展示自己青春仍在，上台演讲时一定得活力满满地跳上去，一张老脸只要面向镜头就笑得春光灿烂... 尹杰纳闷了很久。还为此查阅过大量资料，终于发现这其实应该就是文化差异问题： 中国的五千年文化中，大部分时期受儒家影响较深。以孔子为首的儒家核心领导思想是“仁者爱人”“中庸之道”“为政以德”。也就是说，具有领导素质的人应该是个“仁者”能惠及众人，懂得“中庸”让别人也有发挥余地，管理之中应该遵循“德”这一行为规则。可见，其领导力的体现，通常存在于与人员关系为导向的集体之中。也就是说，领导者处于人员关系网络的中心，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他/她的魅力体现在仁德、有才识，以及人员管理等方面。而西方文化则崇尚个人主义和结构主义，领导者位于金字塔的顶端，他需要激发处于下方的追随者为他达成目标。因此首先提出蕴含组织核心价值的愿景，用各种方式把愿景渲染得特别具有感染力，包括塑造充满活力的个人形象建立追随者的信心并强化组织核心价值，进而激发追随者的持久动机和热情，提高追随者的自我效能感，最终授权追随者以期实现愿景。就如同通用电气前ceo杰克.韦尔奇所说的那样，体现活力，是一个成功领导者必须做到的第一件事。领导者的活力对于追随者而言，意味着精力、能力、信心。 ...... 简短寒暄之后，两人迅速切入正题。 “dearevita，请告诉我你对ls都有什么了解？” “我对ls的理解不一定准确，请您指正。 我认为，ls是豪森州政府的一个项目，目的是从各大经济发达国家吸引资金和产业来投资于s国豪森州，以达到促进当地经济发展和增加就业的目的。为了达成这个目标，ls的工作将不仅是面对企业的推广，它的工作目标同时还应该有相关政府部门、产业协会，以及媒体、院校和研究机构，全方位传递s国作为最佳投资目的地的信息，为针对企业的推广活动营造一个特别积极的氛围，从而提高引资工作的效率。” “恭喜你，evita，你已经理解得非常正确了。不过有一点小小的偏差，院校和研究机构不是我们主要的宣传对象。当然，如果他们有意向到s国投资那就是anotherstory。现在请打开培训文件，我们从第一章讲起，这是最基础的部分，如果不能很好的理解这一部分，将会影响到你对w豪森州的引资政策和优惠措施的合理性的理解。” 位于西欧与中欧国家包围之中的s国，是南北欧之间的交通枢纽，多种欧洲文化和语言在这里汇集。国土面积只有4.1万平方公里，介于海南省（3.4万平方公里）和宁夏省（6.64平方公里）之间。由于阿尔卑斯山和汝拉山脉贯穿s国全境，其国境内汇集了丰富多彩的地形地貌，如连绵的山地、丘陵、河流、湖泊，这是一个多种文化的交汇之地。全国永久性居民（划重点，这是“永久性居民”，而非“持有s国国籍的国民”）中超过20%为外籍居民。2/3的人口居住在5个最大的国际化城市终。s国共有四种国语，英语为通用商务语言，所以每个s国人最少会说包括英语在内的三种语言（erdmann很迅速地在尹杰面前自由切换了g语、英语、i语、f语）。 说到这里，尹杰不由羡慕起来。 由于s国的国土小、资源贫乏，s国人引以为傲的资源只有两项（erdmann带着骄傲的神色说），一是美丽的风景，而是聪明务实的头脑。他们利用美丽的风景发展了强大的旅游业，利用聪明务实的头脑，发展了先进的工业、农业，以及强大的服务业。目前s国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而其经济的稳健发展，和国外产业和资本的直接投资息息相关。因此，高品质的招商引资是s国一直以来的重要国策之一。 ...... erdmann介绍完培训资料后，他拿起身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示意尹杰开始提问题。尹杰围绕着ls中国业务的开展提出了很多问题。从erdmann的回答中，她明确地了解到erdmann对christina确实已经丧失了耐心。将christina继续留在团队里是宁先生的主意，理由是christina“比较便宜”——在拥有多年海外留学经验的人才当中她要求的薪资比较低，英文口译和笔译能力都不错。虽然ls项目原则上属于th公司，但中国团队无论从行政管理还是人力资源管理都归于宁氏策划。因此，既然宁昊然觉得christina有价值可以保留，那erdmann的最低要求就是确保她从ls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撤下来，减少对未来工作的干扰。 erdmann对尹杰说： “evita，宁希望christina继续留在ls协助你的工作，我个人并不理解他的想法。但这是他的公司，所以我们都应该respect他的决定。但我想提醒你，我们，我和你，包括我们的团队，首先必须为ls项目负责。所以，如果将来christina对ls项目的工作开展造成不利影响，请你一定要尽快告诉我，我会和宁去negotiate。” 关于中国区的业务拓展，erdmann认真听取了尹杰的建议。在尹杰介绍了自己对中国政府“走出去”战略的理解，以及对中国制造行业发展阶段的简要分析后，他非常认同尹杰提出的“把ls推广重点从旅游业转移回到制造业和进出口贸易领域”，他也同意尹杰把第一阶段重点放到京津冀、珠三角、长三角地区三个地区。尹杰趁机提出了扩招团队的请求，对此，erdmann难得地拒绝了，他的理由是过去一年中国业务的低迷严重影响了州政府对ls中国区的信心。他暂时同意尹杰组建一个三人团队，有了“visible”（看得见）的工作成绩之后再申请扩大。 尹杰还重点了解了自己的工作权属和汇报线。不出所料，今后她的工作主要向lshead，那位慈祥的marcus老先生和erdmann汇报，marco和林霞将为她提供必要的工作协调服务，不存在汇报关系。 这次培训活动，对于尹杰而言成果丰硕。除了对s国、豪森州，以及ls业务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外，还达成了两个重要目的：一是确定了ls未来一年在中国区的运营策略调整思路；二是明确了ls中国的kpi考核标准，以及今后和ls总部之间的工作方式，包括报告线、工作协调，以及自己的工作权限，这对今后的顺利工作和团队内部资源配置非常重要。 erdmann的培训总体很圆满（除了团队成员数量之外），看得出来他对尹杰抱有很高的期望。尹杰自己也信心满满，自己是不是有可能让他失望？拥有多年招商引资经验的尹杰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结束会议后，尹杰向be索要并修改了对外招聘的文案，请她尽快发出。她有些迫不及待想组建起这个小团队，马上投入项目工作中。 下午五点，宁先生回来之后，尹杰抓紧时间向他汇报了下午的培训，重点介绍了与erdmann讨论之后确定的中国区业务调整。宁先生面色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听取了报告，最后他提醒尹杰把今天和erdmann的讨论结果形成备忘录同时发给他和erdmann，并且着手起草新的ls业务拓展计划报批。 尹杰回到座位上。christina终于抑制不住旺盛的好奇心，探头问道： “下午培训效果感觉怎么样？关于ls，如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随时问我啊？” 这让尹杰对她的观感再次下滑。作为项目的前负责人，新同事到位之后的第一项工作就是移交整理好的全套资料，然后就是入职培训。奇怪的是，christina从未向她提供过任何培训资料，纸质和电子资料都没有。be处移交的也只是之前的年度工作计划、年度预算，迄今为止公司搜集到的目标行业资料（......),以及ls总部发给宁先生的一些ls相关会议文件。至于入职培训，那就更是无法期待了。 如此一个没有工作能力、缺乏主动性、职业素养欠缺的人，宁先生还坚持留她在这个团队究竟是什么原因，尹杰至今没有头绪。所谓语言好工资低，尹杰压根儿就没相信过。据她所知christina的工资并不算低，在高度开放的今天，另找一个语言好的人能有什么难度？ 但在确定她职业态度极其惫懒的同时，尹杰也提起了小心——这种态度对团队的杀伤力是巨大的，会影响团员之间的相互信任，引发冲突，继而污染团队氛围。 她暗暗地想，如果沟通之后宁先生依然留她在ls团队，那就一定得想法子让她把这种态度纠正过来。 从团队负责人的位置上被掳下来，她有失落甚至自我怀疑很正常，这些尹杰都理解。既然宁先生明面上的理由是她的英文水平不错，那眼目前就尽量让她在工作中多发挥这个优势吧。让她发挥长处恢复自信，对以后的“纠偏”计划应该有帮助......。不过，christina已经三十开外，思维模式基本固定，肉眼可见她性格固执且小心思颇多，要把她的思路和工作作风纠正过来恐怕还真是一件相当难的工程！ “培训效果挺好的。”尹杰现在无意与她过多言语。 短短两天后be处就传来了一个让尹杰分外高兴的好消息，他们已经收到了8份应聘简历。be初步筛选后，有一男一女两位应聘者看起来符合尹杰提出的要求。女孩来自第二外语学院，男孩子来自北京经贸大学。尹杰请be尽快帮忙安排初次面试，她自己第二轮，宁先生第三轮。 be聪明地保持沉默，没有问为什么不让christina负责初次面试。其实理由很简单，尹杰自认没有自虐的倾向，纠偏christina已经预知是一份艰难的工作，她没有兴趣再找另一个“christina”来磨练自己的韧性。 第十四章 招收新员工 送走林权之后，尹杰刚一落座就接到了be的内线电话。 “evita，两人都看过了吧？” “对，刚面了第二个。” “觉得怎么样？” “我过来聊吧。” 尹杰不太愿意在大庭广众下讨论人事话题。 be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正摆弄着桌上的一盆文竹。 尹杰现在已经知道，be其实是宁昊然的女朋友。这也解释了日常工作中be为何凸显出很特别的主人翁风范的气势和担当。据小道消息说她以前是金茂酒店的工作人员，宁昊然去探望住店的客户的时候几次遇到，印象很好，有意识接近下就成了一对。 be已经和宁昊然在一起三年了，现在25岁，宁先生42岁。忽略年龄因素，两个人容貌身高绝对登对，很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无论宁先生本意如何，be在宁氏承担了类似大管家的角色。因为认定这是自家的公司，她在日常工作中不仅愿意担责，而且在处理人事、财务问题的时候立场通常比较公允客观。 “be，我同意你‘一面’后的结论。这两个人原则上可能都能进入宁氏。但从ls的角度来看，我更倾向于flora。” “为什么呢？因为她英文好？” “这只是一方面。” 尹杰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你还记得我列出的那些条件吧？简而言之，我想要的助理，语言基本功得好，外形得好，得有团队精神，还得能吃苦，最好还有独立思考和工作的能力。flora和林权相比，语言更好。不仅英文达到nativespeaker的程度，据她说德语也不错。当然德语水平如何得宁先生三面以后评定。我看中的还有另外一点，她刚大学毕业，像一张白纸容易塑造。外形稍显青涩但可以调教，感觉性格外柔内刚，善于倾听，言谈有一定原则但也比较open,愿意理解接纳别人的意见。吃苦能力以后才看得出来。另外，通过我设定的几个小测试，证明她确实具备一定的独立思考能力。” “那林权呢？林权更成熟，而且有工作经验。” “林权外形不错，相貌堂堂的。”尹杰很喜欢在说缺点之前先说说优点。 “但他语言能力相对稍差。而且，我非常在意他的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我无论说什么他都说点头说好。说实在的我不太想和这种人合作。总结一下，他这么作的原因无非有两个：一是无论我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往心里去，点头说好是在敷衍我。如果是这样，那以后工作里或许会很固执很难沟通，无论别人说什么他都照自己想法我行我素；第二种可能性也存在，那就是他就是一个老好人，憨厚朴实，不愿意否定别人，不愿意说不中听的话。或许其他部门比较有底蕴能包容老好人，能给他更多适应和调整的时间。但ls不同，未来整整一年我这里人手都特别少，活儿还那么多，每个成员都必须能独立工作，团队内沟通应该直接有效。如果加进来这么一个老好人，合作起来大家都会特别累。” be思考了一会儿，说稍后会安排宁先生三面，尹杰的意见她会转告宁先生。 又过了几天，宁先生在三面之后又和尹杰交流了一次。最后，尹杰如愿以偿把flora引入了ls团队。 flora是北京本地人，但北京大妞那股子“飒”劲儿在她身上还没体现出来。她一头长卷发用简单的黑色束发带绑在脑后，鹅蛋脸上有点点雀斑，戴着一个度数不低的近视眼镜。外表看起来很柔和，却习惯隔着镜片用认真的眼光看人。 她刚毕业，还有一系列人事手续要走，原计划9月1日入职。在尹杰的再三坚持下，答应提前一周到位。 这个周一是大例会，通常在帝都的宁氏员工排除万难都得参加的。这天比较碰巧，很多出差在外的同事全都回到了办公室。所以不得不从工作区搬了不少椅子进会议室，整个房间被挤得满满当当。尹杰热情洋溢地向宁氏所有员工介绍了flora，并由flora回答了其他同事提出的几个问题。会议气氛很热烈很友好。flora估计事先没有料到会有这么热情的一个欢迎会议，激动得小脸通红。 ls只是宁氏众多业务中一个比较年轻的分支，因此话题很快就转到宁氏的其他业务去了。尹杰也借此机会认真地了解其他部门的工作情况。 例会后，尹杰把ls的介绍资料交给了flora，同时通知她和christina下午2点培训。 关于两人的分工问题，尹杰已经考虑了一段时间。鉴于flora缺乏工作经验和christina的团队观念较差，她目前没有打算切分目标市场给他们。她计划利用半年到一年的时间，考察、培训flora直至能独立进行初步的项目工作，也打算利用这段时间把christina的工作观念和业务意识偏差纠正过来。 下午的培训会中，尹杰首先介绍了宁氏的业务架构和部门设置，之后详细介绍ls项目背景、豪森州引进外资的基本政策，以及ls中国的战略、团队配置、岗位职能，以及ls业务的横向和纵向业务合作链条等等。flora听得很认真，不断在刚领的新笔记本上记录。christina则表情有些飘忽，间或有一些不以为然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她对于新的战略调整并不认同。 在回答了flora的业务相关问题后，尹杰建议christina给后辈讲讲ls工作的心得。这样做的目的一方面是鼓励christina在团队中多做贡献，增加一点个人荣誉感，在帮助flora的同时也帮助她自己融入团队；另一目的则是鼓励她多多畅所欲言，尹杰想尽可能多地给她创造表达真实想法的机会。或许在她发现实话实说没有副作用的时候，她会更倾向于做真实的自己，从而转变交流方式。 面对着后辈清澈而兴奋的眼睛，christina无法再含糊其词。她第一次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和感想，当然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语焉不详的自我褒奖，但总而言之有进步。 尹杰看在没有细究这个问题。她只是很明确地说， “此前的工作有目共睹，取得了一定得成绩。不过，基于与ls总部团队的深入沟通，我们决定把今后的工作重心放到制造行业和进出口企业，政府关系将成为我们最重要的辅助手段。” 接下来，她概括介绍了中国制造行业走出去的情况，重点分析了几个目标产业目前遇到的机遇和挑战。这几个行业的共同点是，国内市场趋于饱和，急需拓展海外市场。然后她又详细介绍了南京会议的规划，三人一起逐项讨论了工作流程表，每个细项分工到人，明确说明工作要求。最为重要的是，她公布了项目前、中、后三阶段的工作评估时间点和标准标准。最后申明，每一次阶段评估结果都将加权计算成为为项目工作评估，将计入年底工作考核。 她暗自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表情，flora是紧张之中混合着兴奋，兴奋更多一些。而christina，则夹杂着紧张与不满，还有一些......怨怼。 尹杰看在眼里却并不在乎。既然决定由她来主持这个项目，christina之前自欺欺人的生活就宣告结束了，团队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跟上节奏。 这是小团队的第一次合作，她要保证这个项目圆满成功。这次活动中个人的表现，也能帮她和宁先生客观评判各自的工作态度、能力强弱、优缺点，以后才好量才施用。 尹杰始终保持着每周一和宁先生的定期通报，以及每月和marcus的skype会议。 在中国，南京会议这样的活动一般俗称为招商引资推介会。尹杰在地方商务部门工作的时候，每年都会在海外办两次这样的推介会。当时他和同事的目标是把海外的优质客户引入中国投资，其中客户组织和会务工作都交给当地的合作部门/机构来完成。现在的不同在于这部分工作收回来自己做了。她清楚活动主办方对于活动承包商的都会有什么样的要求，这使得她与marcus的沟通异常顺利。这种总是提前一部的周到考虑和工作效率，极大地提升了marcus以及总部团队对她工作的实际期待。这一点从宁先生每次与erdmann通话中不时传出的爽朗大笑可以看得出来。 活动的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此前ls在中国也召开过类似的推介会，具体会务外包和嘉宾邀请事务已经有章可循，只需按照地区和产业差异进行微调即可。南京会议最困难的还在于参会人员的邀请，但尹杰不打算把这项工作笼统外包给当地政府代办机构或行业协会，最后只得到单调的企业数目和参会人数。以她的经验，如果真这样委托，或许参会人员中的大多数会是不相关的企业或企业中的小职员。既然主办方只要求数字，那当地机构在人员有限、没有额外资金支持的情况下自然也就怎么省事怎么来了。既然已经立下了军令状，她就打算把每个环节的工作都做到位。 南京是江苏省的首府，位于经济比较发达的长三角地区。江苏省作为东部沿海的发达省份之一，改革开放之后，经济建设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然而，该省的南、中、北三大区域之间却由南至北经济发展程度呈阶梯状逐步减弱。十二五之后，江苏省实施了转型升级工程，产业机构调整加快，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其市场竞争力。目前，工信部所列150个工业细分领域行业中，江苏有92个领域居全国前五位，其中电子、机械、纺织产值居全国第一，新材料、节能环保、医药、软件、新能源、海工装备等新兴产业发展迅速。这次南京会议的参会企业就围绕着以上行业展开。 这段时间flora和christina的全部工作都投入到了上述行业的信息收集上。尹杰则负责信息的汇总分析工作。 没办法，前期没有任何基础，现在辛苦是难免的。为了节省时间，尹杰直接草拟了企业信息汇集表。大家只需要收集信息往里边填数据即可。在征询marcus意见时，这位令人尊敬的老先生也在指标设定方面提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这让尹杰受益匪浅，并进一步意识到了两国工作文化和运作模式的不同。 s国大部分地区都信仰天主教。受天主教的观念影响，s国文化崇尚个人价值观，强调高层次需求，同时注重理性和科学，强调逻辑推理和理性分析，具体到管理上面就是组织纪律性强。s国人非常勤奋刻苦，但他们也非常重视人性化管理，工作中虽然在项目设计方面往往花费较多时间论证，然而决策效率却非常高。 ...... 这段时间每逢午餐，flora一定得有人催才肯从座位上站起来和大伙儿一起出去。有一次尹杰隐约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蚊烟香般梦幻的感觉，感动之余不由叮咛她注意保护眼睛，工作一段时间就起来活动一下。与flora相比，christina则是另外一个极端，工作时她每半个小时几乎都要起身上厕所或者去咖啡角沏茶倒咖啡，每遇到其他同事就唉声叹气说现在工作好辛苦，似乎尹杰的压榨已经让她“生不如死”。但奇怪的是，他们两人的工作进程居然不相上下，这让尹杰心中疑惑。她有意识关注了一下两人每天上下班时的工作进度，发现christina居然有大量的工作是下班在家中完成的。难道她在家里工作效率特别高？以她在单位上的表现，尹杰对此抱有疑问。难道家里有人帮她？这个答案不禁让人啼笑皆非。 如果真是后者，这说明什么呢？是对尹杰的安排有所抵触从而缺乏动力呢？还是本身对基础工作就缺乏耐性？ 第十五章 会前项目会 近两个月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后，南京会议即将拉开帷幕。 erdmann、marco、陈霞三人提前一周来到了北京。 这天下午，他们和尹杰小组在会议室进行启程前最后一次工作汇总，宁先生和be也列席参加。be参加这个会议是尹杰特地提出的。下周与会的其他人都将飞往南京，后方大主管be的支援必不可少。 阶段计划表已经用投影仪投放到大屏幕上。会议各项准备工作的分项、细项、负责人、进度标录得非常清楚。 她语调清越地介绍道： “关于南京会议这个项目，中国团队每周都召开一次例会作进度跟进并解决问题。每次例会的memo都在例会当天e-mail发给了erdmann，marcus，宁先生，并抄送总部的marco，林霞，以及中国团队的每一位成员，以确保大家都能及时掌握相关情况，以便更好地进行配合。南京会议的准备工作分为会议环节设置、参会人员邀请、演讲嘉宾邀请，以及会务外包四个环节。大家可以从计划表中看到，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我除了负责其中一部分分项工作外，也负责总体项目跟进、工作监督，以及与总部以及其他部门的协作联系。现在我先做一个总体介绍。 首先，关于会议环节设置。会议总耗时一个上午时间，整体流程分为两大部分，即主题会议和圆桌会议两部分，通过茶歇进行两个环节的划分。在主题会议阶段，则安排有当地政府致辞、s国政府代表致辞，s国及豪森州投资环境介绍，税务专家从全球税务架构角度介绍投资s国的优势，法律专家从法律层面解答通常出现的问题。圆桌会议环节，我们将邀请五位嘉宾，分别是s国驻上海总领馆领事/参赞，“四大”的代表、律所代表，以及两位目标企业负责人。如果您不反对的话，erdmann,我和宁先生商量过，想邀请您出任圆桌会议主持。” erdmann微笑着点点头。尹杰环顾总部各位和be，问道： “关于会议流程设置，各位有什么问题吗？” erdmann做了个手势，示意尹杰继续往下讲。 “关于参会人员邀请，christina和flora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为我们筛选出了当地的优秀企业。经分析之后我们发现其中有31家企业比较符合我们的目标筛选标准，初步判定具有投资s国的潜力，我们把他们定为邀请参会的重点企业。这些企业分别来自造船、通用机械、港口机械、制药、纺织等领域，他们的共性有几点：首先是年营业额都超过20亿人民币，也就是3亿欧元以上；其次，要么直接销售，要么通过进口商等渠道间接销售，这31家企业的产品都或多或少都在欧洲市场有过销售，有的还占有了少量市场份额。在已经获得收益的情况下，相信他们对直接开发欧洲市场、获取更高利润会抱有极大的期许。这部分企业的邀请由我负责，我已经通过南京市商务委、贸促会与其中的28家取得了联系，并经由当地政府发送了邀请函。到目前为止，反馈的情况比较理想，已经有25家企业承诺参加我们的活动，并且已经把参会人员名单发过来了。参会人员的级别都比较高，大多由企业老总，或副总，或者投资总监等高级管理人员携一到两名助手到会参加。活动之后我们还会安排代表团拜访其中的几家企业。” 尹杰点头示意，flora随即把打印好的名单发到每个人手中。 “除了这25家企业之外，当地政府还推荐了另外65家企业前来参会，大部分是中大型进出口企业和当地发展较好的制造类企业，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当地政府比较重视的中小企业。这65家企业的信息细化工作，flora正在加班加点地完成。虽然这部分企业字面情况或许和我们设定的工作目标有一定差距，但是也不排除其中一部分企业在这次活动后率先到豪森州投资的可能。大家手头的名单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25家重点企业，其余6家我们还在联络争取。第二部分就是当地政府组织的65家企业参会人员名单。第三部分则是江苏各级政府参会人员名单和邀请的媒体名单。” “当然，本周末我和flora就会提前到南京检查会务准备，活动前这段时间我们会继续跟进这些重点企业确定参会人员，也督促当地政府确认推荐参会企业的人数。” 她停了下来，继续环顾大家，问道： “对参会企业邀请这部分工作，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erdmann翻看着手里的名单，满意地点点头。宁先生观察着他的反应，也点了点头，冲着尹杰挤挤眼睛。marco和林霞都没有提出什么问题。 “关于演讲嘉宾，一共分为四个部分：s国政府、s国企业和提供跨国服务的会计师事务所和律所、当地政府、当地企业。我先说中国国内的部分，当地企业代表已经邀请到位，企业演讲嘉宾请了三位，一位是蓝星集团总裁，蓝星集团主要从事制药行业，在国内原料药生厂商中排名第三；另一位是中宇集团董事长，中宇集团实行的是多元化发展，我们感兴趣的主要是它的建筑机械和港口机械模块，中宇集团也在国内率先投资了高端传感器制造等先进制造行业。第三位是扬子实业，扬子实业的规模没有蓝星和中宇那么大，主要研发和生产安保设备，但他们的产品在国内声誉相当好，质量上足以和honeywell的同等产品进行竞争。这三家企业中，我们计划蓝星和中宇安排在主题会议环节作演讲，因为他们在当地企业中比较有号召力；扬子实业则安排在圆桌环节，他们在欧洲已经有销售，走出去的意愿可能比较强烈。另外，扬子实业的董事长兼总经理曾经有德国海德堡大学的留学经历，这个公司的业务又具有代表性，估计在讨论中能问出很多有价值的问题。” 当地政府代表则计划邀请南京市负责外经外贸工作的杨晨宇副市长。经过邀请问询，杨市长办公室已经初步同意出席会议并致辞。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如果发生特殊情况，杨市长很可能委托其他人代为参会。以目前的情况看，发生这种意外的可能性不算太大，当然我们会尽量跟进，即使发生这种情况也及时沟通解决。外方演讲嘉宾请总部团队负责邀请，一会要请erdmann为我们来介绍。” “会务外包工作主要由christina负责。现在请她给大家做一个简要介绍。” 尹杰打开一个ppt，把电脑交给christina。 christina冲着尹杰笑了笑，接过了话头： “谢谢evita。我负责南京会议的会务外包工作。通过对南京现有的几家五星级酒店从地理位置、价格、商誉、客户群体等几个方面进行评估，我选定了南京金陵饭店。呃...跟evita和flora商量后一起选定。金陵饭店是一家很有历史的五星级酒店，诺华、普华永道、德勤、雀巢、abb等跨国企业近三年内多次选用金陵饭店举办公司尾牙、供应商大会，以及行业研讨会，他们对于s国公司的活动要求比较熟悉，具体合作起来应该会比较顺畅。考虑到我们这次活动的规模在300人以内，我们将租用会议区的扬子江大厅半天，租金4万元，舞台和背景墙搭建由酒店签约的装潢公司负责，金额根据背景墙的尺寸和喷布内容，以及舞台尺寸等确定。这里有模拟图请大家讨论最后敲定方案。茶歇费用158元，内容有八种小点心、咖啡、茶、橙汁、矿泉水。午餐是自助餐，出了会议室就可以在门口搭自动扶梯到酒店一楼的金海湾自助餐厅用餐。酒店同意隔出整个北翼招待我们的客户。自助餐品种按酒店日常安排来，包含中餐、西餐、日料。因为我们人数多，价格是正常价格的95折。” 她的声音一开始有点颤抖，后来越来越流畅，也越来越自信。尹杰此前要求她把准备工作做一个ppt的时候，她还老大不情愿。之后被挑出毛病一再修改的时候，她都几乎控制不住要尖叫了。不过现在看来，有了这个ppt，汇报起来确实轻松，效果也好了不少。 嗯，这个女人，看来还是有那么两把刷子的。 “会议厅两周前就预定好了对吗？定金打过去了吗？”林霞问道。 “是的，那次会议确定之后就已经跟酒店预定了，定金已经支付了。发票在会议结束后统一开。” “住宿怎么安排？”宁先生问。 “我们代表团的人都住金陵酒店，其他嘉宾还没有回复。” “住宿价格和自助餐的价格是否还能有折扣？” “这个谈不了…对方非常坚决。” “既然诺华和雀巢都经常在这里办活动，如果他们帮忙预定应该能达到更好的价格。下午evita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跟我一起和他们谈，你们也认识一下。”erdmann亲切地说。 “ok，谢谢。”尹杰微笑着答复道。不用扭头都能感觉到christina那种如同实质的眼光。这个女人不知道有什么问题，总特别固执地认定所有好东西好机会都应该属于她自己。对此尹杰已经几近无感了。 “接下来，关于s国政府代表和演讲嘉宾的邀请，erdmann，能请您给大家介绍吗？还有，他们的ppt何时能发给我们？是不是需要安排翻译？”尹杰很尊敬地对erdmann说。这段时间她每周都固定时间与这位老先生和marcus视频交流，感觉受益颇多。感触最深的就是，在北方铭泰，甚至宁氏策划，很多内部协调事项在操作中其实都相当很随意，可在ls系统内却都有着相应的规范。这些规范粗看觉得麻烦，可执行下来再一细想，这种规范操作带来的好处其实很多。 erdmann面带笑容，中气十足地介绍了起来。从他的介绍中可以看出，他与现任s国大使、经济参赞，以及驻上海总领馆的领事都非常熟悉，此外与诺华、abb、雀巢等跨国企业的高层也来往颇多，他通过普华永道（“四大”之一）在s国的高级合伙人协商确定好了出席会议并演讲的代表。当然，并非erdmann与“四大”在中国区的负责人没有来往。在时间宽裕的情况下，他的这种举动充分体现了对四大s国分支工作的尊敬和支持。尹杰感觉又学到了一课。让她有些惊喜的是，erdmann提出在主会议环节添加诺华或者abb的中国区负责人的演讲；在圆桌论坛中也添加一到两位s国企业代表参与。他建议圆桌会议环节中无论中国政府还是s国政府代表都不予安排，因为纯粹企业间的商业交流感觉更自在也更纯粹。另外，他还建议修改圆桌会议的主题，最好紧扣企业需求，例如：跨境投资经验分享。...等等。 “题目如果改为‘跨境投资有多难？’是不是更接地气也更有冲击性？”flora突然红着脸举手说道。 尹杰赞许地冲她笑了笑，转头看向erdmann。 “你们看呢？”erdmann表示自己是一个尊重民主的好领导。 大家讨论之下，决定使用flora的建议。 会议按部就班进行下去。最后，尹杰作为主持人，做出了总结，并把会议中提及的相关调整工作下放到人，并明示deadline。 会议在erdmann热情洋溢的鼓励声中结束。 回到座位上之后，christina有点酸溜溜地说， “evita，以前我负责这个项目的时候，erdmann可没带着我见过瑞士企业。可见erdmann有多看重你。” 尹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一切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想得太多。我听说erdmann原来也亲自带你拜访过大使馆？” christina不说话了。拜访过不止一次，她当然记得。那可是她入职ls之后最高光的时刻啊，大使亲切友好地握着她的手叙话，邀请她参加使馆的活动…… 奇怪的是，从那以后事情就逐步走起了下坡路，哪儿的原因呢？ 第十六章 手握皮鞭的女人 下班前，flora找到尹杰，问可否同行一起去搭地铁。 “同去同去！”尹杰豪爽地一挥手，“我请你吃冰激淋。” flora开心地低声欢呼。 从公司步行前往地铁站，途中会经过一个小小的coldstone冰激淋店。这是尹杰在国内最热爱的唯二冰激淋品牌之一，另一个是dairyqueen（即使大众趋之若鹜的某根达斯也不在尹大小姐的清单内）。coldstone大大的冷柜里通常陈列着有各种各样的大桶冰激淋，顾客可以按自己的口味选择，服务员则把顾客选出的冰激淋盛到低温环流的大理石台面上翻来覆去地“炒制”，并不时往其中加入顾客选定的各种辅料，诸如：葡萄干、巧克力碎、饼干屑、坚果碎、蛋糕碎、玄米粒等等，一同翻炒，在不停的翻炒过程中，冰激淋内蕴含的空气被挤压排出，整个身体脱离了原有的松软，最终变得质地绵密、口感滑韧弹牙。吃起来相当有质感。 两人坐在红色吧座里品尝到手的冰激淋。尹杰点的是朗姆酒冰激淋+黑巧克力碎+玄米，她盛了半勺子冰激淋轻轻送进嘴里，浓郁的酒香、略苦香醇的巧克力，以及冰凉柔韧的奶油在嘴里慢慢化开，她嚼着q弹的玄米软粒，满意地轻叹一声眯起了眼睛。 flora则选择了小女生们都喜欢的草莓口味+华夫饼碎+坚果碎。这是她第一次尝试coldstone，发现这和平日里喜欢的可爱梦等等比起来口味确实大有不同。她也很喜欢这种带着韧性的冰激淋。但很显然尹杰品尝冰激淋时那种陶醉的神情更令她惊奇。恍惚间她彷佛看到一只大猫在惬意地哼哼。她有点发怔地看着尹杰。 “怎么啦？”陶醉了一小会儿的尹杰发现了flora的异样。 “您现在和平日里不一样。”flora讷讷地说。岂止不一样啊啊啊...... “这是当然啊。如今是美食畅享时刻！”尹杰夸张地向着天花板举起双臂，虔诚地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她又盛了一勺冰激淋送进嘴里。“顺便问一句，你说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我啥样？很吓人吗？” “虽然不骂人，但总是感觉很严厉，特别严厉……我们都有点怕您。” “嗯哼，‘我们’？你和谁？” “还有christina啦。她也觉得您特别严厉。她悄悄跟我说，你好像手里随时握着一条皮鞭，不努力就...” 这次换尹杰发愣了。她一直还没找到机会和宁先生认真谈一谈christina的去留。在她的印象中，christina一直是比较麻烦的‘刺头’，为人非常固执，遇事又想得太多，总对周围的人和事抱着negative（负面）的猜测。还经常性地拒绝沟通不愿意妥协，无论怎么跟她交流都左耳进右耳出。如何让她融入团队，这是尹杰一直颇感头疼的问题...没想到她居然还有点怕自己？哈哈，这么说她对这段时间的沟通实际上是有感觉的？有感觉就好啊！尹杰总算找到了一条似乎可行的路径。 嗯嗯好的，我会向这个方向加油看看的。尹杰有点恶趣味地在心里暗笑起来。 不过，皮鞭又是个什么鬼？ “这个这个，这么说可能不太妥当......,应该说我们都有点怕您。都担心如果进度不够或者出错，被你拎到会议室里单独谈话。那种感觉...还是蛮可怕的。”flora心有余悸地说。 尹杰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吧？不就是把他们单独叫到会议室以后，指出问题直接了一点，语气严肃了一点，然后......把项目工作的评估更细化了一点...吗？这年头的孩子，心灵都这么脆弱吗？ 不过这孩子有出息哈，居然懂得迂回反馈了。尹杰心里很是诧异。 “这样啊~~”她故意端着态度语重心长地说，“flora小朋友你只要好好工作就可以了嘛。如果你注意工作效率，提高工作质量，我高兴还来不及呐。现在这些要求看起来好像麻烦一点，但是能帮你养成良好的工作习惯的，以后某一天即使离开宁氏了到其他地方工作你还能从中受益的。” flora又呆了一下。这这这...领导怎么回事？我刚入职没几天她就已经准备让我离职？难道她其实对我的工作并不满意？看来christina的这个点子真是歪到家了！嗯，看来以后不能再听她的了！工作上还得更细致，效率还得再提高才行！ 这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 回到自己的小院，尹杰先依次跟花坛和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逐一打了“招呼”。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来的，据说植物都有灵气，如果多与他们亲近、细心爱护，他们的感情归属性会更强，也就会长得更好。 看看，那几株爬藤月季就长得非常茁壮。已经九月中了，依然开的绚烂无比，枝叶横漫间，自然形成了一道带刺的篱笆。 “真精神！”尹杰笑着夸奖道。 大花盆里栽种的老桩金银花爆出了很多金银双色的花苞。两周前尹杰刚采集了一批将开未开的花苞晾干了给婆婆，没想到这没几天又金银满枝头了。她笑眯眯地抚摸着沉甸甸的花枝，心里很是高兴，这一批采下来晾干了可以送给师兄。他成天做报告，很需要护理一下嗓子。 年初刚栽种的茉莉还略显有些单薄，但也绽开了一朵朵白色娇嫩的小花。甫一接近，鼻端就漾满了甜美的气息。 墙角的桂花树也凝出了花苞开花了，浅黄还略带青意的稚嫩花苞星星点点的一簇簇地挂在枝头。 “真棒！开花以后可以煮桂花粥、沏桂花茶、做桂花糖...。” ...... 开门进屋，尹杰闻到一股浓烈的，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哈！” 她高声道：“老公，我回来了。” 系着灰色条纹正规围裙的老公从厨房走出来，“今天回来那么早？” “今天完事比较早。” “嗯，洗手洗脸换衣服，准备吃饭。” 尹杰乖乖洗漱，然后换上了一件紫红色的t-shirt和浅灰色的运动裤，马上来到厨房，吸着鼻子申请拿碗拿筷端菜。 何宇新好笑地看看她，在她仰起的脸上轻吻了一下。 “还有一会儿，快出去，担心头发染上油烟。” 尹杰快手快脚地把餐桌收拾出来。 何宇新同学在烹饪上非常有天分。同样的食材、同样的食谱、同样的条件，他做出来的东西就是比其他人做的好吃很多倍。对比自己惨不忍睹的厨艺，尹杰非常聪明地选择让出了厨房。并且身体力行、多年如一日地表达了对何大厨高超厨艺的无限敬仰。她每次都对何大厨同学做出的每一道菜曲尽欣赏，往往做陶醉状，毫不吝啬各种溢美之词进行花样追捧，这成功激励了何宇新同学积极投喂的热情。当然易胖星人.尹杰的体重压力也因此加大，可让她因此放弃享用美食那是绝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唯有美食不可辜负，不是吗？反正何宇新同学经常出差，有的是机会减肥。 今天何宇新做的是家常菜回锅肉和黄焖鸡翅，还有清淡的丝瓜汤，是尹杰的最爱。 （如果你问什么菜她不爱，尹杰一定会狗腿地说，老公做的所有菜都是她的最爱！） 回锅肉是最寻常的菜品，可却不是人人都能做得好的。何新的回锅肉焦黄油亮，入口肉汁鲜美而不腻，搭配的青蒜也鲜嫩可口，浓香扑鼻，实实在在是教科书级别的作品。黄焖鸡翅更是因为鸡翅事先腌制得当，一番烹饪之后，肉汁都被完好地封存到美味的鸡皮里。一口咬下，鸡肉入味鲜美不用说了，能感觉有肉汁“噗”地飞溅在口腔里。 丝瓜料理得恰到好处。用姜蒜完美地去除了丝瓜本身的土腥味，嫩滑清爽，清澈的菜汤里漂浮着轻薄如娟的一缕缕的蛋花，入口香醇…… 饭后，尹杰皱着眉头，怀疑自己又吃多了。 何宇新心里暗笑，把碗筷收拾到洗碗池里。随即拉着尹杰出门散步。 晚风习习，两人手拉着手在小区内的街道上慢慢走着。 何宇新的手很大很厚，把尹杰的拳头整个儿包在了里边。尹杰特别喜欢这样散步，被他的大掌这样包握着，心里莫名地觉得安稳平静。 她轻声向何新说着今天的新闻，语音轻快，眉飞色舞，还间或夹杂着清脆的笑声。如果flora在这里，估计又得怔上一会儿了。 “你说你说，他们居然说我随时手握着鞭子！我有那么凶吗？” 听着爱妻娇俏的声音，何宇新心里很舒服。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小妻子在工作中是什么状态。那么，能让一个强悍的事业型女人展露出娇憨依赖的一面，这是不是说明自己这个丈夫做得比较成功？。 “这么说确实有点过了…不过，你不是一直头疼christina的油盐不进吗？” 尹杰点头，轻声说： “我感觉这次的汇报会对她来说有好处的。对比以前和现在的两种工作方式，以及这两种工作方式带来的不同效果，我想她私下里应该会自己衡量评判。希望她能做出正确选择，也不枉我这一段时间煞费苦心。” 虽然还没有和宁先生就christina的去留认真谈过，但就目前的情况看，宁先生对她的定位还是在ls团队。既然很大可能性是她继续留下，那么就试着引导她吧，实在不成再说。即使ls项目在christina的手里出了大问题，即使最终尹杰的努力无果，证明christina不适合ls团队，尹杰总是觉得宁先生仍然不会放弃她，或许会把她吸纳到其他业务团队去。她越来越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默契了。然而，就因为这种看不见却明晃晃的默契存在，如非迫不得已，尹杰并不想把christina变成自己的敌人。 “我以后沿着这个方向加把劲，慢慢地她的接受度应该会提高。” “嗯，也会尝到更多的甜头……还有皮鞭。” 尹杰本来还在点头，听到后一句话不由捏起小拳头向何宇新打去。 何宇新哈哈大笑着，伸手把尹杰揽在怀里，等尹杰不挣扎了才放开。尹杰随即“狠狠”地在他胳膊上打了几下，何宇新夸张地皱起眉头，哎吆哎吆地轻声叫起来。 尹杰停了手，两手握着他的胳膊按摩了几下。 “嗯，你这小拳头还真有力气。打得好疼。” 两人继续手拉手向前走。天色逐渐暗淡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盏点亮。 “周末我就去南京了，有一点点时间可以出去逛。需要带什么回来？” “如果有时间，去韩复兴看看，盐水鸭和卤鸭各一只，再给妈带点卤鸭胗，别带多了。” “好哒。” 路灯柔柔地温暖地亮着，把一片片树叶照出了剔透的感觉。一阵清风吹来，路边的树木沙沙地晃响了枝叶。两旁住家的窗台上、院墙边探头出来的蔷薇、月季、紫藤、铁线莲也随风摇曳起来。不知哪家的夜来香绽放了，馥郁的芳香笼罩了一大段的街道。 走出这个范围，夜风的味道变得复杂了起来，有青草香、些微泥土的甜腥、丁香淡雅的芬芳，似乎有着要下雨的样子。这种气味让尹杰想起了那首著名的《雨巷》： “撑着油纸伞，独自 彷徨在悠长、悠长 又寂寥的雨巷， 我希望逢着一个 丁香一样地 结着愁怨的姑娘。 她是有 丁香一样的颜色， 丁香一样的芬芳， 丁香一样的忧愁， 在雨中哀怨， 哀怨又彷徨…” （素雅如丁香，价值不凡又含而不露，如何能用“愁怨”匹配呢？作者更欣赏南宋王十朋的《点绛唇》： 落木萧萧， 琉璃叶下琼葩吐。 素香柔树。 雅称幽人趣。 无意争先，梅蕊休相妒。 含春雨，结愁千绪。 似忆江南主。） 第十七章 飞抵南京 尹杰和flora拖着箱子走出禄口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十点，一天最热的时段即将开始。两人没做耽搁，打上出租直接前往金陵饭店。 金陵饭店位于南京市鼓楼区新街口，处于南京市的黄金地段，周边围绕着新百大厦、金鹰商厦等大型商场，地理位置非常优越。 这是一家很有年代感的知名酒店，1983年开业至今，已经无数次成功接待多国政要和名流巨贾。在希尔顿、洲际等国际大牌酒店的竞争中多年屹立不倒，其独特魅力可见一斑。 历史上的金陵饭店曾经被冠以很多个“第一”：曾经是中国的第一高楼，曾经是南京市的标志性建筑，江苏省第一家豪华五星级酒店，第一家由中国人自己管理的大型现代化酒店，有全中国第一个高层旋转餐厅，全中国第一部高速电梯，全中国第一个高楼直升机停车坪，......。 据说金陵饭店开业伊始是以“世界十佳酒店”之一的香港文华东方酒店作为学习对标的，曾多批次派管理层和各部门员工前往学习后者先进的国际化酒店管理技术，之后又在此基础上结合南京市地理人文情况进行创新，形成了集世界标准与中国文化于一体的金陵饭店管理体系。目前在全国范围内经营管理着100多家星级酒店，广受好评。 酒店大堂富丽堂皇，完美地把现代时尚与古风古韵揉合为一体。前台人员轻声细语但吐字清晰，全程面带微笑，礼貌而热情。酒店的房间与大堂一样，同样是中国古典美与现代舒适感的完美结合。约60平米的房间里，墙壁采用了乳白色的暗纹墙纸，装饰有裱礼精美的国画挂轴。电视机下是白地彩绘山水图四门桌柜的电视柜，书桌则是改进过的明清样式————带七彩花纹书格的乌木云翅纹长桌，即便是床头灯，也采用的乌木刻制简版白地宫灯，众多摆设确实可以称之为“精致到发梢”。而沙发、座椅、床铺则采用柔软舒适的西式布艺家具。 尹杰大致打量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把包放到沙发上。从钱包里数出钞票递给送行李上来的门童小哥。 她含笑叫住了啧啧称奇拿着手机四处拍照的flora： “好啦好啦，回头有的是时间给你拍照。现在尽快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接下来要干活了，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她打开箱子，拿出几件衣服挂到衣橱里去。 “留3个衣架给你够不够？”她问道。 “酒店的衣架好少，我带了5套衣服呢。”flora撅起嘴，有些不开心地说。 “确实少了点。那你接下来该做什么？只是抱怨吗？” “找酒店前台要！您需要几个衣架？”flora探头看了看衣橱。“衣橱还挺大，应该可以放10件衣服。如果把浴袍摘下来，那再要4个衣架差不多就够了吧？” “孺子可教。遇到不顺心，抱怨有什么用？”尹杰笑着说，“我这里五个衣架够了。我看了一下好像没有熨斗，可以的话借一套过来。” flora不好意思地做了个鬼脸，跑到床头柜那儿打电话去了。 半个小时后，打扮休闲的两人先来到酒店的会议区和约好的会务经理会和。三人一起参观了即将用作ls会议场地的扬子江厅，由会务部刘经理逐一对厅内设施进行了介绍。在此过程中，尹杰基本只听不说，由flora拿着打印出来的checklist表格，一项一项与刘经理核对。 出乎意料地从刘经理处了解到，预定的活动的背板居然周二晚上才能完工。flora一下就急了，她语气很冲地说： “周二晚上才能完工？！我们周三上午就开会了！如果周二晚上不能如期完工怎么办？如果那时候发现背板有问题怎么办？都没时间修改了好不好呀？！” 刘经理好脾气地说： “工程公司最近的急活儿比较多，所以他们就把这个事往后排了排。时间肯定来得及的，他们保证周二晚上一定做出来。质量也没问题的，我们这里很多活动都委托他们做过，包括很多跨国企业的各类会议，从来没出过差错。基本上是可以信任的。” “基本上？我担心的是如果发现问题了怎么办？到时候还有时间修改吗？”flora明显有点生气了，红着脸争执道。 “刘经理。”尹杰突然插话，语调温和。刘经理不由得整个身子转向她，起伏的情绪也压了下来。“您说？” “您看是不是方便安排我们和工程公司的负责人见个面谈谈？他们的办公地点离这里远吗？”尹杰说。 “这个应该没问题的。那个您稍等，我先和他们联系一下。”刘经理打算走到一旁打电话。 尹杰继续温和地说： “我们今天下午有个会。您看如果他方便的话，我邀请他晚上8点左右过来喝茶？” “这样子啊，我先和他联系约一下。不管他是不是方便我都让他打电话给您，有变动的话你们再电话联系？” “那就多谢了。” ...... 随后，两人又与餐饮部负责人会和，一起去看了一楼的自助餐厅。flora请对方提供了周三中午的餐品菜单，又看了整个北翼的环境，就桌椅安排提出了一些要求。 早晨的飞机供餐只有白粥和面包，两人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遂来到德基广场六楼的“食朝汇”找了一个稍微清静的角落坐下。 这里的整体装修呈民国风，很有南京的味道。因为是周末，虽然不到午餐时间，环境也颇为热闹。 尹杰点了著名的食朝汇鸡鸣汤包、盐水鸭，还有虾仁煮扬州干丝。就食朝汇这个话题和flora聊了几句。随后把话题慢慢转向上午的金陵饭店考察。 “你对上午的考察怎么看？”尹杰接过flora倒的茶，随口问道。 “扬子厅位置挺理想的，会议厅就在扶梯口，参会的客人上楼就可以看到。另外扶梯到会议厅这个空间比较宽敞，方便摆放接待桌。那个转角做茶歇正好合适。会议厅的面积也比较合适，投影、音响、灯光、空调等等设施比较齐全，今天咱们基本上试了一下效果还不错。刘经理还说到时候他们会在会议厅后部准备折叠椅，如果人数超过预期也可以应付，这一点我觉得她想得很周到。美中不足就是背板。”她说着说着又撅起了嘴。 尹杰看她这样又笑了起来。问她： “你对自己上午的表现有什么评价呢？” flora有点脸红，“我有点沉不住气......态度太急躁了。” “说得对。你还记得刚到酒店房间的时候我说过什么吗？” flora疑惑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脸又红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遇到不顺心的事，抱怨有什么用？现在加一句，发脾气有什么用？”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就发脾气么？谁还没有个脾气呢？除了你的家人，谁又有义务来承受你的坏脾气呢？遇到阻碍和不顺，首先要考虑的是怎么解决。要想法子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这样事情自然就能解决了。” 她喝了一口手头的茶水。 “且不说发脾气对你个人形象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最重要的是，抱怨和发脾气往往解决不了问题。除非你身处高位，能够用你的地位直接碾压对方，给对方造成难以承受的损失，这种情况下抱怨或者发脾气才可能有用。否则的话，发脾气只能把对方的耐心和善意以更快的速度消耗殆尽。你试想一下，如果刘经理以酒店的规章制度来回应你并推脱责任，你能有什么办法？如果她不仅不配合你，甚至在会议期间向erdmann或者陈霞，或者代表团其他人投诉你，你感觉会怎么样？” 她喝着茶，看着flora的脸色有点发白却不再说话。 “我明白了。发脾气和抱怨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坏事！所以，首先要想办法解决问题，或鼓励对方和我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孺子可教。我今天对你最满意的一点，是你提前把checklist打印了出来，一项一项核对。其他人有提醒过你吗？” “没有...是我自己不自信，总担心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才这么做的。” “勤动笔永远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随时记录不仅可以避免遗忘，而且在你做资料整理，或者做分析总结的时候是绝对帮得上忙的。即使当时也许有人会觉得你多此一举，但那又怎样？我们要的是工作质量！况且这么做也能从侧面反应出你认真细致的工作态度。” 这时，点好的菜开始陆续端上桌来。尹杰等着上菜的服务员离开，才拿起筷子，又问flora： “下午和商务委、贸促会的人见面，你做了哪些准备？打算达到什么目的？” “我已经把几位领导的简历都打印出来随身带了，会前您再看一下？还有活动日程表，后来添加的几个演讲和主题调整都涵盖进去了，一共打印了8份，下午分发给他们，最后听取他们的意见，希望不会再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下午会议的主要目的应该有几点，一是最终敲定议程，二是落实核心企业参会名单和总体参会人数，三是确定致辞的市领导和致辞内容，以及其他参会政府代表名单，四是最后确定会议宣传手册的版式和内容，christina那里马上开始付印。” 尹杰瞪了她一眼，“还有最重要的，请他们安排我们周一拜访还没答应参会的那六家目标企业；还有，请他们安排代表团在活动结束之后拜访4家优秀本地企业。” flora嘿嘿笑了笑，“美食当前，我太饿了就说漏了...“ 尹杰也不禁笑了起来。“那就开动吧，多吃点。” 老话说得对，人饿了吃什么都香。尹杰一向不喜欢甜口的东西，今天的汤包偏甜口，但皮薄馅多，汤汁虽甜却很鲜美。虾仁煮干丝口味清淡却很精致，她越吃越香。此外，两人都很喜欢这里的盐水鸭，腌制很好，咸淡适中，肉质很是鲜嫩。盐水鸭是南京的特色菜，在南京的地位等同于帝都的烤鸭。 饱餐一顿后，两人回酒店换上职业套装驱车前往南京市商务委开会。本是周末，商务委和贸促会的几位领导依然同意了和他们见面，对此尹杰特别感谢，从中也可看出当地政府对s国活动的支持。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会后由贸促会做东在附近的一家私房菜晚餐。宾主尽欢。 刚坐上出租，尹杰就接到了工程公司的电话。对方非常有诚意，已经提前赶到了酒店。她与flora在出租车上再次确认了与工程公司的交涉要点，分析可能出现的情况和替代方案。回到酒店就让flora前去大堂与工程公司负责人沟通。她则直接上楼，处理邮箱里新增的数十封邮件。 说到底，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需要有合适的机会和适当的扶助，但却不可能总能得到其他人的支撑。她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这个女孩有足够的发展潜力，她愿意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女孩子一些助力，但也会注意适度地放手，让她多一些独立思考和决断的体验。 flora进门的时候，发现尹杰还在工作。她按捺着心里的小兴奋烧了水沏茶，等尹杰手头工作告一段落之后才一一汇报。尹杰提出的几个问题她都圆满的回答了，可见除了两人讨论过的方案之外，这个女孩子还是自己用心思考了。从她的描述中看出，她在与供应商的谈判中也开始懂得迂回处理了。尹杰很欣慰，毫不吝啬地夸奖了她。随后， “现在把memo写出来吧。两份，一是关于酒店会务准备的，二是下午商务委会议的。” “现在有点累了，可以明天吗？我可以明天一大早起来写...”flora祭出了希翼的眼神。她可怜巴巴地看了看手表，11：30了。 “今日事今日毕。现在记忆还新鲜，马上着手可以早一点休息。明天早起还有明天的事~~~” flora吸了吸鼻子，听天由命地打开电脑。 第十八章 会前拜访 尹杰到帝都之前一直在y省外经贸厅（后更名为“商务厅”）的外资处工作，工作努力再加上机缘巧合早早被提拔为最年轻的副处长，分管省内的招商引资工作。如果不是嫁给了何宇新，她还真的不愿意离开那个战斗工作了很多年的地方。 作为“别人家的孩子”，尹杰从小就在别人的赞扬声中长大。干校孩子很少，多的是在干校打杂的周边农村人带来的孩子。尹杰三岁时，在被干校厨子家的小子推到池塘那天之后，就再也不奢望能有小朋友一起游戏了。她每晚随着父亲学习认字，白日里尹爸爸下地劳作，她就蹲在门口用树枝子在地上练习。4岁随父母平反回到k市开始在哥哥的带领下学习小学课程。5岁就进了小学，成为年纪最小却成绩最好的小学生，并从此就走上了学霸之路。然而无论她成绩多好，学校老师怎么夸她，父母却再也不同意她跳级学习，一再叮嘱要把基础打牢，虽然也不禁止她提前自学高一级的课程。就这样下来，从小学三年级开始，她一直保持k市年级第一到高考前夕，因突感风寒大病一场，状态不佳而没能进入理想中的中国科技大学，反而考进了武汉大学。 通知书下来以后尹杰大哭一场，哭得是成绩不佳掉下神坛被人取代，也是没有达成目标实现对父母的诺言，更多的则是痛悼自己错失了中科大，似乎从此与科学研究无缘了。然而，进入武大之后这种观念逐渐彻底改变。作为全国四所“最美校园”之一，武大的美自不必说，而武大的教学管理特别自由，学生可以自行安排上课还是自修，这对于从小到大严格遵从家长或老师指导的尹杰来说，这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入校第一年她就被打了当头一棒，期末考试居然两门不及格~~不及格！她，学霸尹杰，居然，两门！不！及！格！ 那年暑假回家，气急败坏的二哥指着她的鼻子痛骂：给家里丢人！不像我们家里的孩子！那时候，除了羞愧，她只是在思索，为什么呢？怎么就这样了？问题出在哪儿了？ 不及格那两门课的授课老师讲话都有浓重的湖北腔，她听不太懂?确实如此，但她不屑于把这当作理由。 数日彻夜未眠之后她似乎想明白了：每个学习阶段的方式方法似乎都应该不一样。在高中，只要勤奋练习、海量做题就基本上能确保好成绩了。大学则不然！以种植来举例，从小学到高中，就是不断地给土壤施肥、翻整，让土地适宜耕种，属于改善生长外部条件；大学，则是把种子撒到泥土里————种子需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感受土壤的温度湿度，去调整自己到最好的状态，需要靠自己的力量破皮发芽，破土而出，成为一个不一样的生命，这是主观能动性主导的阶段。在这个阶段不仅需要练习，关键在于发挥内在的力量，才能突破阻碍，顺利成长！ 从此，尹杰学会了根据外在环境自我调节！ 大一两门不及格，甚至有可能被劝退的尹杰，就此调整战法。大四毕业时，她被学校列入保送研究生名单，同时也因其专业成绩突出，被某专业研究所挑中。她重新变成了“别人家的孩子”。 四年的应用物理学习也让她看清楚了未来的道路。她没有读研也谢绝了那份研究所递来的橄榄枝，选择遵从父母的意见回k市进入外经贸厅工作。她确实耐得住寂寞可以苦心钻研，但她更喜欢多姿的生活，喜欢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喜欢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别人。 嫁给何宇新后，她离开了如鱼得水的工作环境，来到北京打拼。应聘进入北方铭泰之后，虽然这种技术公司的工作环境让她感觉不习惯不舒适，她还是非常努力扎实地工作了下去，直至这次机会来临。在爸妈的口中，她还是让他们骄傲的存在。 想到这里，尹杰微笑着在心里喟叹了一声。 “师傅，到地方了。”出租车司机的声音把尹杰从回忆中惊醒。 这里是南京市郊一片占地广阔的工业区。眼前就是一个看起来比较现代的规模很大的工业园，门口约两丈长的花岗石上刻着金光闪闪的大字“江南重机工业有限公司”。这就是他们上午拜访的目的地了。 江南重机是一家老牌的大型重型机械制造商，成立于1992年，专业从事平衡重型叉车、电动牵引车及仓储叉车等工业车辆的研发和生产。在国内市场上已经成功地发展成为林德叉车不得不正视的竞争对手。同时，江南重机已经也通过区域经销商在海外市场有所斩获，是ls得潜在目标企业之一。 出租车在门口停下后，头戴红色贝雷帽身穿浅蓝衬衫的门卫皱着眉头从传达室走出来，大声询问他们找谁？flora上前跟他交涉了一通，电动伸缩门打开了。恰在这个时候，正对大门那幢现代感很强的四层办公楼里走出一个人，笑容满面的迎了上来。 “请问是尹总吗？”他高声问道，远远地伸出手来。 出来迎接的人叫林晓，是江南重机负责国际事务的集团副总黄强的助理。他热情地把两人一路引导进入二楼的会议室，一叠声说着“黄总刚结束了一个业务会议，不巧又来了一个供应商。正谈话呢现在，可能得请您稍微等一会儿了”，随即手脚麻利地打开空调，给两人沏上绿茶，又各自送上一瓶矿泉水，然后再端进来两个大大的果盘，一个装着葡萄冬枣梨子香蕉，一个盛这各式各样的小包装点心。 大约5分钟之后，一个眼睛特别明亮、背头、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扫视了一眼，连声说着抱歉，就稳步向尹杰走去，紧紧地握住了尹杰的手。 这就是黄强了。 尹杰有些诧，异性握手通常出于礼貌都是稍握即分，黄强的握手却非常坚决，停留了大约20秒的时间。 来不及思忖，尹杰向黄强引荐了flora，黄强则向尹杰介绍了随后跟进来的大约7位同事。双方交换名片后坐定，开始会议。 尹杰首先用幻灯片向黄强简要介绍了ls以及s国豪森州的招商引资政策。考虑到他刚才那个异乎寻常的握手，她没有按计划推荐豪森州鼓励的外资投资模式，而是转而请黄强先对江南重机的历史、现状，以及未来战略进行简单介绍。 江南重机成立于1993年，注册资本8亿人民币，是一家跨地区集团公司，现有4个子公司，分别从事重型叉车、仓储设备、矿山设备、防爆电器等产品的研发和生产，销售分支遍布全国，此外还在香港、俄罗斯、日本设立了销售分公司。公司曾多年列席全国民营企业百强、江苏省利税百强，商誉和公众口碑都极佳。现在有正式员工7800名，其中专科以上学历占70%，本科以上学历45%，硕士以上学历10%，博士学历占3%。公司拥有国家级重型机械实验室和检测中心。 ...... 黄强的声音很洪亮，语调很自信。在谈到公司营业收入和所获奖项时言语里有着不加掩饰的自豪。 “公司未来的发展计划是什么样的？目前有向欧洲地区发展的计划吗？”尹杰问道。 “不瞒您说，公司目前确实有这个想法，但是还没有形成战略。”黄强认真说，“我们在欧洲的第一笔单子是由公司的老客户马士基推荐的。他们在中国仓储部门和合作仓库一直都在使用我们的产品。机缘巧合之下，把我们推荐给了ihrumzugs，这就是我们在欧洲的第一笔订单。这笔订单规模不算大，但我们完成得很好，产品和服务都让客户很满意。后来随着umzugs业务的拓展，我们又陆续拿到了其他订单。” 他踌躇满志地说： “通过这次合作，我们充分意识到，我们的产品不仅具有很高的性价比，售后服务政策也非常符合德国客户的要求。都说德国人是欧洲最严谨的民族，得到德国客户的认同对于我们拓展欧洲业务而言是极大的鼓舞。而且欧洲市场很广大，大多数欧洲客户注重质量和服务胜于价格，这与我们的工作原则完全一致。所以公司内部现在已经有想法要探讨到欧洲发展的可行性。但现阶段仅限于此，是不是决定去？什么时候去？到哪个国家？多大规模？这些现在都还无法决定下来。” “那么，如果公司真的到欧洲设立机构，会设置哪些主要功能？现在能不能定下来？” “这个很明确。如果设立欧洲公司，主要功能一定是销售和售后技术支持。” 尹杰随即打开另一个ppt，详细向黄强介绍了豪森州目前主推的模型，也即在s国豪森州设立欧洲业务营销中心，依托其地处欧洲中心的信息和交通区位优势和优秀的劳动力优势，辐射欧洲几大主要经济体进行销售和服务。 黄强听得非常认真，他和同事在尹杰介绍的过程中不时插言提问，尹杰尽可能详细地给与了解答。 转眼到了中午时分，黄强邀请尹杰二人工作餐，尹杰拒绝了。无他，他们没有估计到上午会议有这么多人参加，随身带来的ls资料都已经用完了。她们得先回酒店取了ls资料再赶往下午会议地点。 “黄总，后天我们在金陵饭店将召开一个投资环境推介会，届时署里领导会出席介绍豪森州投资环境，普华永道的专家也将从财务角度介绍几个比较有优势的投资税务架构，另外s国十大律所之一的fischer律所负责人也会介绍对欧洲投资需要注意的法律问题。这些信息或许对于您公司现阶段的投资评估会有帮助。希望您到时候能来参加。” “这个事情我知道，崔总（董事长）告诉过我。不巧的是我明天就要出差...这样子啊，我一会儿跟崔总，还有我们的ceo林总都汇报一下今天会议的信息，尽量促成他们中的一位参会。你看怎么样？我觉得这个机会还是很难得的。” “那就谢谢您了。您看，我什么时候电话您落实这个结果会比较方便？” “今天下班前吧，无论去不去我这里都会给你一个结果。” “非常感谢，那我们就告辞了。” 两人再次推辞了黄强午餐的邀请。黄强随即安排自己的座驾送他们到下午会议地点。 黄强的座驾是黑色的奔驰600，对此尹杰毫不意外。江浙一带富庶，大多企业高管都喜欢购买奔驰或者奥迪作为座驾，即舒适又霸气。 车子开动起来，驶出厂区。看着从车窗优雅挥手告别的尹杰，黄强回头问了身边的林晓一句： “你猜，尹小姐的年薪会是多少？” 助手稍显愕然，随即微笑说：“应该没有咱们的总监层级高。” “肯定没有！很难得的落落大方！” ...... 车里回荡着陈坤沙哑的歌声。尹杰和flora闲聊起了娱乐八卦。 回到酒店房间，尹杰打电话叫了餐饮服务。然后问flora，“谈谈你的看法。” “我觉得黄总是个特别爽快的人。他们现在也正好有到欧洲设点的计划。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客户，值得跟进。” “只是一面之缘你就知道人特别爽直？我还不敢这样下结论。不过你说的对，他们现在正好有到欧洲设点的想法。但你要注意了，这只是‘想法’，不是‘计划’也不是‘决定’，在投资的整个链条里还太早，连初期都算不上。尽管如此，江南重工是一个有价值的客户，我希望崔总或者林总，或者两个人都能来参加后天的活动。我想听听他们的想法，毕竟他们才是decisionmaker（决策人）。” flora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好了，趁记忆还新鲜，抓紧时间写memo吧。这样你晚上负担少一点。” ...... 第十九章 南京会议 每个人只要处于紧张工作之中，就会感觉时间过得特别迅速。 尹杰就是这样，彷佛一眨眼的功夫，时间就来到到了活动当日。 这是她第一次组织大型的ls活动，心里略微有些紧张。当然，在政府工作期间她曾经组织过数十场大大小小的招商引资活动，经验是很丰富的。但这次毕竟代表的是国外的机构，评判标准和行为要求与之前的活动还是有一些区别，需要很好拿捏分寸。另外就是她自己的原因了，她太在意这次是否能够一炮打响 清晨前往餐厅用早餐的时候，尹杰还在心里默背着活动的串场词。 在洒满阳光的餐厅里遇到了神采奕奕的erdmann和宁先生。尹杰应邀和他们坐到了一起，一起享用阳光、音乐，和美味的早餐。 刚一说起会议安排，erdmann就笑了。 “evita，昨天我们已经一起排练过，大家都说你的安排非常完美。相信我，我认为今天会是完美的一天。别紧张。” 宁先生也笑着说，“evita以前在政府应该组织过类似的活动吧？” 尹杰心里响起警铃。难道她谨慎过头反倒让人怀疑自己的工作经验和能力了？ 她暗暗宽慰自己，确实应该放松些，各个环节设置都反复考量测试了，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也设好了相应预案。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心下定了，笑着说， “这是我又犯职业病了，每次活动前总是喜欢不断rehearsal（排演）。您看，一不小心又把这习惯带这里来了。以后一定注意。” “也不算什么不好的习惯。”宁先生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这说明你对待工作特别认真。但还是要注意调整一个度。” “ok，多谢宁先生的提醒。”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心里仍然有一点点异样的感觉。 随即附和着先生把话头转向了南京的特色食品。erdmann很认真地比较起中国的腐乳和s国的奶酪的口味来。 活动开始前，一身精美西服裙的尹杰又检查了一遍会议安排： 从酒店大堂到会议厅一路上设置了好几个带lslogo的会议引导牌；会议厅内大屏幕上循环放映的ls的宣传片中，优美的田园风光、高科技的s国产业、朝气蓬勃的s国高校、以及世界闻名的几大银行......，伴着舒缓的音乐和自信的解说一一呈现； 会议厅内各设施调试正常； 工作人员全部到位：flora、christina，以及从南京贸促会外借的一名员工在前台负责签到和分发会议资料袋，另外两名外借的工作人员则负责引导国内的参会代表入场就座。erdmann和宁先生在贵宾室里和演讲嘉宾谈笑风生。 尹杰查看了签到本，承诺参会的30家家重点企业中已经有23家到位。她掏出手机开始联络尚未到场的那几家企业的代表。 所有工作进展顺利，一切有条不紊。 8:50，尹杰引导着贵宾室的诸位进入贵宾席就座。她自己则再次测试麦克风、激光笔，与即将演讲的嘉宾沟通站位。 一切就绪，她走到舞台一侧站定。 9点到，屏幕上的音乐和画面适时停止，研讨会主题画面投映到大屏幕上。 尹杰稳步走上台，到麦克风前分别用中文和英文宣告会议开始： “大家好，我是s国ls的中国区代表尹杰。很高兴在美丽富饶的南京与大家见面。欢迎各位企业家百忙之中拨冗前来参加这一次盛会。下面，我将为大家简要介绍今天会议的议程。......” “下面，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尊敬的杨晨宇副市长致辞。” 杨晨宇很年轻，他身着黑色西服、蓝白条纹领带，步履轻松地走上舞台。他是浙江人，复旦大学毕业，曾就读于美国杜克大学。毕业回国后担任过区级、县级、市级领导，不仅理论功底扎实，还拥有异常丰富的基层工作经验，是一颗冉冉上升的政坛新星。 随后，s国驻上海总领事muller先生上台致辞。muller先生已经年近半百，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笑容亲切。在他的致辞末尾突然即兴用中文说了一个成语“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全场一片寂静，连他的随身翻译也一脸茫然，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提高声音又大声说了一遍。 还是没人明白。 他扫兴地耸了耸肩，用英文说了一遍。 翻译这次听懂了，非常大声： “总领事先生刚才用了一个中国的成语来表示对两国企业界合作的祝愿，他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轰。”全场大笑，随即为他奉上雷鸣般的掌声。 尹杰一次一次上台，为大家介绍每一位演讲嘉宾。她的串词不多，但幽默凝练，在活跃气氛的同时又清晰简洁地总结每一段演讲的精彩亮点。 会场气氛热烈。每一段演讲后都有企业家举手提问。这对于s国代表团而言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欧美人的印象中的中国企业家一般都相当含蓄（害羞），通常不愿当众提问或表明自己的看法，反而更愿意在私下场合进行交流。 尹杰非常清楚今天这种情况的原因所在，一是会场整体气氛比较活跃，当然总领事的成语应用对活跃气氛功不可没；二是各位嘉宾的演讲主题都紧扣在中国企业走出去的相关问题上，内容充满“干货”；三则是这次的参会人员的念经结构中，有一大部分属于“少壮派”高管。这里简要介绍一下，中国的民营企业家们把企业传承看得非常重，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倾向于把家里出色的后辈首先送到国外深造，毕业后再回到家族企业历练，这样一来既开拓了眼界，又拓展了人脉，还能有效把“所学”应用到家族生意当中来。这次来的很大一部分企业高管都属于这一类“少老板”，是在长辈扶持下已经逐步开始接班的家族继承人。比起父辈来，他们或许尚且稚嫩缺乏经验，但却更有激情更有闯劲，对欧美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的接受度也更高。 宣布了茶歇时间，尹杰一眼望去，christina和flora已经上前帮助两位需要翻译的s国企业家与中国企业家沟通。尹杰向erdmann及宁先生打招呼致意之后，也陪着她负责的hofmann先生走出会议厅。hofmann先生是osterburg公司的总经理，这个家族公司专门从事礼品和纪念品的经销，在欧洲各大城市和景点都拥有自己的店铺，此外还拥有稳定的5000多家零售客户。 排队各取了一杯咖啡后，尹杰带着高大的hofmann来到圣宝龙公司的董事长宋谦身边。圣宝龙主要生产各类节日礼品，在欧洲已经有一定程度的销售。尹杰为两人做了引荐，不出所料，他们交流得非常开心，短短15分钟内，两人居然已经初步达成了几个品类的合作意向，并约好了周五hofmann到圣宝龙的扬州总部和工厂考察。 圆桌会议环节进行得非常顺利。坐在主持位置上的erdmann妙语连珠，巧妙地用问题把台上嘉宾串联了起来，还成功地引起台上台下的互动。结果不仅事先设定的问题得到了充分的讨论，普华永道、fischer、以及瑞信中国都有机会借回答问题巧妙地介绍了公司的中国业务，以及在中国企业海外投资领域的经验，进一步树立了在相关领域的的权威形象。 午餐时分，尹杰又把hofmann带到了苏国集团的总经理丁毅身边。苏国集团是江苏最大的国营纺织品集团，公司生产的“苏锦”灿烂华美，曾多次作为“国礼”被赠予其他国家的领导人。最重要的是，苏国集团的纺织礼品业务发展也非常成熟。 丁毅很年轻，年仅32岁就坐上偌大国企的二把交椅。很多人归结为他有一个好的家庭，因此缩短了奋斗时间。但以尹杰看来，家境固然是一方面，他本身的练达、机敏、果毅在企业家圈子里也非常突出。而最让尹杰感兴趣的是，苏国集团已经就前往欧洲拓展市场之事开始进行相应市场和政策调研。假如真能促成苏国和osterburg公司的合作，毫无疑问对把苏国集团引入豪森州会非常有帮助。 丁毅本人英文水平很高，尹杰眼见hofmann和他的交流非常顺畅，简直可以用“如鱼得水”来形容，她向hofmann打了个招呼，就向江南重机的崔忠明董事长那边走去。 崔董事长身材并不高，面容瘦削，头发浓密。他看起来很有技术人员的气质，坐在那里并不特别热衷与人交流。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尹杰拿着杯子走过来时，他第一时间发现了，随即很和蔼地和尹杰握手请她坐下。通过两人的交谈，尹杰发现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江南重机确实有想法到欧洲设立分支，但仅只是“想法”，距离“决定”还有着很远的距离。尽管如此，参加今天的会议对于崔总而言仍然是极为有用的，从中他充分意识到了s国在商业运营上的优势。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首要准则通常就是“贴近客户”，由于s国国土面积太小，企业们投资欧洲通常首选国土面积大、人口基数大的g国、f国、i国、y国，江南重工也是这么想的。但今天的演讲就像给崔忠明打开了一扇窗，原来s国有那么好的产业基础和创新环境，税制那么优惠，税率又那么低，...,原来对外投资还有那么多种成功模式...... 尽管如此，长久以来形成的固有印象对他的影响依然巨大，他潜意识觉得s国消费很高，那么相应地，员工成本、营销成本岂不都会很高？如果江南重机一定时期内没能如愿在s国找到商业机会...？ 这真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尹杰思忖着应该如何把这种想法引导到正轨上来。 根据她事先做过的功课，她似乎八卦一样说起了豪森州本地企业boschele公司的近闻，说这公司的老总如何兢兢业业一辈子打下江山，可四个孩子都不想继承家业。弄得boschele先生60多岁了还无法退休。 boschele公司生产变速箱，是重型叉车的关键部件！ “那是他没有教好孩子，家里的公司怎么能够没有儿女继承呢。”崔总很是遗憾地说。 “欧洲文化就是这样子。父母和子女都是彼此独立的个体，每个人的意愿都必须得到尊重。”尹杰摊开手。 “所以从这一点上看，还是中国的传统教育好！”崔总肯定地说。他半是谦虚半是骄傲地说，“我们家大儿子，十几岁的时候就晓得跟我说‘爸爸，我要快快长大，以后让你和妈妈享福’。后来他去英国念书我也时刻跟他强调，不能够丢掉我们的文化思想。” “那是。崔总真是有福气！可现在boschele先生就没有办法，他已经在考虑是不是把公司盘出去。虽然他的健康状况还好，毕竟年纪大了，再过几年可能就忙不动了。” “卖出去？他打算卖多少股份？有什么条件呢？” “您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帮您了解一下？说实在的，如果您落下这么一个据点，以后在欧洲做市场拓展应该会相对方便很多。毕竟豪森州的区位优势放在那里，以豪森州为基地完全可以覆盖周围三大国家市场。那是一个交通枢纽，物流也非常方便。” “地理位置是很好，但成本高会是很大一个问题。” “我这么想您看对不对啊，咱们在欧洲拓展，成本肯定比在国内拓展要高的。但如果操作模式选对了，是能找到办法既有利于开展业务，又能合理降低成本的。您还记得圆桌会议里专家说过的国际税务规划吗？那就是一个比较有效的方法。” “这个我听到专家讲，但还需要再学习一下的。” 尹杰起身把普华永道的stefan招呼了过来，两人一起向崔总解释起来。 饭后离开前，崔总私下告诉尹杰，如果江南重机下决心到欧洲投资，他需要一个更充分的理由。 尹杰明白他指的是boschele这样的项目。假如江南重工买下，甚至控股boschele这样发展状况不错的企业，首先在技术和产品方面双方就能产生协同，其次boschele良好的商誉和健康的商业网络对江南重工意义重大，不仅能帮助江南重工更快地在欧洲扎下根来，对其欧洲业务开拓也能起到非常大的推动作用。 午餐期间，尹杰留意了christina和flora的工作情况。两个人都按事先的安排把各自负责的s国企业家介绍给相应的中国企业，并认真地提供了翻译服务。她特别注意了christina的状态，当时这个女孩面带红晕，眼睛里闪动着兴奋的亮光，语音清脆流畅。 尹杰很满意。 第二十章 De-Briefing 会议 活动当天下午和之后的周四周五，ls团队陪同s国企业家代表团全体成员共计17人前往拜访了江南重机、吉利集团、振华重工、吴洲动力、苏国集团等共计10家企业，气氛热烈，宾主双方都表示比较满意。 第三天，也就是星期六下午，代表团大部分成员即将借道上海返回s国。早餐后，所有成员就聚集在行政酒廊的一个较大的房间召开了这次南京会议的de-briefing会议。 所谓de-briefing，通常称之为“情况简报”，也可视作活动结束后所有人参加的一个项目总结会议。 erdmann首先发言，他从活动的准备工作、参会人员邀请、活动进行状况等几个方面进行了介绍，然后依次介绍了此次活动的各位工作人员，也就是s国的marco、林霞，中国的宁先生、尹杰、christina和flora，以及他们负责的工作。然后，请代表团的人员介绍他们对此次活动的评价和建议。 首先发言的是普华永道的stephen。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白人，光头，眉眼看起来很像法国人。35-40岁，在代表团成员中算是比较年轻的一位。 这次活动中，尹杰原本计划邀请普华永道中国公司的高级合伙人jason来出席并演讲。后来erdmann考虑到这次活动将主推以s国豪森州为中心进行欧洲业务拓展的模式，认为s国分支对于s国的实际情况，以及s国与周边几大市场的贸易税务协定更为了解，因此提议还是由pwc（普华永道）在s国分支的专家来参加活动。因此，stephen随整个代表团从s国飞到了中国。 他介绍了自己在南京会议期间以及之后的企业拜访活动过程中和几位企业家的交流。表示： “从参会人员来看这次活动的质量是很高的。我在会议期间和几个企业家都有过交流。虽然受时间限制交流比较短暂，但效果都很不错。此后对企业的拜访也很有成效。” “有几个企业对投资s国表示出兴趣？”有人问了一句。 stephen看了眼erdmann，回答说： “在南京会议的演讲中，我们重点介绍了模式，也就是‘在s国设立欧洲营运中心，立足s国拓展和管理欧洲业务’的模式。他们一开始的问题也都是围绕这个主题来的，包括之后的企业拜访。这次有过交流的企业中，有一部分可能确实已经准备走出去了，比如evita在会议期间给我引荐的江南重机和苏瑞集团。江南重机缺乏的或许只是一个契机，而苏瑞集团则更进一步，他们的管理层现在考虑的已经不是是不是到欧洲投资，而是选择到哪个国家投资对他们更有利。当然，交流之中我们也发现有一部分参会企业目前还没有做好投资s国的准备。确切地说，从我的角度来看，他们应该再持续发展一段时间再考虑海外投资的问题。但就他们目前发展中遇到的问题，我们pwc也有相应的解决方案可以提供给他们。这次活动结束后对几家企业的拜访，听说也是ls中国提前安排的？“ 宁先生点头称是。 “这次的拜访从pwc和ls的角度来看都是非常有针对性的，我看几乎代表团所有成员都应该从中有所收获？单独对于pwc而言不仅如此了，这次南京会议过程中和我交流的其他一些企业也非常有意思，我打算接下来和南京分支的同事一起去拜访。所以我已经改签了机票，今天就不随代表团一起返回s国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赞叹声。erdmann也在满意地点头。 接下来代表团成员纷纷发言。让erdmann和宁先生感觉很开心的是，大家对这次活动的企业组织评价都很高，几乎所有代表团成员都找到了潜在的合作和贸易机会。两家企业除外，原因有二：一是因为他们从事的业务比较偏门，二是因为他们报名参团时间特别晚，几乎是在最后时刻才报名参加这次考察，尹杰和同事实在来不及特地为他们做针对性的洽谈对象搜索。但这两个公司的代表也表示，这次中国之行让他们对中国现在的发展状况有了直观的认识，便于今后制定切实可行的中国战略。其中一位还说，会议中遇到的一位企业家说有朋友的业务和他契合，之后愿意以e-mail方式为他引荐。 最后发言的是s国信贷的布克曼先生。这是一个矮小的s国人，鹰钩鼻子，亚麻色的卷发修理得非常整齐，穿着一身做工精致的浅棕色外套。布克曼先生是s国信贷银行驻中国的首席代表，他是一个语言天才。除了s国的三门国语（g语、f语、i语）外，他还精通英语和中文。尹杰曾经有幸旁观过他面对中国企业、总领事和一位s国代表时几种语言交互切换的挥洒自如的风姿。 布克曼先表示了他对这次活动内容、以及各环节安排的满意。随后他大力夸奖了ls团队的参会嘉宾邀请。 “这次活动的嘉宾邀请，在我参加过的所有的ls活动中，应该算是最有价值的一次。说实话，erdmann邀请我的时候我相当地犹豫。” erdmann轻声笑了起来。布克曼接着对他说： “感谢你我的老朋友，这次的ls活动终于达到了我的预期，甚至比我的预期还要好。我想接下来我们公司和ls的合作应该会有很好的前景。我提议，”他看向宁先生和尹杰，“给ls中国的工作人员鼓掌。祝贺你们。” 热情的掌声响起。 尹杰看向宁先生。宁先生满脸都是热情的笑容。他谦逊地表示了感谢，列举了活动中出现的一些不足，代表中国团队表示今后还会继续努力。尹杰附和着鼓掌。她心里确实很开心，这开场第一炮算是真正打响了。她相信布克曼的一席话对于erdmann会有很好的影响，当然对宁氏与ls续签合同也会有相当积极的促进作用。 余光里她看到christina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明白原因但不在意。她曾经试图去疏导christina，但效果几近于零。这个christina还是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唯恐每一个人都对她怀有恶意。几次之后尹杰也释然了，除非可能直接影响工作成果的问题，她不再投放精力去关注christina什么时候别扭，为什么别扭，以及大家对她的别扭什么态度。毕竟，学校毕业走入社会后，每个人都“不如意事常八九”，心里别扭只能自己调节了。领导和同事不是父母，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关注员工的所有小情绪。。 会议最后，erdmann对南京会议进行整体总结发言，他对活动组织工作的高效率和高品质做出了肯定。一番既认真又客观的表态之后，他详细介绍了计划在明年四月举办的“中国企业s国考察”活动，声称南京会议中的重点企业将全部受到邀请。 尹杰一开始有点奇怪，ls自己的工作计划为什么要在这种“对外”场合宣布呢？ 就在这时，布克曼先生首先表态，愿意赞助这一计划。随后，普华永道，fischer等企业都纷纷表示愿意赞助。 尹杰恍然大悟。 又学到了一招。她悄摸摸地想。 上午11:00，除stephen外，s国代表团全体成员乘坐大巴前往上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将从那里乘机直飞s国。由于有海外演出工作安排，宁先生也将和代表团同机前往s国。 尹杰三人则定了晚班飞机返回帝都，这样就能有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可以体验南京这个六朝古都。 送走代表团之后，三个人把收拾好行李放到酒店前台，换回休闲打扮一起杀往著名的江湖派餐馆“风波庄”。 “自幼酷爱武学，八方求索，只为侠义;世代厨艺名家，耳濡目染，终成食圣“，风波庄庄主王宗潮的这一段话，很早以前就让尹杰夫妇二人印象深刻。特别是被戏言为“被物流耽误了的名厨”的何宇新，他对风波庄一直都很向往。这次尹杰有机会到南京出差，风波庄自然会是她重要的打卡地之一。 三人选择的是风波庄的羊皮巷“分舵”。位于新街口一条比较破旧的巷子里面，一到就很是被震撼了一把。 门口一副对联：上联“人在江湖”，下联“身不由己”，江湖气息扑面而来。 进门之后，迎面又是一副对联：“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横批“倚天不出，谁与争锋”。中间一刀一剑交叉而立。刀光剑影，杀气腾腾。 刚刚迈步进门，一副古装短打扮的小二就把毛巾往肩头一甩，迎上来弯腰拱手： “三位客官有预定吗？” 如果不是桌边用餐的客人都是一身现代装束，尹杰都不禁以为自己时髦了一把，穿越到金庸大侠的小说里去了。 尹杰摇头，没有预定。 随后小二扬声吆喝道，“青城派，迎三位女侠嘞！”随即躬身向内延请。 三人被他的洪亮嗓音吓了一跳，然后相顾而笑。 店内为青砖结构，以白纸覆面的木质框架隔断，每个隔断内都挂有各类江湖人物的白描肖像。桌椅是简单的木桌、木凳。木桌上还在特定方位标出了“掌门人”席位...... christina和flora公推尹杰坐了“掌门人”席位。尹杰略一推辞，随即应请坐下。 稍过片刻，小二就端上来三瓶“风波庄特制芙蓉露”花酿，上面印的俏黄蓉。用来喝花酿的是缺了小口的黑陶浅口碗。一口饮去，又甜又冰，除馥郁的米酒味道外，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哎呀，这个好喝！”flora豪爽地一口干了，又给自己满上。 尹杰看她开心的样子，请小二又上了两瓶。 “这个是免费的吗？”christina问道。 “不是。”尹杰解释道，“他这里不点菜的，小二直接给客人上菜。” “客人不喜欢也必须得吃吗？果然那么有个性吗？” “不喜欢可以退回去，他再给你上别的。” “那我要一直退呢？” 尹杰微微一笑不说话了。flora插话道： “那你就是来捣乱的！” christina有点尴尬。“我就这么一说......现在什么人都有不是吗？” 话音未落，一个小蒸笼就摆上桌来。小二吆喝道： “大力丸一份喽。” 尹杰很有兴致地伸出筷子，“快来尝尝享誉江湖的大力丸！” “哇，猪肉的。哇，里边有颗咸蛋黄耶！” ...... 一顿午餐，三人吃得很是惬意。 结账之后，flora和christina还在争论着是大力丸好吃，还是口水鱼更棒。尹杰没有参与讨论，其实她更中意的是那盘连壳都酥脆可口的椒盐虾。 “三位女侠好走！” 店小二响亮的声音又把三人吓了一跳。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恕不远送！”小二一抱拳。 flora不由自主也举手抱拳...... 尹杰忍笑，拉着她的手走出风波庄。 “flora，你刚才为什么不侧身福上一福呢？哈哈哈哈~~~”已经走出老远，christina还嬉笑着逗flora。 尹杰看着涨红了脸的flora有点不忍心，上前解围道： “好啦~，在那样的氛围下，其实有这种反应很正常。说明这个饭店的文化特色经营非常成功啊，对不对？回头大家有空都多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是我们能借鉴的？我们推广豪森州，其实也可以适当掺杂一部分文化营销。” 随即她又嘱咐道： “一会儿你们俩去夫子庙玩也注重从文化营销角度观察和思考一下。”她看了看手表，“记住，咱们六点半酒店大堂碰面一起晚餐，然后打车去机场。” 从风波庄到夫子庙并不远，步行溜达着20多分钟就可以到。 尹杰和两人告别后就打车去了河海大学。她的大堂姐尹珺夫妻俩都在河海大学任教，来南京一趟必须得见见表姐。见完表姐后，她还得去著名的韩复新给老公买盐水鸭和酱鸭，还有婆婆喜欢的鸭胗和自己喜欢的鸭掌...... 第二十一章 回家 刚走出机场通道，尹杰就看到笑容温暖的何宇新站在接站的人群中。她心里一热，莫名地鼻头开始泛酸，心里酸酸甜甜的。 她把泪意逼回去，转身对身边的两人说：“你们俩都打出租回家。保存好发票，下周一总结会的时候带过来报。” “那您呢？您怎么回去？”flora眨巴着眼睛。 “evita当然不需要你担心啦。”christina拽了她一下，“她肯定会有人来接的。” 尹杰微笑了一下，叮嘱两人一路上打起精神，注意安全，回家以后短信报平安。 目送着二人走出机场门后，她才转身扑进身后人熟悉的怀抱里。 何宇新狠狠地亲了她两下，接过她的双肩背包，一手拉起箱子，拥着她走向停车场。两人驾车离开机场进入高速之后，喧闹声很快消逝，周围有着一列大巴和几辆suv驶过。上了五环环境很快安静下来，良久才会有一辆两辆车子零星驰过。 “累了吗？”何宇新关切地看了看呱啦呱啦说了很久的尹杰，“要不要眯一会儿？把座椅放下来！” “不-啊-要！”尹杰孩子气地摇头否决，然后嘟起嘴，偷眼瞥着开车的老公。 “那要什么？”何宇新轻笑问道。尹杰表面看起来似乎精神头很足，但在他看来确实憔悴了，他有些心疼。 “不任性了哈，路上眯一会儿，回家以后吃点东西。我今天下午给你炖好了花胶鸡，回去就能喝。再给你做个你喜欢的油焖大虾。所有材料都处理好了，直接下锅就成。” 他知道尹杰现在一定饿了，因为她从来不喜欢飞机上的餐食。除非越洋旅行，其他情况下尹杰一般都不在飞机上吃东西。 “嗯~~~好~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尹杰很给面子地说。她娇俏的声音里透出点点疲倦来，慢慢调低了座椅靠背，闭上眼睛。 何宇新看了一眼她的侧颜，目光转回前方大灯扫过的路面。伸手打开音响。 夜很深，车外下着蒙蒙细雨。车厢里低低地回荡起铃木常吉温暖的歌声。 “白色好时光漂浮在空中， 高高天空中，漂浮着白色的云彩。 好像很久以前一样......” ...... 尹杰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肠胃对碳水化合物消化不良，奈何吃货的内心总是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她特别开心享用老公烹制的爱心夜宵。在喝下一小碗乳白色的花胶鸡汤又吃了3只油焖大虾后，尽管胃里已经满足，她仍然有些觊觎刚烤出来的麻酱烧饼。何宇新狠狠心，强行把碗筷从她手里收走送进水槽。强顶着她又委屈又控诉的目光，他安慰地低头亲亲她的额头。 “乖，晚了，晚上吃太多会很容易长胖。” 对于易胖星人尹杰来说，这句话的杀伤力之大堪比把原子弹和中子弹同时引爆，尹杰虽然还假装气哼哼地嘟嘟囔囔，但终于听话地起身离开餐桌。咳，眼不见为净！ 何宇新坐到她身边，一手捏住了她撅起的嘴巴。她摆脱那只作怪的手，张大嘴巴回咬，咬空两次以后龇牙发出了威胁的狮吼声。 何宇新笑得直喘气，把爱妻揽到怀里，笑道：“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厉害，不敢惹你了，我的小狮子。” 因为刚吃了东西，两人打开电视打算看一会儿真人秀综艺消食。 他拉住她的手，“结婚以来，这是你第一次出差这么长时间。” “想我吗？”她的声音很甜，很轻，像一阵清风吹过。他揽她在怀，感觉心里边突然盛开了一片一片的鲜花。 “很想......很想。”他想把她搂得更紧些，最好禁锢到自己心里去。 尹杰的上一份工作基本没有出差的机会。一直以来都是他在满世界跑，而她在家里等他归来。何宇新每次公差返京时从机场回家那一路上，总是心急如焚地数着高速上飞速闪过的路灯，一心期盼着能快一点看见家里的灯光，能快一点打开那扇泛着花香的栅栏门，再能快一点打开屋门把这个娇俏的小女人搂紧在怀里......。老天爷或许也觉得这样不公平，所以这一次换他在家等。经历过这么一次后他才意识到这份等待是多么的难熬，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真心不好受。 何宇新是一个最典型不过的水瓶座，他对待感情特别认真，如果不是百分百确定他一定不会采取行动。而一旦确定，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工作上非常有能力，尽管因为家里自小娇宠，面对复杂情况的时候处理手法尚显稚嫩。但他还是克制自己包办一切的冲动，选择尊重她的意愿放手让她成长。每日里，如果她回家叽叽咯咯地分享工作琐事，他愿意做一个最好的听众，安静地听，积极地鼓励分析判断，间或提出一点建议，引导她拿出解决方案，......，他渐渐喜欢上以这样的方式参与进她的生活中。在她遇挫而沮丧的时候，他愿意陪着她排解她疏导她，温柔地陪她一起成长；在她的各种努力得到成果的时候，鼓励她称赞他，帮助她从成功中总结经验。他喜欢夫妻间亲密的倾诉与关怀，这种融洽的沟通使得两人的感情更为融洽，彼此心意更加相通。 他感觉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非常享受于这种依恋却总是提醒自己控制保护欲不要泛滥。他知道她在外的形象，知道她在外理智冷静得令人发指，但回家之后她那种全身心的放松与舒适慵懒让他极为得意。与他在一起的她，卸下了全身的重负，绽放了通透的纯净和隽丽。他爱死了她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眸，和腮边带着的无拘无束的轻嗔浅笑。 这才是家的气息，这里才有他眷恋不已的温暖与安宁。在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小家，他们彼此深爱，彼此交托，全身心地彼此信赖。 他会用一辈子来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女人。 ...... 次日清晨，用罢老公的爱心早餐，尹杰带上遮阳草帽和园艺手套，全副武装地搬走为部分花卉搭建的遮阳架子，一个人蹲到花圃里，先除草去枯叶，再施肥、修剪、浇水。 身处帝都，夏天热、冬天冷，春秋两季短暂，空气湿度小，养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因为缺乏经验，尹杰先后曾经不幸养死过三棵玫瑰、两株凌霄花、一盆君子兰、还有两盆分别名为“月光女神”和“粉色妖姬”的大花惠兰，那是韩国老太太金兰娜赠送的礼物。 虽然困难重重，但爱花人.尹杰对打造“花花院落”的热情是绝不可能轻易被阻止的。不屈不挠屡败屡试之下，尹杰经过不断的优胜劣汰和“自然”筛选，终于养出了满院子开花勤、开花多、易养活的花草和一些可以用于烹饪的植物。时至今日，可观赏可入膳，还好养活，已经成为尹杰选择植株的重要标准了。 总而言之，尹杰表示自己很是骄傲，她的院子四时花开不断，几可入画。 阳春三月，北方乍暖还寒的时候，尹家的花坛里就有娇嫩的迎春花星星点点绽放，如一粒粒珍珠簪满浓绿的枝头。四月，爬藤月季成了院子的主角，大红、浅粉、金黄三个颜色陆续绽放，让整个小院热闹起来。五月到六月，粉白的茉莉、嫣红的天竺葵、浓紫的铁线莲争相开放，风姿各异却都美不胜收。七月，大缸里的碗莲徐徐舒展花瓣，小院墙边的千牛、丁香、万寿菊等各类草花也开始争奇斗艳。八月九月早桂开始飘香，爬满栅栏的黄色南瓜花谢幕退场开始结果，那小果儿就一点点长大，最终变成有尹杰两个拳头大的甜美小南瓜，…… 想着想着，尹杰不由笑出了声。 小院的西南角落挤挤挨挨地播种了一小片罗勒，一小片薄荷，和两株百里香，这是喜欢烹调的老公誓死捍卫的领域。其实打从一开始尹杰就计划好了要给老公播种他烹饪用的香料，可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何宇新同学露出了坚决的，不容置辩的小眼神，她不由得坏心眼地假意反对了一下。......，最终结果就是何同学把自己的香料种植领地缩小到了这么一个小角落。 尹杰轻笑，把拔出来的杂草统一塞到一个垃圾袋里打算一会儿下楼扔掉。她把浇花的水龙头调到喷雾状态打开。清晨金色的阳光下，晶莹水珠轻轻扬起，像小孩子呼吸着新鲜空气飞向天空，然后划了一个弧线向下，轻盈地扑棱到各式各样花草的叶片上。每片叶子都很快被水珠唤醒，纷纷直起腰，仰望着空中飞舞的水滴，滋润着、欢乐着，彷佛能够听到每株植物惊喜的欢笑声。 “老婆，我给你做了焦糖鸳鸯奶茶，欢迎过来品尝。”何宇新走到窗前招呼道。 她答应一声，把水龙头关掉，水管卷好，然后蹦跳着回到屋里去。 她何其有幸，得到这样一位有能力包容，也愿意包容的丈夫。 话说回来，尹杰的性格算不上好。两人结婚前，不得不接受女儿要被娶走这个事实的尹爸爸就严肃着表情，郑重地对何宇新说： “我们养的这个女儿，虽然脾气不好，但心地很好的。她是我们全家人的掌上明珠，是全家人护着宠着长大的，以后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你多担待。其实我和她哥哥都很希望她留在身边，我们愿意宠她一辈子的。” 言下之意，敢说一句不宠着试试？你小子如果不接力宠下去我女儿就不嫁了！ 她还记得当时何宇新难得一脸的呆萌： “不会啊岳父，我觉得媚儿特别温柔、特别善解人意、特别会设身处地。您真别客气。”（尹杰小名媚儿） 随后又说：“夫妻之间有点摩擦是常事（尹爸爸和尹哥哥同时抬头看来），不过包容妻子是每一个丈夫的责任（尹爸爸点头），我一定会尽全力让尹杰以后一直幸福下去。” 几番承诺之后，老尹终于含笑喝茶，尹妈看着这个女婿更满意了。 婚后半年何宇新就领教了尹杰的坏脾气，也逐渐摸清了规律：在涉及家人的事情上尹杰容易急躁，平日里偶尔会蛮不讲理地发发小脾气，但只要哄一哄就很容易过去了。这些年来，何宇新一直坚持着“自己老婆自己哄”的原则，一点都没给其他家人，或者尹杰闺蜜添过麻烦。 尹爸尹妈早先一直担心何宇新作为家中独子，可能过于自我，不懂得让着女儿，担心女儿受委屈。后来才明白，是不是独子其实不重要，是否自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被他真正放在心上。对于放在心尖儿上的人，不护着宝贝着，难道还舍得眼睁睁看她受委屈？ 有一次尹杰在车上发起小脾气来，何宇新很快把车子停靠路边，等她发完脾气再走，结果因为违章停车被罚了200大洋。何先生狡猾地借这次事件和她签署了君子协定：1）开车的时候不吵架。无论多生气都要控制住情绪，到目的地了再掰扯。（结果每次到了目的地以后，吵架的情绪已经随风飘散了）。2）不管因为什么事生气吵架，挑事的一方都必须负责哄好另一方，不能冷战。（结果，何同学不得不憋屈地承认自己是troublemaker，承认自己经常挑事）。 尹杰的闺蜜，也就是赵敏儿、刘婇宁、豆豆儿、ivy等人，在目睹了两人的相处状态之后，纷纷倒戈维护起何宇新来。一次在尹杰悲愤地控诉自己交的一班塑料闺蜜后，豆豆儿同学说出了一番很有哲理的话： “能幸福天真善良一辈子，那是你的福气。你不知道多少人没这个福气，只好把自己摔打得精钢铁骨，百毒不侵。即使未来有所成就，作为一个女人来说也是很可怜的。” 最后还不忘总结一句： “你，好好惜福哈，不然会遭天谴喔！” 我去！这必须不能忍。尹杰马上还击： “是何宇新同学应该好好惜福才对！我这么可爱温柔美丽大方知性善解人意…” 几支塑料姐妹花东倒西歪，作不堪狂风暴雨摧残状。 第二十二章 项目总结会 清晨，日出东方，云蒸霞蔚，阳光铺洒下来，万物都镶上了一层金边。 尹杰神清气爽地端着清晨的第一杯咖啡，和christina，以及flora一起走进会议室。 她今天决定召开这个团队内部项目总结会，把南京会议的每一项工作都从头梳理一遍，总结经验吸取教训。她把这称之为“复盘”。 “复盘”这个词，最早来源于围棋。一局过后，把对弈双方的每一步棋依次重摆，借以分析对方的棋路和自己的应对得失，此即“复盘”。 以联想为代表的很多大型企业已经把“复盘”应用到了公司的日常工作管理当中。传说中，就是依靠复盘的威力，联想安全度过了企业发展过程中的各个沟坎，比如当时应对戴尔和惠普的挑战，收购ibm个人电脑事业部，联想国际化战略的制定和实施等。复盘已经被确定为联想的三大方法理论中最重要的一个理论。 好处如此明显，那为什么不把“复盘”当作普适方法理论，从而所有公司都采用这一手段呢？尹杰理解这和企业带头人的管理观念有关，有的领导者对进行复盘投入的时间成本比较介意，认为这一活动带来的产出增效并不明显，从而更愿意投入更多时间在市场营销活动之中；还有的企业则是有自己独特的团队实战培训方式，认为“复盘”的实际意义并不突出。...... 尹杰很喜欢复盘。在政府机构工作的时候她就特别喜欢这一方法，每每在项目结束以后复盘，在季度工作汇报前时候复盘，在年度工作报告前前也要求自己并部门员工复盘。她认为这是一件可以用来整理思路、积累经验的极其有效的工具，用以对单一类别项目，例如南京会议，进行经验总结则尤其高效。 每一项目完成后回头再看，俗称“上帝视角”，和过关打怪时见招拆招绝对不一样。用上帝视角来观察活动过程，什么地方有潜在风险，什么地方有绝对风险，什么举措会引发连环反应，如何安排有可能完美规避风险，...而且，哪些情况是事先计划中没有预料到，这些情况是否具有普遍性，抑或是偶然发生，没能事先预料到是客观原因还是主观原因，是工作流程问题还是思路问题，需要如何调整......,最后总结经验教训，积累沉淀，调整形成同类项目操作规范。 其次，她觉得事后复盘对于团队学习和增强团员协作能力特别重要。脱离自身得失，用上帝视角审视项目执行过程，把实践之后得到的经验，放到已经发生过的项目中演练，逐一分析每一项失误的原因，纠偏自己的工作习惯乃至心态，对团队成员的个人发展意义重大。通过这一过程，团员们对于自己的同伴的工作习惯也更加了解，对于团队的整体配合而言也非常之重要。 南京会议的de-briefing会议至今已有了两天休息沉淀的时间，现在复盘正是时候。 尹杰把会前制定的工作流程图投影到屏幕上。依照项目准备和实施的流程安排，逐项追溯。三人逐一介绍自己负责部分的实施情况，与计划中提出的工作目标进行比对，提出实施过程中的要点和遇到的难点，分析问题原因和应对方式，其他两人则进行客观评估并提出建议，讨论替代工作方案的可行性和经济性。尹杰给予总结，并引导推导项目执行规范，逐一讨论各环节后形成操作文档。 整整一个上午，会议室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最后，尹杰夹着手里的马克笔敲了敲桌子，郑重地对大家说： “在南京活动de-briefing会议上，代表团的所有人，包括s国团队的人都表示对大家的工作很满意。可是，通过今天上午的复盘，大家还认为我们的工作无懈可击吗？还有资格沾沾自喜吗？” 她看着面前的两人，继续说： “实话实说，无论事前策划如何完美，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所以执行到位和及时应对永远都是最重要的。这次活动中出现了一些变数，但这并不能成为我们应对得漏洞百出的理由。归根究底，病因还是在工作的方法和心态上。各自为战，不管别人洪水滔天，这是这次活动中发现的最严重的问题。”她严厉地看了一眼christina，随即又说： “团队的重要性我想不需要在这里重复说了。ls中国需要打造的是一个真正的团队，成员之间进行有效支持才能产生真正的协同，呈现出强大的整体效应。那么，泽阳才能最好地支持同伴、并取得同伴的有效支持呢？希望大家结合自己的情况下去以后多思考，我希望你们的思考能够在项目总结报告中体现出来。” 南京活动中，flora和christina的表现都基本达到了要求。flora有热情，表现可圈可点，但由于经验不足，对于突发情况的应对显得失于稚嫩，但后期已经逐步改善。可见，多锻炼多总结能够帮助她快速成熟起来。christina则相反，一切中规中矩，没有大的失误也没有什么亮点。在flora发生失误的时候，南京贸促会的外借人员都主动帮忙补缺，她居然袖手旁观，甚至借机走开，隔岸观火。她的态度让尹杰非常恼火，也担心会引发合作单位对ls工作方式的不好联想。即使在刚才的复盘过程中，christina也对flora的工作失误毫不留情，对自己的问题则不仅万般推卸责任，而且还各种毫无节制的自夸，同时完全无视flora和当地外借人员对她的热心帮助...，就因为这个，尹杰额外要求两人写项目总结，她希望christina能再次反思，落笔纸上的时候能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然而，尹杰心下犹豫，这样肉眼可见自私狭隘的一个人，真的还有可能完成转变吗？ 有那么一句古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尹杰突然想起《士兵突击》中特种大队长袁朗在试训结束时对成才的评价，原话记不清楚了，大致是“对于你来说，每一个地方都只是一个落脚点而不是家，一旦有更好的地方，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离开这里。” 这种人，真的有可能成为团队的一份子吗？ *** 午餐时间总是欢乐的。 christina拿着一杯咖啡游走在演出部几个人的桌旁，喋喋不休地吹嘘着南京之行的见闻。尹杰独自走到了电梯间，flora随即跟了上来。两人就决定一起到街对面的“釜山行”韩国料理店午餐。 这是一家店面小小而又装修朴实的餐馆。店里人已经不少了，大多都是附近上班的白领。 这是午餐时间，店里空气即使混杂着食物香气但还算新鲜。这里晚餐时分通常烟火缭绕————这家店的韩式烤肉非常有名，特别多人慕名而来。 尹杰点了一份糙米石锅拌饭，flora点了一份冷面加一份酱油炸鸡，同时给尹杰和自己都倒上了大麦茶。这家店的大麦茶非常爽口，微焦的麦香让人心情舒爽。 flora看着尹杰眨巴眼睛。这表明她有话要说，但又有些犹犹豫豫。 “说吧说吧~~” 尹杰微笑着给两人的杯子续上水，很豪爽地催促道。 flora继续眨眼睛。 “怎么了？” 尹杰有点奇怪，有点小小恶作剧地调戏她一下： “进沙子了？喔~~被谁感动了？还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知心姐姐？” flora眼睛眨不下去了。她垂下眼帘看着桌面，犹豫道： “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你。” 尹杰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不说的话...这事情哽在我心里很难受，您又对我那么照顾。” 这妹子不会才入职就想走了吧？ “如果说了...我又担心你以为我挑拨离间。” 喔，那是关于christina？ “说吧说吧，痛快说吧！” 她彷佛什么都没想，再次豪爽地催促道。 “南京我们去风波庄您还记得吗？” “当然，怎么了？” “后来我和christina去夫子庙的时候，她就说，那个帮主的座位应该宁先生坐的，您居然一点不推辞就大咧咧地上座了。” 尹杰略一思忖就想起来了。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flora接着说： “我说了当时宁先生不在，她说那又怎么样...”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这是小事...但好像也不完全是小事...我只是觉得有点小恶毒...” 说得没错，就是恶毒。 这是小事，但在别有用心的渲染下，听在宁先生耳里绝对不是小事，特别在自己独掌ls中国业务的情况下。 尹杰觉得自己应该仔细考虑这件事了。 下班回家的路上，尹杰开始自我检讨。她反思了加入ls之后与ls团队的沟通、与宁先生的沟通、与christina的沟通、与办公室其他同事的沟通，肯定自己并没有故意刺激，或疏漏，或纵容christina往这个方向发展。那么，这个已经30多岁的女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对自己心怀恶意呢？ 因为自己取代了她在ls的位置？以她过去一年的表现，即使没有自己，也有张杰李杰王杰会取代她。反正除了她自己，任何人都有可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因为工作中对她不够重视？尹杰相信合理的夸奖有利于良好的人际关系，也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贯彻这句话。尽管心有存疑，可她对christina一直坚持引导和鼓励并进的态度。那么就是说，自己费力耗神地引导她工作，适时热情鼓励，帮助她面向团队和老板展示自己。这些都不够？ 即使不喜欢她的工作态度，尹杰始终考虑她的情绪需要，比起flora，对她的工作评价柔和得多，更从未在宁先生或者erdmann面前做任何抱怨，反而一直努力寻找她更容易接受的办法来帮她改进，这样还不够？ 难道是她天生看尹杰不顺眼？这确实有可能存在。可这是恶意的理由么？她这样在flora面前放肆胡言，一丁点都不在意尹杰反感么？ 除了这些话，她那里是不是还有更多隐含恶意的话，背着尹杰，在公司内部悄悄地蔓延？她向哪些人说过尹杰的坏话？宁先生？林霞？erdmann？已经产生效果了么？ 尹杰想起南京会议一大早，早餐时宁先生那似有意似无意的一眼。 ...... 宁先生留下christina的真正原因是什么？这么一段时间以来，尹杰开始明白了。如同古代的帝王，身边总有一两个幸臣，似乎心里眼里都是帝王，似乎把全部身家性命、祸福荣辱都托付给了帝王。每每提及帝王，幸臣们表现出的就是满眼的关心、忠诚、濡慕与敬畏...这种帝王般的心理享受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抗拒的。岂不见，“秦王有病招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舔痔者得车五乘。” 幸臣们没有治国安邦的能力，但受到的恩遇却往往超越国之栋梁，甚至，其“密语”可以摧毁国之能臣。 对于君王来说，些许金银并不算什么，为了这种令人满足的“心灵按摩”，白养一个人能花得了几许金银呢？ 吃罢晚饭，尹杰一个人来到书房。取出来京前尹爸爸送给她的鱼嬉莲池砚台，还有那枚只用过一次的松香墨锭。往砚台里加了小半勺水，胳膊端平，慢慢磨了起来。 半晌，再加半勺水，继续磨。 胳膊累了，换左手，继续磨。 终于，尹杰停下手，揉着自己酸胀的胳膊，看着砚台里墨锭磨过的地方留下清晰的痕迹，看着墨汁慢慢地把磨痕淹没。她取下笔架上的狼毫，笔尖蘸了蘸墨，在铺开的宣纸上写道： 宝剑锋从磨砺出。 她怎么能忘了这句话呢？她怎么能够忘乎所以呢！ 人心固然要收拢，却不可纵容。与人相处，她信奉将心比心，以心换心。但既然已经站到了对立面，就没有必要再虚耗时间和精力了。 christina为什么要这样做？ 原因是什么还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 第二十三章 采取行动 尹杰做了一杯咖啡，又从玻璃罐里拿出一个奶球，撕开半边轻轻把炼乳倾倒进咖啡杯。与平日相比，她今天的动作有点缓慢。 她在侧耳听着饮水机那边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对话。 “christina说，这次南京会议可凶险了，那个flora差点惹出大乱子！她费了老大劲儿才控制住的局面。不然的话，啧啧…” “用得着她控制吗？evita是特聘回来负责ls的，这是evita的工作吧，关christina什么事？我看erdmann和宁先生都可信任evita了。” “这里边的弯弯绕绕谁又知道呢？christina说，evita可有意思了，把工作分派下来就当甩手掌柜了。那个flora，完全是小屁孩一个，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全靠christina才把这摊子事儿撑起来，不是她前前后后地操持，这个项目也搞不定。” 尹杰勾起嘴角笑了。 “不可能吧。ls去年不就是christina负责的？她要真这么能干，宁先生干嘛还费大力气请evita来？我可听说erdmann对christina非常不满意，好像都有意要终止和宁氏的合作了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都她自己说得，实情怎么样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嘻嘻，你干嘛还用上’请’字了？怎么搞哒对evita那么恭敬？” “哎你真别说嘿，那个evita看着样子柔和，和他们部门的人说起工作来那种控场利落的劲头，很有点大女主味道呢。在她面前确实有点怂。” “她有那么厉害吗？！” “哎我真觉得气势挺足的。” “那是你，我可不怂她！” 哎呀歪楼了。 尹杰遗憾地拿着咖啡走回座位。 ...... 尹杰把周一复盘结果综合南京de-briefing会议精神，整合成项目总结报告发给宁昊然和erdmann。在给宁昊然的邮件中，复盘结果还加上了各项工作的评估表，对两名部下的工作表现进行评估，并加权计算出项目表现分数。从这张表上看，flora的工作内容明显多于christina，且完成质量更好。 此举主要目的则是沟通。大凡运行良好的企业或团队，共通的特质是“责任明确、信息通畅、操作透明”。flora的‘小报告’再一次提醒了尹杰：尽管自己总揽ls中国的业务工作，但自己现在只是宁氏的员工，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能有呼风唤雨的幻觉。 自己作为ls中国和宁氏的头号打工仔，项目工作上应该同时向ls总部和宁昊然负责，团队建设方面则只需要向宁昊然负责。 即使宁昊然在外公干，情况汇报也必须及时提交，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指鹿为马”的机会。为避免让他因为小道消息而先入为主，自己首先通过正规渠道堂堂正正地汇报，然后也通过正规渠道堂堂正正地解答疑问。 此举还有一个额外目的，那就是纠正或加深他对christina的工作评价。在这封邮件中，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及christina的不足和她的骚操作，一切都是未经加工的原始情况。 发完邮件后，尹杰通过crm向flora和christina发布任务，催促他们提交南京会议项目工作总结，同时告诉他们，下一次团队会议中，其他成员都将过目这份总结并提出异议或建议，今后这将成为ls中国项目工作制度的一部分。以后的项目总结报告中会附有个人总结的部分内容，宁先生和ls总部可以从中直接了解到团队成员的工作状况。 下午，她给be带去了两盒雨花茶。 “嗨，你自己喝就得了，干嘛还给我带？多费劲啊！”be欣赏着雨花茶古色古香的包装，笑着说。 “我大表姐给了几盒，送你一盒尝尝。” “你大表姐在南京？” “对呀，他们夫妻俩都是河海大学的教授。这茶是往届毕业的学生孝敬的。我表姐夫嘴特别刁，喝了以后觉得不错，就分给我几盒众乐乐了。” “那还真得好好尝尝。”be更加仔细地观赏这盒茶，有点犹豫要不要打开一盒闻香。 宁昊然是a国留学归来的，日常生活习惯比较西化，喜欢咖啡、雪茄、白兰地，但同时也特别喜欢喝茶。尹杰偶然间还听be提过，宁昊然的双亲都喜欢喝中国茶，他们一位是中科院的科学家，一位则是北京审计署的官员。 “这次南京会议怎么样？”不出所料，be.老板娘.徐很关心地问道。 “还不错。....”尹杰简明扼要地把大致情况介绍了，也说了项目过程中遇到的几件趣事。 中国人民都知道枕头风有多厉害。眼目前她并不需要be帮她做些什么，但交好老板娘毫无疑问很重要。而要交好老板娘，适时体现出尊重尤其重要。 “这么说来flora这孩子还不错。”be露出慈爱地微笑，老气横秋地说。 “目前看确实不错。省市两级商务部门，以及贸促会的人对她的评价都很好。她还借此机会和贸促会的几个小姐妹建立了很好的关系，走的时候那几个小女孩拉着她，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我原来还担心她会不会个性死板呢。” “那难免啊，面试的时候我也担心。对喔，这人还是你帮忙筛选出来的呢。改天让她请你冰激淋。...，这次带她做了一次项目才发现，这孩子学得挺快，也愿意听人建议，把事情弄明白以后就挺灵活的。又热情，所以政府那帮官员喜欢她。” “christina呢？她表现得怎么样？” “本想请她带一带flora的，所以活动过程中她和flora都负责会务工作、前台签到和企业翻译服务，但我看她更愿意和当地几位领导沟通，总是往他们跟前凑。不过fmt的christoph反映说，在需要她翻译的时候还是能找到她的。另外她忙着接近领导的时候杨副市长和章厅长都比较忙，所以她的沟通没有什么效果...” 听明白了吧？christina上赶着巴结领导却没巴结上。 “不过这次真得好好感谢南京贸促会。我们人手不足，从他们那儿借来的几个人都很能干，听flora说几次忙不过来都幸亏有他们援手。” 新员工遇到问题了，负责带她的老员工跑掉了，反倒是外人伸出援手...... 尹杰慢慢地在be这儿落下一个棋子。 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对christina的不满，但这些不满都跟工作相关。她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如果老板娘当然有权知道。另外，这位老板娘会怎么面对一个老板有特殊好感的异性员工呢？如果此人有能力，能给自己公司带来利益，老板娘的容忍度相应会高；但如果此人既没有能力，又口口声声把老板放在心尖尖上，一副没了老板就不能活的样子，老板娘的反应会是什么？ 尹杰表示很好奇。 不过信息不能一次给得太满，冲击也不能一次给得太大。慢慢来比较好。她计划先让be认请christina在工作上不仅没有价值，反而在拖累团队。 从今早听到的只言片语初步推断，可知christina是多么渴望借机重塑形象然后再度上位啊。 尹杰在心里轻轻地呵呵了。作为直接负责人，要修理christina这样一个人实在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事。既然还有时间编故事胡说八道，那就给她多找点事儿做。不是号称特别有能力特别能扛事吗？那就剥离出一个小项目让她扛扛试试，并且禁止flora从中插手帮忙。以她自己的龟速工作效率，什么时候才能有正当理由见宁先生汇报？一个女员工，没有正当理由，还天天往未婚男老板房间里钻......你当be大管家是吃素长大的？尹杰笃定宁昊然不会把“心灵按摩”一事告诉be。 为以示公平，尹杰给christina和flora同时安排了工作，flora的工作量稍大（对于新时代老黄牛flora的工作能力来说，这些工作完全能够胜任），并表示自己会定期跟进。重要的是，这次安排给christina的工作与ls深度相关，不是外行人凭借上网找资料就能够完成的。 项目进行了一段时间，尹杰在部门内部会议上几次公开指出christina工作中出现的原则性错误，并且好心地问她，是不是需要重新给她做一次培训？ 在这之后她发现christina的工作态度变得认真了些，工作进度却越来越慢了。心里明白，christina这次再没法子像南京会议那样靠“晚上加班”完成大部分工作了。 flora还是保持着一贯的工作节奏，总能提前一两天完成任务，但总是无法控制地会出现一些低级错误，例如：字体不统一、英文大小写疏漏、英文时态错误等等。和对待christina的方式不同，尹杰采取一对一小会的方式向flora指出错误，尽管她用词犀利得让flora不禁洒落眼泪若干，但flora在心里感谢她：虽然evita说话直接，但好歹为她保留了几分颜面，而且还花了时间引导她想办法解决。这比某些人好多了。 这事儿的背景是，经由christina的不懈宣传，flora此前工作中的疏漏已经广为人知，公司里几乎人人都对flora的低级错误如数家珍了。 想起christina的不留情面，flora心里憋气得厉害，可是她又能怎么样呢？自己还没有度过试用期，难道因为这些鸡毛蒜皮捕风捉影的小事和老员工吵一架去？ 南京会议后，evita工作管理中的变化，flora是有感觉的，心知是自己关于风波庄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她对此稍稍有些心虚，从小父母给她的熏陶是‘离小人远些’，‘不要背后说人坏话’，‘行事要稳妥’，......。可思来想去，自己总是需要自保的吧？自己并没有造谣，实话实说而已！而且evita这么好的头儿，怎么忍心眼看着她被小人算计呢？！ flora扪心自问：我这么做，是因为想帮evita吧？而且我确实也帮到了她，对吧？ ...... 这一段时间，christina发现flora不像原来那么好说话了。南京会议之前自己只要哼一声累想请她“顺便帮忙”，flora马上就会热情而毫不推脱地开始干活。现在即使自己卖萌抱拳“拜托拜托”，flora依然不为所动，更不用说稍带威胁的“新人处事的首要原则是搞好人际关系，不要太独的好”，这死孩子就是不听不听，怎么也不肯应承了。 christina有点着急。 她有点后悔南京会议期间没有伸手帮flora了。当时看她狼狈确实心里快意：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居然敢和我同起同坐？！真是恨不能看她再狼狈一点，问题再大一点，最好让酒店方欺负得她痛哭流涕，而且让代表团的人、南京地方政府的领导、宁先生，以及erdmann都能看见她狼狈不堪哭天抹泪才好，然后自己再出面解决问题。这样erdmann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叫做多年积淀，才会明白自己被放到了错误的位置上，才会责怪evita分工管理脑子有问题。可那帮贸促会的人偏偏狗拿耗子上前帮忙了，谁要他们多管闲事？！枉费了自己的一番设计！ 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christina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对这份工作越发提不上劲。看见文档就烦躁。南京会议前那枯燥的资料收集工作简直要让她疯掉了，最后自己做了1/3，老公晚上帮忙再加上flora帮忙做完了剩下的2/3。这小破孩虽然能力有限，吃苦耐劳的精神倒是值得鼓励，而且手脚也快。 可现在怎么办？ 可恶的evita！这次分配的工作老公完全插不上手，很多信息都得从ls的内网里找，在家是上不了ls内网的。难道让他周末来公司做？被其他人碰到怎么办？ 都怪evita这个女人！做什么生出那么多工作分配给自己？在ls这种机构，每年只要办几次活动就完全能够交差了，多此一举搞这么多花样干什么？还‘打造团队合作精神’，在一盘散沙的中国人里说这种话，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既然都说是‘合作精神’了，为什么这部分工作让自己独立完成？每人工作的进度和质量在那个该死的表格里一目了然，哪里来的‘合作’？哼！ christina对evita的感觉比较复杂。突然空降下来这么一位直接取代了自己的位置，她觉得自己在公司里的里子面子都被人踩到脚底下了。更有甚者，这女人工作起来那么强势，彷佛自己以前所作的一切都是垃圾。她自己最后不得不含羞忍辱蛰伏起来，心想应该很快就能看到evita和宁先生的冲突了。她最了解宁先生那个人了，控制欲和表现欲望都极其强烈。自己只要适时稍加点拨，宁先生对evita的反感很快就会膨胀爆发！ 南京会议让她对evita的印象有所改观。这女人虽然强势但也不是毫无是处，她给自己留下了向ls和宁先生展示的机会！当然这是自己应得的。不过这次展示还是对改善自己在他们面前的形象有帮助。此外，南京会议很成功，会议中两国企业家的交流以及de-briefing会议上s国代表的称赞都证明evita所作的ls中国的战略定位和调整是有道理的。她当时真是羡慕erdmann和宁先生对evita的重视啊。 然而，心里还是抑制不住强烈的恨意。唯一支撑她保持表面心平气和的是一个美丽的希望：自己只需要静静等待，等evita打好基础，也等evita和宁先生爆发冲突，而吴先生信任自己胜过其他人，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取代她，笑纳她打造好的这一切了。 到时候一定要记得问evita一句话： 鸠占鹊巢，玩得开心吗？ 第二十四章 新的流言 最近这段时间，咖啡角又传出新的流言。 “听说了吗？新来那个flora特别的自私。只顾自己手头的活，前辈都不放在眼里，请她帮忙都爱答不理的。” “我看她还好啊，平日里不笑不说话，一笑俩酒窝的。不至于吧？” “听christina说的。说来她也可怜，flora才来的时候巴心巴肺地教导，现在看来是教出一个白眼狼了。” “你就那么相信christina？” “相信啊，我觉得她挺活泼的，（用食指点天）消息也灵通。话说回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谁那么闲还没事找事啊？” “说的也是哈，她一个老员工也犯不上污蔑新员工。我猜可能是flora转正以后没了后顾之忧，不再像以前那样尊敬前辈了......” ...... flora走到尹杰面前，一脸的委屈。 “evita，您分配给christina的工作，她说自己没时间要我把所有基础部分都做了......” “嗯？你手头的工作完成了？” “没呢！我这里还缺相当大一部分，按工作会议上的要求这月底就得要完成。所以我没答应给她帮忙。然后现在公司里所有人都说我不尊重前辈了。我该怎么办呀！” “她明确要求你帮她了？你不会是误会了吧。几次工作会议上，她也没提出过类似的问题啊？......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她要你帮她做基础部分的全部工作？！” “没错。所以我现在特别为难。她每次都当着您的面痛快答应，会下又把最繁琐的部分转手扔给我......就跟以前一样，都变成习惯了。” 最后一句是嘟囔出来的。 尹杰追问了一句，“什么以前一样？” flora稍稍犹豫了一下，看着evita嗫嚅了半晌，最终还是说了： “南京会议的准备阶段她就这样。我们俩分别负责不同行业，她那部分接近一半都是我帮忙做的。......我原本在想自己是新人，前辈有要求就应该尽可能帮忙。可没想到帮来帮去会变成现在这样。”她越说越低落。 “接近一半？你说的是真的？！”尹杰有点不敢置信，她以为christina是让家里人帮忙做的，没想到居然是flora！她怎么会！ “把头抬起来好好说话！南京会议是她明确要求你帮忙的，还是你主动要求帮忙的？” “当然不是我主动，是christina亲口要求我帮忙的。她当时说她家里有事没时间处理，让我帮她做一部分。我接手以后才知道是那么大的一部分！这次她还是说家里有事没时间......evita，其实我累一点没关系啦。可花那么多时间精力帮忙了以后，我觉得怎么着也应该得着一点好吧。” 看着面前又低下去的小脑袋，尹杰气笑了： “你还指望得什么好？！这些事工作会议上为什么不说？” “我其实愿意帮她忙的，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只要不耽搁我自己的工作我都帮。这次是因为实在忙不过来。而且......我帮她忙其实并不期望得到什么报答，能在我困难的时候伸把手就很好了。但现在看连不落井下石这个最基本的标准她都达不到。evita，我真的很难过......” “好了好了，成熟点。flora请允许我提醒你，你已经长大并且工作了！没忘记南京会议期间学到的东西吧？” 尹杰挥手让flora回去干活。 她没兴趣听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事情已经过去，再次追究除了撕下christina的伪装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而现在还不到撕下那伪装的时候。她希望christina再高调一点，再过分一点。 flora的委屈她知道。但委屈也得憋着。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自己酿的苦酒，跪着也要喝完”。既然当时选择了帮忙christina，那么现在再怎么后悔时间也不会重来。她只希望经过这么一次波折之后，flora这孩子能够看明白，毫无原则地热心帮忙会有什么后果。希望这孩子能学会不再随便承诺，不要不想明白就介入其他人的工作。 其实，整件事里最出乎她意料的是，christina的行事，居然那么的......蠢。 elle手拿咖啡，满面笑容回到座位上。 刚才的一通八卦让她神清气爽。紧张的工作之余，还是八卦最最让人提神了。还有什么坏心情是一通八卦不能解决的呢？如果有得话，那就再来一通八卦吧！ 这时候如果你问e：是不是真的相信christina关于flora是那番话。如果她真的愿意回答你，那她一定会说，“那种鬼话？骗鬼都不会有鬼相信”。 是的没错，她压根儿就不相信那个女人的胡说八道。 原因很简单：christina是不是真的愿意教导flora是没人会知道了，但“教导”总得有前提吧？前提条件就是christina得真的肚里有货呀。她再怎么乐意也教不了自己不懂的事儿吧？还教导新人？哈哈哈，这不是难为人吗？数一数，整个宁氏除了老板夫妇俩就没有人不知道christina是个什么货色的。宁先生或许实际上也知道，但他装着不知道，装着装着就真的不知道了。哈哈，这是多好玩的事儿啊！ 你要问为啥大家都知道christina是个大草包？（捂嘴看四周）居然真的把那两个字说出来了吗？哈哈，好爽！ 这个女人整天只知道钻到老板屋子里打小报告兼具努力对未婚男老板做小伏低，这是她仅有的两大技能嘛！说到工作上的事总是能怎么糊弄就怎么糊弄。久而久之大家都看明白了，只有老板不愿意看明白。现在evita空降过来而且blingbling地闪亮登场了，两厢对比之下就更明显了。这个女人居然连自己不懂的事都敢说“巴心巴肺地教导新人”，笑死人了有没有？ 如果没有evita，继续由christina干下去，那ls项目肯定得丢，这地球人都知道！当然，有了evita之后ls项目是不是就一定能续约？或许...可能...也许吧！ 喔对了，christina本尊还有第三项技能，那就是“颠倒黑白”！不过真的没关系，因为这个技能给大家带来了那么多的八卦，也给办公室里带来了那么多的欢乐！反正她是ls的人，使劲儿颠倒黑白吧，我们真的没关系！ 你问flora？那可真是一个可怜的小孩啊哈哈哈！不过，这不就是人生嘛？！ e乐呵呵地想着，全然不知自己在不久的将来真的会被christina的三大技能搞得头疼不已。 中午时分，be合上电脑，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她离开房间，发现大厅里就evita一个人还在忙活。 尹杰谢绝了flora的午餐邀请。她想看看这孩子是不是能做到控制自己的抱怨了。当然，如果她真的抱怨了，尹杰下午去咖啡角就能知道她的每一句话。 几分钟之后，尹杰和be两人一起走出大楼，来到了附近的“参佐参鸡汤”。 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韩餐馆。装修现代且雅致，餐品种类虽不算多，可味道都特别好。再加上服务员热情周到却不过分的态度，每日午晚两餐时间，到这里用餐的客人非常多。毕竟，天气越来越冷了。深秋的日子里，喝上一碗浓浓的参鸡汤，暖胃暖心。 旁边一桌的熊孩子从落座开始就哼哼唧唧不停，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服务员快步过来，蹲下逗着孩子说只要好好吃饭就给小奖励。神奇的是那孩子马上就止住了抽泣，转而要求先看奖励了。 尹杰和be笑着点了一份松茸参鸡汤和一份土豆饼。尹杰特别喜欢鸡肚子里的糯米。菜上齐后，be夹出一个鸡翅膀，她则盛出一勺子糯米放到自己碗里，再浇上几勺鸡汤，和匀了再一勺一勺喝下去。 be细嚼慢咽地吃着鸡肉。良久才开口说： “今天公司里都传遍了，说是flora不尊敬christina。这孩子不会刚转正就变脸了吧？” 尹杰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她夹了一点餐前小菜吃掉，随后笑道： “事实可能不是这个样子的。事实是谁也没看到flora怎么个不尊重christina了。我和她俩坐一起都不知道，很好奇怎么全公司的人都传遍了？知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消息？” be轻笑了一声，问道： “总不至于空穴来风吧？” “我听flora提过christina要她帮忙做相当一部分工作，她因为手头工作任务重没有答应。今天小姑娘还担心会引起老员工的误解呢。” be略一思索就明白了。随即不再提起此事。 诚然在她看来，这种员工之间的小小纠葛很难避免。如果属实的话，虽然christina吃相难看，但从大局来看其实没什么大碍。 第二十五章 换个部门 这天下午，一个内线电话把尹杰叫到了宁先生办公室。 尹杰走进办公室，耸了耸鼻子。宁先生看着她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作势要去开窗。 “不喜欢雪茄的味道？” 尹杰微笑道： “其实很喜欢。可惜我不会抽烟。” 宁先生停住了开窗的手，奇道： “你居然喜欢？其实也有女士雪茄的。哎？女孩子们不是都应该劝男人不抽烟的吗？”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没点爱好，生活多无趣，时间流逝得多可惜！” “哈哈哈。”宁先生报以高亢的笑声。 “你知道吗？每一支雪茄都是有个性的，没有两支一摸一样的雪茄。好的雪茄不仅烟叶品质好，醇化工艺好，卷制的手法也得讲究。这样的雪茄风味才足够完美。” 宁先生拿起已经熄灭的雪茄，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享受地吐出几个烟圈。 “您这是古巴雪茄？” “对，cohiba，一盒雪茄600美金。” “有一种很奇特的香水味道。” 宁先生满足地笑了。 尹杰的雪茄知识已经见底了，不得不生硬地把话题转过来。 “对了，您找我过来是？” “说说新来的flora吧。” 宁先生把吸了一口的雪茄放到漂亮的烟灰缸上。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她转正前，我记得专门向您介绍过?” “嗯我记得。可我听说她转正后变得比较自私，没有团队精神？” “...我倒没发现这一点，不知道哪里来的消息？” “christina说的。”宁先生坦白说，“evita，我知道你看重她吃苦耐劳，但在宁氏工作，团队精神更重要。” “christina亲口说的？”尹杰特别惊讶地问。 “嗯。她倒是设身处地替flora开脱了，说flora还年轻，学校里带出来一点不好的习气，扭转过来就好了。” 尹杰有点想笑。嗯，不良习气，不是在说她自己吗？ “我了解的情况可能有点不一样。...您现在有时间吗？要不把他们俩都叫过来？有什么误解也好当面说清楚。您今天在效果更好，christina毕竟是老员工。” “好吧，叫他们过来！你来问话。” 呵呵哒，三个人一起考？ 片刻之后，flora和christina先后站到了宁先生面前。 看两人都到了，尹杰和气地说： “最近公司里有一些不好的传言，宁先生刚才过问了。宁氏最重视的是团队精神，任何影响团队协作的问题都应该及时解决。所以请你们二位过来，当面把事情说开。” 眼看christina强笑着想解释，尹杰抢先开口： “现在我分别问几个问题，一位回答，另一位有异议等她说完了再解释，清楚吗？” 两人点头。宁昊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尹杰。 “第一个问题，christina，听说你请flora帮忙但被拒绝了，有这个事吗？” christina脸色很不好看。她正在咖啡角和其他人聊天，听说宁先生找就毫不犹豫过来了。可没想到flora和evita都在，更没想到宁先生居然搞了一个三堂会审。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先在心里埋一颗钉子，以后有机会就把flora开了吗？ “对。”她回答道。 “哪一部分工作需要她帮忙？如果工作量过大处理不了，工作会议上为什么不提出来？” “是机械行业市场调查的基础数据的一部分。我最近家里有事，可能时间不够......” 尹杰转头对宁昊然解释道： “周一的八点早会向您汇报过：年底前ls都没有规划大型活动，所以我们计划对国内的目标行业做一次临时性调研。christina负责机械部分，含通用机械和建筑机械两个小类；flora负责纺织品、太阳能、进出口部分；我负责医疗器械、汽车、船舶重工和电气部分。整个调研分为基础数据采集、数据分析、目标企业访谈、总结成文四个阶段。目前正处于第一阶段。” 宁昊然点点头。尹杰转过视线接着对christina说： “这部分工作你还有多少没完成？如果家里有事可以请假，工作需要调剂也应该找我。flora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christina点头答应。就这样结束吧，她在心里祈求道。 “flora，你不帮忙的原因是什么？应该向christina好好解释？我说过，团队成员应该相互支持。” flora眼圈红了，带着点鼻音说： “我手头的工作还有很多没做完，需要赶进度......。我向christina解释过，可她要我先帮她做完基础数据采集，再回头做我自己的部分。她那里只做了不到10%......” 她垂下头，眼泪砸在镜片上，顺着眼镜边缘流下来。 “好啦好啦，不帮忙没事的，我又没说什么。”christina略有点尖利的声音响起，她强笑道，“你这个样子，别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她说话间亲昵地伸手去揽flora的肩膀。 flora侧身避开，低低哭出了声。 “你知道我愿意帮你忙的。南京会议前，你差不多一半的工作我都帮你做了呀。这次我真的忙不过来，满公司就说我是白眼狼，呜~~” “宝贝别哭啦......，都谁说你啦？我回头帮你解释哈~~~你别哭了，瞧瞧，快变花猫了。”christina强笑道，再度伸手拉flora。 “你要求我帮忙和我拒绝都是用微信单独说的，你不向外说没人会知道。”flora抬起泪眼直视着christina，“今天刚好宁先生和evita都在，咱们在这里把话说清楚。南京会议前你需要我帮忙，上班时间不够用，我下班了在家帮你赶工都完成了。南京会议上酒店经理骂我的时候，我很需要你帮忙，可你嘿嘿笑了两声就走开我看见了！江苏贸促会的人都来帮我圆场，可你故意躲开了！” 她转头看向宁昊然，泣声道：“宁先生我不是白眼狼，我愿意帮忙每一位同事。可我总得先做完自己的工作吧。” 她又转向christina，“只有这一次，我跟你说忙不过来，你威胁我说‘新人得懂规矩’。我没太在意，你是前辈呀，可转眼全公司都在说我是白眼狼......” “别人说你关我什么事？别什么事都安到我头上！”christina有点笑不下去了，冷冷地说。 “好了，都别说了！”尹杰敲敲桌子。 房间里只余下flora低低的啜泣声。 尹杰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她。“flora你手头的工作能按期完成吗？” “我自己那部分可以的。可是......” “christina你呢？”尹杰打断她的话。 “我...可以吧，加加班。能不能打开内网的访问权限？” “ls的工作必须遵照总部要求在单位上完成。你评估一下，如果不行来找我谈。” 她转向宁昊然。宁昊然轻轻点头。 两人出去了。 宁昊然表情有点复杂，问道：“那个flora说的情况应该属实吧？” “应该是属实的。不是微信上有记录吗......” 两人都有点啼笑皆非。 “说说你的看法。” “宁先生，我对flora的看法还那样。这孩子能吃苦不怕累也肯学习，她在南京会议上的表现让我很惊喜。当然缺点也很明显，年轻，有点莽撞，需要好好磨练。” “关于christina...我倒是有点想法向您汇报：她的工作积极性比较低，不太懂得自我激励，对于外界的激励还是刺激都反应消极。如果flora没有撒谎，这次她要求flora帮忙的工作将差不多是她手头工作的90%，南京会议前也有近一半的工作让flora代劳了，...而这些她只字不提。南京会议期间，贸促会也确实反映过，在flora遇到麻烦的时候，christina采取了隔岸观火的做法。怎么说呢，她给我的感觉，好像...这个团队和她没一点关系。” 宁昊然再次点燃了那只雪茄。 尹杰顿了一顿，继续说： “您知道，ls给的人员指标有限，现阶段只有三个编制。要和ls续签就得做出足够的成绩，给他们足够的信心。我现在需要真正的人手。” 宁先生有点动容了。 “你好好和她谈谈，好好教教她？” 尹杰苦笑着说： “跟您说实话，引导christina干活是相当累人的一件事，我在她身上耗费的精力是flora的两倍。我原本以为，她有ls经验，语言也过关，一旦想明白了就能顶大用。我几乎都以为自己做到了，可现在您看，居然大部分工作都让新人代劳...。可见根深蒂固的东西是很难改变的。平日工作那么忙，我实在没有时间琢磨她的心事，为她排忧解难，顺便再培养她的工作耐力了。” “直说吧，你的意见？” “christina英文很好，也很擅长和其他人交流，您看是不是给她换个部门？换了环境说不定工作激情就上来了？” “那你人手更不够了？” “我抓紧招人吧。” 第二天，在christina的惴惴不安中，be通知她到演出部报道（其实就是换了一个楼层），而林权则被暂调到ls部门工作。 第二十六章 林权 林权是一个憨厚的人。外表很精神，中等身材，时髦的小背头，皮肤略黑泛红，眼睛明亮，眉毛精神，鼻梁高挺。总是习惯把细格衬衫活条纹t-shirt的下摆塞到仔裤里穿。 他和flora一起应聘ls，结果却出乎意料地被分配到了演出部，要说心理一点不别扭是不可能的。 但是林权的心态很好。他坚信，自己的善良、努力终究会打动各位领导。而且，不是总有人说“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 进入宁氏后听同事说ls事业部的总监evita当时没看上他，他颇有点小挫败，但随即很快调整过来：毕竟成功进入宁氏了，以后表现好可以申请调动到ls嘛。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去ls？其实他自己也说不大清楚，或许s国的营销非常成功，让他产生了ls的工作高大上的感觉。 应聘ls之前，林权在一家香港连锁超市工作。这家超市隶属长江和记旗下，以保健和美容产品为主，同时也从事国际零售和食品的销售。零售业务遍布24个国家，在中国大陆发展得尤为强劲。林权在超市北京公司的各岗位几乎轮换了一遍，从采购到市场，再到后勤，再到客服，......他可以很自豪地说除了几位老总没人比他更熟悉这个公司了。结果一圈儿下来，生生把自己从初出茅庐的嫩枣儿磨成了黄皮大鸭梨，可楞是没能顺利跨上那一个台阶。其实他的这段经历中还是有过高光时刻的，从市场部转后勤部的时候，他曾在短暂的一个时期被提拔为主管。为什么说短暂呢？上任没几天手下的人出了差错，他觉得自己身为领导应该承担责任，还毅然决然为下属求情，然后...... 在他不算太长的职业生涯中，林权最自豪的一点其实和工作关系并不太大，那就是他的语言能力。毕业以后，林权深感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英语完全属于“闭口英语”，实用性不强，因此每周工作之余坚持到“华尔街”锻炼自己的英语口语。一直坚持到现在，已经完全能够和外国人自由交流，口音也调整得相当标准。他对此很自豪，这一段学习经历充分证明了他自己有恒心有毅力，对学习的结果也相当满意。 这才是他应聘ls的底气。 昨天be通知说他被调到ls事业部，他很开心，兴奋之余手都开始发抖。心里暗下决心，一定绝对要抓住这个机会！ 面试时候他见过尹杰，并且对她印象颇好。虽然当时有些微距离感，但尹杰的态度一直很温和，对他很有耐心。这也造成了他的错觉，以为自己肯定能被ls录用了，回家拉着妻子兴高采烈地开啤酒为庆祝......结果出来以后当然失望。但他失落之余再度安慰自己：尹总当时并没有给出任何承诺呀。 ...... 这天，尹杰给林权做了ls标准培训。眼看着林权还在低头慢慢消化，她好脾气地放他一个人思考，自己出去沏了一杯碧螺春。回来以后就培训内容提出了几个核心问题。还好，答对了50%。说明真的听进去一部分了。 尹杰对林权其实有点头疼。她在政府工作时手下就出过这样的人：无论领导提出什么要求永远回答“没问题，放心吧”，可结果却是问题很大，丝毫都无法放心。细究下去，才发现他根本没认真听，或者根本没有理解，口头禅似的回答只是用来应付罢了。临了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无辜的大眼睛向你坦白，“我没听懂，没理解，我不会，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尹杰对待这类员工的办法是，用不断的提问激励他强行记忆和理解，细分工作阶段+细化评估标准+deadline帮助他每一步都按要求完成。现在也不例外。 “你下去好好琢磨一下。明早我抽查？如果都掌握了我们就开始工作。” 尹杰对林权微笑点头，起身要走出会议室。 “尹总！”林权急切地把她叫住了。 尹杰微笑着纠正道， “ls事业部直接叫名字的。你可以叫我英文名evita，或者中文名尹杰，都成！” “好的，尹总...evita!” 林权的脸上绽出了灿烂的笑容。 尹杰有点困惑地想，他这种个性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呢？林权正式转入ls之前，他的前上司alim已经找机会和evita私下交流过了。 “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林权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走近两步，低声对尹杰说： “尹总...evita，能不能请您帮忙跟宁先生说一声...我和flora一起入职的，现在她已经转正了，我到现在还没有接到通知…” “你向alim申请过吗？”alim是演出部的总监。 “我问过，他说我工作要调动，得先放一放…” 尹杰有点无语了。这个alim...... “我建议你还是去找alim。”她微笑着说，“申请转正是需要打报告的，要向宁先生汇报你的工作状况和成绩。你说呢？” “明白了，我去找alim谈。他是因为我要到换岗了所以先放一下，换岗完成也应该处理了。谢谢你啊，evita。”林权语速很快地说。 尹杰微笑，看着他红着脸慌张离开。她已经在心里第一百次叹气了。 第二天和林权的沟通让她很欣慰。很明显，林权，现在他喜欢别人称呼他为chandler(钱德勒)，确实很认真地复习了，最起码很认真地记忆了。尹杰昨天提出的问题都给出了标准答案，临时提出的问题也答对了相当一部分。虽然没有提出主动思考后该提出的问题，但是新人嘛，先记忆再在工作实践中理解也是可行的。 尹杰很欣慰。 打从这天开始，尹杰就特别关注林权的工作进展。christina的工作分批移交到林权手里之后，尹杰对他的工作要求就越发细致了。几天跟进下来，她摸清楚了林权的问题： 1.不愿意拒绝别人：这是老话题了。假如林权和flora交换一下位置，假如当初christina拜托的对象是林权，那他的回答一定很爽快，绝对不会有被拒绝的可能。......当然，以他的工作作风很有可能满口答应之后却没能力履行承诺。 尹杰咨询了仍在大学攻读心理学博士的涂圈圈。用涂博士的话说，过度乐于助人的根源在于长期被忽视或边缘化导致的自卑，因此急于通过改变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形象来改善自己的生存环境； 2.能力问题：尹杰发现林权在面对全新信息的时候反应较慢，总习惯于从记忆中寻找参照物来帮助理解。而有时候参照物的选取又并不准确。这就像一个死循环，理解不正确选择的参照物很可能不对，而选择的参照物不对肯定会影响理解的准确度。 3.过度的同理心：设身处地、换位思考有助于提高沟通质量，增强理解和互信，在人际交往中非常重要。然而过度的同理心却不同，那是把自己完全代入对方的立场上，不自觉地模拟对方的心理活动，完全以对方的身份进行分析判断。这完全混淆了换位思考的目的，最终很可能沉浸在虚构的情节当中不能自拔，左右为难。其必然结果是“优柔寡断”和“损己利人”。几次谈心交流后，尹杰发现林权以前经常犯这样的毛病，这也正是他难以升迁的原因。 其实领导的心思很好理解，你愿意成全对方愿意做圣父，用你自己的利益去交换没问题；可凭什么用损害公司利益的方式去成全你的私心呢？要知道，这个公司可并不属于你。 关于第一点，尹杰的态度是坚决的。她细化明确了每项工作的内容、标准和deadline,明确告诉林权，如果一再跟不上进度，自己不排除把他退回演出部，ls每人的工作都很饱满。 她之所以这么强硬，是因为受到了林权的刺激。这位林先生居然在本职工作还没有摸清头绪的情况下，主动丢下工作去帮助其他部门搬运演出资料，而且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事先不打招呼，事后居然还沾沾自喜自己有能力搞好部门关系！尹杰当时觉得自己的修养真是好爆了才没有把手里的文件夹朝他头上砸下去； 关于第二点，尹杰采取的做法是，小步快走，通过分阶段、持续性的知识输入来加速他的理解。 第三点是最要命的，如果在实际工作中爆发将会非常可怕。他过度的同理心完全有可能把自己放到了对方的阵营里去。为了避免他真的转化成猪队友，尹杰决定先把林权定位到团队后勤，这种思想一天扭转不过来就不让他参与客户沟通。另外，她还琢磨是否有必要针对这个老好人整理出一个《工作指南》（约法n章）。（估计这个单子会不断拉长，变成n+1，n+2，…） 第二十七章 可怕的缺点 这段时间，尹杰一直在琢磨林权这个人。 林权就职后的一切表现证明，面试后自己做出的判断是相当准确的，老好人，耳根子软，把握不好做事的分寸。结论就是：此人最好不用，不得不用也只能谨慎使用。 在自己断言此人不适合ls工作的前提下，宁昊然又把他调入自己麾下，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挑战。 尹杰其实相当怀疑宁昊然此举的用意，或许就是故意这么做来恶心她一下？尽管如此，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继续留下christina可能导致的后果，付出一定精力来指导林权工作，这个代价应该是值得的。调走christina，就等于切除了部门内部的乱源。她并不担心christina留在公司其他部门可能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以宁昊然对christina的信任，以及christina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局“实力”，把她调到其他部门只不过是送她离开宁氏公司的下一个必要环节而已。尹杰不大相信其他部门的head(负责人）会像自己一样心慈手软。 至于林权，虽然他的缺点比较吓人，但短时期内谨慎使用还是可行的。至于是否把他真正纳入自己团队，尹杰原则上不抱希望。当然，如果一段时间的培训之后，他自己能够跟上其他人的工作节奏，最重要的，他自己能够真正明白过来，把那吓死人的毛病纠正过来。 至于现在，既然是老好人，那理所当然应该工作积极，吃苦精神也一定有的哇？ 针对他同理心泛滥的缺点，如果短期使用的话，尹杰觉得帮他画出明确的工作界限应该管用。 只是，为了团队的和谐环境，在划线的同时得避免引起他的反感。因此尹杰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林权犯错的机会，一个自己能帮他分析总结，然后果断采取措施纠偏的机会。 尹杰相信宁昊然也在关注此事。 这次挪走了christina堪称轻松，但对这个极度自傲自信，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男人而言，很大程度上会引发不适，甚至可能由此勾扯出诸多猜疑，而且christina为取代尹杰做出的各种铺垫此时发挥作用的可能性很大。因此，为了避免和老板之间产生隔阂，尹杰提醒自己绝对需要保持和宁昊然的良好沟通频次和沟通效率，本职工作要做好，对林权的培训也一定要到位。 她的猜想是正确的，宁昊然确实在关注此事。通过南京会议宁昊然对evita的能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这也证明sharon的推荐是有道理的。他很开心发掘了这样一员大将，同时也很高兴地发现这个书香气十足的女孩子身上反差萌的一面：外表清秀，内里强悍。在他眼里，这个女孩子不仅工作思路非常清楚，而且执行力很强，沟通能力也很不错。妥善使用极有可能帮到自己续签ls，甚至拿下5年合同也不是不可能。更重要的是，自进入宁氏以来，evita对自己的工作态度一直都比较尊敬，遇事均有汇报，态度颇为恭顺，这一点很好。宁昊然不熟悉ls的业务，也不打算粗暴干涉ls团队的工作，他宁愿选择一个有能力、能扛事、可信赖的人来主管这一块的业务。 让他不放心的是，christina曾汇报说此人唯我独尊，容不下不同意见。这一评价让他非常介意。南京会议前后他留心做过观察，之后发现一旦涉及到工作问题，evita与同事交流中都表现得颇为强势，这是不妥当的，在公司内部很有可能会引发争执。他打算找机会侧面提醒一下。christina反映的情况他并没看出来，当然以这两人的恩怨而言其中有多少主观多少客观只有christina最清楚。对此他并不在意，因为他对手下大将的评估更多依靠自己的眼睛，他更相信自己的判断。那条红线清楚明白地横亘在那儿，evita那么聪明不可能不清楚：在下属面前建立可信的领导形象是可以的，但在宁氏建立“国中之国”则是绝对不允许的！无论是谁！ christina走了，ls又缺人了，林权是目前演出部唯一可以挪动的人。在演出部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负责人alim迫切地希望把他踢出去。那现在把他放到ls去，且看看evita怎么样来调教他。能调教出来固然很好，如果实在调教不出来那就放弃吧。 ...... 拉斯洛.博克（谷歌cho）在《重新定义团队》中曾经说过：最差的员工极可能是放错位置的天才。应该定期找出表现最差的5%的员工，提供一系列的培训和辅导，帮助他们构建工作能力。 大佬的说法当然是有道理的，虽然大多数公司极有可能无法负担这一系列“挽救”行动的时间、金钱和人力成本。 对于尹杰来说，christina问题的失误教会了她，凡事不可匆忙下判断，但一旦有了判断就应该抛弃侥幸心理。 现在她已经对林权有了基础判断，她倾向于把他放到最不容易出错的位置上去。然后，通过不断的监督和纠偏来督促他完成工作。既然宁先生把林权作为christina调走的交换，那么短时间之内是没有办法让他离开的。 日子就像滴进海中的雨，一滴一滴坠下去，溅起小小的涟漪，随即无声无息地消失掉。 这段时间里，尹杰领导着ls团队通过制定行业的临时调研，进一步把目标客户群体锁定在机械、医疗医药、汽车配件等五个大行业的8个细分领域，圈出了一批与ls的工作目标基本一致的潜在客户。此外，他们不仅对目标客户的基础信息、行为特征、业务状况等进行了标准化整理，还根据调研结果建立了目标企业档案库，并制定了客户管理的相应规章制度。ls的客户档案库包含的内容相当全面，既包括企业的经营状况、战略决策、业内评估等，又兼容了目标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信息（特别是海外投资管理负责人和决策人）、联系方式、被采访记录，甚至尽可能地收集了家庭成员情况，生日、兴趣偏好等。 宁先生对这项工作大加赞赏，在和erdmann通话的时候足足称赞了尹杰团队10多分钟。由于尹杰对他保持了良好的汇报习惯，每周一8点项目工作会议雷打不动，工作中遇到新问题、有了新想法也会及时与他沟通。因此，他对尹杰团队的工作进展掌握得非常清楚。虽然他本人对这个业务领域仍然并不擅长，这种汇报机制的良性互动实际上把他和ls团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使得他真正地参与到ls项目中来。 因此，在与erdmann交流工作近况，以及后来洽谈续约的时候，他都表现得非常自信，各类数据信手拈来。 让人高兴的不仅于此。 林权被调换过来，而ls团队也一时没能找到符合尹杰的“苛刻”要求的应聘者。无奈之余，尹杰只能在继续“小步快跑”的操作方法的同事，尝试着多放一些工作给林权。为了避免他又犯老毛病，尹杰把“过程监督”和“阶段总结”运用到了极致。 一段时间的磨合后，林权终于有些开窍了，似乎终于理解了尹杰苦口婆心强调的工作方式和客户服务态度，近一个月没再发生过莫名其妙的“舍己为人”行为。除此之外，他在ls项目的工作成绩也有进步。虽然与flora相比，他仍然工作效率偏低，但总算能够按时独立完成任务，工作质量也能够达标，对于分派给自己的工作也愿意勤勤恳恳地完成。这比起christina来说已经好太多了。几次下来，尹杰莫名感动，不由自主地对林权的未来发展生出期待。 或许自己的判断不够全面？ flora偶尔还是会犯下一些低级错误，但比起以前确实已经改善很多。尹杰在不厌其烦地一次次指出并批驳错误后，终于失去耐心，采取了“子项目责任制”法，实施下来成效显著。几次大碰壁后，flora终于意识到质量ls工作对uracy(准确度)的重视程度。她开始主动建议和林权配对做项目成果交叉检查，这不仅降低了错误率，还在很大程度上帮助林权熟悉ls工作。此外，在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地方，提升了她的表达能力、怕培训能力，以及团队协作能力，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她的个人成长。 尹杰很欣慰。针对这一段工作种暴露出来的问题，她开始制定工作技能培训计划。 第二十八章 再次Christina 提到工作技能，最基本的就是office系列工具的使用了 flora和林权目前能够轻松使用word、excel、powerpoint的基本功能进行文档编辑，暂时可以应付目前的工作。但考虑到今后工作强度的大幅增加，同时人手短缺可能在项目时间和工作质量上给大家带来的巨大压力，尹杰始终认为应该借这一段活动较少的时间帮助大家（包括她自己）尽可能多地掌握office技巧，她确信这对大幅提升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将大有帮助。众所周之，office软件功能强大，自动化水平高，性能稳定。且不说较专业的组件project和visio，就说最基本的组件word，excel，powerpoint，大多数人都只能使用word进行文字编辑，而不懂怎么使用其中的文本转换表格、拆分、一键速查修改等功能，但这些功能对提高工作效率却是很有帮助的。更别说excel了，其中五花八门的函数熟练运用之后完全能量级化地简化工作量，并成倍提高工作效率。而powerpoint中的批量剪裁、画中画、文本转图形等等功能一旦熟练运用，不仅文档美观，还能节省的不知多少的工作时间。 总而言之，掌握好office技能，工作起来得心应手，不仅能提高速度，还能大大提升文档的专业性、设计感，和美观性。同时，也能大幅提升成就感和优越感。 想想看，一旦学会用excel做运算管理、数据分析、数据建模之后，回头再看菜鸟们吭哧吭哧地逐个输入数据做列表，或费力费时地简单堆砌运算，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毫无疑问就是一个大写的“爽”字啊。 确定了进行office技巧培训，为节约预算，尹杰打算首先尽可能利用公司内部的资源。 这天她和be一起外出午餐的时候趁机了解了一下，演出事业部中市场部的e是powerpoint和photoshop两项名副其实的高手，所有演出文案的美化、海报设计等都出自她手。word和excel方面公司内部却没有特别擅长的人，大家平日力都只使用基础功能。更别提ess、flow，以及publisher了。因此，她打算首先还是集中在这三个最基础的组件上，邀请e来为大家做ppt培训，自己上手做word培训，至于excel，她打算向宁昊然提出申请邀请外部支援。 怎么让他同意拨出这笔费用呢？ 尹杰暗暗琢磨。 坐在对面的be几乎都能听见她脑子飞速旋转带起的呼呼风声了。 be笑了笑，淡定自若地把半颗鱼丸放进嘴里。 这是公司附近的一家港味茶餐厅，可偏偏最受欢迎的菜式却是泰式咖喱系列。be素来喜欢清淡，今天两人在这里点了绿咖喱鱼丸和蚝油菜心，一份云吞一份叉烧肠粉。 be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了尹杰对christina的看法。 “怎么回事？”尹杰诧异道。她最近的注意力都被数据库和技能培训占据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你不知道？前两天她和alim吵得很厉害。” “我还真不知道。最近忙调研和建库，...他俩为什么吵呢？”尹杰喝了一口云吞汤汁。 嗯，很不错，暖胃暖心。 “你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be笑着瞄了她一眼。接着说： “据alim说christina工作不安心，效率很低，怪话还特别多，严重影响团队配合。” “这样啊~~，明白了。”尹杰了然地点头，夹起一根菜心，咬下一小截。 嗯，甜脆爽口。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确实不意外，在ls的时候christina一直这样。”尹杰慢慢把食物咽下去才开口接着说： “他们俩应该很早就认识了吧？我以为她换个熟悉的环境可能会变得主动些。” “我听宁先生说她离开ls是因为你对她的工作不太满意？” “宁先生说的没错啊。”尹杰想了想答道，“她在ls的时候，工作态度和工作效率都很成问题。”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说： “那时候她老是理所当然地要flora单方面帮忙，只索取不付出，反而落井下石，稍有不顺就散布各种谣言......,我那儿实在用不起这么一尊大佛。” 既然宁昊然认为christina的离开和自己脱不了干系，那就干脆说明白了，点明让她离开的原因：1.工作能力差，而且态度不端正；2.没有团队精神，是麻烦制造者。 尹杰接着说： “说实话alim的反应我虽能理解，但没有料到。我以为她在我这里这样是因为她在ls部门资格最老，又刚从负责人岗位下来才别别扭扭。而她和alim团队的人是多年的老同事，相互熟悉配合默契，情况应该会有所改善。” “没想到更糟了？在你那里好歹还没有吵起来？”be戏谑道。 “嘿嘿。”尹杰干笑了两声。 alim是一个新疆小伙子，活力十足、精力充沛，向来不喜欢拐弯抹角和背后阴人，提倡“有话就放到桌面上”。尹杰进入宁氏的时间不长，alim也经常出差，两人的交集并不算很多。如果他真是这样磊落的性格，倒是值得结交。 “christina来公司多少年了？”她装作记不清的样子。 “差不多3年了。” “3年时间，差不多算是老员工了。在其他公司，应该有资格做新员工的mentor（导师）了。她应该了解宁氏的理念，对部门运作体系也应该都了解。” “什么意思？” “我是说，flora这样的新员工可以说需要时间学习和适应，一个老员工得到这样的评价可不应该。” 老员工？是老油条了吧。 “不过说实在的，她对宁先生倒真是特别上心，对他的生活习惯都观察特别细致。有一次我们俩跟着宁先生去办公室谈话，三人一起进办公室，她刷刷几步抢先进去，眨眼时间就把烟灰缸倒了，把茶沏上，还顺手把窗户打开了。那烟灰缸放的位置绝了，宁先生抽烟后一伸手，刚好合适...”她摇头赞叹。“这是多敏锐的观察力呀！这一点我比不上她，到现在我连宁先生的茶叶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别说他喜欢喝什么茶了。我听她说，宁先生在不同季节和不同天气喜欢喝不同的茶，真的吗？” 尹杰很好奇be对christina的容忍度有多少。宁先生可能不在乎花点钱养一个逗趣的人，但大管家be不可能不在乎。有这么一个貌似贴心妥帖的年轻女人总是围绕在高富帅男友身边，她心里不可能不膈应。 果不其然，be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公司聘请员工的目的是创造效益。她的这种小道根本不值得学习。你们只要能把ls这个项目牢牢锁定在宁氏，比什么都能让我们高兴。”be强笑道，再次拿出了老板娘的腔调。 christina已经结婚了，据她说自己和老公的感情很深。可她说的话多了，哪一句能信？be知道她曾经多次在宁先生面前诋毁evita。事实胜于雄辩，现在看来果然都是一派胡言。alim这次的暴怒也是因为她一再口无遮拦、捕风捉影，所以找了这么个借口来发作。 离开ls部门的短短两个月内，christina已经转换了两个部门了。混到如此境地为什么还留在公司不肯走？宁先生很喜欢她，认为她说话很有技巧...这种“喜欢”有什么样的内涵？除了宁先生，她对其他人都肆无忌惮，依仗的不就是这种“喜欢”？日积月累会发展成什么样？ christina的工资并不低，可她在公司的价值到底是什么？ be决定晚一点时间和宁先生谈谈。当然，什么烟灰缸、茶叶的，她不会那么小家子气。宁先生说过，公司的女主人不是家庭主妇，应该有大局观。那么就谈谈对这个人的投入产出吧。 她心知肚明evita今天这番话里含着多少挑拨，但这种不满明明白白反倒让她安心。 她转过话题，开始和evita谈起最近的音乐会。 “到时候你们几个都要过来帮忙。” “没问题啊，还可以免费蹭听音乐会。”尹杰的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可我们几个能帮忙做什么？林权还好，他在演出部工作过，我和flora完全不懂呐。” “林权接触的层面也比较浅......没关系的，到时候你们统一听alim安排就好。” “给我几张赠票？4张？我公婆都喜欢古典音乐。” “可以，你记得回头找我要。” 接下来，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服饰和护肤领域。天气渐渐地冷下来了，需要更滋润的晚霜和抗氧化效果更好的日霜，哪种护肤精华效果更好，哪种面膜增白效果好......。 第二十九章 音乐会 晚风清凉，紫禁城南的中山公园松柏森森，风吹着树叶沙沙声响，一声一声颇有韵律。 中山公园整体面积不大，几个小园子经常用作花卉展览。坐落在中轴线上的就是公园的主体建筑——社稷坛，与太庙一起沿袭着周代以来“左祖右社”的礼制。据说这里供奉了五色土，表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社稷坛东侧的建筑就是中山音乐堂。 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音乐堂外，等待演出开始。 尹杰出门走到台阶上，扫过面前衣冠楚楚的人群却没有找到目标。随即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老公，你们在哪儿？右侧拐角？好的，我马上过来。” 她快步向外走去。 何宇新正陪着何爸何妈一行人在那里聊天。be这次很够意思，一共给了7张票。 尹杰走过去之后，尹杰发现姑姑和表妹及表妹男友都在。何姑姑长相富态，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惬意。看到尹杰过来就扬声招呼道：“小尹，这里这里，快过来。” 尹杰笑着问好，和表妹小两口点头打招呼。然后人手一份分发节目单。这是她“擅用职权”提前买好的，免得入场的时候人群拥挤不小心伤到几位老人家。 “还一会儿就开始了。这是节目单......爸，今天有你喜欢的‘魔弹射手’”。 “小尹真是贴心哪。”何姑姑表扬道。 尹杰羞涩浅笑。 “刚才我舅妈还跟这儿夸呢，说她的儿媳妇特别能干！”何宇洋接口道。 “哎，我们小杰呀就是贴心。不过可别再打趣我们小杰了，这孩子脸皮薄。”何妈妈把尹杰拉到一边维护道，边说边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尹杰把婆婆抱在手里的外套抽出来给她披上，叮嘱了别着凉。又和表妹何宇洋小两口寒暄了几句，跟何宇新牵了牵手就离开了。 天色渐暗，夜风撩起尹杰黑色长风衣的后摆。足上深棕色羊皮长靴勾勒出了美好的小腿曲线，她迈步慢慢走远。 何宇洋看着尹杰离开的背影，心里泛起说不出来的滋味。她是何宇新的表妹，原本父母的打算是让她嫁给何宇新表哥，表哥性格温和，和舅舅舅母一起过活也应该会比较顺心，不会有婆媳纠纷。可谁知表哥居然和外地女孩谈起了异地恋，还把这女孩带到了帝都！还说两人是同学，同学谈恋爱不都在大学时期吗？哪有毕业之后才开始恋爱的？ 哼，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适应得了皇城根下的生活！ 见到尹杰之前，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土得掉渣的外地人，或许还会拜托自己帮忙找工作。或许自己可以帮忙随便介绍一个机会，能抓住是她本事，抓不住......谁让她是外地人呢？ 不料这女孩进京不久就入职了一个科技公司，现在据说又跳进了一家外企。运气还真是好！且看她能走多远！帝都可没有那么好融入。 ......舅舅和舅妈好像对这个外地人还很满意的样子！！ 何宇洋年龄和尹杰同龄，生日还大了两个月。如果说何宇新是捡着何爸何妈的优点长成的，那何宇洋就完全是挑着何姑姑何姑父的缺点长成的，个子不高，体型偏胖，脸盘子偏大，眼睛偏小。说不上丑，只是平凡，人群里没法一眼认出来。 何宇洋的优点是聪明肯钻营，判断力好也愿意冒险，现在安永华明工作。据说当时她的毕业院校一般，校园招聘的时候本来没戏的。她意识到这一点果断直接闯京大校园招聘场，找面试官要求给机会。鉴于她的财务基础知识学的不错，而且勇敢灵活还愿意妥协，就这样被破格留了下来。之后渐入佳境，在安永混得越来越好。 今天带来的男朋友是客户公司的中层，高大白壮，浓眉大眼。其实两人还没完全确定关系，可她仍然选择带过来亮相。一来看音乐会气氛轻松，拜见长辈效果比较好，二来也想让舅舅一家人看一看，没有何宇新，她也能找到高大帅气的对象。 尹杰完全不知道她在较劲些什么。音乐会即将开始，她快步回到音乐厅的大堂，和flora、林权两人重新检查了物资和表格，然后在接待桌后站定。按照alim的安排，节目开始前他们三人将负责出售节目单、乐队cd，还有乐队徽章、帽子、t-shirt等周边产品。节目开始后，宁氏的其他人会过来接手。 虽然坐落在古色古香的皇家园林内，中山音乐堂却是一幢典型的现代建筑，拥有多彩的现代化多功能服务设施，除了被乐迷们交口称赞的演奏大厅（据说音响效果特别好，声学指标接近维也纳金色大厅），还有星级标准的贵宾室和能容纳250人的会议室，以及现代化的电影厅。音乐堂内的咖啡厅也独具音乐风味。 尹杰所在的大堂非常宽阔，两层屋顶和地面都呈平面放射状扇形，墙面、柱子、地面由金花米黄、银线米黄等高级石材铺装而成，墙面在造型光带、水晶吊灯，典雅大方的大理石壁灯的交相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 铃声响起，时间到了，熙熙攘攘的观众陆续走入演出大厅。演出开始半小时后，irene带着两个员工匆匆赶到。尹杰把分类清楚的账簿，以及收款箱交给她，清点货品，货款一致后让irene在写好的收条上签字。 irene的好像感觉很奇怪。她轻声笑道： “这么点子钱还那么小心呐？” 尹杰打着哈哈回道： “这是公司的钱必须慎重呀。有了收条回头方便向alim交差呢。” 林权突然从旁插言道： “其实真不用这么麻烦的。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即使有些许小问题也不会有人......” 尹杰回头一眼扫去，他吓了一跳，马上回转话头， “不过还是签一下比较好，清清楚楚。” irene瞄了他一眼，冷笑一声，提笔签了。 三人走进音乐厅的时候，林权嗫喏地说： “evita，抱歉，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 尹杰站住脚，没有回头看他。片刻后继续往前走了。 flora恨铁不成钢地低声插言：“林先生，林大哥，林老板，你每次都在说抱歉，多少次才能说够啊？” 林权满脸通红地站在了原地。 flora小跑追着尹杰走进演出大厅。 据资料介绍，中山音乐堂的演奏大厅可以容纳1400多人，观众席部分的装潢由大理石、汉白玉、硬木装饰组成，效果端的是金碧辉煌、气势宏伟。今天在这里演出的是久负盛名的德累斯顿国家管弦乐团。这是一只拥有461年的历史的乐团，号称是“辉煌了近五个世纪的‘交响活化石’，拥有‘帝王’级别的指挥家和首席小提琴”，在交响乐演奏方面拥有独特的“德奥式高雅格调”。 尹杰进入演奏大厅的时候，观众席的灯光都已经完全熄灭，三人找到座位悄悄坐下。正在演奏的是柴可夫斯基的《e小调第五交响曲》。这是非常著名的一部作品，和第四交响曲“命运”，以及第六交响曲“悲怆”相比，这一部没有命名的交响曲被公认为最精彩的一部，整部作品跌宕起伏，从听从命运，到质疑命运，再到决心斗争以改变命运，音乐家的彷徨和挣扎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在音乐家们尽情演绎，观众沉浸动容的时候，平日里热爱古典音乐的尹杰却走了神。 林权缺陷的再一次暴露让她非常失望。 这盆冷水从头浇下，再一次用冷酷的事实提醒她绝对不能一厢情愿，不能天真。所幸这次暴露在公司内部交接中，事后处理善后并不困难。如果放任他在自己不知道的时间或地点发生，损失将无法估量。 然而，刚挪走了christina，马上让林权离开合适吗？任何单位都不喜欢troublemaker(麻烦制造者），一次出现问题可能是对方的错，两次、三次......如果总在与他人的合作中出现矛盾，会被别人当作职场中的“刺猬”，不知不觉被隔离成职场孤岛......她不能容许自己变成这样。 想办法扭转林权的观念？经过几个月的尽心尽力，尹杰自问没有这个能力。 让人纠结的是，林权并不是奸猾之徒。相反，他憨厚善良，快乐阳光，总是愿意设身处地为人着想。然而很悲剧地，任何人都不敢信任他、依靠他，甚至靠近他。他那么擅长舍己为人，谁都不愿意被他划到“自己人”的圈子，因为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牺牲自己人，成为对手的“神助攻”，而且莫名其妙坑死了自己和队友还完全不自知。他没有辨别的能力，没有自救的能力，只有无原则的同情和善良。 第三十章 新办公室 林权近来有些惴惴不安。 音乐会后，他留神观察了evita对他的态度。彷佛比以前温和了，又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消失了。 他几次想找evita谈谈，顺便还想谈谈转正的事，但又总是底气不足。 还是再等等吧。 好好表现，或许evita会主动提出帮他申请...... 尹杰从be处得知宁氏即将购买新办公室的消息，还听说，新办公室地段很好，就在三元东桥的日昇大厦。 这天，尹杰随宁昊然来到了日昇大厦。这个地段确实很不错，交通便利，员工乘地铁或公交上班都非常方便。唯一的问题让人无语——停车位太少。在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地面停车空间有限可以理解。可这栋楼居然没有地下停车场！这就有点尴尬了。 不过既然宁昊然已经敲定买楼，车位问题届时想法子解决就是了。 宁氏买断了整个15层。面积估莫约700-800平米，朴素的白墙，裸露的水泥地面，没有吊顶，各种金属管道裸露在外。 几人慢慢巡视了一圈。宁昊然问尹杰： “evita，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挺不错的。”尹杰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眺望。基于她三脚猫的风水知识，这里确实是一个环水聚财之地。 “带你过来就是想委派你一个新任务。”宁先生笑着说。 “我知道ls接下来几个月没有大型活动安排，希望你能把新办公室的装修管起来。” “宁先生，后勤管理我不太擅长...”尹杰知道这原该是be的工作，不知何故转到自己手里。如果可以她并不想接，这差事牵扯的精力不会少，更别说她确实不擅长。首先数据库和技能培训两件事已经占据了她大量的精力，再者年底这段时间与客户的沟通走动也必不会少。然而，如果宁昊然坚持，她也会尽力去做。 “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多经历一些项目可以积累经验。我对你有信心！” 这话特别的有水平。 尹杰安慰自己道：好吧，或许很快这个差事就会交回给be。所以一定要注意分寸！ “那我先了解了解情况吧。相应的资料应该找哪位拿？” “回头be会给你。” “好，我先整理一下，周一ls例会的时候向您讨教？” 宁昊然笑着答应了。 办公室装修？尹杰心里有些惴惴，对她而言这是一个从没碰触过的领域。 她心里惴惴，当日晚餐时就不由和老公谈起了此事。 为了帮助尹杰这个“易胖星人”维持体型，两人的晚餐一般都比较清淡。今天餐桌上散发食物清香的是清炒丝瓜，韭菜小河虾，冬瓜蛋饺汤。 由于从小就被尹妈妈投喂各种美味汤羹，尹杰一直到现在都喜欢好滋味的汤水。 她说完装修的事，喝了一口冬瓜汤，抬眉：“老公你这次用了骨头汤？” “嗯，吊的排骨清汤。” “好喝！”她开心极了。 看着她快乐的样子，何宇新感觉特别满足。一边喝汤一边说： “我们公司搬机场物流园的时候，行政经理给我报过装修预算和报告。我回头给你理个单子，你借鉴一下理理思路。” “好哒！嗯?后勤工作不属于coo的职责范围吧？他怎么会向你汇报？” “这件事解释起来很麻烦，但其实并不重要，你不必了解。” 尹杰乖乖低下头喝她的美味爱心汤。 饭后拿到了何宇新友情贡献的装修流程和预算列表，她一个人在书房里啃资料理思路。 现在看来，装修工作中最重要的环节应该是选择合适的装修公司。她打算请be先推荐几家，带这几家去量房，出设计图和报价，再根据各家公司的设计图和报价，开会确定装修公司，签约，然后再开始装修。 基于老公提供的资料，她上网查阅了大量的信息，草拟出装修工作workflow才回房。老公还在等她，沐浴后她得到了老公安排与那位行政经理见面取经的承诺，这才安心休息。 在经验丰富的外脑——圣达菲行政经理的指点下，尹杰逐步建立了信心。周一与宁先生的例会中，她呈出了《新办公楼装修工作设想》。这份文件按照装修前期、中期、后期三个阶段，列明了对各阶段细项工作的内容、评估标准、完成时间的预估，以及自己对关键环节的想法。 宁昊然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在他的印象中，尹杰就是特定专业领域的一个专业人才，对装修没什么了解。让尹杰接受这个工作是因为最近be正和他闹别扭，缺乏经验的尹杰势必要向be请教，两人之间的僵局会因尹杰的缘故逐步打破。可没想到...... 看来还有不少价值可以挖掘啊！ 他看着尹杰清丽的面容，热情洋溢地夸奖道： “这个文档做得非常好！这件工作现在全权交给你。你可以咨询be，但你对我负责，必须有自己的判断。” 尹杰腼腆笑这点头。 真是麻烦啊，她可一点都不想掺和人家两口子的事情。 回到座位后，尹杰通过crm系统向林权下达了任务。她列出筛选要求，让林权找出合适的装修供应商。这些要求包括： -公司品牌（从行业宣传筛选品牌） -公司资质（设计资质、施工资质等证件是否齐全） -获得奖项（行业内水平） -公司规模（注册资金、办公地点、设计团队和施工团队规模） -成功案例（筛选出目标供应商以后要实地考察他们的项目） 在她的紧盯督促下，林权花费了3天时间提交出一份看得过去的企业名单。剔除其中专注于大型项目的公司，还剩下5家企业。随后几天，尹杰带着flora约见了这些企业，并考察其成功案例，经与be商量后又筛掉2家，最终留下3家企业。flora按尹杰提出的筛选标准制作了ppt，介绍这些公司的基本情况，其中加入了部分“客户评价”。 这一周的公司例会中，宁先生正式公布了公司购买新办公室的信息，宣布尹杰负责新办公室的装修。尹杰则展示了flora制作的ppt，展示了新办公楼的地理位置、大楼外观、办公楼平面图，然后介绍了装修供应商的筛选标准，筛选情况，以及最终3家企业的具体情况。 所有人都听得非常认真。毕竟以后大家都要在这个地方工作，舒适的环境有助于提升工作效率和工作满意度。 在获得宁先生的同意后，她决定每周例会都做一次装修进展简报。 接下来的日子里，尹杰和flora在新办公室装修项目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3家企业各出具两份不同风格的装修方案后，经过办公会讨论，最后宁先生拍板选定了其中一家企业作为这个项目的供应商，选定的设计方案在长时间的“微调”之后也最终确定下来。 这天尹杰去茶水间打咖啡的时候，又听到了christina的独有的高分贝声音： “这个项目做下来，她绝对会赚得盆满钵满！” 尹杰心里嘀咕，不知道谁这么倒霉又叫她给盯上了。 “这可不能瞎说哈。evita每周例会都做进度报告的，平时客户见面时flora不离左右。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不可能？可能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呀。不成的话，她自己吃肉让那小孩喝汤不就死心塌地了？我可是领教过她的高杆的。” 尹杰的脸阴沉下来 “怎么个高杆法？说说，说说…” “人可是天生当领导的料啊，会调理人不就是最基础的吗？我有异议不久被赶走了？她多聪明呀，自己不出头，让蠢兮兮的新人出头，然后她再出面做好人。婊里婊气的，什么东西！” “赶你走的理由是什么？”有人疑问。 “还不就是莫须有。一旦她占住那个位置，想赶人走什么理由不能捏造？” 尹杰迈步走出茶水间。 空气瞬间静止了下来。 尹杰淡淡地看了一眼christina。 “刚才听说你被人赶走了？谁呀？为了赶走你都捏造了些什么理由？说给大家听听？” christina脸涨得通红，似乎准备说什么。可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瞬间变得惨白。 “没、没有，听错了吧......” “没有就好。如果有那不妨说说清楚！就像alim说的那样，开诚布公地，什么都可以放到桌面上来谈。工作达不到要求，那就多反省反省。千万不要把精力放错地方！工作一塌糊涂，却在人后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她看着christina摇了摇头， “这样很不道德！” christina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身边的elle被吓了一跳，不由拉拉身边的人示意。 尹杰平静地直视着christina的眼睛，却不再说话，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慢慢升腾起来。 过了一会，她才拿着咖啡走回座位。 周围人都散了。 短短一个多月，christina离开ls团队进入市场部，和irene爆发了矛盾，转入演出部，又和alim闹翻，现在调入后勤。后勤是be在管。上次吃饭时发现be对她并不感冒，可她居然在后勤呆下来了。 还真是生命力旺盛呢！ 这样无人待见的她，居然在一刻不停地生事，这是什么原因？ 她为什么就盯上自己了呢？难道自己长得那么像软柿子一枚？ 她看看桌上银镜里的自己，轻轻抚了抚脸颊。 第三十一章 林权接手 e回到座位，对着对面的alim挤眉弄眼。 alim是一个相当帅气的新疆小伙子，皮肤很白，个头很高，典型的“脖子下面全是腿”。 “什么事？”他看着e疑问道，眉头皱成了一个问号。 “宁先生在和christina谈话！” alim不屑地嗤笑一声： “她不是经常去老板办公室串门吗？又谁惹到她了？” e眼镜后面闪动着兴奋的光亮。 “christina在哭......” “哭？她打滚我都不待见。”alim明显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你那份策划案做完没有？” e：...... e没说错，christina正在宁先生对面委屈地落泪。 宁先生擦着火柴，点燃了手头的雪茄。 “evita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当众对你‘羞辱’？你又为了什么想重新回到ls团队？” 他深深吸了一口雪茄，抬头吐出浅蓝灰色的烟圈。 “说说看。” 他压抑着心里的烦躁。 原以为面前这女孩是个好的，既机灵又细致，说话做事总是很贴心，一直都懂得投自己所好。有这么一个人在身边确实很方便很顺手，更何况这个女孩还总是自觉自发地向他汇报员工之间的矛盾和公司内部的异常状态......虽说她在本职工作上的能力不那么强，但他始终觉得这个人还是有用的，也不介意给她好一些的待遇。 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要给他制造麻烦！ 现在，christina就是在制造麻烦！ 他又吸了一口雪茄。 自从evita入职，christina就很有一些不对劲。但他也理解，刚从负责人位置上下来嘛，有那么一些不甘心很正常。可自从离开ls团队之后，她和be之外的所有部门leader都爆发过冲突，已经引发了太多麻烦。而且所有跟她产生纠纷的人说法都一致，无论是否所有人刻意针对她，除了她是troublemaker之外不可能再有第二个解释了。 这怎么可能归结到evita身上呢？ evita的工作表现是有说服力的，揭开了christina一直试图维持的假象，其实她没有经验也完全不懂怎么做ls工作。当时，自己怎么因为她同样是海归，就相信她的说辞把她放到这个位置上来的呢？ 话说回来，以前也曾有人反应过christina的问题，当时她怎么解释的来着？有的员工表现异常，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她稍微想了点办法去刺激了解，可惜没把握好度......。 毕竟忠心可嘉，他当时简单批评了事。可现在看来这些事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无法让人继续忽视下去。现在christina被放到be手下工作。她明明知道be的身份，为何还不断言语冒犯be？是控制不住还是别有用心？对老板的女人，她需要深入了解什么呢？ 这就难怪了。以前be也有过闹别扭的时候，只要好生安抚很快就能翻篇了。可这次却无论如何安抚，一向懂事顾大局的be却越来越不开心，彷佛这个坎儿就怎么都迈不过去了。christina到底做了什么？ 今天说的这事他已经听irene提起过。就irene的视角来看，此事纯属christina自找。 从evita就职数月的表现来看，成绩不少却为人低调。因为南京会议的出色表现，ls的续约已经顺利签下来了，可见此人不仅有才，工作踏实。公司内部除了christina没有任何人质疑过evita的能力和人品，可见此人行事正派，也从不无事生非。 当然，christina所说的可能性依然存在。财帛动人心，evita是不是真的在装修项目上吃供应商回扣，自己一定会查得清楚明白。 然而在没有任何人证物证的情况下，christina就敢这么信口开河，凭借着一句“极有可能”，就断言evita没有工作节操，还假设ls知道了会影响对宁氏的信任，甚至建议由她自己取而代之，以后“萧规曹随”......这是单纯呢还是愚蠢？ 她难道不知，如果evita身上真的有了污点，最不愿意让ls知道内情的人是自己这个公司老板么？ 宁昊然沉思着掐灭雪茄，放到烟灰缸宽沿上。 既然christina在这个公司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那么...... 与此同时，尹杰正在头疼ls经费问题。 ls的续约解决了，依然只有一年。明年的预算也批下来了，少了1/5。如erdmann所说，前两年ls中国的失败记录已经几乎耗尽了总部的信心。她叹了一口气，尽快做出扎实有效的成绩吧，否则不仅拿不到长期合同，也无法指望丰盈的拨款。 不得不精打细算啊，怎么调整项目用款计划呢？ 尹杰团队已经着手准备明年四月的s国考察工作了，她同时还兼顾着新办公室的装修项目。整个团队工作忙而有序。 就这样过了几天，她突然被宁昊然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通知她把装修项目交给林权，接下来的工作由林权完成。 尹杰有点担心林权的能力。正打算出口提出异议，就看到宁先生不容置辩的眼神。她转念一想，生生把那番话咽了下去。 “您如果决定了那我这儿没问题。您看什么时候交接？” 看她利落地答应下来，宁昊然的眼神逐步和暖，眼眸深处依然还残留着些许评估和猜疑。 惊喜之余，林权有些无措。在evita的强悍主导下，新办公室的装修合同已经签了，装修方案也在办公会议上通过了，项目已经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应该是项目实施流程的监督管理了。他觉得这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很有信心能和供应商沟通合作好，最后拿出亮眼的工作成绩来。 他心里的感觉很矛盾，有机会展现才华他当然开心，可半路上从evita手里抢走这个活儿...他不自觉地觉得有点儿羞愧。 看着林权独自纠结，那种“我是不得已的”和“我好开心”交织反复，偏还压抑着喜悦强装稳重的样子尹杰很想笑。她大概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当时既然选择与christina硬怼，这种后果自然是早就料到了的————宁昊然怀疑自己吃了回扣。实际上供应商确实提出过要感谢她，可她以“关键的关键是工程质量，先把项目做好”来婉拒了。并非自己高岭之花目下无尘，她深深明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作为宁氏的员工，她清楚自己的立场应该在什么地方。既然如此，她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数万人民币把自己置于被动地位呢？ 尹杰始终记得政府工作期间王处长的名言：要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把握舆论走向。 始终坚守这一信条的王建伟处长，现在已经升任省商务厅的常务副厅长了。上升通道已经打开，年富力强正当年的他前途无量。 尹杰认为，无论是帝都还是ls，事事都讲究高品质和良好信誉记录，只要工作口碑做好了，正当的获利机会自然会源源不断。 宁昊然指派林权接手的那天，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她原想指出林权并不合适独立做这份工作。可依当时的情况，此言一旦出口不仅没有一处，反而会招致更多的猜忌，林权也会怪责她阻了自己的发展道路。所以，既然宁昊然已经拍板决定，且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她的任何意见，犯颜直谏就变得毫无必要了。 于是她很愉快地交出了装修项目，把注意力完全聚焦到ls工作上来。通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她很惊喜地发现了flora除了勤恳踏实之外的另一优点，这个女孩子虽然初出茅庐，却有着相当不错的mentor潜质，在保持自己工作效率的同时，居然有办法引导林权在各种工作细节方面都遵循了ls品质。 其实甫从林权进入ls团队，尹杰就很清楚这个人不合适，只是苦于无法拒绝宁昊然的考验。现在既然指派林权接手装修项目，直接向be汇报，那给自己的考验也就结束了。 没错，结束了。因为她知道林权很快就将彻底离开了宁氏了。 此后几天，林权总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基本无心再过问ls的工作。尹杰就很痛快地把他手头的工作接了过来。 年底的这一天，供应商的副总经理（总经理太太）应邀到宁氏开会。尹杰发现居然有一些诡异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她心里暗笑，旋即把此事抛诸脑后。 第三十二章 Christina走了 十二月的某一天，清晨的空气清新而冷冽，微雾的东方轻轻翻卷出橘红的色泽。良久，这抹橘红逐渐将灰蓝色的东方天空扯出一道裂缝，一枚艳丽的红日慢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试探着挥洒出温暖的光线。 尹杰早早到了办公室。看完积累一夜的邮件，并整理好待办事宜之后，她决定自己今天的第一杯咖啡必须是卡布奇诺。她需要浓香的咖啡混合醇厚的奶味把自己的注意力100%提升起来。 回头一看，大部分同事都到办公室了，纷纷寒暄着整理东西。为了避免一会儿后咖啡机前必然的拥挤，尹杰快步走过去，放进杯子，按键... 系统提示：需要清洁。 宁氏使用的是jura品牌的gigax系列意式全自动咖啡机，通体银黑两色，属于毫不浮夸的“冷酷北欧设计”风格。尹杰通常只喝美式大杯，最喜欢制作咖啡时陶瓷磨豆器发出的沙沙声，特别有质感，伴随而来的就是扑鼻浓香的深棕色咖啡汁，上面厚厚一层咖啡油。据称这款咖啡机可以一键制作ristretto、espresso、lungo、cappinotte、twhite、mhiato等等多种咖啡，口味完全可以媲美专业咖啡师的水准，堪称提高办公效率的必备利器。唯一的缺点就是，清洗时间有点太长了。 尹杰在吊柜中翻找出清洁药片投入咖啡机，按键开始清洗。在无奈等待的过程中，她突然意识到近期似乎有段时间没听到christina发布的消息了。回头恰好发现万事通e正在身边，她便随口问了一句。 “你难道不知道？”e满眼的不可思议。 “难道...发生什么大事了？” “那次你们吵架...不，冲突...嗯嗯就在这儿，还记得吧？” “我记得啊。” “后来她扭头就到宁先生那儿哭诉来着，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就不见了。” “不见了？怎么听起来毛骨悚然的？” 尹杰装模做样地哆嗦了一下，伸手抚着双臂。 “嘿，逗我呢吧你？”e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不见了，就是她离职了呗。” “那还真是稀奇哈，christina不像主动离职的人呢。”尹杰抿了一口咖啡。 “谁说不是呢？”e凑近来悄悄说，“以前啊只要她往宁先生办公室一钻，一准儿马上就有人会倒霉。更别说梨花带雨了，大家都以为你这次...” 尹杰心领神会。 “也会倒霉？可见宁先生明察秋毫。”她轻轻给领导拍了个马屁，随即笑道： “不过你说她梨花带雨？快别糟蹋梨花了。” 两人都笑出声来，e又攀着尹杰的肩头说了一阵子悄悄话，尹杰听得笑了起来。两人随即心情很好地各自走回座位。 christina最终离开宁氏是尹杰意料中的事。当她决定把这个女人从ls团队赶出去的时候，这个结果基本已经注定。尽管相处时间不太长，她已经相当清晰地认识到christina是多么的野心勃勃，多么热切地想要出人头地却始终不愿踏实努力，心胸狭隘难以成事却永远不懂得知足，从始至终都只想走偏门去迎合老板，期待着从别人那儿不劳而获。基于宁昊然对她的偏宠，她有恃无恐也从不费心遮掩自己的本性，相信其他部门的head都同样能看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还有谁能够如此心胸宽大，心甘情愿为她做嫁衣呢？ 套用e的大俗话，christina此人不就是传说中的：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 抑或是：弄臣的智慧，偏偏贪图将帅的运？ 知道了christina已经离职，尹杰从自身角度对这个事件的经验教训进行了总结： 1.职场中务必实事求是，不能虚抱幻想：甫进公司，尹杰其实就发现了christina的不和谐，ls培训事件之后就已经对她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在这种前提下还对她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想方设法要把她整合进自己的团队，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如同前文所说，不能轻易下判断，但一旦有了判断就不应抱有幻想，而应该干净利索进行处理； 2.始终选择最有效的方式采取行动：既然明白christina滞留在公司是基于宁昊然的偏信，而宁昊然最在乎的是什么？是和ls续约。那为什么不利用erdmann以及ls总部对christina的反感向宁昊然处发力，促使把她尽早调离ls呢？偏偏在她身上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从而给了她再次上位的侥幸，也给了她那么多的时间和空间四处扇风点火，最终居然变成明晃晃的两人对垒。真是典型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3.彻底摒弃圣母情结：虽然看不起林权的同理心泛滥，殊不知自己身上也同样存在这一缺点。加入ls就发现christina没有工作能力、缺乏主动性、职业素养欠缺。明显此人没有任何意愿融入自己的团队，而且完全可以预料到此人在今后的工作中会给自己带来不少麻烦，那么为何还耗费那么多精力教给她工作方法，引导她改善在ls总部的印象？这种圣母情结不应该出现在自己身上啊！ 所以结论是，遇事（人）清醒判断，谨慎决定，联合一切可用的力量、采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向最佳结果努力，切忌拖泥带水。事有不协应及时止损。 此事既了，尹杰再不把christina放在心上。如非必要，她从不喜欢与人起争执。对于手下败将，她不认为有任何跟踪了解的必要。“眼睛长在他人身上，那永远成不了大器”，她还是愿意把精力投放到有价值的地方去。 工作中，尹杰一贯奉行的原则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同事沟通只要不涉及自身工作的原则问题，她一向随和低调。记得前往帝都前夕尹爸爸苦口婆心的教诲： 凡事不可太张扬。 大学毕业进入省商务厅工作时，尹爸爸也这么教导过她。然而，当时的乖宝宝.尹杰享受着家人的荫庇生活得天真浪漫，虽然出于对父亲的尊重和信任而毫无疑虑地全盘接受，却并未理解这一经验的宝贵之处。六年政府工作，即使期间无可避免遇到过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背靠财政厅长表叔这座靠山，一般人还真没有勇气来挑衅她。她本身又是个努力工作不惹事的个性，有背景资历的也没有理由与她发生纠葛。即使偶有问题也无惊无险地平安度过了，所以她那几年活得相当快乐恣意，在业务经验积累方面颇有成绩，但政府工作中本应经历的世故磨练角度来说却并不到位。 面对即将离开家庭的羽翼的尹杰，尹爸爸如何能够不操心。各种经验不仅翻来覆去讲，还细细加以解释，恨不能在短短几周内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塞进她那小脑瓜里去。其中最基本的就是： 凡事不要太张扬。 如若行事张扬，你势必成为众人的焦点，时刻处于众人关注之下。有了成绩固然不会被埋没，但更重要的是，你的每一个失误都可能会被无限放大，而且势必招致更多的针对。 看着忧心如焚的父亲，尹杰乖巧称是，努力吸收，希望能够尽量缓解老父亲的焦虑。 直到嫁进帝都，没有了任何依仗，必须得一手一脚亲自打拼，她才慢慢体会到老爹那些生活经验的可贵之处。 这些经验在北方铭泰期间已经奏效，对她在生活中妥善处理好何宇新的亲戚关系也颇有助益。如今，身处于ls这个相对独立于宁氏其他业务的部门，面临着ls总部和宁昊然的双重管辖和两者之间微妙的矛盾，父亲的经验对她的帮助尤为重大。她恪守着“不事张扬，踏实工作，沟通保持顺畅及时”的原则，不忽视人际网络，但始终坚持聚焦工作，毕竟扎扎实实的工作成绩比什么言辞都更加动听和有效。因此，仅仅到任三个月，“三把火”还在熊熊燃烧之中，一项又一项的工作成绩已经坦坦荡荡地呈现到众人面前。宁先生感觉颇有面子，而ls总部团队也增添了与州政府经济事务部沟通的砝码，s国所有相关部门对中国市场业务的期待也在逐步上升。 这是她最为顺风顺水的日子。工作上没有掣肘，只有热情的支持。所有人都热切盼望着中国团队能拿出进一步的成果。包括总部出名难搞的林霞，也在erdmann的约束下表现正常，遵循正常的沟通汇报渠道，没有打扰，没有横加干涉。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第三十三章 《华夏杂志社》年会 每年第四季度是所有企业万众一心奋勇冲击年度销售的季节，也是所有法人和非法人机构进行年度总结和年度计划的季节。此外，每一年12月到次年的春节之间这段时间则是企业/机构年会的高峰时期，今年也不例外。 尹杰已经收到了厚厚的一叠年会邀请函，她从其中选择了业务联系较紧密的部分，有企业、有媒体，也有事业单位。征询了宁先生的意见后，由她带领flora参加其中几家。 这天一大早，何宇新临时代职司机，把她送到中国大饭店。在门口和flora会和后，两人一起步入酒店，上楼参加《华夏企业家》的“企业领袖年度盛典”。 《华夏企业家》隶属于经济管理杂志社，是中国大陆第一本以“企业家”命名的管理类杂志。经过35年的积淀，这家杂志社已经成长为以采编、智库、社群三大业务为核心、集学习与社交为一体的、具有全国性影响力的企业家聚合平台。 在此之前，尹杰曾经和这本杂志的前总编刘东野打过一段时间的交道，并由刘东野帮忙引荐认识了一些知名企业家。两人之间颇有一点惺惺相惜的意味。刘总编是六十年代生人，身材瘦瘦小小，相貌平凡，却气势堂皇。其经营作风极其大胆进取，在杂志的经营策略选择上极富远见。恰在这个人的手里，《华夏企业家》从一本读者寥寥的小杂志发展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管理类期刊，近十年来一直处于行业领军地位，即使《财富》、《福布斯》进入中国大陆也无法取代其地位。而他发起创建的《华夏企业家俱乐部》则把全国各行各业的领军企业一网打尽，还吸纳了众多成绩突出、富有创新性的中小型企业加入，通过各类论坛、线上/线下讲座、企业考察、甚至其独创性的企业家访谈节目——炉边夜话等等工具，逐步构建了一个企业家群体“传、帮、带”、抱团发展、良性循环的企业生态系统。因其卓越的影响力，这个俱乐部已经发展成为企业界和智库界的群英荟萃之地，并得到相关政府机构的重视和扶持。 凡事都有两面性，政府机关的重视带给刘东野的并不是什么积极的结果，相反却使得这本杂志一夜之间变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不久前经济杂志社对《华夏企业家》进行了重组，刘总编也“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这家杂志社。虽说地球离了谁都转，但这一灵魂人物的黯然离去，毫无疑问将对这本杂志的未来发展带来巨大的影响。众人的问题是，影响程度有多严重？这次的整合重组会否影响到这本杂志最核心的精神传承？无数人嘘唏之余都在观望，离开了刘东野，《华夏企业家》将往何处去？《华夏企业家》还会是那个《华夏企业家》吗？ 尹杰今天身着一件驼色及膝大衣，脚踏sw小羊皮短靴。内穿黑色羊绒套装，胸前别着一支极其精巧的银累丝缠枝蝴蝶，上边镶着几块小小的绿松石。一只同款的累金丝的蝴蝶发卡把她铜棕色的微卷长发束在脑后。她抬手把额前轻薄的刘海向一侧拂去。 她向着上前迎接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依言把大红的“嘉宾证”挂到领口。身后的flora则接过大衣寄存，并拿着装有会议日程和赞助企业资料的纸袋从侧门进入了会场。尹杰按工作人员的要求踏上了红毯。 是的，走红毯。 说来这也不算什么，有谁规定只有娱乐圈的明星可以走红毯呢？且看今天汇聚一堂的企业家们，无不是各行各业的执牛耳者，说一声群英璀璨毫不为过，走个红毯又算得了什么呢？ 作为ls的代表，尹杰坦然踏上红毯。但她始终保持着对在场企业家们的谦逊。 然而，独自走在红毯上，身侧的闪光灯随着“咔嚓咔嚓”按快门的声音不时闪动，这种感觉确实非常特别。红毯两侧依次挂放着全国100强优秀企业家的大幅油画肖像，在他们或严肃或温和或鼓励的目光注视下走过，尹杰如同这里所有人一样兴奋且满怀期许：或许，将来某一天，自己的画像也会挂到这里？也会在这里默默审视着、鼓励着每一个心怀敬畏走过的后来者？ 她微微笑着，用金色的水性笔在红色签字墙上花式签名，然后跟随导引小姐走入大厅。能容纳2000人的大厅中，普通观众区已经挤得满满当当，嘉宾区也差不多快要坐满了。 杂志的新总编岳红出任主论坛的主持。这是一个身材修长、短发、沉静儒雅的女性。在她出言邀请前任总编刘东野上台演讲时，看着那个依然矫健的瘦小身影走上讲台，台下掌声雷动。刘东野讲了差不多一刻钟，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在他结束致辞即将下台的时候，从前到后，一排排的企业家不约而同站起身来，为他热烈鼓掌...... 尹杰不知道刘东野当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她想假如自己在此刻获得这样的掌声应该会觉得很值。因为这表示，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已经被那么多优秀的企业家看到了、认可了、尊重了。 尹杰参加的是其中一个圆桌会议环节。 所谓圆桌会议，就是在主席台上用多张椅子排成一个半圆。结合论坛主题，主持人可以针对某一位嘉宾提出问题，也可以提出一个问题要求所有嘉宾依次回答。最后，台下观众也可以针对某位嘉宾提出问题并获得解答。 尹杰参与这个圆桌论坛的主题是“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经验得失”。因为是唯一的女性，尹杰受到大家的优待坐中间，左右各有两位嘉宾，分别是家电巨头格里芬的副董事长梁乔波总、国家电子集团的徐承龙总、燕京汽车集团研发中心的徐强总工程师，以及来自德勤会计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约瑟夫.坎贝尔。主持人则是经济杂志社的主编洛文光。 圆桌环节中，格里芬的梁总对走出去表现得信心十足，他对自己公司的产品非常自信——通过海外经销商，格里芬的电磁炉、电饭锅、微波炉等产品已经销售到了东南亚地区和中亚地区，与此同时，格里芬为欧洲著名品牌代工生产的产品也已经获得了欧洲客户的高度认可。公司有计划首先到马来西亚设立销售公司，接下来会到乌克兰设立区域代表处。与少壮派的梁总相比，国电集团的徐总则更为谨慎一些，他提出了国电在海外投资过程中遇到的诸多问题，其中最为重要的则是海外拓展的专业人才缺乏的问题。燕京汽车的徐总工对与德法意等国汽车设计公司进行合作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当主持人专门向尹杰提出中国企业海外投资水土不服的问题时，尹杰进行针对性举例分析并给出了中肯的建议。她特别强调了s国的低税率和友好的营商环境，以及s国政府为帮助投资者融入当地环境所实施的一系列措施。尹杰与德勤的约瑟夫早就认识，加之ls与“四大”一贯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两人配合默契，从不同的角度深入阐述了主持人提出的话题，并回答了参会的企业家观众们提出的一系列问题。 主持人宣布圆桌讨论环节结束的时候，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尹杰脸色微红，含笑看向台下，发现茶歇时认识的一位企业家也在努力鼓掌。她微微颔首，记得这位企业家是上海一家工具厂的厂长。 会议结束后，尹杰谢绝了参加晚宴和颁奖晚会的邀约。 在回家途中，她回忆起先前见到的那家上海工具企业的情况。近年来受到全球化浪潮的冲击，大量海外企业进入中国市场，这家企业的经营状况日趋下滑。华夏企业家的年会庆典费用不菲，这位忧心忡忡的企业家花钱购票入场，目的就是想亲耳听听行业领头羊们对市场发展趋势的看法，期望能因此获得新的发展思路...... 她心里不由感慨，公司意味着什么？ 对员工而言，公司意味着养家糊口的收入，意味着屏蔽外界风浪的港湾，意味着心有所属的精神家园；对国家而言，企业意味着税收，意味着就业，意味着经济可持续发展；对于社会，企业意味着财富，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公益事业，还意味着索取与回报之间的生生不息。 世人都津津乐道于企业家们光鲜亮丽的一面，收入高、地位高。可一旦经营出现问题，所有的矛头也都会直接指向企业家。可谁能真正体验他们身负的重责？在企业流动资金匮乏时，在同时面临着海外竞争对手的强力压制和地方小型企业的仿制追击时，在经济环境发生不利变化时，他们辗转反侧夙夜难眠又有谁能够看到？他们千方百计寻找出路的惶然与挫折有谁能够体会？ 尹杰曾经拜访过一位深圳的企业家，年仅四十就华发满头。休闲时间闲聊的时候，对方坦言其努力的初衷只是“不能让跟随自己的人失望”。 ...... 第三十四章 圣达菲尾牙 尹杰挽着何宇新的手臂，两人并肩步入w酒店的宴会厅。 今天的尹杰和平日里一身职业装不一样。今天她身着一件泥金色礼服长裙，如云般高高盘起的鬓发间简单插戴了一只水色通透的云头翡翠簪，指间佩戴着一枚仿若能滴出水的翡翠戒指。脚蹬sw白色高跟鞋。整体打扮简约贵气。何宇新则身着黑色sayor西服，浅蓝衬衫搭配范思哲泥金深蓝双色领带。 今天是圣达菲公司的尾牙晚会，尹杰作为家属陪同何宇新参加。 圣达菲是一家从事档案文件和信息管理的特殊物流公司，专门为大中型企业提供合规完善的电子数据和物理档案解决方案。这个公司的服务系列品类完善，能够根据客户需求提供量身定做的个性化解决方案，帮助客户优化档案管理，简化法律合规程序，进行档案安全存储，从而大大节约公司运营成本，有助于企业实现对资源的优化配置。 这是尹杰第一次参加何宇新公司的活动。北方铭泰工作期间，因为投身于并不擅长的it行业，她付出的精力相当于其他同事的两倍，承受的压力也远超他人，她唯恐自己挥不去的疲累会产生不良影响因此一致没有进入老公的商务世界。如今回到了熟悉且热爱的工作领域，一切如鱼得水，她很乐意加入老公的圈子，也相信自己的表现能对老公的工作有所助益。 大厅里很是热闹，到场的每个人都盛装打扮，到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何宇新把尹杰带到了董事长florian的跟前。florian身材高大、风度翩翩，有着浓密微卷的褐色头发和长睫掩映的褐色眼睛，皮肤白皙，似乎略有些缺乏阳光。何宇新曾经告诉尹杰，外资圈子里传说florian家世神秘，据说来自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一个远支...... 尹杰与florian友好寒暄后，florian把妻子安娜引荐给了尹杰。两个女人一见如故，向各自的先生略一示意就相偕走到点缀白色小花篮的立台旁，各取一杯饮料，亲切地交谈起来。 florian发现何宇新不时会把视线转向那位年轻的妻子。他有点诧异，他印象里的何宇新看似温和，实则冷漠。外表虽然彬彬有礼却总是心思缜密、行事果决。公司内外都有过对这人暗付芳心的漂亮女人，可他却冷冰冰丝毫不会怜香惜玉。自己一度以为这个男人只对赚钱抱有热情。当然，何宇新那种缜密而果决的经营风格确实助力自己良多。圣达菲能够蒸蒸日上，自己能够得到家族认可并获得权力参与部分家族事务，这个男人功不可没。 florian从没看到过何宇新挂念一个人的样子，今日这个人显得格外温暖真实。 他看向那个和自己妻子相谈甚欢的清丽女子，再看看身旁身姿挺拔貌似温润如玉的男子，心里突然浮现出sason的诗句，inmethetigersniffstherose（心有猛虎，轻嗅蔷薇）。 今天参加圣达菲尾牙的，主要事供应链上下游的合作单位，以及圣达菲的重要客户。 看到钟石大律师挽着女伴走进宴会厅，安娜眼前一亮，轻声对尹杰说明后起身迎了上去。尹杰笑盈盈地转身和身边的两位女士聊了起来，其中身着旗袍的是李夫人，她丈夫是圣达菲第三大客户公司的ceo，而她本人是科讯律所的高级合伙人。听说尹杰现在为ls工作，李夫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由于政策鼓励下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在尝试“走出去”，她的律所最近接手不少国际投资的业务，其中很大部分客户已经在海外投资中遭遇了“水土不服”的困难。与ls这样的机构建立合作对律所业务毫无疑问好处极大。 两人谈得投机，以至于李先生数度召唤未果不得不亲自过来领人时，李太太与尹杰约好了再见时间，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身边暂时没人了。尹杰悄悄活动了一下笑得发疼的两腮，伸手托起自己的酒杯。 这支高脚杯中还盛着3/4的淡金色气泡酒。她用三根手指捏着杯脚晃了晃，酒里细碎的金箔被气泡推动着悬浮翩飞。她慢慢呷了一口，感受着气泡在口腔“嘣”地炸开的爽利，嘴角噙笑仪态娴雅。 一个声音响起： “请问，您是圣达菲的员工吗？” 尹杰转眼望去，是一位30多岁的男人，身着一件有点骚包的gi天鹅绒西服。 “不好意思，我不是。”尹杰微笑。 陈维的脸微微发红，对于阅尽千帆的他来说这种情况相当少见。 他已经关注这个身姿优美的女子有一会儿了。看着她和一个半老徐娘聊得热烈，然后又一个人拿了一杯气泡酒赏玩半晌才姿态优雅地慢慢喝下。他有点冲动地想知道酒液流入那美丽的身体是什么感觉。 看着美人尤带着酒液润泽的红唇，他身上有一点点燥热。 这人不是圣达菲的员工，那是谁带来的女伴？ 他正想开口询问，被一道温润的男声突如其来地打断：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饿不饿？要不要过去吃点东西？” 他转头看去，发现这人他居然认识。 这笑面虎居然揽住了美人的肩！丫故意的！ “何总，这位是？” 他咬着牙笑问。 何宇新这才把眼睛转过来，陈宁发现周遭温度突然下降了几度，身体的燥热不见了。 “小陈总啊，你好。今天玩得开心吗？”那“小”字咬得非常清楚。 陈维气结，他能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警告。可是凭什么？ “这位是？”他执拗地再次问道。 “这是我太太。”何宇新介绍道。侧身对尹杰说， “这是寰亚的小陈总，在他父亲的公司帮忙。” “您好。”尹杰含笑伸出手来。 陈维有些失神地握上面前的柔荑，抬眼看见面前笑面虎眼里的冷意，他打了个激灵，转身匆忙离开了。 何老虎不是从不带家眷吗？可惜了这个美人！ “寰亚做什么业务？”尹杰含笑看向老公。 “经营家用电气的外贸公司。一个不怎么成器的富二代。”两句话就把情况交代明白了。尹杰失笑，挽住老公得胳臂，轻轻的捏了捏。 何宇新低头看她，笑得一脸宠溺。 此时远处的红裙女子一口喝下了杯中的红酒。身边短发女孩儿劝她： “看到了吧？你也该死心了吧？” 红裙女子咬了咬牙，“或许...” “没有或许！你不要那么傻！”短发女孩急忙说道。“他没给过你任何许诺，连暗示都没有，不是吗？你不要傻！” 红衣女子咬着牙说，“可是我想要这样的男人，我需要这样的温柔...” 短发女孩感觉自己快崩溃了。 “哪里有你挑选的余地呢？你没有立场挑选他呀lily！何总平日里虽然温和，可他和所有人都距离明显。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能走近他？你现在也看到他太太了，那么漂亮有气质！你看到他们感情有多好！你挤不进去的，不要傻呀lily...” “可我不甘心呀...我喜欢他...我经常梦到他...我还在工作里那么卖力地帮他...”她痛苦地看着远处的那对甜蜜的夫妻。 “天哪你醒醒吧！你帮他？！他是你领导，你是他助理，你支持他工作不是应该的吗？！” 短发女孩又气又急。 “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我最后劝你一句，这个男人你抢不到的！这份工作很不错，你千万别作没了！” lily仿若没有听到朋友的话，她执拗地看着那个温润的男人。短发女孩终于摇头走开。 “或许是他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我有多爱他...我应该告诉他...”她喃喃道。 远处的何宇新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忽然抬眼看来。lily吓了一跳，但随即她骄傲地挺起胸，摆出一个娇美的pose。 豁出去了。 lily穿着酒红色的v领礼服，肌肤牛奶般雪白，胸前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让人遐想的沟壑。她的手臂纤细圆润，没有一点赘肉，柳腰柔韧，盈盈一握。片刻时间已经有不少欣赏的眼光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再次微微挺胸，努力站出最美的仪态。向那个男人投出纯美带一丝诱惑的笑。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从温和有礼变得厌恶冰冷。 好像被一根针扎过去又穿出来，她的心脏刺痛起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她看到那个男人又开始微笑，招手把hr经理叫了过去。然后，他揽着矜贵的妻子跟florian和几大供应商说了几句话。再然后，两人走出了宴会厅。 她的心脏瞬间塌陷了一块。 hr经理讥讽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微笑着招待出席的宾客。 ...... 在何宇新把羊绒大衣披到尹杰身上时，她感觉自己唇间还流动着气泡酒的芳香。她歪头看着男人笑道： “现在早走没问题吗？你是coo啊。” “该谈的都谈过了，florian和kevin都在，现在走没问题。”男人轻吻妻子的额角，笑容清润。 他一边拉着妻子下楼，一边问： “想看电影吗？耀龙影城就在附近。” “好啊，最近有什么好看的新片？” 尹杰挽上老公的臂弯，走下环梯。 ...... 他不想说，她就不问。 发生什么事她不知道，她只听到老公对hr经理说： “把lily换掉。” 第三十五章 活不下去了 快春节了，尹杰一边忙着和s国团队商量下一年度的员工培训计划，一边和总部财务处的estelle讨论明年的工作目标和预算，想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从ls的备用经费里再争取出一部分来放到ls中国。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宁昊然和尹杰去年工作的重点在于和ls续约，成功续约以后ls的年度预算已经通过州政府审核了。今年ls中国的预算比较少，现在不想法子争取那3个月的滚动备用预算，再想调整就只能指望今年六月中旬的年中会议了。 正忙着在e-mail上讨价还价，尹杰却突然接到了林权打来的电话。 林权邀请她中午一起吃饭。 地点：公司附近的饺子馆。 来到了餐馆，还隔着玻璃尹杰就看到林权一个人坐在窗边发愣。 她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发现对方还恍然未觉继续沉浸在不知为何的思绪里，眉头皱得很紧，面色凝重。 尹杰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林权惊觉后马上堆起了一脸的笑容，热切地请她坐下，递上菜单让她点吃的。 尹杰现在对这家店的酸菜猪肉馅饺子情有独钟。饺子很快就端上来了，她稍稍客气两句就开始动筷。东北酸菜和猪肉的搭配真的很绝，细嚼慢咽之下滋味香浓又爽口。 她没有询问林权找自己的原因，她知道对方会主动开口。果不其然，没几分钟林权就讷讷地开口了： “evita，我想我可能马上就会离开宁氏了。”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感受到对方话语里的惶恐和无限委屈，她停下筷子，喝了一口手边的矿泉水。 “我简直活不下去了！”林权的脸涨得通红，“你说说，他好歹得给我一条活路吧！” “哈？”她吓了一跳，抬眼狐疑地打量他。 一番解释后才明白，这还是新办公室装修这个项目出了事儿。在林权接手装修项目之后，通过与供应商的沟通，宁昊然终于确定了尹杰确实没有接受对方的任何好处，christina的相关怀疑是无中生有。但因为这事儿，宁先生对员工吃回扣一事提起了小心。近来装修过程中有一个环节出了点问题，林权出于保证质量的考虑，严格要求对方返工，因此工期必将有所延误。因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林权自己以为），属于他可以全权做主的范畴（还是他自己以为），林权就没向宁先生汇报此事。可事有不巧，前些天宁昊然带着几个朋友的人去办公室工地巡视。如果严格按照施工计划，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完工了。尹杰猜宁昊然此行应该还是想向友人炫耀一下新办公室颇具艺术气息的装修。这一去就发现了工程质量问题和工期延误的问题，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依然是林权自己认为），说清楚了就行。宁昊然可能觉得让他丢面子了，当即向在现场的供应商负责人发难，强烈表达了不满以及扣款或者索赔的意向，然后就从对方口里听说林权已经收下新款iphone做为补偿...... 宁昊然回到公司后就把林权叫过来大骂了一顿，要求林权“说清楚”。可无论林权怎么解释，他还是让他“说清楚”...... 林权真心觉得自己冤枉。别人经手工程项目那回扣都是按百分比收取的，他这就收了一部手机，又算得了什么？ “你说，我负责任有错吗？如果我没有责任心，那发现质量问题我也可以不要求返工，最后墙漆一刷谁都不知道。那样我还省事了，既不会延误工期，又不会惹得一身骚！现在怎么解释都不听，还不断要我‘说清楚’，就为了这么一点事？快逼死我了。”他愤愤地说。 “那你好好想清楚他的要求，再好好向他解释啊。你对老板这么急躁啊？” “我原原本本解释了，但是根本没有用。”林权神色黯然，“我都不知道他想要怎么样！” “他怎么说的？” “他问我，如果要求对方赶工是不是会累死人？如果及时向他汇报是不是会累死人？如果采用正规渠道和对方谈判是不是也会累死人？” 尹杰笑了笑。很好，这非常的宁昊然。 “最后他问我，是不是给我的工资太少买不起iphone，问我需要加多少工资？” 尹杰想了一下，有点无语。宁昊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这位怎么还不明白呢？深刻检讨，把自己的错误列出来，好好保证以后不再重复犯错，拿出解决方案。其实这时候宁昊然在乎的并不是工期延误和工程质量，他最在意的其实就是两件事：1）为什么不及时汇报？以及2）为什么收受对方的“补偿”——那部新款iphone？ 说来可笑，已经拥有那么多年工作经验的林权，居然连这种话都听不明白。还希望对方“给一条活路走”？他再这么下去，谁跟他合作都会没有活路可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因为这个想提出辞职？”尹杰清冷地问他。 “不是的，你误会了evita，我其实不想辞职的。虽然到宁氏的时间不长，可我真的喜欢这里的工作，无论演出还是ls我都喜欢......当然我更喜欢ls。可我觉得宁先生很快会让我离开。evita，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尹杰默然。整件事的关键点就那么几个：一是没有及时沟通，既然知道宁昊然对这个项目上心就应该及时保持沟通，被剥夺知情权的老板是超级可怕的；二是自身定位混乱，林权接手这个项目以后，什么都没搞清楚就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做主，他对宁昊然是有什么样的误解？三是接受对方的贿赂，这应该是最让宁昊然生气的。他手下的员工居然因为一部新款手机就被收买，从而背弃自己站到了对方的立场上去，帮着对方欺瞒自己......这已经涉及到原则问题了。 因为林权这种遇事拎不清的思想缺陷，尹杰一度非常小心把他和客户隔离开来，唯恐不知何时他突如其来地给自己捅出一个大篓子。他这缺陷相信其他部门的leader也都有所察觉，因此各部门都选择把他踢出团队，毕竟谁都不愿意随身带着一颗不知何时爆炸的炸弹。 尹杰看着这个已经成年的“大男孩”，有点可怜他，但她并不愿意帮忙，因为自己的团队不需要他。 “其实趁现在这个机会你也可以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工作规划。说实话，宁氏的压力确实蛮大的。” “我不介意压力，压力让人产生动力。压力能帮助我成长！” 看看，还是这样，动辄通篇口号满嘴大道理。可他真的明白这些话代表着什么吗？ 尹杰想了想，觉得这个坏人不能自己来做，还是先糊弄过去再说。 “我觉得你可能想多了。宁先生说话不客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说狠一点也是为了点醒你吧？你想想看，你会为一个人毫无希望的人浪费精力浪费口水吗？” 林权的脸上慢慢泛起光亮，渐渐有了笑影。尹杰惊奇地发现，他居然真的相信了自己的一套说辞。 这样也好。 尹杰毫无心理负担地享用了美味的饺子。结账的时候林权抢着付账，尹杰稍后还是把自己的消费转账给了他。 工作已经很忙，需要考虑的事情已经很多，她不想再与此人有一点牵扯。 ...... 今年的春节放假七天，为了多点时间陪陪父母，也为了避免春运期间的拥堵，尹杰直接申请了年假提前回k市。两人商量后，何宇新今年决定呆在帝都陪着何家的父母、祖母。 在候机室里，尹杰又接到了林权的电话，她接通以后简单告诉对方马上就要登机，林权随即礼貌地挂断了。 尹杰有点不敢相信地瞪着手机看了一会儿，随即意识过来不禁失笑。她最后给老公发了短信就关掉手机，把它收到双肩背里。 宁昊然生气起来虽然说话刻薄了些，可他基本上算是个讲道理的人。尹杰一直想不明白的是，装修项目移交给林权的时候，工作计划表和项目会议时间安排都一并移交过去了。如果林权没有经验，最省事的也最不会出错的办法就是按照既定计划来操作。可他为什么不这么做呢？既不遵循计划按时汇报，又在例行通报时偷工减料。还有，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把项目工作内容划归他自己“独立决策范畴”？要知道，他目前只是一个项目助理，而且还没有通过试用期。 不过还好，一切都快结束了。不到两个月的共同工作经历，已经让尹杰倍感疲惫。或许这就是christina事件给她带来的影响，下定决心之后，她已经没有兴趣再为这个“长不大的男孩”耗费哪怕一丝的精力了。 这一次，宁昊然真的帮了她一个大忙。否则，她可能还真是头疼该怎样让林权离开ls团队。 尹杰在登机口附近的店铺里晃晃悠悠闲逛。在食品店里发现了侄女喜欢的茯苓夹饼，那孩子最喜欢拿着这个边吃边玩了。她随即选了几个口味打包带走。 她的心已经飞到了k市的家里。 第三十六章 父母的怀抱 一架空客330大声轰鸣着降落到k市机场。今天k市阳光明媚，整片天空如同一块通体碧蓝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 尹杰拖着行李快步走出机场，十分钟左右就排到了出租。上车后，她清晰地吐出了那个萦绕心头许久的地址“湖畔花园”，整颗心已经飞回了自己的家里。 艰难提着行李爬上四楼，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门，她轻轻按下白色的门铃。 “叮铃铃~~~” 棕色房门打开，出现在门内的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爸爸~~~”尹杰轻唤着一头扎进了尹爸爸怀里。尹爸爸怀里抱着女儿眼眶发红，一边回头让大儿子把女儿的行李拿进家门。 尹杰从尹爸爸怀里抬头，看见闻讯从厨房走出来的妈妈，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妈妈”就转身扎到尹妈妈怀里了。 尹妈妈伸着双手，稍有点手足无措。她把手里的锅铲递给紧随其后的儿媳妇，回手解开围裙，这才把女儿环抱在怀里，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背。 “妈妈在呢，妈妈在呢，我的媚儿…” 尹妈妈眼眶微红，她温柔的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在尹杰的心里震颤。半晌，尹杰才止住泪水抬起头凝视着日思夜想的妈妈。 眼前的妈妈还是那么美，皮肤依然那么白皙润泽，笑容依然那么柔那么暖，可眼角的细纹还是悄悄增多了，乌黑的头发里也掺杂了银丝。 回望爸爸好像瘦了一圈，头发已经白多黑少了，眼角也出现了明显的老人斑。尹杰有点疑惑地发现爸爸唇角下垂，表情里有一点点严肃。出什么事了吗？ 精灵古怪的侄女从客厅探出头来，笑嘻嘻地叫着小姑。眼睛里却闪烁着狡黠的光亮，好像在说：“嘿嘿，让我看见了吧？黑历史啊黑历史。” 尹杰又把头埋在妈妈的脖颈处蹭啊蹭，继续贪恋地呼吸着妈妈身上温暖的香气。 尹妈妈轻抚着女儿的背，柔声道：“我的媚儿回到家了，换身衣服吧？换了衣服舒服点。” 回到自己的房间，尹杰环顾着四周。浅蓝色的纱帘，粉蓝底樱色花的床单，白色复古家具，桌子一角依然放着青花骨瓷茶杯，....一切宛然还是离家前往帝都之前的模样。她嘴角挂上了笑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粉紫色套头帽衫换上。 再次来到客厅的时候，她发现爸爸、妈妈、哥哥都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似乎都在等着她。是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了吗？ 尹杰坐下后，浓眉大眼的尹哥哥带有点警觉地、严肃地问她： “刚才在哭什么？你遇到什么事了？” 尹杰一愣，发现父母都关切地注视着自己，这才明白自己给家人带来了一个怎样的误会。她不由失笑，又再次落下泪来，抓住爸爸的手，一边抹泪一边哽咽地说： “没什么事，我就是太想你们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尹妈妈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你这傻孩子！都多大的人了？！在这儿和你爸你哥好好说话，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在父兄的安抚下，尹杰很快平静了下来。拉着父亲的手，回答着爸爸和哥哥提出的生活和工作问题。耳边传来厨房里妈妈高兴的声音......回家的感觉如此美好！ 尹妈妈今天大显身手，和尹杰的嫂子一起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其中好几道菜都是尹杰素来喜欢的。 餐桌上，尹妈妈给尹杰夹了一块润白的鱼肉，“你最喜欢的，快尝尝！” 尹杰夹起菜放进嘴里，特殊炮制过的鱼肉入口鲜香嫩滑，她细细品味着。“嗯，好吃！妈妈的手艺超棒！而且越来越棒了！” “你就知道这不是你嫂子做的？” 尹妈妈眼睛含笑，揶揄地说。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这个味道特别棒！有妈妈的味道！当然是妈妈做的！”尹杰很狗腿地说。 尹妈妈嗔道：“你就会巧嘴儿哄妈妈开心！来，吃块包浆豆腐，这是你嫂子的手艺。” “嗯，不错！这个也好吃！嫂子做菜也越来越好吃了！大哥好福气喔！” 尹妈妈满意地看看儿子和儿媳眼神的互动，给儿媳夹了一块炖得香浓的排骨，又随手给尹杰盛了小半碗饭，淋上排骨汤。看着女儿吃得香甜，她心里愉快极了，脸上漾着满满的温柔。小侄女睁着大眼睛沉默地看着，等了半天发现奶奶给姑姑夹菜，给妈妈夹菜，现在又在给爷爷夹菜，就是不给她夹菜。顿时不依地撒起娇来。嫂子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夹了一块川味香肠放到她的碗里...... 尹杰笑看着侄女：“怎么样，现在有人宠你的吧？” 小侄女的嘴巴撅得高高地，小脑袋仰到了天上：“只有我妈疼我！” 大家都笑了起来，尹爸爸和尹妈妈赶快夹了小丫头喜欢的菜肴放到她碗里。 “哼！”小侄女的白眼翻出了天际，“不提醒都想不到我！” 尹爸爸转头看向尹大哥：“你们平时就这么教孩子？” 尹大哥瞪着眼睛威吓地看了小侄女一眼，小侄女满不在乎地吐吐舌头。尹爸爸皱起了眉头：“小孩子别做怪样子！” 尹爸爸平日里对孩子们一向慈和，一旦沉下脸来还是挺叫人害怕的。小侄女很快安静下来，很乖巧地吃起碗里的菜，细嚼慢咽。 尹妈妈温柔地拍了拍尹爸爸的手，对着小侄女说：“奶奶的果果现在多乖呀，这么乖的小女孩最讨人喜欢了。但是翻白眼的时候可不好看了，以后要注意喔。” 尹杰的小侄女大名尹晴，小名松果儿，概因出生时小小一个，头上胎发凌乱如同一枚松果。 松果瞪大了眼睛看她妈妈，尹嫂子确定地点头：“样子确实很丑。” 松果随即求助般转向尹杰：“小姑~~~” 尹杰笑着说：“你奶奶和妈妈说的没错，翻白眼确实不好看，以后记得别这样了。不过我们松果儿嘟嘟嘴很可爱...“ 小丫头立马又神气活现起来，嘟着小嘴左顾右盼。 室内一遍欢声笑语。 吃完妈妈的爱心晚餐之后，兄嫂带着侄女回家了。临行前，小侄女扭股糖般窝在尹杰怀里不想离开，“晚上要和小姑睡！”她表明立场。 “可是小姑坐很长时间飞机累坏了呢。果果周末再过来和小姑玩好不好？”嫂子柔声道。 松果还是不依，号称明天可以从爷爷家出发去学校。尹大哥不由分说强力镇压了下去，把孩子抡起来扛到肩上直接带走。松果儿尖叫着被爸爸扛着远去。尹爸爸叮嘱嫂子：“注意点，别让孩子伤着了。这么着也打扰邻居休息，以后要注意。” 嫂子柔顺称是，和尹杰会意一笑，这才告辞下楼。 次日清晨八点，太阳已经升起，吹拂着的微风还凉津津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或上学的人们簇拥在一个个早点铺前，不耐的催促声和早点铺老板大声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晨间美食的香味随风飘荡。 一束阳光透过窗帘照射在尹杰的脸上。她皱起眉，微微睁开眼，挪动了一下，然后揉揉眼睛左右看看，终于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从小生活的家里。她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呼吸着微带水果芬芳的空气，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几滚，然后才懒洋洋起身。 桌上放着一盘子橙黄的香蕉。她微笑起来，真的回来了。永远只有妈妈才会这么贴心，知道她喜欢香蕉的气息，就总是不忘在她的房间里留上一盘香蕉。 洗漱完后一身清爽的尹杰把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开门走上露台，慢慢地开始清晨拉伸。尹家所在的住宅小区虽然位于市区内，环境依然很好，周围种有很多高大的乔木。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微微有些暖，耳边响着早起鸟儿的啾鸣声，呼吸着微冷清冽的空气，随着一次一次的拉伸，沉睡一夜的肌肉慢慢苏醒，尹杰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活力。 尹妈妈拿着一杯豆浆走上露台，看见女儿的脸在清晨阳光的映射下光滑细腻，清润水灵，似乎散发出淡淡的光华，不由赞道： “我女儿真漂亮！” 尹杰笑道：“那是，谁叫我有个美人妈妈呢？” 尹妈妈嗔了一声，笑着把豆浆递给她，招呼她回餐厅吃饭。 尹爸爸开门进来，额头带着微微的汗意。尹妈妈给他递上一块毛巾，回头向尹杰解释道： “六七月份的时候你爸身体出了问题，你表姐连续半个月又是打针又是抓药才给他治好，可费劲了。你表姐要求他每天早上必须散步去公园，绕公园走完一圈再走回来。你爸呀一开始还勉强，我劝着他坚持了一个月，现在身体状况确实好很多了。” “老爸，你可一定要坚持下去啊。锻炼的习惯一旦养成就容易坚持了。” “放心吧，你老爸我想做的事，还从来没有半途而废过。” 尹爸爸有点责怪地看了尹妈妈一眼，转身进去洗手了。 今天的早餐是熬得浓稠的米粥，豆浆，尹妈妈做的葱油饼，荷包蛋，糟红枣，以及几种开胃小菜，品种不多，但入胃感觉非常舒服。 早餐后尹杰陪着尹妈妈一起去市场买菜。早市上人来人往，可像尹杰这样的年轻姑娘却没有几个。几个阿婆和尹妈妈友善地打着招呼：“买菜哪？这小姑娘真是水灵哪，是你闺女吗？” 尹妈妈温和地回应着，不时把尹杰拉到跟前来展示一下。“是啊，我闺女，在北京工作，回来看我们老两口呢。” 买好一天所需的食材，尹杰拎着袋子和妈妈一起走回家去。 第三十七章 高中同学会 国内经济多年粗放型发展的后果就是各大都市污染严重，即使帝都也不例外。可k市不一样，当地支柱产业是以旅游业为龙头的一系列产业，如种植业、养殖业、食品业等等，污染类制造业极少，因而k市的空气质量相对比其他城市好很多。k市的蔬果也因其无污染、口感清爽脆嫩，在帝都等一线城市都能卖上高价。 这天上午，尹杰身着aigle猎装长褛，背着longchamp双肩包，行走在一条环湖大道上。路旁种植着高大的梧桐，绿荫遍布。阳光烘照树叶的清爽气息混合湖水的湿意扑面而来，尹杰深深地呼吸着，一天所需正能量都补充得满满当当。 她漫步来到了环湖北路一幢古色古香的建筑门前，抬眼望去。这房子整体麻石筑就，飞檐高挑，门口立着两尊威风凛凛的大狮子。麻石和石狮均颜色斑驳，显然已经经历了漫长岁月。赭红大门上嵌有黄铜门环，门框上方有一匾，上书“悠品公馆”。 这建筑一望而知不凡。居然有人能把这样的地方用作会所？这需要何等能量？尹杰对今天的聚会有了几分兴趣。 拾级而上，跨进高门槛后没走多远，尹杰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叫她的名字。定睛看去，原来是同班的黄红。两人甚是有缘，不仅是高中同学，毕业后也曾短暂地同事并同居过。尹杰大学毕业后分配进入省商务厅，为了磨炼资历，曾挂职厅设外贸纸箱厂长达半年时间。黄红从本地的大学毕业后则直接分配到了这个纸箱厂。工厂设在市郊，每天从城区往返工厂上班特别不方便，两人就联合申请了一间厂区宿舍。因为尹杰的缘故，她俩申请到了厂区面积最大的一间宿舍，通风明亮。半年后尹杰回到商务厅外资处，仍不时与黄红联络，以各种方式委婉地关照过她，因此黄红在包装厂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你看看你看看，还是咱俩最守时间，来得最早。”黄红高声笑着朝尹杰走来。她个头比较矮小，小眼睛非常机灵，肤色略深但健康红润。 她高兴地拥抱着尹杰，嘴里呜里哇啦地叫嚷着： “哎呀呀，你怎么一点也没有变样呀？怎么保养的呢？一定要传授一下！” “哪里哪里，看我眼角都有细纹了。”尹杰谦虚道。 “这是炫耀吧，是炫耀吧？过分哪。你看看我，这里，这里，不都是皱纹？我都有白头发了呢！” “那得注意了，多吃点黑芝麻，中医说有帮助的。” 两人谈笑间，一个个同学陆续前来。孔健华还是那么骄傲，衣着妆容依然精致，挑不出一丝毛病来。高中时期孔健华是她们理科实验班的文艺委员，小小年纪总是很讲究，虽然身为学生不能化妆，也总是把头发打理得非常好看，身着校服也采用不同的丝巾、背包、配饰打造出特别精致的感觉。她现在省外事办工作，每天都需要精致打扮真是得偿所愿。 曲婉洁依然瘦小，衣着讲究但精气神沧桑了许多。黄红却说她嫁的老公相当有钱，是女生当中最富裕的一个。 丁晓面容变化特别大，俊逸帅气的青葱少年变成了略带阴郁的长发青年，不过看到那副孤高冷傲的表情就能一眼认出他来。黄红介绍说他现在已经成为国内有名的摄影师，经常有大作在国家级杂志上发表，还不时参加国内外摄影赛事并颇拿过一些奖项。 万权风风火火地走过来了。如果没有黄红的旁白，尹杰完全无法从眼前这个明显横向发展貌似中年的男人身上看到那个总是笑容羞涩的同桌的影子。黄红介绍说他现在组建了一个装修公司，生意还算不错。 ...... 没错，尹杰今天就是来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她的母校k市十六中是本市有名的重点，尹杰就读于其中的理科试验班。高中时期匆忙又煎熬，班上成绩好的五位同学被命名为“五虎上将”，其名单每次期末考试后都会调整。尹杰从高一开始就霸占了五虎将名额直至毕业，这个虚名除了让父母骄傲没什么用处，可她却为此把整个高中年代的精力都投注到了学习。念到名次时那种微妙的成就感此刻想来依然宛若隔日。 黄红和她走在一起，悄悄地说： “今天有一个人专门为你来的，猜猜是谁？“ 尹杰楞了一下，她思索良久还是毫无头绪，随即把目光投向黄红。黄红本想逗她一下，可看她已经提起双手做呵痒状，顿感不妙，只好乖乖泄了底： “是楚彪啦。你还记得他吧？今天本来在酒店聚会的，他听说你这几天回来，主动要求放到这里的。” 楚彪？提起他尹杰还有一点不好意思。楚彪坐在尹杰的后排，高二时候向她投递过情书。幼稚的尹杰慌乱之下把情书交给老师了...后果自然是楚彪接受校内批评、团内批评，叫家长到校后据说被他爸狠抽了几皮带...或许因为他的结局实在惨烈，高中时期尹杰再没人敢给尹杰写情书。 事后尹杰很内疚，曾经找机会向他道歉。记得他当时轻描淡写地避开了... 黄红还在介绍，楚彪事业比较发达，旗下公司无数，今天这个地方就是他找关系租赁下来建成私人会所的。 通过会所简介了解到，这座宅邸始建于清乾隆年间，是当时一位状元郎的宅邸，共有三进院子。整体建筑格局严谨规整，院子里石桌、石凳、绿藤、古树，格外清幽，平添古朴雅致。内部装饰精妙华丽，雕花格子门和玲珑勾雕的窗棂上的各种图案异常精巧，线条流畅，刀工精细。 楚彪租赁下来后，把会所的饮食外包给了从事餐饮业的刘婉玲同学，主打滋补美食，如三七汽锅鸡、松茸山药排骨、苁蓉羊腿煲、八面煎鱼、奶酪饼、米粉等。在清幽的院子里吃饭，不仅享用美食，同时享用的还有历史、艺术。 楚彪到来后就越发热闹起来，很有几人围绕着他寒暄。楚彪则一眼看到尹杰，直接走了过来。两人互相通报了彼此的生活概况。尹杰欣慰地发现气氛并没有想象中的尴尬。 身着唐装的刘婉玲热情招呼大家前往饭厅用餐。 刘家招牌菜已经上桌，餐厅一角却还有一道菜仍在烹制。刘婉玲那高大帅气的老公系着围裙守在旁边，一边留意菜品烹制情况一边向众人介绍塔塔锅的用法和好处。楚彪一直陪在尹杰旁边，听着对方的介绍嘴角稍稍勾起，示意尹杰和他一同入席。 刘婉玲的先生确实很有口才，一位同学被说动了心，出言询问塔塔锅的价格。 “整套不到一万八。”这个回答让气氛稍稍有些尴尬。 “一万八！谁会愿意花一万八买一只锅子？”卷头发的梁弘燕低声评论道。虽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场众人依然听得清清楚楚。 刘婉玲马上催促大家入座，几句话就把大家引到了其他的话题上去，塔塔锅制作的美食也端了上来。 尹杰暗暗佩服。就像高中时期一样，刘婉玲总是八面玲珑，擅长三言两语化解尴尬，引导话题往特定方向发展。现在大家对塔塔锅都已经了解并得到了相应的信息，就此打住不仅能避免卖货给人的不适感，还能留出空间让大家慢慢考虑。毕竟，同学们家境富裕的可不少，有兴趣的自然会私下联系自己。 餐后，楚彪自告奋勇开车送尹杰回家。一路上两人聊起来，彼此都是感触多多。楚彪娶了一个家境一般的姑娘，两人育有一个女儿。她的妻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当初娶她主要考虑能照顾好老人和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投身工作。现在事业稳定了，再看枕边人就觉得寡淡了许多。...... 尹杰心里很复杂。 “你太太现在是全职太太，还是在外工作？” “当时因为父母年老，我们结婚不久就让她辞职回家了。现在老人都过世了，不可能让她再回去做护士对吧？她现在成天就和一班无聊女人打麻将，或者一起到海外买买买...” “那你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自己现在耐心变得越来越差，可她现在这个样子，跟她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可能换个方式会好一些？彪哥，结发夫妻结发夫妻，感情不是那些半路夫妻可以比拟的。你困难的时候她可以无怨无悔地陪伴你，照顾老人。现在情况好了，她当然有权利享受这个家庭的成果了。” “可是她也变了啊，没有情趣不说，我们现在完全没有共同语言了。我都不愿意回家......” “你试试这样好不好？选一个公司或者店铺交给她来经营？你给她配齐人手，自己也在旁协助，上手以后再撒手？现在你俩每天关注的事儿完全不一样，她完全没有经营经历，自然没有共同语言。” “行不行啊？”楚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可以。她不是喜欢买买买吗？出资给她开个奢侈品店怎么样？你那个圈子里的太太们都可以成为她的客户。有多年的夫妻情分打底，她帮你搞起夫人外交毫无难度。其实咱们今天去的会所就不错，让她自己来经营，一段时间以后你们的共同语言肯定越来越多。” 楚彪似乎被说服了，答应试一试。他加足马力，很快就把尹杰送回了家。 爸妈都出去了。尹杰换了衣服以后就自顾自地趴床上睡了。 楚彪今天这番话内里的含义，她不是不懂，是完全不想懂。 一觉醒来已近黄昏，屋子里飘荡着辣炒螃蟹的香味。 第三十八章 你出名了 尹杰离开k市飞回帝都那天，全家人都专程到机场送行。叮嘱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尹爸爸心里的担心实在无法压抑，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不舍和无能为力，如果当时......直到机场开始广播飞往帝都的航班即将登机，尹杰才洒泪挥别家人，快速通过安检，然后一路狂奔到登机口。 波音737在轰鸣声中慢慢升空，尹杰感受着渐渐加大的地心引力，心情逐步平复下来。 这一次回到k市，重温家人亲情的同时，也极大地缓解了她对年事渐高的父母的眷恋和无法承欢膝下的愧疚。 再过三个小时就要回到帝都，战斗又将开始。 这一趟她从k市托运回了满满两箱子东西，除了妈妈手织的毛衣之外，还有自家腌制的酱菜，送给公婆的优质三七和天麻，帝都没法买到的蔬果，地方特色的小吃零食，还有两箱尚且带着露珠的鲜花。 翌日，尹杰正把从家乡带来的特产小吃摆到咖啡角的台子上去，路过的e惊讶道： “这么多好吃的？这是什么呀？” 尹杰一一向她介绍过，又热情地招呼她拿一个尝尝。 “这些全部都是给我们的吗？”e问，“那楼下呢？” 尹杰笑了：“没关系的，我稍后拿一半下去。” “evita你没必要亲自拿下去，一会儿楼下来人让她带下去就成了。” “那也成。”尹杰点头称是。 “evita，林权走了喔。”e边说边注意着尹杰的神色。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尹杰惊讶道。林权被指派去负责新办公室装修项目的时候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没想到发作得那么快。这里的工作确实不适合林权，勉强留下他只会给公司和同伴带来损失。当然，如果林权始终不懂得反思，不能真正改变自己的思维模式的话，尹杰也确实想象不出有什么工作适合他。 “你回老家的......第三天吧。宁先生把林权叫屋子里谈话，不知他们聊了什么，我们在大厅都能听到老板是真的非常生气了。后来林权就被开了。” 估计是宁昊然终于发现到林权的奇葩思路了吧。这也不足为奇，尹杰自己就曾好几次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瘦高的cloe给自己做了一杯大份的cappino。端着杯子好奇地打量那一堆小吃。在尹杰的推荐下，她取了一条豆面糖轻轻咬了一口，赞叹地说：“这个味儿好，清香清香的，我喜欢！” e也取了一块，尹杰提醒道：“用手托着，小心散了。” 她依言托着咬了一口，果然散了，洒出好多豆沫。众人都笑了起来。 cloe问尹杰：“听说你们今年要组织一批企业家去s国考察？什么时候的事？” 尹杰告诉她按计划应该是四月。cloe点点头：“确定了时间尽快告诉我，咱们提前协调一下。” 尹杰不解。cloe解释道： “宁先生应该会参加你这个活动。我这里四月或五月间要组织一次民族器乐的欧洲巡演。咱们事先协调好了，争取宁先生能兼顾两头。” 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尹杰的胳臂，说：“你来公司不到半年，做出的这些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好好干，争取把ls这个项目彻底拿下来。” 尹杰点点头，有点小激动。外部客户的夸赞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公司里的同事认可自己的工作成绩她还是挺高兴的。 整个上午，尹杰和flora在会议室讨论四月豪森州考察团的组织准备工作，两人把所有细项梳理了一遍。最后，尹杰决定把考察活动booklet，以及签证相关工作都分配给flora。看着flora兴冲冲干劲十足的样子，尹杰心里再次泛起焦虑：人手不够啊，什么时候才能招到合适的新人？ 中午尹杰和be一起外出午餐，她又追问了招聘的进展。be安慰她再等等，随即问道： “你不问我林权的事？” “我听说他被辞退了。”尹杰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会为他说项。”be看着她的脸，“林权被辞退的时候，曾经特别肯定地说你会愿意他留下来。” 尹杰诧异地扬起眉毛。be继续说： “他被辞退的时候原则上还在你的部门，是你的兵。” “这个嘛，他是从演出部暂时借调到我这里的，勉强可以算作我部门的人吧。不过......”她慢吞吞地说，“听说宁先生辞退他的原因是收受供应商的贿赂？” “确实如此。他为供应商隐瞒工程中出现的问题，还收受财物作为报酬。” “那这个问题就相当严重了，已经涉及到职业道德层面了。如果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林权都没有正确的是非观的话，我有什么脸面请求宁先生留下他呢？这是宁先生的公司，一切应该以宁氏的利益作为首要考量。” 她坦然直视be的眼睛，眼神柔和而诚恳。 be同意地微笑。随即垂下了眼帘，开始专心吃东西，此后不再提及这个话题。 又过了两日，be递给她几份简历，让她仔细挑一挑。看过之后尹杰很兴奋，其中最少有三位符合她的要求。她催着be安排面试。 二面之后她觉得很为难，这三个人都比较合适。她再次向erdmann申请编制，得到的答复和以前一样。所以说她必须从两人中做出选择了。她轻叹一口气，首先把王念念和胡杨的简历挑了出来，请be安排宁先生三面。这两个人之中选谁，她心里已有定论，不过还是想听听宁昊然的意见。 刚和be交涉完回到座位，尹杰就接到了齐润鑫的电话。 齐润鑫是一家名为“圣和家私”的天津企业的少老板，在s国留学后归国继承家业。这个公司主要生产经营高档实木家具，业务做得很大，在全国一二线城市都布点销售。齐润鑫本人曾向尹杰表露过到s国设立欧洲业务管理中心的意向。这次打电话来是向尹杰求助的：圣和家私与s国一个古典家具公司有合作意向，近期他打算率队到s国与对方面对面交流。双方的沟通和准备工作进展都很顺利，现在偏偏卡在了签证上面。他们的签证资料递进大使馆整整两周了还没有回音，由于另外一个项目与这次旅行发生了时间冲突，他急于想知道签证的结果。因为ls本身也代表s国的政府机构，在他没法子直接联系大使馆的情况下，想请尹杰帮忙催问一下，最好能让签证尽快下来。 尹杰安慰他两周时间其实还好，s国法定的签证工作时间最少三周，那还是在资料齐备而且没有信息错漏的情况下。何况现在春节假期刚过，使馆里一部分中国工作人员可能还没有回到工作岗位。 然而齐润鑫这次一反温文有礼的常态，表现得非常急切甚至有点急躁。他一再要求尹杰帮忙，号称因涉及到重要的工作安排，请尹杰这周内一定帮他确定是否能拿到签证，如果无法成行他将尽快安排另一个项目，这个项目的合作方也在催促他敲定行程安排。 尹杰略想了一想，这个理由是说得通的。她记起去年圣诞舞会上曾经和签证处的barzel一起跳过舞，两人当时聊得也比较开心，这次或许能找他帮帮忙？ 她答应下来。 电话里barzel还是那么温和，他表示这个案子不在他手里，但他或许可以帮忙问问看，不过前提是尹杰应该写一封邮件给他，这样才方便他与其他同事交涉。尹杰不疑有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邮件过去，详细介绍了圣和家私的背景，还阐述了圣和家私到豪森州设立欧洲业务管理中心的前景，最后诚挚地希望barzel能够帮忙了解情况，如有可能帮忙加快签证进度，将不胜感激云云。 几天后，尹杰突然发现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标题是一连串的“re...re...re...“(转发...转发...转发...)。打开邮箱一看，邮件是erdmann写给她并抄送宁昊然和marcus的。尹杰顿时吓出了一头冷汗。还没等她仔细查看邮件内容，宁昊然的内线电话已经打过来了。 “evita，马上来我办公室！马上！” 打从自己进入宁氏，宁昊然还从来没有用这么严厉的口吻跟她说过话。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什么大事了，而且此事与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她放下电话，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宁昊然的办公室。 刚进门，她看到这位高大阳光的老板坐在大班椅上仰天吐了一个烟圈，斜着眼睛看过来。 就在这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清楚地回想起了赵敏儿当日对这个人的评价：“相当苛刻、用人狠、嘴巴刻薄，引发了好几起劳动纠纷。” 这样的眼神！再没有什么会比这个眼神更传神地具象化上述评价了。 宁昊然斜视着尹杰，冷冷地说： “恭喜你，evita，你现在出名了！” 第三十九章 解决 宁昊然的眼神让尹杰如坠冰窟。 她强自镇定了一下，开口问道： “宁先生，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我能不能先了解一下？” “你没收到邮件？！” “刚收到，还没来得及打开......“ “那你就去打开！你现在就...回去仔细看！好好看！看完以后电话erdmann你自己解决！”他忍了半天才把那个“滚”字咽了下去。 尹杰冷汗淋漓地回到座位上，打开邮件，一目十行看完后感觉如遭雷击！ 这是barzel作为驻华大使馆签证官向s国经济事务部发出的一封投诉信，投诉内容是豪森州经济事务部ls项目的中国雇员粗暴干涉签证处的工作，文中摘录了尹杰邮件的部分段落，表明她擅自联系签证官要求加速签证工作，并且以经济促进工作为借口对签证官进行施压。...... 这封信由barzel从s国驻华大使馆签证处发出，寄往s国外交部，外交部提出协商处理要求后原文转发s国经济事务部，经济事务部转发豪森州政府要求了解情况，州政府要求给予详细说明转发豪森州经济事务部，州经济事务局强烈要求提交事件详细报告转发th公司的erdmann，erdmann转发宁氏并措辞严厉地要求给予解释并提出解决方案，同时阐明了这个事件处理不当的直接后果。 ...... 尹杰的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不理解barzel为什么会这么做，如果条例不允许、或者他不方便帮忙，一句口头拒绝就ok了，尹杰也完全能够接受。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再迟钝，她也明白自己是踏进一个圈套了。然而，这一切的开端是自己识人不明，见事不清，所以怪不得有心人能轻易给自己挖一大坑，然后让自己懵懵懂懂地跳下去。想到徐少总的急切和barzel的温文尔雅,她感觉像在冬天被灌了一大杯冰水，从里到外都凉得发疼。 此事如果处理不当，自己毫无疑问会被ls辞退，会在s国政府雇员档案库中留下一个不良记录，以后无法再受雇于s国任何机构。这还不算完，barzel的奇诡操作把事件的影响闹到了最大，处理不妥当就会牵连到一大批人————不仅宁氏会丢掉ls合同，th也将丢掉所有政府合同，他们多年维持的辉煌记录上将染上一个浓重的污点。今后th将不可能再接手政府授权项目，其商业信誉将受质疑，th未来在s国的商务活动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是尹杰加入ls以来遭遇的第一个危机。 怎么解决？！ 尹杰盯着电脑屏幕，脑里的马达如风车呼呼转动。 barzel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陷害自己这么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中方雇员？自己得罪过他？抑或他在为christina出气？ 他这么闹腾无论如何都有风险，除非他能把自己一下子踩到底，让自己没有任何辩驳的机会。然而他并没能做到。那么，一个前途正好的签证官，只因为讨厌一个中方雇员，或者为了帮忙另一个中方雇员，值得如此冒险吗？ 以christina的秉性，假如她与使馆工作人员交好，她肯定会炫耀得大家都知道。可她从未提及任何大使馆的朋友，所以原因不是她。 由于童年遭遇，尹杰对恶意有着敏锐的感知力。此前barzel对待她一直很亲切，所以主要目标一定不是尹杰自己。 为了打击宁氏策划？他与宁氏的接触机会非常少，除了参加音乐会以及ls项目外两者几乎毫无交集。也不会是宁氏。 剩下的可能......那就是th？尹杰不了解s国内部的情况，但就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如果此事一再发酵，损失最大的就是th。 思念及此，尹杰稍有心安。 自己对s国情况不了解。要妥善解决此事，必须借助宁昊然和erdmann的智慧和经验，坐下来一起推敲出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从而尽快平息事件，避免进一步发酵。 她在脑中把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然后敲门进入了宁昊然的办公室。 宁昊然从大班桌后抬起眼睛来注视着她，旋即点点桌前的皮椅，示意她坐下说。 尹杰把事情始末详细说了一遍，宁昊然问她： “你的解决方案呢？” “实际上我真的不明白barzel为什么这样做？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却闹得沸沸扬扬。我自问和他虽然交往不多但还算友善，所以才会请他帮忙......不过此事由我而起，我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接受全部的后果。” 第一步，承认错误，端正态度。然后才能寻求帮助。 果然，话音落下，她发现宁昊然眉宇间的戾气淡化了不少。 宁昊然问：“你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尹杰答：“离开ls，以后不能再受雇于s国的公司，甚至欧美其他国家的公司。” 宁昊然点点头：“辞退你或许是最直接最快捷的处理方式，但我是惜才的人，会想办法看能不能保下你。” 尹杰感激地说：“谢谢您。不过我想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想法子把这件事影响尽量降低，避免对宁氏和th继续造成不良影响。” 宁昊然：“说说你的想法。” 尹杰：“事件进一步发酵，可能导致宁氏丢掉ls项目，也会严重影响th与州商务局的合作，甚至对宁氏和th今后与s国政府的其他合作都可能造成负面影响。”宁昊然的脸色又变得难看。他是文化商人，对政府运作模式并不了解。原以为最麻烦的就是可能丢掉好不容易争取到的ls合同。 尹杰继续说：“这个事件起因是我不了解大使馆签证处的规定。虽然我不明白barzel把这件事搞得这么大到底有什么目的，但现在已经闹大了，要妥善解决就需要对s国政府内部的协作机制有所了解。我想erdmann对此肯定非常熟悉，他完全明白事件各方的利益所在。所以我想求助erdmann。请您和我一起打电话和他讨论对策好吗？此事因我而起，他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您的面子大，届时拜托您帮我协调一下？” 尹杰的话让宁昊然陷入思索。如果尹杰所言不虚，她和barzel之间并无个人恩怨。那个签证官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想毁掉这么一个女孩子？未免小题大做了。最大的可能...目标是erdmann! 宁昊然点头应允，但他提醒尹杰：“到目前为止，我们对你的工作都很满意，会尽量保住你。但你也要有个准备！“ 尹杰表示自己明白。 现在已是下午三点半，s国的上午九点半，正好是上班的时间。两人视频接通了erdmann. 屏幕那头的erdmann看起来比较平静，没有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尹杰把事情始末原原本本地向他说明后，他首先告诉尹杰，在s国商务工作和外交工作是严格区分开的，绝不允许彼此干涉。随后，他沉吟半晌，又告诉了尹杰一个让她膛目结舌的信息： 圣和家私这位齐润鑫几年前确实曾在s国留学，但他毕业直至签证过期三个月也不愿意离开s国，被人举报后警方把他遣送到边界那头的f国境内，没曾想他自己穿过边境又跑回了s国。再次被举报后，s国政府联系我国大使馆把他遣送回国。由于他有着连续两次非法居留和非法越境的记录，按照s国的法律，此人今生都不可能再次踏入s国领土。所以他这一次一定会被拒签，这应该就是他敦促尹杰帮忙的原因。 尹杰感觉非常丢脸，为自己的不查，也为这位富二代的不着调和无耻。齐氏家族富甲一方，想留在s国可以投资移民，也可以找个商业机会办理工作签证，为何选择非法居留？已知道拒签后果却诳言相欺，把自己陷进这样偌大一个风波，真是......! 三人商量的结果是，1）由尹杰起草情况说明，着重强调此举目的在于帮助中国企业投资s国，基于客户发生特殊情况才私人请托barzel帮忙了解情况，绝无干扰签证工作的意图。然后表示对签证工作的尊敬和对自己错误的忏悔，郑重承诺牢记教训，绝不再犯。后附尹杰发给barzel的那封邮件。2）宁昊然起草对尹杰工作情况和个人品质的评估，后附尹杰的简历；3）ls总部起草事件调查报告，后附ls中国2012年度工作评估和2013年工作计划简介。 至于齐润鑫本人被拒签一事，erdmann要求尹杰引以为鉴，但因为ls并不是齐润鑫此次前往s国的邀请人，这次只为私人帮忙，因此材料中不必提及。所幸尹杰给barzel的邮件中介绍的是这家公司的经营背景而非齐润鑫本人。 一句话，整个事件被重新定义为中国雇员对大使馆工作人员的私人请托，因为对签证官工作规范不了解从而有不妥当的地方，但此事并非恶意扰乱工作秩序。erdmann表示，随后他将不得不拨出相当多的时间去处理此事，不仅需要攥写一系列证明材料，还不得不参加州政府、经济事务部、外交部的一系列协调会议，甚至内部听证会......。 “即使如此，我们也尽量朝着好的方向努力，虽然我不能保证最后的结果如我们所愿。“ 尹杰点头，满心内疚。 第四十章 Summer和Yeon 从这以后好几天，erdmann没有来信说起投诉信事件的进展。尹杰的一颗心始终悬着放不下来。 虽说这一事件的最终目标并不是她，但确是因她的失误引爆整个事件的。她实在没有法子不愧疚。 尹杰参加工作以来一直兢兢业业，从没有其他人那种“给多少工资干多少活”的精明，她享受于通过自己的工作为别人创造价值，也愿意自己的努力能帮助到别人。对是否得到他人的回报她并不在意，这并非是她本人具有什么“伟光正”的高尚情操，而是尹杰潜意识里把自己塑造成了有能力的一类人里边去。既然有能力，工作当然应该干得更漂亮，当然应该习惯于惠及他人。无论想要得到什么，有能力的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并不需要斤斤计较于惠及他人时是不是能得到什么回报，或者能得到多少回报。 尹杰是骄傲的，她一直骄傲于自己的洞察力、判断力，以及执行力，她以为自己有能力解决各种突如其来的麻烦。 然而，这次正是因为自己的不察，把自己送进漩涡，同时可能带累宁氏和th一同受累......她对自己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这种疑虑在慢慢滋长，或许在事件解决后能通过自我剖析消除或缓解。现在，她的情绪异常低落。 按照多年的习惯，她针对最坏的可能性制定自己的应对方案。这一事件中最坏的可能性是什么？自己刚加入ls半年，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事件而被辞退，在s国中方雇员的信用记录尚落下一个大大的污点，......尹杰强制自己不再想下去。她找出自己的简历做调整，开始换工作前的准备。机械工业联合会的金秘书长，还有中钢集团国际部的李总，都曾经向她表露过欢迎的意思。 果然，自己还是更适合呆在政府机关或者国营企业那样的环境吧。她暗叹一口气，在心里喃喃道。 这个事件爆发当日尹杰回家就向何宇新说了此事。与她不同，何宇新对事件的解决非常乐观。他同意尹杰的判断，barzel此举的目的应该是erdmann。既然如此，erdmann绝对不可能任由此事发展下去，当然也不可能让尹杰背负着这样的罪名离开ls。就如同三人会议的决议一样，erdmann即便使尽浑身解数也必须把这件事的性质扭转过来，甚至非常有可能反手一击。基于尹杰对erdmann的介绍，何宇新认为这位精明的老先生没有那么容易对付，绝不可能铩羽而归。 何宇新对尹杰心情低落的原因心知肚明。他细心宽慰尹杰，但对她的自我反思没有过多干预。在他看来，尹杰从小被父母兄长家人保护得太好，对生活中的阴暗面接触得太少，养就一颗赤子之心的同时，只知努力不懂防御的缺点迟早会给她带来麻烦。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让她碰触生活中灰暗的元素，而他的护持会让这段经历多一些可控性，少一些痛苦。既然打算在职场上做出一番成就，尹杰应该明白，工作中除了赏识她才能的王处长、秦副厅长、徐文丽，除了听话懂事的柳涛、flora等下属，还有的是barzel、christina这样心怀恶意的人，以及像宁昊然这样极度自私自利的人，以后当然还会碰到更多......，她需要锻造出自己的专属铠甲，增强对职场恶意的抵御和反击能力，并学会与之共舞。 时间并没有因为尹杰的失落而停下步伐，生活仍然在继续。 尹杰发现，自己的沮丧于事无补，正如何宇新所说，集中精力工作倒是颇有一些积极的效果。 这天她和宁昊然讨论新员工招聘的事情。对应聘人员的三面结束了，陈念念和胡杨毫无悬念地通过了宁昊然的审核。现在他们讨论的就是这两个人的去留问题。 陈念念summer是出生在新疆的汉族人，肤色略暗，长眉凤目，面容沉静。胡杨yeon则是绍兴人，身材修长，面容白皙清秀，动静间英气毕露。 “你的看法是？”宁昊然问道。 “这两个人我都很喜欢，如果有可能都想留下。” “erdmann曾经跟你说过只能再招一个人了，对不对？又或者你想辞退flora？”宁昊然似笑非笑地说。 尹杰噎了一下。她旋即正色道： “两人的语言功底都比较扎实，summer更好一些。她有英国留学背景，所学专业也对口。从面试中看她这个人考虑问题相对成熟，接到问题的第一时间会考虑，所有问题都回答得有理有据。话不多，却言必有中，对试探性问题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表达方式委婉但态度非常清楚。这一点我个人非常喜欢。此外她在自学德语，从侧面反应出她很有主动学习的意愿。而她的英国实习公司对她的评价是：工作努力，善于团队合作。” “yeon毕业于人民大学德语系，德语欧标等级达到c1（流利），同时他的英文表达能力也不错。他的性格属于锐意进取的一类，敢想敢干。从面试的表现来看心志比较坚韧，不是容易被打倒的类型，这可能和他在大学期间多年担任学生会会长的经历有关。他非常聪明，理解能力很强，很容易可以get到其他人的想法，也愿意听取意见。ls团队里现在都是女孩子，我比较想招进一个男孩子，性别平衡一些，今后讨论问题的角度也更全面。对于yeon，我唯一介意的一点是他计划两年后到德国留学，而我们并不打算聘用一个短期员工。” “所以，你的决定是？”宁昊然问道，他今天没有耐心听这些长篇大论。 “两个人的优点都非常明显，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尹杰很恭谨地说。 又是这样！宁昊然心里有些愤懑，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这个evita永远是这样，明明有能力却从不自专，总是聪明地把选择权交给自己。可是在她的引导下，最终的决定必然是对她有利的。从前他很喜欢她的知情识趣，觉得对方工作能力超强自己很省心也很放心，可现在却隐约有一点一滴类似屈辱的感觉在心里慢慢压抑积累。让人无可奈何的是，这个女人工作中几乎没有任何错漏，又一直都保持着随时汇报沟通的习惯。即使这一次出事了也第一时间顶着自己的怒火沟通，讲清楚事情始末以后坦白认错也毫无推卸责任的态度，自己想借故好好教训她都找不到借口。 当然宁昊然自己也头脑清醒，并没有因为针对她而做出什么任性的举动。毕竟公司是自己的。 可心里憋着的这股怒意怎么办？！宁昊然恨恨地想。 “现在要招聘的是你的助手，最重要的是能和你自己一起工作。”宁昊然在烟灰缸上磕掉雪茄上的烟灰，“你选择谁？” “只能挑选一个的话，我选择summer。感觉和她合作会非常舒服。”尹杰识趣地直接坦白，她发现宁昊然的情绪非常不好。 “那就summer吧！”宁昊然拍板。 “对了宁先生，erdmann那边有什么消息么？”转身要走的尹杰停下了脚步，回身问道。 “目前还没有。上次通话时听说他最近接触了不少人，也参加了听证会。我们且等等吧。”宁昊然冷着脸说。 尹杰依言退去。 *** 应该选择什么样的员工？所有管理者都会头疼这个问题。如何选择员工才能构建一个团队？什么样的团队能够称之为最好的团队？ 通常说来，“好的团队”必须满足三大要素：首先，方向正确目标明确。团队领导者必须有足够的洞察力，能够选择正确的方向，确定恰当的目标，并规划合理的步骤。其次，团队需要有强大的凝聚力：领导者在通过目标把大家聚集在一起之后，还需要有足够的能力带领大家一步一步取得成功，从而在团队中塑造出真正的凝聚力。第三，团队的执行力要强。这主要说的是两方面的问题：一是团队成员的个人实操能力要足够强，每个人特点鲜明；二是团队内部的协作机制应该流畅有效，每个成员都了解自己的特点和身边伙伴的特点，知道自己能够做好什么工作，在什么事情上可以寻求伙伴的协助。项目中主辅分明，在权责分派和利益分配方面形成有效的机制。 在这次的应聘者中，其实还有一人非常适合ls，或许是实在太适合了。那就是许策charles。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曾经在欧盟驻华使节团工作过。语言能力强，气质上佳，从欧盟使团的推荐信中可以看出他的工作表现很好。同时，他在国家发改委、商务部，以及工商联等部门都拥有一定的资源。确实是非常适合ls的人员，但ls适合他的只有自己现在占据的这个位置。 尹杰小心眼地没有选择他。估计be也明白她这么做的原因，她同样没有把许策放到三面的名单里去。 “没几天了。”尹杰想着，如果erdmann协调的结果不乐观，自己必须得离开ls，那么她在离开之前一定会把charles推荐给宁先生和erdmann。如果协调结果对自己有利，那就只好委屈charles到其他机构寻找机会了。 不过这个人的联系方式她已经留下来了，面试中彼此感觉还不错，或许可以多多接触。 第四十一章 搬新办公楼 三月初，新办公室终于验收成功。宁氏上下一片欢腾，所有人都欢欢喜喜地讨论着办公室搬迁。 be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都召集到了一起开搬家会，让大家看着投影上的座位分布图协商选择各自部门的办公席位。一时间，会议室里七嘴八舌，热闹非凡。 ls部门目前只有三个人，考虑到将来应该还能扩招2-3人，尹杰选择了唯一的六隔断办公组。与其他动辄14-20人规模的办公组相比，ls的“工作岛”看起来迷你很多。这个办公组里有三个座位挨着大玻璃，工作之余扭头就可以隔窗远眺蓝天白云，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街道，以及周边较矮建筑的楼顶花园，实在是养眼得很。 正因为6人组就这么一个，尹杰最早挑定了部门的办公席位，然后就一个人窝在角落旁观着平日里衣冠楚楚、堪称fashion代言人的部门head们，或面红耳赤，或阴阳怪气，或据理力争，只为了争取中意的办公席位。她慢悠悠地啜饮着幽香的铁观音，等待be公布搬家安排。 计划两天后搬家。 第二天中午，尹杰要求flora带领summer把ls事业部的所有公共资料整理出来，分门别类地装箱贴上标签。然后再整理个人用品，也同样装箱处理。summer往be处跑了一趟回来，当即动手把所有公共资料的封箱胶都改成了绿色，而个人用品的封箱胶则改成了粉色，所用标签也采用相应的颜色，并将这些箱子统一分类堆放。电脑、打印机、扫描仪、碎纸机、封塑机等由be带领行政部的人分别装箱，统一安排。 次日搬迁的时候，尹杰发现be的神色有点疲惫。 “怎么了？”她给be递了一瓶矿泉水。看她的神色此时最好喝上一杯咖啡。可惜所有办公设备已经打包装箱了。 “昨天忙到很晚。” “为什么？”尹杰有点惊讶。 “还不就是steven。”be疲倦地说，“好像全公司就他们最忙。昨天打包装箱最不配合的就是他们部门。下午大家都在打包的时候他居然还召集部门员工开会，会后还组织大家加班！差不多夜里一点左右才完成打包让我检查。” “他们是不是最近项目比较紧张？” “紧张个屁！”一言出口，be紧张地左右看看，随即轻声说，“想显摆自己的权威罢了。” “啧啧，他不怕宁先生生气？”尹杰装作没听见那个字，面不改色地说。 随即，她发现市场部的george悠悠哉哉地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丝毫的疲惫神色，不由羡慕地说： “你看看，他们部门的人。年轻还真是有资本，熬个夜跟玩儿似的！” be白了她一眼：“你也没多大年纪，装什么老气横秋呀？” 她转念又说：“我觉得需要重点表扬一下你们部门。按时按要求完成打包工作，还聪明地用颜色把公共物资和私人物品区分开来，今天搬家方便多了。其他部门打包以后地上都是各种废纸、纸盒、饼干盒、塑料袋...乱得厉害，就你们部门收拾得干干净净，我看到flora和summer两个人装了几袋垃圾都扔楼道的垃圾桶了。调教有方啊！” 好话人人都爱听，尹杰本质上也是俗人一个。听着别人夸她手下的两个孩子，心里不由乐开了花。她半谦虚半解释道： “这是她们份内的工作，不算什么！昨天她俩只收拾了我们自己不要的东西没到其他部门帮忙，因为两人搞不清楚其他部门的安排，也不知道哪些东西不要哪些东西还有用，担心好心办了坏事。” “我明白。”be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放下矿泉水瓶，迎着刚进门的搬家公司员工迎上去。 尹杰叮嘱flora在这里盯着部门物资的搬运，她自己带上summer和其他部门的一部分人拼车前往新办公室先做准备。 新办公楼距离旧址其实并不很远，也就不到4公里的样子。众人驱车10分钟左右就到了。 看着新办公室炫酷的装潢，summer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这是她第一次来到宁氏的新办公楼。她此前唯一的工作经历是在曼彻斯特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实习，当时的办公室是平凡刻板的写字楼风格， 电梯出口正对着新办公室宽大舒适的前台，等待区放有两组布艺沙发。绕过前台，整个公司内部一览无余。这里屋顶高挑，空间上采用了长弧形的文件矮柜和长沙发台把各功能区和各办公组区隔开，所有的办公组呈岛状排列，空间明朗流畅。宽敞的落地玻璃窗使得室内整体采光充沛明亮。墙壁和档案柜一律采用软呢纹理的壁纸覆盖，上面的装饰纹路采用波纹形状或简单弧线像广角镜一样拉伸了空间，同时遮挡了管道和隔柱的不规则尖角。顺着走道用可伸缩移动的弧形隔板圈出小巧的会晤空间。咖啡角设计得像绿白两色的太空舱，有吧台有高脚凳，工作之余可以在此短暂歇脚，煮咖啡的同时可以抬眼看看弧形窗外的景致。 墙壁上挂着公司历次组织的演出的海报，射灯打下来，海报上音乐家们的签名莫名显现出了神圣的意味。 看着summer不可置信而又欢喜的眼神，尹杰觉得分外满足。这个装修方案是她和装修公司数十次来来回回交锋的结果。在最后被宁昊然拍板定下后，她觉得这个方案已经无一处不妥帖。项目被移交给林权时，她唯一担忧的就是设计方案能否真正落地。再后来项目又转给了be，她就再也不担心了。 办公室里还遗留着一点点味道，尹杰招呼summer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半小时后，be引着一大批人协同大大小小的打包箱呼啦啦从电梯里涌出来。flora大声指挥着搬家公司的员工把ls的打包箱子搬到尹杰指定的地方，几人把公共资料分门别类放入文件矮柜，再逐一收拾妥当个人用品。一切就绪后，尹杰带着三人主动前往be处帮忙。 一天时间，就这么流水哗哗般过去了。 be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咖啡角，却发现咖啡机正执行药片清洗程序。绿色的咖啡杯已经洗好一个个倒扣在料理台的沥水篮里。ls事业部的新人summer拿着两块毛巾，一干一湿，独自擦拭着壁柜的柜门和吧台。 be知道这是evita的怪癖。擦桌子时候必定两张帕子，先用湿帕子擦去污渍，再用柔软不掉毛的干帕子擦干水渍。 她温和地笑了笑，冲着summer点了点那两块帕子笑道：“就你们evita最讲究。这些清理工作可以留给保洁来做的。” summer微笑，侧身让出通道。 这次搬家让be对ls事业部的几个人观感更好了。他们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一切都按安排进行。与其他部门相比，他们实在是太省事了。而且也懂事，在其他部门的人还在打打闹闹，吵嚷说笑，甚至忙里偷闲吃零食的时候，这几个人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就主动过来帮忙了。 咋就那么贴心呢？真是什么人带什么兵啊！ 作为宁氏老板娘，be一直试图恰到好处地发挥自己的作用。在公司里她身兼多职，其中每一项职务都繁琐得足以让任何人倍感疲累，她是人，却不能喊累，反之还要牢记鼓舞士气。她不仅深入各个业务部门了解业务流程，竭尽全力在包括行政、人力、财务在内的诸多领域给与适当的支持，而且在宁昊然过于倔强闹别扭的时候，她还要充当宁昊然与各部门head之间的润滑剂，协助他完美地总揽全局。无论身体多么疲累，她的身份要求她时刻表现得和蔼可亲，而且处事公允毫不偏颇。 对于宁昊然，她已经从初时的崇拜发展到了现在的尊重。她了解宁昊然，这个男人的热情和能量都极其惊人，同时性格也极其别扭。他工作起来无比专注、激情四溢，能争取到他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但拧巴起来也让人无比头疼，说话那个刻薄劲儿简直让人没法忍受，每次发作过后都得自己帮他在员工面前缓和，回过头来还得继续安慰他。 看他的样子，最近跟evita又有点拧巴上了，那个傻妞却还一无所知。 be屡次劝宁昊然放宽心胸，他却说什么“既然犯错了就得给她点教训，不然以后记不住”。她想说evita既不是他宁昊然的女儿可以由着他教训，也不是他的奴隶可以任由他打骂。目前ls只有这么一个靠谱的人，别再把人像alex一样逼走了，找这样一个人不容易。 evita没有把许策提交给宁昊然三面，这点小心思be明白。然而她并不像evita那样对许策有信心，她的直觉认为这个人有点危险，并不像表面这么安分。如果还是以前christina执掌ls的时候或许可以放他在监督下试一试，现在则完全没有这样的必要。 昨天忙到半夜回家，他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晚”就翻身睡去,今早也像没事人一样提都不提......evita都能注意到自己脸色不佳，枕边人却注意不到......所以，ls这几个孩子主动过来帮忙，这点默默的关心在一瞬间几乎让她热泪盈眶。 第四十二章 痛苦反思 就这样过了若干时日，在四月考察项目的筹备告一段落的时候，投诉信一事才得出最终结论。 不出何宇新所料，经过冗长而复杂的说明、汇报、听证、辩论流程后，这个事件最终依照erdmann的说法得以定性————一次不谨慎的私人往来。源于ls中方雇员对大使馆签证工作条例缺乏了解，擅自私人请托对签证官个人造成了困恼。但这不是故意的工作干扰，也不算工作失误。解决方案是：1.要求evita本人向barzel书面道歉，而且保证今后绝不再犯；2.要求th加强对中方雇员的培训与管理并定期向州经济促进局进行成果汇报。 erdmann通报这一处理结果的时候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因为此事影响较大，为了避免今后再出现类似事件，经济事务部决定每年举办一次针对外国雇员的业务培训。培训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政府代表行为规范和吸引外资政策规定解读，期间还将对政府相关部门的协作机制进行必要的介绍。 收到邮件后，尹杰长舒了一口气。提心吊胆这么长时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她已经非常满意。 至于向barzel书面道歉？她快速起草了一封诚恳的道歉信，送宁昊然过目后发给barzel,同时抄送使馆签证处负责人n、宁昊然、erdmann。邮件中诚挚地为自己的不谨慎给barzel带来的困扰表示道歉，并承诺以后认真学习相关条例，绝不再犯。 自己引发的这场风波，给宁昊然和erdmann带来了很多困扰。尤其是erdmann，为事件圆满解决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尹杰电话拜托杭州的大学同学帮忙购买高品质的雨前龙井，打算作为礼物送给宁昊然。她还要求专做红木生意的好友林舒云为她特别选购一条18子黄花梨手串，计划在四月份陪同商务代表团去s国考察时送给erdmann。老先生毕竟已经是快到60岁，长期佩戴黄花梨有舒筋活血的功效，还有益于睡眠。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尹杰才开始了对这一事件的反思。 事件的起因是齐润鑫。尹杰暗忖，自己最初是拒绝了的，后来怎么被他说动的？齐润鑫数度表示愿意到s国投资，暗示如果达成与s国古董家具商的合作，他就有足够理由说服他父亲（公司董事长）到豪森州设立区域总部。自己被这个说法打动了。现在回想起来，即使此事成真，难道就可以随意抛弃自己的行为准则？自己不是一直自傲于懂得坚守原则？ 纵然barzel故意设陷，尽管自己不了解‘签证/商务分离原则’，可自己在事件里真的无辜？ls并非圣和家私这次考察的邀请人，并没有权利催问此项签证的进度。自己明知故犯，居然打电话询问签证情况？还请托barzel帮忙促进！为什么做出这种违反规定的举动？ 违反规定意味着风险。即使前方有诱人的成果，按常理也应先消除风险，而非无视风险莽撞向前。即使暂时无法解决也应向同伴求助，为什么不向erdmann和宁昊然求助？在促进投资这件事上，他们和自己的目标和利益都是一致的！ 为什么盲目相信barzel?在此之前，两人仅仅见过两次面，真正交流也只有不到一个小时。 她反复刨析内心，细究之下终于明白：南京会议后的自己，变得飘飘然了，在这次事件中，把林权身上的毛病彻底体验了一遍： 齐润鑫提出请求，自己一开始拒绝，后来在劝说下允诺帮忙，除了过度高估自己能力之外，难道不是过度同理心在作祟？ 明知有风险且无法解决却不汇报，难道不是对责任和权限的误判？ 因为ls同事遵守规则值得信任，就盲目推断barzel也值得信任。这恰恰是最矛盾的一点，加入他遵守规则那怎么可能帮忙？如果他愿意帮忙那就是破坏规则，那为什么值得信任？ 尹杰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怀疑。居然被这样等级的诱惑蒙蔽着心智，忘记了重要的行为法则： 始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把握事件走向。 齐润鑫的请求不合规，自己对barzel的请求自然也站不住脚。无论面对什么诱惑，危险无法消除就不应该继续。 眼看尹杰抱着一杯茶想得入神，何宇新轻轻拍拍她： “想什么呢？” 尹杰回过神来，说了自己的反思。今天是周末，两人正坐在小院里享受久违的阳光。 何宇新想了想，对尹杰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觉得还有遗漏。” “漏了什么？”尹杰扬眉。 “对人性的考虑。”何宇新说。 尹杰猛地怔住。 人性，没错！ 在齐润鑫用尽手段要求自己帮忙时，考虑过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自己向他解释了签证时间和问询规则，可他用依然用项目诱惑强硬地要求自己去做一件不合时宜的事情。勉强他人去犯错误，这样的人...如果从人性上考虑，自己会拒绝。 那么自己请barzel帮忙的时候，他是不是也这么看自己？但他没有推辞......? “关于barzel你无法抱怨。虽然他借机设套，可你是主动送上门让他算计的。你抱怨他为何利用你？反过来想，他为何不利用？你们之间并没有信任纽带。你们只是见过两次的陌生人。” “是啊，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付erdmann，但我主动把机会送他手里，不用白不用。”尹杰自嘲地笑笑。 “关键在于你忽略了人性判断就会盲目。你一厢情愿把他划归有共同利益的同事/朋友领域，还用明知不合规的事去挑战他的可信度。这才是大错特错。即使双方共同认可的朋友，考验人性也是很危险的。” 何宇新认真地说：“整个事件以收到那封邮件为分界线，前段你忽略人性判断，把自己陷入到非常麻烦的被动局面。但后一段表现还不错，反应够机敏，处理也妥当。” “确实，虽然那天宁昊然吓了我一跳，不过后来他和erdmann在这件事情里边都给了我很大支持。” 何宇新嗤笑一声：“这就要说到宁昊然了。这种人我见过很多，最是自私自利的，可能还有一点轻微的虐待狂倾向。你近期最好打起精神小心应对，否则他一定会找机会敲打你，打服为止！” “为什么呢？没有必要啊？” “他认为有必要！你们不是有个部门经理被他骂跑了吗？后来还举报宁氏了？” “嗯，alex，演出一部的经理。挺有能力的。” “这还看不出来吗？为什么即使christina没有商业价值他愿意留？为什么alex很能干却被他骂走？” “alex这次好像犯了错，也说不定他原来就有问题。” 何宇新不禁笑了起来：“我家尹杰还真是天真！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宁昊然他喜欢奴才！这就是答案。”何宇新接着说，“你不是说他喜欢被人伺候着，对员工说话经常特别刻薄？alex很能干，一旦出错就是宁昊然的机会。他会抓住机会折辱他，把他打压出奴性来以后才能放心使用。不过这次明显用力过猛，他应该是想留住alex的。” 像是一记炸雷打在尹杰头顶上。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个眼神...... 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无法形容、无法形容、无法形容，仅仅那一个眼神就让尹杰差点忘了对面的人是谁，那种压制、蔑视、厌恶、... 她不由浑身颤抖。 何宇新伸手把尹杰拥进怀里，低头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眼睛。他有些后悔。 “亲爱的，我们不害怕啊。呵，这种人其实不难对付。” 尹杰抬起头，眼神里还残余着恐惧。 “什么法子？老公我是不是很没用？我......“ 何宇新吻住了她的唇，良久才微笑着说： “你怎么会没用？你那么能干，有几个人能做到？” 不等尹杰说话，他又接着说： “你只是被爸妈哥哥保护得太好了，一路走来遇到的丑恶太少，所以不知道怎么应对。现在你有我呀，我教你，你学得很快的，对不对？” 尹杰点头。何宇新接着说： “宁昊然这种人很好对付。他最在意的是事业和财富，然后才是“享受”。对付他的最好的办法你一直都擅长，想想看？” 尹杰疑惑地看着何宇新。何宇新忍不住笑道： “对付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做出‘独一无二的价值’。你先明白他想要什么，例如，ls的长期合同，然后把自己变成ls唯一认可的人。” “你经常汇报沟通的做法非常好，一定要坚持。遇事多听他的意见，特别是有潜在风险的事，尽量不犯错，让他没有机会对你太过分。” 他伸手摘掉落在尹杰头发上的一片树叶，轻声道：“多向ls团队的人渲染在中国设点的好处，隐晦一点，一旦他们在国内设立了子公司你自然就离开宁氏了。与宁昊然相比，erdmann从人性层面更容易理解也更好相处。他对权势和金钱有欲望，但言行遵守欧洲国家的行为规范。因此，和他相处要严守商业法则。不要试图在情感上和他接近，除非他退休走人，否则你们之间随时可能存在利益冲突。” “到时候宁昊然会不会不放我走？” “那就是erdmann和宁昊然之间的事了，现在考虑太早了。” “嗯。”她慢慢点头。 第四十三章 签证风波 在这个周末后，尹杰面对宁昊然的时候更多了一份小心。 be看在眼里，心知是尹杰察觉到了什么，心下宽慰，但仍然还是隐约有些不安。 尹杰在思考何宇新给她的建议。 怎样才能做到独一无二？ 怎样才能变成ls认定的那一个？ 她对ls的了解仅限于erdmann培训时灌输的信息，要据此分析出ls的管理模式非常不容易。那么，就只能先从独特性着手了。 ls对自己的要求是什么？top1，做出成果，完成项目kpi；top2，保持团队的工作效率，尽可能提升团队竞争力。 尹杰对今年达成kpi充满信心。至于维持并提升团队工作效率？那涉及的是团队建设和管理的课题。 记得曾有一位著名企业家说过，系统化的团队管理，要么从团队建设伊始就开始做并不间断地做下去，直至做大做强，最终能在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要么就根本不做，聚焦短期效益，提升自己处理随机问题的应变能力。当然，后者适用于抓住市场机会赚快钱的”短平快“式小微企业。但即便这种方式，也比团队的系统管理开了头却坚持不下去要强。 ls中国团队的管理，以什么模式开展？ 在尹杰看来，小团队管理的核心有两个层次：首先是带领团队实现一个个小目标，获得一个个小成功，从而有效鼓舞士气，凝聚向心力，同时锻造团队整体工作效率。第二才是为团队成员创造机会，帮助他们获得个人技能与职业体验的成长。 第一层管理，尹杰自认为有必要的洞察力，对市场机会有足够敏感度，具备相应的业务能力和经验，也善于构建网络，因此她很有信心能够成功完成。 第二层管理，ls中国团队同时在接受宁氏策划和ls总部的双重管辖，尹杰自忖其中能供自己操作的空间并不大。因此，在这样的缝隙中能实施并有效达成的管理方式在她看来只有一个：赋能。 赋能的前提是选用合格的人才。因此招聘的条件设定很重要。如果招进另外一个christina，或再一个林权，那无论为其创造何种机会都无法帮助团队达成目标； 赋能的手段是项目实践中的“用育留”，设定有效的协作规则，创造足够的项目机会，给予足够的引导和发展空间，如果真是人才就能够成长起来。再通过薪酬与团队建设留住人才； 赋能的核心在于规则设定，合理的规则可以有效避免利益纷争，有助于打造一个既有灵活性，又具备高效率特点的团队。 现在的ls中国团队，剔除了会对团队气氛造成污染的christina和头脑不清楚的林权后，自己能够作为团队leader制定战略带领大家实现目标，“职场老黄牛”flora工作勤奋努力、兢兢业业，summer有海外学习生活背景，还擅于动脑提高工作效率，可以说初步具备了构建团队的条件。 就在尹杰琢磨开始团队系统性管理时，前往s国进行商务考察的四月考察团已经成型。除宁昊然和尹杰外，全团共18人，其中10人来自于南京会议的参会企业，另外8人分别来自北京、浙江、广东的企业。人员名单落定后，尹杰对flora和summer做了一个针对性培训，授权她俩负责与参团人员沟通，协调签证所用资料。 参会人员的签证资料正逐步快递过来。尹杰一再强调两人工作必须细致，时间安排一定要赶早不能拖。两人面上乖顺答应，下来却都觉得自己被念叨得有点头疼。 尹杰这么念叨是因为她即将连续两周在华南地区出差，走访当地几个产业龙头企业，宣传在豪森州设立欧洲业务管控中心的欧洲拓展模式。临走前她不放心地去看了flora的工作状态，发现她把签证材料清单打印到a4纸上，贴到自己的工位隔断里，正照着那清单一份一份整理材料。 尹杰不由得乐了。 这风格，实在是太太flora了，完全是典型的老黄牛作风啊。 鉴于flora在过往工作中时不常会发生低级错误，尹杰一再嘱咐她仔细检查，同时要求summer帮她复查。在两人均肯定答复后尹杰才乘车前往机场。珠海的明珠电器是这次出差的主要目标，她计划在珠海停留3-4天，拜访当地政府部门和事先安排好的几个本地企业，然后再前往广州、深圳、顺德。 两周后，尹杰回到帝都的当天直接从机场打车来到办公室。这天一早她的右眼就一个劲儿地跳，心里莫名发慌。 已经接近下班时间，漂亮的ls“办公岛”里只有flora一个人在埋头工作。见她进来，flora觉得很意外。 “您怎么来了？这都快下班了。” “我不放心啊。summer呢？她提前下班了？” “她妈妈病了，您走后第三天她接到电话，就向宁先生请假回老家去照顾妈妈了。” “那几次电话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这么些日子就你一个人在工作？” “工作量不算大。”flora谦虚地挠挠头，“我一个人能对付。” 她这儿还谦虚上了！ 尹杰耐着性子让她说说签证申报的事。 “所有人的签证资料都到了。我仔细检查过，清单上列出来的资料都已经准备齐全。旅行保险和机票、住宿预订单由众行统一出。“众行是一家专门承接欧洲旅行项目的旅行社，欧洲旅行经验非常丰富。宁氏此前组织的国乐欧洲巡演，一直都由众行旅行社承办。 “参团人员的签证资料仔细检查过了吗？我指的是内容，该填的是不是都填写了，内容有没有写错，签名与护照尾页的签名比对一下，还有单位介绍信是不是按照我们的要求写的？有没有漏改公章的？......“ “资料现在是肯定不缺的。我按着签证清单梳理过3遍，欠缺的都补上了。签名也一个一个比对过了，介绍信都是按我们给的格式写的。申请表我大致看了一下，内容应该没有问题。“ ”再仔细核对一遍申请表，304表最容易出错。”尹杰心里更烦躁了。她在衣帽架上挂好风衣。让flora把资料分一部分过来，自己帮着一起核对。 果不其然，苏国集团丁毅总经理的304表上发现了错误——申请人英文姓名拼写前后不一！ 已经接近晚七点，尹杰来不及说什么责备的话，动手复核flora检查过的所有资料。flora涨红着脸把已经用塑料文件袋分装好的人员资料搬到尹杰手边，又拿起尹杰看过的资料再次复核，审核无误后再次装袋。 两人一直忙碌到8点左右。万幸只有丁毅一个人的资料出现问题。304申请表中有五个地方需要填写姓名，两处出现拼写错误：其姓名拼写应为“yiding“，被错误地写作“yeding“。 flora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站在尹杰面前，小声承认这一份是她自己审核的资料，summer没有经手。 “预约到大使馆递交材料时间是明天上午10:00。”她讷讷地说。 尹杰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她一个爆栗，让她马上联系客户。 申报材料中英文名字拼写错误，或申清表的名字与邀请函不符，抑或单位证明写错名字......这些都是签证时常犯的错误，但也是签证官从不会忽略的细节。在这种事上栽过跟头的的前辈们已经用无数眼泪现身说法这种错误绝对不能犯。一旦出现这样的错误，假如签证官足够友善可能直接发还要求重新填写然后提交，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签证官比较严格，完全有可能因此直接盖戳拒签。 如果这份材料刚好交到barzel手里怎么办？ 电话很快接通，丁毅好像正在参加一个重要的活动，被打扰了语气颇有一些不高兴。尹杰三言两语把事情讲清楚之后，他同意重新填表签字之后派人坐晚班飞机过来。没等尹杰说出“谢谢您的理解”电话就被不耐烦地挂断。 尹杰长舒一口气后靠到椅背上。flora小心翼翼地递给她一杯开水。 “evita，”她怯怯地说，“如果明天早上送不到该怎么办？”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我们可以还是把这份资料装进去。如果明天早上新的材料没有送到，我们可以暂时这样送进去。我检查了两遍都没有发现的问题，签证官不一定会发现。即使发现了，你不是和签证处关系不错？协调一下补进资料去不就可以了？” 尹杰心里苦笑。barzel这件事让他明白了宁昊然曾说过的一句话：大使馆里，不是所有人都是erdmann的朋友。 投诉信事件刚刚结束，她如何愿意再做这样的冒险？ “你这种想法是危险的，flora。你一定要明白，商务与签证的在工作原则上是完全分离的。使领馆的签证工作不允许遭受任何干扰，这是铁律，也是工作原则。我们永远都不应该去触碰这样的雷区。与其想着钻空子，你不如抓紧时间电话丁毅的助理，拿到送资料的员工的联系方式，和他保持联络争取尽快拿到资料。” flora依言与丁毅的助理沟通，直到10点左右才拿到送材料人员小刘的名字和电话，并顺利与其联系上。二人约定次日一早在宁氏交接。 两人这才下楼，在附近的餐馆喝了一碗热汤面，方才各自回家。 第四十四章 有惊无险 与大使馆预约提交签证资料的时间是上午10点。 尹杰刚到公司就看到急得团团转的flora。一问之下才知道flora从清晨8点开始就拨打小刘的电话，却不知为何一直联系不上。 “和丁毅的助理陈刚联系了没有？” “联系了，他也不知道小刘在哪儿，也断了联系，一直关机。” 尹杰脸色沉了下来。签证资料对于四月出访活动确实很重要，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小刘的人身安全重要。帝都治安一向很好，按理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可谁又知道他会不会遇上了那万中之一的概率呢？ “过一刻钟再给小刘打个电话，你知道他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吗？” “不知道。为什么......“ “你马上给陈刚打电话！让他把小刘的身份证复印件传真过来。告诉他是我要的，说我们现在需要换个方式找小刘。” flora转身离开。 如果到9:30还联系不上这位刘先生，尹杰打算给大使馆打电话取消预约，只要坦率说明情况就行。假如10:00以后小刘还是毫无音讯，她就必须得考虑其他的可能了。直接报案可行吗？是不是需要问问宁昊然？当然，一旦宁昊然知道了，flora挨上一顿臭骂是免不了了。如果老公的判断没错的话，自己也将会被宁昊然抓住这次失误狠狠敲打。 9:20，小刘的电话依然没有开机，两个人表情平静，心里都很焦急。尹杰考虑着怎么向签证处说明情况，是直接电话他们，还是让flora到使馆窗口去取消预约时说明。 突然，flora的手机响起来，是本地座机号码。65开头，属于东三环范围内。flora接起电话，“哪一位？” “您好，我是苏国集团的小刘。” flora激动得叫出声来：“你怎么现在才来电话？今天一早我就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 尹杰朝她做了个双手下压的动作。 flora稳了稳神，放低声调接着问：“我今天给您打了好多电话都提示您手机关机，我们都非常担心您。” “抱歉啊，我的手机昨天不知道遗落在哪里了。因为昨天是夜班飞机今天起晚了一点。刚才打电话回公司才知道您一直在找我。我现在已经来到使馆区了。正借用一个商店的电话，您看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您安全就好，我们都可以放心了。”flora沉稳地说，“请问丁总的资料您都带过来了吗？哪几份资料？丁总是不是亲自签的名？” 小刘在电话里念出了资料名称。 “好的，麻烦您把电话交给商店老板。另外请你在商店等着，我们马上就到。” 那是外交人员语言文化中心旁的jennylou''s小超市，专门经营进口食品和部分日用品。 和小卖部老板沟通过后，尹杰如释重负，挥手让flora打车前去接取材料，然后直接送大使馆。 一个小时后flora回到办公室，尹杰发现就她一个人独自回来了，不由问道： “小刘呢？因为咱们的失误让他特地跑这么一趟，怎么着也应该请人过来坐坐，请他吃个午饭啊。” “他说还有其他的事要办，下午就回南京了。” “他可能是客气呢！你再打个电话邀请他一起午餐，热情一点。” flora电话后告诉尹杰，小刘中午会过来。她不解地问尹杰： ”咱们有必要这么客气吗？资料是他们自己填错的，怎么能归结成我们自己的失误呢？“ 尹杰敲敲她的头：“看资料看傻了吧？如果你尽早发现其中的错误，他有必要特地跑这一趟吗？快递过来就可以。” 看flora讪讪的样子，尹杰拉着她走进一间空置的会议室。 “认识到这件事里自己有什么错误了吗？” flora乖乖地说：“工作不够仔细。您出差前培训过各份材料上的名字必须吻合，要注意拼写......可我还出了这样的错误，对不起！” 尹杰严肃地说：“你的错误不仅于此。” flora疑惑地看着她。 “summer回家探望母亲，没错，因为我出差她只需要获得宁先生批准就可以。但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提起？我们两天一次电话的沟通应该能挤出两分钟时间说这事儿的！你以为工作量不够大自己完全可以做，可报签工作的难处并不在工作量，而是琐碎容易出错。你不清楚自己的缺点吗？如果你当时告诉我，我会协调be安排一个其他部门的同事帮助你复核，那么昨晚那样的鸡飞狗跳还会发生吗？苏国集团还需要特地派人飞过来送资料吗？以昨晚的情况，我不得不给丁毅打电话要资料。但这种事到临头的补救对我们的形象是有害的，如果你提前通气完全可以避免！设身处地，如果我是丁毅，我会觉得ls这帮人完全不靠谱，不值得信任！” flora低着头。尹杰怀疑她又哭了。然而，既然就要开始进行团队的系统性建设，团队中每个人的毛病都应该尽早纠正过来。 “你的工作态度一直很好，工作很努力，你知道我很认可这一点。但你必须知道自己的缺点在哪儿？”她点着自己的心脏部位说，“你必须从心里找到方法来改掉这缺点！从根子上改掉！我可以明白告诉你，在你完全改掉这种粗心大意的缺点之前，你的每项工作都必须经过我或者summer的复核才能往外发，因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因为粗枝大叶又惹出麻烦。你能理解吗？” flora红着眼眶抬起头来，又点点头。尹杰接着说： “这么做是基于团队工作质量的考虑，是权宜之计。”她缓了缓语调，“你和summer都是我挑出来的人，而且在不短的时间内，ls中国团队都只会有我们三个人。我明白人非完人，每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缺点。但只要这缺点影响工作了，那就必须尽快改掉。你要真正拿出决心来补齐自己的短板。工作复核是团队现阶段对你的支持。但只有改掉毛病，你才有可能独挡一面！你要努力啊flora！” 她轻拍flora的肩膀，女孩点头，眼睛里有了水光。 几天之后summer回到北京，带来了很多葡萄干和蜜枣。她把满满一袋子塞给了尹杰。尹杰笑着让她先向be销假，然后到会议室开会。 宁氏买下的这整整一层楼在装修之后只有一大一中两个固定的会议室，用玻璃墙围了起来，也设有长可及地的百叶窗可以放下来隔绝外部的目光。沿走道设计的诸多活动隔板只要拉出来就可以临时隔出2-3人的小型会谈空间，大家平日大多使用这些“小会议室”。因此这两个固定会议室只有在公司例会或者参会人员较多的项目会议时才使用，平日空置的时候居多。今天预计讨论时间较长，尹杰申请了会议室。 summer进会议室后，尹杰询问了她家里的情况。 寒暄过后，尹杰把自己拟定的《ls团队管理规范》发给了她和flora。这份《规范》已经报经宁昊然和erdmann审阅通过，今天的会议中将逐一为两人讲解。她首先来了一段开场白： “前些天我对flora说过，summer到来之后我们这个小团队暂时满员了。大家知道，ls中国团队从“选人”上就非常严格，要求每一个团队成员个人都有较强的工作能力。在协作上，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样的想法：团队就三个人，不存在谁安排谁，每个人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这种心态要不得，真这么做那不是团队，是一盘散沙！二位如果有这种心态一定要尽早抛掉。虽然这个团队现在规模小，但我们应该从现在就开始团队建设，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形成有效的前进的合力。我希望咱们把它建设成一个紧密合作的团体，成员之间相互配合亲密无间。这里通报大家，以后每个人都有机会在不同的项目中担当leader，但无论谁是leader，团队里都会配备其他成员给她做项目支持。这个团队里任何人都永远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现在请大家仔细看这份《规范》，有任何问题就提出来。” flora知道尹杰的行事风格，埋头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提问。summer先不说话，观望一阵子之后也开始或提问或阐述自己的看法。 会议接近尾声时，尹杰用手里的马克笔敲了敲桌面说： “我想提醒两位，今天这个《规范》请你们拿下去再消化一下，有问题或者建议，这一周时间都欢迎向我提出来。如果没有问题，一周之后我们就要按照这份《规范》来执行了。两位加入ls是为了自己的职业发展。我也一样，我到这里并不是做好人来的。日常工作中有问题可以和我私下探讨，但我对工作质量的要求是很严格的，这一点你们一定要适应。无论平日感情多好，关系多融洽，一旦给工作带来麻烦就要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我的批评对事不对人，但会比较直接可能难以接受。不想体验的话，请一定把工作做好。” “最后我再次强调团队建设这件事，希望大家一定要重视。如果你以前习惯单打独斗，到ls以后一定要转换思维，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具备团队思维。以后希望大家考虑问题时着眼点放在团队，这样也有利于大家培养出管理思维。” 第四十五章 飞向豪森州 两周后，四月考察团的签证全部拿出来了。 ls团队已经提前准备了一份booklet（出行手册)分发到每位团员手中,其中不仅详细标注了旅行线路，把代表团的每日行程介绍得清清楚楚，还简要介绍了s国的商业概况和豪森州的产业概况，并收录了时差、现金汇兑、驻s国使领馆联系方式、紧急情况处理方式、行李托运限制等信息。端的是印刷精美、信息完全。 此外，ls还贴心地为每位参团人员准备了诸如天气、着装、电源接头等参考建议单。 尹杰提前几天前往豪森州。先到th公司的ls团队工作一段时间。考察团成员都各自选择最适合自己的航线，只要保证按期抵达s国。尹杰届时将陪车前往苏立克机场迎接。宁昊然则陪同从帝都出发的考察团成员一起出发。 在飞往s国的飞机上，尹杰望着窗外如堆雪如飞瀑般的白色云朵沉默不语。 erdmann的好意她非常明白。提前到达到豪森州，和同事们早日熟悉起来以便在考察活动顺畅进行必要的协调。而且，提早参与到商务拜访和会议的安排工作中，不仅有利于达成更高品质的代表团接待工作，也对尹杰各位中国企业家面前树立专业化形象非常有帮助，对她以后在中国的工作开展大有益处。 小桌板下方的收纳袋里插着飞机餐的菜单，尹杰随手抽出看了一眼。 菜单印制在精美的浅黄色硬质卡纸上，两折的中缝用白色的丝绸打了漂亮的蝴蝶结。首页是银色花体的“menu”。尾页则用较小的深灰色字体提醒： -请尽情享用采用s国一流食材制作的精美餐品； -您可以在航空公司网站挑选喜欢的菜单，然后提前加入自己的餐单，也可在自己所定航班起飞前24小时内用自己的账户点餐。 -如果您希望选择素食，请与空乘工作人员说明。我们与全球历史最悠久的hilt素食餐厅联手，为您打造健康的全素餐食。 -我们为您提供的美食将向您展示s国独特的文化遗产，请您按照传统的s国配方享受每一份特色风味。 打开菜单，提供的餐食分为a餐和b餐两种。其中的b餐是素食餐。每一份餐点都包含餐前小吃、主餐、甜点三个部分。让尹杰惊讶的是，每一份餐点下还注明了这份餐点中可能含有的过敏原。例如尹杰选择的a餐，餐前小吃是s国奶酪和小硬壳面包，还有配法式沙拉酱的什锦沙拉；主餐是苏立克香煎小牛肉饼，配香煎薯饼、蔬菜及杏仁薄片，可选面包和黄油；甜点则是黑巧克力慕斯配糖渍树莓。下面标注的过敏原是：芹菜、鸡蛋、麸质、牛奶、芥末、坚果、黄豆、芝麻、亚硫酸盐。 菜单下用黑色小字注明：如果因餐食中含有的过敏原无法享用正常供给的餐食，可以提前预定专为过敏人士提供的特殊菜单。 s国人的认真和严谨举世闻名，但尹杰直至加入ls后才对此有了切身体会。此刻更是因为这份认真而深受触动。这种看似给自己增添工作量的认真态度其实效果非凡，不仅能凸显航空公司的专业、认真、严谨、顾客至上的品牌形象，而且极大地避免了因为误食过敏食品可能导致的乘客健康隐患，同时，通过鼓励提前点餐也增加了飞行时段的销售。对对乘客的特殊服务将在公司留下记录，作为特殊数据留存下来，有助于将来更好地服务客户。 相信所有人都听说过一则关于香格里拉的小故事：一位商务人士入住纽约的香格里拉时就住宿条件和房间内设施提出过一些特殊要求，后来他再次入住香格里拉的时候，尽管城市不同（据说是意大利的威尼斯），入住房间时却惊喜地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和配置的用品和他在纽约的要求一摸一样。这个故事后来也就成为香格里拉高品质体验式服务的一个样例。 s航此举也起到了同样的效果，此举对航空公司的正面宣传效应更加明显。可如果细想下来，这不过是一份小小的餐食，从这样的细节着手效果尽然如此非凡？尹杰由此悟到，其实所谓精致、专业，都体现在细节里。因此，只有把细节做好了，所标榜的品质才能凸显出来。 s航随餐可以提供本国产的葡萄酒。尹杰此前只知道f国盛产葡萄酒，何宇新同学的存酒80%以上都产自f国。这次就在晚餐时趁机品尝了s国的黑皮诺。她噙了一口，让它流遍口腔的各个角落。 嗯嗯，口感圆润细腻，结构平衡，有浓厚的果香和豆蔻香味，搭配今天的主餐——香煎小牛肉饼，正正好。 品味干红之后，她对s国的干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餐后不久后尹杰又来到舱尾找空姐要了一杯白葡萄酒。那位金发空姐为她倒了一杯瓦莱州的白葡萄酒，还递给了她一小碟硬奶酪。尹杰谢过，浅浅喝了一口，发现和晚餐的黑皮诺果然不同，这杯白葡萄酒酸度低，且不仅有果香，还有浓郁的花香，在回味悠长的阿彭斯硬质奶酪的奶香衬托下，显得更是清爽宜人。 此时机舱里大多数人都已陷入沉睡，空乘们的工作也稍微轻松了一些。尹杰和这位金发空姐攀谈起来。在她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单位后，俩人的关系拉近了很多。这位空姐指着碟子中的奶酪问她：“喜欢这个味道吗？” 尹杰点点头。这是一种咸味硬质奶酪，入口后略含上一会儿就会化开，发酵过后的浓郁奶香随之充满口腔和鼻腔。这种奶酪和艾蒙托奶酪不一样，没有那种略嫌刺鼻的辛辣味道。 “我非常喜欢，谢谢你！”她诚信诚意地道谢。 金发空姐指着奶酪道：“这是在我家乡生产的奶酪。” “真的吗？”尹杰惊讶极了，“这种意外真是让人开心啊！” “这种奶酪叫做阿彭策奶酪。是纯手工制奶酪，味道有重、中、淡三种。这个属于味道中等的。” “那我到s国以后一定要想法子把三种味道都尝上一遍。” 空姐笑开了。尹杰发现她笑起来很美。一笑起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就盛满了笑意，像两汪阳光下闪动粼粼波光的湖泊。 尹杰诚实地把自己的看法告诉她。她笑得更开心了，接过尹杰手里的空杯子，又斟了一杯白葡萄酒递给她。 尹杰有点不好意思，向她道谢后直接回了座位。她有点担心再呆下去会被其他空姐误认为是为了蹭酒喝才一个劲儿讨好别人。 她乘坐的是帝都至s国经济中心苏里克市的直达航班，全程13个小时。 尹杰回到座位后，打开电脑继续撰写团队建设构想。完成框架后掩口打了个哈欠。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机翼上的夜航灯在规律地闪烁。尹杰收起电脑，用毛毯把自己包起来侧头睡去。 飞机轰鸣着在苏立克国际机场降落。 刚下飞机，尹杰一眼看到苏立克机场中出口及闸门的红色标记。她顺着指示牌前进，由搭乘接驳电联车前往出关的航厦。到海关后。她从双肩背里拿出装有所有出关所用文件的信封，递给海关工作人员。接待她的是一个面容清瘦，正处于青年步入中年阶段的褐色短发男子。他翻看着尹杰递给他的资料，抬起灰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尹杰，面无表情地问道：“到s国的目的？” “陪同一个中国商务考察团到豪森州考察投资环境。” “代表团的其他人呢？” “我先到总公司报道，做前期准备。代表团的成员们一周后到达。” “你在s国住哪里？” “总公司会为我安排住处，具体住址我不清楚。不过，邀请函下方有总公司的联系方式，您可以电话询问。” 尹杰平静地陈述。 对方翻开她的护照重重盖了一个章，把资料整理好递给她。在她伸手去接时，他脸上突然迸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谢谢你的配合，请收好。最后...欢迎来s国。” 尹杰淬不及防地被这个笑容打中。她接过文件后，慌忙投过去一个笑容：“谢谢您，祝您日安！” 苏立克机场规模不大，但却因机场内部设施便利和高品质服务连续多年荣膺欧洲最佳机场的荣誉。 手里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尹杰无心留意机场内琳琅满目的商店和各种看起来很不一般的设施。她通过问询台找到苏立克火车站的售票处，购买了前往豪森州的单程火车票。其实这次她购买了pass通票，可以连续7天免费使用s国所有交通工具。因为她计划在考察结束后多留一周体验s国，计划那个时候再启用这张pass通票。 购票的老太太鼻梁上驾着夹鼻眼镜，妆容精致，笑容亲切。 售票窗口上方矗立着电子屏幕看板，依照发车时间显示出即将出发的火车月台和出发时间。 “这一点我们国内也有。”她心里咕哝着，从中找到了自己的班次和月台。 火车站就在机场楼的地下一层，非常方便。尹杰拖着行李箱通过扶梯来到了火车站的月台。月台上的深蓝色看板上同样标注着下一班火车到达的时间，时间下方则标注了火车行经各站的站名和目的地。尹杰在上面找到了豪森市，确认无误后就拖着行李箱走到一边，静静的等候。 她稍微感觉有些累。不过这班前往豪森州的火车两分钟内就会到来，就两分钟而已，坚持一下没问题的。 “请问小姐。您来自哪里？”一个好听的男声响了起来。 第四十六章 到达豪森州 一位黑发男子走到尹杰面前。他身穿一件灰色风衣，看起来相当有气质。 “您好。”他温和地对尹杰颔首笑道，“很冒昧地打扰您。我因为对东亚文化非常着迷，所以看到您就不由自主上前打招呼了。如果有所冒犯，请您谅解。” “啊，没关系的。”尹杰微笑，“您主要关注哪个国家的文化呢？” “我现在对日本文化很着迷。”他继续问，“请问小姐您是来自日本吗？” 尹杰微笑摇头：“我来自中国。”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国外时经常被错认为日本人。 “我也非常喜欢中国文化。不过中国的历史太悠久了，历经过那么多的朝代，相对会复杂很多。但是，这会是我下一个研究目标。” 尹杰面上保持微笑，不打算就他的计划作什么评论。 “对了，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他向尹杰伸出手，“我是thomasschmidt.现在苏黎世大学研究亚洲文化。” “您好，我是evita，在一个中国咨询公司工作，是一位跨境投资专家。“ “跨境投资？听起来很有意思啊！啊，我的火车来了。您要搭乘的也是这列火车吗？“ 尹杰看了公告板，确定地点头。 thomas看起来很高兴。他问清楚尹杰订购的也是二等车厢的车票时，就热情地邀请尹杰和他同座。他一边帮着尹杰把行李箱搬上火车，一边高兴地说： “我在二等席车厢长期预定了一个特别好的座位，这样即使高峰时刻也不会没地方可以坐。这个座位在适合观赏风景的一侧，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享受阳光，特别棒！” thomas预定的座位靠近这节车厢的前部，能清楚看到列车上的电子显示屏，即使稍小的字迹（即将到站之后一站的站名和到达时间，以及距离终点站时间）都能看得非常清楚。 呵呵，这位置真心不错，坐在这里就不用担心坐过站了啊。尹杰心里暗笑。其实她更在意的是，她坐在thomas身边可以一眼看到车厢前部行李架中自己那红色的旅行箱。尽管她非常清楚s国很安全，特别是s国的北部地区，已经十多年没有发生过任何恶性案件，连小偷小摸这类小案件也少得可怜。然而自己独身一人出门在外，谨慎一点总是没有坏处。 俩人聊得很愉快。thomas没有到过中国，他对中国的了解主要来自书本和媒体。尹杰的介绍让他觉得非常新奇，随后决定一定要拜访中国，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笔记录。 尹杰则惊奇地发现这位年轻人对日本的了解确实可观。除了对诸如国土面积、人口、岛屿数量等纸面数据朗朗上口，thomas居然能分辨出歌舞伎、艺妓、舞妓之间的区别！不仅于此，他居然还知道阿国、若众、野郎，以及元禄等几个派别的区别......，尹杰同学真的被惊着了。 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不久，尹杰就被外派到日本参加为期一年的政府交换培训项目。在东京她认识了温婉的藤原由美子，因为藤原家爷爷特别推崇歌舞伎这一文化形式，尹杰才知道这在日本就像京剧之于中国一样地位非凡。其后在由美子的推荐下对歌舞伎进行过一段不短时间的观摩和了解，如今看来了解得居然不及从没到过日本的thomasschmidt......。 s国人的认真细致还真是让人佩服啊！ thomas应该在温特图市下车。他很是犹豫是不是应该先陪同尹杰前往豪森，待她见到同事后自己再返回。尹杰努力打消了他的这个想法并特别真诚地感谢了他。最终俩人交换联系方式后thomas下车了。 尹杰明白，公司没有安排同事到苏立克机场迎接她，其实是想让她通过体验更快熟悉s国的环境，这其实是非常有效的一种历练方式。 温特图市距离豪森市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届时会有同事在车站迎接她并直接带领她到住处，这样能帮她减少寻寻觅觅的时间，可以早些休息。 豪森州位于s国北部，人口只有8万，面积占全国的1%。当地人虽然母语是德语，却大多都能讲流利的法语和意大利语。而且因为s国的国际化程度非常高，这里的商务人士都能流利运用英文进行对话和写作。豪森州的北部与g国最富裕的南部地区接壤，因此两地的产业协作程度很高。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豪森市是贯通南北欧交通大通道的重要枢纽之一。 很久以前，豪森州曾是s国重工业发展最为发达的地区，冶金工厂和钢铁厂比比皆是。后来因重工业过度发展导致河流、土壤、作物收到严重污染。80年前，经一位议员发起全州公投，废止了重污染产业的投资计划，现有企业也必须进行环保达标整改。大量重工业企业外迁。豪森州转而开始发展现代服务业、高科技产业、以及现代物流业，迄今已经发展成为s国北部除苏立克外的另一经济重镇。 经过历代人数十年毫不懈怠的环境治理，现在的豪森州已经是随处鸟语花香、山明水净。老一辈人说起80年前那烟尘漫天的景象，很多人都感觉仿若是在讲上一辈子的故事。 拖着行李走上月台，尹杰看到林霞笑盈盈地向她走来。 林霞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薄袄，色彩艳丽的围巾，短发披露在外没有戴帽子，鼻子冻得有点发红。她笑眯眯地接过尹杰的旅行箱，亲切地询问她一路上的感受。边说边带着她向公寓走去。 以火车站为界，豪森市被分为新旧两个城区。向南穿过铁路桥就进入了老城区，向北则属于新城区。th公司的办公楼在老城区内。因为老城区的住宅非常紧张，公司给尹杰安排的住处在新城区，紧挨着火车站，距离办公室还是非常方便的。 这栋公寓楼是一幢四层的尖顶建筑，灰瓦黄墙，依山而建。整幢建筑的墙壁上几乎都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林霞带着尹杰沿大道上坡来到这栋建筑建在山坡上的入口，刷卡进入，口中解释到：“这里是二层，住家都从这里进入。一层租给了一家营销公司作办公室使用。二层到四层都是住户。” 楼里没有电梯。沿着旋转楼梯半抬半拖地把行李带到了顶楼，俩人都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林霞打开一扇白色的公寓门，把尹杰引进去。 这是一套有两间卧室的小公寓，配置很齐全，起居室、洗手间、厨房、储物间很齐全，大部分家具，如壁炉、衣柜、橱柜等等都是镶嵌固定在墙内的。起居室采用湖蓝色壁纸，门窗、家具、壁炉都采用白色。墙上挂着大幅色彩斑斓的花卉主题油画。 这套公寓是th公司特地为那些家不在豪森州的员工，包括从其他国家跨境过来打工的员工提供住宿的地方。尽管s国的国土面积很小，但西部地区的员工到豪森州上班，每天的通勤时间也会很可怕——单向2个小时（见过大场面的帝都人尹杰表示这真的是小case，不值一提)。更何况那些来自欧盟国家向往s国高福利待遇的员工了。因此公司就准备了这么一个地方，供员工分享，按市场价格缴纳租金。因欧洲人对隐私权有着特别强烈的执着，上述员工通常只把这套公寓当作入职之后的短暂停留地，一旦安顿下来就另找一处房子搬出去自己住。因此这里也用作国外分支员工到豪森州出差时的落脚地。当然，th公司员工加班较晚时，也可以申请在这里暂住。 尹杰拿出随身携带的简易茶具，招待林霞喝了一杯碧螺春。再把特地带来的冻顶乌龙送给她。刚发现礼品居然是茶叶时，林霞很有点不以为然，概因国内来客都习惯于送她茶叶，她已经完全没什么惊喜了。后经尹杰解释，知道这是难得的冻顶乌龙时才露出一些笑模样。 送她出门后，尹杰进入自己即将居住两周的房间，从箱子里取出床单、被套、枕套换上。然后拿着换洗衣物到洗手间洗漱。 从浴室吊柜的镜子上，她发现自己此时脸色很难看。 水很热。冲完热水澡后感觉自己清醒了几分。 为方便途中休息她这次乘坐的是晚班飞机，抵达苏立克机场时是清晨时分。折腾到现在也不过上午10：00左右。尹杰知道自己很累，但也知道现在一定不能休息，否则跨洲时差就很难调整过来了。 因为状态并不好，她也没打算下楼去外边晃荡。 稍作整顿后，她打开电脑，和国内的flora、summer视频了解代表团情况。两个小姑娘特别感慨今天见到了一个绝世好男人。 “怎么说？是谁呀？” “沐霖集团的毛顺林毛总。”flora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话头咽了下去。 “怎么了？” summer看了flora一眼，很直白地说： “这位毛先生今天提到您了。他说不知道您先生怎么想的，让自己的老婆这么奔波。他说女人应该在家里享福，在外拼杀是男人的事。” 尹杰嗤笑了一声，问flora：“这就把你感动了？” 她悠然地说：“我记得沐霖集团的董事长正是他太太，他是总经理。” flora目瞪口呆。 尹杰心里暗嘲：女人作为独立个体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力，在外奔波or在家享福，女人自会决定。 随时随地炫耀他懂得疼老婆，他的求生欲到底有多强？ 况且，我老公怎么考虑我怎么考虑，关你底事？！ 第四十七章 真的，活的 第二天清晨，尹杰拖着小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她有计划在度假期间使劲shopping，所以这次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小箱子刚好可以套在大箱子里边。 听林霞说th办公楼距离她的住处不超过步行15分钟的路程。因此，今天的尹杰虽然一身正装，一路走来却很轻松。 s国不愧被称为“上帝的后花园”，空气纯净，景色如画，自然之美在这里体现到了极致。 天色稍微有些阴沉，马路两边的草地山壁都被浓绿所覆盖，几乎没有暴露出一寸褐色的土地。大片大片的绿色草植中间或杂有黄色、白色、粉色的小花在怯生生地冒出头来。路旁的建筑基本上都是文艺复兴时期风格，但色彩多样，比如她现在住的公寓楼整体漆成浅黄色，其他有的则漆成砖红色，还有绿色、灰色、浅蓝色的建筑，略远一点甚至还有一幢楼是粉色墙壁白色门窗的。大部分建筑的外墙上都错落有致地点缀着爬山虎，不浓不淡，既不影响视野又颇有自然清新气息。一切恰到好处。 林霞说这里前些天还下过一场雪。可现在满目浓绿，几乎已经找不到一点雪的踪迹了。 尹杰住的这幢楼据说属于新城区，实际上应该算作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汇处。从坡上走下来再穿过铁路桥下的涵洞就进入了老城区。涵洞里很干净，空气清新。不见南亚某些国家常见的污垢和骚臭，更没有一片一片寄主的流浪汉。 豪森市的老城区规模不大，很有中世纪古城的气息，这里的建筑有一部分是白墙棕架的木骨屋，大部分是巴洛克风格的古雅建筑。道路多为鹅卵石铺设，并不算宽敞。像中国的重庆一样，市区里上下坡的道路比较多，只不过坡度相对和缓。 尹杰拖着行李箱辘辘地在街道走过。路上行人很少，间或有人走过也只是远远投来好奇的视线，随即又各奔东西了。 她按着林霞画出的路线图一路行进，只在走过中心喷水池时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从放射状铺开的几条道路中选择哪一条，因此询问了一位出门遛狗的老先生，遗憾的是这位老先生不懂英文。她用蹩脚的德语道谢后，又询问了路旁咖啡馆的老板，之后就一路顺当地来到了公司楼下。 这是一幢通体灰白色古色古香的建筑，静静地伫立在市政广场旁。建筑的一楼看起来像是一个非常大的接待大厅，里边有州旅游局、葡萄酒协会等部门（或机构）的接待席位。 照林霞画的地图，th的办公楼应该就是这一幢，可也可能是隔壁那幢白色小楼。...... 尹杰索性直接给办公室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sophia响亮的声音传来：“gutentag。” 尹杰用英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evita，我已经来到市政广场了，请问......” 她被一声惊呼打断：“啊？亲爱的evita，你居然已经到了？我看看......,请你抬头往窗子这儿看，看到我了吗？” 尹杰抬眼看去，发现sophia从二楼的一扇窗子里探出身来，正在用力地向自己挥手，左手里还握着电话听筒。 尹杰拿着电话的手挥了挥，还没来得及挂断，就听到她高兴地说：“evita，你看就从我这扇窗子正下方的楼梯口进来，上二楼。” 楼梯很陡，约有35级台阶。尹杰艰难地提着箱子走上去，心里嘀咕着，得亏这箱子里带的东西都不重。 她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后，喘息片刻。刚走到门前，就有人从里边拉开了门。christoph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 “亲爱的evita，你可算来了！”他热情洋溢的说着，接过尹杰手里的行李箱，侧身让尹杰进去。进门以后尹杰一眼就看到sophia，她手里还捏着话筒，另一只手用力地向尹杰挥着。 复印文件的，坐在桌边打字的，正头碰头讨论的，......，大家都停了手里的工作看过来，朝着尹杰露出了笑容。 大家都很热情。 christoph把拉杆箱放到门边的行李架。marco快步走来迎接尹杰，他热情地和尹杰行了一个贴面礼，然后引导着尹杰一一认识办公室的同事。 sophia给了尹杰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即很有感慨地用英文说了一句：“亲爱的evita，你终于来了。喔，我终于能够真的看到你了evita，真的你，活的。” marco不由放声大笑。大家楞了一下，听了原因后也旋即大笑。sophia慌忙解释，她的意思是面对面，真人对真人地见面了。不像之前总是通过电话和电脑屏幕见面，现在这样更有真实感。 尹杰也在微笑。她喜欢这个三十多岁心直口快的同事。 marco最后给尹杰介绍的是marcus。此时他正和erdmann俩人在后者的办公室里商量着什么事。marcus老爷子满头银发，个头很高，身材特别好，身上有着属于年轻人的毫不做作的活力。一双蓝色的眼睛非常温和地看着尹杰。尹杰突然觉得他很熟悉，可又想不出来为什么。奇怪的是，此前一直通过视频开会，今天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marcus看出尹杰和erdmann似乎有话要谈，他约了尹杰中午一起午餐后，然后就和marco一起离开了。 erdmann示意尹杰坐到沙发上，随即开门让他的助理maria送两杯咖啡过来。 尹杰略往后靠了靠旋即又坐直了。这张黑色的真皮沙发非常有质感，靠上去很软很舒服，仿若能让人瞬间把疲惫和负担抛掷脑后似的。 erdmann的助理maria50多岁，一头银发打理得干净利索，穿着讲究，妆容得体，举止精干。她轻轻把咖啡放到茶几上，对尹杰礼貌微笑，随后就退了出去。erdmann坐到侧面的单人沙发上，他拿起咖啡示意尹杰尝尝：“这是我国最著名的咖啡大师在圣莫里斯加工的咖啡，用的是哥斯达黎加的咖啡豆。夏天用来做冷咖啡最好，热饮也很好。尝尝！” 尹杰轻抿一口，一股奇特的浓香瞬间冲上鼻腔。与此同时，口腔里一丝果实酸味慢慢放大，那股浓香则因此渐渐转化为清新的植物香味。 “名不虚传！”她赞叹地说。erdmann笑笑但没接话，尹杰知道马上就要谈正事了。 “这次的投诉信事件，”erdmann开口说到，“非常对不起，你是遭受到我的连累。你们中国人怎么说这种情况？” “您是说''池鱼之殃''?其实我应该郑重跟您说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他们也不会有机会。” “对，池鱼之殃。”他伸手止住了尹杰的话，生涩地说出这么一个中文词。笑了笑，接着又说。 “我除了ls项目之外，还和政府有很多的合作项目。例如：在s国内对豪森州的旅游业进行宣传和推广、州葡萄酒联盟的对外形象宣传和推广，s国环境保护署在亚洲的对外技术推广，等等。”他顿了顿，接着说： “这些项目的后面，是th全体员工30年来兢兢业业，努力工作的成果。同时，这和我们多年精心维护的商业信誉也有极大的关系。你应该能理解，成为政府代表的好处很多，当然政府的服务采购金额不会特别高，但这些项目能为th的商业活动进行信誉背书，对我们进一步逐步扩大业务范围很有帮助，无论哪种业务，面向政府的，或是面向企业的。” “利益动人心。”尹杰轻声道。 erdmann赞许地看着尹杰，说：“所以我们是有竞争对手的。政府采购项目就这么几个，我们不退出，别人就没有机会。” “您知道是哪一家出的手？” erdmann点头：“虽然要找到确凿的证据并组成完整的证据链很不容易，但查到他们之间的联系，再进行合理推断并不是很难。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你明白吗？政府这里有我们在维护，你不用担心。只是你一定要做好自己的工作，而且工作态度一定要特别审慎。你必须有每一件工作推出后都会被第三方仔细评估的自觉。你明白我意思吗？我并不是说真的有人这么对待你的每一份工作，而是你们在工作中需要持有这样的态度。只有这样做，你们的工作才算真正到位。” “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会时刻牢记这一点，也提醒身边的每一个人。我们都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那我就放心了。”erdmann开始询问部门的人员变动，以及这次考察团的具体情况。 尹杰一一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随身带的挎包，拿出一个精美雕花的木盒，递给了erdmann. “这是什么？”erdmann有点皱眉，抬手打开了木盒。看见是一串温润的木珠，他有些意外。 尹杰介绍了黄花梨的特殊药用功效，erdmann把盒子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微笑道： “这种香味很特别。” “这叫做降木香，中国人认为这种香味也有药用价值，能梳理经络，还能提升睡眠质量。您随身带着吧。” erdmann取出手串，并没有直接套上，而是拿在手中摩挲把玩。黄花梨木肉质细润，如婴儿皮肤般嫩滑。随着他的把玩，珠上的波纹随着光线和角度的变动微微变幻，隐隐透出金属般的色泽 第四十八章 新鲜的办公生活 尹杰被安排坐在林霞的对面。俩人的办公桌紧挨着另一扇宽大的窗户。从窗里看出去，外面是一条窄窄的街道，街道对面是一幢白楼。林霞指着那楼说，公司还有两个部门在对面的楼里上班。 尹杰特别喜欢这里的办公桌。实木制造且宽大得让人不自觉有奢侈的感觉。桌面的面积几乎是国内办公桌的1.5倍那么大。即使有人犯懒不想井井有条，任性地把手头的资料全都堆放在桌上也一点都不会觉得空间紧张。第一次，她产生了想在总部工作的念头。转念又觉得好笑，没想到自己第一次冲动的原因居然源于一张宽大的办公桌！ 林霞在对面轻言慢语，絮絮叨叨。她慢悠悠地向尹杰介绍办公设备使用规定，其实marco刚才已经引着尹杰去看过并一一解说过。她垂着眼睛念叨该去领取办公用品，marco也已经领取并且放到尹杰桌子上了。不过，对她的絮叨尹杰并不反感，毕竟这是总部唯一正式的华人员工，另一位华裔是位名为赵杨的年轻男孩，但他只在这里做兼职，平时都不过来的。 林霞眼下正在做一个能源方面的调研，她要求尹杰帮她查找相关的基础资料。尹杰有点迟疑。 “怎么？难道你觉得让你做基础工作丢分了？”林霞故意问。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听不懂中文，她也不在意尹杰有机会向别人告状。毕竟，自己每天都在这里工作，他们每天需要打交道的也是自己。 “怎么会？”尹杰本来无可无不可。可林霞既然这么说，看来她的这个要求里其实有着特定的目的。自己要不要满足她的小心思呢？ “下午我还得和marcus谈考察团的事，我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安排我在这里的工作。要不这样，下午我和他谈过再说？如果时间充裕我自己可以帮你做一些工作。” “我还以为你觉得基础工作丢人呢。”林霞有点得意地说。 “怎么会？你要这么想就真是误会我了，那可不应该！ls中国团队现在满打满算只有三个人，所有工作，包括基础信息收集在内，我们都是一起分担的。” “那就好！”林霞突然温柔地说：“你不用担心考察团的接待工作，我会陪着你一起完成的，放心！我在这里居住了这么多年，这里得一砖一瓦我都非常熟悉。” “那就先谢谢你啦。这样，我下午了解一下marcus的安排再说好吗？”尹杰心里明白了。 “marcus那里，只要你提出来，他会同意的。” 尹杰抱歉地微笑，她已经接通了国内的flora和summer，带上耳机开始视频。 中午时分，尹杰一看到marcus走出他的办公室就起身迎过去。marcus带着她从一旁侧门里走出公司，再一转，就走进了一个电梯间。俩人乘电梯下楼。尹杰顿时有点啼笑皆非，所以说这幢建筑其实是有电梯的？那么上午自己为什么要拖着行李箱爬楼梯呢？只要稍稍往里走上几步就可以看到电梯了。 俩人从大楼的后门走到了尹杰从办公室可以看到的侧街上。整条街道用光滑的条石铺砌，不如柏油马路那么平整，但是颇有趣味。marcus解释说，豪森州老城区是一个中世纪古城，城区里并不允许汽车通行，只能自行车或者步行。而且这条街道的建筑都颇有年代感，几乎每栋建筑都存世400年左右了。尹杰发现有一栋建筑看起来特别古老，外墙下部的涂料破损，砖石里长出了一点绿色的苔藓。 marcus选择的餐厅叫做beckenburg，是排名第一的本地餐厅。坐落在这条侧街与环湖大道的交汇处。时值初春，阳光开始变得温暖。尹杰看到环湖大道旁的长椅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少人已经换上了轻薄的装束，还有一些人坐在长椅上仰面朝天，嘴角噙笑闭着眼睛享受春日太阳的温暖。 beckenburg的菜品做得非常漂亮。前菜的沙拉色彩斑斓，浅绿色酱料。主菜尹杰选了肉丸子，本以为这和瑞典肉圆差别不大。然而主菜上桌后大大地震惊了她，摆盘既美观又诱人，大量的奶蛋白堆出了一片海丘，烹制得恰到好处的肉丸色泽诱人，表面略带让人馋涎欲滴的点点微焦。肉丸头上顶着一个像不规则碟子一样的东西，不知道用什么做的，薄薄透明的黄色有着蜂蜜的色泽，而这个“碟子”里则盛着一颗嫩嫩的煎蛋。围绕着这片白色“沙滩”的则是焦黄的薯块，翠绿的花菜，白色芦笋，以及棕色的菌菇。这道菜五色俱全，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等待甜品上桌的时候，marcus向尹杰大致地介绍了他的工作范畴，以及总部ls团队几个人的情况。 尹杰等待的甜品是一块熔岩巧克力蛋糕。轻轻送入口中略略一抿就香浓满口。享用着小蛋糕，尹杰感觉到了美食的幸福。同时也隐隐意识到了潜藏的危机——回国后的体重...... 下午，marcus把尹杰叫到办公室，尹杰开始正式向他汇报工作。 汇报告一段路之后，尹杰问起这次代表团接待工作的安排。 marcus温和地说：“你、marco、林霞将一起为代表团提供服务，erdmann和宁先生参与代表团的接待。期间有一天我会替代erdmann，他那天必须到苏立克开会。你有什么建议？ 尹杰：“我想请教一下，代表团的所有商务拜访是哪几位同事安排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marcus解释说这次拟拜访企业很多，商务活动主要由他自己、uri，还有marco安排。 “uri？“ “他在对面的大楼里工作。你知道th得到了很多政府项目，其中一个就是受州政府委托负责莱茵河工业园的经营，包括招商、运作、宣传...，这项工作现在全都是uri在负责！” 尹杰对这位uri突然有了深深的好奇。 “回头我让marco带你到对面楼的办公室去走走，你也与那边的同事多交流一下，特别是uri。我相信你们以后会有不少的机会一起合作。” “谢谢您的安排。“ “目前还有一部分准备工作没有收尾。这几天你就协助marco把这部分工作做完吧。我听说你提出s国这部分企业的基础信息整理出重点发给中国企业家？“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您别误会，我没有大动干戈增加大家工作量的想法。我想只需要把这些企业的实际情况、优势理出来就可以了。我可以自己做这部分工作，可能有个别企业情况不清楚会需要协助。” “需要协助就找marco。“ “明白了，谢谢您。” 回到座位时，林霞问尹杰：“和marcus谈的怎么样了？” “挺好的。”尹杰没有细说，她忙着把刚才会议的内容做成一个memo。趁着记忆尚且新鲜，现在做memo最是时候。 因为尹杰没有如期望一样把marcus对她的安排一五一十和盘托出，林霞有点生气。她不按剧本走，那后面的问题就没法问出口，想提的要求也没法顺当提出来了。 这个evita，还真是有点意思哈！！！ 尹杰快速做完memo之后，去找了marco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erdmann期间曾经远远观察了几次，发现尹杰和marco合作良好，也就放心了。 下午的时间就在尹杰忙忙碌碌之中很快度过。临下班的时候，尹杰发现林霞的态度有点不友好，她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原因。其实她并不拒绝帮助林霞做一部分工作，但首先是自己的工作享有最高的优先权，应该首先完成。其次，她不甚喜欢被其他人当呆子糊弄。 当然，尽管如此，尹杰也并不打算对林霞的怨气视而不见，她不想为以后的工作留下什么隐患。 下班的时候，林霞还在工作，她主动上前问道： “霞，还不回家吗？” “我是想回家，但是还得把这部分工作做完。” “还没做完啊？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是没有时间？不耽搁你和marco商量协作吧？” 这话好酸。尹杰只微笑地看着林霞，然后说：“我接下来这一周确实要协助marco参与商务安排工作。不过，只要工作量不是特别大我可以利用晚餐后的时间帮你。霞你知道，我就一个人在这里，也不会自己出门逛酒吧。” 她坦率地说：“怎么样？需要帮忙不？” 林霞想了想，女儿和儿子现在应该都已经回家，老公也差不多到家了。自己确实需要回去准备晚餐了。 “那好，你过来看，我需要你做这个部分...还有这个部分的信息收集。” 尹杰仔细看了看，向林霞提出几个问题，然后答应下来。 “好了，谢谢你帮忙。” “唉呀客气什么？没必要不是。”尹杰收拾好东西，和林霞俩人手挽手走出公司。 晚餐怎么解决？和林霞分开后，尹杰一个人踱去了当地的超市。随着亢奋的神经慢慢冷却，尹杰感觉身体有些疲累。她决定晚上吃点简单的，那就选择冷餐吧。她挑了一节黑椒萨拉米，一块火腿肉，一份什锦沙拉，一瓶本地佐餐酒。随即她又挑了一个铺上了厚厚一层瓜子仁的德式辫子面包，一瓶牛奶。随后又挑了一些水果。 这下好了，今天的晚餐加明天的早餐都解决了。 第四十九章 S国人的特点 在总部工作这一周，让尹杰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s国人的“严谨、团结、契约精神”。 首先说严谨，打从开始为ls工作，尹杰就体会到了s国人的严谨性。在她向marcus递交的第一份工作报告中，曾经就ls工作在中国的推广前景进行过粗略的估计。一周后这份报告被原文发还，其中但凡写有“一般”，“也许”，“可能”的词句都被marcus老爷子用颜色高亮标出，然后很诚实地提出要求“我们需要的是有数据支持的预测。” 尹杰当时闹了一个大红脸。所幸marcus直接把邮件发她本人，并没有抄送erdmann或者宁昊然。但这件事足以让她提起小心，在之后的工作中一直兢兢业业，特别重视采用有数据的真实性，把“严谨”两个字贯彻得彻彻底底。 关于团结，尹杰在这一周里观察到的一件事非常具有典型性。th公司采用是敞通的工作大厅模式，除erdmann，marcus等2-3个高层管理人员各自拥有独立的办公室外，余下所有人全部都在大厅里办公。因此同事间的沟通协调在大庭广众之下通常都能看得清楚明白。最起码工作两天后尹杰就发现了ls团队的christoph和环保团队的stephen俩人之间的关系很有问题。平日里热情微笑的christoph在面对stephen的时候往往比较严肃，俩人直接沟通非常少，即使有也尽可能地简洁高效。因为尹杰与stephen没有工作上的合作，私下里也没什么交流，对他的情况并不了解。然而她看得出来stephen想尽了一切办法避免与christoph说话、碰面，即使不得不擦身而过也目不斜视...... 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周四上午居然一起参加客户会议了！会前两个人还在一张桌子上头碰头地特别密切地讨论！在来自苏立克的政府官员走进公司的时候，christoph和stephen俩人热情洋溢地一起迎接，并相偕走进会议室！虽然听不见声音，通过会议室的大窗子，办公室里的尹杰也能看出会议中讨论双方曾发生了一些争执，而她却发现这两个人在面对客人时的默契配合堪称完美！ 随后和marco一起外出拜访企业途中，尹杰小心翼翼地提起此事，marco笑道： “他们两个关系本来就不好，互相都看不顺眼。而且明年erdmann会从他俩当中挑选出一个人来做政府关系的head。你知道，这两个人都很出色却又互相不对付，erdmann已经头疼很久了。”他快活地笑起来。 尹杰又问：“昨天我看他俩一起和客户开会，好像配合挺默契的。” “那是当然了。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在面对客户的时候没有christoph或者stephen，只有th。他们都是th人，理所当然必须团结一致对外。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也是我们这里衡量专业性的重要因素之一。”尹杰心里赞叹。marco随后又说： “不过你知道，他们两个人都很棒的，不用为他们担心。平时看他们那个别扭劲儿也挺好玩的，难道不是吗？” ...... 至于契约精神，例子就更是数不胜数了。自从加入ls团队以来，尹杰就感受到s国人在遵守契约方面的“固执”。他们办事井井有条，一旦答应了你的就一定会做好，但如果因某些情况不能答应的，则一定会礼貌地回绝，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这也就是尹杰对barzel耿耿于怀的原因。 如果不能做，你不要承诺帮忙啊。既然答应了自己又为何作妖？ 然而，正如她反思的时候意识到的： 此事本来就是违反规定的，如果barzel是一个遵守承诺和誓言的人，他一定会拒绝尹杰的提议；既然他没有拒绝，那本就说明他不遵守规则，那他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有契约精神的人呢？ 当然，在s国也并非所有人天生具有契约精神，他们从小的教育告诉他们要做守信之人，成年后国家法律又对不遵守契约的行为设置了严厉的处罚条款，从而提高了违约的成本，因此人们不得不遵守。从这个角度来看，s国确实是一个设立核心机构管理区域性业务的好地方。中国企业到了这里，不仅可以招聘到高度国际化的人才，而且在这种诚实守信的环境里，只需要专注业务就好。 这一周的工作让尹杰受益匪浅，不仅对接待工作更加有信心了，这些实际工作也让她加深了对豪森州的理解，这对她今后的工作帮助很大。 ...... 周五四点，公司还没有下班，门口的市政广场上已经开始搭建舞台。今晚这里将要举办一台周末音乐会。 结束一天工作返回居所的路上，尹杰心情很好地绕道平日很少路过的街区前往本地最大的超市，打算在后天接机时为刚抵达的企业家们准备一份小小的、实用的礼物。她刚走到超市门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音乐声打破了空气中的宁静。尹杰驻足看去，发现六个可爱清纯的女孩子们已经在街道中央列好了队列。她们身穿着粉红色的背心、亮黄色的短裙，在短暂的开场白后开始翩翩起舞。看样子这还是一群上初中的孩子，脸上有着点点可爱的小雀斑。其中几人看样子比较紧张，动作稍显僵硬。然而，随着此地驻足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孩子们的每一个亮相后围观的人群都毫不吝啬响亮的掌声。他们表情中的紧张也逐步消融，笑容渐渐飞扬，动作越来越流畅。 姑娘们一共跳了三只舞。音乐停下后，人们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几个孩子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手指轻拈裙摆，屈膝致礼。 尹杰也随着大家热情鼓掌，在其中一个女孩看过来的时候她向着女孩挑起了大拇指，女孩咧嘴笑了。 她拍了好几张照片，人群散去后就登录微信发到了朋友群。 吃完晚餐后，她一反常态地在老城区里慢慢闲逛。 豪森州的老城区保留着浓郁的中世纪风格。老城的房子多为黄、白、灰三种颜色，灰色的通常是一些重要的公共建筑，如银行等，用灰色大理石构建。黄色和白色的房子外墙几乎都用的附近山上的石灰岩，屋顶则是红色的，尖尖的向上突起。黄色或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这样明快的色彩在夕阳的照射霞染上了一层金色余晖，分外柔和美丽。这里的很多建筑，特别是主街道上的建筑都拥有着别具特色、或圆或方的外凸露台，上面雕塑着古典特色的各色图案，这就是豪森州比较特色的“大肚窗”了。大部分建筑的外墙上涂有彩绘，其中以“骑士之家”外墙的彩绘最为绚丽。这座建筑是为十六世纪一位功勋卓著的骑士所建，外墙的湿壁画由当地著名的画家houghtiman所绘，题材选自神话和罗马史，着重表现当时推崇的“德”。这种壁画经特殊工艺绘制而成，十分耐久，颜料不会经岁月浸染而脱落，而且不易褪色。 平日里的老城是宁静而又祥和的，周末时分却极其热闹。几条主街的餐馆都已经早早客满。伴着习习的晚风，豪森人习惯和家人、朋友一起品味美酒佳肴，以此来为一周的辛劳画上句号。市政广场上舞台已经搭建完成，正在调音。可以想见今晚的夜色将被音乐与热情点缀得何等激情四射。 尹杰漫步穿梭在老城里，不知不觉来到了湖边。 这其实是莱茵河的一段。之所以称之为“湖”，主要因为这一小段莱茵河像湖水一样平和，宁静而浩渺。从这里往下游走，莱茵河就变得越来越暴躁湍急。因此，千百年前，沿着莱茵河从上游行船至此的船只不得不把此地作为终点卸货，然后装舱北上。长此以往，高度发达的贸易使得此地日渐繁荣，终于形成了后来的豪森。 尹杰沿着街道慢慢地返回住所。半路上发现一位穿着波点裙外罩红毛衣的老奶奶正在出售草莓。摆放在框里的草莓个头很大，颗粒饱满，红艳艳水灵灵的，还带着小锯齿状的圆形叶子，看起来特别喜庆。尹杰上前买了一斤，和老奶奶攀谈起来。笑盈盈的老奶奶花白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鼻梁上驾着一副度数不低的眼镜。她告诉尹杰，这些都是她家里自己种植的草莓，今天为了犒劳周五下班的人们特地采摘的。她描述说自家园子里还有一大片草莓也已经成熟，如果尹杰喜欢它的味道请明早再来，她明天会带着孙女一起到“周末集市”摆摊卖草莓。 尹杰双手捧着用纸袋包裹严实的草莓回到住处。略做清洗就拿起一颗放进口中。一咬之下甜美四溢。 好棒！ 第五十章 偶遇 林霞和marco都曾经介绍过，老城里每个周末都举办露天集市。尹杰一早梳洗完毕就步行过去。 集市上热闹非凡。尹杰在一位大爷的摊位前买了一份菜叶卷儿当作早餐。这是一种用甜菜叶包裹奶油面团的小吃，奶油面团里裹着香肠丁儿，奶香肉香并发，口味柔懦却又很有嚼劲。当地人很喜欢这种小吃，不过以尹杰的中国胃而言这种食物稍稍有一点肥腻。一份两个卷儿吃下去，尹杰已经满足得认定自己应该完全不用考虑午餐这件事儿了。 身边三位身着民族服装的老人组成了一个小型管乐队，刚刚调音完毕开始演奏。尽管每一位乐手都是白胡子白头发红脸膛，吹起乐器来却端的是中气十足，声音甫一出来就响亮异常吓了尹杰一大跳。喜欢清净的尹杰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吃完菜叶卷儿，赶快掏钱买了一份巧克力冰激淋就落荒而逃。一径来到湖边方才停步。 她悠悠然用小木勺刮下一层冰激淋放进嘴里，慢慢品味着巧克力得香浓丝滑，远远聆听着管乐团的演奏。 现在的帝都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老公今天在家里吗？在干嘛呢？ 突然，她意识到有人在注目自己。转头看去却是一个中年男子，看着像是中国人，面容却很是郁然。 尹杰对他微笑了一下。对方也回了一个难看的笑。 尹杰走到他身边，用英文问道：“请问您是中国人吗？” 那男子有一点点意外，随即礼貌伸手：“是的。小姐您也是？” 见尹杰点头，男士有点高兴地转用普通话说：“没想到身在异乡还能遇到故乡人。“ 尹杰听这话说得有点别扭，问道：“您到s国旅游？“ “是啊。”男子答道，“我到这里来圆一个梦，实现一个愿望。” 尹杰点点头：“就您自己一个人？太太没一起来吗？” 男人猛地握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良久舒缓过来，轻轻地说：“我太太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 尹杰看男人的动作已经猜到，她后悔地说：“很抱歉，不小心提到您的伤心事。还请您节哀顺变。” 男人又咧嘴笑了一下，摇头道：“没关系，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我跟您说说我们的事情，您不会介意吧？” 尹杰有些为难，她天性不喜麻烦，也不大喜欢介入别人的私事。 “您就把它当做一个故事听听？她过世后，所有亲戚朋友都让我别憋在心里，但我一点都不想说。不知为什么今天突然想说说了。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我想，对一位素不相识的同胞讲讲我们的事情，就当作是对她的祭奠吧。” 尹杰心里涌上一股酸楚，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男人说，他和妻子是大学时候的同学。他是计算机科学系，妻子是生物系，但都住在一个园子里，偶尔还是能够碰到面。 “她比我低一级。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她是在我们宿舍楼下的樱花大道。我从同乡那儿回来遇到她。当时还不到对外开放日，樱花开放得不算艳丽，但已经有樱花绽开，还有好多好多的花蕾。她穿着一件粉蓝色的外套，手里抱着书，仰着头看一株开着粉红色花朵的八重樱，黑色长发像缎子一样，她的皮肤白白的，笑容是那么美！” 听到这里，尹杰已经确定了心里的猜测。但她没有插话，听男子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巧遇她，慢慢地发现她还是校广播站的播音员。”他咧开嘴角笑笑，带着怀念说：“我找到隔壁宿舍的老二，他是校广播站的站长，请他帮忙牵线。” “她答应我交往的那天，已经是六月底，学校快要放暑假了。我俩都不是武汉本地人，她放假以后必须回老家。我那个时候和几个同学计划筹建一个技术公司，暑假期间会呆在武汉忙活公司的事情。你知道，我是那么珍惜她回家前的这段时光啊！恨不能天天陪着她，时时都看见她。好不容易牵上一次手，心里就快活得几乎快要上天。”他开心地笑起来。尹杰也笑了，校园青葱时期的爱情，永远都那么美好。 男人继续往下说，他的家境一般，毕业后放弃分配的工作自己创业，家里人没一个同意，因此也得不到任何财政支持。是那个女孩，带着自己的积蓄，放弃了父母安排的工作，只身回到武汉陪着他和几个兄弟一起创业。他们经历了非常困难的一段时间。生活费用随时都在告罄的边缘摇摆，女孩买了一堆挂面和大米，每天到批发市场和菜场阿姨讨价还价，买最便宜最能储存的菜蔬，回家后变着法子地把菜做得好吃让他们吃得开心。这样艰难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三年时间，终于他们的研发成果获得了一位校友投资人的青睐，他们得到了第一笔投资，事业开始走上正轨。 “我告诉她说，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努力一下度过艰难的成长阶段，我就可以有时间陪她到处旅行。” 结果过了一个难关又一个难关，他一直都没能够轻松下来。他和他的团队始终在拼搏，忙产品研发、产品销路，忙产品线拓展、忙融资、忙上市......就这样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没能陪自己的爱人游山玩水。 她总是在他困顿低落时温柔地鼓励，为晚归的他准备暖胃的汤饮，为参加酒局的他准备醒酒茶。她总是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准备好一个舒适的家随时等他归来休憩。 事业的发展总是面临种种困难。在公司突破一切障碍最终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之后，他愈发意气风发，因为公司从科技新星成长起来，已经初具行业巨头的雏形。政府嘉奖、财政支持、行业表彰，各种赞誉纷至沓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了自己的妻子日渐消瘦，身体渐渐衰弱。不顾她的反对，男人亲自送妻子去医院检查，却发现她已经乳腺癌晚期。 他双手抓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乳腺癌！居然是乳腺癌！她那些年操劳太多，我们得到第一笔投资就让她回家养身体。我不赞成她出去找工作，因为我不想她再受别人的委屈。可我完全没想到......原来竟然是我的忽视让她受尽了委屈却还说不出来！我总是那么理所当然地享受她的温柔却没真正为她着想！我完全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头埋进双臂之间，剧烈地抽泣起来。 尹杰迟疑了一下，轻轻在他的背上抚摸了一下。手下的身子猛地僵住。 尹杰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您叫什么名字，我们俩是完全陌生的两个人。但我想您或许应该听听我的看法？” 男人抽泣中“嗯”了一声，依然两手抱头。 “我是一个女人，听您刚才的讲述实在感同身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想，您太太是幸福的。” 男人猛地抬起头，发红的眼睛看着尹杰。 “我家很多亲戚都是大夫，所以我知道一点点医疗知识。据我所知，25岁以后女性乳腺癌的发病率就逐渐上升了。这种病的病因很多，可能有遗传因素的原因，可能跟第一次孕育有关，可能由其他疾病引起，也可能是病毒感染......总之，并不是所有乳腺癌都源于心情抑郁憋闷。况且，即使您太太心情抑郁，您怎么知道是因为您呢？您太太有没有向其他人抱怨过您经常晚回家什么的？” 男人摇头。 “所以我说可能并不是您的原因。如果你刚才的描述是真实的，那我想她应该是很幸福的。她曾经毅然决然辞去优渥的工作到武汉陪您打拼，丢下大学生的矜持和菜场大妈讨价还价，默默伴随您度过了那么艰难的岁月而没有离开...我得说，您太太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她能做到这一切因为她对您有信心。所以她不抱怨，只是温柔地为您营造一个温暖的家。如果您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伤害她的事，我想，您根本不用犹豫，她不会因为您的晚归就抑郁！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懂您，她清楚您的拼搏是为的什么。即使她有所不满应该也会向您提出来吧？” 男人摇摇头又点点头，思索着说： “我当然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可能伤害她！您说的有一定道理，我记得以前她有什么想法都会委婉地向我建议。她劝过我少喝酒，怕伤身。确实没有真正抱怨过晚归。是因为她姐姐，我才以为是我的原因......“ “那么，即使她真的郁结气闷，我觉得也不是您的原因。”尹杰肯定地说，“您要相信，她懂得您对她的感情。” 男人眼里又止不住地流出泪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抹去。半晌对尹杰说： “谢谢您的开解。回国以后我会仔细查一下她的病因。”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随即又溢满悲伤，“我妻子最大的愿望是环游世界。她生前我没能陪她实现，现在我会带着她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去走去体验。”他右手轻抚着胸口。尹杰猜想那儿或许有属于这位妻子的信物。 尹杰说：“那我就预祝您旅途顺利了。” 手里的冰激凌已经完全化成了汁水，她举杯慢慢啜饮下去，尤有一些不甘心的样子。 男子笑了，脸上的阴霾已经逐渐散开。尹杰发现这个男人虽然憔悴了些，其实外貌还真的不错。 他对尹杰说：“我想请你再吃一个冰激淋。能赏光吗？” 尹杰在心里计算一只冰激淋的热量。略一迟疑还是点头道，“喏，咱们去本地人开的那家。” 第五十一章 周末集市 尹杰带着男子走进街头那家冰激凌店，看着柜台里的大桶冰激淋暗咽口水。男子不经意间抬眼向外一看，惊讶道：“对面好像也是一家冰激淋店啊？” 尹杰点头说：“没错啦。这两家店面对面的很有意思。我们在的这家店是土生土长的豪森人创办的，到现在已经第二代了。你知道本地人都很团结，大家都不由自主会选择这家店。对面那家是一个移民到这里的荷兰人创办的，口味也有一定特点。咱们今天先帮衬本地人这家店。” 男子不由笑了。他说：“那对面的店不是很可怜？这里的人是不是很排外呢？” “当然不会啊，豪森州的人不排外的。本地人对咱们在这家店有感情当然会多光顾，但也不代表就完全不去对面。我刚才的说法有一点点玩笑的成分。”尹杰的职业特性又被引发了，“当地政府针对到豪森州的投资者提供了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其中有一条就是当地政府会运用自己的资源帮助新公司获得第一个合同，这样新公司就能经由这个项目获得在s国的第一份信用记录，这对他们以后在s国，乃至在西欧国家的业务开展都是有帮助的。” 男子神色略有所动：“这个政策倒是蛮新颖的，对投资者蛮贴心。” “可不是。”尹杰指指对面的店铺，“除了高科技、物流、现代商务服务之外，旅游业也是豪森州的重要支柱产业啊。你看看，现在不是很多人到对面买冰激淋？这里一年四季游客很多。欧盟其他国家每年都有很多人跨境过来打工，他们关注的只是口味。所以说，只要产品品质做的好，根本不用担心销路的。” 男子有点冲动想开口询问尹杰的工作单位和姓名，但想了一想又放弃了。异乡相逢是一段缘分，可也没有必要强行把这段缘分延续下去。其实，就把这段记忆封存在这个美丽的小城，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尹杰挑选了另一种口味的巧克力冰激淋，男子则选了一只草莓奶糕。尹杰心里有些好笑他的选择竟然如此女气。刚欲出口玩笑，转念又想这说不定是他过世的太太喜欢的口味，她就没再多言。不经意挑起别人的伤心事最不厚道了。 男子说：“看来您特别喜欢巧克力的味道。是一直都这样吗？” 尹杰眯了一下眼睛，不经意地说：“是啊，我和我老公都特别喜欢巧克力的味道。不是说，品尝巧克力，其实就是在品尝幸福吗？” 男子感兴趣地问道：“这话怎么讲？” 尹杰悠然道：“幸福是什么滋味呢？人生处处充满痛苦。那么真实的幸福一定是存有丝丝苦味的，同时又能从苦味中品出甜蜜和浓香。这不就是巧克力的味道吗？” “这话说的还真是有道理。”男子笑了起来。尹杰认真打量了几眼，发现他穿的是“猛犸象”户外套装，举止优雅流畅。在扫去满身郁气之后，整个人眉目舒展、五官俊逸，看起来相当帅气，而且他身上有一种惯掌权势的大气沉稳。尹杰心下诧异，原来心情对人的外貌气质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把面前这个沉稳男人和先前那个五官沉郁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了。 俩人各拿着一个冰激淋走出店来。尹杰询问男子的行程安排，得知他只需傍晚前到苏立克的酒店办理入住即可。她想了想，决定出言邀请他一起逛集市，也借机帮他疏散心情。 “对于本地人来说，集市是周末休闲的好去处。对于你我这样的外来者而言，集市是我们体验这里的市井生活的最好场所。你不是说要一路走一路体验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在这里体验一下？” 男子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称是。俩人简单地通了姓名便于称呼，随即在尹杰的引导下开始行动。 这个集市挺大，分成四个不同的区域，即蔬果&副食品区、小吃&熟食区、艺术品区，以及二手集市。这男子名为温文炜。因他心情抑郁，一早就没有吃过任何东西。尹杰首先把他带到了小吃集市区，介绍他品尝了梨馄饨、霍乱派（一种名字可怕其实味美的点心）、芝士通粉、圣加仑香肠。所幸这位温先生的食量不负众望，他在街头艺术家的音乐伴奏下，把上述食物一扫而空。随后还意犹未尽地品尝了一份buender浓肉汤！不过喝完这碗汤之后，他很诚实地表示，今天可以不吃午饭了。 俩人接着来到了艺术区。这里有大约40-50位艺术家和手工艺者在摆摊。艺术们的每个摊位前后都摆放了各种风格的小幅画作或者泥塑等艺术作品。部分画家的摊位前放着椅子，可以为客人现场作出肖像画。此外，手工艺品摊位上拜访了各式各样的鼻烟壶、花园雕塑、手工皮具，羊毛制品等，精美诱人的手工艺品比比皆是。尹杰觉得在这里的各式豪森州纪念品和艺术作品比在超市买到的东西有趣味得多。她最关注的是那些花园雕塑，有的造型精美典雅，还有的制作得憨态可掬。她盯着一头活灵活现的小鹿雕塑，琢磨带它回国放进自家小院的可行性。此外最吸引她的是手工首饰摊位。她在那些摊位上挑挑拣拣买了两串红珊瑚项链，十五条精美而独具特色的蕾丝颈饰（送赵敏儿等朋友的礼物），以及两个造型古拙的皮质手环。来到画家摊位时，尹杰鼓励温文炜去画上一幅肖像作为此行纪念。他略一想就同意了，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要求画家把他和照片上的女子画到一起。尹杰在一旁看着，心里弥漫着一种又是酸楚又是欣慰的复杂感觉。阳光下，照片上的女子温婉美好，对面怀念亡妻的男人则英俊深情，俩人在画家的巧手下逐步出现在画布上，珠联璧合。 温文炜看到画作很开心，他很温柔地看着画家把它收到话筒里。然后告诉尹杰，以后每走过一个地方，他都会请当地画家帮他画这样一幅画，把本地的风景和他们夫妻俩一起画进去。 俩人慢慢走到了二手集市。这里的摊位特别多，商品尤其丰富，完全可称琳琅满目。无论想要什么，估计都能在这里找到。各有特色的摊位上摆放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古董、宝石、玉、珊瑚、工艺品等，既有家用的古典烛台、精美的织品、色泽斑斓的青铜器，又有古色古香充满怀旧气息的萨克斯风、点唱机、老胶片、老式电话，以及中古打字机。既有来自非洲或南美的木鼓、木笛、羊毛披肩、斗篷、精美花边，又有欧洲本土的老照片、古旧版画、古董家具、名人肖像、装饰灯、相机，还有来自布达佩斯的羊毛地毯、水烟壶和来自中国的花瓶、瓷碗、茶叶罐，......。每份是商品的价格从合理到非常昂贵（从2欧元到1000欧元）不等，端看你的眼力和谈判能力。尹杰受神神叨叨的ivy影响，有点迷信，对老东西也比较忌讳，但她喜欢观赏。温文炜则出手购买了两幅古旧的版画。 走到这时候，俩人都觉得有些累了，就重新回到小吃区的vordergasse咖啡厅，点上一杯卡布奇诺，品尝美味咖啡之余借机歇歇脚。 短暂休憩之后二人来到蔬果区。尹杰见到了昨天卖草莓的奶奶。老奶奶一看见她就笑开了，笑眯眯地拉着她询问昨天草莓的口感。一番客气之后尹杰二人各自分别买了一大包草莓，尹杰还从老奶奶那儿买了一串西红柿。没错是“一串”，果实饱满圆润像艺术品一样西红柿还没从翠绿的藤蔓上摘落下来，就这么一串一串出售。 农产品集市的人很多，人们习惯于周末和老友一边寒暄一边在这里购买品种丰富的蔬菜和水果。虽说价格比超市稍贵，但产品却是新鲜很多。这里还可以找到各种独特的烹饪用香料，也可以买到应季的鲜花，当然也能买到各式奶酪和当地人用自家蔬果加工而得的农副产品，如草莓酱、野韭菜酱等等。 在出售肉类食品的摊位前，尹杰看到了林霞。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避开还是上前打招呼，林霞就径直向她走来。 “evita，你带着朋友一起来逛集市啊。这位是？”林霞问道，眼底有着莫名的兴味。 尹杰向她介绍了温文炜，说这是自己的大学校友。 温文炜面色不动，彷佛事实本就如此一样。他非常礼貌地向林霞伸出了手： “我昨天刚到斯图加特，今早一路开车下来，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上尹杰。” “看来这就是天意了！”林霞哈哈地笑着。 尹杰知道林霞是误会了，但这种“故意”误会让她恼怒。只是温文炜的解释恰到好处，她如果解释反而有可能越描越黑。 她冷淡地不再说话。 林霞看出她不高兴了，随即打了个哈哈说：“我还有事先走，就不打扰你们校友重聚了。evita，要好好招待你的校友喔。” 尹杰“嗯”了一声，冷淡地瞥她一眼。林霞面不改色地走远了。 “抱歉，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温文炜歉意地说。 “没关系。”尹杰神情缓和了一些，“其实我们确实是校友，刚才听你说樱花大道认出来的。重新认识一下，我是04届物理系的尹杰。” 温文炜诧异地握住了她的手：“这么巧！我是88届计算机系的温文炜。” 俩人相视而笑。 当日，温文炜离开时，俩人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温文炜下次来京时重聚，届时尹杰会把何宇新一起带上。 第五十二章 代表团到来 凌晨五点半，尹杰下楼登上了前往苏立克机场的包车。 她等待的第一班飞机将在凌晨六点三十到港。尹杰特意提前到机场候着。 在等待航班到达的这段时间里，尹杰一直在考虑昨天林霞的那番作态。 尹杰自己或许都不清楚，她和何宇新一样都有情感洁癖，差别是她的情况较轻微而已。林霞昨天的言语和戏谑让她很不舒服。她不喜欢别人利用她的感情开玩笑，更讨厌有人硬生生给自己扣上一段桃色新闻。 林霞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试着以何宇新传授的“人性”角度去分析这件事：林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林霞，北大毕业，到德国留学毕业后嫁给了现在的老公。公司里曾流传过关于她仰慕erdmann的风言风语。尹杰见到其他同事隐晦地拿此事向她打趣，而她并没有辩驳，反倒有些羞涩的样子。此外，偶尔也有同事会谈到她的德国先生，都说是一位正派的生物工程师，并没有什么不好的风评...,所以是否林霞本人对待感情并不严肃？或许当时嫁给她老公也有着居留权的打算？ 如果这个推测是正确的，那这么一个喜欢利用和交易的人，会希望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 上周工作之余尹杰观察到林霞在公司已经比较被边缘化。她业务水平不高，多年没能获得晋升，现在主要的工作技能就是翻译技能。同时她的人缘不好，年纪较大的同事对她客气而疏离，年轻的同事有时对她的要求不假辞色。尹杰本以为这是本地员工的“排外”性，但随后发现公司里的其他外籍员工处境却都好得多,包括赵杨......如果对她的本性的判断没错，那所有一切就都能说得通。 （在th，获得职位晋升的唯一标准是工作成绩，并不论资排辈。即使职位没有得到升迁，公司员工每年依然能获得一定比例的加薪，这是th拥有很多中老年职员的原因。） 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呢？或者说想借由自己这条途径得到什么呢？ 答案顺理成章：同事的认同，一定程度的管控权。 如何做到呢？ls中国。 回想一下尹杰入职培训时林霞提出的建议——“以后有什么不方便和总部沟通的，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协调。” 这就是说：她想成为ls中国与总部之间的连接枢纽！一旦成功，既可以提升在总部的话语权，又能手握尚方宝剑对ls中国的业务行使指挥权。有朝一日她的角色或许能从“枢纽”进化成“在总部操控中国业务的负责人”，届时ls中国的成绩不也就是她的成绩？ 或许她还觉得自己很厚道，并不打算昧下尹杰的成绩，不过是在整个流程中加进一个环节而已。 然而尹杰的语言能力不弱，工作策略和风格也颇受erdmann以及marcus等人的支持...因为沟通顺畅，所以尹杰没有接过她抛来的“橄榄枝”，所以她才打算创造机会让尹杰就范吗？偏偏运气好遇到了风度不凡的温文炜，正好能够炮制出一个桃色新闻？别人信不信没关系，尹杰前程正好，肯定不愿染上这样的污点。偏偏这种八卦都在暗处流动，主动提是此地无银，保持沉默则是内心有愧，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俩人沟通达成共识。 实在是太过于一厢情愿了！ 想到自己被当成了软柿子，尹杰心里冷笑。同胞遇到困难她自然愿意帮忙，但不代表自愿受其辖制。林霞以为炮制一个莫须有的桃色新闻就可以要挟到自己？她对尹杰是有什么样的误解？ 无论传言真实与否，作为erdmann的随身翻译，林霞是他身边亲近的人。既然已经被她盯上了，不做出应对是不成的。尹杰明白自己需要把控一个“度”。如果是误会则一切如常，如果推测正确则一旦处理就不给此事留下反复的机会。 正当尹杰陷入思索的时候，机场的广播响起“来自中国帝都的lh186航班已经到港，请地面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她打起精神来，到机场咖啡厅购买了四份卡布奇诺放到车上去。 第一批到来的代表团成员是宁昊然和帝都出发的三位企业家。 宁昊然推着一只黑色的rimova，陪着身边的三位企业家缓缓走了出来。他一边附和着千鹤药业的张总，一边扫视着接站的人群，很快看到了笑容满面的尹杰。他向身边几个人示意了一下，四个人朝着尹杰走了过去。 尹杰接过张总手里的推车。张总笑着推辞：“怎能让女士帮我拿箱子呢？小尹啊，到了s国，也让我做一次绅士嘛！” 尹杰笑道：“您这长途跋涉也累了，我就搭把手让您歇歇呀。接下来还有一星期呢，遇到难处我可就找您帮忙了？” 张总笑着转向宁昊然道：“这是你手下的兵吧？我们张助理在我面前夸过好几回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啊！” 宁昊然心下满意，却客气谦虚了一番，又凑趣地把张助理狠狠夸了一通。根据尹杰行前的汇报，所谓张助理其实就是这位张总的小儿子，美国留学归国继承家业的。 众人寒暄着来到停车场。上车坐定后尹杰就给每人递上一个折叠式保温瓶，里边盛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苏里克早晚比较凉，几位老总喝口热咖啡暖暖身子。”尹杰笑着说。 大家啜饮着咖啡，空气中流动着浓香的味道。车子缓缓启动。 “下一班飞机哪里来的？几点到？”宁昊然问道。 “下一班9;50,从香港过来。接下来是10:40，从上海过来。”尹杰答到，“一会儿大家先回酒店洗漱，我接着返回接他们，来得及。” 宁昊然点头无话。 “小尹，这个折叠保温瓶挺有意思的。也是瑞士企业生产的？”五矿财务中心的总经理施兰问道。 “对呀，这是豪森州一家企业的产品，这次咱们有机会去拜访的。” “那太好了。”五矿集团那位年轻的高级经理开始眉飞色舞地跟施总嘀咕起来。 上午9点30，尹杰又来到了苏立克机场。 她仍在思索林霞此事的处理方法。她自认没有看错林霞眼里的恶意，但也不想因为误会引发同事争端。此事既不能坐以待毙，也不能主动出击，那么......她终于拿定注意。 乘坐香港直飞航班前来的是广东的5位企业家。尹杰主动上前迎接时发现其中一人——东莞瑞利电子的李总神情焦急。询问之下才得知李总托运了一箱精包装的铁观音茶叶，却始终等不到，可能遗失了。 “这是我朋友让我帮忙带给他客户的样品。”他焦急地说，“小尹帮帮忙，一定要找到啊。” “还有其他香港直达的航班吗？”尹杰问道 “下一班是下午3点多到。” “您向机场方面反应了吗？” “没有，我英语不好。我们商量这事还是您来处理比较好。”李总急切地说。 尹杰先把所有人引到接机大厅的咖啡馆坐下，请几人中英语最好的林东云帮忙照顾几人点单，并告知洗手间的位置。她随后向林总解释道： “从上海飞的航班不到一个小时到港。我现在陪李总过去尽量快速解决此事。如果我们没能及时出来，拜托林总在lx1069航班到以后帮我打这个电话，对方是苏国集团的总裁丁毅，您请他们到这个咖啡厅来和你们会合。我们会尽快赶回来。” 林东云是华美集团的总经理。她沉稳地点点头，让尹杰放心陪李总去解决问题。 尹杰向守卫出港大门的机场警卫说明了情况，查验行李单据后才进入机场内部，一径前往失物招领办公室做申报。负责处理此事的是一位带着细框玳瑁眼镜的中年女性。她的笑容很亲切。在尹杰简单陈述情况后，她看了申报表，又查看了行李单，随即调取行李输送流程监控。花了一段时间反复查看才发现了这件行李的位置。原来当时在行李被转送到传送带时，这个纸箱不幸滑落到一个操作人员的视觉死角位置。她随即电话相应工作人员把纸箱重新放回传送带。启动按键后她微笑着对尹杰说： “只要东西到了苏立克就不用担心，我们都会帮您找回物品的。请问，那是一箱什么东西？ “一种很有名的中国茶。” ”啊，我喜欢中国茶！”她双手捧心憧憬地说，“我喜欢中国茶那种优雅的香味。” 李总用目光询问尹杰。尹杰笑着对她说： “谢谢您喜欢我们的产品。您下周能赏光到豪森来吗？我们希望有机会像招待朋友那样请您喝茶？”尹杰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名字递给她。 “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有机会去我会联系你的。”她的笑容很绚烂。接过便签后挥手与尹杰俩人告别。 “为什么不送她一罐茶叶呢？”李总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我拿出一罐茶叶没问题的，我朋友不会介意。” 尹杰笑道：“s国对行贿和受贿的处罚可是非常严苛的。” 李总完全不能理解：“不过就是一罐茶叶，值不了几个钱的。不至于吧？” “至于的，虽然一罐茶叶没多少钱。”尹杰笑道，“但她在执行公务，而且刚好帮我们找到了遗失的行李。这时候送她礼物可能会害了她。” 李总满脸不可思议地说：“那么厉害？！”随即他摇摇头又说：“不过法律这么严格也确实很不错！” 俩人取完纸箱回到接机大厅的时候，广播刚好响起：“lx1069现在到港，请地面工作人员做好准备。” 第五十三章 考察开始 代表团住下的这家酒店就坐落在湖畔大道上，从窗口就能欣赏莱茵河美景。酒店采用了瑞士传统风格的装修，古色古香的。大厅正中有实木旋转楼梯通向各个楼层，带有行李的客人可以搭乘楼梯侧后方的电梯上下楼。房间的墙壁采用传统图案的墙布和棕色壁板装修，色彩或淡雅或浓烈。古典风格的暗花帐幔、抽花纱帘，以及具有浓郁欧洲特色的家具，将每个房间装点得大方、和谐、典雅。就连房间里的电话，采用的都是非常古典的黄铜镶玳瑁手动拨号电话机。...... 尽管如此，这间酒店里现代设施可一点也不少。每个房间还配有大大的设有藤制桌椅的观景露台，客人可以悠闲地一边品味咖啡一边享受美景。对于热爱运动的客人来说，酒店内设有完善的健身设施。此外，一出门就是美丽的环湖大道，可以选择慢跑，也可以从酒店租用自行车骑行。 这家酒店最有名之处其实在于餐饮。一楼那间专门提供地中海美食的memories餐厅已经连续几年被评为米其林二星。它最吸引人的除了让人赞不绝口的美食外，还有严苛的食材质量保证。这里每一道菜都选用高品质食材，且只做粗略加工。因此出品的菜肴口味清淡却令人惊艳，咀嚼间尽享美妙的自然味道。每天午餐或者晚餐时分，人们都能看到无数衣冠楚楚的男女在大堂等候就餐。 次日一早，在宁昊然的推荐下，考察团所有人在享用早餐时都品尝了这家酒店自制的羊角面包。据说，memories的羊角面包享誉整个大苏立克地区。饭后众人步行前往th办公楼。 豪森州是一个国际化程度非常高的工业州，在这里看到外国人并不新鲜，可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东方面孔，还一个个衣冠楚楚成群结队地在老城区穿行，路上的行人都倍感新奇。 一行人来到th办公室之后，erdmann在林霞的陪同下上前迎接。考察团里约1/2的参会者曾在南京会议期间与erdmann碰过面，此时沟通起来毫无生疏感。erdmann向大家引荐了豪森州负责经济事务的副州长august，th中负责ls业务的marcus、uri，以及pwc的stephen和fischer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hubert。后面这两位也参加过南京会议，与在座不少人都攀谈过，stephen甚至曾经前往部分公司拜访。此时重逢都倍感亲切。stephen更是笑容满面地与几位企业家热烈拥抱。 大家都纷纷起身交换名片，一时间场面有些杂乱。宁昊然向尹杰低语了几句，随即招呼erdmann把豪森州的各位简单列成一排，尹杰则引导着代表团的成员上前一一握手，交换名片。她本人则在一旁向august等人轻声介绍中方代表的姓名、职位、公司，顺便进行对双方的寒暄进行翻译。 众人坐定之后，erdmann首先致辞欢迎代表团的到来，并简单陈述了会议安排。 marcus为大家介绍了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和吸引投资的特殊政策。在此之前，基于南京会议的反馈，尹杰提议marcus对ppt内容进行了相应调整，以确保能涵盖大部分企业家的兴趣点，同时在特定领域加深介绍。从现场反应看，调整的效果很不错。stephen为大家介绍了以豪森州为立足地构建区域业务控制平台的模式及最优跨国税务规划，hubert则介绍了中国企业在欧洲投资通常会遇到的法律问题及其规避方法。 提问时间的上半段几乎全部围绕招商引资的优惠政策和州政府的特定产业鼓励办法提出。问题是直接向august提出的。august简单进行了回答，并介绍了th与州政府在ls项目上的合作，随即直接点名erdmann代为解答其他的问题。考察团的企业家们这才意识到州政府对th的授权范围之大，已经完全囊括了吸引海外投资的整个领域。在这个范围内，th有权自行制定区域开发战略，甚至有权起草相关草案提交州政府批准后，再由州议会审议通过就能形成州范围内的法规予以推行。 此番介绍极大增强了在座企业家对ls的信心，对尹杰未来的工作开展帮助巨大。 让尹杰感到惊讶的是，uri也参加了这一次的会议。他沉默地坐在一个角落，在认真听会的同时，目光始终留意在特定的几个人身上。这几个人来自尹杰向他指出的特定企业。这几个企业或是面临转型升级的传统制造企业，或是高科技制造企业。如果这几个企业在豪森州投资，其目标将不仅是市场开拓，应该还有设立研发中心以吸引欧盟科技人才，或与s国相关机构开展合作研发。 这属于uri的专业领域。他负责的莱茵工业园内除了现代化制造企业外，还落户了相当数量的研究机构、设计公司，以及物流中心。 结果正如他所料，华志科技集团的代表首先提出了设立欧洲研发中心的可行性问题。在erdmann的介绍下，uri走上讲台，为大家详细介绍了莱茵工业园区，并重点介绍了园区的公共实验室项目，以及园区连接s国各大院校的科技协作网络，这个网络里同时囊括了g国和f国的工业科技大学和著名产业研究机构。 上午的会议进行得非常热烈。中午erdmann邀请代表团所有成员到老城最有名的中餐馆“丰泽园”用餐。据他介绍这是豪森州最好的中餐厅。 “丰泽园”是由一个香港小伙子建立的。门脸不大，但整栋建筑有雕栏有飞檐，还有黑底攒金的招牌，颇具中国特色。餐馆里播放着轻柔婉转的广东传统曲调。餐桌都是中式的大型圆桌，采用的却是欧洲通行的分餐制度。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入乡随俗嘛。”瑞利电子的李总对身边的林东云说道。众人饥肠辘辘，都非常期待豪森州最好的中餐。 看得出来这家餐馆主要面对的还是欧洲客人。餐单中的菜品依然按照前菜、主菜、餐后甜品的顺序进行排列，不同之处只在于所有菜品（除了咖啡）都是中国特色菜，以川菜居多，如黑椒牛柳、宫爆鸡丁等，但也有糖醋里脊、烤鸭等其他省市的特色菜。店里提供的甜品也是诸如马蹄糕、奶黄包等中式点心。 所有企业家都兴致勃勃，号称要体验一次“中餐西吃”。但在前菜、主菜陆续上桌后众人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尹杰的主菜是烤鸭，餐盘中一份白米饭的旁边静置了一只烤成红褐色稍显干瘪的鸭腿，并浇上了酸甜的酱汁。她环顾其他考察团成员的反应后不由有些懊悔，上周工作中自己把重点放到了企业拜访的安排上，关于用餐在她看来有林霞有marco，应该不至于出问题，因此也就没有细究。结果......。 她起身找到餐馆老板，避着众人尝了尝“特制辣椒酱”，发现居然是甜味的！沮丧之余转眼看到酱料配置台上放了著名的“老干妈”。她顿时如释重负，请老板给代表团每桌提供一瓶“老干妈”。 这熟悉的瓶子摆到桌上的时候引来了一阵欢呼，气氛也因此活跃起来。 午餐后，大家乘车前往莱茵工业园。通过uri在上午会议中的介绍，大家对这个工业园已经有了粗略的了解。现在uri的引导下，众人参观了创新孵化中心，并悄悄地旁听了“季度项目路演”，几位年轻企业家的创新成果让大家很是赞叹。随即参观了工业园的公共实验室。这里设有医药、化工、机械等三个领域共10间实验室。看着实验室里那些昂贵的设备，有一位企业家不由赞叹道：“这里每一台都是不小的投资，不是大型企业还真没有能力购置，维护成本也高啊”。 uri解释说：基于州政府的财政拨款和州内大企业赞助，工业园设立了公共实验室并购买了这些仪器，凡在园区落户的企业都可以提前申请使用，只需支付少量租赁费用即可。这一项目主要目的还在于促进中小企业的科技创新。 园区还与知名服务企业合作，设置了专为园内企业提供商业、知识产权、法律、财务等服务的机构。例如：提供税务服务的是德勤会计师事务所，而提供法律服务的则是著名的fischer律师事务所. 尹杰作为成团礼物送给大家的折叠保温杯的制造商，就是莱茵工业园里的kruppe技术公司。一行人拜访了这个公司。在公司总裁adam对公司做了详细介绍后，几位企业代表都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五矿集团的施总询问了kruppe的未来发展规划和对外来投资的考虑。瑞利电子则非常直接地询问对方有没有意向拓展中国业务，直言自己的公司很乐于为其提供代理服务。浙江景峰科技主要生产各类专业自行车，总经理谢景峰则提出建议与kruppe在中国合资建厂，生产自行车专用的折叠保温瓶。... 面对这么热情的提议，adam似乎没反应过来，他有点狼狈地笑道：“谢谢大家，我需要和董事们商议，或许咱们再找个时间继续讨论。” 大家轰然失笑。 在热烈的讨论中，时间过得飞快。离开的时候，晚霞已经铺满了天空。 第五十四章 鲍茨勒老爷子的烦恼 要说这次参团成员中有哪一位让尹杰最意外，那毫无疑问就是江南重机的崔忠明董事长了。 尹杰在南京会议期间曾和他攀谈过。当时做出的判断是这个项目尚且处于初级阶段，需要再“温养”一段时间。可没想到这次s国考察的邀请函发出后，江南重机很快就报名了。一开始报上来的是副总黄强，等要办签证要求大家提供护照时，参会人又换成了董事长崔忠明。崔董已经年过六旬，是年龄最大的参团人员，这次却是独自一人参加。昨天午餐时间稍晚了一些，尹杰发现他喝水时右手颤抖，差一点把杯子摔了。这让她非常担心，决定在这次考察中一定要对崔董多多关注。 参观莱茵工业园的现代物流中心时，崔老爷子看起来很高兴。他围绕着新型叉车拍了很多照片，还自己坐上叉车，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反复操作了。他对智能化仓储管理系统和电子标签信息收集系统也非常着迷，拉着尹杰帮他翻译，向物流中心的负责人提了很多问题。在那之后他就陷入沉思，拜访其他企业时也始终保持沉默。 今天上午考察团到诺伊市拜访boscheler变速箱公司。这是专门为江南重工、南汽、广汽这三家公司准备的。变速箱是这几家公司日常生产中非常重要的中间部件。 随着大众生活水平提高，国内汽车产销呈现快速增长的趋势，变速箱的市场需求量也随之增大。据统计，去年国内市场的变速箱销售额已经接近1000亿人民币，预计到2017年将突破2000亿。然而，如此庞大的市场潜力下，国内企业的技术水平与欧洲竞争者相比仍然落后，而欧洲知名企业则不仅产品价格昂贵而且预设条件颇多。因此这一次无论是为了公司并购，抑或为了争取新供货商，boscheler对上述三家企业而言都非常有价值。 众所周知，pdk变速箱在911boxstercayman上成功使用后名声大噪，众多车迷对它推崇备至。殊不知boscheler生产的de变速箱也同样优秀。不同之处只在于de与发动机匹配后较省油且性能平顺，而保时捷和采埃孚合作开发的pdf则胜在快速方便。虽然从体量上来看boscheler与采埃孚完全不能同日而语，可de变速箱在同类产品中的比较优势却是任何人都不能无视的。 正因为如此，在boscheler老爷子年过70的时候，所有儿女都无意接手他创办的这家企业才让人倍加惋惜。 上午会议中，江南重工、南汽、广汽，以及巨人机械都对boscheler表现出了强烈的兴趣。南汽和广汽甚至在会后就现场和boscheler签订了产品试用协议。boscheler老爷子非常开心，中午邀请代表团全体成员在大瀑布北侧的schloesli餐厅就餐。 餐厅在一座城堡内，这里原是一位贵族的财产，相传著名诗人歌德曾到访此地。历经家族变迁后城堡逐步没落，在19世纪30年代得以重修，并开放部分空间作为餐厅经营至今。坐在城堡的全景餐厅里，对面恢弘的瀑布和秀美河岸风光一览无遗。boscheler老爷子骄傲地介绍说，晚间瀑布有灯光秀，在彩色灯光的变幻之下，瀑布不再像白日那样奔腾壮阔，而会变得如轻纱般柔美诱惑，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危险。 “危险？为什么柔美诱惑会变得危险？”年轻气盛的丁毅问道。 老爷子对他俏皮地挤挤眼睛，说：“为什么柔美会危险？大家都懂的。”说完哈哈笑了。 尹杰特意安排boscheler先生和崔忠明董事长两位老爷子坐在一起。他们年龄比较接近，都是白手起家，事业也相近......她想这两位一定有共同语言。在为俩人翻译的时候，尹杰才知道：boscheler老爷子和妻子一共养育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两个儿子分别是律师和神父，两个女儿则一个做医生一个做雕塑家。 他很无奈：“他们都不想要这个公司。”他伤感地捋了捋自己的白发，很是沮丧地说，“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为了我的员工，我只能努力保持身体健康。” “既然这样，您没想过把公司卖掉？”崔董问道。 “我考虑过，但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 “你希望把公司卖给什么样的人呢？”崔董试探道。 “首先，要理念一致。”老爷子弯下了第一个手指。 这其实说的就是文化认同。一家企业能够发展起来并且做大做强，关键原因就在于优秀的企业文化，所有关于技术、体制、管理的创新其实都根植于企业文化中。并购中企业文化的整合是特别重要的一个环节。科尼顾问公司的一项调研表明，在所有并购失败的案例中，由文化差异和文化融合导致失败的案例占比最高。联想集团董事长柳传志也感慨道：境外并购中文化融合的难度，怎么估量都不过分。还说“文化整合能决定并购后企业发展的成败”。 上述说法的根据是：企业通过“人”才能实现目标。文化整合不成功就无法协调“人与事”的关系，也无法发挥员工的积极性和创造力，更不用说塑造完美的“企业精神”了。 “其次，要有足够的实力。”他弯下了第二根手指，随即解释道：“我指的不仅是有能力支付足够的金钱买走我的公司，他还需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企业的运转，同时应该有强大的资源来促进企业的发展。当然，我和老伙计们一起拼搏了那么多年，我不会贱价出售我们奋斗的成果。” 然后弯下第三根手指：“最后，他要保证善待我的员工。这些员工都像是我的孩子，他们很专业很努力，而且非常有创造力。我不希望公司出售之后他们丢掉工作。” 崔董事长再次沉默了。事后他对尹杰说，江南重机毫无疑问拥有足够的财力和足够的市场资源，他也自信能够善待员工。他犹豫的只是第一项“文化理念”。江南重机有自己的文化，并购boscheler后势必将自己的文化灌输其中，始终保持boscheler的企业文化不做改变是不可能的。尹杰说：“boscheler先生要求的是‘有共同理念’，并不是一直保持自己的企业文化。也就是说，他要求的只是您认同他的理念。您看要不要找机会和他聊聊他的理念？说不定和江南重机的文化有共通之处呢？” 崔总醒悟，连连点头。 这是后话了。 华志集团的任总听俩人讨论良久，插话道：“那您打算怎么办？儿女不愿意继承，要找到合适的投资人还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老爷子又捋了捋头发，说：“我有b方案，寻找合适的经理人。” “那公司传承怎么处理？” “可以采用家庭信托的方式，这样能保证我的意志最大程度传承下去，也能保证我的后代们衣食无忧，有足够的钱可以接受教育，想创业也能有足够的启动资金。以后如果有哪个后代对变速箱感兴趣了，只要通过考验，他可以回来继承boscheler.“ 家族传承啊，这在中国也是一个待解的难题。民营企业发展壮大之后，出于信任度考虑，很少选择职业经理人进行传承，通常都从下一代子女中选择继任者。然而，如何平衡继承人之间的关系，如何平衡继任者与企业经理人的关系...，都是很难解决的问题。 ...... schloesli餐厅的招牌菜是浓汤，小牛肉，鳕鱼。boscheler先生为崔董点了dli浓汤和果肉番茄汁煎小牛里脊配烤土豆皮。尹杰也给自己点了同样的一份，小牛里脊煎烤得恰到好处，酱汁非常美味。烤土豆皮中包有甘香的金枪鱼和浓郁的奶酪，非常好吃。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食物上，餐厅里只能听到刀叉碰撞碟子的声音和窗外远远传来的瀑布轰鸣声。 忽然有电话铃声想起，瑞利电子的李总接起了电话： “啊，我们正在吃午饭...这里很漂亮，对的。你们现在做什么呢？” 他的声音异常响亮。尹杰发现其他的客人纷纷投来了不满的目光。 她起身拉了一下李总，俩人一起走到露台上。尹杰把露台通往餐厅的门轻轻带上了。 李总很快结束了电话，愕然地问：“小尹，有什么事吗？” 尹杰不好意思地跟他说：“对不起啊李总，这里的餐厅里一般是不让大声说话和打电话的，我忘了提前跟大家说。” 看到李总的脸色有点不好看，她接着说：“刚才旁边桌的客人好像打算过来提醒您。我想咱们是自己人，就自作主张请您出来了。您不会生我气吧？” 她站在那里，娇俏美丽，却又带着一点点忐忑。 李总心里的那点不忿很快散去，他笑着说：“没关系，我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会和你们年轻人计较。不过下次还是提前说一下的好。刚才吓了我一跳！” 尹杰吐吐舌头，谢过李总。俩人一起走回餐厅。其他人没有什么异样，只宁昊然抬眼看了看尹杰，什么都没说。 尹杰心里一激灵。她怎么忘了呢？不能给宁昊然教训她制造机会呀！ boscheler老爷子还在指着窗外的瀑布对丁毅说，进入夏季后，晚上会燃放漂亮的烟花。那时候带着心上人一起在这里晚餐，感觉特别好。 尹杰顺着他的描述联想了一下，还真是如梦如幻呢。 第五十五章 再见霍夫曼 hofmann笑容可掬地站在玻璃门外。 他的办公楼在豪森市的新城区，是一栋白墙灰顶的“木骨屋”建筑。他笑容满面地寒暄着，邀请大家入内。 楼内的情景与这栋小楼的外观截然不同。大厅正面墙上彩绘着osterburg公司大大的logo，由这个龙飞凤舞的logo再向两边延展开去，就像礼品盒上的彩带一样，飘飘荡荡地在大厅和通道的墙壁上漫卷开来，延展过程中这条五色彩带还不时缠绕上各种各样精彩华美的礼品...... 这实在是很有趣。尹杰心想，彩带缠绕的礼品应该就是这公司经营的商品吧，每增加一类商品就可以把它画到墙上去，真是又漂亮又有创意。 身边的hofmann刚和丁毅、宋谦等人热烈拥抱，又和考察团内仅有的三位女士行贴面礼，然后才带着大家来到会议室。 不出所料，那条五色彩带也“蔓延”到了会议室的墙壁上，不过这次它缠绕的是公司多年赢得的奖杯。 hofmann首先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欢迎辞，然后向大家介绍了他的长子simon。略带羞涩微笑的simon身材高大，面容俊美，蓝眼睛很是迷人。尹杰听到身后有人窃窃私语“看着好眼熟啊”，她也有同感，不同的是她知道为什么会那么眼熟。如果把simon的黑发染成铜色，给他戴上一付金色的隐形眼镜，... 不就是《暮光之城》中俊美非凡的edwardcullen！ simon今年只有25岁，但他已经开始帮助父亲管理osterburg公司了。 在hofmann的要求下，simon为大家介绍了公司的现状以及目前和亚洲企业的合作。最后他非常清楚地表明，公司期待与更多的中国企业达成合作，包括但不限于商品供货合作和oem代工合作。simon在大学的专业是艺术设计，回归家族公司后已经改组重建了设计部门，今年有部分新产品需要投入生产。 众人的夸赞声中，hofmann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次考察之前，在尹杰的牵头下，osterburg公司已经和圣宝龙、苏国集团等公司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沟通，双方对彼此的需求都已经深入了解，并就进行渠道合作达成了初步一致。因此，情况介绍会结束后，在erdmann和一众代表团成员的见证下，hofmann分别和丁毅、宋谦签订了商品代理协议。众人鼓掌声中，simon手持摄影机，拍摄下了这值得纪念的一刻。 会后，hofmann和simon带领大家到设在豪森老城区的礼品店参观。 这家礼品店设在老城区的中心位置，就在那尊特别神气的骑士雕塑旁边。这里人来人往，不时有旅游者或少男少女们进进出出。 走到店门前，尹杰愣了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当时就是在这里购买的成团礼物——折叠保温瓶。她退出几步看了看店名，确实看不出和osterburg有什么关系呀。 simon会意解释：“osterburg旗下有好几个品牌，这是专门开在旅游景点的连锁礼品店品牌，我们还有开设在商业中心的连锁品牌。” 店内的商品琳琅满目，大致分为四大类：化妆品礼品、食物类礼品、医疗类礼品，以及豪森州纪念品。 化妆品类从香水、化妆盒到粉刷、发带，应有尽有。食品类则是包装精美的糖果、饼干、巧克力。医疗类范围比较广，从急救包、按摩仪，到监护手表、蓝牙音箱，种类特别多。 在simon向企业家们介绍各种商品的特性、厂家，以及销售成果时，尹杰悄悄把hofmann和瑞利电子的李总拉到了一起。她大致介绍了瑞利电子生产的小电子产品。不出所料，hofmann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他带着李总和尹杰来到楼上的办公室，打开瑞利电子网页浏览产品，并不时向李总提问，随后又拉着李总到电子礼品区拿出相应的商品请李总品评比较。 hofmann的热切感染了李总，俩人谈得非常投入。随着俩人的交流越来越深入，涉及的专业知识越来越多，尹杰的翻译工作也越来越困难。待到俩人交流结束，尹杰颇有些解脱的感觉。 参观结束已是傍晚，hofmann邀请大家到他的家里做客。除了崔忠明老爷子和身体不适的另外俩人，其他人都来到了他的家。 hofmann的家也在环湖大道上，是一幢颇具现代感的两层小楼。楼前土地上种植了玫瑰和蔬菜。simon笑着说：“我们做菜的时候，常常出来挖一颗洋葱，摘几个辣椒，或者拔几棵生菜。”他一副自给自足的样子，令人不由发笑。 院子里安放着几条木制长椅。simon说hofmann闲下来喜欢坐长椅上，抱一杯咖啡看妻子在菜地里忙碌。 “退休生活的既视感，有木有？”丁毅捅了捅尹杰的胳膊。 这已经是考察活动的最后一天。连续几日异常密集的企业拜访和商务洽谈，让企业家们非常疲倦。此时所有工作都已结束，众人顿时放松下来。有人直接在长椅上坐下了。 尹杰陪着其他人走进小楼。通过simon的介绍，大家都有开了眼界的感觉。这栋房子在最大限度上装备了环保节能的设施。其中像新风系统这样的已经在国内投入使用，但有的装备尚且还停留在大家的想象中，在这栋建筑里已经采用了。 simon被他的妈妈叫进厨房帮忙，据说他调制的沙拉酱全家第一。 有人趁机开尹杰的玩笑：“小尹，把simon收归囊中吧，那么英俊的少年，还会做饭！”一群人起哄。 尹杰摊手做无奈状：“可惜我已经结婚啦，不然说不定真的会心动呢。” 大家笑声一片。 林霞站在尹杰的身边，嘴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这一周她一直在等尹杰的主动臣服而不得，她不由怀疑是不是这姑娘不通世事，根本不明白这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尹杰一眼瞥见，伸手到外套兜里，仿佛有点冷一样把自己裹起来。 林霞嬉笑道：“哎呀，evita需要温暖啦？” 尹杰顺着她的话笑道：“是呀是呀，霞你来抱抱我吧。” 林霞笑道：“哪里用得到我呢？”她压低声音，“不是simon，也会有校友呢对吧？对了，那个帅帅的校友还在豪森吗？还是在苏立克等你？” 尹杰无奈叹气：“你明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他开车路过这里而已。” 林霞轻声道：“其实是不是这回事一点都不重要，对吗？” 尹杰看着她，声音里有一丝软弱：“你想说什么？” 林霞快速看了一下四周，没人注意她俩。她对尹杰说：“总部这班人很麻烦的，你现在一切顺利觉不出来，以后一旦发生点什么交流起来可麻烦了。christina不就是这样？而且你面对的人那么多，erdmann、marcus，现在还有uri。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你可以向erdmann提议让我来做这个牵头人啊，你直接对我就好，我会帮你和其他人交涉。这样不是很省事吗？” 尹杰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她再接再厉：“你一点都不会亏的，不仅帮你省去沟通的麻烦，而且我保证不会隐匿你的成绩，反而会帮你大肆宣扬。有我在总部帮你，以后你什么好处都不会拉下。” 尹杰问她：“如果我说不呢？” 林霞冷笑一声：“那你可想好了。ls是政府项目，对雇员的个人品质要求可是非常高的。如果流传出你借出差之机私会情人......你想想还能在这个位置做多久？” 尹杰有点生气：“我得罪过你吗？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我？” 林霞笑了：“evita你不小了吧？都已经是head了，还是那么天真无邪。姐姐教你啊，很多时候做事，只需要利益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你有没有得罪过我，有没有帮过我，一点都不重要。” 尹杰说：“我不明白这事儿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手头也有项目的，何必插手我的？” 林霞有点不耐烦了：“直接说你的决定吧，想好后果。我没时间和你耗！” 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哎呀，需要一点温暖吧？” 尹杰举起了手里的录音笔。 林霞的脸色变得煞白。半晌，她咬着牙低声说：“你有必要吗？至于吗？” “有必要！完全至于！”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林霞紧张地冲还在热闹说笑的人们看去。 “你惹我做什么？”尹杰冷冷地说，“作为同胞，需要帮忙尽可直接说出来，能帮的我肯定会帮。你却偏偏算计我！” “你成功地磨灭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善意。还问我想干什么？” 林霞有点慌乱地说：“别这样...你知道华人找这样一份工作不容易的。你别这样...“ “既然这么不容易，为什么不好好珍惜？你惹我做什么？” 完全说不通！自己是惹到了一个什么怪物啊！林霞有点懊悔。她想过这个清丽女孩子可能的各种挣扎，她也准备好了完美的应对。可唯独没有想过她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 “我错了，我错了成吗？能不能删了这份录音，咱们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我以后再不打你的主意了，我保证！”她顾不得其他人会看到，竖起了三个指头。 尹杰面无表情：“你了解我多少！这件事先记下，下次你再惹我试试看！”她转身进了屋。 林霞急忙跟着进去，她发现尹杰没有和erdmann攀谈，而是和林东云翻看日间拍下的照片，稍稍平息了心里的不安。但接下来只要一看到尹杰和erdmann说话就不由提起心来。 尹杰毫不在意。她为此事思忖了许久，其他任一种解决方法都可能给自己造成不利影响，只有这么做才能不留后患， 第五十八章 扭转 尹杰从前台借了雨伞，顶着风雨向住所方向走。 “evita，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尹杰抬眼看去，居然是林霞。 “我和毛总刚吃完饭，送他回来。”尹杰平静地说。 “才吃完饭啊，现在都比较晚了。”林霞故作惊讶地说。 “因为下雨，所以花时间给他讲了讲移民之类的知识。没想到雨还在下。”尹杰话音一转，“话说你怎么过来了？你家在新区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霞。 ...... 百万人之战是一个如何阵势，一声吼便是撼天动地，何况是撞击拼杀，两军一撞便是山头都要抖一抖。 说完，林晓光就走从房间走出去，而马衣丽也顺手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真的啦，他们还没吃完？”木子看着客厅里面还在胡吃海塞的众人说道。 但其实她并不算是一个商业奇才，她自己所说的那些除了她本身的想法之外，更多的是她在现代社会见识到的，跟这一路上与大家伙讨论的都有关系。 宫阳来参加宴会无非就是体现一下自己的诚意而已，刚刚既然已经上了台在那么多人面前唱过歌了，那么诚意肯定送到了，宫阳也没想多留，和艾云打了个招呼后，就打算走了。 什么记者，就是狗仔队，平时靠挖掘明星的私事，来炒作，来闹事，为的就是博取大众的眼球，谋取私利。 英娘是个心细的，怕她不习惯于是拿了一个干净的空盘子放在了她的面前，还另外准备了一双筷子，免得让大家的口水沾到夹给她的菜上，让人不喜。 宫阳愣住了，战狼二里面的一个角色的名字不正好就是potato土豆吗？而且形象和剧本中描写的一模一样，难道这就是送上门来的演员？ 下一刻，无数的毒物从篓子内部撒了出来，直接爬了二人满身都是。 有些事她可以帮，那是因为他所帮助的人已经露出了求救的姿态，但是这个姑娘没有。 能够得婆婆一句夸奖，着实不易，想来温氏对于昨日之事也是心有余悸。 只是这其中还有疑点。宸妃为何选择在宫中下手？从那些刺客的供词来看，她的召唤事出突然，并无提前计划，行动也极不周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她不得不仓促行事。 然而在山口组的灭绝人性的屠杀之下，每一名带着侥幸的顾客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江南贪腐，将他明面上的追随者进行了大清洗，那可谓是真正的元气大伤了。 在返回牢房的路上，李有钱脑子里不断回想起刚才在厕所里听到的那些个词语。 “柳牧之，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让人只觉周身一阵寒意袭来。 空间里本来就空旷，代冬有这么鼓足力气大喊，顿时这里面就像打雷一般，回音也源源不断的响了起来。 “这个世界虽然说以强者为尊，但是，也要师出有名，杀人……。何况传言的，也不算是假话。”墨连城那腹黑的一面，无人能敌。他这一招，不可谓不毒。时间一长，在强大的压力之下，四大帝尊也可能会众叛亲离。 “你真当本少没有还手就不是你的对手吗？”子枫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满腔的鄙夷，那声音冰冷到了极致，但是却也只有近在咫尺的佐藤次郎能够听到。 车窗外响起了扣玻璃的声音，洛琪犹如惊弓之鸟，以为又是那些记者追上來了，赶紧抓起那件衣服，重新盖到了头上。 第五十六章 告别时分的意外 从hofmann家回到酒店，考察团所有人都聚到一起，做了de-briefing。 这次考察团共有18名成员来自10个公司，其中四个公司此行与豪森州的合作伙伴签订了合作协议，另有四个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但确定了合作目标，并就合作问题达成一致。只有两家公司似乎没有收获。 erdmann目视着其中一家公司的代表，这就是在帝都靠一句话把flora感动的稀里哗啦的毛顺林，沐霖集团总经理。他是考察团中除了崔老爷子外第二个单独参团的人。 他微微笑了笑，很沉稳地说： “我虽然没有和豪森州的企业达成合作建议，但这次考察还是有收获的。我们公司主要生产用在机床上的各类塑料模具产品，和这次拜访的企业不太搭。当然，这并不是说ls这次安排的企业不好。行前小尹曾经多次询问我的意向，只是当时也没想好，所以目标并不明确。” 他安抚地向尹杰微笑了一下：“小尹的工作效率之高，大家有目共睹的，对吧？” “那您看还有什么我们能做的？”marco问道，“即使您回国了，evita还会在这里待一周时间。如果有什么进展，她会把信息给您带回去。” “不需要了。”毛总干脆地回答。ls团队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再做什么都是浪费时间？ “我的意思是我会再留下来几天。”他再次语出惊人，“这一周的企业拜访虽然没能让我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但我对豪森州的情况基本上有了了解。接下来我会很清楚地向ls的各位提出我的要求，争取接下来三天能拜访合适的企业。完了直接去法国巡视分公司业务。不过，这个可以明天上午谈，不占用大家de-briefing的时间了。” 他的突如其来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觉非常不爽。各位企业家还好，总体来说他愿意自掏腰包多停留几天没有问题，但他额外让ls单独为他服务？这种优越性真是让人不爽；作为ls来说就更是如此，在s国，安排所有的商务拜会都需要事先预约，并逐一进行时间和人员协调的，他贸然这么做而且还限定三天时间，给ls增加的工作量可不是一星半点。 室内一片寂静。 尹杰打破沉默问他：“您对这家酒店满意吗？接下来是不是还住这儿？需要换一家吗？” 毛顺林爽快地回答：“不用换了，我觉得这家酒店很好。” 尹杰悄悄起身要向外走，毛顺林忙止住她：“小尹，不麻烦你了。我已经在前台重新交了押金续住了。” 尹杰笑笑又回来坐下。 最后一家公司是广东省的本土电器制造商。不过参团时这家公司提的目标是寻找下游渠道商，考察中为他们引介了大型商场、电器商店，以及电器经销商。洽谈之后才发现，这家公司产品生产中采用的某种配料在欧洲市场已经完全禁用了。虽说这次没能谈成合作，但和众多下游渠道商客户见面扩大了潜在合作圈，交流内容也使得两位负责人进一步增强了对欧洲市场的了解。总的来说，他们的收获并不小，虽然这种收获没法化成数字落在纸面上。 de-briefing总结出的活动成果还是相当不错的。erdmann对各位企业代表询问非常仔细，企业家们和豪森州企业签订的意向书或合同都展示出来由marco拍照留存（遮蔽敏感商业信息）。考察结束后必须要向州经济促进局提供活动总结，这些都是撰写总结的好材料。 尹杰手里还捏着录音笔，把erdmann与企业家们的对话都录了下来。宁昊然一眼瞥见，用手机捅了她一下。尹杰看过来时，宁昊然用眼神示意她解释。尹杰悄声报告说：她要根据这个整理出一份资料，回国后做活动总结要用。 宁昊然点头，又靠上了椅背。 ...... 明天下午大家都要离开s国了，有几公司已经在欧洲有业务活动所以计划从s国直接过境去其他国家公干，更多的企业家则准备直接返回国内。 de-briefing后大家聚集在酒店的酒吧里，巨人机械的许秀智总经理豪爽地宣布： “今天这里所有人的消费我包了！” 一言既出，四座皆惊。正在舞池里扭动的s国小青年们笑得开怀，几个中年男子则来到许秀智面前向他道谢，并善意攀谈几句。尹杰自然又是那个传声筒。 erdmann和宁昊然不知躲哪里谈事去了，林霞回家了，marco在犹豫了不到一分钟之后还是决定搭火车回诺伊市的家。所以现在只剩下了尹杰。 被请客的年轻人们热情高涨，可不知为什么这种热情燃烧到了尹杰身上。在帮忙许秀智应付完那几位道谢的男子后，尹杰打算穿过舞池回到座位。这时一个金发青年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舞池中央。以前随团去法国考察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尹杰没有慌乱，顺着年轻人的手来到舞池，然后随音乐节律摇摆着身体慢慢舞动，脚步则逐步向对面移动。 移动到舞池边缘时，她向金发青年歉意地一笑，转身灵巧地跳上了台阶，回到自己人身边。 “小尹，你还挺老练的。”毛顺林赞叹道，“我都差不多跳下去救你了。” 不知为什么，尹杰对毛顺林总是有一点点隔阂。她开玩笑地说： “他们没有什么恶意的。如果发现恶意我就该大叫‘救命’了。” 众人哈哈大笑。 半晌，许秀智回到了座位，他的头发往后梳成了一个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现在不仅头发，整个脑门都油亮油亮的。 他喷着酒气招呼大家多点一些酒。尹杰看他脸红得厉害，有点担心出事，就拍了拍他说：“许总，少喝点。” “什么？”他大声说。现在正播放一只快节奏舞曲，周围非常嘈杂。 “我说您少喝点，注意身体！”尹杰在他耳边大声说。 “没关系！”他握着威士忌的右手随意地一甩，挥出了一片酒液。尹杰拍拍胸口庆幸许秀智跟前现在没有人。 “你知道吗小尹？”他大声说，“我高兴，今天我特别高兴！我知道他们都看不起我，可是又怎么样？我有钱！你看，今天这么多人都给我捧场！” “你想多了许总！没人那么想！”尹杰四处张望，找到丁毅和宋谦。俩人看起来都年轻壮实。她挤过去和他们商量要不要把许秀智带回房间去。 “我看他已经醉了，我有点担心出事。”她忧心忡忡地说。 丁毅回头往许秀智的方向看了看，轻笑了一声，对尹杰说： “别担心，没事的。他不会有事，我们会看着他。” 宋谦关心地问尹杰：“你住处是不是在新城区？要不你先回去。我们待会儿直接回房间就可以了。过会了太晚你一个人走夜路可不好。” 尹杰感动极了。谢过他们以后就下楼回住处了。 第二天上午，erdmann邀请了一位表商来到酒店。 这是应团员们的要求安排的shopping环节。这次考察行程安排太紧张，团员们只得到了极短的一段时间采买一些纪念品，几乎所有人都强烈要求安排购物，特别要求买表。 现在已经上午试点，大家的飞机下午一点就从苏立克起飞，中间需要留出时间到机场办理一系列通关手续，因此实在没有时间让大家好整以暇地逛商店。所以erdmann就让一位表店老板把大家事先提到过的品牌手表随身带来供大家挑选。 erdmann说他和这家表店的老板从幼儿园时期就是朋友了，这个老板一定会给大家特别好的折扣。他有些担心地说： “他把那么多表带到这里来，如果最后没有人买就太尴尬了。” 宁昊然即将出发前往德国，他笑着安慰erdmann: “你是不了解这些企业家的购买力......不会出现你说的这种情况！erdmann，这样吧，假如真的出现你说的情况，你就帮我买一块劳力士的绿水鬼，要棕色皮带。钱我回头打给你。”语毕他就大笑着出门了。 尹杰和erdmann相视而笑。在等待表商的过程中，erdmann又有了其他的担心，他避着其他人对尹杰说： “要不要把霞和marco都叫过来？” “找他们过来，为什么？今天是周末呀。”尹杰不解地问。 “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四只眼睛，如果有谁悄悄拿走了表......” “不会的，erdmann.”尹杰微笑着说，非常笃定。 “为什么？这些表都很值钱。” “因为这些中国企业家都非常在乎自己的脸面。erdmann,对中国人来说，脸面胜过生命。特别是他们彼此都认识，以后有可能一起合作，更不用说在您面前了。”她心里说，这帮中国企业家怎么可能让一个老外看了笑话去？ 他犹豫半晌，终于说：“好吧，我信你。但如果真的丢了手表，我也只能自己掏钱赔偿了。” “放心吧。”尹杰安抚道。 结果正如尹杰预料的一样。购表的过程非常热烈，每一位企业家都买了手表，而且不止一只。最多的一人买了六只手表，他喃喃念叨道：我一只，太太两只，儿子一只，老丈人丈母娘各一只......”。 表商笑得合不拢嘴。他带来的手表几乎全部卖完了，最后剩下的几乎都是较低端品牌的基础款手表，诸如天梭经典款、豪利时入门款等等。 尹杰为老公选了一块真力时defy，深蓝色表面和酒桶形表壳略带复古气息，据说真力时的自制机芯性能特别优越，内在奢华外表含蓄，她觉得老公一定会喜欢。 她给自己挑的是一块小巧的欧米茄金表，不巧林东云也同时看上了。尹杰痛快地割爱了，打算回国之前到这家店里再逛逛。 第五十七章 这样的毛总 代表团走了，尹杰觉得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其实也不尽然，还剩下一个人，毛顺林。 尹杰对他感觉有点别扭，也许是因为他用来感动flora等人的那些论调，也或许是因为考察团到豪森州之后他始终没有什么存在感，却在de-briefing的时候把大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看似面面俱到，可尹杰总觉得他其实并不在乎其他人的付出，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这天陪着毛顺林到斯塔根市拜访客户后回到豪森。已经时至傍晚，她推荐毛顺林到一间希腊餐馆吃饭。这家餐馆的烤肉做得特别好，不仅看起来很漂亮让人有食欲，入口后肉汁充盈，白奶酱汁也特别可口，俩人吃得都很过瘾。 人们都说，美食是最富有治愈性的东西。一顿饭吃完，再来一块克里特岛特有的portokalopita橙色蛋糕，饱腹满足之后的清新美味安抚之下，仿若一天的疲劳都烟消云散了。俩人一边吃蛋糕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闲聊中毛顺林得知尹杰居住在公司给准备的公寓里。 “你们公司真好，还需要人吗？我自荐一下行吗？”他笑眯眯地说道。 “您可以问问erdmann。不过我觉得他可能雇不起您。”尹杰也开玩笑。 “这样咱们商量一下啊，你看你住在新城区，我在老城区，有什么问题要找你也没那么容易。你看能不能我也搬你那套公寓里，费用按现在酒店的费用付。你看可以吗？”毛顺林彷佛迟疑了一下说道。 尹杰没有犹豫直接说：“毛总啊这样不行的。那套公寓是专门提供给公司员工的，客户不能住。而且，现在两个房间都已经有人在住，您去了也没地方呆。” 她想了想又安抚地说：“现在就您一人在酒店，要有什么急事就直接打我手机吧。” 毛顺林不说话了。尹杰感觉到他不太高兴，但还是没打算松口。 笑话！这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都绝对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够妥协的！ 与其含含糊糊委婉拒绝，不如态度明确，不让他保有不切实际的期望会比较好。 俩人出门时，天上飘起了雨。毛顺林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自己头上，一把揽住尹杰就向酒店奔去。他一边跑一边说：“酒店有雨伞......就跑几步吧，一会儿就跑过去了......” 尹杰猝不及防被他带着一起跑。这人身上涂了古龙水倒是不难闻，但是那种喘吁吁的声音让尹杰莫名恶心。 由于确实距离酒店不远，俩人很快就进入了酒店。眼看这雨有加大的趋势，尹杰想找柜台借一把伞回住处，却被毛顺林叫住了。 “小尹，能不能请你到我房间坐一下？有些问题还需要向你咨询。”他的态度疏离有礼，“是关于在这里注册的那些事。” 尹杰犹豫了一下。 “我这年纪都可以做你的叔叔了，你不放心我呀？我开着门好了吧？”毛顺林戏谑道。 “要不咱们到酒吧谈？或者就在大堂？”尹杰问。 “酒吧太吵了怎么谈。大堂里人来人往的......你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是在想啊我后天就离开了，今天想把一些零碎的事情了解清楚了，明天早上就电话和我太太商量，然后就可以和erdmann直接谈办手续的事了。不然这时间来不及，估计得等下次了。”他好像有些惋惜。 尹杰犹豫了。这话是有道理的。假如今天能把细节都了解清楚了，他可以提前做好相应准备，该和国内商量的明天清晨有足够的时间协商。完了到办公室后就可以和erdmann商谈办手续租房等实际问题。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可以现场签署相关法律文件。毕竟这些文件都是制式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提供出来。 “好吧。”她同意了。 俩人乘坐电梯上了楼。 毛顺林的房间用的是蓝紫色的兰花壁布装饰，很是清雅好看。毛顺林让尹杰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他先去洗手间把湿衣服换下来。跑回来的路上，他把外套大部分披在尹杰头上，他的衬衫已经淋湿了。进浴室之前，他特意把房间门大开着。因这里的房间门锁采用的是古老的黄铜锁，并不会像读卡锁那样一段时间不关门就发出噪音来。 尹杰沉下心来，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相应的文件。 毛顺林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上冒着热气，他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解释说身上临时了干脆快速地冲了一个澡。俩人围坐在沙发上讨论起来。 毛顺林说这次考察让他看到了豪森的优势，以及在沐霖国际化发展中可能起到的作用。他计划在豪森州设立一个区域业务中心，负责沐霖欧洲区的业务拓展。根据他提出的问题，尹杰把注册公司的流程、审批所需材料清单、审批的时间，以及支付的费用等逐项解释清楚，然后把流程和清单文件发给他。 毛顺林的下一个问题关于移民：“我如果到豪森州投资能不能办理投资移民？大概需要多长时间能办下来？” 尹杰解释道：“其实我不建议您办理移民。和其他国家相比，s国的移民相对比较难办，但也不是完全办不了。” 她拿过桌上的空白信笺纸，在上面画出办理移民示意图：投资当年，投资者可以得到短期居留权；如果在s国居留5年后仍然没有不良记录，投资者可以获得永久居留权。在s国居住12年以后，如果没有不良记录则有资格可以申请移民。 “之所以说移民很难，这是因为s国移民局在审批移民时考较的东西非常多，比如说你这么些年缴纳了多少税收，解决了多少就业，为社区做过什么贡献，以及对s国的认同度测试等等，相当的麻烦。所以大多数在s国的华人都认为获得永久居留权就足以在这里生活很愉快了。其实移民和永久居留之间的差别很小。那点差别就是：如果只获得永久居留权而没得到移民，那投资者将不具有投票权和被选举权，其他方面完全一样。” 毛顺林点起一支烟，问：“小尹你呢？你获得居留权了吗？” “没有，居留权对我没有用啊。我生活工作都在中国，要这边的居留权干什么？”尹杰回答道。 “小尹你看，我在想啊，如果到豪森州设立这个机构，势必是要派人过来负责的。可是我想了一下，我们公司现在还真没有这样的人才啊。” 尹杰不由苦笑了：“您可以委托猎头寻找？” “不用猎头。”毛顺林突然吐了一个烟圈，“眼前不就有一位吗？哈哈哈---” 尹杰苦笑不得：“您别笑话我了，我可没那个水平。” 毛顺林坚持道：“小尹啊我是这么想的。我需要的人呢首先要语言能力强，能和老外打交道。也就是说不仅语言没问题，老外还得认同他这个人。至于你担心的专业问题，那完全不是问题。派驻之前会让你到总部去接受培训。不行的话头一年给你派一个有经验的助手过来。反正对外交流是你在做，他只负责为你提供行业建议。” 他诱惑道：“你想想啊，你过来以后就可以办理s国居留了。实话说这里可比北京好太多了，没有雾霾吧？而且我让你做一把手，支持你建这个平台，你自己把控方向自己运作。” 尹杰有一点点心动，但她又犹豫于北方铭泰的教训。投身于不擅长的行业有多难，自己已经尝试过了。难道这次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正沉浸在天人交战之中，突然发现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手。刚一低头，毛顺林已经把她搂在了怀里。 “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很喜欢你的对不对？”沐浴露的香味里夹杂着咻咻的鼻息，尹杰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不知道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猛地把毛顺林推到了地上。他的肩撞到了小小的茶几，顿时眉毛鼻子皱在了一起。 尹杰站起身来，迅速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双肩包里。 “小尹，你要想清楚！”毛顺林威吓的话音传来，“这样有什么不好？以后派驻豪森市，没有人能干扰你，我提供给你一整个舞台任你驰骋......这种机会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他其实看出来尹杰是渴望做事业的性子。 尹杰没说话，双肩背的拉链卡住了。 “你不要意气用事！小尹你要明白，人生面临很多机会，但真正的好机会就那么几个。今天你要抓不住，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尹杰终于拉上拉链，甩到背上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她停住了脚步。毛顺林心里一喜：“你要成绩，我给你成绩。你亲手把沐霖公司引进豪森州投资落户，这样你对ls完全能够交代过去。” “可是我不愿意。”尹杰顿了顿没有回头，她轻轻地说：“毛总，其实我一直尊重你的。你在我们办公室里说的话，关于男人忙事业的话，把我的助理们感动得稀里哗啦...，可您今天让我失望了。” 她接着说：“您作为一位令人尊敬的企业家，我一点都不相信您决定投资豪森州只是因为一个小女子，毕竟豪森州的优势您都看到了。今天大家都情绪不稳，如果您还想投资豪森州，明天找个机会再谈。” 话毕，她大步走了出去。 第五十八章 扭转 尹杰从前台借了雨伞，顶着风雨向住所方向走。 “evita，你怎么在这里？！”一个惊讶的声音响起。 尹杰抬眼看去，居然是林霞。 “我和毛总刚吃完饭，送他到酒店然后准备回家。”尹杰平静地说。 “才吃完饭啊，现在都比较晚了。”林霞故作惊讶地说。 “因为下雨，所以花时间给他讲了讲移民之类的知识。没想到雨一直在下。”尹杰话音一转，“话说你怎么过来了？你家在新城区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霞。 林霞有点语塞，说：“我忘了一件东西在办公室，过来取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对，描补说：“下这么大雨，也不知道你们回来了没有，所以过来看看。“ 尹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尹杰她怎么这种表情？应该不知道此事和自己有关吧？ 林霞本来打算直接到毛顺林房间，不管这时候尹杰是已经被毛顺林说服，还是仍然在挣扎，这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可以让自己解除威胁，甚至反手一击！可惜毛顺林这个男人真心没用，自己都这么暗示了，难道他还在保持绅士风度？还商场驰骋多年，连一个小妮子都拿捏不住！最起码应该能拖一拖时间吧? 现在这个时间，自己想说他们亲热了一番都不能够，说不通的...... 她眼中的期翼消失了，继而有一点后怕。她强自镇定地看向尹杰，语气中有自己都没发现的谄媚： “在雨里站这么久可不好，你快回去吧！看到你回来我也放心了，我也该回去了！” 尹杰微微一笑：“好啊，回吧！” 林霞提心吊胆地和她一起往新城区走。好不容易撑到过了铁路桥，俩人分道扬镳她才吐出一口气。 真是见鬼了！这个小妮子怎么能让自己这么紧张？ 尹杰进屋马上关门，随后快步来到卧室，拿上衣物就去了浴室。她把今天穿的衣服一股脑儿塞到洗衣机里。 这是maxmary的真丝套装，这么水洗了以后肯定没法再穿了。 她想了想又取出衣服用密封袋装好转身扔箱子里。 做错事的不是自己，凭什么自己付出代价？ 这套衣服自己不会再穿了。回家干洗后扔到姐妹淘的“断舍离”去吧，也算废物利用了。 她洗得一身清爽，给自己沏了一杯蜂蜜菊花慢慢喝着，才开始考虑今天的事。 一直以来，毛顺林此人都让她感觉别扭。今天出这么一件事其实也好，脓包总是挤破的好。 在毛顺利搂她的时候，她确实觉得很恶心，差一点点就把巴掌呼他脸上去了，可她还是忍住了。这种情况以前出现过，北方铭泰时期神龙翻译的李总也向她表示过特殊好感，她当时处理问题比较青涩，后来花了很长时间才算解决。 不过，当时李总可没有动手动脚。 想到这里，尹杰又止不住地涌上一阵恶心...... 联想到林霞，尹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今天这出看来和她脱不了关系，毕竟她那套说辞真是可笑极了！ 如果真是她干的，那还真是死性不改啊！看来仅口头威胁对她完全没用，她喜欢把宽容当成无能。 是或不是，明天就知道了。毛顺林一个正经的商人，将来还要在商圈里混下去，难道愿意为林霞背锅？ 如果是，应该怎么办？ 难道继续宽容，留这么一个人在总部，总琢磨着跟自己作对？ 但是...第一次到总部就出手收拾人，是不是也太过分了点？ ...... 她突然特别想念何宇新，想念那个安全又温暖的怀抱。 看看桌上的手表，国内现在正是半夜。 她长长吁出一口气，还是自己解决吧。 次日清晨，毛顺林微信通知尹杰，今天上午稍晚一点他到尹杰办公室。然后中午请尹杰吃饭，尹杰回答了ok。 上午10点多，毛顺林被迎到了会议室。 毛顺林主动说：“我还有一些投资相关的问题想了解。” “主要是那些方面？”尹杰问。 “人力资源，办公和住所的租赁，你们有性价比高的税务财务代理可以推介吗？我用不起pwc，他们的收费太高了。” “明白了，您稍等一下。”尹杰快步来到marcus房间向他汇报。marcus叫上christoph和marco一起来到会议室。 christoph对注册相关的法律事务非常熟悉，他解答了相关问题并同意为毛顺林介绍一家收费比较低廉但商业信用很好的本地税务代理公司。marco则拿来一个平板，打开豪森州房产资源库的州地图。所有的房源分为商业、工业、农业、教育、住宅等几个大类，以不同颜色的图标在地图上显示出来。公路、铁路、码头、河流等一目了然。毛顺林选择了工业较发达的诺伊市和豪森市两地。按键轻敲，这两个城市空置房源依然以图标形式显示出地理位置。选择任一个图标双击，包括房屋结构、特点、价格、房主等信息以浮窗形式显示，还可以进入三维游览方便查看房屋的内外景象。 毛顺林最终选定了诺伊市临近郊外的一座两层小楼，打算一楼办公二楼住宅。marco笑道： “还好这座房子可以商住两用，像您之前中意的这一栋，还有这一栋，用途都只能是住宅。可您为什么选择市郊呢？难道不应该火车站附近吗？” “火车站附近当然更好，但那几栋楼都价格偏高。沐霖集团计划设在豪森州的是营销中心，兼有产品维修功能，日常不会有大批货物运输。所以距离火车站距离稍远并不碍事。现在这栋楼虽然位置略偏，但从火车站步行过来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客户来拜访也很方便。最关键的就是它能商住两用。顺便问一句，以后业务扩大了，如果需要更大的空间我们可不可以申请批一块土地新建？” “原则上是可以的。不过对于不熟悉s国法律的人来说这样做很麻烦。我建议您不要选择这种方式。”marcus笑着说，“以后如果需要更大空间，您可以提前跟向我们提出来，我们可以帮您引荐合适的在建项目公司，或许他们能够按您的想法进行布局调整。当然只有签完购房合同以后才可能这么做。但这比你自己建设要好得多。” “那就这样办吧！”毛顺林轻拍了一下桌子。 “您现在需要看那些法律资料吗？”尹杰问。 “要看的，请把资料给我。” christoph把文件夹打开递给他，并不时为他解释其中的条款。材料是中英文双语版本，毛顺林逐条认真看完，然后坦陈道： “沐霖公司的法人是我太太，这些资料我得带回去请她签字的。” 众人都说没问题。尹杰提醒他说：“人员招聘？” 在毛顺林的询问下，marcus为他详细做了解答。 “我现在基本没有问题了。谢谢几位的解答。”毛顺林站起来向大家抱拳示意，“我这次给大家增添了很多麻烦，非常不好意思。” marcus笑着说：“您不用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能帮到您我们都觉得很荣幸。” 毛顺林把文件夹放进他的burberry挎包里，向marcus说：“今天中午我打算请小尹吃个饭。这次她忙前忙后的，帮了很多忙。如果可以的话，下午我还想请她带我去买点东西，我需要给家里人带些礼物。” “没问题！接待代表团的企业家们，本来就是evita现在最重要的工作。”marcus一挥手，爽朗地说。尹杰瞥见林霞从门口走过，嘴角挂着暧昧的微笑。 她的嘴角抿紧了。 已经是午餐时分，俩人好不容易在商业街的泰餐馆找到一个位置。毛顺林惊讶道：“没想到这里所有的餐馆都需要预约！” “预约比较好一点，可以从容一点。否则就只能像咱们今天这样子碰运气了。”尹杰笑着说。 毛顺林看着尹杰，对面的女孩子面容依旧娇美，可他现在已经没有一点旖旎心思了。 “昨天的事，我向你道歉。对不起！”他很诚恳地说。 “毛总，能告诉我昨天为什么会那样吗？”尹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觉得很奇怪。自从考察团成团、机场再见、各种考察活动，我能感觉到您对我有一点好感。但是以您的理智，不应该会发生昨天那种事。难道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毛顺林的眼睛里有一瞬间浮现了一丝内疚，但很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的精明与坚定。 “你要这么说我就得羞愧至死了啊小尹。千万别这么说，你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脑子糊涂。”他诚恳地说，“不过，确实也有一个人的话起到了鼓励作用。” “您也不必要这样，您昨天就是搂了我一下，虽然我确实不舒服。”她有点别扭地说，随即又问道：“那是谁呢？都跟您说了什么话？”她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尽量不要表现得咄咄逼人。 “就是那个林霞啊。你们公司其他人的话我就能听懂一点点，平时交流都很少的。”毛顺林说，“那天去施塔因市的时候，火车上她和我坐一起。我们聊到人才的话题，就说即使有钱投资没合适的人也不行。她就推荐了你。” “她还说了什么？只是推荐应该不会对您产生这样的影响。”尹杰有意识给毛顺林添加一个“受害者”的标签。 “她暗示了几点，一是你特别希望到豪森来工作，但ls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二是你和你老公感情有问题，你好像打算摆脱你老公。”尹杰差点把兜里的录音笔给捏碎了。 “再加上我本来就很喜欢你。”毛顺林接着巴拉巴拉说了一通，大致意思是他确实是好男人，一直清清白白守着比他年纪大不少的妻子，本身就很喜欢尹杰这个类型，再被坏女人林霞这么一耸恿，才头脑发热做出不妥的举动，还请尹杰原谅云云。 尹杰说：“事情说开就好了。但是毛总，这件事里我是受害方，我要求补偿喔......” “什么补偿？这样吧，下午你陪我购物，看上什么你告诉我好哇？”毛顺林很是财大气粗地说。 尹杰摇摇头，“我要的补偿是，毛总您回国后一定要和同事仔细分析利弊，拿出切实可行的营销计划以后再确定投资。您知道我很想要您这个业绩，但我更想要您从投资里获得成功。” 毛顺林感动了：“小尹，我没想到你是这么...” 没等她说完，尹杰用手势止住了他的话：“我没那么伟大啊毛总。您听我说，我们希望引到豪森州来的是成功的投资，而不是错误的投资。这样说您明白吧？如果您投资以后业务运转不起来，没有法子招聘员工，或者被迫倒闭，这些都会对我们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我会被追责的啊毛总！” 毛顺林恍然大悟。随即他促狭地说：“如果我们慎重考虑以后，决定不到这里投资了可怎么办？” 尹杰笑笑：“那也没关系，不过我相信您的眼光，到豪森投资对您公司绝对有积极意义。” “其实我也担心投资之后开展新业务的问题。那天你说过，如果没有良好的信用记录在这里几乎无法正常开展业务。”毛顺林皱起眉头。 “只要您的产品质量好您不用担心这个。到时候我们可以帮您申请州政府的‘投资者扶持计划’，州政府会帮您协调一个合同，或许金额不很大，但好好完成就可以成为您在s国的第一份信用记录。有了它再加上政府的背书，沐霖以后在欧洲开拓业务会相对容易些。” “那太好了！小尹谢谢你！”毛顺林举起桌上的puriku白茶，与尹杰碰了一下大喝一口。 “我回去就让他们办理相关手续。”他承诺道：“沐霖一定会到豪森州投资！” 第五十九章 动手 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中国企业家们的购买力也确实非常惊人。仅一个下午的时间，毛顺林就购买了品牌包若干、化妆品若干、珠宝若干，另外还给自己买了几套西服、名牌领带、高档衬衫，以及5套品牌领扣和袖扣。这还不算完，他还再次到erdmann发小的表店又各买了一块江诗丹顿和一块万国表。这块万国表和他手腕上的那块几乎一摸一样，区别只在于表面的颜色不同。 当时尹杰很是好奇，问他为啥买一样的表。他说白色的贵气留给自己，黑色时尚给儿子。 原谅尹杰的想象力太单薄，她实在没能看出来颜色的魔力居然这么大。 当日尹杰也看到了自己心仪的那块金表，但她没有提出来，宁愿回国前自己找机会再过来买。 周四，因为毛顺林突然取消了接下来的法国行程，尹杰前往苏立克机场送毛顺林归国。她陪着他做清关退税，又帮着他托运行李。一切结束后陪他在机场吃了一顿午餐。 “最后一顿啦！”毛顺林感慨道。 尹杰笑着纠正他：“这只是你在s国的最后一顿。”说到这里，俩人都不由想到了昨天的晚餐。 由于毛顺林已做出决定到豪森市投资，erdmann非常善良地招待他和尹杰到家里一起晚餐。事实是，s国人个性非常保守，通常不会邀请客人到家里做客。一旦邀请那真的是非常有诚意的一件事了。 然而，在erdmann引导着尹杰和毛顺林上上下下参观了他的房子只后，她太太问毛顺林想吃什么，或许是西方食物确实不符合他的脾胃，毛顺林的答案居然想吃一碗阳春面。 erdmann和太太一起傻眼。 他的太太确实喜欢中国菜，但家里并没储存中国菜的配料。而且，她完全不知道什么叫做“阳春面”哪。 然而，如果你不问那也罢了。既然你问了对方也回答了，结果还做不出来，那就有点尴尬了。 这时候尹杰勇敢地挺身而出。没时间吊高汤，她到不远处的“丰泽园”买了一罐鸡汤。略一品尝，汤水清冽，味道不错。 到亚洲超市买了一小瓶酱油，一包挂面，一把香葱（这里没有大葱）。回家后葱叶切末，葱白切段。随即一边煮面条一边做面汤。 她在锅里放进黄油（不正宗，因为没有猪油），放入葱白段煎炸熬出葱油。捞出焦黄的葱白，再往锅里的葱油加入酱油煮沸。这时候面条也已经好了，她把熬好的酱油盛三勺到碗中的鸡汤里，加入葱末，再放进面条。 整个流程行云流水，erdmann的太太在一旁惊叹不已。 面条上桌后毛顺林尝了一口就大赞“好吃！”随后就蒙头吃面。直到面条吃完了，他抹一抹额头的热汗，才拍着肚子说： “呣，总算吃了一顿饱饭！” erdmann看着很开心，他问尹杰：“毛说了什么？” 尹杰说：“他说吃得很满足。”如果进行原文翻译，他能预想到erdmann的脸色会变得多有趣！考察团在豪森州期间，ls为其安排的都是口碑口味都很棒的餐馆。如果最后落得一个“吃不饱”的评语，试问住人的心里会怎么想？ 这一不小心就扯远了，回到苏立克机场来。 尹杰接着说，“一会儿还有些时间，您提前进去了还可以逛逛里边的商店。从设施完备的角度上看，苏立克机场号称全球第一。” 毛顺林扬起眉毛：“现在咱们已经吃完午饭了，进去再逛无非就是逛商店购物。我的东西都已经买齐了，基本上没有其他想买的东西了。” 尹杰劝道：“早进去一刻还是有好处的，如果登机口距离安检比较远呢？先找到登机口，再随便逛逛或者找座位休息。如果是我，可能会在这里买两瓶酒作为随身物品带回去。” “买什么酒好？红酒吗？“毛顺林问道。 “其实考察期间您也喝过，s国的红酒和白葡萄酒口味都很不错，因为产量太少所以很少出口。您要喜欢的话可以买一些带回去。另外，苏立克机场的商场里也可以买到品质很高的苏格兰高地威士忌。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洋酒我ok的。那我就进去再看看！”毛顺林有点滑稽地打了个响指。 送走毛顺林以后，尹杰终于放松下来。她乘自动扶梯下到火车站，在自动售票机处处买了前往豪森市的单程机票。 坐在火车上，她开始静静地考虑接下来要做的事。 回到豪森州的办公室，一切好像还和从前一样。但也似乎有些不同了。 毛顺林走后的第二天，marcus召集这次参与考察团接待的ls成员开了总结会。在会上，每个人都汇报了各自工作项目的完成情况和存在的问题，并提出乡音的建议。最后，erdmann把上周六de-briefing会议中得出的成果向大家公布，其中当然也加上了沐霖集团项目。这样亮眼的结果令与会众人非常振奋。最后erdmann责成marco攥写考察活动的报告，之后由marcus汇集进半年报告中向州政府汇报。 林霞也兴高采烈地和身边的行政助理anna说着什么，尹杰猜想是在讲述与中国企业家们相处的见闻，或许还炫耀了自己的贡献？尹杰看到坐在他们身后的christoph有点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尹杰也微微笑了起来。 会议结束后，erdmann把尹杰叫到他的办公室，询问尹杰接下来的时间安排。 “我计划沿着中线，一路向南游历一次。我有个朋友现在路加诺市生活，我想去看看她。” “那你打算顺道去意大利么？”路加诺距离意大利的边境已经很近了。 “这次恐怕去不了了，时间很有限。这是我第一次来s国，还是打算借这个机会多走走看看，多多体验s国的风土人情，以后向中国企业家们做介绍的时候也有材料可说。” “那也好。今天你收尾一下工作就可以早点回宿舍了。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一周可是会非常更精彩的啊。”erdmann笑着点点头。随后又提醒道：“对了，别忘了到este那里领取你的出差补助。” 尹杰脸上笑开了花。随即又平静下来，有点为难地看着erdmann。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erdmann问道。 “有个事情我觉得很为难，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什么事？是不是需要我帮忙？” 尹杰把录音笔交到了erdmann的手中。 “这里有两段录音。本来这事情我想自己尽量私下处理，心想只要谈开了就可以了。但后来事情的发展超出我的预料，我有点害怕了。我想或许还是应该把它交给您。” erdmann若有所思地看着录音笔。尹杰起身告辞。 erdmann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他打开录音笔，发现是中文对话，随即把录音笔接入电脑，并并打开了一个语音翻译软件。 听完第一段录音后，俩人都很沉默。随后，第二段录音开始了...... 结束之后，erdmann面容有些冷峻地对尹杰说： “你为什么不尽早向我汇报？” “其实，在您对我进行入职培训时，霞就提出过这个提议。我当时的理解是霞关心我这个新人才这样，没有太在意。这次到豪森州来，她又隐约提起过，但我认为目前我和总部的沟通很顺畅并不需要多一个环节，所以没有理会。上周六我碰巧在周末集市遇到了一位校友，他从斯图加特开车到苏立克途经此地稍作休息。既然是校友，我就陪他一起逛逛集市、喝杯咖啡，又恰巧被林霞遇到。她当时就语含威胁了......，这让我提起了警惕。” “那在第一段录音后为什么不汇报？”erdmann严肃地说。 尹杰恳切地看着他，说道：“请您理解我。我和她是同胞，我试图在私人的范围内解决此事，并不像因此影响她在th的前程。我原想手握这份录音可以让她收敛，她当时也承诺了不再针对我......” “她知道这份录音的存在？”erdmann举起红色的录音笔。 “她知道。我当时用这个威胁她来着，让她以后不许再算计我。她同意了，还立下了誓言。我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可没想到她变本加厉...这件事让我害怕了，我不能再相信她的保证，也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更可恶的事儿来。” erdmann沉默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对尹杰说： “你期待的结果是什么？” 尹杰回答：“我的要求很简单，希望以后把我的工作和她的工作隔离开来。当然我知道这很难，她是您的随身翻译，这个......” erdmann又摆摆手，严肃地说：“无论她是什么职务，evita你要知道这种行为很恶劣，th容不下这种人。我们还可以对外招收翻译，其实th也还有其他的中国员工。” “另外，我想向你纠正一点。”他脸上浮现一丝微笑，“即使你的那位校友真的和你有亲密关系，这也不是我们关注的事。因为那是你的私人事务，和工作无关。” 尹杰脸红了，急急地解释道：“erdmann，我和我的先生很相爱，我们俩都谨守对彼此的试验。这就是我为什么厌恶此事的原因，我不能容忍任何人用莫须有的谣言诬陷我，玷污我的名誉。” “好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别在意。”erdmann看她急了，忙安抚道，“接下来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好好度假吧。一周以后见！” 尹杰向他道谢后回到办公桌。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做了一个了结，相关资料存档。随后删去了这台电脑上属于自己的信息。 她到este处领取了丰厚的差旅补贴，然后非常高兴地和办公室的同事们道别。 第六十章 乘着火车去旅行 很多国人因为语言水平不高而不敢到国外自由行，据说担心语言不通连火车票都买不了。 上述这种说法在大多数国家或许是正确的，但在s国却不太适用。 s国的铁路系统堪称欧洲之最。因为s国铁路有着世界上最完善的交通网络和精准的火车班次。因此这里最普遍的出行方式就是搭乘火车。相应的，s国铁道部门的服务措施也特别到位，所有的标识都采用多语种标注。旅行者来到这里，即使不会讲德语、法语、意大利语，只要具有很普通的英文水平，能够看懂简单的英文单词和数字就能自己购票，登车、查看沿途到站情况。此外，著名的“s国铁路”网站已经开发了中文版本，可以从中查询详细的铁路线路和搭乘资讯，语言不好的国人完全可以在出门前就做好相应功课，然后就能发现搭乘火车在s国搭乘火车一点都不困难。 由于这里的火车出发及到站时间精确到分钟，手持一本《列车时刻表》就完全能够掌握全国的列车情况，因此对于人们制定行程规划就特别的方便。或许有些人，例如尹杰的年长校友温文炜先生，或许比较喜欢租车四处游历，觉得这样比较自由。但旅途中总难以避免会遇到意外，诸如塞车拥堵、交通意外、道路改建，或雨雪天气而受阻，从而延误行程。这一切问题只要采用火车出行就完全能够迎刃而解。尹杰本人就认为在s国还是乘坐火车旅行比自己开车更方便，不仅可以在旅途中专心欣赏窗外的如画美景，也避免了一路上找加油站、找餐饮，找住处的琐碎麻烦。而且很多景点都只能通过缆车或者齿轨火车上山，如果自己开车，到地方岂不也得花钱买车票？她现在手持一张s国交通通票，境内的所有交通费用，诸如火车、电车、公交、缆车，乃至轮船的费用全部都包含在内，想到哪里就到哪里，这不就是真正的出行自由？ 尹杰不知道的是，有一些美丽如画的山区小镇为了维护空气质量，是有规定禁止车辆进入的，前往方式有且只有火车。 这日，尹杰手提旅行箱登上了前往苏立克的火车。苏立克是全国最大的交通枢纽，她要前往南方就必须先搭乘区域火车到苏立克，然后再转搭长途火车。同时，苏立克也是她这次度假行程的第一站。她计划在苏立克停留一天一夜，期间想去参观著名的大教堂、圣母教堂和双塔教堂、艺术博物馆、歌剧院，然后再到大学区拜访联邦理工大学。虽说因为工作关系以后她肯定有机会陪同中国客户前来拜访这所学校，然而这是她在内心深处已经膜拜许久的学府，这次独自前来能有机会四处体会当然是最好不过。至于市郊的禹特里山和苏立克湖，她计划以后有机会再去体验。 s国的火车到站后，并不像国内火车一样有乘务员伫立车门外恭迎旅客上车。这里采用的完全是自助方式：火车停定后，乘客可以通过按动门钮打开车门自由上下火车。上车后，除了被标定为“预定席位”的座位外，乘客可以在同样等级的车厢内自由选择座位。在火车行驶途中，像豪森-苏立克这样的区域性火车里甚至不会有乘务员检票，只在长途火车行进途中会有乘务员检票1-2次。 8点47分，火车准时离站。在微微摇晃的车厢内，尹杰翻看着自己制作的旅行路书。 苏立克是s国最大的城市，被誉为湖边的花园城，同时也是s国最重要的商业及财经城市，是全欧洲最富裕的城市。这座城市在公元前十五年由罗马人兴建，此后持续发展成为商贸中心。时至今日，苏立克的工业、国际贸易、银行及财经服务业都非常发达，是欧洲三大金融中心之一。 乘火车前往苏立克的过程种，沿途可见幽碧的湖水、峻峭的山岭、青翠的森林、富饶的葡萄园，以及浪漫的古堡。一个小时后抵达苏立克中心火车站。尹杰下车后的第一站就是著名的bahnhofstrasse（邦霍夫大街）。 邦霍夫大街，这是全球时尚名媛富豪们为之疯狂的名字。经常有人为了到这里购物一个下午而飞越半个地球。这是一条1.3公里长栽种着茂密菩提树的大街。街道两旁不仅有大家耳熟能详的chanel、ferragamo、gi、hermès、louisvuitton、prada、armani等名牌奢侈品店，也林立着各种富豪们经常光顾，名字却很少为大众所知的高奢时装、名贵珠宝、首饰、化妆品门店。这里是追求顶级奢华享受的人们的圣地。除了购物之外，这条街道还分布着著名的手表与宝石设计公司，高奢时装定制公司，古董鉴定公司等等，为这条古老的街道再加上了一抹豪奢色彩。 邦霍夫大街，也成为“s国的华尔街”，世界各国的200多家银行，包括全球十大银行，全都已经到这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传说世界上最大的“金市”就在这里，还说s国诸多银行的黄金储备都存放在这条街道的下方。尹杰漫步其中，特别想体验一下行走在“金山”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整个苏立克市区被利穆特河分成了东西两部分。两岸都有不少历史性建筑。沿着邦霍夫大街向南北方向延伸的侧街，尹杰来到了利穆特河边。她沿河边的卵石小径慢慢行走，前去参观她已经在网上预定好门票的几座教堂。她特别留意欣赏了圣彼得大教堂那座号称“欧洲最大的教堂钟面”的十六世纪铸造大钟，还有圣母大教堂那七彩色玻璃窗上的mahagall的名画，顺便浮想联翩地想像十三世纪修女们管理城市的风采。 大学区距离较远，尹杰乘公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温暖的余晖斜照在尖角拱顶的大理石建筑上，平添了一丝暖意。校园内行人不多，一切都整整齐齐。偶尔路过一些青年学子，或三五成群辩论交流，或抱着书夹皱眉沉思。终于走进心仪已久的学府，尹杰不由心生感慨，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或许未来的某一天她还能进入这所学校，身份也不再是投资促进专家，而是作为如饥似渴继续深造的学生？ 这是一所享誉全球的顶尖研究型学府，享有“欧陆第一名校”的美誉，连续多年位居欧洲大陆高校翘首，地位与美国的麻省理工学院相似。该校现有来自于100多个国家的超过2万名师生，共16个系，涵盖建筑学、工程学、数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管理科学。诞生了接近30名诺贝尔奖得主，现今仍有很多获奖者在教学科研第一线...... 第二天一早，吃货尹杰特意到著名的kafidihei享用了丰盛的鲑鱼华夫饼套餐。在饮尽杯中的最后一口咖啡后，她早早来到苏立克中心火车站。看时间还早，她就在站内闲逛起来。火车站是一幢华美的巴洛克建筑，以其规模大（国内列车和欧洲洲际列车的终点站和始发站）、设施全闻名于世。一共分为火车、有轨电车、地铁层三层。说起其设施齐全，这里除了常见的旅客资讯中心、售票柜台、行李托运柜台、候车室等之外，站内还有品类丰富的礼品商店、超市、咖啡厅、餐厅、酒吧、书店、巧克力店、奶酪店，以及换汇柜台、书报摊等等。其中不少店铺在苏立克享用盛名。 从苏立克乘火车前往卢森市需要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登车后尹杰有些困倦，正欲闭目养神，就发现有人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服。抬眼看去却是一个淡金色头发蔚蓝眼睛的漂亮小姑娘，约8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的漂亮小风衣，叫上还蹬着一双棕色软皮靴子，靴子上还各扣着一只漂亮的小蝴蝶。 小姑娘向尹杰露出了一个有点怯生生的笑容。随即鼓起勇气，把手里的篮子向尹杰递过来，篮子里装着不少糖果和动物形状的小饼干。 尹杰轻声问她：“亲爱的，你是想卖一些糖果给我吗？” 小姑娘慌乱地摆着手，用吐字清晰，但稍有些颤抖的英文告诉尹杰：“啊，不是的，东方来的姐姐。这些是送给你的。” 尹杰很好奇：“为什么送给我糖果呢？” 小女孩更窘迫了。尹杰温和地和她交流了好一段时间才弄明白。原来是小姑娘生性腼腆，不善交流。因此学校老师要求她完成的社会实习功课就是，在妈妈的帮助下自制小饼干和糖果，到火车上分送给不同的人，而且每个人只能拿其中各一件。 这真是很有创意的教育方法！ 尹杰在心里暗暗给那位老师点赞。她取了一块小熊形状的饼干和一块绿色的薄荷糖，又和小女孩攀谈了几句。很明显这个名叫lily的女孩还是很害羞，却依然强忍羞涩，努力地回答着尹杰的问题。尹杰不忍看她难受，品尝后努力称赞了她的小饼干，又从包里取出一个京剧脸谱的书签送给了她。 小女孩一边道谢一边后退离开，走出好几步才转身飞跑出去。她看起来很快乐，跑起来的时候两条淡黄色的麻花辫在脑后轻轻扬起。 第六十一章 湖光山色 卢森是s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它是由中世纪一个繁荣的小镇发展而来的。在这里，著名的卡贝木桥横亘于湖面上，曲折成趣；桥上盖有木顶，木顶下的三角内饰框架中有很多古老而美丽的油画。桥下的湖面上游弋着雪白美丽的天鹅，它们或三五成群，或相亲相爱整理羽毛，或低头啄食水中的小鱼，或忽然振翅，双翼挥动间飞越水面，去到更远的、波光粼粼的地方去。 这是一座湖光山色相互辉映的城市，是最可爱、最富有灵气的城市。是曾经激发了richardwagner（理查德.瓦格纳）的艺术灵感，从而创作了《西格弗里德田园交响曲》的城市。城中有一条湖滨道因此就以这位著名音乐家的名字命名。 尹杰乘火车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已经感觉有些疲累了。她拉着行李箱来到老城的商业区，几经辗转找到了预定的小酒店。这个酒店在一个餐馆的楼上。从餐厅侧面的小门走进去，穿过一个幽深的通道就到达了酒店的小小前厅。在与身着制服而英俊温和的服务员办理完登记手续后，尹杰走进了古老的电梯间，打算通过电梯上到顶楼（四层）。这架古早电梯没有四壁，只是一个光秃秃约4平米的平台，三侧有着高及腰间的栏杆，电梯按钮就在栏杆上。按动按钮之后整个平台以龟速缓慢向上移动。尹杰觉得自己即使就地打个盹儿应该也没关系。估计休息过后这电梯也不一定能够到达四楼。 房间四壁均为原木装修，床铺雪白蓬松看起来很舒服，每一处地方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子温馨意味。因为是顶楼，木质的天花板向一侧倾斜下来。天花板上还有一扇大大的玻璃窗。尹杰很开心地想，晚上就寝后，躺床上就可以透过这扇玻璃窗仰望夜空的星星。在繁星陪伴中入梦，梦里必然也有星辰点点吧。 房间里设施齐全，浴室虽然小但是干净温暖，不仅各类洗漱用品整齐排列，居然还有吹风机和熨斗熨衣板。卧室里倾斜的屋顶下还有两扇及地的百叶窗。把其中一扇向外推开，触目就是窗外花栏中娇艳欲滴的簇簇鲜花，楼下的市井之声也马上涌入进来。 尹杰继续四处仔细巡视，发现房柱后居然有一个很漂亮的酒水台，台下是迷你酒柜和一个小冰箱，台上除了水杯、酒杯、醒酒器之外，还配备了一台精巧的nespresso咖啡机和两个免费的咖啡胶囊。 这可真是太太太贴心啦。 床铺看上去很软很软。尹杰全身的疲惫都在叫嚣着，敦促她现在就洗洗干净躺到床上去，可转念想到事先预约过的几间博物馆和教堂，心下不由踌躇起来。如果今天下午不去，现在也完全来不及重新预约了（预约需要提前24小时），那不仅浪费了银子，而且这次就肯定和这几个地方擦肩而过了...... 想来想去还是不舍。她狠了狠心，自己快快地冲了一个热水澡缓解疲劳，随即挎上轻便的饺子包走出门去。她打算先好好享用一顿午餐，再喝一大杯咖啡提提神。 出于节约时间的考虑，尹杰就近在楼下的餐馆解决了午餐。餐厅老板是一个看起来有一点阴沉的男人。他来到到尹杰跟前询问对菜品的评价。因为吃得满意，尹杰很大方地给予好评。男人阴沉的脸色有了放晴的征兆。他不相信一般问尹杰最喜欢哪道菜，尹杰非常肯定地指向面前猪肉卷奶酪，并诚心诚意地翘起了两个大拇指。男人终于控制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他告诉尹杰，这道菜是刚推出的新品，他原以为尹杰作为亚洲人或许不习惯这道菜的口味的。 俩人交谈了许久。尹杰的心情变得非常美好，当然大部分好心情来源于这道美食。试想想看，看起来肉质鲜嫩的肉卷，一口咬下去，却有热乎乎的浓香奶酪猛然迸发到口腔里的感觉...... 餐后结完账，尹杰非常主动地要来餐厅的留言本，用中英两种文字热情洋溢地夸赞了这道菜，以及这家餐厅的创意性。 在她把留言本交给老板后，这位老板的笑容已经灿烂得如同怒放的鲜花了。 整个下午，尹杰马不停蹄地参观了当代艺术博物馆、历史博物馆，以及罗森加特私人收藏博物馆，后者是她感觉最不虚此行的地方。这座博物馆的主人是一位非常有名的艺术经纪人，同时也是pablopicasso（巴勃罗.毕加索）的重要艺术品收藏家。这座建筑里整整一层楼都是毕加索的绘画和素描作品，另外一层则陈列着独此一家的毕加索私人生活照片。这里收藏的毕加索作品，从早期的蓝色时期到后来优美的立体主义绘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还是毕加索晚年时期的油画、素描以及大量的文稿与图片。除了毕加索，馆内还收藏了塞尚、莫奈、马蒂斯、夏加尔等闻名于世的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绘画大师的艺术作品。尹杰在里边看得如痴如醉。在尹爸爸的熏陶下，她略通一点国画，却没有学过油画。她当然喜欢国画的形意融合、形神兼备那种意蕴悠长之美。但也特别喜欢欣赏油画特有的局部色彩过度中的和谐感。 走回酒店的路程中，尹杰看到几个街头艺术家一边演奏一边载歌载舞，一旁也有一些年轻人跟着他们起舞，空气中回荡的音符中散发着快乐的味道。她不由微笑起来。 次日，尹杰选择采用最经典的“金色环游”方式游览皮拉图斯：先乘船绕游皮拉图斯山，然后搭乘登山齿轨列车上山，再坐缆车和空中索道从山坡掠过，山坡上的牧场、山间潺潺的小溪、崎岖嶙峋的峭壁、悠闲四顾的岩羚羊、艳丽孤傲的高山玫瑰令她大饱眼福。待到达山顶后，再转身眺望山下，这座山的四周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富有诗意的小村落，再外围则是惊心动魄的崇山峻岭。另一边，四个湖泊围绕之间的卢森市风光如画。 她突然特别强烈地想念起自己的家人，爸爸、妈妈、还有，何宇新...... 就在山顶上，她拨通了何宇新的电话。 何宇新正在开会，看到来电显示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点手示意秘书linda记录，自己走出了会议室。 “怎么了？”语气中的担忧无法遮掩。他和尹杰几乎每天清晨（s国时间的清晨是帝都的中午）都会视频通话。他知道妻子今天去皮拉图斯山。可现在突然用手机给他打了电话......难道出了什么事？他的心提了起来。 “老公，我看到的景色好漂亮，我太感动了。”尹杰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 “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他尚且有些不放心地问。 “没有......”听得出那边还在感动之中。何宇新有点好笑，心里也有一些暖意。 “嗯，什么景色把我老婆感动成这样？给我描述一下好不好？”他宠溺地低声说，声音如同大提琴音一般温暖柔和。 尹杰突然醒悟过来，有点慌乱地说：“打扰你工作了吧？老公，我只是太感动了就想跟你分享。” “我知道的。没关系，并没有耽搁到什么事。我也想知道让你感动的景致是什么样的，多拍照片好不好？或者先给我拍视频？以后咱们再一起去度假？” 尹杰答应之后，他又絮叨地嘱咐她注意安全。 下山乘坐缆车时，尹杰遇上了一个国内的“阿姨旅行团”并一起乘坐厢式缆车。缆车刚刚滑过一块巨大陡峭的岩石那一瞬间，夕阳一下从云层中跳了出来。“好美啊！”尹杰扶在窗边欣赏着。 突然，一股大力从身后传来，把她往一头狠狠推开。她身不由己地向侧面摔去。 一双手接住了她。她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位年近半百的先生。 “没事吧，姑娘？”这位先生扶起她，有些担心的问道，“你活动一下身体，看有没有问题？” 尹杰活动了一下，感激地对对方说：“谢谢您，我没事了。” 他向着正挤在窗前激动地看夕阳的一个女人严厉道：“刘美琴，你应该向小姑娘道歉！” 刘美琴扭头很是不屑地看了尹杰一眼，撇嘴道：“又没碰掉一根汗毛，你要我道什么歉？” 尹杰怒火一阵上涌，可转头看到车厢里还有几个外国人正沉默地旁观，她压下了心中的怒意，回头对那位先生说： “先生，你们一起出来旅游？” “是啊，那位是我太太。”他伸手拉过一个正对尹杰点头微笑的中年美妇。然后对尹杰说： “我们替她给你道歉吧，姑娘。我们也是倒霉摊上她这么一个同伴，一路上在团里制造了不少的不愉快，其他人都好好的。” “你们的导游呢？”尹杰问道。 “我们人多，他在前一辆缆车上。” 尹杰点点头没再提此事。到了中途站，这个旅行团要换乘悬空双人缆车，尹杰则将换乘齿轨火车下山。尹杰终于看到了那位导游。中年男人已经向他说明了情况，这位导游急忙过来给尹杰道歉。尹杰提醒他注意刘美琴其人的言行，避免在国外惹出大事来。 “如果不是这位先生扶住我，刚才很可能撞破头了。她推我的方向是正对着车厢的一个棱角去的。”她补充道。那个导游的脸色变了。 “刚才车厢里有老外，所以我没有跟她计较此事。但是我要求导游先生您好好管束她。否则惹出祸事来不仅仅会丢咱们中国人的脸，也肯定会给你们公司惹上大麻烦。毕竟一旦出了事不管怎么处理都一定会影响你们公司的商业信誉。”尹杰强调道，“您总不能祈祷她每次都运气好吧？”导游再次紧张地道歉，承诺一定向公司汇报此事。他索要了尹杰的联系方式，说晚一点会把道歉信寄到尹杰邮箱。 尹杰走后，中年男子问他：“事情说开了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写道歉信？我看尹小姐也不是一个计较的人。” 导游面带苦涩：“刚才您不是听她说了？不计较是因为不想让那些外国人看我们中国人的笑话，否则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事情不是都了了吗？”中年男子不解地问。 “不可能就这么结束的。”导游苦笑道，“这位尹小姐对s国的情况非常了解。如果我们的处理结果让她不满意，她知道通过哪些渠道可以投诉我们旅行社。到时候你们没事，我们公司的信用记录上就会有污点，对行业评级和今后的经营影响都会非常大......一旦造成这种影响，谁都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洗干净。至于我，如果她真的投诉，这事肯定一投一个准，估计我会失业吧......” “那么严重？！”中年男子不可置信地惊呼。 导游想了想，决定马上向公司汇报。同时，鉴于这个刘美琴一路上惹了不少麻烦，建议把她划入黑名单之中。至于这次旅行，一定要和中国国内的委托社沟通协商出一个方案来，没道理只让自己公司来承担所有风险。 第六十二章 久别重逢 从卢森搭乘古色古香的蒸汽船，尹杰一路向南。整个航程中经过了很多历史遗迹和有名的古镇，其中包含s国发源地等诸多颇具意义的地方，因此既欣赏了湖光山色，也得以体验历史氛围，感觉颇为充实。 尹杰在游船上认识了一位老太太。这位老太太与她在豪森周末集市上认识的草莓奶奶长得很有些神似，70多岁的人了，依然精神矍铄，腿脚灵便。 尹杰询问她保持健康充满活力的方法，老太太回答道： “保持心情愉快，年轻人。千万不能允许会污染你心灵的东西进入你的心房。还有，一定保持饮食健康和适度的运动。” 老太太说她原是一个医院护士，退休以后又返聘了回去。她现在每周固定到医院工作2天，其他时间就用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或者游山玩水。这一次她打算到福林根市去探望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 尹杰惊讶道：“您这样高寿，到医院主要做些什么工作？” 回答道：“还是服务工作，不过我现在主要负责老年病人的陪伴和照顾。我年龄大了和他们有共同语言，再加上我有丰富的医疗实践经验，不仅在日常相处中能恰到好处地帮助老人们疏解情感，也能很好地协助当班护士照顾好这些老人的身体。” 尹杰又问道：“您的孩子们和你住在一起吗？” “没有，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住在一起互相干扰就太不方便了。” “那您替他们带孩子吗？就是您的小孙子孙女？” “当然，如果他们需要的话我很乐意临时帮他们照看一下。但总体来说，孩子是他们的，他们应该自己照顾，这是他们的责任。” 尹杰向她介绍了中国老年人的普遍生活状态。老太太微微摇头，说道： “我想这种生活方式应该很符合中国的传统吧？或许是文化不一样，在s国，孩子们有能力独立了我们就会鼓励他们离开家庭，周末回来看看就够了，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如果总是和父母呆在一起，孩子可能会变得没有担当。就我自己而言，我的养老保险足够多，再加上自己的薪水，完全有能力到处走走看看，心情也会好得多。” 尹杰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爸妈的这一辈子似乎都在围绕着儿女生活，总有着操不完的心。爸爸今年还不到六十，妈妈更年轻，可二老的精神状态完全比不上面前的这位老太太。她打算回国后和哥哥商量一下，或许帮父母报名一些海外旅行团，让他们多出去走走看看。 老太太善意地提醒尹杰注意小偷。她说s国原本很少偷盗行为，卢森就更是没有。可是因为签署了申根协定其他国家的人可以任意进入s国边境，情况就变得有点不好。最近在卢森发现了一个完全由东欧人组成的偷盗团伙，他们下手时专门瞄准了中国人，因为只有中国人习惯于随身携带大量现金。 尹杰很真诚地谢过了她。因为感觉s国太安全，她的防备意识真的松懈了。例如刚才，她就把箱子留在座位上，独自一人跑船舷拍照去了。 3小时的航程在老太太温和睿智的介绍之中度过。 船至福林根后，尹杰需要重新搭乘火车一路向南。福林根本就是老太太的目的地。看着老太太笑容满面地向自己挥手告别然后利落离开，不禁让尹杰想到了阿加莎.克里斯蒂中的马普尔小姐，那也是一位虽然年事已高却热衷旅行的老太太。 尹杰从这里搭上了前往路加诺的火车。与苏立克-卢森那列火车相比，这趟火车上的乘客明显多了不少。她费劲找到的座位靠近山峦的一侧，途中又经过了很多或长或短的涵洞，不断地光线变幻让她感觉很不舒服，而且整个旅途中几乎没多少机会看到窗外风景，她只好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还好这段旅程并不长，一个多小时就抵达了路加诺。 路加诺属于s国南部地区，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南麓，气候宜人，湖泊星罗棋布。与s国的其他地区相比，这里的文化、饮食、建筑、语言、民风和气候都大有不同。 尹杰刚下火车，就在月台上看到了安红，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心中感慨。 大学毕业后就没有见过面，他们俩已经分别了整整八年。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呢？ 安红大学毕业后回到天津生活，偶遇在南开大学做交换学者的francesco，俩人一见钟情，没多久就结婚了。婚后过了一段时间就随老公回到路加诺定居了。 虽说对于久别重逢的俩人而言拥抱最能表达彼此的感情，然而路加诺的天气也确实非常“热情”——一个热情的拥抱就已经让尹杰浑身香汗淋漓了。安红看着尹杰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她带着尹杰找到酒店入住，然后又带她上街购买夏衫，以解一时之急。 “其实我也没比你胖多少，暂时穿一下我的衣服又怎么了？”安红轻笑道。她看起来略丰满。 “喏，你看看。”尹杰示意她留意街上的行人。今天不是休息日，古城的老街上行人并不多。然而无论是路人，还是餐馆老板，甚至服装店店员......每个人都衣着考究，就连头发都打理得特别精致，一个个仿若从时装画报里走下来的人物。 “哎呀，没关系的。本地人都这样，你也不用对自己要求那么苛刻。你看不也有旅游者么？”安红稍稍示意了路旁两个身着比较随意的t恤和仔裤，随意背着斜挎包的人，其中一人正大口喝水，另一人则手持相机拍照。 尹杰若有所思：“所以，在路加诺，本地人和旅游者都能一眼看出，对吧？” 安红稍显矜贵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俩人来到了一个门面略狭窄的服装店。尹杰很快地挑选了一件灰蓝色底，上印黄色花体字“lessismore”的t恤，还有一件蓝底白色碎花的连衣裙。她马上就在店里换上了那件t-shirt,搭配自己的米色铅笔裤其实正好合适。 “lifeiseasynow！”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店员和安红都在一旁笑看着她。 俩人随即回到酒店，尹杰把给安红带来的东西取出交给她。听安红说家里现在就她一个人，老公出差了。不由问道： “你们就没打算要个孩子？”和自己不同，安红毕业后很快就结婚了，按理现在应该至少有一个孩子了。 安红的眉宇间染上一抹愁绪：“我们当然是想要的。但早年不小心流过一个，后来就很难再怀孕了。”她重新振奋了一下，“别说我了，你们呢？” “我们想要啊！但孩子是上天的礼物，强求不得。我们想顺其自然。” “那样也好。”安红转换了话题，“你在这里能呆几天？你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可以呆三天。”尹杰调皮地说：“我的特殊安排就是拜见我们尊敬的教授夫人安红。”安红伸手呵她的痒，俩人叽叽咯咯笑成一团。 安红理理头发说：“那就好，这三天交给我来安排吧。其实这个州可看的东西挺多的，但我想你以后来的机会还多，就安排悠闲一点儿？今天咱们在古城里逛一逛，明天我带你去foxtown购物再去州府看世界遗产城堡。后天francis回来，我邀请你上我家做客，轻松一下。大后天送你上火车。如何？” 尹杰思索片刻点头：“准奏！”俩人又笑成了一团。 整个下午，安红带着尹杰一点点体验这个城市，看精品荟萃的时装专卖店，漫步鲜花盛开的湖滨小路，然后来到碧蓝的湖边。这里有大片形状规整的灌木丛，有大片大片的鲜花在盛开，还有大片大片如羊毛地毯般感觉上佳的绿茵茵草坪。几对情侣坐在湖边的草坪上说着甜甜蜜蜜的话还不时亲吻，还有家长带着孩子在树丛间欢乐地捉迷藏。 俩人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聊聊大学岁月，聊聊近况，聊聊家人。 尹杰的眼光突然定定地看向远方。安红诧异地看去，远处湖畔边种着一排白色的树木，树躯瘦骨嶙峋，枝叶却以一种杂乱却颇具韵律的方式四向生长。 “怎么了？”安红问尹杰。 “你看看那些树！”尹杰惊奇地低呼，“像不像《魔戒》第三部里边刚铎的那棵圣树？” 安红无奈地看着尹杰，心里不由生出浓浓的羡慕。同学四年，尹杰因为年龄小成绩好，一直是宿舍里的“团宠”。学生时代的尹杰就经常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毕业八年时间自己经历了多少的风雨呀？安红彷佛都能看到自己的灵魂在逐渐苍老。可这个尹杰，是怎么保持住这份天真和稚气的呢？ 短暂休息过后，安红带着尹杰来到市中心的利弗尔马广场。带着她一起走进自己最钟爱的咖啡馆。俩人在长长的拱廊下，品一杯咖啡，感受广场上灿烂的阳光和孩童们生机勃勃的欢笑。 看起来，这个城市最不缺少的就是阳光和欢笑了。多彩的建筑、多彩的服饰、多彩的美食......从北方的沉静里长途跋涉而来的尹杰，面对眼前的绚烂和活力，不由很快就沉浸其中。 晚餐时安红选择了距离尹杰酒店不远处的一家意大利餐馆，俩人合起来点了一张海鲜披萨和蔬菜沙拉，完了再各来一客细腻绵密的gto（水果/干果冰激淋），又健康又美味。 “有本地人接待就是好啊！”回酒店的路上，尹杰满足地伸展了一下手臂。 安红再次邀请：“要不还是到我家里住吧。” 尹杰依然拒绝。安红身在异乡......，尹杰至今还没见到francesco，不知这个男人是什么样的心性。她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的任性给好友带来麻烦。 “明天见。”她再次拥抱自己的朋友。 第六十三章 大肆购物 次日，安红开车带着尹杰去了闻名遐迩的foxtown。 安红开的是一辆红色的双人座奔驰小跑车。上路后，她对尹杰解释道： “foxtown距离火车站有点远，当然也可以坐火车去，那咱们可以在火车站乘摆渡大巴。不过那个摆渡大巴的司机脾气比较古怪，我遇到过他耍脾气跟几个旅客较劲，当时场面挺不好看的。所以再去我都选择自己开车。放心啦，时间不长，路况也好。” 说这话的时候，音响里正播放着ilira的《loyalty》。安红一边开车，一边随着音乐高歌，甚至还时不时地摇晃身子......与昨天相比，很明显今天的安红放开了好多。随着一阵一阵清风拂来，在安红的带动下，尹杰也开始随着音乐哼唱起来。 作为s国最大规模奥特莱斯的foxtown坐落在一个名叫mendrisio的小城城郊。一路上路况都很好，悲剧的是，偏偏来到fowtown的时候却遇上了大塞车。几条车道都塞满了车子。展眼望去，购物村的停车场也泊满了汽车，可见这个地方的人气有多么高。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安红开了接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进入商场，尹杰不由傻眼：这里人来人往的大部分是亚洲面孔，耳边响着同胞们熟悉的乡音，商场的广播里除了德、法、意、英四种语言外，还贴心地加上了中文广播。尹杰一不小心还听到了一次纯正中文的寻人呼叫...... 这里的商品价格确实比其他地方便宜了不少。尹杰首先在bally店买了两个包。结账时发现，刷卡机终端的选项中除了意料之中的master卡和visa卡之外，居然还有“银联付款”。看来随着中国人购买力的提高，foxtown确实欢迎富裕起来的中国游客。据说，为了方便中国游客们血拼，这里的中文服务措施已经完善到了极点。当然，国境那一侧的意大利也是顾客主力，四处张贴的品牌海报中不少都选用了意大利国脚作为模特。 基于其区位优势，foxtown中除了lv、channel等耳熟能详的国际高端品牌外，还有不少意大利轻奢品牌的服装、鞋子、皮包，以及s国本土生产的著名手表、珠宝、皮具。只要不是邦霍夫大街的拥趸，不像他们一样随时留意紧跟时尚步伐，那么foxtown的商品确实非常有吸引力，性价比极高。 和八年前不同，今天的安红似乎变得不喜欢购物了，尹杰是一个购物目的非常明确的人。俩人直奔几个品牌店，买完东西就前往商场里的意大利餐馆午餐。经过安红的推介，尹杰点了一份五彩意面，安红则点了奶酪饺子。在选择意面的时候尹杰差点挑花了眼，长面、管面、宽面、蝴蝶面，这些分类听起来似乎很寻常，不寻常的是这里的面条造型和颜色的多彩多样，想要从中选出一款中意的面条相当不容易。 “怎么搞得那么复杂？不就是面条吗？”尹杰把身边的购物袋理顺放到椅子下面，避免影响其他人通过。 “这就是意大利人的哲学啊！”安红笑道，“他们的饮食哲学就是，不仅好吃，还得好看！” 端上来后，果然漂亮。五彩的窄面妖娆卷曲，面条和浓香的酱汁之间不时探出豌豆、玉米的身影，大片的牛肉混杂期间。尹杰用叉子卷起一缕送进口中，面条q弹爽口，牛肉汁液饱满，豌豆清新美味...她吃得眯起了眼。 这副小表情安红在八年前看到过无数次。她得意地笑道：“我说的不错吧？他们家的意面做得非常好吃。” 午餐后，安红开车带着尹杰来到贝利左，也就是这个州的首府。 开车过来的途中天色一直有些阴沉，间或还下了一场小雨。一个小时后抵达贝利左时，迎接俩人的已经是雨后的灿烂阳光。 这个城市的建筑具有浓浓的意大利风情，充满了亚热带气息，这是与北部完全不同的文化情调。街道上非常干净整洁，景致漂亮，尹杰拍了很多照片，寻思着回头可以用这些照片做一个动态桌面。 与foxtown不一样，这里鲜少能看见中国人，街面上所有行人都通过意大利语交流。 这个城市最引以为傲的是3座已经列入联合国世界遗产目录的中世纪城堡。这三座城堡呈山顶-半山-山谷的分布，线条堪称完美，勾勒出这个城市美丽的天际线。除了这三座城堡之外，这个城市还有另外一个特殊的地方：此地恰好处于意大利和s国之间的奥尔贝斯山交通要塞，这是南北欧大通道的咽喉之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据说二战时期之所以战火没有燃烧到s国的原因在于s国对轴心国的威胁“一旦对s国动武就炸毁要塞附近的隧道”。从结果来看，这种威胁明显是奏效了。 也正因为这座要塞，贝利左这个地方从罗马时期开始就非常繁荣。 徒步爬上山丘，道路两旁是连绵起伏的葡萄园，植被茂密，空气清新。从古堡顶部瞭望山下的城市，自有一种别样的风情。这几座古堡看起来有点像国内的长城，很是原始古朴，只是规模要小好多。上下台阶不算多，但迂回曲折比较费时。城堡内有着石砖铺设的广场和拱门设计的漂亮游廊。 爬上第一个古堡后尹杰就有些气喘，安红却一副很轻松的样子。据她说经常陪着francis晨炼，时间长了，身体就不知不觉变好了。尹杰打算把安红的话作为正面教材告诉何宇新同学，争取以后在他的带动下身体不知不觉变棒，身材不知不觉变好。 最大的城堡需要乘坐电梯才能上去，其中有一个硕大的广场。据当地人说，经常有一些文化演出或展览会在这里举办。 这一点非常符合意大利人享乐的个性：世界遗产又如何？享受最重要。 俩人在贝利左享用了一顿晚餐后就驱车赶回路加诺。 “francis明天就回来了。下午接你过来玩，晚上在家里一起吃饭好吗？”安红问道。 “好的，终于有机会见姐夫了！”尹杰做欢呼状。 安红浅笑：“明晚想吃什么？意大利菜？还是中国菜？” “咱俩不讲究这个，你和francis定吧。” “你倒是不挑剔。” “你还不知道？我是一个‘世界人儿’，在哪里都能适应。” 安红笑着伸手轻掐了她一把。 两个好姐妹一路闲谈，安红向尹杰说到了她嫁给s国人的酸甜苦辣。尹杰也跟她说起了林霞。她有点担忧地说：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这只是我来总部的第一次。第一次就搞掉总部的一个员工，而且还同样是华人......” “担心别人说你窝里斗？” “你知道的，我不太愿意让外国人看咱们国人的笑话的。” “我知道啊。不仅我知道，林霞也知道。”安红淡淡地说，“你以为她为什么敢这样对你？一是欺负你人生地不熟，二就是抓住了你这种想法。她估量着无论怎么着你你都会息事宁人，所以才逐渐变本加厉。...你要明白，你的善意你的顾忌已经变成了你的弱点！” 尹杰若有所思。 “至于第一次来就搞掉一个员工，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是担心别人把你当作troublemaker吧？”安红问道。 没等尹杰回答，她又接着说： ”s国人确实喜欢遵守规矩，他们倾向于用很正道的方式解决问题。从这个角度来讲你的做法没错。照我看，林霞被被边缘化不会是无缘无故的，这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她对公司的价值。搞掉就搞掉了，可能还有人会从心底里感谢你。” 她的话并没能成功打消尹杰的顾虑。不过，尹杰在采取行动之前也曾仔细权衡利弊。现在这么讨论，无非是贪心地想把其中的“弊”尽数化解罢了。可惜生活就是如此，万事都有利弊，既然摘取了其中的“利”，自然应该承受其中的“弊”。 安红聊到了她的婆婆lisa。 “你能想得到吗？francis娶我的时候，我婆婆是坚决反对的，可你知道她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吗？” 她笑了起来：“她怀疑我是间谍。” “哈？”尹杰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他们家很显赫吗？还是francis从事的工作特别重要？”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老太太开出如此惊人的脑洞。 “他们家是意大利一个比较古老的贵族家族的一个分支，很多很多年前就搬到s国这边来了。现在和本家的联系已经非常微弱。说到francis的工作，他从事的是拓扑学方面的研究。我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肯定不会和军事或者政治扯上什么关系。” “那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真挺奇怪的。”尹杰不解地道。 “是啊，francis也觉得匪夷所思。所以最后我们还是顺利地成婚了。” “那你现在和你婆婆关系怎么样？” 安红叹了一口气。半晌才说： “后来她自然也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有多离谱。她承认了我，还特地举办了一次宴会，请了他们这个分支家族的七大姑八大姨，总之很多人。因为她一开始拒绝承认我，所以我们的婚宴是在国内举办的，在s国我们只进行了登记。这次宴会也等于是向家族的所有人正式宣告我的身份。” “那挺好的呀。我觉得你婆婆还挺有意思的，花点心思应该还是能好好相处的。”话虽这么说，尹杰明白安红作为一个中国人，在一个有传承并相当庞大的异国家族生活的困难。 “本来是这样。可是......”她沉默了。尹杰没有说话，如果好友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那么就换个话题吧。 还没等她找到新话题，安红就开口了，语气颇为苦涩： “你知道意大利人特别重视家庭，总是希望拥有很多孩子......” 明白了。 “你到医院看过没有？” “看过了，说是我有子宫肌膜移位，不是太容易受孕。他的小蝌蚪也活性不高......” “在意大利能治疗吗？或者干脆做试管？“ “我婆婆不大愿意。她觉得这会影响我老公的形象......其实是怕影响她的形象。” 尹杰有点无语了。这种过时的思想在中国的城市里早就消除了，没想到在标榜先进的西方世界里居然还有？ “那你找机会带着你老公一起回国内试试治疗？或者在国内做试管？离她远远的就不至于让她顾忌这个那个了吧？“ 安红眼睛盯着前路，说：“回头我和francis再商量一下，看他是不是同意。”她似乎想起什么，接着说：“明天你和他多聊聊，如果聊得投机你们可以加一下微信。以后说不定他还有事会麻烦你。” “你还真是心大！”尹杰故作气哼哼地说，“防火防盗防闺蜜！我就那么没有吸引力啊？对你一点威胁都没有吗？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安红笑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说：“你确实没威胁啊！”看尹杰要翻脸的样子，她忍着笑说：“因为你就不是威胁，你是我们的宝贝小师妹啊！” “宝贝”二字一出，尹杰忍不住掉落一地的鸡皮疙瘩。安红笑得更大声了。 第六十四章 弗朗西斯科 说到老公francis，安红的眼睛里明显地溢满柔情，这一刻似乎先前的艰难都只是一种幻觉。 “他在传统的天主教家庭长大，家教很严格。我们结婚刚到s国的时候，一开始是和他父母住在一个城市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刚好他拿到了路加诺大学的聘书，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了。“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尹杰好奇道。 “大学毕业后我回到天津到冶金研究所工作，他在南开任教。有一次我去南开找一个亲戚，刚好碰到他手舞足蹈地跟一个店员比划说要买电话卡......我看他那个样子傻傻的很好玩，就上前帮了他。看他可怜就给他留了电话号码，说遇到困难如果找不到人帮忙就可以找我。他后来真的给我打了电话。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他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和那些在自己的国家混不下去反而跑到中国人五人六的洋垃圾完全不一样，也就同意试着和他交往了。” “你决定嫁给他，你妈妈当时不同意吧？”安红是单亲家庭，而且是独生子。可想而知安妈妈会有多舍不得。 “是啊。可是感情这个事情很奇妙，明知道不应该，偏偏就会一脚踏进去。我妈妈确实舍不得，但她也觉得我和francis是真的分不开了，所以同意我们结婚。我跟他回s国我妈也同意，条件就是每个月必须跟她视频通话，每年最少要回去看她一次。” “安妈妈真是不容易！我回国以后会经常去看她的，反正也不远。”尹杰由衷地道。 “那我就先谢谢你了。不过千万不要因为这个影响你的工作生活。” “我明白的，放心啦。再说说你们俩的事。我总觉得跨国夫妻最大的问题就是文化差异。你们之间就没遇到过什么困难吗？”尹杰问道。 “她妈妈闹出来那个事还不算困难？”她想了想，“皈依天主教也算是一个困难吧。你知道我是有神论者，但从来没有什么宗教信仰。嫁给他以后在他和婆婆的要求下开始学习天主教的有关知识。一开始是有趣的，毕竟有那么多的圣经故事，可久而久之地就感觉很枯燥了，后来是在他的督促和熏陶之下才逐渐完成学习。前一段时间才被教会确认信仰成熟了，可以受洗。” 尹杰不由乍舌。安红是在他们婚后第二年回到s国的，那也就是说整整花了5年的时间学习天主教知识！ “刚到s国的时候我语言不好，又到语言学校里学习了意大利语。那段时间是真的艰难，他的妈妈对我不待见，我又语言不通，干什么都特别不方便。那时候特别有那种‘自己是包袱’的自怨自艾的感觉。不过在他的安抚下熬过去了也就好了。“ “你和这边的华人圈子有交流吗？” “一开始有吧，后来慢慢就淡了。首先是这边华人比较少，华人圈子的活动除了几个在这里扎根多年做生意的人外，就是一些留学生。那些留学生大多都是富二代，确切地说应该算是暴发户二代，每天比这个比那个的，还特意染头发、带彩色假瞳，想把自己变成外国人。说话做事也比着s国人的架势来，不仅做不到神似，连形似都做不到，还自觉高人一等，号称是在融入。”她嗤笑了一声，“至于其他几个旅居本地很久的人......他们中一些人提出来的要求我很难做到，因为我既不能越俎代庖替我老公答应什么事，也不想给我老公施加额外的负担，毕竟我们的生活是自己在过。所以你知道了。” 她语气淡淡，尹杰也心有戚戚。说实在的，这次林霞事件确实让尹杰对海外华人这个群体产生了一些不好的看法。 “身在异国大不易。你应该理解他们。”安红安抚道。 “我能理解他们的不容易，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忙。可他们为什么要算计自己的同胞呢？这不是典型的吃里扒外吗？” 安红笑了起来：“就我接触过的华侨而言，很大一部分还是好的，大多愿意抱团相互帮忙。有那么一部分，比如你说的这个林霞，她应该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作中国人，她身上披着的这身皮只是她可以利用的一个道具而已，所以你大可不必觉得被辜负或者被背叛。” 这话还真是说到了点子上。尹杰惊讶地看着安红：“我怎么觉得你一下子特别通透了呢？” “我难道不是一直智慧与美貌并重吗？”安红淡淡斜睨着尹杰道。 尹杰晕倒。 第二天安红没有过来接尹杰，说是要在家里做准备。她给尹杰预定了一辆出租车。 搭乘出租车过去的时候，尹杰有点怀疑安红是不是打算在公园里款待她。出租车只在路过一扇黑色铁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司机按了按钮，里边一个低沉的男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司机用意大利语吼了一声，铁门就慢慢打开了。然后...... 一条曲曲折折的碎石子小路蔓延进去，两侧是一簇簇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从大树的形状和高度来看应该已经生长了很多年。尹杰努力搜刮脑中贫瘠的生物知识，结果只认出其中一种是紫杉。草地上一群白色的鸭子摇摇摆摆地走过...... 沿着这条碎石子路开了约摸3分钟，一幢淡黄色的建筑穿线在尹杰视线中。 这房子看起来好大，淡黄色外墙、灰色尖顶、白色门窗。安红和她的先生俩人并肩站在门前迎接尹杰。 一番寒暄后，安红挽着尹杰来到屋后的花园里。这里有一个构架简单的小亭子，旁边栽种的红白两色玫瑰已经爬满了亭子，非常的漂亮。 “这下子我相信你老公是从古老家族出来的了。”尹杰惊叹道，“这里就你们一家吧？” “是的。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花园大了点。”安红微笑着说。 尹杰仍然有些惊叹地看着她：“你这房子也很大好不好？你说这房子里就你和你老公两个人？” “主人就我们两个，还有两个佣人住这儿。厨娘和园丁晚上都回自己家去了。所以前天我让你搬过来和我住。” “就这么几个人，搞那么大房子干嘛？” 安红无奈道：“虽然我们现在只有两个人，可架不住他们家亲戚多啊。来一次就很多人，房子不大根本住不下。他们家族的习惯是亲戚来了都得住家里。让亲戚住到外边去是很丢人的事。而且各种设施都得具备。” “富豪生活啊安红！”尹杰赞叹道。她在国内也去过很多富豪的府邸，有的富豪甚至直接购买了一座小岛的使用权，但没有看到一个人会这样“闲置”空间，她见过的每个花园豪宅都总是用网球场、游泳池、射击场，甚至马场等，把空间填充得满满当当。 “负担也很重啊，还好他每年有家里分红。否则就靠我们俩的工资根本维持不下来。” 安红的老公francis，原名是francesco，francis是他的昵称。 尹杰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也不由自主地对他心生好感。 这是一个很纯粹的男人，也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 他身着一件白色的针织线衫，身材匀称但看起来稍微有点瘦弱。黑色卷发、蓝色眼睛，典型的罗马人长相。他和安红站在一起欢迎尹杰，在安红讲话的时候很专心地看着安红。 尹杰由衷地露出了笑容。无论其他人怎么样，她觉得自己的好友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了足够的尊重和爱护。 他告诉尹杰，自己的研究方向是拓扑学的微分流形，可以用来刻划视觉认知中“物体“概念的来源,推导出运动捆绑的仿射联络系数,还可用来证明流型的平坦性,为大范围块状物体感知提供数学描述。 尹杰这辈子头一次有了听天书的感觉。 虽然francesco解释得特别认真，尹杰还是很快把话题转向了安红的工作和他们夫妻俩的生活，以及安红来到s国以后的适应过程。 “啊，anne刚到s国的时候拘束极了，特别是在我妈妈面前。可是你看她现在多大方？我得说我真的佩服她。” 他接着说：“我知道在异国他乡落足下来生活有多困难，我自己尝试过。”他看着指挥着佣人忙碌的安红。 尹杰也看着安红说：“她看起来还好，即使有困难也走过来了。” francis沉思着说：“我的家庭比较特殊，把她带进这个家庭之前我曾经犹豫了很久。我自己就是因为不满家族的要求所以跑出来搞研究当了一个异类，一旦把她带回来，我身上的压力也会同时压向她，她身上的压力会变得非常可怕。当时真的很犹豫啊，可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放开她...后来我想，就自私这么一次吧，我全力护着她，她的压力我努力帮她一起承担。” 尹杰欣慰地微笑，对francesco说：“听您这么说我心里高兴。她现在最大的压力应该是孩子的事儿吧。” francesco微笑：“我知道。我也爱孩子，但最爱的只会是她。我已经跟我母亲很正式的谈过，这是我的妻子，不是生育机器。” 心里在为安红感到开心，眼睛却不由有些酸涩，尹杰清了清嗓子，把她给安红的建议告诉了francesco。他沉默了一下，说： “这是个好主意。我回头了解一下到南开或者其他大学做客座教授的可能性，或许我可以从欧盟这里的基金为南开大学拉一个项目过去。” 尹杰和francesco互加了微信，约定以后有需要帮忙的直接联系。 安红出来以后大家就在亭子里一起晚餐。天色有点晚了，清风吹拂中带来玫瑰的芬芳，天上的星星很多，多得好像铺天盖地一般。 安红家里的厨娘手艺不错，尹杰觉得这一顿家庭餐非常美味，或许不像有的餐馆那么惊艳，但吃起来却让人心里特别踏实。 尹杰提起这个像森林一样的花园。安红说： “我们决定到这里生活时本打算在大学附近租赁一间公寓。我婆婆不满意非让找一间大房子。”francesco轻轻摇头，插话道：“我母亲总是时刻为家族拜访做好准备。” 安红笑笑：“房子养护还好，有固定的工人定期过来维修。这个大花园平日里请一位园丁基本够用了，特殊时刻就很麻烦。我记得有一年刮大风，很多树木都刮倒了，花坛、灌木惨不忍睹，当时很多家都受到影响，城里根本找不到人来帮忙......那次我们俩全都上阵了，最后累到怀疑人生呢。” 她轻笑着，francesco把她揽到怀里。尹杰看着这温馨甜蜜的一对，轻声笑了起来。 她从心底里为安红感谢欧洲的神，谢谢他们帮助好友获得幸福。 第六十五章 回国 次日，尹杰挥泪别过安红夫妇，登上直达苏立克的火车。 这列火车依然人很多。她选择的车厢里有一群身着尤文图斯队服的年轻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大声地说笑。尹杰眼睛看着窗外，心里猜测这帮人应该不是恪守规矩的s国人，她有点后悔没有预定“宁静”车厢。所幸这帮年轻人在卡斯蒂恩吵吵嚷嚷地下车了，车厢里顿时安静下来。 为了让这次体验之旅更完整，尹杰选择到餐车尝试火车餐。餐车里宽敞明亮，人很多但毫不杂乱喧哗。侍者把尹杰引到一张铺着雪白台布的餐台前坐下。尹杰点了蔬菜沙拉、土豆炖牛肉丸，以及红丝绒蛋糕。 所谓热量问题已经被她抛诸脑后了，她振振有词地安慰自己说“这都是为了工作呀”。这个借口看起来相当不错，总之在自我安慰之下，她总算能够心安理得地品尝美味了。 侍者微笑着端来了一小篮子美味的硬壳小面包和分为三格的一碟蘸酱，分别是橄榄油、罗勒酱、还有白奶油酱。其他菜品也陆续端了上来。就着窗外美妙的风光，尹杰心情愉快地开始品尝这次旅行中唯一一次火车餐。 回到豪森市，尹杰给erdmann发微信告知自己已回以及打算离开的时间。随后到新城区商业中心购买了带给家人朋友的礼品，还有不同品类的几款奶酪，当然也专程到表店购买了自己一早看中的那块欧米茄手表。正结账的时候收到erdmann的信息，问她是不是愿意一起晚餐。尹杰知道erdmann的周末时间大多陪着从外地回来的几个孩子度过。她婉言谢绝了，只说会在晚饭后登门辞别。她猜想erdmann或许有一些文件需要自己带回国内。 整理好行李后，尹杰推着两只箱子到火车站去托运了。这是s国特有的行李联运服务：旅客可以在超过100个城市或度假胜地的火车站预先办理航空托运手续。尹杰的这两只箱子将由铁路部门直接送往苏立克机场，并随着她的航班直达帝都。 她来到火车站的行李交运柜台，出示了机票和护照。填完表格后意外发现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居然长得和著名的法国“大鼻子情圣”一摸一样！把行李搬上传送带后，她终于还是忍不住说： “先生，请问您知道gérarddepardieu（杰拉德.德帕迪约）吗？” 这位工作人员先是一愣，手中不停地继续给尹杰打印登机牌，一边咧嘴笑了开来。 “有人说过您很像他吗？”尹杰问道。 他笑着做了个鬼脸，摸摸鼻子又拍拍肚子，幽默地说： “喔，他们有人这么说，可最后都觉得我不像。我的鼻子比gerard短了0.1厘米，腰围也比他小5-6厘米不等。” 尹杰笑着把登机牌和托运收条放进随身皮包的夹层里，开心地和这位铁路大鼻子挥手道别。 每件行李托运费为20块钱，却省去了拖行李上下火车、机场托运的麻烦，这真是相当值得了。 傍晚见面的时候，erdmann果然交给了她一只密封的大信封，让她带回国给宁昊然。 “这是交给他的。因为宁接下来会辗转好几个国家演出，担心出意外所以托你带回去。这很重要，你一定要特别小心地保管。” “您放心吧，我会放到随身行李中贴身保管。” 尹杰就要起身告辞，erdmann有点意外地问： “我以为你会问问林霞的处置结果。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我确实感兴趣，但不知道是不是方便问。”尹杰有点闷闷地回答，“不过我相信您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她已经被解雇了。”erdmann说。 尹杰沉默下来。 erdmann好奇她怎么回事。尹杰闷闷地说自己为林霞难过。 erdmann拍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让她离开了。 当晚，尹杰把宿舍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明天离开时只需要把几样东西归位，再把钥匙扔进邮箱里就可以了。 次日，尹杰背着双肩背，带了一个手提包登上了前往苏立克机场的火车。除了宁昊然的资料，她随身所带都是需要在海关退税的商品。 在苏立克机场，她买了两瓶s国特有的黑皮诺干红葡萄酒和一本撒切尔夫人的传记《fromgranthamtothefalnds》，随身行李因此变得沉重起来。 眼看登机的时间快到了，她早早在登机口排上了队。负责检票登机的是一位年逾五旬的老先生，他手里拿着尹杰的登机牌，看看登机牌又看看尹杰，很困惑的样子。 尹杰担心地问他：“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嗯，有一个非常大的问题！”他很严肃地回答。 尹杰有点被吓到了，她马上找出自己的护照和邀请函递过去。老先生一一看完了依然紧皱着眉头。 “先生，请问出了什么问题？我能做些什么吗？”尹杰不安地回答。 老先生答道：“啊，我不认为您能做什么。”他随即说到：“这个问题只有上帝能够解决。登机牌上的这位jieyin是一位mr.（先生），而您...我怎么看都应该是一位ms.(女士）。” 尹杰接过登机牌一看，那位火车站大鼻子先生果然把自己的性别敲错了。看来真的不应该和工作中的人聊天啊。 她还在琢磨应该怎么解释，面前这位老先生的脸上却绽开了笑容。他拿过尹杰的登机牌扫描，然后颇为优雅地一挥手，催促尹杰前往廊桥。 尹杰登机坐定之后拿出刚买的传记阅读起来。 这是撒切尔夫人传记的第一卷，讲述了她从格兰瑟姆市一个零售商的女儿成为首相，并成长为赢得1982年马岛战争的铁娘子的故事。传记的作者charlesmoore是周刊《旁观者》和《每日电讯报》的资深记者，同时他也是一位完美的传记作者。由于他与撒切尔夫人在思想和意识形态上非常接近，俩人之间形成了非常亲近的友谊。而他也因为这份友谊和信任得以从众多传记作家中被选中攥写此书。charles被授予特权查阅撒切尔夫人的私人文件后，他足足花费了16年时间进行研究并采访相关人员，这也使得这本传记具有空前的可信度和客观性。 charles的文笔非常精彩，尹杰不知不觉就沉浸其中。在看到依然是margaret的撒切尔夫人拿到牛津大学奖学金的时候，飞机起飞了。她赶快摸出脸谱书签夹进去，把书抱在怀里，闭眼体会这种失重的感觉。 飞行开始平稳之后，尹杰再次打开了书本。 “margaretthatcher（玛格丽特.撒切尔）？”身边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 尹杰转眼看去，在她邻座的是一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士，长得......非常英俊！ 想知道他什么样？想想georgeclooney（乔治.克鲁尼）吧！身边这位的五官几乎是完全按照黄金分割比例创造出来的，棕色的眼睛明亮而温和，鼻子和嘴唇的大小和线条恰到好处，眼角细密的鱼尾纹无端地让人感觉到他的优雅非凡，夹杂着银丝的棕色卷发很整齐地3:7分梳理向脑后。他身着黑色衬衫卡其长裤，看起来是那么风度翩翩...... 尹杰有点呆住了。随即在对方的一个微笑中醒悟过来，她面红耳赤地低下头，摆弄了一下手里的书，试图尽快恢复心情。 “您喜欢margaretthatcher？”他再次问道。 尹杰回答道：“是的，我很崇拜她。在一个男权当道的行业内，她作为女性做到了很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做到的事。马岛事件姑且不说，政治立场不同而各有不同的评价。就说她首创的货币主义、私有化、放松监管、小政府、低税率，以及自由贸易，这些措施现在已经被很多国家仿效和运用。就从这一点来说，她是一位伟大的政治家，当然也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他微笑地看着她：“看来你对她已经了解很多了。” 尹杰也看向他说：“我很崇拜她，因此想了解多一些。”她现在已经能直视对方的棕色眼睛了，尹杰觉得相当有成就感。 邻座男人说：“这套传记一共有三部，你手里的是第一部。”他接着说，“你刚才说的没错，货币主义、低税率、自由贸易这些措施，虽说是她为了扭转英国经济下滑而不得已为之，但这些政策现在已经成为经济全球化时代的普遍做法了。从这一点来看，撒切尔夫人毫无疑问是成功的。” “你手里这本书，前半部分其实与其他伟人传记没什么区别。她1975年成为保守党领袖之后，事情才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从工业革命开始，她面临的所有事情都充满着巨大的风险。你知道，她的处境比其他历任首相更加不同寻常，因为英国的保守党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庞大，还可以称为最‘死板僵化’的政党，居然选择了她这样一位来自底层、缺乏经验的女性领导人。可想而知她后来的工作中必然充满了各种政治冲突。而在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能够摸索出正确的政治模式，这不仅说明她很睿智，也充分证明了她天才一般的政治本能。” 他严肃地说：“我对她的钦佩在于她非凡的勇气。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勇气，敢于与旧秩序决裂，同时打造新秩序。你要知道，她经常面临着各种垮台的危险：失业率剧增、各大城市财政堪忧、反对者密谋让她倒台...，就连她的顾问都公开指责她的政策。而她的应对已经远远超过坚定意志和倔强个性这些概括，我得说她有着良好的政治天赋，可以正确判断时机，并恰到好处地化解每一次威胁。” “然而她并不完美，她的政策也是。你知道海瑟尔惨案吗？”他问道。 尹杰点头。她知道。事情发生在1985年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海瑟尔球场，由于尤文图斯和利物浦双方球迷冲突，看台倒塌导致39名球迷死亡。然而在撒切尔夫人的力推下，英格兰所有球队被罚禁赛5年，利物浦被罚7年。这一禁赛对英格兰球队在欧洲比赛战绩的负面影响一直持续到90年代末。主办方欧足联和主场体育场却毫发无损。2013年撒切尔夫人去世，利物浦球迷燃放烟火以示庆祝。 “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她的铁腕手段和中央集权极大程度地造成了大不列颠帝国的社会分化。很多人都认为，如果不是她的独断专行造就的这种社会分化，前些年的那场金融危机对英国，乃至欧盟的影响本来不至于这么可怕。从这个角度来说，撒切尔夫人必须承担很大的责任。” 尹杰钦佩极了。再次向他讨教起来。 第六十六章 潜在合作？ 能够有这么一位睿智的旅伴，整个旅途当然会变得轻松又惬意...... 好吧好吧，尹杰承认自己是个看重颜值的人。这位先生的颜值就是高，怎么啦？爱美之心谁没有呢？潘岳不也有“秋浦玉作人”“掷果盈车”的典故么？ 尹杰成功地劝服了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与美男“结伴同行”。 晚餐的时候，尹杰见到了美男的妻子... 美男名为diego，是一个技术公司的创始人。这次陪同妻儿到中国度假，因商务舱只剩下两个位置，就很绅士地决定由妻子带着女儿坐商务舱，自己则选择了经济舱。 他把自己的妻子ca介绍给尹杰认识。ca是一个有着亚麻色头发的漂亮女人，蓝色的眼睛非常温柔，现在正欣喜地对着尹杰微笑。她说： “evita你好，你就居住在帝都吗？那真是太好啦！我们此行的第一站就是帝都。我特别渴望去看看那道从月球上都能看到的城墙...长城。听说你们中国的风俗是只有去过长城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尹杰快笑死了。她憋着笑向ca解释了这句话的来源和用途。 “啊，原来是这样！中国的历史真是悠久啊！亲爱的，你是不是可以到商务舱里来？我想请你帮忙看看我们设计的路线？这次旅行我们不打算参加任何旅行社，计划全程自助旅行。” 尹杰很热心地帮她调整了旅行线路。所幸他们这次只预定了前往帝都的机票，行程调整起来并不会增加额外的成本。 然而，这一家三口都不懂中文，就这么让他们各处游览可行吗？ca还指明了要去敦煌、龙岗石窟、乐山大佛等地。中国疆域实在太大了，尽管对外开放已经很多年，三、四线城市的国际化程度仍然不高。虽不会发生人身危险，但语言不通毕竟会非常不方便。尹杰直言相告后ca有一些犹豫，但她仍然不想参加旅行团旅游。 那么还有一个办法，尹杰心里暗忖，她打算飞机落地以后先和老公商量看是否可行。 回到自己座位时，diego很潇洒地起身给她让座，一面很抱歉地说：“我太太搞艺术的，生性比较活泼，给您添麻烦了。” 尹杰微笑摇头，其实她很喜欢ca的性格。虽然话略多，但整体活泼开朗，不用尹杰费脑筋猜测其意图或挖空心思找话题，只需跟着她的思路走就好了。尹杰天然不喜欢个性阴郁或故作神秘的人，说这个不行，说那个摇头，简直能把人折腾得欲仙欲死。 diego是s国一家教育软件公司的创始人，他与s国最大的私人教育集团seg有着非常稳定的合作，并依托这种合作把自己的软件产品卖到了几乎所有西欧国家，甚至还进入了中东市场。 俩人闲聊的时候，尹杰说起国内大学教育后所学非所用的现象。diego有些惊奇地问道：“你是核物理专业毕业，最终却从事经济工作？你不是开玩笑吗？很抱歉，作为一个教育从业者，我觉得这种状况需要改变，因为这对于教育资源和人才资源都造成了浪费。或许你们可以参考一下s国的做法？我们采用的是k12教育和职业学院相结合的双轨制教育，孩子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来选择就读的专业。因此毕业以后都能从事相关的专业工作。” 尹杰解释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在我们高中毕业时，通常并不知道什么专业对应的是什么工作，当然我们也不知道这些工作的实际意义是什么。因此很多中国孩子的大学志愿实际上都由父母决定申请什么专业。也就是说填报的专业通常是父母喜欢的或看好的，而学生自己则不一定喜欢。这方面我是一个特例，”尹杰微笑着说，“我的学生时代有点叛逆，我的父母都希望我能够申请读医学院，理由是世界上永远需要医生。但因为我不喜欢医学，就自己选择了核物理。一部分原因是我高中时期物理成绩很好，曾在很多竞赛中夺得奖杯。最根本的原因我受到《居里夫人传》非常巨大的影响，我当时梦想着成为第二个距离夫人。” diego笑了起来：“那你喜欢核物理吗？” 尹杰：“喜欢啊，直到现在都喜欢。时至今日，每在听到这个领域取得了新的成就，我依然会不由自主地激动。尽管如此，我并不适合从事核物理工作。虽然我大学时期最终成绩很好，但那是百倍的努力换来的。四年的学习生涯让我清楚地意识到我的天分不在核物理。” diego：“这也算是一种收获。” 尹杰：“我想是的，所以后来才一心投入到投资促进这份工作中去。” “我想你的工作一定很优秀。” “为什么这么说？”尹杰疑惑地张大眼睛。俩人认识不过几个小时而已，而且并未谈及工作。他是从哪里看出自己工作优秀的？ “因为我能看到你眼中的认真。你不是喜欢将就的人，在你的身上，我能看到一种很确定的把控性。啊，我并不是说你agressive.”他连忙解释道，“这种沉稳的把控性和那种什么都要握在自己手里是不一样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尹杰点点头。她有点脸红，第一次被这样一位素不相识的企业家毫无目的性地夸奖。 “一旦选定了目标，我知道你能做好。我对你有这样的笃定。” “非常感谢，diego。”尹杰的职业病又犯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到中国发展呢？” “中国啊...这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很多东西我们从外界都看不清。我的意思不是说你们故意隐瞒，我认为问题的关键在于中西方的文化差异。如果处理不好这种文化差异，即使你们坦诚以待，我们得到的信息或许依然是模糊的。”尹杰想了想，说：“您的意思是表达方式的转换？” “没错是这样。假如你们可以采用西方人能听懂并且能够认同的表达方式，来对你们的国家、产业进行系统性宣传的话，我想事情会变得完全不同。当然这需要一整个团队的工作，这个团队首先应该对中西方的文化都足够了解，其次对西方各国的实际情况和需求有着清醒的认识，此外还应具备足够的技巧来加以设计并恰如其分地宣传，最后这些宣传必须是成序列的、系统性的、承前启后地，能够以最容易接受的方式明确表达中心思想的，而且必须对可能的反弹做好准备。” “听起来是一件很难的工作。” “确实，这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但是如果想要获得和谐的外部环境，这件事非常值得去做，对吗？”diego反问道，然后他又接着说：“中国近几十年的发展非常迅速，中国市场的价值也越来越大，我当然梦想着有机会到中国发展。不过你知道我们和seg集团已经进行了战略捆绑，我回国后会征询一下他们的意见。” 提到seg，尹杰简单介绍了帝都的一所国际学校的情况，这所国际学校从属于闺蜜豆豆所在的集团。 “你知道他们采用的是什么教学系统吗？选用什么平台软件？国内开发还是国外开发？” 尹杰有点答不上来，她解释说：“我一直聚焦制造业领域，对教育行业了解不多。不过如果您和您的合作方有兴趣开发中国市场，我想我们th公司应该能够帮您做相应的市场调研。” diego想了一下，说：“这样，请把你们公司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回国以后我会和seg去谈，如果他们有兴趣开拓中国市场，我会和你同事联系。” 尹杰欣然从命。 上午9:20，飞机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尹杰推着行李车和diego一家走进接机大厅。她远远看见了何宇新。一个月不见，何宇新看起来消瘦了一些，但依旧是那么温润如玉。她按耐住激荡的心情，叫上身边的3人一起向何宇新走去。 何宇新略有一点吃惊。他走上前来，接过尹杰手里的行李车，含笑问道: “老婆，这位是？” 尹杰简单做了介绍，然后说：“他们一家都不懂中文，四处游玩怕是不妥，特别他们还想去看云岗石窟什么的......“何宇新问：“可以让他们参加旅行团吧？” 尹杰看了看ca:“不知为何，这家人对参团比较抵触。我在想，是不是让老孟他们旅行社出一个人专门陪同他们旅行？就两周时间，相关的费用由他们支付，最后送他们过关去香港就可以了。老孟是你同学，你打电话跟他商量一下？” 何宇新略一沉吟，轻轻摇了摇头道：“老孟不合适。这事我来安排吧。” 俩人开车把diego一家送到建国饭店，并约好次日清晨见面后就告辞离开。 ca亲热地抱住尹杰，吻了吻她的脸颊，大声说：“evita亲爱的那我们就明天见吧，遇到你我们都非常开心！”diego和女儿一起向尹杰夫妇挥手告别。 俩人上车后，何宇新一边开车一边电话他的助理linda让她安排一个细致的人陪diego一家旅行。尹杰在旁插话道：“ca是大提琴手，方便的话安排她参加一些音乐活动。” linda答应了。 电话挂断后，尹杰问何宇新：“为什么让你公司的人参与？florian不会介意吗？” 何宇新把车开出停车场：“他不会介意。”他接着说：“他把中国公司全部交给我了，还让我持有一定股份。你老公现在是圣达菲中国的总经理，高兴吗何太？” 第六十七章 何宇新的见解 “你老公现在是圣达菲中国的总经理了，高兴吗何太？” 尹杰心里高兴，却斜睨了他一眼：“很得意？” “没有。”何宇新笑眯眯地说，“不过是想讨老婆大人欢心而已，可惜失败了。” 尹杰才问：“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呀？florian他......” “他好像得到家族的认可，可以真正插手家族事务了。这对于他这种旁支子弟而言应该是非常重大的机会，可遇不可求的那种。估计就想集中精力先把家族给他的这块业务先做好了。和他家族的业务相比，圣达菲完全不够看。你知道他这次还做了什么吗？他把圣达菲中国的地位提起来了，与圣达菲英国地位平齐，采用双子星管理方式。” “这对你是有好处的，但对于整体管理......“ “他是最终的话事人，我们都对他负责。这样做应该是ok的。两边的负责人他都足够信任，不存在从属关系也就省去了可能出现的掣肘。当然，两颗‘星’之间势必会有业务合作和利益交叉，其中的协作方式需要尽早确定下来。所以过几天我就会到英国出差，和他，以及rubin具体协商确定一下。“ “英国公司他选的是rubin?也对，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rubin的能力好像也不错。”尹杰又问道，“中国这边选择了你，那kevin怎么办？他什么反应？” 何宇新微叹了一口气：“kevinkevinkevinkevin......他还能有什么反应啊？”“ 何宇新熟练地避过一辆企图插车的奥迪，“他已经提出辞呈了。” 尹杰也发出一声失望的喟叹：“那还真是可惜。”kevin是圣达菲中国的cfo。他不仅财务业务精通，对公司运营中的风险控制和现金流管理具有非凡的掌控力，和银行、税务，以及其他政府监管部门关系都相当密切。在圣达菲的一系列资本运作项目中，他带领财务团队发挥了极其重大的作用。florian一直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如果florian必须从现有高层中找出一个总经理继任者的花，除了他和何宇新，没有第三个人选。 ”florian和我谈过话。他认为我比较合适这个职位。”何宇新沉默了一下。kevin是最合适的cfo人选，在此之前他们俩人的合作其实不坏。如果有可能何宇新真心想邀请他留任。去掉这次竞争的芥蒂，他相信俩人之间会合作相当愉快。奈何kevin想要的不仅是财务总监的职位。 florian说他曾经开诚布公地和kevin谈过一次，具体内容不得而知，但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周末我请他们夫妻到家里来，你准备一下。”何宇新说。尹杰点头称是，她心里想到的是kevin的妻子coco。尹杰和coco的关系一直很好，如果不是俩人的丈夫之间存在潜在竞争关系，coco也许很早以前就成为她闺蜜团中的一员了。 “说说林霞吧。你电话里说的非常简单。你不是一直对她敬而远之吗？这次去豪森还想着和她适当搞好关系，怎会这么突然就决定打击了？”人的气质，其实是一种相当奇妙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但你却能明明白白感觉到这种东西的存在。别看尹杰这趟出差回来风尘仆仆的，但眉眼依旧，眼中的柔情依旧，可何宇新就是觉得她身上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仿若是从一个努力争取表现的新人，变成了窥透规则的沉稳。 尹杰在s国期间每天清晨都与何宇新视频，说说头一天的见闻、自己的心情什么的。对林霞此事却反常地一带而过，这让何宇新有点好奇。其实对于尹杰而言，一则此事牵扯到自己的名誉，她不想让远在天边的老公为此忧心（搞不好还会生出一点不安？），她宁愿在自己回到老公身边以后再合盘托出；再者就是她想尝试一次自己独立思考独立决策。一直以来，婚前她有爸爸和哥哥张开羽翼呵护，结婚以后又有何宇新的步步指导，处处维护......，这件事情攸关她最重视的声誉，她想尝试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名声和利益。 当然复盘的时候何宇新可以参与意见。 她把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也说了自己的顾虑和安红的分析。 何宇新皱眉道：“这个林霞脑筋有点不正常吧？说她傻大胆吧又心思龌龊狠毒。就当时的情况，你这种处理方式确实是最合适的。有一句话你说的很对，凡事都有利弊。人人都希望取其利而弃其弊，可天下间偏偏就没有这么好的事。”他目视前方温和地说：“不过从我的角度看，你大可不必太过担心。为什么erdmann直接就解聘了她，甚至都没有招你过去私下对质？一方面是你录下来的东西比较有说服力，另一方面也是你们俩个人对公司产生的价值差距太大，以至于很容易就可以决定取舍。接下来你无需考虑别人怎么想，只要把自己的价值做大做实了就好。” 尹杰点点头，接着说：“在s国度假期间其实我心里一直不好受。都是同胞，她何至于对我下这样的狠手？眼看她被边缘化，我还一直琢磨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她一把，结果她给我来了这么一下。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人与人之间怎么能够这样？在此之前，她的请求我可是从没拒绝过啊。” ”你看你看，又犯老毛病了不是？我刚还想你这次回来成熟很多了呢。”何宇新说道：“商场之中，一旦立场明确了就应该简单直接，最忌讳的就是优柔寡断。安红说的对，林霞已经不把自己当作中国人了。既然如此，你所谓的‘同胞之情’对她来说不过是一项合用的工具罢了，又何必对此耿耿于怀？你这次的决断就很好，干脆利落。” 尹杰说：“我原打算只握着那段录音来震慑她不再动歪脑筋就可以了，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恶毒。既然威慑没用，那就只好打击了。我当时也犹豫过，但后来想，如果这次手软放过了她，说不定她能慢慢和我磨到猴年马月去，没准最后还是不得不出手打击才行，而且到了那时要解决问题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说得没错！嗯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就像刚才说的，你记得把自己的价值做出来就可以了。你这次能在家歇息吗？什么时候上班？” “明天歇一天，后天上班。正好明天可以陪陪diego一家。” 何宇新脸变得有点僵，仿若戴上了一张微笑的面具。 尹杰伸手揪了揪他的脸颊，轻声笑道：“这是怎么了呢？” 何宇新瞪她一眼：“我都安排公司的同事去作陪了，你还去干什么？还陪一天？！” “啊呦，这车里好大的酸味。”尹杰哈哈笑起来。何宇新的脸更臭了。 半晌，尹杰停了笑声正色说：”diego确实很帅，但与我有多大关系呢？不过‘秀色可餐’而已。在机场的时候我也介绍过了，我估摸着有几分可能把他发展成th的客户。明天你公司的同事去的时候，难道不需要我到场引荐一下？这种人情要揽过来才是。你说呢？“ 何宇新勉强地点了头。 第二天，尹杰身着米色底紫色碎花真丝上衣，浅青色蚕丝裙裤，蹬着白色sw高跟鞋来到了建国饭店。她首先和圣达菲安排的peter张聊了一会儿，向他介绍了diego一家的情况。又听了听他的想法。peter身材不高，娃娃脸，活力满满，约25-28岁的样子，交流中尹杰感觉这个年轻人相当机灵，很会来事儿。 她昨天还特意要求何宇新安排一位男性职员陪同。原因无他，diego的颜值实在太惊人。为了避免旅途中出现什么不和谐的音符，她觉得还是用男职员比较好。当然ca容貌也很漂亮，还有一种混杂着天真和忧郁的特殊气质，但一旦她和diego只要站在一起，那种差距就完全一目了然。 尹杰给ca房间打了电话。diego一家人很快就下来了。三人全都一身休闲装扮。一家三口刚一出现在大堂，气氛似乎凝固了一下子，包括peter在内的所有人都似乎被diego晃花了眼，有点恍不过神来。peter的素质看起来确实比较高，他很快稳住心神。在尹杰简单介绍后又不失时机地自我推介了一下，加深对方对自己的印象。 圣达菲为diego一家准备了一辆沃尔沃的xc60越野车，空间大，安全系数也高。如果diego一家愿意，一行四人也可以乘车到外地旅行。 尹杰送他们出门后，一个人提溜着礼品袋，溜溜达达地找师兄去了。她这次颇为用心地给几位师兄师姐，以及众闺蜜们准备了贴心的礼物。举例说明:曹锟师兄整日里伏案工作，肩颈已经出现肌肉劳损症状，她给买了一只按摩机器人，拉开了可以按摩肩部、腰部，收拢了圈起来还可以按摩腿部和手臂，很是灵巧适用。给喜欢格调的关明带了一瓶苏格兰高地威士忌，给喜欢护肤的豆豆带了volmont的眼膜，给爱时髦的ivy的则是一副很简单但带起来超酷的眼镜...... 第六十八章 送礼 第二天一早，尹杰来到办公室，迎接她的是同事们的问好和“ls工作岛”里两个女孩如花朵一般的笑脸。 尹杰给summer和flora各带了一把小型瑞士军刀做礼物。这种军刀的功能比较少，只有4种，尺寸也比一般的军刀小些，但却可以随身携带登上火车和飞机。两个女孩子表示很喜欢，她们很开心。 尹杰又拿出一块密封的阿彭策奶酪递给summer。这个聪明的女孩会意地把它拿到咖啡角，切了小块放进一个红色的大碗后就留在料理台上，路过的同事都可以拈一块儿尝尝。 flora已经提前预定了中型会议室。在为期一周的度假期间，尹杰把这次到豪森州出差的见闻制作了一份ppt。现在这份ppt被投影到大屏幕上，尹杰在一旁逐项解说，间或解释一下当地约定俗成的商业惯例和遭遇到的特殊情况以及解决方案。在ppt的最后她加入了几张度假期间拍摄的山水风光。 幻灯放完之后，两个女孩还沉浸在s国的山水风光之中。summer只是赞叹而已，flora却楞了好一会儿，冷不丁地问： “evita，你说我们俩以后能有机会公差去s国吗？真想过去看看啊！” 尹杰含笑说道：“听说从今年开始每年都会举办对各州驻外人员的培训，每年一个人参加，以后大家都有机会去苏立克参加培训。” 两个女孩欢呼起来。 尹杰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如果这俩孩子知道这个机会怎么来的，会不会对自己这个head心存腹诽呢？ “好了，言归正传。现在我们对这次考察活动做整体复盘。”尹杰敲敲桌子，暂时压抑住了两个女孩子的热情。 三人依次陈述了自己的工作内容、目标、实际情况、出现的问题，又就各自提出的改进建议进行了讨论完善。尹杰问summer： “对考察人员的回访结果怎么样？” “只采访到几个公司。其他几个公司或许参团者级别太高吧，我刚说完目的就回绝了，说是让你回来给他们打电话。” 这也是中国公司惯有的做法了，凡事讲求一个对等。也或者是老总们觉得summer太年轻，担心她对自己的意思理解不到位？ “采访到的几个公司情况怎么样？对此行的反馈积极吗？” “是积极的。其中五矿的肖总监说，他们对这次拜访过的两家公司都有意向，接下来就要洽谈具体合作方式了。其他的他不肯多说。千鹤药业的谢总监说非常感谢我们安排参观雅培，他们内部在深入探讨合作的可能性。林东云林总说计划和这次接触到的三家企业谈合作，其中一家还是考察团的团员。” 这就是回访不顺利的原因！ 尹杰缓和着语气说：“你做的不错，不过还是有很大提升空间的。我现在问你们两个问题：1.为什么大部分参团者不愿意和你们交流？原因在哪儿？2.你从几位参团者那里采访到的信息有哪些欠缺？是否有必要补齐？3.以上两点应该如何改善？希望你们俩好好考虑一下，下周一例会的时候我要答案。” 尹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说：“今天的会议就这样。flora你负责整理会议纪要，完了发我。” 这孩子总是丢三落四，那就让她多做文字工作磨磨性子。 中午时分，尹杰和be两人来到楼下的咖啡厅简单午餐。 尹杰刚喝了一口咖啡，突然想起什么，从宽松款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纸包装礼盒递给对面的be。 “这是什么？”be有点好奇地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串南红珠项链。中央的珠子最大，两边依次递减。每颗珠子都雕琢成玫瑰花的样式，有盛开的，有含苞微绽的，还有开得正好的。 “好漂亮！”be由衷地说。 “送给你的。”尹杰把玩着咖啡杯说。 “这怎么可以？”be吓了一跳。这是纯正的柿子红，最大的那颗有大拇指那么大，最小那颗也差不多食指大小，更不用说每一颗的精美雕工了。这么一串18颗红艳艳的，整串珠链品相完美，绝对称得上贵重。 “咳，这是我在跳蚤市场淘换来的，应该算是个老物件儿了。外国人不识货，没多少钱就卖给我了。只要你不介意它这个跳蚤市场的出身就成。”尹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我是不介意啦，但这也太贵重了。要不你告诉我多少钱，我有点不安地说。 “那要不你还是还给我吧。”尹杰撇撇嘴说，“我淘换了好几串呢，身边几个朋友都有。” be最终还是收下了，她实在很喜欢这一串珠子。哪怕短期内不一定有机会佩戴，闲时拿着把玩也是好的啊。 “宁先生经常在国外演出，你可以让他帮你留意一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淘到好东西了呢。”尹杰建议道。 “他是个工作狂你又不是不知道？每次出去日程都安排得特别紧张，哪里有时间去二手市场淘东西？只能让他买商店里能轻易找到的东西，还得找好商店把地址发给他，他才能抽时间直接去买。”be不以为意地说，“几次下来，我根本没心思要他带什么东西了。” “哇塞，他这么努力让我们很有压力好不好？不过如果他这么忙，你也可以春节度假的时候出去自己看看啊。” be一脸的无可奈何，说：“别提了。我原来也这么以为的。可他每年春节都会安排国乐出去巡演，我要跟出去他就相应减掉部门名额……结果我所谓的度假，和平日工作没两样，甚至更忙。” 尹杰笑开了，拍拍be的手说：“亲爱的，爱上一个工作至上主义者就是这样的。乖，不哭哈。”还作势帮be擦去眼泪。be绽开笑容，把她作怪的手拍掉。 “我跟你说啊，那跳蚤市场上好东西还真多。我这次还买了几件不错的东西，其中有一对青铜的酒樽。我找人看过了，说应该是汉代左右的东西了。可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她很是有点痞气地向be伸出了一个巴掌。 “500欧？”be猜测道。 “我最亲爱的be，我怎么可能为一个不知道出处的东西花那么多钱？我是回来才找人看的呢。我就花了50欧耶，这样的两只酒樽！！！”她很开心地打开手机相册，与be分享淘换到的宝贝。 收下二手南红项链的be已经彻底放开了。她看上了尹杰购买的一条蕾丝颈饰，不顾尹杰的反对，果断而不容置疑地强硬收入囊中。作为交换，她送给尹杰一盒黄金果面膜。 尹杰居然真的把自己当作了朋友，这是be没有想到的，但却让她很是高兴。她其实也喜欢尹杰这样的女孩，漂亮、有品位、有能力，还处处为人着想。尹杰想要什么她也清楚，她很乐意帮这个忙。 尹杰心里也很高兴，这条项链明面上送给be，实际上却是展示给宁昊然看的。be面对贵重礼物的时候会不好意思，纵然喜欢也会有节制，宁昊然却从来不会有这些顾虑。在他看来，公司里所有员工完全与他的下人无异。你问为什么？他的回答绝对是“我养着他们，没有让他们流落街头，他们有一点小能力我也都提供空间让他们发挥，......那他们有了好东西孝敬我有什么不应该吗？”只不过他的这种奇葩心理在遭遇过一次挫折后就深深隐藏起了，轻易不会显露出来。 关于那次挫折，尹杰曾听irene提起过：大约两年前业务发展特别顺利，宁昊然在志得意满之下不小心把这种想法流露出来过，结果一日之间公司全部员工纷纷辞职。irene离开的时候，宁昊然依然强撑着，说自己不在乎，这样的员工随时都能从劳动市场上找到。结果第二天他一个人在公司辗转于各部们电话之间，累了个半死，只好服软给irene打电话恳求她回来……，这才慢慢积攒起来现在的班底。后来be加入了，在很多事情上充当了宁昊然与员工之间的减震器，公司才慢慢发展起来。 尹杰今天送这份重礼，目的就是间接向宁昊然表达出顺从之意，从而疏解他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想收拾evita但找不到理由怎么办”的郁闷，努力为自己继续营造一个宽松的环境，给自己多一点时间，以便做出更多成绩，为在ls的发展赢取更多筹码。 这也实在是没办法的事。 宁昊然这种心态其实很多民营企业家都有，只不过大部分人没有他这么偏执，表现得也没有他这么明显，不像他这样碰到机会就间歇性发作。 在这次到豪森州的公差过程中，尹杰从头至尾没有出言宣扬th在帝都直接设立分支机构的必要性和优越性，但她对国内企业群体的信息反馈无疑增强了erdmann和marcus等人对开拓中国市场的信心，而她的见识、谦逊、能力，以及与同事沟通协作之中的流畅和谐，又明晃晃地告诉两位老大，如果到中国设点，别的不说，得力干将已经被您老收在口袋里了，不用再找啦。 此外，如果diego真能促成seg项目，这就为th开拓了一条新的中国业务通道，也能为th正式进军中国市场增加了一个强大的理由。 这次与s国大佬们的交流中，除了更细致地了解中国企业投资s国可能得到的优惠政策之外，尹杰也把豪森州的各项举措与帝都的引资举措不断进行比对，不仅于此，在房租、水电、人工成本等方面也在不停对比。erdmann等人现在没有设立中国分支的想法，或许他们会认为尹杰此举的目的在设立一个对标，以便于总部工作人员评估中国企业落户豪森州的成本承受能力。可未来某一日，当几位大佬决定到中国设立分支时，他们一定会恍然说道：“啊，在帝都设立分支的成本和优惠政策我都已经知道了呢。” 一切都在润物细无声之中进行。 第六十九章 规避风暴 这一周的例会上，summer和flora异口同声地回答，之所以无法完成考察团的采访任务是因为自己太年轻，对方觉得不对等。 尹杰被气笑了：“甘罗十二拜相听说过吗？有谁敢看不起这位甘丞相吗？” summer顿时语塞。flora有点悻悻然地说：“那是天才，多少人里边才出一个啊。我们可不是天才。” 尹杰有点生气，她敲敲桌子说：“他是天才，你们不是。那你们是什么？大声点告诉我。” flora小声小气地说：“我...我们就是普通人嘛！” 尹杰很生气，脸顿时拉了下来。summer见势不妙，忙起身沏了一杯咖啡送到尹杰手里，她轻轻地说： “evita你不要生气。你告诉我们，我们会照做的。” 尹杰更失望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女孩，又看看那个傻乎乎却一脸求知欲的flora，叹了一口气说：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把你们招到ls来就为了让你们打打下手，做一些基础性工作？” 看两个女孩都没有说话，她又接着问：“你们也心甘情愿长年累月就做一些基础性工作？就这样做一辈子？” summer似有所悟。flora还傻乎乎很殷勤地说：“不管什么工作，只要evita让我们做，我们就去做。” “你呢？”尹杰转向summer，没理会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说： “evita对我们俩失望，是因为我们没有想法子上进？” 终于有一个开窍的了。尹杰欣慰地问：“那你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的采访不成功？” summer回答：“因为我的段数不够。我应该抓紧时间加深知识储备，还要提高交流技巧。” “为什么你采访到那几位的内容有欠缺？” “我事先做的准备工作不够，问题针对性不够好...吧？没有问在他们的兴趣点上？” “如何改善提高，你刚才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还有补充吗？” summer又细想了一下，说：“假如提前向您了解考察中企业的具体表现，应该能找出他们感兴趣的问题，他们应该会回答更多内容。” 尹杰拍了拍巴掌：“非常好！不过纠正一下，不是他们感兴趣的问题，而是我们感兴趣的问题，用他们感兴趣的方式提问。好了，summer就照这个方向去努力吧，有问题找我。flora留下。”她示意summer先回座位。 她对flora说：“看见没有？summer是你口中的天才吗？她思考了，就能发现自己身上的问题并提出改进方案。你呢？flora你的缺点就是“浮躁”二字。你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厉害，工作速度快能同时处理几件事。你必须得找法子锻炼自己集中注意力。只要沉下心来，以你的聪明肯定也能发现自身的问题和提出改进方案的。你想想看，当时我为什么不选其他人就选了你？那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看重的潜力。所以不要再想什么天才什么普通人了，天才也是普通人。只要方向正确持续努力，普通人也能成为别人眼中的天才。” flora点头离去。 ****** 宁昊然如今依然在欧洲巡演还没回来。 尹杰利用这段时间指挥着flora和summer两个女孩按照复盘结果整理出海外考察项目的工作流程表和工作规范，把海外考察活动从组团、成团、签证、商务活动安排、生活娱乐等等，一直到回国后的跟进追访这整个工作流程梳理出来，把其中各环节的分工协作安排、工作要点、风险预判以及应对预案等等通通整理、讨论、定稿、存档。 目前正处于考察项目的收尾时期，尹杰这个阶段相对轻松，因此和其他部门的head们的接触也多了些。由于这些交流都不会涉及敏感信息，甚至尹杰还很有眼力地适时出手帮忙，各位head对她的观感都变得越来越好。be对此乐见其成。作为老板娘，她希望公司内部的氛围能往轻松向上的方向发展。 通过这段时间的沟通交流，尹杰慢慢地品味着宁昊然手下的这几员大将的品性和行事风格。 她并没有什么“谋朝篡位”的心思，一切只为自保。 这次出差之前，她很偶然地路遇alex，并从他嘴里得知了冲突当日的状况。这个真相对她的冲击是巨大而又残酷的！尹杰完全想不通宁昊然为了折服一个人竟然能够如此过分！她无法想象自己处于那样的环境下会怎么做。以至于当晚想到此事时竟然仍害怕得浑身颤抖。 在s国度假的全过程中，除了欣赏湖光山色，尹杰心里一直在萦绕着这一问题：“如何避开这场风暴？” 搞掉林霞她一点都不后悔。但凡事均有利弊，现在弊端来了——她把借口送到了宁昊然手上。 虽说林霞和宁昊然之间看不出有什么特殊情谊，但尹杰一出手就把主要客户的员工踢回家去吃自己，这件事足够成为宁昊然发作的借口了。 她没有考虑“宁昊然为什么会是这样”这种毫无营养的问题。满脑子飞舞的就是“如何规避”。 风暴还没有来临，不至于用提前离开宁氏来躲避，况且她很舍不得这份如同为她量身打造一般的工作。可如果不离开宁氏则自己将很有可能经历这场风暴，怎么办？像alex那样正面硬刚最后遍体鳞伤？尹杰这时候深深意识到了自己的羸弱。当barzel事件爆发时宁昊然一个眼神就把她吓得差点做噩梦。她认为比起硬刚来，那种情况下自己崩溃的可能性更大。 这当然就是尹家父母兄长，以及何宇新对她保护过度的坏处了。 既然自知承受不了，那还是只能想办法规避。如何规避？ 出差回来之后，随着宁昊然回到帝都的日期日渐临近，她心里的紧迫感愈加强烈。 宁昊然已经在心里把自己封为众人的主子了。可说实在的，除了已经离开的christina，公司里上上下下应该没有人会吃他这一套。尹杰频繁与各部分head们接触，目的只是想弄明白：谁最受宁昊然信任，在宁昊然计划打击自己的时候能够把他拧转过来？而一旦宁昊然发动打击，又有谁能够被拉作自己的同盟，助自己一臂之力？ 她打算利用宁昊然回国之前这段时间，尽可能筑起三道防线： 第一道，be。作为枕边人，宁昊然对她的重视程度毋庸置疑。be希望看到的是什么？公司安定、业务稳定、营收增长。首先是“公司安定”，evita以一己之力把部门里的两个年轻人调教得相当出色，眼瞅着将来或可大用；ls团队在公司里不争不抢，在确保部门工作的前提下还不忘相助其他部门，对公司内部环境的和谐友爱很有帮助；其次再说“业务稳定”，evita进入宁氏不足8个月，已经超标完成了两个大项目，挽回了岌岌可危的ls合同。以s国总部团队对她的满意程度，只要她不出大的纰漏，ls合同应该能一直留在宁氏；再说“营收增长”，只要ls中国团队继续保持现在的工作效率，极有可能争取到更多的工作经费和工作项目（信息来源：evita），获得长期合同并不是梦想。这相当于宁氏的代理业务能够一炮打响，将为以后争取更多的代理业务打下基础。最后，尽管不是那么明显，ls业务对宁氏的文化业务其实也有一定的增益作用。...... 这样的evita，对于宁氏的ls项目而言毫无疑问很有价值。be如何能够眼看着alex事件在evita身上重演？毕竟alex虽然能干，他辞职后工作还有其他人可以接手。evita要走了谁能接手？以erdmann对evita的重视程度，她如果真的离开，ls合同极有可能随之飞走。 尹杰知道alex的离开并非宁昊然本意。但她不知道的是在alex走了以后宁昊然好几次询问be“我是不是用力过猛”。她知道be曾经用尽办法没能留住alex。却不知道alex走后不仅麻烦的法律诉讼随之而来，alex的几个客户也被一并带到浩华娱乐——宁氏的竞争对手那里去了。此外，她更不知道的是，be曾经打听过她的背景。有人曾向be提起过她的老公就是那位物流届鼎鼎有名的“笑面虎”。既然如此，be就更不会任由宁昊然对她发飙了。在be心里，惹上evita的后果有可能比alex严重上百倍。 第二道防线是cloe和irene，这两人都是宁昊然真正的心腹。irene曾陪着宁昊然创业，又在全体员工辞职后第一个返回公司支撑大局，宁昊然对她的信任无与伦比。cloe虽然入职公司不过一年半，但她在音乐领域的渊博知识，对演出市场的准确把控，以及她在欧洲演出届的深厚资源，使得宁昊然不得不对她尊重有加。 尹杰与irene曾因一件小事产生过心结，后来又因尹杰在几个关键时刻对irene大力支持而让她大有知己之感。在irene的印象中，evita是一个工作能力极强、亲和力也极强的人才，唯一的缺点就是忠厚老实，对宁昊然的忠诚度太高了些（大误）。她之所以决定私下把两年前那场变动告诉evita，目的就是让她想办法留下自己的底牌，面对宁昊然时也能多一些讨价还价的底气。至于ls项目，在经历过满嘴跑火车的christina之后，即使作为局外人的她也非常明白尹杰对于ls项目的重要性。 cloe现在仍陪着宁昊然在欧洲演出。尹杰一直很尊重她，cloe也对尹杰多次表示过赞赏。至于她心里是怎么看待尹杰的？尹杰表示只能等他们回国以后才知道。 第三道防线就是alim、steven等几位到公司一年左右的head了。尹杰对待他们的策略是充分展示善意，尽量把大家都变成同类，一旦发生变故大家能因“唇亡齿寒”而团结在一起。尹杰不清楚他们是否知道两年前的那场变故，但肉眼可知这几位全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尹杰不相信他们当中有谁甘愿被当作奴仆驱策。一次午餐闲聊提到alex时，steven曾经打过一个比方：宁昊然和几人之间的关系，顶多也不过是帝王与士大夫之间的关系罢了，讲究的是君明臣贤。这话就很有意思了，历史上敢于把士大夫当作奴仆的帝王无一例外都被推翻覆灭且下场凄惨。如果真拿帝王打比方的话，君明臣贤，君不君，自然只好臣不臣了。何况现在还不是封建社会，何况现在就业选择那么多！ 尹杰不是不想忠于宁氏，可惜宁昊然不愿意配合。 为了自保，她悄悄构筑了上述三道防御工事。然后开始筹划另一个项目。 要把自己的价值做大做实，她始终记得这句话。 第七十章 劝诫 在一众人等或期待或忐忑的焦急等待之中，星期五的下午，一架搭载着宁昊然和参加欧洲巡演的音乐家们的飞机在帝都国际机场降落了。 尽管已经是下班时间，宁昊然仍然先来到办公室巡视一圈。看到”ls办公岛“的三人都已离去，而其他部门还有员工在加班，他歪了歪嘴角，什么都没说，强压着时差带来的头痛回家了。 一夜好眠不提。第二天一早，他神清气爽地下楼，be已经做好早餐，也煮好咖啡了。 空气中荡漾着咖啡的浓香。宁昊然坐到桌前，拿起一片表面焦脆的面包，往上面涂上一层厚厚的黄油，又在黄油上涂了厚厚一层樱桃果酱，随即张开大嘴，一口咬下去。 “嗯，不错！”他高兴地说，“这才是家的味道！不管在外边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参鲍燕翅，什么都比不上家里的饭最让人踏实。” be今天穿了一身红白条纹腰部打蝴蝶结的真丝衬衫，修身的白色牛仔裤包裹着浑圆的大长腿，头发高高扎了一个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又清爽又漂亮。她微笑着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宁昊然，说： “这次回来赶巧了整好遇上周末，你可以稍微歇个两天。” 宁昊然咽下口里的面包笑道：“还真是。天津那边新开了一家剧院，我本想和cloe一起过去看看的。可她说她撑不住了要歇歇，那就只好歇着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接着道，“你说她年纪轻轻的，我都还没说累的，搞不明白她怎么就那么累了？要其他的事我可以叫上irene或者rubert陪我过去，考察开新这一类工作还真得让她一起去，其他人太嫩，还得再操练操练。” “你也趁机歇歇吧。”be嗔了他一眼，“我说你别总把自己当机器人使唤。有功夫就陪我回家走走。你上次见我爸妈都两年前了。” “我这儿还有一堆资料需要整理呢。你自己回去吧啊？多买点东西，我记得你妈喜欢海参？你去那个小覃专卖店多买点带回去？” be有点不高兴，不说话了。宁昊然有点尴尬，努力把话题转移到这次出国巡演，又提到了巡演前的考察。 be趁机问道：“这次考察还是我们签约ls三年以来的第一次，你看效果怎么样？” “de-briefing的时候大家的反响看起来都不错。后续跟进不知道evita他们做没做。下周一例会我问问她就知道了。” “你觉得s国那班人对这次考察满意吗？”be又问。 “看erdmann和marcus那个样子应该是挺满意的。这次主管经济和对外事务的副州长august也参加了，他看起来也挺满意。要我说这次找来这个evita还真的有点能力，sharon确实很有眼光！”宁昊然深有感触地点头夸赞。 “连你都这么说，那看来evita是真的很不错了。”be附和道。 “哈！”宁昊然突然发出了响亮的一声嗤笑。 “怎么了？”be不由皱起眉头。 “你说她不错对吧？这个evita的确是能力不错，但她胆子也比天大！这是她第一次去ls总部对吧？就这第一次就把林霞给搞掉了！林霞就是erdmann那个随身翻译，你见过的。”宁昊然有点戏谑地说。 “不至于吧？怎么会？我看她挺谨慎的呀！”be发出了惊呼。 “erdmann亲口告诉我的，这怎么会有假？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还真是有道理。你看她平时谨小慎微的，什么事都不忘请示，不是她部门的事也从不多话，谁能想到她竟然有那么大胆子？ls对我们多重要她又不是不知道，不声不哈地闹出这么大的乱子来。我看还是得找机会敲打她一下，得让她摆正自己的位置，不然她还真的不知天高地厚！” “我觉得还是别这样做的好。alex还不够你头疼的？他才走了多久啊？以我对evita的了解，她不像是那种胡作非为的人。我们是不是得先了解一下前因后果啊？”be苦口婆心地劝说。 “这个你就不懂了。这些人吧，有点小才就恃才傲物，你要不把他们打服了她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 “这件事的起因我是不知道啦。不过我曾经对evita是做过一些背景调查的，打压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建议永远都不要这么做？” “就她？还背景调查！她能有什么背景？不就是外省商务厅一个副处长嘛，她那些资源也都局限在那个省吧。现在她都到帝都打工了，还能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宁昊然嗤笑道，“你这纯属浪费时间。” “她为什么来帝都？即使外地省市，在政府要害部门手握权柄不好吗？偏到帝都听人吆喝？” “不就是‘为爱牺牲’嘛！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样的老梗。说因为她老公是帝都人，估计是她想到帝都发展才特意找那么一个...”宁昊然说得痛快，却被be打断了：“没错是为了和她老公团聚。可你知道吗？她老公在帝都物流圈里可是很有名的，说起圣达菲的‘笑面虎’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听起来像是个心黑手黑的人。可他在物流圈，跟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宁昊然继续冷笑。 “是啊他混物流圈，你确定他就拿宁氏没有办法？你知道他姥爷是谁吗？刚刚卸任的国税局局长，知道他姑父是谁吗？海关总署缉私局副局长。”be一口气说完，然后状似轻松地说，“总之，我一点都不想莫名其妙地对上这些人。” 宁昊然有点目瞪口呆，半晌道：“她有这样的背景哪儿不能去？干嘛上我这样的小公司打工？难道男方家里对她不满意？” be微哂，说：“她进入宁氏之后，几场古典音乐会她都替家里人要票了。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她的老公和公公婆婆是必到的，有时候也会带上另一个女人，穿着比较贵气，看样子不像普通人。” 穿着贵气，不是浑身穿戴名牌。后者是暴发户，前者...需要相应的底蕴，或者说...地位。 宁昊然默然，然后说：“那你什么意思？以后她就说不得碰不得了？如果那样，和请了个祖宗回来有什么区别？” “话不是这么说。”be耐心劝道，“她并不知道咱们已经把她家的事情翻个底儿掉了。工作上的事该怎么着怎么着，如果有错该问责问责，该承担责任就得承担责任。我的意思是，你对alex那一套可千万别贸然用在她头上。她不是能被任意打压的。” “靠！”宁昊然悻悻然。 be嘴角掠过一丝笑影。 下午，be回娘家了。宁昊然一个人呆在家里有点无所事事，就开始电话几个head，了解各部门的工作状况。和irene谈完科隆大教堂童声合唱团的演出安排后，他突然想起尹杰的事情，还是有些于心不甘，随即就与irene谈起了尹杰在th闹了一场导致林霞被辞退的事。 “那是因为什么呀？”irene问道，“evita莫名其妙搞别人的员工干什么？” “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宁昊然语气很重地说。 “erdmann那边没有跟您说吗？那您怎么知道的？”irene问道。 “巡演的最后一站不就是苏立克吗？演出结束以后我特意留了一点时间去erdmann那里取一份资料。在办公室里没见到林霞就随口问了一句。他简单说辞退了，说此事和evita有关。”宁昊然继续怒道，“你说说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到客户那里做客还逼人辞退员工？” irene沉默了一下说：“我觉得您还是先问清楚吧。我听着像是那个林霞做错事情了呢，不然erdmann怎么可能为了evita去辞退她？恕我直言，恐怕就是您在erdmann面前也未必有这样的面子吧，何况区区evita？您想想看，如果我们的客户莫名其妙要您辞退我，您会不问情由照做吗？” 宁昊然在心里说，那就得看看他能给出多少利益了。 嘴上却义正言辞地说：“当然不会。我怎么可能会因为外人的话对自己人做这样的事？！” “所以说，这事儿啊肯定是那个林霞做错了，而且错得相当离谱。否则erdmann不可能这么干脆辞退她的。”电话里的irene还在说，“听您说的意思，erdmann也并不想就此事追究evita什么责任，您干嘛还要追究此事呢？她怎么着也算是咱们自己人不是？” 宁昊然强辩道：“我是想刹刹她这性子。这次是没事，以后再这么胡来，事前一点都没有商量，闹出大乱子来还不都得我担着？” irene了然地说：“所以我建议您先了解清楚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您看ls项目自从她来了以后发展得相当不错，如果因为外人的错处把这样一个人给放到竞争对手那儿咱们就亏大发了。当然她不跟您商量是不对的，您需要好好提醒她。” 一个两个都这样，这个evita到底是有什么毒？！ 宁昊然愤愤地挂断电话。 第七十一章 直面宁昊然 周一大清早，宁昊然像往常一样开着他的奔驰300来到了办公室，be和他同车。 他走进办公室就直接打开窗户，感受着春日绚烂的阳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微凉空气中有着淡淡的烟火气，还夹杂着青草的气味。 他大大地伸了两个懒腰回过头来。发现就在这短短时间内，be已经帮他擦拭了桌上的尘土，还沏了一杯咖啡端进来了。 他伸手接过咖啡，喝上一口，回眸再瞥了一眼窗外金色的晨光，回到桌后坐下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 八点整，尹杰准时走进了他的办公室。 寒暄之后，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宁昊然：“这是erdmann托我带回来给您的。” 宁昊然接过文件袋打开，随手翻了翻，放到一边。没有说话。 尹杰没有在意他的表情，又把考察活动的后续追访和活动总结递给了他，口头介绍了参加考察团的各个公司反馈回来的情况。四个已经签订合作协议的企业自不必说，另外五家企业反馈回来的信息也非常喜人：除沐霖集团利用后来几天的时间高效走访，并确定新建欧洲业务控制中心外，千鹤集团正考虑在莱茵工业园设立营销&研发中心，在与当地企业联合研发的同时也负责产品出口和新药引进。南汽和广汽不仅都对boscheler变速箱公司表示出了浓厚的兴趣，打算具体洽谈并购一事，广汽还对此次安排拜访的一个工业设计所很感兴趣，有意向并购，并购不成也可以进行合作。江南重工好像有意在豪森州设立销售公司，但以尹杰对崔老爷子的了解，设立这个销售公司估计很大一部分目的还是在于boscheler公司。此外，五矿集团、华美集团、瑞利电子，以及浙江景峰这四家在豪森州时就签订了合作协议或意向书的，有的已经开始谈判，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履行协议。 这个成果相当亮眼，即使面对erdmann和august也是非常有说服力的。宁昊然心中暗道。 “这个追访结果发给erdmann了吗？” “还没有。这些信息上周五才收拢进行分析。我想先给您看看听听您的建议，是现在就直接报给erdmann还是过一段儿？毕竟这些东西还远不到板上钉钉的程度，一旦情况有变......” “那就按你想的去做。”宁昊然心领神会。 尹杰又开始介绍今年的第一次推广活动。这次活动按计划应该在深圳举行，尹杰计划在南京会议的准备活动基础上，增加媒体推广和产品展示两个项目。 “说说理由？”宁昊然问道。 “与南京会议不同，我们这次活动的准备时间十分充裕可以多做一点事情。上一次活动的参会企业邀请工作是完全交给当地政府去做的，这次不能完全这么做。”尹杰说。 “为什么？” “宁先生，我是这么想的。即使都属于沿海开放地区，江苏和广东的情况也是大有区别的。广东省对外开放最早，国际化程度最高，各国政府都在广州设有总领馆，区域性的商务促进活动非常活跃。也就是说，广东商人在对外投资时掌握的信息更丰富，选择的余地也更大。而深圳市又最为特别。深圳是我国第一个经济特区，还背靠香港。这里的优秀企业多如过江之鲫，其中有一部分企业选择把全球总部设立于香港，而只把生产制造机构放到深圳，这样他们可以同时享受到内地劳动力质优价廉的优势和香港特有的税务优势。这部分企业虽然发展迅速，在市场上也相当有竞争力，但因为公司利润大部分输往香港以获得税收减免，深圳地方商务部门对他们的实际情况掌控程度并不高。如果全部交由当地政府处理很可能会漏掉这部分企业。而我们提前进行针对性媒体宣传，一定程度上可以吸引到这些企业来参与活动。” 她顿了顿，接着说：“至于设立产品/服务展示区，我的设想有三点您看看是不是合适：首先，在会场外设立展示台，其实相当于设立一个项目对接席位，对s国代表团的企业展示产品将很有帮助，对他们是一个增值项目；其次，因为这次选择的目的地是深圳，erdmannd带过来的企业代表团中电子企业和生物医药类企业占据的比例比较高，即使携带展品也不至于给他们造成太大的负担。而对于其他那些服务类企业，诸如四大、律所、银行等，在会场外设立一个展位也方便他们展示自己的产品和服务；最后一点算是我的私心杂念...” 宁昊然竖起了耳朵。 尹杰继续说：“这也是ls对国内企业和政府展示实力的机会，让他们看到豪森州有很多高价值企业，而ls对这些企业有足够的影响力。这对树立ls的形象很有帮助，还能吸引更多的中国企业参与下一次考察。另外，这些豪森州企业中如果有适合宁氏的项目，我们可以提前接触争取拿下它们在中国的代理。” 宁昊然哑然。be和irene说得没错，如果单从商业价值来考虑，尹杰毫无疑问是他手里很有价值的一颗棋子。如何处理需要格外慎重。 他清了清嗓子说： “回国前我去了一趟erdmann的公司。本来想去拿这个东西的。”他指了指手边的文件。然后严厉地说：“到了那里才知道你和林霞闹了矛盾，还把林霞搞得不得不辞职回家了。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前没有向我汇报？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 终于来了，尹杰心里说。经过上一周的周旋，她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 “erdmann没有对您说起事情起因吗？”尹杰问。 “erdmann没有说。他不是我的员工，可你是！他没有义务向我说明，可你有！”他很凶恶地说。 尹杰垂下眼睛，对面那双眼睛里泛滥的凶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她慢慢平复了心情，开始说： “林霞想成为ls中国和ls总部之间的节点。” “什么意思？”宁昊然皱起眉头，随即申斥道：“抬起眼睛来说话！” 尹杰抬起眼睛，一股脑儿说：“林霞想改变ls中国和总部之间的工作汇报流程，打算在中间添加她自己这个环节。这事儿我刚入职宁氏的时候她就提到过，因当时觉得咱们和总部的沟通还算顺畅，似乎并没有必要添加这么一个环节，我就把她的提议当作好心的建议没有在意。这次考察期间她又提出了，还想让我主动找erdmann去申请添加这个环节。” “她是不是疯了？”宁昊然颇有些不可思议。协作流程是经双方多次协商确定的。林霞怎么会认为只要evita申请就能得偿所愿？“怎么可能？” “您可以问erdmann，他知道此事。” “他怎么知道的？” “林霞仗着自己对总部和州政府情况更加熟悉好几次威胁我。我录到了其中一次她说的这番话。本来以为她会就此放弃，谁知道她变本加厉又想找别的方式来逼我就范。我没法子只好把录音笔交给erdmann了。因为事发突然，所以没来得及提前跟您商量，这是我的错。” 宁昊然先是心中不爽。他提前离开了豪森州，结果林霞这个屁都不是的东西居然敢这么欺负他的人，这岂不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随后他又冒出一个念头：林霞此人分量不够，如果此事的始作俑者是分量较重的其他人，比如uri，或者erdmann在年轻一辈中比较看好的christoph，这件事都可以拿来为宁氏换取一些利益。现在却是白白浪费了这个机会。 尹杰在上述言辞中耍了一个小花腔，宁昊然听起来会认为林霞用以威胁她的是工作之事。她不想再次提及那个龌龊的借口。林霞居然敢用玷污她的人品来威胁她，这已经令她不能容忍。为了处理林霞不得不让erdmann知晓这个所谓的花边新闻，这已经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怎么可能再通过自己的嘴去把这点龌龊传到国内来，更不愿意让对面这个男人知晓。在她觉察到这个人的另一面后，一段时间的主动观察和其他同事的介绍让她明白，在这个男人心里，除了他自己，任何人、事、物都可以拿来交换，只要利益足够。 随着心境的平复，宁昊然心底又涌现了一股愤懑，本想轻轻敲打她一下的，结果又变成这样！果然还是应该一开始就狠狠敲打，然后再给她机会解释情由的。 他想起了be的劝诫。顿时有点尴尬。良久，他哼了一声道：“这次权且就这样，你记好了，下不为例！” 这就完了？ 尹杰心里惊诧莫名。然而如此上佳的机会，不赶快抓住那就傻了。 她诚恳地谢过宁昊然的关心，然后继续向他介绍深圳会议的准备计划。 在这之后的公司例会中，尹杰勉力保持着自己的形象，认真、镇定、积极地介绍考察活动的情况，以及下一步工作计划。她明显发现be松了一口气。 刚回到座位上，flora就给她塞来了一碟蛋糕。嗯，是水果奶油蛋糕，有点腻腻的，不喜欢。她看着这碟蛋糕有点愣神。 “有什么高兴事儿啊？”steven到咖啡角沏咖啡，flora也递给了他一大块蛋糕。 “今天我生日。我爸刚让人送过来的。”flora满面笑容地说，回到座位以后还在自顾自的开心。她打开了桌上一个系着丝带的小小礼盒，脸上依然在笑，眼睛里已经泛起泪花。 看到尹杰的眼光扫过去，她开心地举起盒子给尹杰看。里边是一朵包装得很精美的紫色玫瑰。 “evita你看，这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 尹杰心里有一点点触动，她笑眯眯地说：“这么精致的礼物啊，看来你爸爸真的很爱你呢。flora很幸福啊。” flora的笑容更灿烂了，眼里的泪水几乎快要流出来了。 尹杰走到她面前，伸手抚摸她的头顶，把坐着的她搂到自己怀里，抽出纸巾替她轻轻点去眼角的泪花。 flora楞了一下，接着笑得更开心了，顺势靠到了尹杰的怀里。 “啊呦喂，这是什么情况？！”elle大呼小叫道，“你们俩这是神码情况？” 尹杰回头看向她，笑眯眯地说：“生日礼物，一个爱的抱抱啊......“ 第七十二章 讨论 五一节到了，大批帝都人士踊跃在出城的路上。有的驾车出游，有的乘坐动车、飞机，长期居住生活在皇城的人们无不争先恐后奔往旅游胜地或者江南古镇，仿佛如不借机出外看点新鲜景致就完全辜负了这难得的假期。 尹杰和何宇新并没有赶大流地出游。 国人经济消费水平提高之后，假期出游在他俩看来已经变成一件相当煎熬的事了。两人上一次黄金周呼朋唤友前往“天路”，本应中午就到达的，一路堵车直到暮色西垂才赶到地方。整整一个白天耗在路上或停或走看够了蓝天白云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车流。 这个五一，两人选择呆在家里好好休息。家里的副卧连带露台已经完全打通并铺上了榻榻米。两人相对而坐，面前摆着一个长条矮几，上面放着一套青花的茶具。墙角的小香炉里焚着苏东坡钟爱的柏子香。香味清冽略带苦涩，和今天喝的新煎茶正好相宜。 微抿着杯中碧绿的茶水，侧首就可看到落地窗外的银杏与悬铃木，绿意蔓延，荫凉可人。在厚厚的坐垫上正襟危坐的尹杰却正在走神。 她正在纠结节前两天和刚回国的宁昊然之间的那场八点例会。 林霞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尹杰颇有点不敢相信。 她为此准备了那么多：三道防火墙，外加一个能为宁氏带来额外利益的项目......就这么全部白费了？ 何宇新看着她那使劲儿琢磨的小样子心里有点好笑。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抚了抚尹杰的头发，问： “让这事儿就这么过去吧。难道这样还不好么？” 尹杰抬头看他，眼里还有一点懵懂，回答道： “这样结束当然好了，比我想象的好多了。可是我总得弄明白为什么吧？ls近期不可能到帝都设立机构。这样看我怎么着都得跟宁昊然打相当一段时间的交道。我得把他的行为模式弄清楚了以后才好做预判。做了那么多的准备，现在却是这种结果......我有点疑惑：我准备了那么多是不是真的有必要？难道我当初想得太多了？或许他本身就不至于会对我怎么样？否则的话，那就是有人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帮了我一把？是我想到的那几个人，还是我没想到的其他人？” “我看你呀，现在思绪已经完全乱了。这可不像你！”他微笑着抚平了尹杰眉心的皱褶。“既然有那么多的不确定，何不反向推演？你原来不是挺擅长这个的嘛？” 尹杰恍然大悟地看着他，又有点不好意思。他微笑道：“不是说复盘我可以参与？我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来。当然，如果我发现问题会提出来的。” 尹杰点点头。她先理了理思绪，才不急不缓地说： “首先，我对宁昊然可能暴怒打压的判断来源于两个方面：一是alex对他曾经的遭遇的阐述。后来我与be谈起alex的时候，尽管她有所掩饰，但我可以确定宁昊然实际上是不希望alex离开的。我个人认为alex的说法可信，除非他有着非凡的演技。” “你觉得他会不会骗你呢？比如他和宁昊然之间发生了大的冲突他愤而离开，又刻意在老同事当中抹黑宁昊然，希望能给宁昊然造成一些麻烦？”何宇新问道。 “这种可能性很小的。首先alex不像是这种人。其次如果他真要这么做，那他第一个应该找的人是elle，而不是我。我平日里对其他部门的事从不多嘴，e则是公司里的‘传声筒’。一件八卦只要告诉了她，不出一天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知道。事实是直到现在，公司里大约都没几个人知道那件事的情况，大部分人是不知道的，包括elle。” 何宇新点头表示认同她的看法。 尹杰继续说：“我判断的第二个依据是barzel事件前、中、后三个阶段中宁昊然对我的态度转变。这个其实还幸亏了你的提醒。事件前他明显对我很信任也很赞赏，事件发生的时候他明显有了把我抛出去来解决问题的想法，只是在我分析情况之后他才想到对方的目标或许是erdmann。整个事件的解决过程中他并没有做什么，大部分的工作都是erdmann在做。但是事件之后我就发现他总是不时想找我麻烦，只不过我的应对还算谨慎，他没找到借口。我特别留意了一下他的行为特点，发现你对他的判断应该是相当准确的。” “第三个依据就是irene私下里告诉我的一些事。两年前宁氏策划曾经全员辞职，一个不剩。究其原因就是宁昊然粗暴而且刻薄地对待公司的员工最后引发众怒。事情的起因是他抓着一个员工的错处就拼命打击，极尽羞辱之能事，那个员工被刺激得差点出了事。而他不仅毫无悔意，还在公司里越发过分搞得众人离心离德......。嗯，irene曾经给我复述过他当时说的话，那些话......即使过去这么久我还是觉得那么说话太恶劣，里边充满了太多的恶意，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 尹杰活动了一下在榻榻米久坐以后变得不舒服的双腿。接着说：“irene可以说是他最信任的一个人，没有理由故意诋毁他。也就是基于这三点，我感觉他应该是那种有着施虐型人格，一旦顺利就可能会为所欲为的人。” “基于这种判断，林霞此事中无论我是对是错，我判断他都一定会就此事大作文章。但事实是他没有。如果进行反向追溯的话，首先我会认为erdmann不追究此事让他少了发作的正当理由，这是第一道。有人用利害关系劝诫了他，让他即使发飙也会有所顾忌，这是第二道。最后是我准备的那番陈词合情合理，让他找不到借口来发飙，这是第三道。如果没有第一道和第二道，无论我的陈词如何完美都挡不住，他一定借机发作。当然如果第三道不够好就会被他抓住把柄，那我肯定还会遭受一番言语暴力，只不过在两次削弱之后强度稍差一点而已。第一道是我意料中的，现在我想知道第二道是谁，谁对他有这样的影响力。” “你刚才说irene是他最信任的人。”何宇新插话道。 “要说服他，需要利害摆得特别清楚才行，例如如果像对待alex那样对我，可能有什么后果，会给他带来多大损失，反之则能给他带来多大利益。irene有可能替我说话，但她对我的了解没那么深，她的告诫对宁昊然有影响，但可能不足以完全让他打消念头。” 她转念又说：“alim他们几个虽然是head，但对他的影响力和alex差不多。能影响他的，我又认识的，公司里的也就是belle，irene，以及cloe了，他们几个对我的了解都差不多。公司外的就是几个客户，还有青联会的几个人，那几个人不可能为我做什么。除了erdmann，除非erdmann威胁他如果我离职就拿走ls合同？”她自己摇了摇头。 何宇新哂笑一声：“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怎么拿到ls合同的？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和erdmann本来关系就好！” 尹杰讪讪一笑：“我也知道不可能啦。这不是找不到是谁嘛？找到这个人很重要啊。” “为什么一定是一个人呢？难道不会是两个人？或者三个人？”何宇新慢悠悠地问，“一个人的劝诫达不到预期效果，再来一个人相劝呢？或者再有第三个人从另一个角度来劝告呢？你别忘了，你究竟为的什么要搞那三道防火墙？不就是想借助这三道墙来层层削弱吗？” 何宇新的话让尹杰反应过来，自己还真是“关心则乱”了。看来自己的三道防火墙还真是派上了用场的。 “商场上很少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人，无论是谁帮了你，他们事后一定会想法子让你知道的。弄明白他们在乎什么，这事完了以后适当地给予感谢。”何宇新指点道，“所以你看，你之前准备的三道防火墙其实并没有白费。如果不是之前下的功夫，可能根本没有人会起心思帮助你。即使有人真的愿意帮你，没有你传递过去的‘炮弹’，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帮忙才好，对不对？” 尹杰弯起嘴角，但随即又有些郁郁。 “你是在担心以后？”何宇新微笑道，“你知道圣达菲的主业是文档物流，我们以前的主要客户是律所、会计师事务所，以及投行。但是我们最近发现使领馆也应该是我们的重要客户群，下面的人正在努力开拓。有几个使馆好像已经拿下来了，嗯，s国大使馆已经是我们的客户了。” 尹杰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挪着坐垫坐到何宇新身边，侧身靠到他的怀里。 虽然一直在告诫自己要独立面对，希望自己能经过锻炼变强。然而这种默默而又自觉的关爱，依然让她觉得心里温暖。 何宇新抱着她，轻吻着她的秀发。半晌还是忍不住在她耳边说道：“让你这么担惊受怕是我不好。以后老公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尹杰的眼泪慢慢流出，晕湿了何宇新的衣衫。 就在现在，就在这一刻，且让她把“独立、变强”抛到一边，只管任性享受这种爱人呵护的幸福吧。 第七十三章 恒琴集团 尹杰正琢磨着给深圳商务局的合作处处长打个电话，她想讨论一下深圳会议的参会企业邀请工作。就在这时却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你好，请问是尹总吗？” “您好，我是尹杰，请问您是？” “我是恒琴集团的戴安慧，很冒昧打扰您。我们公司有意向在今明两年间设立欧洲总部。听朋友介绍s国的软硬件政策都很好，因此电话过来打听一下。” 尹杰伸手拉过一张信签纸，继续问道：“恒琴集团戴总是吧？请问您现在那个城市？” “我们公司的总部在宁波。”对方答道。 “我有几个问题想先向您了解一下，您看方便吗？”尹杰一边说一边在电脑上搜出了恒琴集团的网址，登陆进去粗粗浏览了一下，开口问道： “您公司现在欧洲已经有分支机构了吧？有几个？大概都在哪几个国家？业务功能是？” “欧洲业务发展还顺利吗？公司对欧洲业务都有什么样的规划？” “关于设立欧洲总部，公司选址的主要考量因素都有哪些？” ...... 听完戴安慧的介绍，尹杰心里有底了。她亲切和熙地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又道： “戴总，其实豪森州当地的优惠政策很多，这些政策的设置与当地企业的情况息息相关。电话里这么着简单回答其实对您帮助并不大，因为信息不够完整呀。您看哪天方便，我是不是飞过来拜访一下？我可以对s国和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做一个系统的讲解，如果公司里各位领导有问题也可以直接问我。您看这样是不是对公司决策会更有帮助？” “好的呀，那您看您什么时候能过来？”听戴安慧的语气明显比较高兴。 “关键看您这边的安排。”尹杰镇定地说，“我可以乘坐最早一趟航班飞过来，大约10点以前能抵达宁波机场。不过得麻烦您安排公司的各位领导，特别是闫总王总和负责海外投资的各位领导到会。这样在讲解之后可以统一提问统一解答，这样效率高些。也方便您以后开展工作不是？” 两人在电话里约定好会议日期和参会人员后，尹杰放下电话就把手头的信笺递给summer，让她填单子请行政安排后天出行。 “这次你跟我一起去，咱们最少在当地呆一个晚上。”她对summer说。 flora抬着头，心里燃起的那名为希翼的小火花，闻言一簇一簇地熄灭，小眼神也肉眼可见地暗淡下来。 “怎么了flora？”尹杰本打算让她自己消化这点情绪。但停了停，还是不忍看她那副失望的样子。 还是开解一下吧，毕竟孩子还小。她在心里为自己的举动作解释。 “没什么。”flora语气有点低沉地说。 “没什么就好好工作。”尹杰平淡的声音传来，“出差机会大家都有，轮着来吧。” flora又把羡慕的小眼神转向正填写申请单的summer，悄悄地说：“每次跟evita出去都能学到好多东西呢，你一定要多留意，回来和我分享啊。” 尹杰心里好气又好笑，又有些儿惭愧。她原以为flora不高兴是仗着自己的“老员工”资格想独占出差机会呢，却原来为的是这个！ 她不由在心里暗暗警醒，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估量他人想法时开始习惯性地从坏处着想了呢？这是一个十分不好的信号，需要警惕。 ****** 两天后，尹杰和summer走出宁波栎社机场的时候，恒琴集团的司机已经高举着牌子在到达出口等他们了。 看着白底黑字的大牌子，尹杰不由微笑了一下。两人一起朝着持牌人走去。 恒琴集团的总部坐落在宁波市江北区，是一幢半新的7层混凝土建筑。 戴安慧约30来岁，长相比较朴实，身上的气质确是与之不相称的精悍。现在正笑容满面地迎出门来，热情地引着几个人往里走。 三人前往会议室的途中，尹杰在打量着路过员工的精神状态，戴安慧同时也在打量这两个人。这个尹总看起来相当年轻，一头黑色长发用很古雅的发圈束盘在头顶，身着一件bubbery经典款长风衣，里边是浅蓝色丝质衬衣和深蓝色蕾丝及膝裙，脚上一双深蓝色船鞋看起来很舒服。那位助理则一身ol装扮：长马尾，白色简约款修身衬衫，下搭黑色a裙，高跟鞋，手上搭着一件浅绿色风衣。 两人看起来都很精干，也...很洋气。 戴安慧让两人在会议室里坐下，吩咐人给他们上茶，自己就挨个去通知各位领导参会了。 众人到后一通寒暄，然后相互交换名片。尹杰这时才知道戴安慧的确是掌管行政和商务工作的集团副总，她刚从财务经理的职位升任上来（尹杰表示这种轨迹很奇怪）。到会的除了公司董事长闫总、总经理王总（闫总的妻子）、财务副总钱总，还有海外营销中心的总经理冯玉。 尹杰微笑着和几位领导寒暄，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第一眼看到闫总，她就非常确定这是公司的主事人。此人外貌一般，甚至有点土气，可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他是最后到的。当他走进这间会议室后，所有人的坐姿，抑或站姿都相应有了微妙的调整。而坐在他身边的是看起来柔顺体贴的王总，只在不经意一瞥之间的眼光闪过，泄露了这位王总心里潜藏的霸气，可见这位夫人也绝不是简单的“贤内助”。两人坐在一起，尹杰莫名有了“融为一体”的感觉。 其他人的角色就很容易分辨了：财务副总老神在在一副铁门栓的样子，负责海外业务的冯总则摆出一副行家里手的样子，在闫总开口说话的瞬间又无缝切换成了小学生仰望班主任的表情。 心中有了判断之后，尹杰把ppt用幻灯投影到对面的墙壁上，开始介绍起来。 四月份的考察活动让她对豪森州的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她因此调整了宣传ppt文档，自己对当地政策和设施的介绍也变得更加生动有趣。在座诸人的注意力都非常集中。 至于ppt演讲后各人可能提出的问题，尹杰对此早有准备——她已经把四月考察团各位团员提出的问题整理成一份《投资问答》，以后有了新问题再增添进去。实话实说，对于恒琴这个阶段可能提出的问题，只要不涉及法律、财务、税务领域的深层次问题，还真没有什么能够难得倒她。 除了闫总，在座诸人纷纷以不同的视角提出了问题。其中以冯玉的问题最为刁钻： “如果到这个豪森州投资，你们会负责给介绍客户吗？” “如果在当地遇到了问题，你们负责给解决吗？哪些问题能解决，哪些问题不能？” 就连王总都有点不愉地把目光投向了他。闫总倒是丝毫不动声色，他只在留意着尹杰的反应，看尹杰如何应对。 尹杰微微一笑：“如果符合一定的条件，恒琴可以申请当地政府的‘投资者扶助计划’。审批通过之后，我们会为您公司介绍一些客户机会。当然能不能把这些客户留在恒琴，那考较的就是产品质量和业务开拓的能力了。” 闫总的眼光有了一些变化，他对妻子投过来的询问目光点了点头。刚才这位尹总已经把他想知道的问题介绍得差不多了，所有问题都贴合着恒琴的产品特质和经营现状来进行解答的。众人提出的问题五花八门，而她解答得挥洒自如，从这一点来看此人肯定事先做过详实的准备工作。这让他对这个漂亮却颇有气势的年轻负责人颇有好感。最后加上刚才这一条，他对公司落地豪森州的隐忧基本上全部有了解决方案。 尹杰看到了闫总的这个点头，顿时心下大定。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真诚了。 “如果恒琴落户豪森州，经济促进局会派专人负责，定期与恒琴接洽了解日常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疑惑和困难，也会带着您公司的负责人与税务、银行等机构接洽并随时提供咨询。这么说吧，在公司设立后半年时间内，你们有任何疑问，除了业务经营，都可以咨询指定官员，他或者直接帮你们解惑，或者为你们引荐相应的专家解惑。” “那半年以后呢？就不管我们了吗？”冯玉不依不饶地接着问。 “半年这个时间，是根据此前投资企业的情况估算出来的适应期。”尹杰继续说，声音略带沙哑，“如果半年过去恒琴依然觉得没有适应，还需要协助，那可以提出申请再延半年。通常一年时间已经足够企业适应当地经营环境了。当然也不是一年之后就撒手不管了，遇到有问题还是可以向我的同事提出来要求解答或协助。只不过适应期过了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过来定期拜访、嘘寒问暖而已。” 众人都笑了起来。 王总提醒尹杰，“尹总你喝口水吧，我看嗓子都哑了。” 尹杰谢过，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 “这样吧，谢谢尹总刚才的介绍。我对尹总刚才提到过的国际税务架构很感兴趣，是不是请尹总帮忙介绍一位专家，跟我们的财务副总具体接洽一下？”闫总开口了。 尹杰对此乐见其成，她最怕的就是因为企业出于成本考虑而“摸着石头过河”，这么着付出的代价比事先聘用顾问的代价会高出很多倍。 她认真地说：“因为恒琴的业务遍及欧、美、亚、非，我的建议是选用‘四大’来构建一个税务最优化的税务架构。我理解‘四大’的收费相对比较高，但他们的优势也不可忽视。‘四大’当中每一家都在全球各大城市设有分支，他们对各国的税务法规都非常了解。选用他们就有可能综合考虑协调各分支具体情况，一次性构建一个长久、稳定、公司利益最优的税务架构。或许一次性投资高一点，但长远来看是很有价值的。”尹杰接着说，“这个架构起来以后，具体公司细务，例如设在豪森州这个机构的财务工作，包括报税等等，可以选用当地的小型企业处理。成本相应就会低很多了。” “那就这样处理吧!我们跟四大有合作吗？”闫总看向财务副总。 “以前和德勤有过合作，后来结束得不太愉快。”财务副总板着脸说。 王总的眼光投向了尹杰。尹杰会意，直接把pwc上海的高级合伙人elton的联系方式提供给了他们。 这个会议从尹杰抵达恒琴就开始了，不间断的探讨下直到下午四点多才结束。 此时最重要的事情谈完了，尹杰二人才觉得饥肠辘辘。王总随即邀请二人到设于公司二楼的餐厅就餐，闫总有事离开，其他人作陪。 尹杰欣然应允，她也想借此机会对王总、财务副总，以及冯玉多做了解。 第七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竞争者 回到帝都后，尹杰嘱咐summer尽快给恒琴集团建立客户档案，把这个公司的所有信息，包括公司简介、会议纪要，以及相关新闻报导全部归拢入内。她还要求summer开始着手收集闫总和王总的相关资料，也同样归入档案。 虽说在投资豪森州这个项目上冯玉和戴安慧可能才是未来和自己打交道的人，但公司掌舵人和主要执行人的态度对项目成败的作用是决定性的。因此，尽量完整地掌握这二位的信息，并妥善应用到个性化服务当中去，对项目的成功落地无疑会非常重要。 summer应声离开。尹杰拿起电话打给了远在上海的elton，简要介绍了恒琴集团项目的背景情况，以及客户方的要求。elton诚恳地表达了感谢之情，随即解释说自己正操刀一桩标的惊人的并购案，短期内抽不开身，但他会指派有经验的高级经理承办恒琴项目，并适时监督项目进展。 放下电话后，尹杰心里琢磨：如果能说服闫、王二位前往豪森州实地考察是不是效果更好？让两位主事人到豪森州走走看看，自己选择设立总部的地址，与当地政府、银行等部门人员面对面谈一谈，还可以安排他们与本地的外来企业直接沟通，......,如果真能这样，二人就能从不同侧面对豪森州的投资环境进行了解，对当地的优点缺点做到心中有数，对可能发生的风险也会有必要的心理准备和预案，项目运营中的内部隐患也能因此消除大部分。 两天后，从戴安慧处得知她已经和pwc取得了联系，pwc的一个三人小组已经来到恒琴集团作背景情况调查。尹杰表示对这个速度很安心。 她过目了summer整理出来的恒琴项目总览，略加修改就连同会议纪要一起电邮给了erdmann、marcus和宁昊然。自己又额外打印出一份来前往宁昊然办公室向他当面汇报。 不知道是不是什么项目取得了进展，宁昊然今天难得的高兴。在尹杰介绍完恒琴项目后，barzel项目以来他第一次夸奖了尹杰团队。随即又问： “那个沐霖集团呢？还没有消息吗？” “需要签字盖章的资料毛总已经全部扫描发我了。我检查过没什么问题。我让他直接把签章正本邮寄给christoph，他却执意要寄给我，说是让我再检查一遍。” 宁昊然很是不屑地冷哼一声：“小农心态！无非就是担心跨国邮寄费用太高，打算让我们来出这笔钱罢了。看看，这种人，即使赚到钱了又能怎么样？” 尹杰现在已经对宁昊然的刻薄言论无感了。她当然明白毛顺林此举的目的，心中也着实无语。 这位可是能随便入手好几块数万元手表的主儿，现在却对几百块钱的邮费斤斤计较...... 她不由担心起沐霖以后在豪森州运营可能出现的风险。且先看看以后派驻豪森的代表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想，如果那位也是同样一个路数......说不定还真可能出现“本来只想省掉三瓜两枣却不料惹出大麻烦”的事。接下来少不得要拜托s国的同事多费心了，不仅需要提前对他们进行培训，在日常工作中也需要对沐霖派驻人员多关照多引导了。 这天大清早，尹杰突然收到来自戴安慧的几张照片，一看而知这肯定是从一份投资建议书上拍下来的。照片上是几个柱状图和折线图，分别表明欧洲几个国家（s国、y国、g国、l国）的公司税负对比，个人税负对比，以及人工成本对比。 从这几份示意图上看，s国不仅公司税负最高，人工成本同样高居榜首，个人税负也毫无优越性可言。 “what？！” 尹杰一看就炸了。她马上电话elton约了时间见面，随即把电脑往包里一塞就赶往机场。搭飞机来到上海后驱车来到pwc办公楼，请来了负责恒琴项目的高级经理，当着elton的面给他一条一条介绍s国的引资优惠政策、税收减免计划，以及高级人才个税抵扣条例......。 介绍完毕后，尹杰还一脸诚恳地向对方道歉：“这就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才导致pwc这样重要的合作伙伴都不了解我们实行的政策...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们一定会加强沟通。” elton要来恒琴项目的投资建议书看了一遍，随即平静地问这位高级经理： “这些数据从哪儿来的？数据来源为什么没有标注？” 高级经理回答是从网络上查询得到的数据。elton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不管哪里来的数据，都应该标注数据来源。另外，这种重要数据为什么会从网络上收集？为什么不从相应国家的分部那里索取？” 这位高级经理低下了头，说是因为恒琴集团特别要求尽快完成，所以才在数据上做了取巧的事。 尹杰插话道：“恒琴集团的哪一位领导限定您的工作时间了？您告诉我，我回头提醒他们一定不可以这么做。” 高级经理低着头一言不发。 尹杰托辞打电话离开了elton办公室，在一件空置的小会议室给戴安慧打了电话。问及此事时戴安慧嗤笑道： “他在撒谎！根本没有人会和他说这样的话。我们需要的是严肃的建议，是投资依据，怎么可能要求他赶速度尽快完成？” 尹杰问：“这份建议书已经提交闫、王二位了吗？” “还没有，到现在为止只有我看到。”戴安慧说，“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和主要联系人，他们的报告肯定第一时间交给我的。我原就觉得很奇怪，你推荐来的专家怎么满口都在说y国好，一直推荐我们去y国投资？后来又看到这份建议书就感觉更不对了，上面这些数据和你之前提供的数据差别也实在是太大了......” “戴总，真的很感谢您及时通报此事。您放心，这件事我肯定要弄明白的。”尹杰保证道。 直到看到那位高级经理沮丧地走出elton的办公室，尹杰才重新推门进去。elton的处理方式非常直接，他电话通知一位蔡姓总监接手恒琴项目。又邀请尹杰中午一起午餐。 两人来到附近开在一座老房子里的西餐厅。一进门就看到几只硕大的火腿迎门而挂，走进去以后又发现好几只火腿悬挂在半空，尹杰由此猜想这家餐馆应该就是主打火腿。两人径直走上二楼，穿过视频陈列区后凭栏坐下。尹杰环顾四周，屋内的照明比较昏暗，又多有粗犷的木制构架，感觉很有点海盗船的格调。 两人点了一个松露牛肝菌蘑菇披萨，一盘伊比利亚后腿切片，以及夏日色拉三吃。 上菜速度很快。 披萨已经被切成了若干瓣，每一瓣上还贴心地煎有一个黄色的流心鹌鹑蛋！不仅外观很漂亮，吃起来又香又软，满口山珍的鲜美味道。伊比利亚火腿红白相间，叉一片进口细细咀嚼，肉汁丰富，口感幼滑醇香、咸鲜合一，竟意外地有一种甘甜的味道。色拉三吃则含有三份不同菜式的色拉，分别是无花果色拉、黑椒牛肉色拉，和土豆色拉。尽管她总是号称自己是一个“世界人儿”，尹杰依然无法接受牛肉色拉中生洋葱的辛辣味道... 上午工作之后大家都饥肠辘辘了。由于两人的关系很熟悉，菜品上来以后也没有多话，各自大快朵颐。基本填饱肠胃后才又开始讨论起今天的事情来。尹杰把戴安慧的说法告诉了elton。 elton皱起了眉头，蓝色的眼睛很真诚地看着尹杰，说： “evita，我们俩应该算是朋友了吧？”见尹杰毫不犹豫地点头，他接着说：“我可以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feng（那位高级经理）和y国领馆负责投资引进的专员关系很好，就把这个项目介绍给了她。” “这就难怪了。”尹杰轻笑道，“我说他怎么一直在给恒琴集团推销y国呢。那么，”她直视着elton的眼睛，“他采用不准确的数据，是失误，还是...故意？” elton叹了一口气，说：“我说不是故意的你愿意相信吗？我们pwc相对于其他竞争对手有几大优势，遍及全球的业务网络一直是其中很重要的优势之一。单纯索要资料而不做项目咨询是不会影响各分支的项目利润分配的，所以他这种行为没有其他解释。没错，这不是意外，是故意。他只是没料到客户与你的联系有这么紧密，发现不对就联系你，也没想到你会因为这件事找过来。” 他接着又说：“我需要向你道歉，evita。我知道他的行为给你的工作带来多大困难，而我，必须承担责任。”他举起了盛着清柠水的杯子。 尹杰举起杯子和他清脆地碰杯。喝了一口后放下杯子说： “elton，其实我更着眼于将来。能告诉我你接下来的计划吗？” “一会儿回去我向你介绍一位蔡总监。他经验非常丰富，刚结束了手头的项目。我会委托他接手恒琴项目，请你向他详细介绍豪森州的相关政策和引资举措，就像你上午做的那样。我保证他一定会真实、恰当地运用相关的资料。”他又加了一句，“蔡总监的业务水平很强，你可以放心他操刀这个案子。” 尹杰微笑着举起杯子：“elton，合作愉快！” elton也举起杯子：“合作愉快！” 第七十五章 海派商人 尹杰并没有马上离开上海。 回办公室的路上，elton说他的一个客户有意向到欧洲设立机构，问她有没有兴趣见见。 当然，这必须有兴趣啊！ 尹杰立即电话be说明了情况，告知要在上海呆一晚。be随即就帮她在朗廷酒店定下了房间。 当天下午，她相当仔细地为蔡总监做了一次政策讲解。傍晚时分随同elton一起来到了位于广东路的兰.会所。 这是一幢巴洛克风格的四层欧式建筑，在上海滩这是一间综合了艺术观赏、餐饮文化于一体的高端商务会所，名头和帝都的兰.会所一样响亮。 这个会所据说由著名的patrickgilles操刀设计（此人曾为默多克私人豪宅以及法国奢侈品牌路易威登总部做过设计）。一共三层：一层和二层是餐厅和酒廊，三层是宴会厅。整体而言属于中欧结合的复古风格。patrick大师采用时尚、现代的手法演绎出了他对中国古典元素的独特理解，很奇妙地达到了餐饮与艺术的完美交融。三个楼层格局不同，却又在各自独特的艺术感中呈现出统一的复古气息。 和帝都的兰.会所不同，帝都那个会所里触目尽是金碧辉煌和大量的印象派画作，总体呈现奢华富贵的格调。上海的兰.会所则主打高雅风，会所中随处均是黑、白、墨绿三色，却丝毫不显沉闷，反而巧妙地营造出兼具东方风韵与国际品位的独特风格，非常符合上海滩这个“十里洋场”的格调。 兰.会所的菜品也是中西结合，或者说是以中西合璧的方式调制菜肴，比如说用西餐的手法烹制中国传统菜，或者用中餐烹饪方法制作西餐经典菜式，比如说：比目鱼松茸沙拉，又比如说三文鱼脆皮鸭春卷，或者捞汁巴西海蜇、茉莉花香鸭、虫草花南瓜鱼唇盅。 两人今天前来是要和一位有名的海派商人共进晚餐。 对于海派商人，民间普遍的看法是文化程度高、守规矩、低调务实、精明强干。很多人都认为上海人有“与生俱来的极强的交易观念”。各类纪实文学中对海派商人的描述也是“精明而自负、人人精于商战”。都说因为太精明，海派商人做生意相当有眼光。但也因为太精明，海派商人大多十分谨慎小心，因为他们往往会注意别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今天elton介绍给尹杰的就是这样一位海派商人——沪华集团的董事长陈平。 温文尔雅？举动斯文？潇洒闲雅？ 这些形容词似乎都能套一部分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去。他看上去最醒目的无过于那一副浓黑飞扬的眉毛和高挺丰满的鼻子了。他，国字脸，额头较宽，头发打理得很清爽，身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灰色长裤，门边衣架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细格薄呢外套。 陈平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媒体的数次采访中，他都把自己积累财富的成功归结为胆大、有想法，以及从天而降的好运气。他一手创立的沪华实业集团发展至今已完全进入丰收时期：主营业务层面，仅对美国的出口就能每年带来大几亿元的收益，而针对亚洲、非洲、南美等市场的出口也都能带来1亿到5亿不等的收入。此外，他还涉足股权投资、财富管理、金融服务等业务，并在这些领域同样做得风生水起。 现在，他要开始布局欧洲了。 餐桌上，elton把话头引向了欧洲投资这件事。陈平董事长简单回答了尹杰的几个基础问题后就很自然地把话题引开了。觥筹交错之间，他给二人说起了从前： 大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父亲意外离世，母亲重病，他辍学回家顶替父亲进了纺织厂。 九十年代国企要减负，大批工人下岗，才工作没两年的他也不例外。当时从小的玩伴“门槛精”小贾在深圳靠倒买倒卖赚了大钱，回到上海请儿时伙伴吃饭。这顿饭成了他生命中的转折点。（注：上海话“门槛精”同“monkey精”，形容人聪明跳脱的意思） 当晚的20多个朋友，有的在政府机构混得好已经手握权柄，有的投身警界威名赫赫，当别人问到他的打算时，陈平一脸茫然。他只说自己还想找工作，想赚钱给老娘付医药费。 聚会后“门槛精”小贾留下了陈平，说自己从香港倒腾来了一批小电子商品，陈平可以在上海帮忙销售，他付工资。陈平咬了咬牙，从自己的全部遣散费用里扣除老娘两个月的医疗费用，余额都交给了小贾，说他不要工资，要入股分成。 后来就形成了这样的模式，小贾常驻香港采购电子产品，他在上海负责销售。他原来工作的纺织厂效益不好，贱价甩卖质量很好的毛巾、窗帘、床上用品，他俩就用赚来的钱囤下了一大批抽纱窗帘。陈平知道那是国宝级老师傅设计的，国内顾客可能觉得不稀奇，可运到购买力强悍的香港就赚了一大笔钱。 即使赚了钱，他的办公室也就是家里20平米的房间，办公桌就是客厅那张掉了漆铺着钩花台布的茶几。身边的朋友劝他换个地方，最少也要换套体面点的家具，他都回答说“还没赚到钱呢，为什么急着花钱呢？”他也因此得到了一个“陈抠门”的外号。 他们俩就这么不知道累地闷着头努力，终于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他也终于可以不再忧心老娘的医药费了。 两人趁着这个势头在香港成立了一间进出口公司，他则在一个酒店里租了一个隔层房间作为“驻沪办事处”。他们经手的商品日益丰富起来，从小电子商品，到纺织产品，到音像设备，再到鞋帽产品......。尽管经手商品千奇百怪，纺织品一直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究其原因，或许是他对纺织产品的生产流程和质量管控更了解更有信心，也或者是因为他对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寄予了太深的感情，潜意识里一直认为自己还是一个“纺织人”。 机会猝不及防地来临了，纺织厂因为销路不畅、负担过重，最终即将倒闭。得知这个消息后，陈平直接找到了厂长。头发花白的厂长又带着他跑到区政府、市政府找领导......他想买下这个工厂。 “门槛精”小贾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已经游上岸了，为什么还要跳进那个漩涡呢？”两人几乎闹翻。 “后来呢？”听故事有点入神的尹杰发问。 “后来我倔啊，实际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一门心思的想买这个厂子。我告诉他，如果他实在不同意可以抽走他的钱，可我不这么做就会后悔一辈子痛苦一辈子。那后来他就把钱全部都拿过来给我了。”陈平哈哈地笑着。 尽管如此，两人手里的钱还是不足以买下纺织厂的。当时市、区两级领导对此事给予了极大的支持，采取了很多变通的做法，在很多事情上开了绿灯，还帮忙协调工商银行给了他第一笔贷款，让他可以开始生产，可以发工资。 “那个时候年轻人脑子好啊，胆子也大。我们不是一直出口窗帘到香港吗？其实有一部分产品是被香港的中间商卖到美国去了，好多倍的利润呀。后来我们俩咬牙花钱坐飞机去了美国，省吃俭用的，每天直接到人家的店铺里去推销，语言又不好，经常被拒绝。后来还差点上当受骗了，太急于想要订单了啊，全公司上上下下都在等着我们带回来订单的呀！” “是怎么发现那是骗子的呢？” “那个人是主动找上我们的。他可能看见我们在一些店铺进进出出地推销，就临时找到一个华人做翻译，说好帮他翻译以后给那个华人一笔钱。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这个华人祖上是山东的，翻译过程中发现问题了，谈判结束以后就悄悄给我们说了，后来又带着我们去了一家华人开的纺织品进出口公司，这才谈成了第一笔生意。” 尹杰不由想到林霞。如果林霞是那个华人，在那种情况下她会抛去眼前的利益帮助国内的同胞吗？ “这家华人的进出口公司和我们的合作一直很稳定，后来我们就交叉持股了，合作得更紧密一些嘛。他在西海岸，后来又给我们介绍了东海岸的一个信用很好的客户，这样子美国市场我们就全部打通啦。” 他仰身朝后，又惬意又自豪地说：“我是赚了很多钱啦。但是直到现在，我不为这个骄傲。我最自豪的是，我工厂里面的员工一个都没有辞退过。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我和老贾可以不拿薪水，可以每天酱油拌饭，我们都没有辞退过员工，该养老的我们也养了。现在你到公司问问看，我们的员工现在过的日子与其他公司好很多嘞。” “我们员工的薪水是国内企业里面最高的。”他摆着手说，“当然外资企业的薪水我们比不了的。但我们公司里边就像一个大家庭，和和美美的，不像外企只要经营不善就好动手裁人的啦。” 尹杰入神地听着，她不认为这些长篇大论没有意义，相反，陈总通过这种方式向她展示了自己的企业文化和经营理念，这些信息对于她的投资促进工作而言是极其有意义的。 “那您的公司现在是什么性质？属于国营，还是民营？” “确切地说，应该属于混合所有制吧。除了我们俩，还有那家美国华人公司外，我们后来又引进了几个战略投资者，目前公司的股权架构里还有27%的国资股份。”他回答到。 尹杰微笑着与两人碰杯，祝贺陈总的成功。心里却有些犯难：沐霖或者恒琴那样的纯民营企业，投资时的决策流程相对简单，只需要管理层对投资事项取得一致就可以进入操作流程。国企，还有像沪华集团这样有国资股份的企业则相对麻烦。对外投资时不仅必须在管理层和董事会通过决议，还需要通过一系列的报审手续。 这个案子估计短期内是无法启动的，想快也快不起来。 第七十六章 再赴豪森 第二天，尹杰专程前往沪华集团拜访。 陈平没有出面，他的助理倪女士接待了尹杰，并递给她一个蓝色的usb。 “陈总今天出差了。”倪女士说话风格特别干脆利落，她很直接地说，“陈总让我把这个转给您。他说您想需要的东西里边都有。” 尹杰请她安排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打开这个usb浏览了一遍。里边是从去年11月到这个月的董事会会议纪要，还有公司股权架构介绍、股东介绍，海外分支机构列表（涵盖了分支机构名称、驻在地、主要功能、联系方式）。最重要的，有针对几个目的地国家投资环境的调研信息表，其中关于s国的部分是完全空白的。看来是希望尹杰自己填充进去了。最后则是一份涉及税务、贸易、ip、人力资源等相关领域的调查问卷。 尹杰逐个文件打开了一次，她注意到那几份董事会记录的编号并不连续，可见这次提供的全部是与投资欧洲项目有关的会议记要，其中有一部分进行了模糊处理，或许触及了公司核心信息。 从这份文件来看，沪华的欧洲投资项目确实已经考虑得非常成熟。提供这套文件，对于尹杰代表的豪森州而言也确实是诚意满满。 尹杰谢过倪女士之后乘机返回帝都。飞行途中，又打开这套资料仔细看了一遍，心里对沪华项目的处理有了新的想法。 回到帝都后她把usb交给summer，让她为沪华建档。 flora看上去很是不高兴。忍了半天还是慢慢蹭到她面前小声小气地说：“evita，我最近没再犯粗心大意的错误了。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也负责项目呢？” “负责？”尹杰扬起眉毛。 “就像summer那样。”flora有点心虚地说。 尹杰不由笑了：“你心虚个什么？我留了一个项目给你的。沐霖集团，就是你极其钦羡的那位毛总的项目。你开始给他建档吧。”她顿了顿又说：“不过有一点你和summer都得心里有数。你们现在还在学习阶段，还谈不上‘负责’，明白吗？得把自己的位置摆对。” “明白了。”flora糯糯回话。 “你真明白了？”尹杰招手把summer也叫了过来，三人拉开路边隔板环出一个微型会议室。 “林权你还记得不？”她问flora。 “记得啊！”flora的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summer看着尹杰，脸上写着问号。 “林权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分不清自己的权限。”尹杰向两人介绍了林权在新办公室装修项目中的错误。随即对两人说：“所以我刚才跟flora强调了，你们目前还在学习，谈不上‘负责’，现在明白什么意思了吗？”flora点点头，summer接过话头说：“evita你是担心我们擅自做主，最终闹出大乱子，对吗？” “孺子可教！”尹杰满意地点点头，告诉两人下午两点开会讨论恒琴项目，以及最近陪同恒琴集团的负责人到豪森州实地考察的计划。 ****** 无论尹杰如何讲事实摆道理，她费尽唇舌也没能说服恒琴集团的闫、王两位话事人前往豪森州考察。两位的回答非常统一：“公司最近有重要的项目要启动，我（们）实在是抽不开身。”两人共同委派戴安慧作为代表，前往豪森州进行项目落地前的实地考察。 尹杰感叹于两人那种“坚钢不可夺其志”的坚定，同时也刷新了自己对戴安慧的看法。从此事可以看出此人在两位老总心目中分量不低。这个看起来朴实踏实的人，在两位老总心目中或许不是最能干的，但一定是最忠诚的。 戴安慧提前一天飞到帝都和尹杰碰面，之后才一同飞往苏立克。 她一路沉默寡言谨小慎微。尹杰不恰当地联想到了《红楼梦》中的林妹妹”一句话不多说，一步也不多迈。” 尹杰也愈加谨慎起来。 因乘坐夜班航班，s航在整个航程中只供应两次餐食。尹杰在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带了不少蛋糕、肉干、坚果，还在机场商场里购买了几个水果。果然在旅途中派上了用场。 一路无话抵达苏立克国际机场。戴安慧对于漂亮的建筑和形形色色的配套设施适时表现出了惊讶之色，然后就继续安静地跟随尹杰过关、取行李、登上火车。尹杰一路向她讲解，她也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两个问题，不至于冷场。 这让尹杰略有一点尴尬。她做这些介绍并非炫耀，而是想帮助戴安慧尽快熟悉s国，便于回到总部后传达给几位老总和同事。 来到豪森市后，尹杰首先把她送到预定好的酒店，然后才把自己的行李送回公寓，快速洗了一个战斗澡后又来到了酒店。待戴安慧梳洗过后带着她到街面上各处走了一走，光顾了自己上次喜欢的餐馆，又买了一瓶红酒，晚上和戴安慧在房间小酌一番才让她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大早，尹杰到酒店接上戴安慧前往办公室。一夜好眠后的戴安慧脸色恢复了许多，整个人也精神了。 marcus和christoph已经提前来到了会议室。由于尹杰一直保持着及时进行项目进展汇报的好习惯，恒琴项目的所有会议情况和进展情况marcus和erdmann都了如指掌，因此总部方面对于恒琴集团可能的顾虑心知肚明。而总部对戴安慧此次考察所作的相应安排，包括答辩材料乃至行程安排，全都富有极强的针对性。 戴安慧拿出一张纸质的问题清单，其中列有公司内部讨论提出的问题，一共21项。她解释说自己会记录下豪森州的回答再传给公司老总。 尹杰看了看这张问卷，提出了一个建议： “戴总，您看是不是和闫总和王总约个时间视频？请marcus几位现场向两位老总介绍情况？这样闫、王两位能实时听到答案，如果有疑问的话也可以继续提问，这样可能效率更高。你觉得怎样？” 双方都同意采用这个方案。 尹杰与marcus和christoph商定他们的时间后，就请戴安慧再会议室与公司联络并从中选出一个时间段视频。尹杰则利用这段时间快速翻译了这份问卷。戴安慧商量好出来后，尹杰也翻译完成了。 恒琴方面选择的时间是当天下午4点钟。marcus闻言没说话，但有点钦佩的意思——s国的下午四点相当于国内的晚上11点。恒琴集团的两位老总居然愿意在这么晚的时间开会，诚意相当明显。 既然谈妥了，christoph和尹杰就带着戴安慧先去看了几处可以租赁的办公场地。因为时间问题，这几个场地都在豪森市，全部位于新城区。 在下午的会议中，尹杰作为marcus和christoph的翻译，闫总方面则是王总充当翻译。虽然有一些口音问题，但她的口译相当准确。尹杰非常开心，这说明完全有可能在项目后期建立起marcus与王总之间的高层沟通管道，而这种管道对于恒琴在豪森的稳定发展非常重要。 这个会议总体而言非常高效，marcus和christoph按照戴安慧提供的问卷逐一进行了答复，对闫总因这些答复提出的延展性问题也给与了完整的解答。在最后选址时，marco展示的房源数据库让两位老总比较惊艳。即便总是八风不动的闫总，尹杰发现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 很多关键事项通过这次会议确定了下来，弥补了一部分对两位话事人没有亲自考察的缺憾。然而尹杰心里的缺憾一直存在：既然这次会议中确定了办公地点，接下来自然需要与当地税务谈判公司税率了。以她对戴安慧的了解，她不认为戴安慧有这个能力能谈下更优惠的汇率来。 s国没有营业税，企业只需要缴纳所得税和印花税。而所得税分为联邦、州、市三个级别，如果投资企业从事的行业属于及地区支持的范畴，或者投资足够大、招聘员工足够多，在与欧洲各国相比已经很低的税率基础上，是可以通过与相关税务部门进行谈判，从而获得更低税率，或者额外延长减免税时间的。 闫总或者王总，哪怕有一位在这里也好啊。 然而，事实又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开始谈判以后，戴安慧一改先前的小白兔模样，很是彪悍地提出了一个较低的税率，告知这是公司领导认为最理想的税率，然后摆事实讲道理，语气极其真诚地先亮出了公司在欧洲的分支机构列表和近两年的营业额，告知根据最新的税务规划，以后欧洲的业务都会归入设在豪森州的业务控制中心，随即又介绍了公司未来几年的业务发展战略，特别是欧洲区的发展规划。最后介绍了公司对欧洲区的重视，在未来几年的业务扩张方案，包括豪森州员工招聘计划等等。她的谈判极其富有节奏，最大程度上借助了marcus等人的力量。一场拉锯战下来，最后得到一个这种的税率。后来她悄悄告诉尹杰：这个结果完全在她的设定的目标范围之内。 后来尹杰才知道，她固定每天清晨5点左右起床和总部开会，每天晚上活动结束之后她还要在酒店攥写当日的工作纪要、情况反应，以及需要总部解决的问题发给王总，然后等待第二天清晨例会再和两位老总讨论。 “真的好辛苦啊！”尹杰赞叹。 “这算什么呀？”戴安慧微笑，眼角的细纹里洋溢着自豪。“在国内的时候，每天早上8点钟上班，大家都可以下班的时候我们财务还得留在岗位上和欧洲各分支，甚至美国分公司做电话沟通，晚上12点以后回家那是常事了。” “那家里没有意见吗？”尹杰问。 “有啊，怎么会没有。但既然做了这份工作，就得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自己的工作总不可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其他人也有自己的事儿呢。而且一旦出了问题怎么追责？虽然家人有时候会埋怨，但我们是财务啊，考虑比较多的还是怎么把工作做好，怎么降低成本。” 这就是中国的民企员工！ 直至今日，很多欧美企业或者专家仍然不能理解中国飞速发展起来的原因是什么，除了不断唱衰中国经济外，还有一种论调是中国加入世贸后窃取了他们的利益。真实原因其实只有两个，一是生存环境好了，外部环境改善，内部政策宽松。二是因为生存环境变好，企业家们放心大胆地发展，再加之中国员工的高度的责任感和勤劳作风...... 爆发呈现举世瞩目的快速发展又有什么出奇？ 第七十七章 派驻人员 戴安慧的效率非常高。在豪森州呆了几天就把准备工作做得七七八八了。 “你们初步打算派几个人过来？”尹杰翻看着戴安慧提供给税局的那份规划。 “我们初步打算派两个人过来。有个人特别合适，他业务能力非常强，和欧洲几个国家分支机构的合作的非常紧密，但他财务方面不行。所以可能还得给他派一个财务能力较强的副手。” 尹杰想了想说：“我提个建议啊，我倒是感觉这个财务没必要，反而占掉一个名额。” 不待戴安慧反驳，她又接着说：...... 没多久沈茵真的来了，我一听见沈茵的声音就从出了卧室，她看上去精神不错，好像一点都没有难过的样子，她自己给自己削了个苹果，盘着腿大口大口啃起来。 “那你还买了壮~阳的？”邱明一挑眉毛，你以为放在药袋里，我就看不到了？ 伤害一个个飞起，史莱姆咆哮着朝林枫冲来，它抬着石槌不断地挥舞。林枫连忙后退，这里的地形不错，有一些倒塌的树木形成了天然的卡位点。 林超哭着跑出去，那身轻如燕的，我瞧着都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你是谁？”一个满脸稚气的十四五岁的少年抬起头，眼神中充满好奇。 他们还不停的争论，哪个可能是假的，哪个可能是真的，然后不断的用他们的臆测，完善这个谣言，让其变得越来越像真的。 墨子离不说话，只是转头继续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面色隐隐泛白。 林枫开启盗贼的新手技能急步，速度增加了5%，朝着那坑奔去。这是盗贼出生便附加的一级不可升级技能，虽然比不上疾风步，但是对于新贼已经算是不可多得的优势了。 这就像是马云和宗庆后在一起吃饭，一般的亿万富翁根本没资格，但是王思聪却可以坐到那一桌，给的是他老爹的面子而已。 宫千竹慢慢睁开眼睛，静静凝视着眼前已经昏睡过去的逆煞，心里酸酸涩涩的，不知该说什么。 “李兄，先请。”邱掌柜和金大夫落后一步，将第一个位置让给了李福。 岁一听明白了，舅妈发现了她的改变，以为是爹娘再婚受了刺激。 这天赋技能，他自然知道，史诗级天赋技能，单体的控制，的确，很厉害。 金妙对于池新观和夏清晟这俩活宝动不动就扑上来把她抱住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仔细想起来，这人今晚的举止确实有些跟以往不一样，眼神躲闪，笑容牵强像是心虚的样子，他在心虚什么？ 上路璐璐滚起了雪球，沈炼选择主打中下半区，在辛德拉以及暗影岛组合的庇护下偷偷发育，偶尔打一些对方确定少人的团战。 凉宫美绪从餐桌布上拿起雾奈那罐还没有喝完的啤酒，在宫泽震惊的眼神下，倒在了自己白皙的锁骨上面，黄色的液体顺着锁骨的线条流到了下面，直至钻进和服的深处。 残忍到现在高瑶也没信心傅家会答应，直接把想好的二十万，改成了十万。 “乖，我来动就行。”司聿舟耐心安抚，抓起苏乔纤长的手指亲了又亲。 宫泽跟雾奈的缘分是从大学开始的，两人考入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专业，这么巧合的概率硬是被他们两人给碰上了。 这样想着，黎晓霾对着自己微微地笑了笑，在心里也暗示着自己：黎晓霾，你一定行的。 “好知道就好了，现在立刻出发。瘦猴，把黄金拿出一千两来作为路上的活动经费供弟兄用，其他的找个地方埋起来等我们胜利回来的时候在把黄金挖出来。”李剑侠下了一系列的命令。 第七十八章 在豪森远足 raphael（拉斐尔），是犹太教、天主教及伊斯兰教信仰中共有的一位天使长的名字。据传他是操治愈术的天使，行使一切治愈的神迹。 他是伊甸园生命之树的守护者、站在主神御座前的七名大天使之一。除了大天使、力天使之外，raphael还有着炽天使的六翼，同时又属于智天使、主天使、能天使三位阶，......他是众天使长中最为特殊的一位，一直以“带来幸福”的形象出现，他除了治愈人们的病痛之外，还传授给诺亚建造方舟的知识与技巧。 ...... 介绍这么多，概因现在就有一位raphael正站在尹杰和戴安慧面前。 当然，这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神。 恒琴集团的王总最终同意了放弃从国内向即将设在豪森州的业务控制中心派驻财务，决定把财务工作委托给州经济促进局推荐的商业代理公司。christoph因此出面为恒琴集团引荐了三家信誉颇佳的代理公司。经戴安慧逐一接触，并与王总视频交流后，确定下来的就是一家名为bmo的公司，而该公司派出的业务经理就是这位raphaelmuller。 恒琴集团即将委托bmo公司代为操作其欧洲业务控制中心的商业注册、银行存托、对外公示、居留许可等事项。在公司注册完成之后还将委托bmo代理恒琴的日常财务、税务工作，并在公司设立初期代其对外招聘员工。 raphael是一个高大健壮的小伙子，棕色眼眸、短短的黑色卷发，络腮胡刮得很干净。他很爱笑，一笑就露出了整齐雪白的牙齿，简直可以用来做牙膏广告了。他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普通商务人士那么一板一眼，却总是很急切很热情，配上真诚的眼神，灿烂的笑容，倒也有一种特殊的说服力。 这天raphael带了一个文件夹交给戴安慧，其中有商务登记的各项法律文件（需要带回国内签字盖章），有申办税务的一系列文件，有委托bmo办理银行、税务、移民等事项的授权书，...... 他一份资料一份资料向戴安慧讲解，眼巴巴等着尹杰翻译完，他好讲解下一份的那个样子很是搞笑。 确定代理公司后，戴安慧就只剩下最后一项任务——租公寓。新公司的办公地点已经选定，在新城区的一幢12层办公楼里，水、电、电话、网络等都齐全，还有专门的物业进行保养维修，相当省事。她最终选择租赁的公寓距离尹杰所在公寓楼不远，尹杰住在山脚位置，而她选择的这栋公寓楼则处于山坡中段。从这间公寓往返新办公室大约需要步行30分钟左右。 30分钟的步行通勤距离！听在帝都人的耳中大概可以感动落泪了吧！即使在宁波，这个距离也可以当得上特别“理想、方便”的通勤距离了。然而在s国人的眼中，选择这么远的通勤距离完全是不可思议。如上文提到过的raphael在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由大为反对，他坚持认为通勤距离这么远，很可能会影响到那位派驻人员的“工作幸福感”。 尹杰还好，戴安慧听了他的话简直目瞪口呆。 raphael随即特别热情地表示，他非常愿意帮助戴安慧找到更理想的办公地点和公寓，而且保证二者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刻钟的步行时间。戴安慧想都不想地拒绝了。州内都有什么可用房源，从th的房源系统里可以一目了然。现在的选择是综合所有要素后做出的，是最合理的。那么又有什么必要重新来过呢？ 因为所有事项确定下来必然已到周末了，王总特别人性化地同意戴安慧周日再启程回去。戴安慧和尹杰决定邀请一位同事周六出去徒步，周日两人从苏立克乘机返回帝都，戴安慧则直接从帝都机场转机飞回宁波。 周六一大早，两人跑到周末集市上买了各种小吃当作早餐。随后就到公交站与尹杰的同事sophia会和。sophia选择了一条技术难度较低、对身体素质要求一般、步行时间也不算提别长的徒步线路，带着两人乘公交车去往豪森市郊区，从那里开始远足。 对于所有热衷于户外活动的人来说，s国都是极其理想的自然天堂。在这里，从政府到民间都对保护自然环境倍加重视，制定了一系列的自然保护法律。各地旅游局也筹划了丰富多样的自然游览计划，除了举世瞩目的那些景点之外，即使s国人认为比较普通的地区，也针对徒步、山地自行车、滚轴溜冰、板车、山地摩托等运动爱好者规划了富有特色的游览线路。 每年4月至5月间，豪森州都有下雪的可能，因此远足爱好人群通常选择6-8约，也就是山区完全融雪后的时间这段时间走进山里。 时值6月，正是徒步旅行的好时候。sophia身着简单的短袖黑色t恤、工装裤，只带了一副墨镜。反观尹杰二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全副武装”：头戴渔夫帽，身着冲锋衣和户外速干裤，脚蹬登山鞋，轻便的背包上还扣着一个户外饮水瓶......。看得sophia直摇头说不必。 三人说说笑笑地上路了。 公交车站非常简单，只有一块很大的长方形交通指示牌，上面标注着各个车次公交车的时间和行进路线，从中能了解到这辆公交车沿途会在什么时间经过什么停靠站，相当的一目了然。 公车停靠在市郊的一个站点。尹杰下车后环顾左右，首先看见的就是不远处的浓密森林，附近则是一片一片规整的田地。部分田地里有娇嫩的芦笋笔直笔直地冒出土层，还在努力地向上生长。其他的田亩里则种植着一种奇怪的作物。这种作物长得很像麦子，可又和麦子有着很大的不同：麦穗个头更大，颜色更深（深绿色麦穗），且呈扁平形状。sophia告诉她们这是专门用来酿制啤酒的麦子，和用来磨粉食用的麦子不一样。 那片森林看起来很近，走起来却远。三人走了快半个小时才来到森林入口。sophia指着路边一个黄色的牌子介绍说这是徒步线路的指示牌，有黄色、红色、白色三种。其中黄色标记的路线难度较低，红白两色的则相对困难一些，需要使用登山杖。 三人陆续走进了参天蔽日的森林。森林里有专为远足者开拓的步道，平整的道路两侧有着参天耸立的大树，有冷杉，有雪松，还有很多不知名的树木。sophia从路边扯了几片叶子递给尹杰和戴安慧，轻轻一嗅，浓烈的韭菜味道冲鼻而来。她笑着解释说这种植物叫做野韭菜，夏日里经常有人进山摘了回家作韭菜酱，用来涂抹面包非常好吃，也有人用它调制特殊的沙拉酱汁。 一行人前行途中还遇到了一位骑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老人。老太太应该60开外了，一身黑色骑马装跨坐在膘肥体壮的棕色马背上，英姿飒爽，威风极了。尹杰看着眼热得很，禁不住和老太太搭讪了几句，又一起合了影才挥手告别。 sophia选择的这条路线非常不错，路上的景色特别美。他们一路行来，穿过了幽深的森林、油画一般色彩明艳的田野、宁静舒适的山谷，以及风景如画的小小村落。沿途有木制的步行道、短途隧道、历史遗迹博物馆、水晶般清澈流淌的山涧，还有或险峻或柔美，漂亮得让人眼花缭乱的岩层。除此之外，他们还经过了一条独特的山花游览地段，道路高地起伏和缓，展眼望去有轻盈的蒲公英，有金灿灿的矮个儿黄花，还有漫山遍野的野生水仙，衬着雪山和森林，那种明艳之美简直难以形容。 三人小心地走在山间花径上，满坡的水仙花在风中摇曳着纤柔的花茎，尹杰和戴安慧满眼赞叹却没有上前采摘。sophia见状很满意地对两人笑着说：这些野生水仙花都是受到政府法规保护的。山间居住的人们可以采摘自家院子里的水仙花，山坡上花儿却是一丝一毫都不允许损害的。 沿着步道绕过这很大一片鲜花漫卷的山野，走了很长时间，三人才在步道与公路交叉处找到几个卖花的孩子们。这些孩子的家就住在山上，他们把采自自家院落的水仙花扎成一小束一小束的，每束大概六只，售价2块欧元。 中午时分，三人来到了一座宁静温馨的小镇。这里每栋房子都是白墙灰顶，房前屋后，甚至家家户户的窗台上都盛开着一簇一簇娇艳欲滴的鲜花。sophia介绍说这里是豪森州的一个小酒镇，镇上人家采用传统手法生产用黑皮诺酿造的干红葡萄酒，品质相当不错。 徒步整个上午的三人都已经饥肠辘辘，刚找到一间餐馆就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各要了一份三明治配薯条，又喝了一大杯咖啡，胃里才舒服下来。稍微歇息了一会儿又开始上路。 这次，他们沿着一片森林的边缘行进。道路一边是幽深神秘的树林，一边则是一排一排整齐的葡萄架，葡萄藤沿着架子蜿蜒攀爬，一片片葡萄叶肆意的伸展着。已是初夏，阳光已经开始热烈，但走在这里，感觉周围的空气却是湿润宜人的。 傍晚时分三人来到了一个较大的葡萄酒镇，这里有一个葡萄酒博物馆，这里借大量的展品和文字讲述了这个地区葡萄酒的发展历史，录像厅里循环播放的纪录片则是普通酿酒师一年劳作和生活的真实记录。尹杰一边听一边为戴安慧翻译：“这位酿酒师天天都在为葡萄和酿酒写日记，他说：‘种植葡萄就像教育孩子，要通过剪枝来引导成长的方向’。咦？这话挺有意思的。” sophia提议大家品尝美酒，一起分享酿酒师的喜悦。三人来到博物馆内一间充满传统气息的品酒室，选择品尝当地生产的干红。噙上一口酒，让它走遍口腔的每个角落，然后慢慢滑下咽喉，尹杰闭上眼睛细细品味，嗯，丹宁细腻如丝，有浆果和皮革的香气......她非常喜欢。正打算向博物馆工作人员咨询购买时，sophia却告诉她笑称这酒在th办公楼一层大厅就可以买到。工作人员把几人带到了留言墙面前，递给每个人一张1/2明信片大小的卡片，上面印制着葡萄酒相关的各种图案。尹杰看到墙面已经贴满了这样的卡片，上面是用各种语言写出的短句。 “这是干嘛？”戴安慧问道。 “这是博物馆的一个小规定，在此品尝了红酒后，博物馆会邀请大家用自己国家的语言写下与酒有关的名言，或者写上良好祝愿。” 尹杰和戴安慧各自写好贴上。再看时，尹杰写的是“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戴安慧写的则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两人对视而笑。 三人又在品酒室里休息了一会。这一天穿山越岭虽则满身是汗却并不觉得累，喝下一杯红酒以后反而觉得四肢都疲累起来。三人决定一会儿就乘公交车回豪森市去。 尹杰看看表，今天徒步时间：八个小时。 第七十九章 回程 按照两人商定的计划，周日上午11点左右就应该离开豪森市前往苏立克国际机场了。 周日一早，尹杰接到戴安慧的微信时不由傻眼了。因为...... 戴安慧她想要买表。 为了营造一个比较轻松的气氛，在宁波与恒琴集团交流的时候，尹杰大约有两三次提到过erdmann朋友的表店。可戴安慧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自己呢？要知道，周日几乎所有s国人都歇业在家，只有餐饮行业除外。她要提前说了那自己周四就给她安排了。 她赶到酒店后，戴女士一脸的无辜：“啊呀，我不知道呀！” 那好吧，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前往苏立克国际机场，在机场的表店里购买，这是最方便的法子但不可能拿到什么折扣；二是请托erdmann的表商朋友，在他家的表店里买，问题在于：首先不知到对方是否方便，二是能接待自己的分店里不一定有她想要的品牌和型号。 无奈之下，她还是拨通了erdmann的电话。erdmann的情绪明显不高： “evita，我希望你清楚我们接待戴女士是在代行政府职责。豪森州政府授予我的权责里并没有帮忙卖表这一项，你明白吗？” 尹杰脸红了，她很尴尬，只好顺着说： “我明白了。那么，erdmann，或许我带她到苏立克机场去吧，让她去那里的表店购买好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然后erdmann和缓了语气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我先和n联系一下，你等我电话。” 尹杰放下电话，没有特意掩饰自己脸上的狼狈。戴安慧不由过来询问，尹杰也就合盘托出了。 “那要不算了？真是不好意思，为了我的事让你被领导训斥。”戴安慧听完以后说。 尹杰仔细辨认了一下戴安慧的表情，随后说：“这次算我考虑不周，应该提前问问你的。咱们这样吧，erdmann正在和表商联系，如果对方不方便那咱们也只能到机场去买了。苏立克机场的表店价格多少也比国内便宜些。” 戴安慧问这里表店能给多好的价格。尹杰只笼统的说：“有erdmann说项，肯定能拿到好的折扣。至于折扣多少，就得看表的品牌和型号了。” 戴安慧的行李也已收拾妥当。两人拿着行李下楼退房的时候erdmann的电话过来了，他让尹杰10分钟后带着戴安慧去n在老城区的那家分店，说n的儿子erich今天刚好在老城区，有时间能够接待。 两人寄存了行李就动身前往表店。戴安慧原想为老公购买浪琴名匠系列的一块钢表，国内价格大约1.5万左右，她的心理价位是1万上下。没想到在erdmann的友情加持下，这个预算已经足够买到更高一个档次的好表了。这真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最终，戴安慧为丈夫选择了一款玫瑰金的肖邦经典款腕表，简洁优雅的表盘与黑色鳄鱼皮的表带配合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她还给自己选择了一块百年灵超级海洋系列珍珠面机械表，给儿子买了一块运动感十足的浪琴石英表。 尹杰发现戴安慧选择那块石英表时，erich笑得像花儿一样灿烂，不由出言询问。erich很高兴地说：“这家店以后定位主打高端品牌。我正想着要不要把这最后一块浪琴表和那几块百年灵都转移到大瀑布游览区的那个店去呢。” 尹杰不由失笑，原来自己二人今天还帮他解决了一部分麻烦呢。 早在周六一大早，尹杰已经通过火车站托运了自己的行李，今天她只带着一个双肩包。看她轻松的样子，戴安慧此时又有些后悔，她没有选择昨日一起托运行李主要是担心行李遗失，再一则，一件行李20欧元的托运费用在她看来也实在是太贵了。她的两只箱子合起来就得缴纳40欧元手续费，折合人民币300多块钱呢。 两人乘火车来到苏立克机场，办完托运和海关退税手续后，又找了一间餐馆享受在s国的最后一顿午餐。下午3点半，一起登上了返回帝都的航班。 因机上无事，两人天南海北地低声交谈起来。 这次旅行途中，除了夜间休息，两人几乎每时每刻都黏在一起，一起面对问题，也相互商量着一起解决问题。两人之间的感情也因此逐步亲密起来。戴安慧不明白的是，恒琴集团已经确定到豪森州投资了，尹杰为何还极力为恒琴争取更多的好政策？说实在的，如果她不提，戴安慧以及恒琴其他人肯定不可能知道这些政策。在戴安慧看来，她这个时候帮助恒琴争取这些政策其实是有点傻的。因为给出政策几乎等同于给出资源，...她想不到尹杰这样做的理由。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就直接这么问了。 尹杰笑了笑道：“这话其实我对另外一位企业家也说过。我们确实想引入恒琴，这会是我们的业绩。但我们更希望恒琴在豪森州的投资取得成功。因为每年工作成绩评估的时候，除了引进的项目数量之外，项目的运营情况也是我们成绩评估的重要指标。换言之，如果我用一些虚假的条件把恒琴给骗过来了，最后恒琴在这里运转不起来，无法招聘员工，也没有税收可上缴，那说明我引入的这项投资是错误的，我也因此会被追责。” 戴安慧显得很惊讶。 尹杰接着说：“所以说，只要和我们打过一次交道就会知道，我们给出的承诺都是实在的，提出的建议都是真诚的。因为我们真心希望企业的投资能够成功。” 戴安慧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有褪去。她说：“原来是这样！你知道吗？你第一次到公司开会后，财务钱总、冯玉，包括我，其实都对你的说法抱有疑虑。后来pwc那个高级经理来了以后这种疑虑更加重了。你知道吗？他还带来了y国的一个投资促进官员。在我们把两方的优惠政策做比对的时候，y国那个女的就说，投资初期当然我们想听什么你就会说什么，等投资以后我们被栓死了，即使你们不兑现我们也没法了。” “还有这事！”尹杰真心诚意地说，“其实我一直想谢谢您把pwc报告的内容发给我。” 戴安慧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是闫总。见过y国那个官员后，闫总更偏向你们。他说感觉上你们更真诚。还说你们和y国不一样，很明显你们事先做过功课，给出的条件基本都针对我们的需求来的。在介绍豪森州情况的时候你很实在，并没有刻意地踩踏第三方。另外他还说，pwc作为你们介绍来的专家，却踩着你们推荐其他人，本身就有问题。那么他推荐来的机构肯定也有问题。” 她接着说：“也就因为他的这个态度，我想无论pwc的信息是否真实，最起码得给你们一个澄清的机会吧。” “真是谢谢你，也谢谢闫总了。”尹杰总结道，“我得说，闫总看人真的很准。” “你知道闫总没有上过大学吧？”左右旅途无事，戴安慧就很大胆地八卦起老板来。 “真的吗？不知道呢。其实人的成就和学历真的没什么关系。我就觉得闫总特别有威严。”尹杰答道。 “闫总高中毕业就辍学回家搞副业了。他什么都干过，挖黄连、种香菇、还做过木材生意，也就是从木材生意挖到了第一桶金。后来在当地政府的鼓动下还参加了乡镇干部考试，一下就吃上了‘公家饭’。改革开放之后，他陪领导到广东考察，发现那边有很多企业为香港企业做配套赚了不少钱，就动了心思。后来有外商到江浙一带寻找纺织配件产品代工。当时没有人相信老外啊，谁都不敢干。闫总不想让这个好机会就这么流失掉，就留住了外商，辞职下海自己干。用他挣到的第一桶金买设备、请师父、招工人，挣到钱以后又扩大规模...” 这几乎就是江浙民营企业家们普遍发家史的一个缩影。 “你刚才说他看人准？那真的是用大把的钞票练出来的。他开始做生意因为看人不准亏了很多钱，最要命的一次被坑得几乎没有钱发工资，没有钱买原材料，连到外地跑销售的钱都几乎没有了。” “那么严重啊？后来怎么度过难关的？” “他不是在政府干过吗？他到县长那里去哭穷啊，还立下了‘军令状’，县里就当作‘扶持先进民营企业’来协调银行给了贷款，这才活过来。从那以后，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他就特别看重对方的人品和行事风格，人不对的话有钱赚他也不做。其实你那天介绍的那些内容里边，最打动他的应该就是s国的‘企业信用体系’。” 尹杰心里暗忖，这和何宇新的“人性分析法”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王总呢？王总的英语真好！” “王总是闫总同学，原来在镇上学校里教英语的。在闫总跌得最狠的那次，她辞职进入公司，帮着闫总一起经营。闫总这个人脾气急，生气起来骂人特别狠。有了王总就总能劝着他一些，而且王总很有头脑的，商业上的决断能力不必闫总差的。现在他们俩一个看趋势做布局，一个细致入微负责企业日常经营，配合得特别好！” 尹杰正打算称赞一句“双剑合璧”，就听戴安慧突然说了一句：“缺点呢还是有的，其实这次你也看出来了吧！我受他们委托过来考察，确是完全没有法子做主的。”她心灰意冷地摇了摇头。 尹杰想起了她每天的“早请示晚汇报”，不禁默然。在民营企业的成长过程之中，有一点几乎无法避免，那就是“授责不授权”。很少企业能够妥善处理，大多数民营企业依然沉浮在这样的怪圈中，长此以往，企业费尽心力找到的人才会在屡次碰壁之后被磋磨成庸才。 处理的路径在哪里呢？她不禁陷入沉思。 第八十章 往事会重现吗？ 抵达帝都机场后，戴安慧谢绝了尹杰的邀请，乘当天的飞机飞回了宁波。 这次出差时间安排极紧张。尹杰只随身携带了一只旅行箱，她给婆婆带了两条裙子一双鞋，给公公买了一顶礼帽和一块怀表。除此之外，尹杰就只买了印制着s国风景的黑巧克力回来。这一部分是为何妈妈招待上门做客的孩子们准备的，另一部分则会带给办公室的同事们一起品尝。 第二天一早，尹杰神清气爽地来到公司。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整个公司里弥漫着一种很压抑的气氛，尽管所有人看起来都平静如常。看到她拿了巧克力到咖啡角，正沏咖啡的elle也像往常一样和她寒暄，还开心地打开一块巧克力品尝......。 然而，尹杰就是从中品味到一丝很不寻常的气息。 远的不说，就说桌对面的flora小同学，现在正异乎寻常地“埋头”工作。端坐在转椅上的尹杰基本上已经无法看到她的头部了。 “嘿！flora？”尹杰招呼道。 “哈？”flora抬起头问，“您找我？啥事儿？” 入职ls到现在，flora从外观上看已经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得益于演出部小姐姐们的熏陶，她学到了若干护肤和美妆知识，也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风格。皮肤已经不再像刚到公司时那样暗黄，肉眼可见白皙了很多，鼻子上的小雀斑被遮掩得非常成功。初见面时那副能遮去半边脸的眼镜换成了褐色隐形眼镜，从而显露出了美好的眼睛形状。眉目舒展间，这双眼睛里竟能流转出一丝丝天生的媚意。微卷的头发拉直染成了棕色柔顺地披撒在肩上，衬托得脸庞格外小巧精致又幼滑。刚见面时极具中性色彩的白t恤加卡其工装裤白球鞋也变成了剪裁可体的白衬衫配黑色细条纹半身裙，脚踩黑色高跟鞋，显得身形高挑挺拔又婀娜。仅从外形上看，她已经从青涩的大学生完美蜕变为职业的ol了。 这双漂亮的眼睛现在就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尹杰，眼睛深处还残留着受到惊吓的表情。 “跟我过来一下，有个事情要跟你说。”尹杰带着她来到了中型会议室。 进驻新办公室至今，大家对设在走道上的“迷你会议室”热情依旧高涨。中、大两个固定会议室的利用率反而大大降低了。 “公司里出了什么事？我看大家都古里古怪的。”尹杰问道。 之选择询问flora，一则是她进入宁氏的时间更早，对这里的人头也比summer更熟；二则是她生性乐观喜欢助人，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接受过她的帮助。而她乐观开朗的个性没有人不喜欢，几乎所有人都和她相处很好。 “出大事情了！evita！”flora语气中还有着惊魂未定，明显被吓到的样子。 “怎么回事？你慢慢说？是和ls有关吗？”尹杰警觉起来，开始在心里扒拉着ls的工作，检查可能出现的纰漏。 flora连连摇手：“不不不，你误会了，和ls没关系。是演出事业部那边出事情了！” 尹杰放下心来，轻拍着她的手臂，让她慢慢说。 “昨天大例会你没能来参加。例会上宁先生和alim,steven他们都吵起来了！吵得可厉害了！惊天动地的！” “宁先生和alim?还有steven？为的什么事吵那么厉害？” “吵架的时候很多事情都说得不明不白。好像是说alim申请的什么一直没批，导致一个项目出了大问题，被客户索赔了。” “be还没回来吗？”尹杰这次出差前be就请假离开了。说来也是，假如be在，怎么都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be一直没回，好像是说她妈妈病重很不好了。”flora解释了一句，又接着说： “还不止还不止，昨天他们一吵起来宁先生就把我们都赶出会议室了。可他们吵得声音都特别大，我听alim说‘你要我找项目，我找来了。你同意了又故意刁难，不就是原来骂过christina你想让我背黑锅吗？我告诉你，休想！’。宁先生说他满嘴喷...呃，喷脏东西，说他心脏眼脏哪哪儿都脏，让他滚出公司。后来steven也冲进去了，我听到他超大声地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都不是谁的奴隶，我们在这里干活凭的真本事。至少应该得到起码的尊重！''。宁先生也特别激动，我听见他说‘都他妈给我滚！一群王八蛋，收留了你们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后来alim和steven就都走了。” 很好，这非常宁昊然！所以说，这件事最终还是发生了！ “evita......”flora轻轻地叫了她一声，怯怯地说：“你说......我是不是需要再找一份工作？” 尹杰搂住她，轻柔地帮她把侧面的头发捋到耳后去，说：“这件事儿啊不是咱们ls的，具体情况咱们现在也不清楚，你就别跟着裹乱了好不好？别那么大反应了，好吗？回去继续工作吧。记得预定下午2:00的会议室，我给你们说说恒琴集团的项目。” 她的平静影响到了flora，她的表情不再那么惶惶不安了。 回到座位上后，尹杰。对方立即发了一个“会意”的表情过来，又写道：“2分钟，楼道。” 两分钟后，尹杰端着一杯咖啡来到楼道，irene已经到了，正在那儿抽着一只细细长长的香烟。 这里是她和irene的“茶歇”场所。 “我听说alim和宁先生吵起来了？”尹杰问道。 “嗨，这两个人顶牛也不是第一天了。这事儿其实也不算大。alim联系了一台演出，跟宁先生说过但宁先生可能忘了。合同签下来了，对方也付了定金，宁先生却说不同意。可合同都签完了你说不做就不做啊？alim骑虎难下就硬顶着上了，可宁先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拨款上面扯皮，人手上面也扯皮。费用不够居然对alim说‘你既然那么能干那你自己想办法好了’。” “这话......”尹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想不到一个公司老板会说这种话吧！”irene也是同样的表情，说：“alim强撑着做了，但费用少不就得节省着用吗？舞台设备出了问题，观众喝倒彩不说，差点出事故。现在客户要求退款，舞蹈团要求索赔。吴先生还是让alim自己去解决。” 这就实在有点过分了。 尹杰问：“他俩怎么会闹成这样的？”她心里没说出来的是，这么不愉快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 irene深深地吸了一口香烟，袅袅的烟雾慢慢从鼻端溢出。她掐灭了这支香烟，又点燃了一只。 “这事儿说起来就话长了。christina你也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轻地嗤笑一声，“专门依附老板而生，那种菟丝花一样的女人。” 她接着说：“她啊来得晚了，宁先生有be了。可是不甘心啊，那就仗着宁先生的纵容各种作呗。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be给气走了呢。” “气走了be又怎么样？宁先生不会看上她的。”尹杰接口道。 “你看，你都能看明白，可她不明白。”irene吐出一个烟圈，“就这么作啊作啊就惹到alim了。alim可不是委婉的性子，当即狠狠地教训了她一次。她哪儿吃得了这个亏？就借着宁先生的势来压，其实是把矛盾引导宁先生身上去了。宁先生和alim对上，呵呵......” “后来宁先生和alim固然闹僵了，christina也没得着什么好，她这才乖乖地缩回到ls项目去。不过当时冲口而出的那些伤人的话，还是让这两个男人打下了心结。”irene低头，脸上神色有些惘然。 “这次alim会离开吗？”尹杰问。 “这得看宁先生怎么做了。”irene掐灭了第二根烟。 “或许，应该有人通知一下be......”尹杰轻轻地说。 她一点都不希望宁氏现在出什么乱子。ls业务还没有稳定下来，如果宁氏再闹一次两年前的集体辞职，她估计无论erdmann与宁昊然关系多好都绝对会收回ls项目，而且短期内th绝对没可能直接到帝都设立分支。 以现在的进展来看，稳定对她是最有利的。 她估计，现在的宁昊然应该也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已经流失了一个alex，如果继续流失alim和steven的话...... 得有人把他掰回来，但irene，甚至cloe都不是最适合的那个人。 只有be能够处理得了这样的局面。 第八十章 周一事件处理 不出所料，第二天一早be就回到了公司。 她先把自己关在房间打了相当长时间的电话，又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尹杰猜是irene给她打的报信电话。irene已经陪伴宁昊然工作了这么长事件，无论她心里多么有想法，也是不大希望看到这个公司就此散伙儿的。 在这期间，宁昊然的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尹杰也识趣地不拿恒琴集团的项目去打扰他。 果然，还是只有be才能安抚住狂躁的宁昊然，也只有她才有可能把已经脱缰的状况掰回正道。 再一天，alim和steven回来上班了。他们直接进了宁昊然的办公室，和宁昊然以及be谈了很久。待几人出来返回工作大厅时，迎接他俩的是一众敬服的目光。 steven无所谓地歪了歪嘴。拿起星星眼下属的文案一通挑剔，直接就把气氛打回几天前的原样了。 果然还是老样子，哼，他怎么离开了又回来呢！被挑错的几人悻悻然地嘀嘀咕咕，但心里却有着奇异的安稳。 alim手头有一个项目需要向尹杰借用人手。两人借此拉开挡板隔出一个迷你会议室来讨论此事。隔板并没有拉严实，漏着一个角可以观察宁昊然办公室的情况。 “你们什么情况？”尹杰问道。 “你不是看见了？又被劝回来了呗。”alim有点玩世不恭地说。 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着进一步的解释。上一次尹杰遭逢危机时，为求自保曾经拉起了一道共同防御的阵线的。现在alim这事儿究竟是个什么打算？从ls项目的情况和她自己的利益来说，她并不希望alim、steven就此与宁昊然闹翻，从而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刚才摊开来谈了，对他有约法三章，对我们也有约法三章。”alim明白她的意思，决定和盘托出。 “对他的？” “1.全力支持市场开拓和市场运作，不能再说出‘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搞资源’这种话。真要这样，这个公司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完全合理。”尹杰敲敲桌面。 “2.表态明确，不能决定就说不能决定，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也说出理由来；” “呵呵哒...”亲，这是宁昊然拿捏人心的伎俩啊，他肯定会再犯的啊。 “3.给予我们足够的尊重，不能动不动就呵斥，说话不能阴阳怪气。” “呵呵。”只能呵呵了，真做到了就不是宁昊然了呀。以后看来有得扯皮的。 “你傻笑什么？”alim有点不高兴了。 “有立字为凭么？”尹杰问。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回来？”alim有点理直气壮。 喔，那宁昊然还真是能屈能伸呢。 “对你们的约法三章呢？”她记叙文 “1.任何项目，事前必须要汇报，签约权上缴；2.签约前必须就项目风险进行评估，以报告方式上交；3.对他有意见可以找be谈，不许动不动就‘离家出走’” “哈哈...”尹杰真的忍不住笑出来了。随后她又说：“这些要求其实很合理的，最后一条是be提出来的吧？” “对啊。”alim有点郁闷的答道。 “你怎么想的？”这是一个双关问句 “有点不甘心......”这个答句也有双层含义。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即使闹得那么厉害还是没有离开，心里还是舍不得的吧。 为什么舍不得呢？因为真的投放了感情进去。因为太认真，也太当真，当真到真心地把这份工作当成了自己的事业来做，所以现在难以舍弃。 尹杰想起上次看到的alex，想起他当时那满脸的不可思议、满腔的愤怒，还有眼底浓浓的伤痛......，她一度以为是被宁昊然的疯狂打压伤透了心。现在看来，其实也是与身体一部分割裂前的那种不舍吧。即使到了新单位，或许还处于同样的领域，可是环顾四周，熟悉的伙伴没有了，低头看看，自己奋斗做出的成绩也没有了，只剩下两手空空。 可不就是不甘心么？ 因此，即使这个老板有各种问题，可他提供的平台很好，自己曾经在上面做出过了不起的成绩，以后还有更多...... 所以直到现在还在忍耐，在极力找办法沟通。 尹杰想想，自己大概也是同类人。所以说宁昊然即使有千般不好，却有一点很了不起：他把这么一批真想做事的人都收罗了来，聚集到自己的公司，还给他们搭建了发挥的平台。 说起来自己的运气比alim好得还真不是一星半点。宁昊然对ls业务不熟悉，所以他对自己得授权非常爽快，当然这是在自己保持汇报沟通得前提下。 中午，be约了cloe出去午餐，临行前跟尹杰约好下午两点会议。 这就显露出be的贴心了。午餐后近一个小时内，尹杰通常处于大脑供氧不足的状态，整个人浑浑噩噩。这个时候说服她其实更容易。 两点钟，中型会议室。 面对着有些疲倦的be，尹杰感觉很复杂。作为一个能够把狂躁的宁昊然掰回正轨的人，谁都没法小瞧这个女人。而且她言必行行必果，在公司里信用记录一直很好。尹杰是知道林霞离职后续事件中be曾为自己出过力气的，心里很是感激。可自己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如何能够劝说th到中国直接设立机构，换言之就是悄没声地在挖宁氏的墙角...... be挤出一抹笑，对尹杰说：“不仅是你，所有的head我都会一一谈话，通报一下周一那件事的后续处理情况。” 看这个样子，估计午餐也没吃好。 be接着说：“事情的原委其实就是一个误会：alim这个项目只口头汇报给宁先生了，很不正规。当时宁先生没想明白，所以并没有及时表示反对，alim却以为宁先生同意了，所以后头惹出这些事情来。当然这事儿里边宁先生自己也承认有处理不当的地方，现在说开了大家握手言和。但是以后各部门head的签约权要收回去，而且情况汇报必须采用书面形式。” 她顿了顿说：“你这里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坦率跟我说。无论什么问题都可以。我们再也经不起沟通不顺畅带来的代价了。” 尹杰有点犹豫：“部门head的签约权都要收回去，那ls呢？” “ls不在此列。宁先生跟我说，ls项目中，erdmann、宁先生、你，已经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沟通、审批、执行程序，照做即可。” “还有问题吗？”be继续问，“过了今天，再谈论周一的事情就不妥当了。如果有什么疑问今天全部都可以问。” “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发生的？”尹杰问 be疲倦地说，“这次的事情主要是alim事前对项目风险评估不足，擅自签约，从而导致我们后来一直处于被动地位。” “那宁先生在项目实施期间为什么不给支持呢？最后险些出了意外。” “中间发生的事情宁先生根本不知道，他告诉alim不做这个项目他就没在关注了。” 这是官方答复，但尹杰是不相信的。flora转述alim的话是“宁先生先在资金上扯皮，后在人力上扯皮”，那很明显宁昊然对于alim在项目中的窘境并非一无所知。估计是因为alim的一意孤行让他意识到自己控制力减弱了吧，为了避免“尾大不掉”而故意为之。 但后来差点出事了，为什么还坚持不管呢？ 或许最终会管的。尹杰想，不过是嘴上强硬，希望对方服软罢了。谁知道alim坚决不服软呢？ “听说宁先生不支持alim的项目是因为christina使得两人之间有了疙瘩？”既然什么都能问，尹杰也就直接开始八卦了。她确实想弄明白这个christina在宁昊然心目中究竟有多重要，值得为了她而亲自修理一个部门head。那以后会怎么面对自己这个直接踢走christina的人呢？ “这是误会。”be很认真地说：“你一点都不用有顾虑。我对宁先生非常了解，christina在他的心目中并不重要。告诉你一句实诚话，你可以不相信，但千万不能外传!”她盯着尹杰，直至尹杰点头了，她才说：“宁先生对几个部门head都是有感情的，是很敬重的，包括你。” 她看尹杰一脸“我不相信但得想办法装作相信”的样子，讽刺一笑，然后说道：“你看，他辞退christina的时候何曾多说过一句话？不就是直接辞退了事，哪里值当与她掰扯呢？” “不说你不信，我要是你我也不信哪。”be感慨地说，“在一起这么多年，我渐渐地了解他了。他呀，越是看重谁，越是想把这个人拢到自己一边。越想把人拢到自己身边，就越是强求对方完全认同他，还要求对方的这种认同发自内心，必须真心诚意！有些时候吧这种调教的方式激烈了些也会伤人。不过虽然他采取的做法不对，起源还是因为他自己对这个人的看重呀。” 我了个大*！尹杰目瞪口呆。 原来，他折辱谁还是因为他看重谁？看不起的人他都不希得对方匍匐在脚下？ 尹杰仿若看到一个画面，宁昊然衣饰华贵，一脚踩着一个人，手中的鞭子不断向对方身上抽去，在哀嚎声中骄横地说： “爷调教你是因为看得起你！” 这是哪里来的一朵大奇葩？！ 尹杰张口结舌地说：“这种做法真...是很...匪夷所思啊！”这是什么样的怪胎啊！ “是啊，真正经历的人有谁能相信他抱有善意呢？毕竟他激动起来用词那么刻薄！” 尹杰没有心情再聊宁昊然了。她谢过be特地抽时间为自己解惑，表态一定管理好部门员工的情绪，不让影响到工作。 告辞出来的路上，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信心。 第八十二章 团队建设的必要性 一场风波似乎就这样平息下去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尹杰以为，一个人犯错的根子如果不改掉，以后一定会继续不断地再犯。如同宁昊然这样的老板，自诩聪明而视员工为家仆，喜欢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如果这种想法改不掉，即使他偶尔显露宽容大方，终究也不过只是昙花一现。 这个道理她相信其他很多人都明白。所以，正如自己有着小打算一样，她相信其他人也都有自己的计划。 不过在经历这一场风波之后，估计能得到相当一段时间的平静了。尹杰时刻提醒着自己要继续保持与be的良好关系，同时适当加强与其他几位head的合作互助。此外，除了努力取得更好的工作成绩为自己增添砝码之外，她增加了与其他国家大使馆和经济代办处的交际。与此同时，借助工作之便，与国内各级政府、行业协会，以及各大企业的沟通也在逐步加强。 在其位，谋其政。她当然会把ls的工作做到更好。 与此同时，她也想为自己编织出一张连通了政界商界的高质量关系网络。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她希望可以据此攻守自如。 回想刚过去不久的这场风波，除了宁昊然那种酷爱折服“真正看重的人”的怪癖之外，最重要的原因不就是“授责不授权”？alim以一个业务部门负责人的身份，被迫一力挑起了项目开发、项目调查、项目谈判、项目签约、项目财务，以及人力资源的全部责任，却又完全得不到身后老板的支持。简而言之，即使身为部门总负责，他能有的权力只是找项目谈项目利，至于签约？对不起你没有这个权力。想调用人手？你没有这个权力。要拨款？你更没有这个权力。 尹杰曾经旁听过宁昊然和irene的一次争执。 宁昊然：“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醒我？现在这样子你需要负全责！” irene：“我一早就提醒过你啊，宁先生。我还提醒了不止一次，还都有其他人在的，比如...” 宁昊然：“既然你的想法完全正确，而且也事先提醒过我，那我怎么可能不采纳你的意见呢？那说明你提醒的方法不对，你没有把可能的不良后果跟我郑重说明。你为什么不采用我能听进去的方法来提醒我呢？你看，这还是你的责任！” irene：......(一脸的生无可恋)。 作为irene、alim、steven...这样的高级主管，业务能力毋庸置疑，对公司的忠诚度也已通过大大小小的业绩得以验证（否则也不可能坐上这个位置），如果他进行适当授权，并加以一定的规则约束的话，项目的进展一定会更加顺利。 当然，授权的前提是建立完善的审核、复核、授权、监督、追责制度。当然这已经涉及到团队建设的问题了。 因此，当何宇新提醒她该培养手下人的时候，尹杰对此没有丝毫犹豫。现在ls业务刚走上正轨，项目还不算多，她领导这么一个小团队基本上能够应付。可是以后呢？一旦局面如尹杰所策划的那样铺展开来之后呢？难道依旧每个项目都由她亲自策划，亲自监督实施？真这样的话，估计过不了多久尹大小姐就得香消玉殒了。 至于“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在自己培养出两个有用之才之后被他们所取代？控制欲超强的宁昊然完全有可能这么做。一个明晃晃的例子，宁氏策划的员工中除了irene之外，内部工龄超过一年半的只有be。可见，无论出于成本控制还是人心控制，宁昊然都极有可能会这么做。 即使他想这么做，但是，有没有问过th的意见？erdmann和marcus想要一个什么人？是有能力，能够大刀阔斧开拓局面的人，还是一个只能把项目做好的人？即使自己看走眼了，erdmann也认同宁昊然的做法，那么其他的机构、企业全都会看走眼吗？“是金子都会发光”，何况还是处于不断磨砺之中的金子，散发的光芒人人都能看到。 看着自己刚完成的半年度报告，尹杰开始把ls的团队建设提上日程了。她把刚写完的半年度报告存好，又打开一个空白文件，开始落笔：《ls团队建设计划》。 什么是团队？关键在于几个特点：一是共同的目标，二是成员之间分工不同但能形成互补，三是所有成员一起承担工作责任、享受工作成果。 因此，要进行团队建设，首先需要制定出共同的愿望和目标，其次完成团队成员的角色分工并形成协作体系，最后则是完善协作规则，制定项目跟踪、评估、追溯制度。 尹杰花了好几天琢磨起草了这份计划，同时邮件发送给了erdmann、marcus,以及宁昊然征求意见。 几方的回复很快都来了，erdmann和marcus对这份计划大加赞赏，特别称赞了其中的工作协同体系和评估制度设计，鼓励她继续努力。宁昊然的回复则比较简单粗暴——他直接把设定的工作目标给翻了一倍......所幸他没其他二人。 尹杰不由苦笑。她拿着计划书走进宁昊然的办公室。 进门前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摆事实讲道理。本来么，就现在这么小猫两三只，怎么可能达成那么高额的工作目标？ 一小时后出门，尹杰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出乎意料的是，在她的苦口婆心之下，宁昊然不仅认同了erdmann二人对这份计划书的评价，还特地主动提议拨出一部分经费让她用于团队团建。 三个人的团建，尹杰想想着那情景就觉得好笑。 然而，从来对成本锱铢必较的宁昊然居然主动开口拨款了，难道不得好好利用吗？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定什么时候去了。 但是三个人能做什么呢？吃一顿？k歌？......她需要好好筹划一下。 尹杰抬起头问身边的两小，“喜欢看鬼片吗？” “喜欢！”flora的眼睛马上就亮了。 “还成。”summer冷静地回答。 “还成是什么意思？”尹杰扭头问summer。 summer微笑了，“就是不怵的意思。我不会被吓到，所以感觉一般般。” 那就好。尹杰悄悄笑了。 周末，她带着两个女孩来到了昌平郊外山坡上一座孤零零的房子。这是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还有个院子。这房子似乎已经荒废了许久，黑黢黢的围墙上皮癣一般布满了青苔，有些部分的外层泥土破了露出了里面棱角尖锐的石块。 门口有一个身着黑夹克戴墨镜，留着寸头的男人在等着他们。 男人打开朱漆已经黯淡了的大门，带着他们走进院子。院子里散落着竹篓、柴刀等物什，随处可见枯枝败叶，还有不知从哪里飘过来的塑料袋，......可见已经有年头没有打扫了。 三人走进小楼。室内很是昏暗，玻璃窗也不甚亮堂，有种阴森的味道。 男人带着几人来到厨房，掀起一块盖板领着他们走进地下室。 地下室的空间出乎寻常的大。别看地面上就是普普通通一座不大的二层小楼，地下却足有三层，且每一层的空间都比地面一层大。每层地下室通往下一层之间有一道门。 在男子的引领下，三人来到了最下面一层。这里灯光雪白雪白的，并不暗淡。 男子问道：“你们知道密室逃脱吗？” 三人面面相觑点头：“知道。” 男子微笑道：“那就好，这里是密室逃脱的加强版——凶宅逃脱。这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很残暴的凶杀案（此处省略500字）。现在我讲一下规则：每层地下室的门锁只能从外部打开。这里有密码器，只要你们输对密码房门会被遥控打开。每道门30分钟时间，明白了吗？” “如果打不开会有什么惩罚？”summer问道。 “呵呵...那个......，你们不会想知道的。”男子咧嘴一笑，惨白的灯光下他的脸青煦煦的很难看。 男子起身出去之后，三人由近及远听到三声电子门锁的声音。随着最后一道锁门的声音响起，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忽闪起来，恍惚间似乎还有影子飘过。 flora紧紧抓着尹杰的胳臂，带着一点哭腔道：“evita，刚才那个影子是鬼吗？” “你不是喜欢看鬼片吗？”尹杰看她哭丧着脸的样子，拍拍她的手：“只要尽快出去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好，咱们这就开始吧。一共三道门，每人各负责一道，另外两人从旁协助。这一道谁来？” summer举起了手，她的脸色也有点惨白：“我先来吧，以前在伦敦玩过类似的...” 三人各具特点各有所长，尹杰希望能借着这次密室逃脱，让大家清楚看到自己的缺点和特长，让大家明白应该怎么协作？应该怎么使用自己所长来保护身后的同伴？...... 一个小时后，三人打开盖板走了上来。 男人笑眯眯地给他们三人一人发了一纸“胆大包天”证书。 出门坐上车后，三人都有了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第八十三章 特殊的团队建设 汽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尹杰回头看看后座上的两小只，问道： “亲爱的小孩们，你们累了吗？” “不累！”两人异口同声。 话虽这么说，flora和summer依然很没形象地摊在后座上。两人的表情都还有些亢奋，就连一向冷静的summer都不自觉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在通过最后一关的时候，flora险些阻止不了那只“红衣女鬼”向他们扑来，那时候是summer手疾眼快输入了evita刚解出的密码。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在那么危急的情况下，如此冷静、迅速地处理状况。 flora有些口干舌燥，正拿着放在后排车门的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喝着。 尹杰对flora的表现很无语。这孩子天生直觉惊人，找线索的时候相当敏锐，但逻辑思维能力差一些，解起密码来就比较困难。最好笑的是，最后一关的线索隐藏和逻辑设定都特别困难，红衣女鬼出现的时候，这孩子居然能一边远距离拦阻那女鬼，一边设身处地、软磨硬泡地非要和对方谈人生谈未了心愿还谈经验教训！此举为找线索和解码增加了宝贵的2-3分钟时间。 尹杰想，或许那女鬼一开始也懵了吧！这完全不按剧情走啊！ 不过，这个一开始害怕得拽着自己不能松手的孩子，谁会想到她的神经居然能瞬间变得如此粗大！中间可没多少时间呐！ 尹杰回头笑眯眯地对他们说：“一会儿咱们去吃饭，何总请客。完了咱们继续啊。” “啊？！还要继续？” 这惊呼声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兴奋？ “evita，咱们一会儿去另一间鬼屋吗？” flora趴到尹杰的座椅靠背上，歪着脑袋问道。 “玩上瘾了？”尹杰伸手把这孩子的大头推开，笑道：“放心，呆会儿带你们去玩你们喜欢的。” 她不再管后面两女孩的叽叽喳喳，和何宇新商量起来：“一会儿会有相当大的运动量，不能吃太多东西，需要吃能量高一点的东西。” “明白！”何宇新很干脆滴说：“那么尹总，一会儿带他们去安妮宝贝可以吗？” 尹杰想想觉得ok。披萨里有奶酪有牛肉热量足够，关键两小也吃得习惯。 四人在安妮餐厅点了两张披萨，一份意大利面，大份沙拉。 一整个上午在凶宅里耗神耗力，三人都饿了。不到半个小时，所有食物都一扫而光。 饭毕，四人来到望京的一幢高层写字楼里，上楼来到一间门面看起来很是明快的“埼玉工作室”。这是闺蜜豆豆儿推荐的，是他男友自己练歌练舞的工作室。 谁能想到，豆豆儿那么一个被一万多下属异口同声颁发以“女修罗”荣誉称号的女强人，居然会交上了一位歌手做男友。一位长发飘飘的，流、行、歌、手！ 尹杰等人进入的时候，等候已久的一位长马尾男子很是慵懒地站起身迎出来，脸上满是懒散不拘的笑容。 人，看起来挺顺眼的。这是summer的第一印象。 宫崎懒洋洋地和何宇新拥抱又握手，这礼仪甚是怪异。何宇新却不以为意，他知道这个家伙是什么德性，在尹杰的那个“男人婆”闺蜜第一次把他带到自己面前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宫崎又看着尹杰挑了挑眉毛。尹杰心头火起但旋即压了下去，这不还在别人地盘上呢嘛。 “豆豆儿没来？”她没话找话。 “没来。”宫崎半垂着眼睛说，“如果你不来，她现在正陪我喝老鸭汤呢！” 听得出来怨气挺大的。 尹杰笑眯眯地说：“豆豆儿给你炖的老鸭汤？那口味还真是一绝呢！我保证你会爱死那味道哒。” 宫崎又扬起了眉毛，有些警惕地看着尹杰：“你这是啥意思？”豆豆儿这几个损色闺蜜，他可知道了。 尹杰说：“这么浅显的话儿听不出来？你是中国人不是？耽搁了你喝空前绝后的老鸭汤，这是向你表达歉意的意思呗！” 两人正在唇枪舌剑，一旁的房间里走出一个个子不高，却看起来很精干的中年男人来。这人小麦色皮肤，头发两边铲青，只中间油亮的头发向后梳出一个小辫儿，灰色t恤宽松裤，外罩一件花衬衫。他满面笑容地走了过来，宫崎稍微正经了一些，介绍道：“这是舞蹈老师阿ken。” 尹杰与他握手，笑道：“麻烦您了，阿ken老师！” 阿ken谦让着把一众人等带了进去。这是一件长形的舞蹈室，空间很大。侧面整一面墙都是镜子，镜子前安装了固定把杆。正面则是投影幕布，另一侧的几扇窗户之间镶出了镜面的衣柜，房间后方则是更衣室和休息区。休息区浅蓝色墙漆，置放着的白色圆桌上有小小的多肉，几把白色折叠椅，墙上挂几幅镶着白色镜框的花果写生和风景油画，尺寸不大。整个舞蹈室的地面由颜色油润的木地板铺设装饰而成。整体感觉明亮宽敞，又舒适又温馨。 尹杰回头看向宫崎：“这是豆豆儿布置的吧？” 宫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不能是我布置的？” 尹杰撇了撇嘴。宫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是我想要的，刚好她给布置了出来，怎么啦？我们夫妻同心，闪瞎狗眼了吧你？” 尹杰回身就抱住了何宇新的胳臂，斜睨着宫崎，赤果果地让他看看什么才叫做闪瞎狗眼。 阿ken打断了两人的你来我往，引着几人又参观了宫崎的录音棚。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被镶嵌着密封玻璃的隔音墙一分为二，里边是录音室，外面是控制室。录音室里有悬挂话筒，四面密闭的隔音墙。控制室则放着尹杰看不懂的诸多设备。进到录音棚的宫崎就像换了一个人，他很认真地逐项指着那些设备向尹杰等人等介绍：总控开关、话筒放大器、耳机分配器、监听音箱、软件控制器、调音台...，再听他跟何宇新讨论什么人声效果器，什么多轨缩混，......尹杰第一次怀疑起自己到这里的选择是对是错。 flora和summer两个人则尽量降低存在感，跟在众人后面眼神互动。 尹杰清了清嗓子，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尹杰开始对两： “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借助阿ken老师和宫崎老师的手，帮我们打造出一个‘素人女团’来。” 两个女孩的嘴巴都张大了。 尹杰说：“这是我们团队建设的第二步。多余的话我们下去再说，尽量不浪费阿ken老师和宫崎老师的时间。”她转身退后一步，站到了两个女孩的中间。 宫崎带着几个人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是他的琴房。他坐到钢琴前，有些虔诚地打开琴盖，一只手按下琴键，试了试音。这才转头看向三人，认真地说：“我先了解了解你们的音域，一个个来。” 修长的手指按着琴键，从低音到高音，flora一到高音就放弃了，尹杰有点吃力倒也又升了两个调，summer却轻松跟到了c2。宫崎微微颔首。 随后几人又随着阿ken老师来到了舞蹈室，他首先考察了几个人的柔韧性，继而又播放了一段音乐，让几人跟着自己一起跳舞。这时候的区别就很明显了，尹杰学习的速度明显跟不上其他二人。 阿ken老师和宫崎把三人聚合在一起，说：“与尹总商量过了，这次为你们选择的曲目是杨乃文的《推开世界的门》。歌曲和舞蹈的难度都不算太高，大家今天要好好练，回家以后也要好好练，下周六过来要检查的。如果检查不合格，你们就没有必要再过来这间工作室了。” 尹杰很威严地看向两个小孩，表示如果他俩不好好练，自己的苦心就全给浪费了。 两小孩：...等等，你们要不要这么较真？ 在阿ken的指导下，三人逐一开始排练舞蹈动作。 三个小时后，尹杰和何宇新把两个女孩分别送回住处，两人这才驱车回家。 “你怎么想到做这个？”何宇新问。 “我以为你不会问呢。”尹杰说，“宁昊然批了一笔不少的钱做团建，估计是对前一段工作成绩的奖励吧。我呢就想，为什么不拿来做些更特别的事情呢？如果能够让他们从中悟出一些东西，岂不比简单的吃吃喝喝唱卡拉ok更好？” “那你想让他们悟出什么呢？”何宇新含笑问道，语音温润。 “凶宅逃脱：每人负责一道关卡，那种紧张的氛围是最能逼出一个人的本性和潜能的，能够帮助大家看清自己也看清同伴，还能帮助大家发现同伴身上的闪光点。”她喟叹一声，“现在不是战争年代，没有办法再造就真正的生死弟兄了。我在想，通过这种恐怖求生的活动是不是能够帮他们转化出一些同袍之情呢？我真心希望能成功。” 她举起手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说：“凶宅逃脱，在精神上是紧绷的，是痛苦的。女团训练，则是在身体上制造痛苦的同时也带来精神上的愉悦。女团当中每个人的角色不一样、动作不一样、负责的声部不一样、歌词也不一样，但这些不一样却必须能够和谐地充分融合到一起，这就是协作，就是配合。每个人不仅要把自己的动作做好、唱出最美的声音，还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关注其他人的表现，去配合他人，乃至最后创造出最美的整体呈现。我想锻炼出他们这种意识。” 何宇新笑着说：“那接下来是不是还有第三步？” 尹杰有点犹豫地说：“这个我还没拿定主意呢！” “但是我猜到啦...”何宇新很有把握地说。 “嗯？真哒？”尹杰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你且说说看？” “部队，对不对？”何宇新笑着说。 尹杰甜甜地笑了起来，却轻轻地摇了摇头。 第八十三章 发小聚会的惊喜 周日，尹杰和何宇新起了一个大早。今天是何宇新的发小聚会。 尹杰负责清理房间。 昨晚回来时太累，她把包包外套都随便一放就洗漱休息了。何宇新倒是有精力又看了一会儿《亿万》，还自己又做了一碗馄饨做夜宵。不过何宇新此人看起来是典型的整理无能（他的书房除外），他似乎从来看不出房间里什么布置是不合适的，桌面上的东西没有归位他也从不介意，因此家里整理家务的活儿都归了尹杰。当然，每周两次会有小时工阿姨过来帮忙清洁地板、玻璃、给家具除尘。 作为这次聚会的大厨，所有菜式都会出自何宇新之手。 他一早就去了菜场，回来又在厨房里忙碌，他得发面，还得活饺子面，调制肉馅，收拾一大早买回来的鲈鱼、花蛤、扇贝，另外还腌制了一点牛肉。至于葱蒜蔬果等配菜，尹杰一会儿会过来帮忙清洗。 今天的鲈鱼没有预料那么新鲜，他琢磨可以做一个酸汤鱼，大家都爱吃。另外还打算做爆炒花蛤、粉丝扇贝、杏鲍菇牛肉片，至于蔬菜，做一个炝莴笋一个豆腐丝瓜汤就足够了。 何宇新调制的饺子馅是一绝，绝到令他的发小们念念不忘，以至于每次聚会都有“包饺子”这一固定活动。当然，肉馅调制好面醒好，剩下来诸如揪剂子、擀面皮、包饺子这些工作，几位女士可以做得非常好，就连尹杰的饺子也包得像模像样。他活饺子面之外又额外用黑麦面粉发面，等着晚一些给几个发小烤制德国农夫面包。 是的，德国农夫面包。 尹杰第一次从s国回来就念念不忘农夫面包。何宇新抽空专门到德国使馆推荐的“辛德勒”德餐厅去品尝了几次，回来就开始钻研此道了。实验两次之后感觉不错，又经尹杰同学亲口验证了，他这次打算给每家烤出一个大面包带走。 两人忙忙碌碌到了11点钟，陈彦夫妻俩率先到了。陈彦面白无须，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中等身材看起来有些文弱的样子，话不多，出口必是金句。他的妻子荀俐圆脸圆眼，微微烫过的齐耳短发，笑起来特别活泼的样子。两人在门厅换完鞋进屋，陈彦就目标非常明确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还轻轻地问了一句：“有茶吗？” “想喝什么茶？铁观音、大红袍、碧螺春、云雾、毛尖、龙井、普洱？”尹杰报出一串茶名。她爱茶的名声已经在朋友圈传扬出去了，国内的朋友来帝都一准儿都会给她带茶。 “普洱吧！”陈彦轻轻地说。 果不其然。尹杰悄悄笑了一下。拿出一块茶饼递给荀俐。荀俐熟门熟路从边柜里拿出一个竹制茶盘，又从餐柜里找出普洱茶专用茶具，自去分茶、洗茶、泡茶。那边陈彦已经打开电视调出自己想看的节目了。 陈彦在国家经济仲裁委工作，目前已经安然登上了处长宝座，前途一片大好。荀俐就职于一家国营保险公司，可惜这个公司的办公室争斗很厉害，她心里的烦扰即使与朋友谈笑时也不免会漏出一丝两丝。 尹杰回到厨房继续帮助何宇新清洗扇贝。刷掉贝壳上的泥沙后，她用小刀轻轻撬开贝壳。她这一手玩的溜，连何宇新都比不了，因此这活儿一直都她自己干。 然后再去除扇贝的内脏...，这都是往常做惯了的，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点不舒服的感觉。清理到第五个扇贝时感觉那股子腥味变得愈加刺鼻，刺鼻到让她居然有点喉头锁住了的感觉。 这时客厅里又传来一阵喧哗，张新华一家到了。 尹杰拿出双立人的离子皂洗了洗手，才蹭了蹭何宇新：“老公...，就剩三个了，一会儿你帮忙把内脏去掉好不好？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先出去跟他们说几句，回头再过来帮你做别的？” 何宇新看了一眼料理台：“不用了，你就陪他们说话吧，一会儿一块儿包饺子就成了。” 尹杰擦干手从后面抱了抱他就想出去，他却反身把尹杰固定在两肘之间细细亲吻了一会儿，才松手放人出去。 尹杰微红着脸来到客厅，张新华那个大嗓门就响了起来：“啊呦，我以为你们俩出去了呢？你怎么从厨房出来啦？” 大家都笑。张新华的媳妇武丽君扯了他一下，催促着儿子张雨萌叫人。 张雨萌小朋友粉妆玉琢的，白嫩嫩的小脸儿泛着红晕，黑亮亮的大眼睛圆溜溜的很机灵，不看他穿戴的话不少人会以为这是一个女孩子。 “阿姨好...”他有一点点羞涩地开口叫人。几人上一次聚会还是半年前，三岁的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眼前这个阿姨是谁了。 尹杰欢喜地把他抱在了怀里，亲亲他那嫩嫩的小脸。 包饺子一向是女士们的活动。男人们在客厅高声谈笑，女人们则在厨房家长里短、明星绯闻地八卦，渐渐说到各自身边的一些事儿上。荀俐说起她现在的部门领导特别“难搞”，无法沟通，还总抬着另外一人和她打擂台...。另两人义正词严地谴责了此人这种做法小家子气、不上台面。 然后尹杰问她：“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跳槽了。”荀俐叹了一口气。进入国企本来就是不甚容易的事情。国企待遇好，除了正经工资之外灰色收入和各种福利都很高，如果不是实在呆不下去很少有人会想着跳槽。 “有下家了？”尹杰问道。 “有猎头来问过我，aia。薪金水平倒是比这边高。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们挤走了啊？” “这有什么可不甘心的？生活又不是给别人看的，活得好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还是劝你啊，多了解一下，想明白了跳槽的优缺点再做决定。冲动是魔鬼喔！” 三人又一边干活一边天南地北的闲聊起来，慢慢聊到了武丽君的家事。她和婆婆一直关系不好，原因在于武丽君学历不高，婆婆是水利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属于高知阶层，很是看不上这个儿媳，觉得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即使她生下张雨萌情况也没有改变。 “前几天又吵了，我实在气不过，晚饭做一半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在西直门桥上晃荡了半天张新华才找到我...” “嗨你怎么能这么亏了自己呢？”尹杰心里暗惊，帝都的西直门桥号称“车辆迷宫”，设计极其奇葩，开车上去经常都找不到合适的乍道下桥，然而地处要冲又不能不走的。这桥上每天车来车往，哪有行人会走上那座桥的呢？难道... 她不敢提起这个话茬儿，担心再次勾起武丽君不好的想头。 “人是铁饭是钢啊。你不吃饭是饿着你自己，亏着你自己的身子，都谁会心疼？”她诚恳道，“只有真正关心你的人才会心疼你。那你干嘛为了...”她压低声音“一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去惩罚你自己、惩罚关心你的人？你做错了什么？他们又做错了什么呢？” “那我怎么办？”武丽君眼里有着死水一潭的绝望，“那好歹是他妈呀！” “你婆婆不是身体很好？我家老何说张新华打算买房子呢，你们搬出去慢慢就好了。” “是吗？”武丽君眼中有了亮光，“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喔，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的妻子？尹杰也很好奇。 “或许是怕你和婆婆吵架的时候带出来吧。”荀俐插言说。 尹杰笑眯眯地看了荀俐一眼，准确无误地传递过去一个眼神“棒棒哒”。 饺子下锅以后武丽君负责盯着煮饺子，何宇新负责煎炒烹炸，尹杰则带着一众人等撑开小院里的遮阳伞，拼起长条桌，铺上桌布，搬好椅子，拿出醒好的红酒和红酒杯... 不一会儿，何大厨的饭菜就上桌了，小院里一阵菜香弥漫。 尹杰把盛着扇贝的碟子推给了何宇新，“老公帮我吃。” “怎么了？”何宇新有点意外地看了看她，“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吃粉丝扇贝？” “我今天不吃了。”尹杰解释道，“今天有点不舒服，闻到这个味道就像嗓子被锁住了一样。” 陈彦特地端起面前的盘子闻了闻，然后很无辜地看向何宇新，表示他依然是何大厨手艺的拥护者。 “这还真是很意外。”张新华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们特别欢迎这种意外。老何你如果不想吃，我可以分担啊！”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你胃里有没有不舒服？”武丽君比较细心，问道。 “好像些微有点反胃...”尹杰强笑道：“没事儿的，我最近就是肠胃有点不舒服，一会儿就好。我们何老师今天这个酸汤鱼特别好吃，大家尝尝哈。” 武丽君凑到她耳边说：“你大姨妈正常吗？” “正常啊...啊...”尹杰突然想起来，上一次大姨妈拜访的时候她正陪同戴安慧在豪森州考察。可能当时太忙了，大姨妈只留下几滴深棕色的血液就敷衍了事地过去了...... “不会吧......”她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她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何宇新已经完全石化了。 “家里有验孕棒吗？”武丽君问。 “有...有的，我...”尹杰起身往屋里走，却不小心绊了一下，武丽君急忙起身扶住了她，说：“你小心点，我扶着你吧。” 她回屋翻出验孕棒就进了洗手间。 这一进去就过了好久，直到武丽君都怀疑她是不是晕倒想破门而入的时候，她才拿着一只验孕棒出来了。 ...... 院子里很安静，直至武丽君走出来。她对何宇新柔和地笑了笑，说： “恭喜你何先生，你就要做爸爸啦！” 第八十四章 喜不自胜的慌乱 众人离开后，夫妻俩依偎在一起，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临走前，武丽君和荀俐很贴心地帮忙把厨房清理了，碗碟都洗好了整整齐齐码放在洗碗架上，小院里的桌椅、遮阳伞、....一切的一切，都收拾得妥妥贴贴，几人才告辞离去。 因为两个主人家现在都处于飘飘然魂飞天外的状态，大家把每次聚会的必备节目——扑克活动，都贴心地取消了。 张新华一家出门前，小雨萌很好奇地跑过来抱住了尹杰，摸摸她的肚子，还把小嘴儿凑上去唧唧呱呱地悄声嘟囔了几句话，仿佛是在殷殷嘱托什么。所有大人见了都不由失笑。 现在，人都走了。 电视里正在点播尹杰最喜欢的《傲骨贤妻》。 夫妻二人都盯着屏幕，却都没有看进一个影像听进一句话。两人都还处于神飞天外的状态。 何宇新脸上惯常的微笑不见了，表情很是恍惚。他在心里忍不住咆哮：真的有宝宝了？真的假的？卧槽我现在有孩子了啊！何家有后了啊！一会儿......等一会儿......先等一会儿再告诉爸妈，得冷静一下......先冷静一下...... 一边的尹杰想的却是：我真的有宝宝了？假的吧？我也没孕吐，没晕倒，没动不动激动得歇斯底里，怎么就突然有了呢？ 就在今天看见小雨萌的时候，她心里还暗戳戳地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孕不育，担忧如果没有孩子这辈子该怎么办，满怀苦涩地想着是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呢？还是老了以后自己上养老院？ “啊呀！坏了！”她突然想到一事，不由惊跳了起来。 何宇新也吓了一跳，注意力瞬间集中：“怎么了？” 尹杰哭丧着脸说：“我昨天还大运动量活动来着！不会有什么妨碍吧？” 何宇新也顿时紧张起来：“那个...那个...你别跳啊，现在不能再做大动作了！”拉着她担心地左摸右看，“小肚子有没有疼？没有流血什么的吧？” 尹杰皱着细长的眉毛回忆了一下：“昨天就只是觉得好累，......没发现有流血。”她又惊慌起来，“宝宝现在还很小，如果就这么......不见了可能也不会流血吧？” 两个人顿时慌得一塌糊涂。 何宇新当机立断打电话给何爸何妈，报告好消息的同时也述说了自己的担忧。电话那头的老两口听到前半段就已经高兴得神采焕发、双目含泪了，压根儿没听到他的后半段：“怀上了吗？怀上来好啊！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怀上了！......”反反复复就是这几句。 何宇新无奈地停下来，听着电话那边的老两口不断絮叨： “要给他姥姥报信吧，还有他姑姑、他二叔、他表叔......”何妈妈念叨着。 “这样不好吧？不是说刚怀上的时候不能告诉别人的吗？”何爸爸担忧道。 “那是那是，那就过几天再说。啊呦，我宇新呐，你们住回来吧！你们住那边我不放心哪，你每天上班怎么可能照顾好小尹啊！住回来吧啊？听妈妈的。”不等何宇新回答，又紧张地问道：“小尹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啊？” 总算回到正题！ 何宇新总算呼出了那口郁气，急忙把两个人的担忧告诉了她。 “应该会出血的吧？......那要不找个大夫仔细问一下？你姑父弟弟的小姨子好像是积水潭医院的大夫，我这就打电话过去问！” “那就不用了！”何宇新赶快止住了老妈的冲动，“尹杰家里有好几个大夫呢。让她打电话去问吧......刚才不还说？现在才发现有孕，不好嚷嚷得谁都知道。” 事涉自己的妻儿，无论这个男人平日里如何冷静如何唯物，现在都不由得迷信起来，只希望面面俱到，让自己的妻儿顺顺利利。 “喔对，你说的没错啊，她家里现成好几个大夫呢！那就听我的，让小尹赶快去问！问完什么情况赶快打电话告诉我啊......我们俩都跟这儿等着。”尹妈妈很干脆地挂掉电话，仿佛多讲一分钟就能耽搁了天大的事儿。 何宇新和尹杰相对而笑。 尹杰拿起电话，她首先还是选择打回父母家。 “媚儿啊，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想妈妈了？”尹妈妈接到电话很是惊喜，客厅里的尹爸爸闻讯也坐了过来。 “妈妈，我可能怀孕了！”尹杰有些羞涩地轻声说。却仿佛一个炸雷在老俩口头顶炸响。 “什么叫做‘可能怀孕’？验孕棒验过没有？去医院复查了没有？”尹爸尹妈都很惊喜，尹妈按捺着激动的心情问。 “验孕棒用了两根，都是是两道杠。医院复查还没有去。”尹杰随即把两人的担忧告诉了二老。 尹妈看尹爸蹭过来就放了免提。这一下子还没等到尹妈妈说话，尹爸爸就在一旁插言道：“媚儿啊，女儿？能听到爸爸吗？“听尹杰答复后又接着说： “你和小何商量啊。我的意见是你尽快上医院验血复查。你想想看，隔了这么远，你表姐又见不到你，她做判断本来就很困难。即使她现在告诉你没事你就能相信没事了？你们上医院一复查不什么都清楚了？你现在什么状况，需要注意什么，大夫都会有专业的建议提供给你。”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何宇新插言：“好的爸爸妈妈，我们现在就去妇幼保健院。复核以后就尽快给你们打电话说明情况。” ****** 复核结果是肯定的，尹杰确实已经升级当妈了。大夫说宝宝着床也很稳当，目前没有任何问题，但以后还是要避免剧烈运动。 为尹杰检查的大夫是一位看上去很温柔的中年女大夫，她柔和地对尹杰说：“你现在每天都在服用女性维生素和钙片？那就接着吃，现在一定要注意补充叶酸了，每天400-600微克。饮食方面注意不吃寒凉的东西和活血的东西，其他不用太多禁忌。饮食要迎合孕妈的喜好，只要不是太过度就好。” “什么东西寒凉、活血？麻烦您详细给说一下。”何宇新打开手机的录音功能，就像记者采访一样把手机伸到女大夫面前。 女大夫被吓了一跳，然后微笑着说：“寒凉的东西，比如苦瓜、丝瓜、马齿苋这些都是凉性食品，不吃或者少吃。尽量不要喝咖啡、茶、可乐这一类饮料，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垃圾食品最好不吃，里边的色素、化学香料、添加剂、防腐剂，会影响胎儿健康。应该多吃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高蛋白含量的蛋、奶、鱼、鸡鸭等，红肉也可以少量吃。一定要注意少吃高糖、高盐、高脂肪的东西，影响孕妇健康。至于活血化瘀类的食物，例如红花、鳖甲、生三七等等，山楂也尽量少吃。” 何宇新脸上不再有微笑，现在的表情认真得近乎重回校园。尹杰看着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老公，心里充满了柔情。 何宇新把能想到的问题都问了一个遍，还索要了大夫的联系方式，相互加上微信，方才搀扶着尹杰走出医院。 回到车上后，两个人分别电话双方父母报平安，随后异口同声地说：“现在开车回家。回家以后再电话您。”然后同时挂断电话，相视一笑。 “那个怎么办？”两人同时开口，随后又同时“你先说？”，然后同时失笑。 何宇新笑着启动了车辆。 回家途中，尹杰先提出了她的问题：“我原先不是计划组一个‘素人女团’吗？动作都编好了，现在该怎么办？” “把这个计划推后？” “那得推整一年时间啊！你知道，习惯一旦形成要改就难了。当然也可以慢慢纠正，但效果完全没有这个好。......或者我请阿ken老师帮忙改改动作？你看怎么样？” “这个可以有。或者重新编成他们两人主要负责舞蹈部分，你负责唱的部分，即使必须有动作也尽量和缓些。”何宇新其实动过念头让尹杰暂时回家休养，甚至直接辞职都无所谓。但他知道以尹杰的性子肯定不会同意，孕期荷尔蒙分泌和平时不一样也容易激动，所以打算还是先顺着她来，尽量往和缓无害的方向推进试试。 “现在说你的问题，你刚才想说什么？”尹杰说。 “我担心宁昊然。”何宇新简单地说，“他的情绪是不是还可控？我担心他莫名奇妙发疯会伤到你！” 尹杰思考了一下说：“上次alim风波影响不小，我估摸着他能消停一段时间了，暂时不用担心。等三个月过去以后就让他知道我怀孕了，有劳动法保护，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她又想了想，接着说：“这段时间我很注意维护公司里那层‘防护网’，和be的关系也很融洽。erdmann他们和使领馆对我的评价还都不错，即使他又要发疯，我注意一点不让他找到借口应该就能避过去。”其实说心里话，现在的尹杰对待宁昊然已经不像从前怕得那么厉害了，可能是麻木了，也可能是别的，就如两军对垒时发现自己构筑的工事已经足够坚固，同时也发现自己已经具备一定程度的反击实力。 何宇新说：“这样啊......,过一段s国大使馆会有一个中型招待会，宁昊然肯定会去吧？”他看尹杰点头，然后说：“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去，把我介绍给他。让我直接会一会他。” 他的嘴角轻轻勾起。 第八十五章 工作安排 夏日清晨，霞光漫卷之间，天空澄蓝如洗。 何宇新驾车来到宁氏楼下。他很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了尹杰一回，又很是不舍地搂了搂她。 尹杰笑道：“老公别这样，被同事看到不好。” 何宇新又抱了她一会儿，她嘟着嘴咕哝说：“您要再这样，我会以为你舍不得的是你的娃不是我......” 何宇新无奈地撒手，又掐了掐她的脸：“牙尖嘴利的小东西。”继而又叮嘱道，“心态放轻松了，千万别累着自己。工作放松些，该放手的还是要放手，记得吗？” “何爷爷，我真的记住了”尹杰头疼地说。 “胡说八道。”何宇新又摸了摸她的头发。打开车门先下车再绕到另一侧扶她下车。 尹杰无奈只好由着他。待得又是一通捋顺头发整理衣服腻歪完了，何宇新终于放手。尹杰如释重负地扬扬手告别，脚步轻快地走进大楼。 在座位上稍做准备后，尹杰敲敲门走进宁昊然房间。 宁昊然正站在窗前，拿着两只哑铃做扩胸运动。 “evita来啦？你可真准时！”他示意尹杰就座。 那场风波过去没多久，宁昊然现在的样子仿若两人初见之时，又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来吧！”他做完最后一组动作，大步走到大班台后坐下，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尹杰在他对面坐下，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开始介绍上周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其中包括横琴和沐霖。她有些担忧地说： “恒琴项目进展还算顺利，但我有点担心他们和bmo的合作。” “怎么讲？” “恒琴集团主要负责这个项目的是戴安慧，她的英文不好。我原以为进行到现在这个阶段她应该把派驻人员involve进来了，可她没有，所有事情都还在她手里。她和raphael的沟通比较吃力。” “是不是她自己想派驻？”宁昊然问。 “这是不可能的。闫总和王总都已经确定了不派驻财务人员，她自己是财务上来的，现在负责行政，业务能力并不算强。” “那就是想把着资源不放了。”宁昊然很了然地说，“有一种人就是这样，有好东西就捂在自己手里，哪怕捂废了也不愿意和别人分享。” 他想了想，说：“这个问题你和恒琴的王总商量一下，不能放任她这样子下去。” “或者我先好好跟她谈谈，她要实在转不过弯儿来再找王总？如果现在找王总压她会不会有反效果？”尹杰迟疑道。 宁昊然一挥手：“你看着办吧，但是这个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不然好事都可能被拖成坏事。” 尹杰点头应承了，然后又汇报了深圳活动的准备情况： “深圳这次活动，我打算适当增大对flora和summer的授权。” “为什么那么急？flora到公司只有半年多，summer连半年都不到......”宁昊然有点惊讶。他见过有人要死要活把权力捂在手里的，还真没见过谁着急把手头的权力分出去的。 “确实时间不太长，不过他们俩适应得都很快，完全能够跟上节奏。宁先生您看，ls的工作即将铺开，总部那边又迟迟不增加编制，我们现在真的缺人手啊。基础工作还好说，可以借调其他事业部的人，或者请当地贸促会的人来帮忙，但项目管理这部分工作呢？不尽快培养出我们自己的人手来工作就没法铺开了。现在看来他们俩的情况都不错，我想是不是多给一点机会，尽快把他们锻炼出来？” 尹杰看着宁昊然的眼睛，慢慢地说：“当然我一定会保持对他们工作的监督和管理的，有问题会及时纠正。” 宁昊然想了一会儿，对她说：“你愿意培养年轻人是好事。现在既然ls项目交给你，我给你这个权力可以酌情处理。但是同样的，活动中无论他们谁，哪怕出现一丝一毫的纰漏，那都是你的责任，你明白吗？”他在最后的问句上加重了语气。 “宁先生，我明白的。”尹杰心道，即使现在不也都是我的责任吗？ 她完成例行汇报后，回到大厅刚泡上一杯玫瑰花茶，flora和summer就相继到了。尹杰让她俩准备一下，公司大例会之后三人再开个项目会。 …… 尹杰拉出一道隔板，围着三人圈出一个迷你会议室，又打开壁灯。 “现在说一下深圳会议各人手头工作的进展情况。”她打开工作流程表，逐一了解两人的工作进度。解决了存在的一些小问题之后，她打开一个新的workflow,为两人解说调整后的工作内容。鉴于这次工作内容调整较大，flora和summer都表现得比较意外。 “很好奇？想知道为什么这样调整？”两颗小脑袋此起彼伏。尹杰暗笑，和flora在一起待久了，summer也逐渐变得活泼了。 “一共有两个原因。其中一个原因是你们进入公司以来各项工作的完成度都很高，前期的低级错误也逐步纠正过来了，基本能跟得上ls项目发展的节奏。所以我向宁先生提议给你们加加担子，增加锻炼机会和级别。”她敲了敲小桌子，“通过这个项目，我主要想看看你们俩有没有独当一面的潜质。所以请二位努力，但要恪守谨慎，凡事三思。不确定的一定要请示，放你们锻炼并不是就撒手不管了。该请示不请示造成工作失误的，会有什么样的处罚你们不会想知道。”她顿了顿，看着眼巴巴等着下文的两个女孩，坏心眼地说：“还有一个理由暂时不说，深圳会议后再告诉你们。” “哎呀！evita......”flora失望地大声感叹，summer拉了她一把，她旋即压低了声音。这种微型会议室最不方便的就是隔音效果很一般，因此用它讨论事情的时候所有人都尽量压低音量，以免妨碍到办公室里工作的其他同事。 “好的，现在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出来。”尹杰看两个人暂时都没什么问题，就把修改之后的工作流程表通过工作分派系统分别发给两人。 “那就这样了！咱们现在回去工作。你们好好琢磨一下，有问题直接找我。” 傍晚下班的时候，尹杰才下楼就发现何宇新的车已经停在公司门口了。她本能地想跑过去，后又醒悟过来，维持正常步态走了过去。 何宇新一眼看到她就迎了上来。他搀住了尹杰的手臂。 “嗨，注意点啊，咱们现在还不想公布呢。”尹杰避开他的手，轻声嗔道。 何宇新稍稍一顿，马上伸出长臂直接搂住了尹杰的肩一起向车子走去。 后面几个同事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尹杰回头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就被何宇新圈着卷走了。 “evita和她老公，还真是恩爱呀！”cherry感叹道，“我要有这么一老公就好了，颜值高不说，性情又好，......” cherry已经29了，至今云英未嫁。 “辣眼睛！”rk鄙夷地说。他原先和尹杰分在不同楼层工作，后来到新办公室倒是呆一个大厅了，可接触也不多。 “怎么辣眼睛了？”cherry有点诧异地看着他，“夫妻俩这样子很正常吧？难道人俩夫妻在一起还得各走各的？” “哼！”rk报以很大的一声冷哼，拎着挎包飞一般向地铁方向奔去。 “你别理他！”irene在旁边补上一句，“他就是羡慕+嫉妒了。” “难怪跑得跟耗子一样快！原来不是辣眼睛，而是戳心了，哈哈哈哈......”几个人大笑起来。 众人说的什么尹杰没有听见。只在何宇新开车离开的时候，她打开车窗向irene挥挥手。本想捎上irene一起的，可她现在和那么多同事在一起，搞不好反而起反效果，所以就干脆挥手告别了。 回家路上，应何宇新同学的要求，她事无巨细地汇报了自己一天的日程，包括做了什么，有没有喝咖啡和茶，用什么替代，中午吃了什么，走得远不远......。昨天确诊有孕后，何宇新就变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婆婆妈妈。 “老公，跟你商量个事儿呗！”她甜甜地说。 “什么事儿？”何宇新含笑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你真的不用接送我。你要怕我乘地铁被人推挤，我可以打车回家的。”尹杰小心翼翼地说。 “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我接你？”何宇新的脸有点发黑。自从遇到diego之后，何宇新同学就朝着醋罐子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了。 “怎么会？我老公又帅又有气质，对我还温柔体贴，每天接送我好幸福呢。自家的车也舒服，还不用担心司机会拌嘴......好处不知道有多少！”看着何宇新的脸上有了笑影儿，她接着说：“不过我很担心会影响你的工作呀。你现在是总经理了，florian把这一摊子都交给了你，每天需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我不想因为这点子事影响了你的工作......”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公司制度建设得比较好，现在已经形成惯性向前推进了。所以我基本不用什么都盯着了。你和孩子是我现在最大的心事，你明白吗？让你挤地铁我不放心，即使出租车我也很难放下心来。这种情况下我勉强留在办公室也会心神不宁，所以夫人，你就体谅体谅你老公吧。” 得，这还成了不体谅他了。 尹杰还是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其实我现在行动很方便的，只要自己注意就好，并不需要太多的关注。或者你可以借这段时间把公司整顿一下，也预备下人手以防意外？等我身子真的重了，肯定需要你每天接送的。” 何宇新安抚地说：“这些我都明白，你就别操心了！”尹杰无奈闭嘴，却不由撅起嘴来。 何宇新伸手拍拍她的腿，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florian把公司交给他的时候，俩人曾经深谈过一次，就诸多重要问题取得了一致，并记录在案。此后他把公司过了两遍筛子，一些刺头儿和心思不正的都已经被清理出去。他采用的方法可比宁昊然聪明多了，找出来的辞退理由无可辩驳，也没有一个人因此闹上仲裁。当然有人曾经找florian告状，但florian恪守着两人之间的约定不予理会，一切只看他整顿后的成果。 最让他欣慰的是，kevin答应留任一段时间直至他的整肃完成之后再走。这极大鼓舞了公司的士气，也为他增加了很高的人望。 第八十六章 搬回婆家 两人驱车一路到家，何妈的追魂夺命call就跟着来了。 “儿子啊，你和小尹商量过没有？考虑好没有？我和你爸爸都认为你们都住过来比较好，我们方便照料，你也可以放心去工作，平时有应酬稍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你要知道，孕妇这个时候是需要补充很多营养的，回来以后我可以帮小尹好好补补。” “妈？咱们前天不是说过？我们就暂时不回去住了，就住这边衣服东西都现成，方便。” “回来又会有什么不方便？一周你回去拿一次衣服就行了，要不现买也成。儿子啊，我跟你说，孕妇没有人照料可是不行的。这可是我和你爸的第一个大孙子呀！” “我可以照料她，不然请一个保姆也可以。” “什么？请保姆？家里就有保姆，直接回来就可以了，不需要再请了啊。还有啊，临时找来的保姆你放心吗？保姆有你妈妈我照料得尽心吗？另外，小尹肯定不愿意影响你工作的。” ...... 何宇新头疼不已。他转头看向尹杰，尹杰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先结束电话。之后才坐到他的身边，握着他的手说：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你这么跟妈顶牛不是个事儿。有了宝宝咱俩很开心，爸妈也开心啊。他们也想为宝宝尽一分力，咱们做儿女的不能就这么拦着呀！咱们就不要拒绝他们了好不好？” “我妈那个人穷讲究很多，我担心你回去以后不习惯，更不想你憋闷生气。”何宇新头疼道。 尹杰想了想，说： “应该不至于吧，我觉得妈人很好的。”她伸手掩住了何宇新的嘴唇，说：“即使妈妈真的特别讲究，我相信她的本心是好的，也不会故意找碴儿让我不痛快。所以老公，我答应你，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就直接跟你说，或者直接跟妈谈，好吗？” 何宇新还是有点担心：“偶尔回去一趟和一直住一起是不一样的。我妈她有的时候很强势，我爸都不惹她的。” 尹杰伸头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轻声说：“妈妈生你养你，她当然知道怎么做对孕妇更好。况且，你老婆也不是eq很低的人呀，放心吧，我会和妈妈相处好的。如果真的心里不舒服，我一定跟你说，一点点都不会隐瞒。”她娇俏地伸出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尺寸。 于是，当何妈再次来电话时，何宇新拿着电话走到书房里和她商量去了。最后他告诉尹杰他同意住回去，说是已经和何妈打过预防针要注意孕妇的情绪。何妈也答应做什么都商量着来，如果尹杰住得不开心了，就放两人一起回来。 尹杰听着觉得好笑，既感动于丈夫的心意，又担心他这样的维护会在公婆那儿产生反效果。 当晚夫妻俩整理好一周的衣物，收拾进旅行箱放入汽车的后备箱里。尹杰又拜托了楼下的邻居有空上来给院子和花坛的植物浇水，反正水龙头和软管都在院子里，开着栅栏门就可以了。邻居家里妻子已经辞职在家，因平日里一个人也有点无聊，也就一口答应了。 第二天傍晚，两人回到了公婆家。 何爸爸是市立印刷厂的高级工程师，住在公司宿舍大院最里边的“干部楼”里。这几栋楼和其他的宿舍楼从外观上看基本一致，差别只在于其他宿舍楼是一栋楼共三个单元，一梯两户。“干部楼”则是每栋楼只有一个单元，一梯两户。 何爸是曾经在国内印刷界创造了多个“第一”的项目领头人。他住这样的房子，公司里是人人服气的。 公婆家在四楼，大门略虚掩着。一股子油焖大虾的香味借着门缝溜了出来，楼道里就能闻到。 这是何妈的拿手好菜。何妈做菜非常好吃。据说何宇新小时候嘴馋，整天跟着何妈要好吃的。那个时候物资供应还不算完全恢复，何妈无奈就只好自己亲手做给他吃，一来二去手艺就练出来了。现在何爸腿脚不太好，家里请了保姆，何妈就很少亲自下厨了。不想今天还能品尝到何妈的手艺。 何宇新打开门，很是怀念地深吸了一口气才迈进门去。 两人刚进屋，扎着围裙的何妈就迎了出来，一叠声地要保姆帮忙接过箱子，又对两人说：“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赶快进去放下东西换个舒服的衣服。再洗把脸，一会儿就吃饭了。” 两人洗漱过后来到客厅，何爸爸一人坐在那里看报纸。看到他们走进来就从老花镜上沿儿望过来，关心地问了问尹杰的身体，又问何宇新的工作。随后笑着对两人说：“你妈妈今天高兴，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好吃的。一会儿多吃点啊！” 这是一套六室两厅两卫的房子。何妈喜欢赶时髦，尹杰进门之前就重新装修了房子，家具也陆陆续续换了几次。整体风格比较现代，但也相当舒服温馨，和过日子的年轻人家里应该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区别，那就是照片墙上挂了很多六七十年代的老照片。 晚餐的时候，何妈妈眼巴巴地看着儿子和儿媳，期待着他们对菜品的评价。何宇新吃了一口大虾，点点头。 “怎样？”何妈期盼地说。 “不错。”简单回答后就不再说话了。 何妈又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儿媳，儿媳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妈，你这个油焖大虾好好吃啊。”一边吃还一边点着小脑袋，满眼真诚地说：“可以拿去酒店里做招牌菜卖啦！” 何妈顿时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妈，这个粉丝蔬菜沙拉怎么做的？有一股很特别的清香味道耶！”何妈顿时被搔到痒处，喜形于色地说：“我放了一点儿...先不告诉你，你先猜猜是什么？” 尹杰很配合地猜道：“蚝油？味极鲜？椒盐？......哎呀妈，我真的不知道哎！您就告诉我吧！” “我就在里边放了一点花椒油，又放了一丁点米酒！味道好吧？妈回头教你啊！” ......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一家人聚在客厅里看看电视，说说闲话。这就提到了家里老太太的生日。 这位老太太其实是何宇新的姥姥，但有时也称呼她为“祖母”。 be之前对尹杰夫家的调研其实很不充分。当然这是可以理解的，现在是法制社会，哪儿可能一个公司老板说一声“查”就能把人查得底儿掉呢？又不是写。 老太太是这家里的宝塔尖儿，所有的关系、资源其实现在都由老太太掌管。这位老太太本身经历颇具传奇色彩： 她幼年时期和弟弟一起跟着妈妈（太姥姥）一起东躲西藏。开国大典后建功无数的父亲（太姥爷）成了一位中将，也才有机会把他们母子接到身边一起生活，后来陆续又给她添了三个妹妹。因她和弟弟解放前都随母亲被捕入狱，弟弟受到的折磨尤多，后来身体一直虚弱，在抗美援朝前夕去世了。痛失爱子的太姥爷抹了一把眼泪就带着部队上了朝鲜......。 太姥爷和太姥姥在十年浩劫初期去世了，她的丈夫也随即和她“划清界限”。老太太就这么带着三个妹子（姨姥姥）过日子。红卫兵第一次来抄家，被她一张利口给说得羞愧而走，就此争取了时间藏好父母留下的有价值的东西。等红卫兵再来的时候，只抄到了太姥爷写着“永远跟党走”的两个笔记本，以及一堆太姥姥的备课笔记本。这次带队的造反派是一个中学老师，只看到一个大姑娘带着三个小姑娘衣衫单薄瑟瑟发抖，触动了那一点恻隐之心，偷偷塞给了老太太几斤粮票，摘走墙上的两幅山水画权作“四旧”了事。 太姥爷的战友火速把她介绍给了东海军区的一位团长，老太太就带着几个妹妹嫁到了东海军区做随军家属，在东海之滨生了两个女儿（婆婆和小姨），把妹妹们和两个女儿一起带大。姥爷后来参加战斗牺牲了，老太太就又带着丈夫的骨灰和妹妹、女儿回到帝都，在一家服装厂找到工作落下根来，帮助几个妹妹相继成家立业： 二妹嫁给了北京大学的一位年轻老师，后来成了蜚声海外的考古学教授；三妹嫁给了一位税务局小职员，也就是be打听到的那位国税局局长；四妹则嫁给了海军的一名军官，现在已经从东海战区司令的职位上退下来住在帝都的部队疗养院。 第三代的人数大大增多了：二姨姥姥只有一个儿子，现在地矿局做首席科学家；三姨奶奶有三个女儿，两位在税务，一位是律师，三个女婿中的一位是be查到的海关缉私局副局长，另外两位，一位是建设银行投资部总经理，一位是京城百大律师之一；四姨姥姥有两个儿子，一个在东海军区子继父业做海军，另一个则是帝都卫戍区的一位少将师长。老太太自己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尹杰的婆婆）在帝都图书馆工作，嫁给了市印刷厂的高级工程师；小女儿（小姨）在地产公司工作，嫁给了山西军区司令员的小儿子，日子也过得甚是美满。 因老太太在最困难的时期一力拉扯这些妹妹们长大，其后又慧眼识珠地帮助妹妹们确定良缘，且处事公正又厚道。所有亲属现在都聚集在老太太周围，她是全家人名副其实的“宝塔尖儿”。 这样一位老太太的八十整寿，该送什么好呢？ 何宇新结婚了，在老一辈的眼里就是真正成年了。在这些家族往来事务上就不能像以前那样不讲究。而且，既然结婚了，这些事情就理所当然要交给妻子处理了。 尹杰......她决定先问问公婆的意见。 “妈你们打算送什么呢？” 何妈妈说：“我们送的东西很简单。你姥姥她愿意穿丝麻的衣裳。我找了好料子帮她做了几身儿，也托人按旧时样式帮她绣了花样，还在衣角上绣了卍字纹。她肯定喜欢。” “那我们该送什么？爸爸妈妈给个建议吧？”尹杰恳切道。 “送礼本就出自本心。关键是用心，倒不在乎贵重。”何妈妈说：“你不用有压力，不管送什么你们都是祖母喜欢的大孙子、孙媳妇。” 尹杰有点尴尬了。 她想到了萱儿家的珠宝店。 听婆婆的意思，老太太喜欢怀旧的东西。萱儿家的店专门制作古风古韵的首饰珠宝，或许老人家能喜欢？ 第八十七章 深圳会议（一） 和be充分沟通之后，尹杰把summer和flora一同提前带去了深圳。 鉴于自己的身体情况，尹杰选择周日启程。一改往常选择首班航班的习惯，选择了上午十点左右的航班，以确保不要给自己的身体造成太大的负担。 到达深圳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三人径直打车来到酒店后时间已过两点半。尹杰嘱咐两人尽快洗漱，然后带他们去喝下午茶。 三人简单洗去一路风尘，尹杰就带头往着“满堂香”而去。两个小孩曾经听她念叨过“满堂香”的茶点，再加上一路上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全都沾染了她不爱吃飞机餐的坏毛病），自是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这家点心精美的茶楼。 引座员把三人引到空座坐定之后，身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就递上菜单，服务员手艺娴熟地洗杯、温杯，再逐一倒好茶水才退下去。 “这个菊花好像还不错？”flora轻轻嗅了嗅，很是不确定地问。和尹杰呆在一起快一年了，她也染上了尹杰的一些习惯，开始喜欢喝茶喝咖啡。不过比起各种或清香或苦涩的树叶来说，她还是比较喜欢清甜的鲜花茶。 “嗯。这家店的茶点在深圳很有名望的。”尹杰打开茶壶让两个孩子看。也就两朵菊花，泡发开来竟似霸占了整个茶壶的3/4似的。她又示意两人看周围：“你们看看，这里本地人来的居多。本地人居多至少说明这里茶点的味道是真的很好很正宗。”俩小向四周看去，果然发现茶客中有一些本地的大爷大妈，也有一些商务人士边喝茶边谈事，看得出来都是本地人。 尹杰为大家要的点心比较经典。她点了鲜虾烧卖皇、鲍汁卤鸡爪、柱侯金钱肚、脆皮乳鸽皇，然后还点了一份海鲜肠粉，还有一小锅砂锅粥，一笼奶黄酥皮菠萝包，还有她自己最喜欢最中意的核桃包。 核桃包的面粉里掺有红糖和牛奶，外形从颜色到纹路都像是真正的核桃，轻轻掰开，浓香的黑芝麻混合着炒香的小粒儿核桃就缓缓流淌出来。咬上一口，奶香、芝麻香、核桃香顿时充斥了她的整个儿身心。 flora和summer都非常喜欢这里的口味。summer最喜欢的是鲜虾烧卖皇，说是肉汁鲜香饱满特别棒，一口一个大虾仁。flora则更中意奶黄菠萝包，上桌时还是热乎乎的，一口下去，香甜四溢。尹杰以为大家都会喜欢的脆皮乳鸽皇反而无人问津。她想想不由失笑，这两位都是女孩子，自然更喜欢清淡一些的东西。她随即又点了一份鸳鸯菜，让她们吃腻以后可以清清口。 饭后回到房间，三人围在一起召开了第一次实地会议，尹杰在检查之前工作的同时，再一次强调了接下来几天各人的工作重点，然后重点提醒道： “我这里提醒你们哈，后天晚上erdmann他们就到香港了，周三从香港过来。也就是说周三我们和erdmann将召开会前最后一次准备会议。今天明天每晚八点钟汇报白天的工作，雷打不动。这是你们第一次独自负责子项目，还是那句话，希望你们既努力又谨慎。我这几天拜会企业和政府的日程表都发给你们了，有问题随时提出来随时解决。”两人郑重称是，各自回房间准备。 尹杰这次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新增的“产品展示”分项划给了summer，一来是flora的粗心大意给自己留下印象太深，让自己无法放心把全新的工作交给她；二来则是summer至今为止在工作上尚未表露出任何缺点。这让尹杰开心之余也更为忧虑，毕竟，未知的危险最难以应对。因此她刻意把实验性的项目都交给了summer，其中也存了一分考较试探的心思，免得她什么时候突然爆出一个大雷让自己措手不及。 就目前进展来看，summer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她选择在会议厅外较为开阔的地方设立展台，侧面走廊也包括在内。每个展台的大小尺寸大致一样，只根据所处地点不同而形状略有不同。她画出的展示区图解中规中矩，不仅含有通道尺寸，还有编了号码的展台尺寸。尹杰已经将这套图解提前发给了erdmann，由他组织参展企业自行认领展台，并根据自选展台的尺寸设计背板图案。这些图案已经全部发给酒店签约的工程公司，明天一早summer就会和酒店工作人员一起找工程公司开会核定相关事项。此外她还将与酒店讨论展台布置和显示器租赁，这些显示器是部分s国企业要求用来做产品和服务展示的。 迄今为止，她的表现可圈可点。从中能看出她工作思路非常清楚，做事也很有章法。 因flora在南京会议时就曾经参与过酒店接洽相关事务，已经具有一定的经验。因此深圳会议的酒店部分工作，包括会议和餐饮都全部交给了她。刚才flora拿出了事先准备的工作清单，打算与酒店的项目负责人一项一项加以讨论。 尹杰则负责总览全局，包括对两人工作的监督，以及与s国考察团、深圳各级部门，以及行业协会的接洽，另加上重要客户的会前拜访。这部分工作难以替代，毕竟她的阅历和对商业的理解是其他两人远比不上的。 深圳市的优秀企业非常之多，她此前曾经前往拜访过诸如华志科技等10余家大型企业，而华美集团等五家企业此前则前往豪森州考察过。上述这些企业尹杰已经提前电话邀请，对方也都答应会有高层管理人员前来参加活动。 此外，这次她将在两天内在当地政府的组织下拜会14家行业领头羊企业......。 至于她曾经向宁昊然提及的那部分把总部构架建在香港的广东企业，尹杰采取的办法是通过当地民间企业社团去邀请。基于人手限制，这一次活动前她仅来得及与深圳、东莞、惠州的企业家协会取得联系，并通过他们邀请到一部分这样的“隐形行业冠军”前来参加活动。 内里就有这么一位企业家：陈长青。 活动当天的情况非常热烈，足以容纳450人的会议厅坐得满满当当，就连中间的过道上也临时加放了折叠椅。 戴安慧作为到豪森州投资的中国企业代表，也在会上发了言。她在发言中对ls团队的专业性给予了高度的赞扬。 应戴安慧的邀请，尹杰带领ls中国团队起身致意的时候，全场爆发雷鸣般的掌声。尹杰的心里热乎乎的，来自客户这种毫不掩饰的认同和赞赏感觉太好，好得差点让她留下了眼泪。 会间茶歇时，尹杰认识了陈长青，基业长青智能设备公司董事长。 基业长青智能设备公司是一家非常成功的制冷设备集成公司，占据了高达28%的国内市场份额。陈长青这天身着黑色西服配暗红斜纹领带，白面无须很儒雅的样子。尹杰发现此人虽面带微笑，却颇为沉默寡言。只在具体询问到他的时候，才带着腼腆的微笑细声慢语地表明自己的观点。如果不是殷副会长的介绍，尹杰很难相信此人就是威震华南的“制冷设备之王”。 会议结束的午宴时间，尹杰特意安排自己坐在他的身边。 “陈总，能不能请教一下您当时为什么会考虑把公司总部设到香港去的呢？”尹杰好奇地问道。 “啊...这个说来话长。总的来说有几方面的原因吧！首先呢我父亲在十年浩劫期间因为家庭成分问题受了很多清算受了很多罪，后来我做生意的时候，为了避免政治风险吧，我把公司总部设到了香港。当时想的是即使再来一次运动，最起码我们的一部分资产是能够被保全的。当然现在国家对外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了，这个政治避险的因素已经不存在了，但现在又有了其他的必要性这么做。” 他看了尹杰一眼，笑笑说：“我知道你想到了什么，当然香港有很特殊的政策可以用来避税。另外还有很现实的原因是，总部设在香港对我引进国外先进设备或者技术有帮助，你知道很多西方国家对大陆还存在技术封锁的。同样的，总部设在香港对我开发其他国家的市场也有帮助，你知道香港和很多国家都签有相当好的贸易和金融协定。” 这个企业家具有非凡的想象力和洞察力，这是尹杰的印象。 “您对上午会议中豪森州的投资环境介绍感觉怎么样？” “很好啊。” “您公司在欧洲有没有业务呢？” “我们在欧洲有一些很重要的合作伙伴，包括非常知名的thwitt，以及几家很不错的研究所。另外我们在欧洲还有很好的部件供应商。” “您公司的产品现在欧洲有销售吗？” “暂时还没有。你知道我的制造基地在东莞，研发团队也在那儿。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果，但整体而言，这个领域欧美国家还是更占上风的。” “那您的销售主要是针对中国大陆？” “你看，我们的产品主要用在食品冷冻冷藏、酒店冷库、工业工艺冷却、医疗冷库、冷藏车、船用冷库这些领域。我们和国内这类生产商建立了非常稳固的合作关系，他们把产品销售到哪里，我们的产品也就到了哪里，我们是绑定的。” 滴水不进啊，尹杰有点心浮气躁，很直接地脱口而出问道： “那您有没有考虑过到欧洲设立一个机构，一方面近距离接触供应商和合作伙伴，还可以充分利用欧洲的科研资源联合研发，争取把自己的产品做得更好。另一方面也尝试着把自己的产品卖出去。” 陈长青微笑着看了尹杰一下，回答道：“这个建议很有意思，我们一定会认真考虑的。如果公司评估之后觉得有必要会直接找您寻求帮助。” 这是一次败绩！ 尹杰浅笑着离开，心里悻悻然。她很挫败，觉得自己今天出乎意料地心浮气躁，陈长青处遇到的挫折更是让这种烦乱加剧。 她来到饮料台前。酒类肯定是不能喝的，她伸手拿起一杯可乐又放下。再伸手拿起一杯橙黄的果汁，微一晃荡，却听到里边的冰块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音… 她沮丧地放下杯子，让服务员给倒一杯常温的果汁来。 “真是抱歉。小姐，即使我不放冰，这些果汁现在都放冰柜里拿出来也很冰的。或者我给您倒一杯茶？” 就是这么不顺！！！！ 尹杰走到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心里一遍一遍地安抚自己：这是荷尔蒙分泌异常导致的心情波动，不必因此沮丧，不必沮丧...... “尹总您好” 一个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第八十八章 深圳会议（二） “尹总，您好！” 一个略显中性的女声传来。 尹杰回头看去，先愣了一下，随即激动起来。 “陈总，您好！”尹杰有些激动地握住了对方的手。面前这位可是一位大神，她是小人物逆袭的样板，是万千打工者梦想的奋斗目标。 站在尹杰面前这位身着灰色羊绒针织套装的，就是明珠电器的董事长陈凤晗。 数月前尹杰曾经到明珠集团拜访并宣讲豪森州投资政策，当时只见到了负责投资的集团副总秦世怀，并没能见到这位传奇人物陈凤晗，据说陈总一般不会出席此类推介活动。 尽管如此，由于陈凤晗经常登上各大经济管理类杂志的封面，她的面孔是尹杰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的。 在前任国家领导人“在南海边划了一个圈”之后10余年里，明珠电器仍然只是一个拥有200多名员工的工厂，主要业务是组装和销售家用空调，年产值不到1000万。然而在过去的30年里却发展成为业务多元化，主打创新科技的全球电器巨无霸，其产业覆盖家用消费品电器和工业装备电器两大领域，产品远销160多个国家和地区......。在这其中，陈凤晗这位“铁娘子”的钢铁手腕和远见卓识功不可没。 人们都说，明珠厂的蜕变，是从陈凤晗加入明珠开始...... 陈凤晗出生平平，大学毕业后在内地的一家研究所从事行政工作。上世纪90年代，她看到沿海地区经济迅猛发展后热血沸腾，毅然辞职下海，加入当时岌岌无名的明珠电器厂从最底层的销售做起。当时她已经34岁，时至中年却不知营销为何物，在一群年轻销售当中格格不入。纵然没有人引导，她凭借着过人的坚毅和死缠烂打，入职一个月就追回了前任留下的全部应收款，令厂长刮目相看。升职为销售主管后，她的坚韧在电器行业愈发出名。靠着勤奋和诚恳，每月不断刷新明珠电器厂的销售记录，个人销售额始终名列前茅，并把第二名远远甩在身后。短短一年就被破格提拔成为销售部经理（明珠厂是国营企业，国企的论资排辈大家懂的）。 这个女强人的创业传奇就此开始。她以很多男子都无法比拟的强悍作风，剔除害群之马，在全国构建了一张健康且实战的销售网络，同时与设计和生产部门积极互动，让“明珠”的光芒在国内越来越多的地区闪耀开来。她的职位也从销售部经理，变成销售总监，继而营销副总，然后总经理，最后登上了董事长席位。 这样的一个人站在尹杰面前，让她如何能够不激动、不失态？ 和陈凤晗握手时，尹杰发现她身后不远处围拢了一些带着仰慕眼神的参会者，似乎很想上前交流，却又怕打扰陈总与自己的的互动。 尹杰笑了。这一刻的她承认自己很虚荣，承认这种感觉相当不错。 “您好陈总。”她再次问好，诚挚地说，“我真没想到您会亲自来参加我们的活动。”。 “喔？那你是对自己的活动没信心喽？”陈总戏谑道，依然是快人快语。 “我和我的同事每次都竭尽尽力办好活动。但您的这份肯定还是让我们非常开心，我代表所有同事们收下了。”尹杰也开起了玩笑。随即她又由衷地说，“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听说您平时不怎么参加外国政府的推荐活动。” “我曾经去过s国，印象非常好。”陈凤晗耿直地说，“不过今天来参会，当然也因为我们确实有一点需求。” “请您详细说说？”尹杰心中震动，表面却依然一副认真的样子侧耳细听。 “我们公司的产品在国内已经达到内资品牌中市场占有率最高，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市场份额也相当不错，正逐步开始进入发达国家市场。在所有这些市场上，我们都面临着飞利浦，西门子等几家欧美老牌企业的竞争。现在面临的第四次工业革命对我们来说，既是一个翻身的机会，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要开发出能适应数据爆炸大时代的新产品，需要从工业设计到核心科技的一次完整突破，仅靠我们的研发团队自主创新还是不够的。您上次来公司是见的秦总吧？他说你们s国有一些不错的协同创新政策，所以我就亲自来听听。刚才活动上我听你介绍了豪森州政府鼓励协作研发的一些举措很有意思，找你再了解一下。” “第二个原因就是，我们现在国外陆陆续续已经开设了近两百家分支机构。海外机构数量多了，管理难度也提高了。我们一致认为现在是时候进行海外机构的优化整合了，打算设立一个区域总部用来整合管理欧洲、中东、非洲的分支。出于安全性和可持续性考虑，我既不想把这个区域总部设到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这些地方，也不倾向于开设到欧洲几个大国去。我们一直在找一个和公司品牌形象相吻合的地方，之前考虑的是卢森堡。秦总向战略规划委员会推荐了s国。” 尹杰闻言，把陈总引导到宴会厅旁的一间小厦稍等片刻，她自己找到erdmann悄声做了说明，俩人一起来到小厦与陈总具体洽谈。由于大部分内容在上午的活动中都介绍过，现在的交流主要为了解决陈凤晗存疑的问题。所以基本上是陈凤晗提问，erdmann回答，尹杰从中翻译。 erdmann尽可能完整地回答了陈凤晗的疑问，同时提出了一些建议。陈凤晗表示满意的同时，提出了一个很特别的要求：她希望看到这些地方法规的复印件。 erdmann疑惑地和尹杰对视了一眼。尹杰明白陈凤晗这个要求背后的原因，她向erdmann微微点头。 “我很抱歉陈女士，因为s国对官方文件管理有着非常严格的规定，我没有办法向您提供这些文件。” erdmann坦率地说。他观察到陈凤晗脸上掠过了一丝失望，随即说：“不过因为明珠集团是我们最尊敬的目标企业之一，我可以想办法协调，为您提供文件中相关内容的摘要。您觉得这样ok吗？” 陈凤晗考虑了一下，对此表示同意。她说： “erdmann先生，我明白这个要求让您为难了。但我希望您能理解，这是因为我们确实正在认真考虑为欧洲区域总部选址。除了s国，还有其他国家正在和我们商谈，他们都同意了提供相应的法律文件作为我们决策的依据。” 两人协商妥当后，陈凤晗起身告别。erdmann和尹杰陪着她走出了小厦。 尹杰一直在疑惑，像陈凤晗这种业界大佬，走到哪里都应该是前呼后拥的，怎么可能不带翻译地独自一人参会呢？ 这个疑问马上就有了解答。走出小厦后，一男一女两位颇为精干的中年人来到了她的身边，后面还跟着好几位助手（或秘书）模样的年轻人。陈凤晗与erdmann和尹杰握手告别后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楼而去，路上不时有人上前搭讪，却都由她身边的人出面接待下来。 erdmann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问尹杰： “这次的企业拜访有明珠集团吗？” “有的。安排在后天上午。”尹杰答道。 “她为什么要法规？以前从没有人这么要求？”erdmann一脸的不解。 尹杰笑了起来：“erdmann，这说明他们是认真的，而且即将做出决定。就因为这个，所以不能容许任何错误信息对决策产生误导。” erdmann受到她的情绪影响，也微笑起来：“你今晚记得向christoph要法规摘要，告诉他是去年十月公投通过那份关于联合研发的法规。” 送走了明珠集团一行人。erdmann身边出现了一位英语非常流利的企业家与他攀谈。尹杰则打算返回展示区看看其他人谈得怎么样了。 她一转头就看到hofmann和瑞利电子的李总正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旁边是李总的助理。hofmann看到尹杰就笑了开来： “evita，你怎么在这儿呢？我记得你喜欢红酒的。这次给你带来了一瓶豪森州生产的黑皮诺，晚上回酒店记得找我拿。” “那真是太好了，谢谢您！”尹杰笑道：“您挑的酒肯定好。这下我们有口福了。大概多少钱，我现在没有欧元，付您人民币可以吗？” “没问题！我以后会经常来中国找亲爱的李，人民币也会用得上。”hofmann笑眯眯地说。 “您二位谈得怎么样了？”她含笑问道。 “我们之间的合作已经敲定了。李还说要给我介绍几位朋友，都是生产优质小电子产品的。”hofmann很开心地说。 尹杰恭喜了两位，满身轻松地走开。 宴会厅外的展览区，flora和summer两人仍然在不同的摊位上兢兢业业地为企业家们提供翻译。这两个年轻女孩到深圳以后各自独立承担了一个子项目，不再是按照指示工作，而需要对项目推进进行全方位的考虑，只在每天晚上做总结汇报时能够得到尹杰的详细品评，汇报结束后还得继续为第二天工作做好准备。两人固然累的不轻，但看着自己操持的项目进展顺利，心里的滋味却是美妙异常。 同时在展台区帮忙的，还有erdmann带过来的另一位华人员工，赵阳。这是一位约23-24岁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眼睛稍有些眯缝眼，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总是笑眯眯很好相处的样子。此前通过交谈，尹杰知道赵洋已经开始申请入籍s国，正在审核当中。 现在的尹杰再回想起一个小时以前的烦躁，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第八十九章 深圳会议（三） 尹杰按捺着心里的感觉，提醒s国代表团的企业家们，再过半小时大家该出发进行企业拜会了。她随即找到戴安慧，和她约好晚餐后过去找她，两人好好聊聊。 下午要拜访的，正是深圳市企业名片之一的华志集团。 这是一个成立不足30年的通讯科技企业，如今已经是全球赫赫有名的信息与通信技术（ict）解决方案供应商。 昨晚活动前会议中，尹杰已经给考察团众人分发了此次参与深圳会议的重点中国企业名单，以及即将拜会的6家企业的简要介绍。此时众人进入华志集团会议室坐定，在等待华志集团参会人员的空隙，几乎每个人都在重新翻阅、温习这些资料。 为什么呢？因为华志集团实在太成功了！ 华志集团是一个民营企业，专注于ict（统称信息与通讯技术，即informationanmunicationstechnology）基础设施领域，为政府及公共事业、金融、能源、电力和交通等领域的客户提供可供集成的ict产品和解决方案，帮助客户在提升通信、办公和生产效率的同时，降低经营成本。 截止2012年底，华志已经在全球100个国家设立了分公司或代表处，并在美洲、欧洲、亚洲构建了与各国区域优势相配套的技术研究所和创新中心，以及产品服务中心。 在中国的民企中，华志集团有着最大规模的研发团队，每年投入的研发经费排名第一，当然获得的专利成果也名列第一。 假如这些还不够的话，那么且看下文： 华志集团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已经被广泛应用于全球170多个国家，服务全球运营商50强中的45家！ 华志集团已经进入了《财富》世界500强的榜单。据权威预测，今年或者明年将稳稳超越全球第一大电信设备商爱立信！ ...... 这次到访深圳的企业除了电子产品制造商、渠道商之外，也有着从事芯片设计、制造的公司，还有专注于数据备份的解决方案供应商，他们对华志集团尤为感兴趣。 华志集团的董事长孙长芳女士和负责海外业务的徐志强副总裁走进了会议室。 孙长芳是一位五十多岁，面容秀气，身材稍显圆润却举止优雅的女士。她与个性桀骜擅长开拓的ceo吕总一起，被外界并称为“华志双星”。尽管这位外表儒雅的中年女性每年都和明珠集团的陈凤晗携手进入《亚洲商界50位权势女性》的榜单，外界对她的印象却并不深刻。人们记忆深刻的都是吕总的各种励志故事，不少人以为她之所以登榜只是沾光了华志的快速发展。实际上，这位工程师出身的孙总曾经为华志做出过巨大贡献： 所有华志人都知道，在华志的所有部门中，市场、研发和人力资源3个部门贡献最大。孙长芳主管的就是人力资源和市场，华志集团的市场体系和人力资源体系上，都经由她一手锻造完成，打着深深的孙氏烙印。 很少人能理解，最让竞争对手胆寒的，不完全是华志集团的技术优势，反而是它严密的市场体系。依托这个体系，与对手在技术上差不多的情况下，华志总能通过市场获得更大的优势。 而由她主导建立的人力资源体系，在人才的“选、育、用、留”上极具科学态度。使得华志集团在人才队伍的建设上取得了相对于竞争对手的明显优势，从而在1996年后迅速奠定了在中国通信制造业龙头老大的地位。 她口才和风度俱佳，其诚恳而机变的对外协调对华志集团获得良好的发展环境功不可没。 ...... 这样一位杰出女性，需要沾谁的光？ 孙长芳对通信行业发展的清醒认知和远见卓识极大程度影响了华志集团高层包括吕总的思想。她提出了“通信制造业走向繁荣的先决条件”，“只有运营商赢得利润，赢得生存能力，设备供应商才能生存。所以，昔日的竞争对手可以成为合作伙伴。”因此，华志在不断发展中一直保持着和运营商乃至业界同行的合作，并且在合作中成功壮大了自身。 尹杰曾经拜访华志集团多次，这却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孙长芳。此前她接触过华志集团的诸多管理人员，包括集团高层管理人员和各产品事业部的负责人。她知道孙总的管理风格是和风细雨，细腻，讲求平衡，与雷厉风行的吕总完全不同。 负责海外业务的徐志强看起来40岁左右，身材匀称、衣着得体、说话用词非常讲究却往往一语中的，因华志的欧洲总部落在了英国，他常驻英国，英国深圳两头跑，两边各设了一个小团队辅助他工作。 在erdmann介绍了豪森州的投资政策与优惠条件之后，徐志强也对华志集团的现状进行了简要介绍。 华志集团现在已经初步构筑了全球性的市场网络与研发平台：位于各国的市场部门提出研发需求、设于欧美机构的顶尖专家设计产品架构、设于中国的生产基地负责硬件生产、设于印度的分支则负责软件开发，再通过华志的全球市场网络进行销售。 在其后的交流中，孙长芳董事长非常有针对性地介绍了华志集团的体系变革、合规性改造，以及员工道德规定： 首先说体系变革，华志集团令企业界人人称道的特点是“敢为天下先”。上世纪九十年代，作为国内第一家“吃螃蟹的人”，华志集团聘请了欧美多家咨询公司对自己的研发、供应链、人力资源、财务管理、以及市场体系进行彻底的梳理，继而进行变革，构造了与欧美企业几乎完全相同的制度和流程，这对华志后期顺利进入欧美市场、获得客户认同起到了极其重要的作用。 其次，华志是国内第一家开始合规化改造的私营企业。它的法律团队联合世界各国大型律所，深入研究各国法律，特别是美国法律（原因大家都知道），并根据研究结果制定《企业海外业务开展准则》，确保了华志集团在所有国家的所有企业行为都具有合规性。虽然此举耗费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甚至还导致部分项目的流失，但从根本上杜绝了海外商业行为的法律风险，对华志未来的长久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最后，华志内部设有一个名为“道德遵从委员会”的特殊机构，其主要职能是引导和规范华志员工从语言、习俗、宗教、乃至于生活习惯等方面主动适应和融入所在国家或地区。从基础上规定了华志员工进入海外各国市场的行为规范。 这部分介绍完全刷新了外国企业对中国企业的刻板印象，几乎引爆了全场。到会企业家们争先恐后的举手要求发言...... 会议进行得非常顺利而热烈。正如尹杰意料的那样，孙、徐两位并没有明确表示投资意图。但从他们询问的方向来看，他们对于设立财务控制中心应该颇有兴趣。 会议结束后，徐总将引导大家参观华志集团的各个事业部。孙长芳在会议室门口与大家依次握手告别。尹杰在握住她柔软温暖的手掌时，脑中回想起华志员工们对她的评价： “孙总特别细腻，特别关注细节，细节一出错就会被她揪出来。” “孙总脾气火爆，一旦开始批评你就像暴风骤雨一样，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开口。” ...... 这是当然！没有她和吕总强悍而严格的管理，华志集团如何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发展成为全球第二大移动设备供应商？ ****** 结束拜访驱车返回酒店的路上，企业家们仍然激动不已，热切地讨论着今天在华志集团的见闻。几个专攻通讯器材和工程的企业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这些讨论一直到晚餐时分都没有停顿下来。 flora为代表团安排的晚餐是云南菜。在每人一套小碟子菜上来之后，尹杰正在和erdmann低声说事儿。半晌抬起头居然发现有一位企业家已经用筷子夹起薄片生肉在吃！尹杰赶快阻止了。 对方愕然抬头，却还是把口里的生肉咽下去了。 尹杰笑道：“口味怎么样？这是中国一个少数民族地区的特殊吃食，按照正确方法来吃味道更好喔。” 这时服务员又送上了大碗的鸡汤。在坐的s国人看着这么大的碗有些吃惊。尹杰赶快介绍道：“别看表面没有热气，这碗里盛的鸡汤温度很高的。高到什么程度呢？足以用来煮熟小碟子里装的菜。所以大家碰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 因为这些汤碗的体积实在太大，没人尝试端起碗喝汤。也幸亏如此，避免了被烫伤的风险。 此时flore也醒悟过来，接过话头开始讲起了过桥米线的典故。 summer则找到服务员催菜。很明显，这些企业家们都已经饿了。 在flora的指导下，企业家们最后吃得很痛快。此外还有一些云南省特有的菌菇和乳制品，让大家都吃得很过瘾。summer注意到其中有一位完全没有动过蘑菇，就悄悄加点了青菜豆花和一份云南山野菜。果然对方动筷的频率增高了。 她悄然知会了flora。 尹杰看在眼里，心情非常快慰。 第九十章 建言献策 饭毕众人回到酒店。不少人依然兴致未减，相约去“深圳兰桂坊”喝一杯，打算用一杯醇厚的威士忌结束这完美的一天。 尹杰含笑谢绝了众人的邀请，只推说有事，拜托marco带着flora和summer一起去照料着，以防万一。 或许是她经手的几个项目都办得比较出彩，宁昊然现在对她独立操作项目比较放心。恰逢这次深圳活动与一支奥地利乐团在中国的巡演在时间上产生了冲突，宁昊然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也正因为这个，尹杰这次深圳会议在行动间自由许多。 她回房间换了一身轻便的蓝灰斜纹休闲裙，打了一辆出租来到戴安慧的酒店。 戴安慧并没有和代表团住在一起。她住的是和恒琴集团有协议的威斯丁酒店，就在华侨城附近。这个酒店环境很好，周边有着一片不小的竹林，环境清幽。不远处还有一家shoppingmall，购物非常方便。 两人在大堂汇合后，信步向外走去。 “这个酒店还不错吧？我从前没在这里住过。” “这个酒店稍微有一点老，但设施保养和清洁都不错，采光很好很舒服。我们拿的协议价很划得来。” 夏夜的风轻轻吹着，没有了白日的暑气，但也不见多少凉意。两人都穿着连衣裙和轻便的船鞋，慢慢在竹影扶疏之间的青石板小径上穿行。虫声唧唧，竹影之间还间或有灯光透出，走进细看却是造型简洁优雅的林地矮灯柱。灯柱下隐隐传出舒缓的音乐声，配着竹隙微风，异常清爽舒服。 两人一路走一路低声交谈。 “你们豪森州的区域控制中心手续办得怎么样了？”尹杰问。 “还算比较顺利。现在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并且已经寄给了raphael,马上就要开始名称核准注册了。” “喔，那你同事是不是应该过去了？” “还早呢吧！他现在工作比较忙，过段时间再说。”戴安慧抿了抿嘴，有点不自然地捋了捋鬓角的头发。 纵然周边环境不甚明亮，尹杰也清楚观察到了她的动作。 她暗暗思忖戴安慧这么控权的目的是什么，是觉得自己的位置不够稳固？还是打算在闫、王两位老总面前重点表现一下再上一层楼？抑或是与那位派驻人员有私人矛盾，想借机修理对方？ 最后一种可能性相对最小，尹杰很快就否决了。这位派驻人员至今没有介入此事，那么无论戴安慧这里出了任何纰漏都得自己担着，牵扯不到那人身上。至于是不是戴安慧企图利用此事给那人之后的工作设置障碍？尹杰摇摇头。以她对戴安慧的了解，这算是一个很能分清轻重的人，不至于会干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事。 那么，她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是为了表现？ 该怎么劝说她呢？她突然想到一事，眼睛亮了起来。 “戴总，谢谢您今天上午在会上的表态。”尹杰拉了一下戴安慧的手臂，突然伸手搂住她的肩紧了一下，然后如同害羞了一样马上放开。 “嗨！”戴安慧被她的举动搞得有点想笑，“这不是应该的么？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不管怎么说，这个表态对我很有意义，我还是得谢谢您。那么...”尹杰似乎有点迟疑地说，“有个问题我想提醒你。” “什么事啊？”戴安慧疑惑道。 “如果可能的话，建议您最好现在就把这位派驻人员involve进来。”尹杰很笃定地说，“接下来的工作流程中有相当一部分都与他相关。我知道您有能力一手包办，但您想过没有？一旦发生纰漏就全都得您自己来扛了。在我看来这实在是划不来。” “你能不能说得清楚一些？”戴安慧警觉起来。 “您看啊，您已经帮他做了太多事情了：考察了当地投资环境，谈妥了最优惠的税率，帮他争取了优惠政策，还帮他租赁了办公室和公寓，现在又帮他准备好了全套资料开始商业登记，......,您这些工作的难度有谁知道？从行政和商务的角度来看，只要注册完成，您已经超额完成了这个项目。” “哎，小尹，咱们打个商量如何？不要再‘您’啊‘您’的，听着仿佛隔着十万八千里似的。你不嫌弃的话就叫我戴姐吧。要不然我也叫您‘尹总’了。”戴安慧笑道。她看尹杰微笑点头了，才接着说： “你刚才说的对，那不是现在还没完成注册吗？为什么现在有必要让他介入？有可能会发生什么纰漏？” “您...”尹杰腼腆地笑了笑，改口说：“戴姐，接下来就该需要签署《协定条款》了，christoph起草的文本你收到了吧？这个东西一旦签署了，有效期内是完全不能变动的啊。”她看戴安慧想说话，伸手止住接着说：“我知道您已经请王总，甚至闫总看过这些条款了。但是戴姐啊，以后负责欧洲业务控制中心的，不是您，也不是两位老总，而是他！您也不想以后被人前人后的指责‘该要的没要，没用的签了一堆’吧？一旦当欧洲中心运营不如预期的时候......” 戴安慧想了一下，如果欧洲中心运营不好，这还真有可能是一个绝佳的借口。 尹杰接着说：“至于闫总和王总是不是批准过，那其实不重要。谁会指责他们？到现场考察的是你，谈条件的是你，提出建议方案的是你，两位老总只是批准了你的方案而已。你负责这个项目，两位老总可没时间也没精力来一一复核你的工作。我说的对不对？我不知道派驻的这位是什么性情，说得阴暗一点，如果他运营不好又想找到替罪羊的话，对他来说最安全也最合适的就是你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打到戴安慧额头上。当然，他派驻出去就相当于一方诸侯，自己现在行政上，对他的制约能力约等于零。如果他要寻找替罪羊，自己当然是第一首选！ 她又听身边这个清丽却颇洞察世事的女孩说道： “而且，以后他需要与当地经济促进署、税务、银行、bmo、审计、存托、甚至pwc等等这些机构打交道。你现在不让他介入，以后一股脑儿交给他？和这些机构当中的任何一个合作出了问题，原因都可以归结找到你身上！” 又是一记！戴安慧耳边又响起了那句话“全局观不强，协作能力很差”。 “但是，这毕竟是我手里的项目。把他牵进来，这......”她犹豫道。 原来为的是这个！ 尹杰心里有底了。她挽住戴安慧的手，接着说： “戴姐，即使你现在把他involve进来了，这依然还是你的项目。成功了，也依然是你的成功！”她肯定地说，“关键在于怎么处理。” 前面道路的尽头是一间很漂亮的“木屋”，走近了抬眼看去却原来是一间名为“节庐”的粥铺。尹杰知道戴安慧整个下午一直忙着处理公司事务至今还没有吃饭，提议说： “时间有点晚了，您喝点粥如何？太油腻了我担心你夜里胃会难受？” 戴安慧笑着应允。两人手挽着手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继续刚才的对话。 “戴姐，关键在于这件事里谁占据主动？谁把控全局？”她慢慢地说，“换句话来说，就是你用什么办法把他引进去。你想啊，如果你主动向王总提议让他现在部分介入，您愿意帮助他逐步和相关机构熟悉起来，对他以后尽快进入状态会有帮助。您觉得王总会怎么想？她会觉得您考虑问题很周到，愿意为同事着想和提供帮助，对不对？如果您把这个理由换个方式跟这人说，除非他不想要这个职位，只要他也希望以后工作顺当，你觉得他会不会应允？甚至，如果你把其中一部分工作交给他，告诉他对方是他以后即将长期合作的人，你在创造机会让他与对方建立紧密联系，您觉得他会不会接受？” “如果这么做，整件事都还在您的掌控之中，这毫无疑问还是您的项目。即使这人真想从中寻找一点存在感，也只会让人说你大度，懂得工作调配懂得成全同事。你都为他做到这个份儿上了，以后再发生合作不畅或者其他任何问题，怎么着都怪罪不到您的头上！” 戴安慧想得更多一些，自己从财务经理职位上被“提升”为行政副总裁，与财务副总的不合拍是最主要的原因。无论自己如何尽力配合，钱总在闫总面前对自己的评价都是“全局观不够，协同能力不强”。虽则王总信任自己，将自己重新任命为行政副总，可这句评价带来的危机感始终存在。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劲儿，想把手头的项目做漂亮，做得无懈可击，让众人交口称赞...让王总对自己的信任实至名归。 这次在会议上盛赞尹杰和她的团队，戴安慧打定的主意实际上是想让尹杰感恩以后多多帮忙，除了与ls总部协调之外，还包括与bmo的协作——自己英文不好，现在与bmo的沟通已经有了力不从心之感。尹杰手下的员工语言能力都很强，如果以后与raphael之间的沟通能够从她那里中转一下，这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再不至于理解错误，即使理解错误那也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淡紫：我怎么觉得这种想法那么鸵鸟呢？） 当然，如果照尹杰今天的说法，早一点引入那人的话，嗯...既可以解决眼前面临的语言问题，也可以在王总面前彰显自己的全局观和思维缜密，以及善长与其他部门协作...，这样看起来似乎更好？不仅能降低未来的风险，还能让王总面上有光，同时也能让钱总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大局观”？ 不过具体怎么操作，自己还得仔细考虑一下。 今天收下的这个妹妹看来不错。 第九十一章 自我剖析 尹杰回到酒店已经很晚，晚上10点多了。 她首先来到了flora和summer的房间，打算了解今晚在酒吧的情况，并对今天的工作情况做一个简要回顾和总结。 flora和summer还在等着她，summer脸上有明显冷水扑棱过的痕迹。 两人把她迎进屋里，flora还尽量挺直着背去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才告诉她：今晚众人在“深圳兰桂坊”喝酒聊天玩得非常开心，没有发生任何麻烦或意外情况。 summer接着说：“lucas他们几个人，嗯，八个人吧想要先回来，说是还有一些工作需要处理。marco叫我俩陪着他们一起早点回来休息。那个瑞利集团的李总带着几个人后来也找到酒吧里来了，hofmann要和他们继续喝。剩下还要继续喝的有，嗯......” flora在一旁提醒她：“六个人。” summer掐了一下自己的眉头，接着说：“对的，还有六个人，加上hofmann和marco，一共八个人继续留在酒吧。marco说让你放心，他会照顾他们。” 接着又说道：“我问过marco，他随身带着酒店的卡片，回来不会找不到。” 尹杰皱眉道：“你们俩喝了多少？” flora在一旁傻乎乎地笑。summer又掐了掐自己的眉头，说：“也没喝多少，就是那个felix帮我们各点了一款鸡尾酒，很好喝，嗯，所以又要了一杯......” 听说marco还在那儿照应，尹杰已经放下心来，看着这两个女孩子的晕乎样子又有点好气又好笑。她无奈让两人早点休息。 看来明早得好好谢谢marco，也得和她俩好好谈谈这个问题：跟过去照顾全团的反而把自己给喝醉了，这到底算个什么事啊？！ 叮嘱两人洗漱的时候小心安全后，尹杰回到大堂，给代表团的所有人，包括flora和summer，都设定了morningcall。又请服务员给每个房间放一杯牛奶。 一切安排妥当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与flora和summer的工作态度方法相比，她自己身上的问题才是必须尽快理顺解决的事情。 今天中午的午宴，自己居然会因为陈长青的一句圆滑拒绝而引起了那么大的心理波动，几乎就此破功！ 这件事发生时就在尹杰心中敲起了警钟，当时几乎已经难以压抑。如果不是陈凤晗及时出现，那后果......她真是不敢想象。 尹杰迫切地需要找到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并尽快加以解决。 首先，这次失态是因为遭受拒绝的缘故吗？ “不是。”她笃定地告诉自己。从事企业服务工作6年多，从事销售工作也3年多了，尹杰自问已经锻炼出了相当程度的承受能力，自己早已经告别了因客户拒绝而大动肝火的年纪。 那么，是不是因为这一段时间工作比较顺利，从而自己又开始故态复萌？“飘飘然”从而导致心理脆弱到如此不堪一击？ 她默默数出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工作：四月考察、沐霖集团、乃至恒琴集团项目都进行得非常顺当，林霞之事虽然麻烦但自己最终也成功达到了目的。或许这些顺利真的让自己有了一切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误判？难道自己因此误认为只要自己出手就一定能成功？难道自己居然能够产生这样荒唐的错觉？可是，又有什么成功是必须或者必然的呢？一直以来，所有的成功不都经过了仔细地分析、认真的准备、缜密的思考和设计，敏锐地判断和把控，乃至谨慎的实施，以及最后周密地维护才能得到那一份成功吗？何曾有过什么必须！ 也或许，就如同自己在事情发生的时候自我安慰的那样，这一切都是因为孕期荷尔蒙分泌异常？ 或许如此吧，可即使如此又怎么样？难道自己能够一年内不再面对客户？即便不用面对客户，在单位上也免不了会遇到各种各样不顺心的事，难道还能就此辞职回家？或者公布自己的孕妇身份，请求别人加以谅解？可是，怀孕是自己的私事，如何能以此胁迫别人让步？谁又有义务为你的个人状况让步？ 如何处理？怎样才能妥善处理？ 尹杰独自一人孤坐在桌旁，把自己想到的东西一字一句、一行一列地写下来，写到自己的活页笔记本里。 她就坐在那儿，没有任何防护，把自己里里外外剖开，把每一个隐秘的想法都袒露开来，一寸一寸审视，慢慢评估....最后，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 自己的格局太小！ 因为格局太小，所以主动把面临的主要矛盾限定到与宁昊然的博弈当中。然而，大千世界何等精彩，一个宁昊然算得了什么？把注意力凝注在这么一个人身上，反而把自己逼迫得整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天最大的担忧就是他什么时候会发疯？以及如何在他的肆意当中保全自己？ 何其狭隘！ 因为格局太小，所以把身为“跨境投资专家”的自己限定到了一个大销售的位置上，整天挖空心思对外兜售豪森州和ls项目方案。岂不知，投资专家所有咨询服务的价值存在都具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客户需要！因为客户需要，豪森州和ls方案才能对他/她产生价值！那么，面对已经拥有稳定架构，近期并无必要到豪森州投资的陈长青，对方断然拒绝自己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自己有什么资格强求对方同意投资？难道自己真的要做那种“把帽子卖给和尚”的“能干”的销售？ 因为格局太小，所以唯我独尊。所以flora和summer一言一行都必须满足自己设定的条件。看到了flora的粗心大意却总担心她的缺点会坏事，为什么不能把目光更多集中于她的优点？她的有点很多。为什么不能想法子促使她在发挥优势的过程中自己认识到短板然后自己补齐？她每天都必须得积极配合自己的要求，还不断被质疑被指责，flora一直以来过得很辛苦吧？！还有summer，这个女孩明明冷静自持，能够妥善处理手头的工作，为什么始终满怀疑虑试图在她身上找到一个严重的缺点？担心她也会造成失误造成损失何尝不是一个借口？ 自己何时变得这么丑陋？！何时把自己活出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 投身这个行业的初衷是什么？自己自诩于熟悉投资咨询这个行业，自傲于是当之无愧的专家。何为专业何为专家？难道就是成天琢磨如何把产品推销给不需要他们的人？这是行业专家应该干的事吗？ 真正的行业专家，需要洞察行业趋势，需要不断磨练自己的业务能力，让自己的能力和成绩都始终处于行业前列，从而更快突破现有的圈子，进入更广阔的天地，进入更高端的圈子...... 真正行业专家的业务能力提高，永远不会是引诱、“启发”、“推动”没有相应需求的客户，而是能够敏锐地辨认出潜在客户、挖掘出客户的需求，并针对客户的个性需求提供完善的、针对性的方案。 真正的行业专家，永远追求的都是，实现双赢。 ...... 尹杰凝视着笔记本素白纸面上诚实显露的字迹，痛苦地捏紧了手中的钢笔。 她不由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有着灿烂的街景闪耀，更远的地方有些模糊，似乎有着更璀璨的存在，可她看不清楚。 视线移回，对面窗户上却显映着她苍白的面容，眉宇间似乎蕴含着痛苦。 继续！她命令自己。 自己的梦想，是什么？自己想成为一个怎样的人？ 是能赚很多钱生活富足的“富婆”，哪怕背后骂声滔天？ 还是成为“金牌销售”，想方设法把ls方案推介给所有人，哪怕这将打破那些企业的稳定框架，哪怕那些企业实际上并不需要？ ...... 隐约间，心里似乎有一道桎梏被打破，残渣碎片迸射出来，慢慢融化如朝露。心中的朝阳升起，这些过时的残渣在阳光普照下终于消失无踪。只有那轮艳阳停留在高处，稳定、热烈、不容更改。它的映照下，一切路径都变得清晰，似乎触手可及...... 尹杰抬起头来，双眸亮得如同天边的启明星。她知道了...... 我要成为一个对外界不抱怨不苛责，对自己的能力提升永不设限的人！ 我要成为一个行事大气果决，能够适应和运用各种圈子，也能跳出圈子考虑更深层次问题的人！ 我要成为一个有能力退居幕后操盘，同样也可以随时走上前台完美展示的人！ 我要成为一个独立而强大地存在，不依附于任何人，却能与这个世界和时间和谐共处的人！ 就在这一天，尹杰第一次看清楚了自己的路在那里。 第九十二章 戴安慧的选择 不说尹杰正在苦苦思索、深刻剖析中试图寻找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 戴安慧这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戴安慧洗漱完毕，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上还裹着一条白色毛巾，正坐在桌前回复下属的邮件。突然发现一封王总发来的邮件，她马上把它调出来，细细研读起来。 戴安慧和王总的关系很铁，可以往回追溯很多年。王总还在镇上中学教英语的时候她俩就认识了，她的新婚丈夫当时在同一所中学教授数学，两人都住在中学的教师宿舍，而且就住两隔壁，就这样一来二去熟悉起来。互相蹭饭（基本上是王总到戴安慧家蹭饭），帮忙买菜，分享雪花膏......，总而言之，二人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这个时候王总和闫总还只是淳朴的老同学关系，闫总还没有考虑结婚问题，王总心里虽然喜欢这个意气风发、行事大胆的老同学但也谨慎地把感情压抑在心里（当然戴安慧是知道的）。 到了闫总遭遇背叛从而几乎连工资都付不出的那次大波折，王总找戴安慧商量，并在戴安慧的撺掇下主动找到闫总献计献策，然后辞职直接进入恒琴——要知道，那个年代“吃公家饭”还是所有人都艳羡的存在。 患难时期的真情最可贵，对王总和闫总来说如此，两人从此琴瑟和鸣、双剑合璧转战江湖；对王总和戴安慧也是一样，王总没有忘记这个帮助自己做出重要人生选择的姐妹，在戴安慧就职的合作社濒临解散的时候，主动向她抛来了橄榄枝把她拉到了恒琴继续财务工作...戴安慧也没有忘记王总的知遇之恩，从此一心一意地为她着想，只要王总开口，任何时候任何事都义无反顾冲上前去...... 戴安慧遭受的挫折来自于财务总监钱总。 这人也算是跟随闫总的老人了。据说他和闫总之间曾颇有一番际遇。一言以括之，闫总对老钱的信赖不亚于王总对戴安慧的信任。正因如此，在钱总对戴安慧做出了那番评语之后结局很快就注定：戴安慧不适合财务部门，必须离开。 如果用一个正常人来比喻一家企业，那企业内的资金流动就和人体内的血液循环一样，正常的资金流动维持着企业肌体的健康。企业中的财务部门就相当于人体内的心脏，一边接收回流的资金，一边按各职能部门（功能器官）的需要分拨资金（血液），并监督保证资金流向正确。 可见，在财务部门工作，与各功能机构之间的连接一定会非常紧密，财务经理的协作能力毫无疑问将非常重要。所以，钱总的那句评语“全局观不强，协作能力很差”，足以终结戴安慧多年持续的财务工作......除非她离开恒琴，到其他公司就职。 就在这种时候，王总再一次伸出了援手——为她新设了“行政副总裁”的职位，将集团办公室更名为“行政部”纳入她的麾下。 ??从理论上讲，办公室工作综合性极强，肩负着上传下达、协调各方，以及对外服务的重任。通常承担着诸如：会议接待，公文管理，车辆管理，值班值宿卫生，人事组织管理，福利待遇，公司保密等等综合性工作。且身处集团中枢，办公室主任通常拥有核心地位。其工作有可能直接影响各部门的工作效率和集团目标的达成，其对外言行代表着公司的整体形象，极大影响整个公司的对外声誉。 实际上呢？在恒琴集团内，上述职能中的人事管理归属于人事部，福利待遇归属于财务部和工会，公文管理和保密事务则归属于法务部。戴安慧领导下的行政部的日常主要职能只有会议接待、车辆管理、值班和卫生管理，以及公司对外设立分公司或代表处。可见，她那儿的工作比较琐碎，属于做好了看不出来，做不好却一目了然。她手里极少囫囵个儿的完整项目，因此才对豪森州这个项目极其热衷和专注。 戴安慧处理完邮件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时分。她仍然没有任何睡意，喝着一杯热水在考虑尹杰所说的那番话。 自己的语言不行她心里清楚，因此没能及时回复raphael的邮件已经让这个小伙子有点牢骚满腹了。她相信尹杰今天突然和自己谈引入冯程运（计划派驻豪森州的机构负责人），应该与此有关。当然尹杰为自己留了面子没有明说，只是委婉地提供了解决方案。 尹杰的方案听起来可行，但具体怎么操作才能既让冯程运干了活儿，自己还能保有项目的控制权？冯某人可不是一个听人摆布的人。 在尹杰介绍了几个因文化差异导致经营失败的案例之后，戴安慧已经确定让冯程运此时介入是风险最小的做法。如果因介入太晚导致后续运作出现一系列问题，戴安慧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也一定会给王总带来麻烦。现在让他介入不仅能帮他更快适应当地环境，建立起与当地机构沟通的正确渠道，而且正如尹杰所说，如果自己前期工作做得如此完善、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而他的运作依然出现问题，那责任无论如何也到不了自己身上。 戴安慧担心的只有“可控性”，引入冯程运，把raphael交给他，会不会变成“为冯作嫁”？自己前期的工作会不会被他一手抹没？ 毕竟这项目涉及到未来整个欧洲区的利润走向，重要性不言而喻，尹杰建议在每周办公会议中固定就此项目进行简报。这样可行吗？回公司后与王总商量一下。另外，尹杰建议把与bmo的协作当作整个项目中的一个子项目交给冯程运，同时设定项目汇报规则。可冯某人会听自己的吗？ 戴安慧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苦涩。行政部的手头资源太少。如果自己还在财务部，他怎么可能会不配合自己的要求？ 还有，与他约定每周情况通报，同时保持与raphael和ls总部的沟通，三方信息合起来就能够得出一个比较完整的图像了，足以攥写项目纪要向闫、王两位汇报，也足以形成简报提交办公会议并接受质询。这个似乎可行。 戴安慧决定引入冯程运的另一个原因尹杰并不知道：出于合法避税的考虑，恒琴集团很久前采用了民企中较流行的vie架构，把企业总部设到了开曼群岛。在面对第三世界国家投资或贸易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问题。然而两年前在f国和y国设立分公司的时候却发现了这种架构的不便，这次到豪森州投资估计也会遇到同样的问题。直接受到影响的就是税务和银行，因其对今后的运作有影响，现在引进冯程运，正好可以让他配合raphael和相关方进行谈判。自己则把稳了ls和bmo，随时掌控情况，在适当的时候给予协助。 她目光一亮，似乎又想到一个有趣的点子，不由轻轻笑出声来。 现在面临的问题可并非只有豪森州的具体注册和谈判呢。不是要把f国和y国的分公司全部归入豪森州的业务控制中心架构之下吗？这可是一个大工程，自己须得通过pwc的william和欧洲各国的pwc合作。因为有william在，这部分工作的语言压力将大大降低，自己完全能够一手把控。而且，只要这部分工作没有完成，冯程运的业务控制中心即使注册完成也只是徒有虚名，这一点相信他不会不清楚。 有了提供给闫、王两位，或者办公会议的项目工作简报，同时通过尹杰保持与豪森州各方的密切联系，再加上和pwc合作的欧洲业务架构调整工作，冯程运即使介入子项目，无论他如何运作，这个项目都铁定是自己的业绩！ 尹杰今晚曾介绍了不少因文化差异导致投资失败的案例。戴安慧真诚地希望尹杰能够把这些案例都落到纸上供公司内部学习。尹杰当时只是微微含笑，顾左右而言他。这让她意识到或许自己提出的要求过多了。毕竟尹杰前前后后已经为自己提供了很多帮助，过多要求或许真的不合适？以后还得通过她和ls以及bmo保持联系呢。 （尹杰的拒绝原因很简单：这些案例中或多或少涉及到部分国家的政府代理机构，白纸黑字写下来？虽说想帮助客户吸取教训，尹杰也并不打算因这份好意为自己招来无尽的麻烦。） 其中一个案例对现在的恒琴集团极其适用： 一个中国企业（以下简称a公司）投资s国的某州，在选择法律顾问的时候选择了一家华人律所（以下简称b律所），原因有二：1.对方讲国语，语言沟通无障碍；2.对方报价在所有公司当中最低。 b律所在争取业务的时候故意把法律顾问年费压得很低就为了得到a公司的这个项目。然而得到项目之后b律所渐渐不满足于顾问年费，一心盼着有机会帮a公司打诉讼官司额外赚一笔大钱，可惜a公司行事规范并无漏洞。终有一天b律所寻得了机会：a公司计划与欧洲某国的c公司签订合同。合同由c公司草拟，拿到b律所审核时那位身为法律顾问的律师故意忽视了其中一处漏洞，终于导致a公司签约后被坑了一大笔钱。 a公司不服要起诉c公司欺诈。然而按照s国的法律规定，如果c公司对合同的条款造成违约就将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这一点在前文中一再交代），可如果审查合同时自己没有发现问题，签署后对方并未违背合同条文，则不视作违约。所以，a公司败诉。 接着，a公司转诉b律所，诉其故意不作为造成自己公司的巨大经济损失。a公司胜诉，b律所那位律师被剥夺律师资格，和相关工作人员一起终身被禁不能在s国从事法律工作。 这个案例说明了两点：1.在欧洲开展业务，与律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第三方服务机构的合作非常必要；2.必须选择有良好信誉的第三方机构，他们即便是出于爱惜羽毛的考虑也会尽心尽责。 戴安慧觉得这个故事意义深远。决定回公司后要给王总讲一讲，当然也要给冯程运讲讲。 第九十三章 出差归来 按照原定计划，豪森州代表团在拜访了约定的几家当地明星企业后，启程从香港返回s国。 这次活动的效果很明显，全部八家s国企业中有三家找到了有意向的合作伙伴，签署了意向协议；osterburg一家直接与好几个广东企业分别签订了贸易协议；另外四家企业虽然没能签署任何协议，但也找到了进入潜在客户群体的入口。 这个成绩听起来比南京会议逊色一些，不过此次代表团成员大多来自制造行业或贸易行业，南京会议时的s国企业则以服务行业企业居多。而且此次参团成员企业基本汇聚于电子领域，组成较为单一，存在其产品与中国市场需求的匹配问题。 这次新设的企业展示区在活动期间热闹非凡，前往索取资料和名片的企业络绎不绝。从当地政府和企业处得到的反馈表明，这次设置展示区，很生动地向国内参会人员展现了s国科技创新的卓越能力，这对ls中国的工作开展无疑是有好处的。 在代表团离开深圳前一晚召开的de-briefing会议上，除尹杰之外（她个人以为这次活动并没有达到预期），包括erdmann在内的所有参会企业家们都表示对此行结果非常满意。与他们每年参加的各类展会、论坛相比，这次考察的效率已经算比较高的一次了。 会后，erdmann半安慰半戏谑地对尹杰说：“ls是一个单方向从中国向s国引入投资的机构，如果能促进两国之间贸易增长当然很棒，但这并不是你这个ls投资专家的主要工作。” 尹杰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工作内容是促成中国的优秀企业到s国投资。深圳会议中召集到了约600名广东企业参加，会议中通过s国驻广州总领事、erdmann的讲演详细介绍了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和优惠政策，又通过pwc、fischer等第三方机构的介绍说明了投资s国能给企业经营带来的好处，以及最能实现利润最大化的bbc模式，此外，通过企业展台缩略展示了豪森州在电子行业的产业配备，...原则上来说这次会议确实已经圆满达成目标。 参会企业中已经签署了合作/贸易协议的自不必多说，即使那4家没有达成销售或合作的企业也从这次活动中收获了不少东西：他们抓住这个机会成功接触到目标市场中的潜在客户和合作伙伴，双方的交流帮助他们获得了对中国市场需求的进一步了解。未来如果计划进入中国市场，这次活动中结下的人脉和获得的信息都会对他们大有帮助。 尽管尹杰有点“完美主义”症发作，但她对此事并不纠结。概因林霞被辞退导致这次总部提供代表团资料晚了许多，从而导致ls中国对企业交流的针对性安排上略有不足。 尹杰曾私下与marco交流过意见：如总部不方便处理这些资料的翻译工作（赵阳是兼职，而且对制造业并不熟悉），可以考虑把这部分工作转移到ls中国来。 她心里暗忖，相应经费自然也应该转移到中国来吧。如果可以，甚至erdmann每年几次中国出差期间的翻译也完全可以就此接过来嘛！ 贪财鬼.杰.尹在心里嘿嘿地笑了。 代表团走后，尹杰又带着flora和summer到佛山和顺德拜访了其他几家优秀的本地企业，两人都直呼大开眼界。 “evita，我觉得广东这边的企业家和南京的企业家很不一样啊。”flora感叹道。 “怎么个不一样法？”尹杰问道。 “说不出来...好像这边的企业家气魄更大，也更洋气......” summer把询问的目光转向尹杰。尹杰稍作思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 “这种说法不太准确。在我看来，国内各地区的企业家都有自己的特点。深圳是国内最早对外开放的地区，而且紧邻着香港，以深圳为代表的广东企业家是中国企业届里最早‘走出去’的一批。他们借着香港这个先天优势，对欧美发达国家的了解最简洁也最透彻。所以你会觉得他们的视野更开阔，对国际规则的理解和应用也更为得心应手。相应的，他们对豪森州政府和企业代表的介绍也更容易理解和认同。江浙企业家们没有香港这个便利，他们所有对海外市场和商业规则的了解都靠的是自己的摸索和试验，并且在这个摸索过程中他们付出过高昂的代价。因此在面对新的机会的时候，江浙企业家一开始可能会犹豫，但一旦认定就会勇往直前。” 两个女孩一边思索一边点头。尹杰又平和地说：“flora，你以后还是得稍微注意一下说话方式和遣词用句啊。你琢磨一下刚才那句话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 flora低头想了想，说：“确实，两个地方的企业家各有特点，不应该直接拿到一块儿来比较。而且用词不够严谨。” “孺子可教！”尹杰点头道，“这其实就是一个习惯问题。你只要随时随地注意，就能逐渐形成习惯。以后也就不会因无心之失而莫名其妙得罪人了。” flora转眼看到summer一直在期待地看着尹杰，就特别有义气地问：“summer呢？她有什么缺点？” “summer平日里说话很少，但每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到目前为止，她经手的各项事务都表现得很好。你应该多向她学习。” “学习她不说话...嗯，说话少么？”flora很活泼地问道。 “学习她心有成算，做任何事情之前都有一定的规划，做的过程中谨慎细致，所以她说得话，手上出的活儿，效果都很好。” 尹杰一直在观察，即使她夸奖summer，flora却没有什么不开心的感觉，反而嘻嘻哈哈地为summer高兴。看来这个孩子心胸确实不错。summer则红着脸连声谦逊，但眼中的高兴却难以掩饰。 一路无话回到帝都，尹杰终于放松下来。她的孕期反应就在这个即将怀孕3个月的时候终于出现了。 她回到婆婆家，拿出自己忙里偷闲到香港给婆婆买的豆豆鞋urent碎花外搭，以及给公公买的ralpuren毛衣，以及“楼上”的西洋参。婆婆一边念叨她“有时间休息还跑香港去干嘛”，一边拿着外搭在镜子前边比划。就在这时候，尹杰开始孕吐了...... 婆婆：...... 公公：看你唠叨什么？成天唠唠叨叨的？ 婆婆：不是我，我没有...... 下楼泊车刚回来的何宇新：怎么回事？谁来告诉我？ 尹杰：胸闷、恶心、难受......哇...... 一阵子兵荒马乱。 ...... 所幸尹杰的孕吐不那么厉害，而且很有规律，除刚回来那天外，每天只在清晨起床时控制不住大吐一通，什么都吃不进去。此外也就午/晚餐时分受到气味刺激时胃里会翻江倒海难受一下。 尽管何宇新知道孕吐对于孕妇来说是很正常的事儿，可他看着尹杰每天早晨吐得脸儿黄黄的特别可怜，心里还是疼得厉害。于是就开始打听各种各样止孕吐的法子，收获了一大批尹杰觉得特别不靠谱的“偏方”。比较好一点的比如：苹果柠檬汁、火龙果雪梨汁、蜂蜜柚子汁...，虽然止吐无效（一早喝了吐得更厉害了），但带到单位上喝味道很好。另外一些就相当一言难尽了，例如韭菜姜汁、葱白醋蒜汁、丁香敷肚脐...... 相比较之下，还是尹妈妈比较靠谱。尹杰回到帝都后一周，尹妈妈寄来的果脯就到了。 “这是楼下林奶奶专门给你腌制的杏脯。”尹妈妈特地来电话说：“你嫂子怀着松果儿的时候，吐的特别厉害。有了这个才勉强能吃东西。” 尹杰捡了一枚含进嘴里，酸酸甜甜，反而有些开胃。 感谢老妈，也感谢林奶奶，尹杰从此以后终于能在上班前吃上早餐了。 真是喜大普奔啊。 因为怀孕的关系，她的情绪很容易波动，控制起来比原来困难许多。例如今天，巡演之中的宁昊然突然给她发了一个微信： “深圳会议的报告呢？！” 她回复：“周日晚就给您发过去了，您没收到吗？是否需要重新发您一次？” 宁昊然没有回音了。 这是太平常不过的一件事，她其实压根没有放到心上，更别提为此生气了。可她的情绪却一下子就变得很低落，头脑里嗡嗡的像有蜂群盘旋。这种情况持续了近一个上午。 尹杰感叹于人体生理反应的威力，自己尽量按照拟定的计划工作，尽量减少这种情绪变化带来的影响。 家里的老人也让她很无语。 一直温和秀雅的尹妈妈打电话提醒她：“现在不能喝咖啡和茶叶了，我知道你喜欢泡玫瑰、黄芪、当归、红枣什么的。你要注意了，玫瑰花、茉莉花、菊花、西洋参可以泡水喝，还有八宝茶可以喝，但得适量，一天不超过一杯啊。当归、黄芪、甘草、人参都不能沏水喝了记住啊。更不能吃鹿茸了，会流产的！” 尹杰乖乖听了。心里呐喊：我亲爱的老妈，谁会给孕妇吃鹿茸啊？虽然确实有人送来一盒。但有了不等于要吃对不对？ 何妈妈则是另一种做法。 尹杰二人住的是何宇新结婚前的屋子，虽说面积不小，但何宇新同学是个念旧的人，房间里“留作纪念”的东西整整装了三个大纸箱。一直坚持“留住记忆”的何同学现在打算把这些东西搬到储藏间去，却何妈妈阻止了：“怀孕期间随意搬动箱笼、家具，可能会导致滑胎！”...... 尹杰无语的是：圣达菲中国的ceo何宇新先生居然就，真，的，不，搬，了！ 何家老太太就更有意思。她闻讯第二天就亲自来到何家看她的第一个“曾孙子”，拍着尹杰的手叮嘱道： “老祖宗都说过的啊，刀剪一类尖锐开刃的东西，怀孕的时候可千万不能乱动。你现在是咱家的大宝贝，千万记得不要动刀剪啊，别伤到我曾孙子。”扭头又对何妈妈说：“这段时间小尹的饮食一定要注意，不能吃兔肉、螃蟹、羊肉...，一切为了孩子！” 国宝大熊猫.杰.尹毫不犹豫给跪了。 第九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试探 尽管医院检查的结果证明尹杰很健康，何妈妈却说，孕期和平时不一样，必须有针对性地补充营养。因此除了叶酸、维生素、钙片等药片外，尹杰每天早上一盅燕窝，中午阿姨会送过来精心搭配的午餐和水果，晚上或花胶鸡，或奶白鱼汤，或野生海参，...在办公室，给尹杰放了玫瑰、西洋参等可以沏水喝。又每天上午一个小饭盒，里边四个格子分别装了核桃仁、碧根果、开心果、松仁儿，晚上回家要检查。 ...... 同事们都很羡慕尹杰有一个“中国好婆婆”。尹杰顶着大家的目光，虽觉得婆婆这么做让自己有些受拘束，但还是乖乖遵守了。 言归正传，这天来人拜访的时候，尹杰正就着玫瑰花茶吃核桃仁儿。 放下前台打来的电话，尹杰利落地收起小饭盒儿，再喝口玫瑰茶。然后招呼flora一起到前台迎接这位特殊的来客。 今天来的这位是沐霖集团的董事长张倩，毛顺林是她的丈夫。 这是一位年逾五十，早已年华不在了的富婆。她的气色很红润、纹着柳叶眉、涂着艳丽的口红、头发染成了棕色扎在脑后，身着香奈儿套装，手上有粗大的翡翠手镯和约两克拉的钻戒...她的身后有一位面目清秀的男助理，右手提着一个公文包，左手还提着一个浅蓝色的爱马仕kelly包。 尹杰引着二人前往会议室，一路上向张倩介绍了新办公室的一些比较别出心裁的设计，张倩礼貌地随声附和。 到了会议室正要坐下，张倩突然一脸假笑地要求与尹杰单独谈谈。 尹杰看起来有一点诧异，她打量了一下张倩，让flora先回到座位上去，说一会儿电话叫她。那位男助理也退出了会议室。 “张总，您请坐。需要先给您拿点喝的吗？”尹杰伸手请她坐下。 “不用，马小姐。是这样，你见过我老公毛顺林了对吗？”张倩有点突如其来地问。 “没错，四月份我们一起在s国考察，我负责的接待。后来大团走了，毛总多留了三四天继续考察。”尹杰的表情很迷惘。 “您和我先生......” “嗯？”尹杰抬眼看她，眼神清澈坦然。 “我就直接说了吧！”张倩坐到宁昊然经常坐的那把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身子微微后仰，微带一点蔑视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毛顺林啊？你们俩是不是...”她忍住了“有一腿”三个字。 “不知您从何说起呢？”尹杰很惊异，说：“毛总是随团过去考察的企业家，我对所有企业家都一样尊重！您这么说...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态度吗？” 张倩看她的样子不像作伪，顿了顿，脸上又现出了一丝愤恨：“他晚上做梦都在叫你的名字！”她哽咽了一下，“你们之间怎么可能没有事？！” 尹杰脸上的惊讶更明显了：“怎么会？” 她在脑中飞快地思索，这事儿原以为过去了，谁知道又来？坦白说这里边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责任，有错的只是毛顺林和林霞两人。坦陈此事或许，只是或许，能够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但会影响ls的整体对外形象，说不定还会再次发酵。这可是自己一直想办法避免的。 现在的关键在于，毛顺林有没有对她妻子说过什么。 据尹杰对毛顺林此人心性的判断，商业机断他是有的，但他性格中的怯懦和投机同样明显，如果没有看到证据他不会坦陈此事，即使有了证据他也只会把错误推到别人头上。 他离不开自己的妻子。 不过一瞬之间，尹杰就做出了决定。 “毛总是不是梦到了我带他在豪森州拜访企业？”她试探地说，“我那时充当他的翻译，毛总经常就‘小尹’‘尹总’地胡乱称呼。” “有这么拜访企业的？你们带客户见企业会让他摸你亲你，和你...” 尹杰“嚯”地一声站了起来，把手头的笔记本“啪”地一下甩到桌上，上前拉开门，冷着脸对张倩说：“滚出去！” 张倩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尹杰脸色铁青，沉声道：“不走是吗？需要我叫保安吗？” 她走到桌旁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尹小姐。”张倩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何必呢？不过是个男人！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找出一个方案来。” 尹杰一脚把门带上。瞥眼看到门外的男助理有点惶然，很可怜的样子。大办公室里一切如常。 她冷着脸坐到张倩对面，说：“谈什么？” 她嗤笑着，脸上不复优雅，尖刻地笑道：“我对你丈夫毫无想法，也不需要你的任何方案！” “我知道他经常给帝都的一个账号汇款...”张倩冷笑着道，“证据拿出来就不好看了。” “那你倒是要好好查一下，看看到底是汇到了哪里？”尹杰也冷笑着说，“使劲查，一查到底！最好连这个账户的主人在哪里工作，有什么亲戚，平时都拿这些钱做了什么，...统统查清楚！” 张倩愣住了。心里的笃定开始动摇，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 见她没说话，尹杰冷笑道：“张总，毛太太，是什么给了你理由上门羞辱我？！” 张倩也冷笑了一下，还没等她开口，尹杰断然说：“就凭借你老公睡梦中叫过我的名字？” “回国以后，我给你老公打过电话吗？” “我亲自去找过你老公吗？” “你在他手机，或者电脑里看到过我和他的合影吗？” “我送过他什么东西吗？” “我做过任何让人误会的事情吗？” 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她的眼神如冰冷的利剑一般刺向对面已经不再镇定的女人 张倩有点张口结舌。 这一个个问题...从尹杰的角度问到了她心里去。你老公犯贱惦记别人漂亮姑娘关人姑娘什么事儿啊？人什么都没做过啊！ “所以，你，今天有什么资格到我面前羞辱我！”看着愣住的张倩，尹杰一声冷喝：“告诉我！” 张倩有点尴尬，这种情况她从未遇到过。 一直以来她的直觉都非常准确，只要出击必然一击命中。可这次......难道真的错了？ “如果你们没有事，他怎么可能在梦中叫你的名字？！”她强自保持着镇定。 “那你得去问他！话说，你问过他吗？！”尹杰冷冷地说，“要不要咱们现在打电话直接问一下？” “你跟我强硬没有什么用！”张倩说，“你跟他没关系他要请你做驻外负责人？！” 果然还是为这事！ “毛总在豪森州的时候确实提过这个建议，但我拒绝了！”尹杰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在张倩的印象中，驻外代表通常是众人踊跃争夺的目标。这女人怎么会拒绝？！ “你们自家人，自己问去！”尹杰决然道。 这句“自家人”让张倩舒服了许多。她眼珠一转，笑道： “尹小姐，可能真是我弄错了，请你别生气。你看我知道了他可能在外边有人以后，这心里啊就像被火烧着一样，一冲动就过来了。” “请你称呼我‘尹总’！另外，你们夫妻间发生了任何事我都不感兴趣，这些事也不是你可以羞辱我的理由！” “这样啊尹小姐，我做个弥补怎么样？你还没有结婚的是吧？我给你介绍一个高富帅！他们家，啊呦那可太有钱了，他现在北京负责华北区的生意呢。” 尹杰不由冷笑出声：“那真是要谢谢你了毛太太。不过丝毫没有这个必要!我老公非常优秀，我们非常相爱!” 张倩愣住了：“你有老公的？他做什么的？” 就这一句话，尹杰知道她和毛顺林并没有交流过。 “我有必要告诉你吗？”尹杰冷笑着问。随即又道：“也罢，告诉你也无妨，他在一个外企做ceo。”她把手机点亮推给张倩。锁屏的图片就是她和何宇新头挨着头灿笑的照片。 看到那个温润如玉、气质高贵的男人和柔婉清丽的女子，张倩再次愣住了。她明白自己真的搞错了。 她把手机还给尹杰，很是诚恳地说：“尹小姐...尹总，我诚恳地向你道歉！”随即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 “是我事先没有调查清楚，让您受了委屈。如果有什么能够补偿的，请您直接告诉我！” “我的生活很幸福，我自己也很满足，没有什么需要让你补偿的。”尹杰语气缓和了些。 “那么这样，尹小...尹总，我张倩在江浙一带还是有一点虚名的，朋友圈子也有那么几个。今天我冒犯了您，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得算上我一份！” 张倩的干脆让尹杰脸色和缓了许多。她沉默了半晌，开口道： “夫妻间的事情从来最难评判。我知道您今天这么做背后一定有隐情...罢了，就当作不打不相识吧！不过您的承诺我会记住的。” 看到尹杰接受了她的歉意，张倩笑了起来。此时她脸上的笑再不复之前的假笑，变得真诚许多。 “尹总您说得一点没错。这事儿确实有隐情...”她看到尹杰脸上掠过一抹厌烦的神色，随即改口说：“那些事儿就不说出来脏您的耳朵了。我们谈谈欧洲业务中心的事情吧。” 尹杰电话叫来了flora，把那位男助理也叫进来，大家重新开会。 一番商讨之后，张倩又提出了同样的问题：“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找不到合适的负责人。尹总您有什么建议？” 她现在觉得毛顺林的想法其实不错，如果让尹杰担任这个驻外负责人的话，只需要一段时间的业务培训，再给她配一个业务能力强的副手就可以了。 刚才这一场冲突让她对尹杰的观感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开始喜欢这个既有威势又有理智，而且容貌清丽的尹总了。 “我有几个解决方案供您参考：1.委托ls总部帮您在当地招聘合适的人，找到后您可以先电话面试，合适了再见面；2.通过国内的行业猎头来帮您招聘，直接用上海的猎头可能效果更好些...” “我们也想过的。上海那里招到的人条件是不错的，可是不愿意到我们小地方的公司工作啊。”张倩插话道。 “这样啊，您试试如果注明了‘驻外负责人’是不是好点？”尹杰接着说，“第三个方案是备选方案：沐霖可以委托ls总部指派一名员工暂代沐霖集团欧洲业务中心的负责人。豪森州这个机构设立之后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正式开始业务运作。这段时间就由我的同事暂代负责人，帮沐霖理顺周边关系和处理行政琐事，同时帮您在本地招聘。招到合适人才以后再变更，退位让贤。” 张倩思考了一下，说：“可以先在上海和豪森两地展开招聘，我同时也和你们总部把那个‘暂时代理’的协议签一下。” 尹杰示意flora把这条列为待办事项。然后转头问：“我请总部准备相应材料，回头是e-mail给毛总呢还是直接给您？” “直接给毛总吧！”张倩爽快地说。 第九十五章 公布消息 宁昊然还在巡演，估计没多久就会回到帝都了。尹杰觉得现在是时候告诉be自己的状况了。毕竟怀孕已经3个多月，身体慢慢开始圆润了。虽说可以通过衣服的形状遮掩一下，但也没可能遮掩太久。 她约了be一起午餐。 两人来到楼下的台湾菜，点了三杯鸡、咸蛋炒四季豆、担担面，还有卤肉饭。 尹杰很喜欢这家的担担面，软硬适中，酱汁顺滑，稍带辛辣又不像四川担担面那么爆辣…刚刚好适合她的口味。 be则彪悍地大口吃着卤肉饭。看来确实饿坏了。 “好奇怪喔。”尹杰看她吃得那么香，开口道。 “什么事奇怪？”be抬起头来。 “你吃的是卤肉饭，里边没辣椒没色素的，为啥吃着吃着嘴唇那么红呢？跟涂了口红似的。” be冲她做了个鬼脸，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尹杰笑了笑。这家的担担面份量不大，她吃刚刚好。 待得be一气吃了大半碗卤肉饭，才夹了点蔬菜开始细嚼慢咽。 “有个消息，要不要听？”尹杰问，莫名地紧张。这还是她第一次跟人谈及自己怀孕。 “什么消息？”今天的be和平时不一样，没再端着大家长一样的老板娘架子，微微偏头凑过来，眼睛里闪着光。 果然是钻石恒久远，八卦永流传啊。 尹杰还是没法直接说出口。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有点羞涩地笑了。 看着她脸上混合了娇羞与幸福的笑容，be愣了愣，失声低呼： “我去，你不会有了吧？！” “是喔，三个月了。” “怎么不早说？”be的心里在暴跳了。她太知道宁昊然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怎么样。 上一次风波刚刚尘埃落定，她不想再经历一次啊啊啊...... 身为老板娘怎么这么苦？老板娘也是有人权的啊！ be在心里泪流满面。 尹杰看着be的震惊表情，有点安抚地说：“我婆婆一再要求3个月内不能说。老人，你明白的。” be慢慢冷静下来，才想起来恭喜尹杰，又问饮食问情绪问感受，一派嘘寒问暖。 尹杰看她又回到了大家长模式，心说这下可以谈正事了。 果然，be问道：“你怀孕了，那ls工作怎么安排？” 尹杰笑道：“这是怀孕了，又不是不能动了。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不会耽搁工作的，放心！” be犀利地说：“怎么可能不影响？你怀孕了，出差就得减少吧？公司也不可能要求你像以前一样加班？” 尹杰淡然说：“我们部门一向都鼓励当日事当日毕。当然如果确实需要加班我肯定不会拿怀孕来说事的，那是因为我工作安排不当导致的。出差确实会受到一些影响。月份大了以后肯定不能出差了，所以我已经在着手培养flora和summer，初步的企业探查可以由他们去。” be算了一下，松了口气：“生产应该是明年二月的事儿了吧？那还好，你只要今年年底赶一下，那个时候可以缓一缓。” 尹杰点头称是。告诉be自己接下来还要到福州出差拜访几个客户。 宁昊然回国得知此事后确实暴跳如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骂个不停。 “好了好了。”be安慰他说，“生儿育女是人之天性。你就算是老板也没法规定别人不能生孩子吧。” “她怎么就不能晚几年？嗯？晚几年把能接班的锻炼出来再去生孩子也不迟啊？她怎么就那么不省心！” “还是考虑点有用的吧。evita已经很省心了，她到职还不到一年，你看看她都做了多少事了？又有过什么事情要咱们操心？”be止住他的转圈，冷静道：“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有所安排的。不会就这样让ls这一块塌下来。” 宁昊然想了一想，说：“你觉得她部门那两个怎么样？” “什么意思？”be看了他的神情马上就明白了，说：“顶替她？做不到。顶多能够在她的指示下多做一点事。”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调教这些人，好让我们离不开她？！”宁昊然又生出了新的想法。 “老公，那俩孩子入职的时候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半年左右调教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够？我说你够了啊？别再找事儿了。上一次（风波）才过去多久？你如果跟evita较劲，这次你可一点都不占理！”be又生气又疲倦。她也想撒手不管了，可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是不忍心。 “她就吃准了我不会把她怎么办！”宁昊然悻悻地。 他心里明白，现在确实不能把尹杰怎么办，除了她，ls项目找不到其他能够撑起来的人。 “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吧，可不能让她这么有恃无恐！”他恨声道。 “哎我说，你够了啊！”be生气地瞪起了眼睛。宁昊然居然就真的沉默了。 be一点都不想把evita换掉。倒不是说她对evita有什么特殊的好感甚至感情，她只是觉得这人又能干又本分，还超乎寻常的省心。放着这么一个大宝贝不用，反倒冒险去找一个不知底细的人来霍霍吗？这天底下也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会这么任性了！ 第二日宁昊然见到尹杰的时候就比较平静了，甚至还有一些彬彬有礼。 他替尹杰拉开了有些沉重的皮椅让她坐下，然后自己才回到大班台后。 尹杰有些诧异，但还是报以灿烂的笑容。宁昊然看着这笑容有些愣神，心情也好了很多。谈完工作之后，宁昊然问尹杰： “你既然怀孕了，工作肯定需要有所调整。你是怎么想的？” 尹杰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这种小心翼翼让他很舒服。 尹杰说：“我现在身体状况很好，在今年11月之前对工作的影响都不会很大，工作照旧。只是原定今年秋天前往豪森州的考察我可能去不了了。您看或者让flora和summer一起过去，由总部的同事带着他们干活？或者安排一位其他的同事带着summer一起带团过去？” “summer？她能做到？”宁昊然眼睛一亮，“她不会误事？” “summer行事冷静，考虑周密，如果有人带队的话应该不会出纰漏。只是经验还少些，或许效果没有上次那么好。”尹杰坦然回答。 “我想想。”宁昊然表示会议结束。 尹杰中午和summer一起午餐的时候稍微暗示了她一下，宁昊然近期可能会对她进行考较。 summer很激动。 要说她一片真心跟在尹杰身后，这话骗鬼都不信。 但来到evita身边以后，她受益很大。evita的严要求和毫不藏私的教导让她学到了很多，和英国实习期间的上司相比尤其如此。她对evita是感激的，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从此就真心诚意地甘当evita的马前卒了。 无论她觉得evita多能干，又或者多无私多高尚，多么得到erdmann和宁昊然的重视，也无法掩盖一个赤裸裸的事实：这个公司不是evita的，它姓“宁”。看alim和steven与宁昊然作对的时候，她就不由想到evita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一天？还有，自己如果还是一门心思跟着evita，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她自知才情见识比不过evita，但论心机、论智商，她可是能把傻乎乎的flora甩出一百条街去！比起公司里其他部门得用的那些人也丝毫都不会逊色。所以她深信自己会有出头露脸的一天儿，而且是作为一个独立的summer，而不是evita的附庸。 summer一点儿都没想过什么背叛、出卖evita之类的事。从公司里的众人的表现、erdmann和宁先生的反应，都能知道evita为ls中国做出过什么样的贡献。她还从善于八卦的elle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evita与自己素未谋面的前辈christina、林权等人的故事，她对evita的手段是佩服的。聪明人不会做傻事，她自认为聪明人，从不做损人不利己的傻事。 作为一个正常的职业女性，她只是有一颗正常的事业心罢了。她想抓住一个机会，能够独当一面从而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evita怀孕了。自从出差前evita说“还有一个消息出差回来再告诉你们”的时候，她就开始观察了。一直讲究仪态的evita舍弃了修身的衣裙和高跟鞋，她的心里就有所猜测。后来看到诸如不耐久站、不沾酒水、特别注意正常作息，她就完全明白了。可笑flora还傻乎乎地动员evita一起吃冰激凌？ 既然evita要生孩子，就得耽搁很长一段时间。这段时间虽不说难以理事但毕竟会有诸多不方便，然而今年接下来还有很多工作计划呐！她一早就知道只要自己能够表现出足够的才能，不用其他人提醒，evita都会想法子让自己独当一面，为她分忧了。 现在，机会来了！ summer信心满满，她以为谁都没有发现她的小算盘。却不知，这次尹杰的目光比以前更多地落在她的身上。 第九十六章 各怀心思 尹杰又出差了。在福建呆了近一周才回到帝都。 这一周是她留给summer表现的时间，也是她进一步考察flora的时间。 这一次拜访福建企业的过程中，所有的ppt介绍都由flora来做，尹杰自己只负责回答客户的问题。flora很聪明地录下了会议中企业家们提出的所有问题和尹杰的问答。每天晚上尹杰点评她白天的表现，她则充分发挥“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风格，完完整整地记录了尹杰的点评和建议，第二天在presentation中有意识进行改善。此外，她每晚听录音整理白天会议的memo的同时，也就企业提出的问题和尹杰的回答整理出了一个表格，并在后面设置了备注，注明什么职位的人提出的问题，以及这个问题被问及的频次。 每次会议中，flora都很认真地观察尹杰与企业家们的言谈交流。她发现尹杰的每一个回答非常贴合相应企业的实际情况和具体需求，因此对面企业的接受度非常之高。这让她联想到四月考察回访工作中，尹杰要求她和summer尽力熟悉目标企业情况的劝诫。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提前读懂企业的需求对于这份工作而言用处有多大。 出差前她知道尹杰怀孕了，替尹杰欣喜的同时也在出差过程中尽量多出力多做事。与此同时她的心里也隐隐有一些担忧。 “evita和她老公那么相爱，结果应该会不一样吧。”她在心里默默地祝祷和期盼。 回到帝都后，尹杰这个“身负重任”的媳妇儿受到了全家人嘘寒问暖的热情迎接。吃完饭稍微聊天消消食，何宇新就带着尹杰洗漱回屋休息了。 夜里，看着尹杰熟睡中显得特别安静的面容，何宇新轻轻把毛巾被拉高一些，盖住她的香肩。 由于孕妇的体温比正常人高些，屋里的空调温度设置得比较低，可就这么低的温度尹杰还常常觉得热。全家人对此都统一了立场，无论她如何撒娇都不允许何宇新再降低温度了。 往常这个时候，尹杰肯定还坐在床上嘟着小嘴跟他抱怨“热啊太热了”，可今天的她，却睡得那么安静那么甜美。 何宇新知道出差总是辛苦的，他也已经习惯尹杰出差了，可这次看到她被晒黑而且变得消瘦，他还是又心疼了几分。 他原本都明白，尹杰的想法是趁年轻辛苦一下，尽快在这个行业攒下业绩和声望，积累手头的资本，然后就可以适当地放缓脚步，享受生活。 可这次深圳出差回来之后，他发现尹杰身上又发生了变化。她的整个人变得更笃定，气息更恬静。即使谈到总是困扰她的宁昊然，她也不再有那种惶惶然的不安，仿若一个棋手已经看到了全局，正胸有成竹地一枚一枚落子。 这种变化应该说是好的，可他怎么那么失落呢？何宇新竟然有了自己的宝贝要脱手飞走的恐慌。 他害怕这种恐慌。既然成长是她一心想要的，那他不会阻止她的任何尝试，只是......不要离开他。 何宇新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尹杰。 不知道在深圳又发生了什么事呢？让她变化这么大。 搬回父母家照料她更周到固然是好，可两人之间相处的空间也被挤压得很厉害，几乎都没有了。何宇新特别怀念夫妻二人在小院里依偎着聊天，或在榻榻米上边品茶边交心的日子。 他们俩之间虽然有过将近一年的异地相恋，可现在想来全是美好。当时两人每天晚上都煲电话粥直至深夜，每月为中国电信贡献了不菲的电话费。每两周一次他周五晚飞去k市看她，周日最晚一个航班飞回帝都。这期间有着不少甜蜜的小故事，就这么一点一滴地汇聚起来，终于击穿了老泰山和大舅哥设置在他与她之间的障碍。 那些小惊喜、小感动，他全都保留了下来。每次选择一件纪念品，或机票，或电话费清单，或照片......装裱了一个册子又一个册子，现在仍在继续，每一页都记录着他的感动与欢喜。他打算老了以后两个人慢慢看。 据说，再相爱的夫妻，一辈子也至少会有五十次剧烈的争吵。他看着面前爱人的睡颜轻声呢喃，“我们破一下最低记录好不好？”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 假如何宇新的对手们现在看到他的样子，估计所有人都得上医院检查眼睛。 这还是那个智计百出、算计死人不偿命的笑面虎吗？现在一脸的脆弱究竟想搞什么？ ****** 这个时候，宁昊然也在琢磨尹杰这事。 尹杰要生孩子，肯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会影响工作。可现在怎么办呢？人已经怀上了，也不能压迫她强行卸货吧？如果真的那么做,...... 宁昊然摸摸自己的下巴，他还真没法子这么做。 宁昊然自认为是一个比较正派的人。毁灭一个人的生命，即使严格意义上还只是一团细胞不算一个人，也是他不愿采取的手段。虽说如果尹杰流产的话，即使大度给她一个月的时间修养补身，影响工作的时间都将大大缩短...... 不，他不能做这种事！ 电话铃声响起。 “hello。” “宁，你好！我是erdmann。”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hierdmann，日安。”宁昊然熟练切换德语，“你来电话是想谈uritobler的项目吧？” 两人聊完这个项目后，宁昊然语气有些沉重地问道：“erdmann，你知道evita怀孕了吗？” “我知道，深圳会议的时候她告诉我了。”erdmann语气中也有着丝丝遗憾，“宁，你怎么想？” “我和evita谈过，她说会保持工作不会受太大影响。唯一有问题的是秋天的考察，她不能带队过去了。”宁昊然说。 “你们商量的方案是？”erdmann问道。 “她提出了两个方案：方案a，这几个月她抓紧培训flora和summer，届时让她们两人一同过去，在christoph或者marco的指导下工作。” erdmann沉思了一下，回答说：“这恐怕不行。flora确实比南京会议的时候长进不少，但能力明显还是不够。summer这次我也见了，是个很沉稳的人，做助理够了，单独负责项目的话，她的见识经验都是短板。” 宁昊然接着说：“她的方案b是由我，或者宁氏内部有经验的员工带着summer过去为企业提供服务。” erdmann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是一个方案，但并不完美。” 他随即又说：“宁，这次考察的目的不仅仅是让中国企业家看到豪森州的方方面面，更重要的是要让活动的赞助商满意，特别是得让政府满意。”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么说可能有点冒犯，但你知道我只是实事求是。evita有一种天赋，她能准确地捕捉到各利益相关方的兴趣点所在，然后完美地把它们调和起来。除了她自己，现在任何人带团过来我都担心会让赞助各方失望。” 宁昊然有点语塞。他明白erdmann的意思，达不到预期反过来是会损耗信心的。 他不由脱口而出： “这个evita真会给我们找麻烦！如果现在发生什么意外就好了，这样我们俩的困境都能迎刃而解了。” 话毕他就后悔了，马上开始解释： “erdmann请不要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遗憾现在面临这么困难的局面。所以你看，招收女性head就是这么麻烦。看来以后我招聘head的时候要多设置一个性别条件。哈哈哈哈......” 他再次报以高亢的笑声。 erdmann温和的声音传来：“亲爱的宁，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但是你知道，天赋是上帝赐予的，和性别没有关系。这样吧，或者我们取消这次考察，你同意吗？” 宁昊然问：“那些赞助商会同意吗？” “我还没有正式和各方谈赞助，所以现在还来得及。哪怕不办，也比让他们失望要好，你说对吗？况且这项活动两年一次的频率也不错。”erdmann温和地说。 在宁昊然同意之后，erdmann放下了电话。 他的嘴角噙着冷笑：真是没想到啊，合作这么久的一个人，居然如此冷血，还性别歧视。 宁昊然放下电话却是一身轻松。考察取消了好啊，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还可以就此敲打一下evita。 与此同时，summer的心里也在天人交战。确切地说，她并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对不起evita的，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了，没有什么“背主”之类的说法了。况且，尹杰尽心教导自己不也是她身为head的职责吗？公司付给她的薪水里边是包含这一部分的。 可心头萦绕不去的那份不安和愧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自己真的太善良？是个圣母？ 在evita和flora出差的这几天，她抓住机会加深了宁先生对她的印象。 或许过不了多久，evita手头的项目就能分到自己手里了吧？或许，宁先生很快就会对自己另有任用？ ...... 这个夜晚，并不平静。 第九十七章 交流与交锋 清晨，尹杰从一夜好眠中醒来。 她娇气地打了一个哈欠，正想惬意地伸展一下四肢，却发现自己的左胳膊和双腿都已动弹不得，随即发现自己正被何宇新紧紧地抱在怀中。 担心吵醒沉睡中的丈夫，她没有试图挣脱，只觑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约莫差不多6点多。她慢慢一点一点地扭过头去，用目光描摹着老公的眉眼。 自从确认怀孕之后，她时常忍不住在想，自己的宝宝是男是女？会长成什么样子？像老公，还是更像自己？ 老公的眼睛比较大，前圆后长轮廓非常好看，眼睫毛还这么浓密这么长，嗯，宝宝就选他的眼睛没错了。 老公生的是剑眉，英挺而浓密有序。如果宝宝是小男生，可以选择爸爸的眉毛... 他的鼻梁挺直，山根丰隆，鼻头润泽。如果是宝宝是女生的话，长这个鼻子会不会变得不好看？ 老公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会显得稍微有些冷酷。不管宝宝是男是女，还是选择自己的唇形会比较好。 还有他的身材... 他的头发... 正浮想联翩，何宇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有着一瞬间的怔憧，随即醒悟过来，抬眼就望进了如春水一般温柔的一双笑眼中。 “亲爱的。”带着初醒的沙哑，却比百灵还婉转好听的声音在轻声说，“现在还早，你可以再迷瞪一会儿。可我实在太热了......” 何宇新回过神来，慢慢地松开自己的胳膊。转念想起昨晚那一阵莫名的恐慌，他又再次把尹杰兜头兜脑拥在怀中，把自己埋入妻子散乱的青丝中。 “怎么了呀？”尹杰有点担心了。她努力挣扎出来，反手抱着老公的大脑袋。问道： “怎么了老公？”她轻声问道：“做噩梦了？不会吧？” 那颗大头埋得更深了。何宇新咕哝了一句话。 “你说什么？老公，我听不清你说的什么呀！”尹杰着急哄道。 何宇新抬起头来，清俊的脸上略有点发红，眼睛却有着异常的咄咄逼人：“老婆，告诉我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烧，但还是固执地逼视着妻子，想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这或许会被人评判很怂，说自己不够男人，可他必须清楚她的心意。 尹杰温柔地看着他，眼中不再有疑惑，她肯定地说：“你不负我，我自然不负你！” 仿若被羽箭射中靶心，何宇新的眼神一下子就温柔了下来，变得如往常一般明润干净，他发誓一般说：“只要你不离开我，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又接着说了一句，“永远会把你放在心上。” 这话很肉麻，可他说得真心诚意。 尹杰很动容地郑重点头。 “说出来，啊？”何宇新的眼中满是温柔，声音愈加轻柔，却半怂恿半撒娇地催促道。 尹杰看着今天格外粘人的丈夫，尽管不知究竟是何原因，还是低声而郑重地对他说： “如果你一直敬我爱我，不做任何伤害我的事，我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 仿佛冥冥中传来了某种回响，何宇新长舒一口气。他坐起身来，右手抚胸，郑重地说： “如果你不离开我，亲爱的，我发誓一辈子都把你放心上，永远敬你爱你，永远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 话毕，他又伸手把妻子拥到怀里。 这个怀抱甜蜜而又温柔，让尹杰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 开车送尹杰去公司的路上，尹杰忍不住问他：“今天早上究竟怎么了？” 何宇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突然间心里有了恐慌。”他脸上浮现出可疑的红晕，语气仍然温熙和暖地道：“这大概算是孕夫反应吧？也不算什么。听说很多人在妻子怀孕的时候自己也会情绪波动。” 尹杰感动地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这下反而是何宇新开了口：“你这次在深圳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感觉你回来以后身上变化不小。” 尹杰一下子就明白了何宇新的变化由来。她歉然地看向何宇新，解释了自己在深圳会议期间发生的剧烈情绪变化，以及其后的反思。 她最后说：“怀孕以后体内荷尔蒙变化会导致情绪波动，这本来就是无可避免的。但我想如果提前做好心理建设，或许可以把这种影响降到最低。” 关于自己当日发出的宏图大愿，尹杰仍想保留在心底。这是自己的愿望和目标，她会朝着这个目标努力行进，并不打算在没有达成目标之前贸然宣之于口。当然更不希望因此让自己的爱人凭添困扰。 她明白，何宇新是一个在事业上极其有追求的人。既然如此，两人各自努力就好。如果遇到交集，她相信凭着两人之间的默契，必然能够相互配合支持。 “你说的有道理。我最近也看了一些关于孕期情绪管理的书。上面都提到过孕期生理上的巨大变化对孕妇的情绪波动的影响也会非常巨大。这个阶段调适出好的心态，不仅对宝宝健康发育有帮助，对孕妇产前产后的心理健康也都非常重要。嗯，你是怎么调整自己的呢？” “我只是试图把自己的目标定得高一些。我希望自己以后对外界的变化都不苛责，集中精力于自我提升。我给自己提出的目标是，成为一个既有能力幕后操盘，又能在前台完美表现的人。” 何宇新笑了起来，他伸手拍拍尹杰的腿，笑着说：“非常好，就照着这个努力吧！”语气中却隐隐带着尹杰不解的淡淡孤傲。 既然这是妻子的愿望，那肯定是要全力支持的。他会想方设法为她创造相应的成长环境，陪伴她成长，让她绽放最耀眼的光芒。 纵然如此，他心里非常明白，尹杰要达到这个目标需要经历多少磨练。 我亲爱的，你准备好了吗？ ****** 尹杰到公司后就被宁昊然叫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向尹杰复述了昨晚erdmann和他讨论的结论，然后满怀恶意地笑着对尹杰说： “我们的evita还真是举足轻重啊！你这一怀孕，整个ls都几乎停摆了，erdmann都被迫中止了这个项目。” 尹杰心里暗暗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想了想，安静地说： “考察取消了啊，那还真是可惜！不过，我也能够理解erdmann的想法。” “你这说什么？！”宁昊然的眼神渐渐变得狞恶起来，咬着牙说。那副样子彷佛一旦尹杰回答不当，他当场就会把她面前的整个世界毁灭。 尹杰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恶意。她好像有点疲累，轻轻挪了挪身子靠向椅背。这个动作使得她的孕肚尤为明显起来。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外让她心里有一丝难掩的慌乱，但随即又被笃定压了过去，她肯定宁昊然身上还存在人性，不会贸然伤害一个孕妇。 尹杰温和地说：“既然erdmann已经决定了取消，那我建议咱们就按这个思路走。保持与深圳会议中发现的目标企业的良好沟通，此外，与南京会议中筛选出来的企业，以及四月考察的相关企业的沟通也不能放松，争取明年带一个较大的考察团过去。”她无视了对面那个男子蓄势待发的凶狠，接着说：“到时候，这个团里的成员可以按梯次分布，争取在考察期间有企业签约，为ls制造一些有积极色彩的热度。当然，今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会保证其他工作都能按计划完成。” 宁昊然手捏着那个烟灰缸，满心里蠢蠢欲动却还是无法做不到把手里的东西朝着这个女人扔出去。他心里最后那道属于人性的底线还没有被打破。 “难道你不应该道歉？”他咄咄逼人地冷笑道，“就因为你的任性，这项考察不得不取消！这次取消肯定会影响到今年的工作成绩！” 尹杰抬眼看了看他，柔顺地笑了笑说：”嗯，我道歉。因为我怀孕给您和erdmann添麻烦了！“ 我靠！宁昊然心里怒骂一声，他要的可不是这个。这种道歉看起来怎么那么敷衍，就像成年人哄骗不懂事小孩一样啊？ 他要的是诚心诚意的臣服，不是这种轻描淡写的道歉。 可是又能怎么办？就如同be所说，劳动法上有明确规定，如果他就尹杰怀孕一事发作，他自己彻底不占理！ 他想像过尹杰不会轻易臣服，他想像过尹杰会抓住诸如“任性”这样的字眼和他咬文嚼字较劲。那他借此以考察取消这样的由头发飙那是理所当然，可以狠狠教训这个女人让她屈服！可谁想到她这一句绵软无力的道歉就能把自己所有的借口都给消除得一干二净！ 还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他心里发起狠来。心里邪恶的小人开始喋喋不休让这个女人出现意外，当然不能在这个办公室里，一定要得把自己摘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对面那个即使怀孕，依然清秀漂亮的女人忽然抬起眼睛看来。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平静、真诚，她似乎在真心诚意地相信着自己的话。她坐在那里，笑容清透温和，没有一点攻击力，却似乎能包容很多。他并没有发现，这笑容在悄然化解他心理的暴怒...... 宁昊然的心里打了一个突。他有些茫然，心底属于人性的一角隐隐躁动起来。 第九十八章 加深学习 在何家人的接送下，尹杰照常朝九晚五地上班。 鉴于老板之一erdmann的善解人意，以及老板之二宁昊然的口头认可，她识趣地收缩了工作范围。总不能浪费老板们的好意不是？ 工作中她不再像以前一样新举措频出，而是把整个部门的工作重心放到了完成现有各项工作上来。出于锻炼summer和flora的目的，她把几个尚处于培育阶段的项目分别划分给两个人，自己则负责监督和协调。 至于怀孕前刚刚开始的团建工作，她决定借此机会暂缓，先观察看看。虽说相聚就是有缘，她原则上不介意为“有缘人”提供帮助，或在前进路上帮扶一程，并且她也毫不奢求回报。但尹杰自认没有圣母病，对于帮扶之后的“反噬”行为她一贯注意防范。 除此之外，她不想再考虑其他，只安心养胎，全心全意享受孕育宝宝的快乐。只等着瓜熟蒂落之日，顺利诞下夫妻二人的宝贝。 在她和何宇新第一次通过胎心仪听到腹中宝宝那美妙的心跳时，两个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细心倾听。良久之后，这对准爸准妈都禁不住流下泪来。 何宇新为尹杰选择了帝都的一家外资医院，建档后尹杰就开始了作为孕妈的系统学习。 以前只知道宝宝在妈妈的肚子里要呆满九个月才会出生。通过这次学习后，她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通过日常保健，以及和孩子爸爸的良性互动来帮助宝宝获得较好的孕育环境。 何宇新更是上心，除了动员全家密切留意她的身体外，还专门准备了一个日记本来记录她每天的身体和心理状态，以便随时提供来自“孩子爸爸”的支持。 或许因为工作安排宽松了，尹杰的心境安稳了许多。如今孕吐已经没有了，她的胃口变得空前的好，嘴馋得厉害。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再是“怎样才能让她多吃点东西”，而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不能营养过剩”。 除了参加医院组织的学习外，尹杰还花费了大段的时间阅读介绍孕育知识的书籍，把自己的关注点放到了最重要的几个问题上： 1.如何保护自己和宝宝的安全； 2.如何为自己和宝宝摄取足够的营养但不至于过剩； 3.如何在孕期进行合理的运动，保持自己肢体的柔韧性； 4.如何调节孕期压力。 关于保护自己和胎儿的安全，大多数人谈及孕妇时考虑的都是“千万注意不要磕了撞了”，却很少人会考虑到“如果磕了撞了该怎么办”。 细心的婆婆已经把家中所有桌子柜子的尖角都用软布包上了，还在他俩的卧室里铺上了厚厚的地毯。怀孕三个半月后，尹杰就开始在这厚厚的地毯上训练自己摔倒时的应对，何宇新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心惊肉跳。 “练得差不多了吧？别不小心真摔倒了。”他跪在一旁，伸着双手做保护状。 尹杰抹了抹额上的细汗，笑眯眯地回答说：“这不有你在保护着的？放心，每一个动作我都会慢慢来，不会伤到自己的。得多练几遍形成肌肉记忆，不然一旦突发意外我担心慌忙之中乱了手脚，想不起来就糟糕了。” 心惊肉跳的何同学只好继续配合保护，练习结束后他已经满头是汗。 “今天这样可以了，明天再练几次。好了，扶我起来吧！”尹杰指挥道。这时，客厅里传来何妈妈让他们出去吃饭的声音。 何宇新慢慢扶起尹杰，两人缓缓向外走去。 至于如何摄取营养但不过剩，很多婆媳无意中都会忽略。尹杰曾经读过一篇报道，据说一家人在儿媳怀孕的时候大肆滋补导致营养过剩，生产的时候胎儿太大无法顺产。打算剖腹的时候却因腹部脂肪太厚而无法探听到胎音，剖腹之后又因为刀口脂肪外溢带来了诸多麻烦...... 尹杰很担心生产后自己的体型严重变化，导致坐完月子后还无法投入工作。在她的求助下，在y省中医院做内科大夫的表姐特地给她寄来了一套影像资料。尹杰一有空就拉着婆婆一起学习。 何妈妈这才知道，孕期营养过剩轻则加重肝肾负担影响铁质吸收，严重的话还会引起孕妇中毒。她被吓了一跳。原以为孕妇下肢浮肿、肥胖、头脑迟钝都是很正常的事，谁知道居然都与营养过剩有关。更不用说补过头可能导致胎儿过大带来生产危险了。 何妈妈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从那天起就按照资料中的指导，对尹杰在孕中期和孕晚期的食谱进行了调整。说来何妈妈也很纳罕，怀孕的女人，常常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反应，如孕吐，如发懒，如突然转变的口味，再如干脆性情大变。尹杰的奇怪反应也实在少了些，只在孕早期有过一段时间的孕吐，之后性情依然平顺，且也没有奇特的口味改变（尹杰狗腿地表示：是因为婆婆做得菜太好吃了...)，她的诸多准备基本上都没用上。 尹杰怀孕前一直与豆豆和ivy一起办公室附近的健身会所练习瑜伽，既锻炼了身体，又联系了情谊，可谓一举两得。怀孕后还能练吗？她咨询了大夫，得知孕期练习瑜伽可谓好处多多，不仅有利于控制体重，还可以锻炼心肺功能、增强身体柔韧性，并且还能调节骨盆、帮助分娩。已经与三个女孩培养出“阶级友谊”的瑜伽教练也针对她的情况，选择了一些较简单动作和调息冥想，为她定制了一套简单舒缓的孕期瑜伽。 于是尹杰开始了每天散步30分钟+瑜伽30分钟的孕期锻炼日子。怀孕确认后停顿了近2个月时间没敢锻炼，她现在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生锈了。在何宇新的保护下，她练习这套孕妇瑜伽几天之后才感觉身体慢慢舒缓过来。 至于孕期的心理调节。深圳会议后的尹杰如同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一样，她的心境开朗豁达了很多，慢慢开始习惯于万事着眼于大局，不再深究细枝末节。因此，即使偶尔因工作或生活中的琐事刺激而心跳加速，却也再不会引起她的任何恐慌。其实可以理解，就像从飞机看地球，或从高楼的顶端俯视街道，满眼触及的自然是全貌，关注的是更值得关注的东西，某条街道上某个角落上演的悲欢喜乐又如何能够引动她的感触呢？ 表现在实际问题上，一是她对宁昊然发疯的担忧已经减淡了。她尽职尽责地做好工作和沟通，对宁昊然莫名其妙爆发的激烈情绪反而加以理解和宽慰。不知是因为她的包容，抑或是宁昊然心底仍存的善念，他们之间再没有爆发任何冲突，反而开始往和乐融融的方向发展了。 二是当客户无礼要求偶尔引发她的心绪波动时，尹杰马上就用“生理反应很厉害，看来我的宝贝今天很活泼”来把自己安抚下来，然后再拿出妥善的解决方案。 毛顺林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依据双方的约定，ls总部为沐霖招到了一位比较好的候选人要求他视频面试，他居然要求尹杰飞到宁波去，在这次视频会议中担任翻译！尹杰安抚自己的情绪后组织了一个三方视频会议，由summer担任会议翻译，自己则负责观察并向毛顺林提出建议。但会议一结束她就和张倩电话沟通说明了自己的情况，估计以后毛顺林不会再提出这种无理要求了。 总而言之，深圳会议之后，尹杰感觉道自己在待人接物的方式方法和工作气度上向前迈出了很大的一步。即使对方耍弄阴私诡计，她也能看明白，却以正道方式进行沟通或反击，效果其实相当的不错。 基于以上原因，尹杰不认为自己会出现产前抑郁的症状。她已经为成为妈妈做好心理准备，对于孕育孩子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开心抑或困扰，她已经做好准备全盘接收。 与此同时，她发现何宇新同学也在转变。每晚陪她散步并陪着她做完瑜伽后，何宇新就一个人到书房外的大露台练习哑铃、倒立、平板支撑。 她偶然看到何宇新的书桌旁多了一个簇新的“爸爸背包”，还在桌上发现了一摞新书： 《跟老婆一起怀孕》 《孕期心理》 《美国儿科学会的育儿百科》 《西尔斯亲密育儿百科》 《爱和自由》《捕捉儿童敏感期》《完整的成长》（孙瑞雪三部著作） 《正面管教》 《父母效能手册》 其中的《孕期心理》和《跟老婆一起怀孕》明显被翻看过，漏出了书签的红色流苏。 尹杰的心底涌起一阵热流，眼睛有些酸涩，心里说不出是感动是骄傲还是别的什么。当晚，何宇新同学就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妻子变得愈加柔情似水了。 怀孕第四个月的某一天，何宇新正扶着做完瑜伽的尹杰上床，尹杰突然呆住了。半晌才不敢置信地说：“老公，宝宝动了......” 何宇新赶紧把手放在尹杰的肚皮上，被宝宝隔着肚皮踹了两下，准爸爸.宇新.何马上就乐成了傻子。傻乐完了又伸手上去找踹，结果何小少爷不知是累了还是又睡了，或者是鄙夷亲爹的傻样儿，他不动了。 何宇新大为失望：“他怎么就不动了？”言下之意很想再让儿子踹自己几下。 尹杰轻笑：“宝宝现在还小，没什么力气，踹一下就得休息半天吧！找踹还不容易？等宝宝再长大一点的。” 晚上睡觉时，何宇新始终把手放在了尹杰的肚子上。 次日凌晨，何宇新醒来欣喜地说：“老婆，宝宝又动了！” 尹杰困的不行，沉着脸说：“我知道。我就是被他踹醒的。”她看着孩儿他爸喜笑颜开的傻样，伸手揪了揪他的两腮，清俊的面容被拉成了一张大饼。 夫妻二人一致决定是时候对宝宝开始胎教行动了。于是，每晚7-9点宝宝较容易胎动的时候，何宇新就会用舒缓的语调吟诵几首唐诗宋词，尹杰则负责为他选配舒缓、柔美的音乐。 一段时间后，尹杰发现在播放钢琴曲和古琴曲的时候宝宝比较活跃。相反，在播放那些号称怀孕音乐，配上了雨声、鸟鸣、流水声的电子音乐的时候，宝宝似乎很少回应。 “这个宝宝在娘胎里就情趣高雅，不愧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就是很棒！” 何宇新秒变尚未出生的何宝宝的无脑吹，那副骄傲的样子简直让人不忍目睹。 然而，在尹杰看不到的地方，何宇新却在思索：自己究竟希望儿子是个什么样子的呢？ 他这么想，概因最近受到了刺激。 第九十九章 生命的惊喜 尹妈妈现在的生活很美好，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事情需要她费神了。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其实就是身在帝都的女儿：女儿这胎是男是女？何宇新是家中独子，他父母肯定是希望生男孩儿的。如果女儿生了女孩儿，会不会被何家公婆嫌弃？会不会与何宇新之间产生矛盾？ 她有心到帝都去探望女儿，可女儿上次电话说已经搬到婆家去了。自己一个老丈母娘怎么能够住到女儿婆家去呢？没有这个道理呀。 还有，自己去看女儿会不会被何家人误会？以为自己担心他们照顾不好儿媳？ ...... 尹妈妈一贯温婉的面容上泛起了愁容。一旁的尹爸爸看得直摇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生男生女都是老天决定的，你这到底是愁些什么？” 尹妈妈愁眉不展：“难不成你不担心？要在我们家当然是男孩女孩都一样了，他们家怎么说谁知道呢？何宇新可是他们家的独生子！”说起这事儿来尹爸爸其实也有些担心。虽说现在是新时代了，不兴重男轻女那一套，可这种思想在中原地区、东北地区可谓是根深蒂固。 “何家不至于...”他沉吟道。他原来一直不放心女儿加到帝都去，一想到自己养得娇娇软软的女儿在那么远的地方吃苦心里就难受得不得了。但女儿春节回来后和老夫妻俩的长谈让他对女儿女婿有了很多信心。听女儿说，他们俩经常深入沟通互相提醒支持，两人间共同语言非常多，丝毫不存在知识层次不匹配的问题......。听到女儿和女婿琴瑟和鸣，有着很多共同语言，尹爸爸不由老怀大畅。 当然了，自己的女儿从小就特别听话、特别懂事、特别上进、特别不让人操心（除了选老公这一件事）、特别靠谱，从小就懂得尊重父母兄长，能把自己的学习生活安排得妥妥当当，还永远会捧回令人艳羡的成绩为家人增光...... 他还记得女儿幼时随着他在干校的日子。那么瘦那么小的一个，就懂得在夫妻俩上工的时候烧炉子熬粥，还浸着冻水洗了菜叶切碎放粥里，说要给父母增加营养......这么一个小不点儿，现在就要当娘了！ 尹爸爸不由感慨万分。 “我陪你到帝都看女儿吧！”他终于做出决定，看着老妻慢慢地说：“无论嫁给了谁，她都是我们的女儿！关心女儿天经地义。何家是讲道理的，你别担心！”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尹爸尹妈来到帝都的时候正值中秋。 这个时候，s国大使馆、欧盟驻华使团、f国大使馆，以及g国大使馆等平日里走动比较勤快的外国驻华机构都给尹杰发来了中秋活动的邀请。尹杰向宁昊然请示后把邀请函分给了公司里的其他head。毕竟她不是宁氏的老板，这些活动大剌剌去得多了，表现得各种出风头实在是不合适，正好现在怀着宝宝是一个好借口。她依次向各机构电话致谢后，继续安心过每日两点一线的生活。听到父母前来的消息，她自然是欣喜若狂的。 何宇新接到了老泰山泰水，先送到父母家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然后和尹杰一起陪着尹爸尹妈回到自己的小家。这也是之前和自己的父母商议好的。何家老两口非常理解尹爸尹妈的感情。 尹杰自然开心无比。何家的阿姨已经提前帮她打扫好了自己的小家，她刚把父母安顿好以后就迫不及待地各种献宝，把为二老以及哥嫂买的东西都一一展示出来，还拿出了自己收藏的好香，打算和尹爸一起品香却被无情制止了。 “你怀孕的人了，不要燃香！这些药香里都有促血行气的药材，对你不好的！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尹妈妈难得地虎起了脸，眼刀又射向了自己的丈夫。父女二人唯唯败退。 尹家老两口上一次来帝都已经是两年以前，这次过来最喜欢的就是小夫妻俩对小院的改造和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了。自此尹妈负责给尹杰调理身体，尹爸则负责侍弄花草，闲时还在小区里交上了几个不错的朋友可以一起下棋。 这么悠哉的日子过了两个月，y省大学要求返聘尹爸的电话几乎一日几次了，老两口才返回k市。尹杰也自然又回到了公婆家。 转眼到了冬天，尹杰的肚子越发显得大了，晚上休息怎么着都不舒服，走路八字也更加明显。看着她上下楼吃力的样子，何宇新不由感概：人都说母亲最伟大，以前没有切身经历不懂。现在看来，宁愿承受如此重负那么长时间，还承受诞育子女之痛的母亲们真的很伟大。他对自己母亲的理解加深了一层，之后与何妈妈的关系也越发融洽。 预产期前两周，何妈妈让尹杰开始请假准备进医院候产。尹杰同意了不再逞强。毕竟现在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会来，要正在上班的时候羊水破了，那可真就坏大发了。 这天起床早餐后，尹杰打算到了公司就递假条，却突然觉得有点不对，感觉肚子在不断地往下沉。何宇新是个新手完全没有经验，还帮她拿了手套准备搀着她往外走，何妈妈拿着她忘在客厅的手机过来一看那样子马上就明白了。 “小尹这是要生了吧！今天别去单位了，你送她上医院。单位我来打电话！”何妈妈当机立断。 需要带到医院去的衣物、证件老早就收拾到了一个长形旅行袋里。何宇新闻言楞了一下，随即一手把旅行袋的肩带斜挎到肩上，又一伸手就把穿好衣服的尹杰一把抱起朝着楼下跑去。 “啊呀这孩子，让小尹穿上鞋子！”何妈妈举着皮棉鞋追出门来。 车子行驶在路上的时候，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带来一波疼痛。尹杰担心影响何宇新开车，只紧紧地咬住嘴唇不啃声儿。 何宇新侧头看见妻子煞白着小脸紧紧地咬住唇瓣，唇上似乎都没了血色。心里更是焦急，一路急行把她送到了医院。 到地库停好了车，何宇新再次捞起尹杰就想往电梯跑。 “哎哎，老公你把我放下吧，我自己走。” “可以吗？我抱你！这样省力一点。”大冷的天，何宇新清俊的脸上却挂着汗滴。 “听我说老公，扶着我慢慢走，这样待会儿可能不会那么艰难。”尹杰虚弱地坚持。 何宇新闻言楞了一下，从脑海中搜索出医院培训的相关知识，这才轻轻把尹杰放下。 两人慢慢走进电梯，尹杰只觉得疼痛的级别逐步上升。她咬着牙坚持着。 办理手续后护士帮尹杰检查，说“只开了三指，还得要一会儿。”尹杰几欲晕去。又听那位中年护士说：“等阵痛间隔3、5分钟一次，每次疼痛持续1分钟以上，这样的情况出现2个小时之后再过来。” 尹杰觉得自己已经痛的不行了。这时何妈妈也赶到了，三人在另一位护士的引导下来到预定好的vip病房。 “要坚持活动啊，达到刚才说的情况后按这里的呼叫铃，我会过来送你去产房！”小护士叮嘱道。 一阵一阵日渐频繁的阵痛让尹杰无法打量身处的这间vip病房。她所有的意识都在叫嚣着自己很疼很疼。间隔时间没变，但疼痛程度逐渐上升着，她疼得几乎透不过气来。只在阵痛间隙能够呼吸一下甜美的空气。嗯，这里的空气即使混有消毒水味儿也依然甜美。 阵痛又开始了。她浑身收紧，经历着令人想死的剧痛，疼痛过去之后又哆哆嗦嗦地看时间，哆哆嗦嗦着走几步，直到下一次阵痛来临。 终于，她的阵痛频率达到了护士说的条件。她蜷缩在病床上，呼着气断断续续地说，“到..到了...可以叫护士...。” 何宇新眼疾手快按下了呼叫铃。护士进来一看就说要生了，马上用推车把她送入产房。何宇新到一边进行消毒，穿上灭菌服也跟进去了。 这时候，一家人从公婆姑父姑母姨父姨母表兄表姐表妹都到了，围在产房外头。 12个小时的折腾之后，何宝宝出生了。何宇新一直握着妻子的手为她鼓劲直至血乎乎的孩子生出来。剪断脐带后，那小子哭得很大声。何宇新这时候放松了心情，轻笑道：“这臭小子，把她妈妈折腾成这样，他反倒哭了！” 他感觉脸上不舒服伸手一摸，却抹下了满手的水渍，不知是汗是泪。 护士和育婴师把宝宝抱到旁边洗澡、量身高、测体重，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把抱的像个粽子一样的宝贝抱过来让他俩看了一眼。 “是个男-宝宝！”护士宣告道。 妻子虚弱地看了看护士怀里哇哇大哭的宝宝，很配合地赞叹道：“他好漂亮。”然后把目光投向自己的丈夫。 “红彤彤皱巴巴的，像个猴子一样，有什么好看？”何宇新愤愤地瞪着这个折腾得妻子几欲死去的罪魁祸首，恨恨说道。 尹杰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是泪却笑容璀璨的丈夫，满足地笑了，随即虚弱睡去。 待得尹杰被重新送入病房后，亲眷之间互相恭贺那股子欢腾劲儿才逐渐平息下来。何宇新淡定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挂着一脸的泪痕，终于很清贵地说出了一句特别真理的话：“我有儿子了，我做爸爸了。”...... 医院除了给新妈妈准备了产后需要的各种物品，也给宝宝准备了小衣服和包裹的小单子，当然这些都不是新的。另外还准备了纸尿裤、湿纸巾、pp霜、按摩油等小物品。但何妈妈还是打算用自己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她把医院准备的东西都放到壁柜的一个抽屉里，再把自己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摆了出来。 尹杰沉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何妈妈开始和她商量去月子中心的事儿。 ****** 尹爸爸在尹杰生产当天就接到了何宇新的电话：“爸爸,尹杰她今天生了一个大胖儿子，3.5公斤，身高52厘米，是个个子高，胖乎乎的小家伙儿。”话音里全是欢喜之意。 尹爸爸开心极了，唠唠叨叨地嘱咐了很多，何宇新在电话那头毕恭毕敬地听着。 放下电话后，尹爸爸马上给在外美容的尹妈妈、还在工作的尹大哥，以及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报喜。通话期间听到“叮”的一声他没有理睬，直至打完电话后才翻开这条微信。 这是一张照片：一张白纸上印着两只红红的小脚丫儿。 尹爸爸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第一百章 Summer的心事 产后第三天，尹杰就被接到月子中心去了。 说实话她对月子中心很有一点抵触，但因婆婆直接预定了三个月的月子护理，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做女人要善待自己，专业护理对妈妈最好也对宝宝最好”，她终于还是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然而，她心里的这点不豫到达月子中心第一周内就完全改变了。 这个月子中心位于帝都郊外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远离市区的嘈杂，绿化覆盖率特别高，感觉空气中都充满了绿意。这里从温泉，泳池到各类运动场馆一应俱全。 她和宝宝住在其中的一个独栋别墅中。 除了营养师、中西医师时常前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并调配药膳外，儿科大夫也定时过来给宝宝做体检。这种带有极大保障性的护理，对刚经历了生产的自己和宝宝无疑都是非常合适的。 笑容温暖的护士长经常给她分享照顾宝宝的经验，还陪着宝宝完成早教、游泳、抚摸、洗澡。尹杰最喜欢隔着玻璃窗看自己的胖儿子在“仿羊水”中游泳，一开始小家伙儿还会在水里睡觉，小手也会紧张的捏起拳头，后面一次比一次进步，慢慢儿，宝宝能够放松地用胖胳膊和小胖腿在水中滑动，最后居然能稍微地游动起来了。 中心为她配备的管家包揽了尹杰除人际交往外的一切事务。营养师、中医师及康复师则针对每周一的营养评估结果调整她下一周的饮食运动调理方案，而她也能从评测结果中欣喜地看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步修复。 怀孕前尹杰就喜欢运动和身体护理。这个月子中心的中药洗浴、汗蒸、身体按摩安排都很到位，在护理身体的同时也极大地滋润了她的心情。 她还在这里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其中关系最融洽的有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明星黄雪儿，有恒泰集团董事长的儿媳李薇薇。三人时常一起做身体护理，一起做产后瑜伽和减脂塑性项目，一起交流育儿经验...... 总之，何宇新担忧的“月子期孤独”一点儿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 三个月的日子过得飞快。在专家的指导下，她的身材恢复进度相当理想。虽说整个人比起怀孕前圆润了些，但她脸色红润、精神状态很足。这让前来接她回家的何宇新非常高兴。 尹杰终于上班了。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flora一看见她就飞奔过去拥抱，而且久久不愿松手。尹杰感觉自己就像抛家舍业云游四海的父母一样，终于回了家却因面对子女的怨怼而满怀愧疚。 她还觉出flore的拥抱里夹杂着一丝丝委屈，只是不知道这些委屈从何而来。 summer微微笑着帮她拉开了座椅，又殷勤地为她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一番热闹之后，尹杰来到会议室听取二人这段时间的工作汇报。在两人的汇报中尹杰问题不断，暗自梳理了一遍项目情况。一个上午下来，她感觉自己已经心中有数了。 下午2点，她按约定来到宁昊然的办公室。 宁昊然翘着二郎腿慢慢品味着手中的雪茄。听完她的汇报后，并没有看她，双眼远眺着窗外鳞次栉比的大楼，悠悠然问了一句： “你就没觉得不对劲？还真的是一孕傻三年了？” 尹杰自动屏蔽了他话语中刺耳的字词，问道： “您的意思是？” 宁昊然瞟了她一眼，说：“你就没觉得summer不对劲？” 尹杰沉思着说：“她手下的项目有一些进展...” “愚蠢！”宁昊然呵斥了一声。又说： “你知不知道她居然在豪森州那边代表那个毛什么总交涉？！” “什么？！”尹杰震惊得厉害，“您不会弄错？！” “你当我是你？三言两语就给打发了？”宁昊然冷笑道，“christoph告诉我，他们帮沐霖找到一个在模塑领域浸淫多年的业务人才。沐霖的第一次视频面试你和summer都参加了？” 尹杰点头，没有打断他的叙述。 “据说之后还有两次面试，都是summer做的翻译！” 尹杰的脸色很不好看。宁昊然记得尹杰休假前曾向他保证过不会再介入企业的正常经营活动，而且强调沐霖项目已经转给ls总部了。 “这还不算。赵阳说summer翻译的味道很不对了，俨然自己是沐霖的人。”宁昊然说。 “她是不是想要那个位置？”尹杰疑惑道。 “她是你手下，你问我？”宁昊然反问，“这就是你看中的人？！你也不过如此！” 任督二脉打通后，尹杰每听到宁昊然的毒舌就颇有一种面对纸老虎的感觉。 她严肃地承诺道：“这个事情我确实不了解。这样吧，您给我几天时间，我了解一下再向您汇报。” 尹杰心里有一个猜测，她感觉summer看上了沐霖公司驻豪森代表这个职位。可惜的是这个女孩太不了解毛顺林，也过度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summer被叫到会议室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感到意外，就连flora也只是默然地埋头自己的工作。 哼哼，看来都出息了哈！尹杰心里冷哼，当先走向会议室。 “说说吧。”尹杰坐下，直视着summer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 “项目的事儿？我上午工作汇报里都说了啊。”summer微笑道。 尹杰也笑了，直笑得summer满脸发红，才温柔地说：“来，summer，就跟我说说你和沐霖集团的事儿。” summer笑不下去了，她脸上羞红地说：“我只是帮毛总翻译了两次。” “毛总付你费用了？”尹杰问。 “没有！怎么会！”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尹杰犀利地问道，“上次参加他的视频面试之后我提醒过你！” summer低下了头。尹杰继续问： “他主动找你还是你找他的？” “算他主动...也不算。”summer低低地说。 “别吞吞吐吐的，你这话怎么说？”尹杰疑惑。 “您休假之后，他曾经来电话找您。我就问了一下那个候选人面试的结果。他说感觉不错但语言不通没法深入沟通，我就说愿意帮忙。” 尹杰没说话，手里的钢笔“嘣、嘣”地敲打着实木桌面。 “你倒是很乐于助人哈...,summer，不要告诉我你无心的。来，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 summer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尹杰把手里的钢笔扔到了桌上。 “我自问对你还算尽心，现在连你一句实话都得不到了吗？” “就...就是想帮忙。”summer喏喏道。 “怎么着？合着你把我当傻子了是吗？”尹杰微笑。 “不是的，evita。”summer很尴尬，但仿佛下定决心说：“是的，我很想要这个职位。这对我是难得的机会。我知道毛总本来是中意您的，但您不稀罕，那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可好？” 尹杰笑了起来：“我是沐霖的谁？这个工作机会说给谁就能给谁？” “毛总特别看重您。” “你要我找沐霖帮你要职位？” “不...不是的。我再无耻也做不到这样。”summer急切地说，“只是，既然您不要，我出手争取，应该没有错吧？” “你这句话对宁先生说一说，让他听听好不好？”尹杰笑得更温柔了。 summer瑟缩了一下。 嗯，看来是对宁昊然有初步了解了。 “毛总答应给你这个职位了吗？”尹杰又问。 “他还没明确说。不过看他透露出来的意思，如果我主动一点，应该能拿到这个职位的。” “你打算怎么办呢？”尹杰很有兴趣地问。 summer腹诽：看您这话问的。我当然是准备等毛顺林先摊牌然后我就辞职啊，高高兴兴地去沐霖培训，然后去豪森州赴任... 可这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尹杰看她不作声，心下已经明白了。她带着一点惋惜说道： “这样吧，我给你两天时间好好考虑。如果决定去沐霖，麻溜儿地递交辞职报告。如果决定留在宁氏，你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尹杰出去后，summer留在会议室想了很久。她知道现在不可能再等着毛顺林主动表态了。evita这是给她留下了空间与毛顺林博弈，如果事有不协也能及时回头...... 即便她一再提醒自己商场如战场，提醒自己一直向前走不要回头看，也不由为尹杰的这份好意而感动。 接下来就是怎么和毛顺林谈判了...... 尹杰回到家里的时候，大胖儿子正闹得欢腾，哭声震天。 她急忙洗了手脸又换了家居服，才赶到儿子身边，从阿姨手里接过宝宝。 “来，我看看。宝宝...喔...宝宝这是怎么了？” “一直找不见您，着急了吧。”阿姨微笑道。 现在的宝宝，已不再是刚出生时那种红红皱皱的样子，长得白胖圆润相当喜人。虽然还看不清人，被尹杰接到怀里他就知道这是亲娘来了，白嫩嫩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也还闪动着泪花儿，就舒展开眉毛咯咯笑了，笑得口水横流，一双胖手还高兴地挥舞起来。 尹杰重重地亲了大胖儿子两下。看着儿子胖得几乎都看不见脖子了，尹杰有点担忧——这孩子也太胖了吧。 她抱着孩子来到客厅。婆婆刚从外边进来，看见胖孙子挥舞着双手以为是要自己去抱，就一边脱外套一边说： “大胖孙子暧，奶奶洗了手就抱大孙子啊...一会儿就给乖宝做好吃吃啊...” 她换了家居服过来抱起孙子亲了两下。尹杰就提出了给孩子减肥的问题。 “减肥？”婆婆诧异道，“这么大点孩子减什么肥？” “妈你听我说，现在物质条件好了，大家都卯足了劲儿喂养孩子。不小心把孩子养成小胖墩儿，长大后可是要吃不少苦头的。我听说男孩子长太胖，会影响第二-性征什么的，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呢！” 婆婆很不满意地说：“你说什么呢？这么大的孩子胖点没关系，健壮一点才比较健康啊。小时候胖那都不算胖，这是奶膘啊，瘦下来很容易的。你不知道啊，小孩子容易生病，一场病下来就瘦一大圈儿呢。这会儿不养胖一点，以后病了都扛不住。” 一旁看报纸的公公也说：“现在咱们宝宝只有百日啊，你这个担心太早了。” 见二老都这么说，尹杰只好作罢。 晚上就寝前，尹杰与何宇新说起了summer的事。何宇新问她：“你给她两天时间是怎么想的？” 尹杰轻笑道：“我料定毛顺林不可能把这个职位放给她，即使给她职位也不会高，现在就是哄着她帮忙。没准儿毛顺林对她还有那么一点邪念在等着...。我给她两天看看她怎么选择。如果她心里还有那么一道界线，说明人品还过得去，那我就再帮她一把。” 她低头继续轻轻拍着摇篮里的宝宝。 如果没有那道界线，这个人也自然不值得自己再费心了。 第一百零一章 回头 正如尹杰所料。summer最终没得到她心心念念的那个职位。 尹杰想，或许在summer给毛顺林打电话要谈谈的时候，老奸巨猾的毛顺林就明白了。要不怎么会把她约到了一个五星级酒店呢？ summer在大堂吧等了不短的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毛顺林。再打电话时，对方邀请她到房间去谈。 summer说，这时候她心里有了一点不好的猜想，但如果不去就肯定会丧失这次宝贵的机会。她抱着“万一他是个正人君子”的想法去了他的房间。结果毛顺林直接和她摊牌。 毛顺林很爽快：如果她“愿意”，可以在帝都买一个高级公寓给她住，每月给她生活费。 关于职位，可以提供两个职位供她选择：北京办事处的副手，或者，他毛顺林的助理。 至于豪森州业务控制中心的负责人？这个职位关系重大，需要极强的业务能力和有力的当地人脉网络，很明显summer两者都不具备。所以很抱歉，这个职位不能给她。 当然，所有这些offer的前提是summer“愿意......”。 summer的幻想彻底破灭，她不理解能慷慨陈词爱惜妻子的毛顺林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她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张倩，他的董事长老婆知道了此事......会怎么样？ 毛顺林以为她在威胁自己，当时就冷笑了。他毫不在乎地说“你以为我们多年的夫妻是你一个小丫头可以打散的？”还说，“即使我老婆不高兴，你信不信她只会冲你来？何必呢？” 他自顾自地躺到那张king-size大床上，看都不看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陈小姐，我希望你回去想想明白。跟着我，不仅有人上人的职位，还能享受人人艳羡的生活。机会只有一次，想明白了就给我打电话。” summer掉头离开了酒店。 她在英国求学，到北京打拼，不是为了给一个半老头子做情妇的。 ...... 以上内容是次日summer约了尹杰去午餐，从而向她合盘托出的。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尹杰问她。 “还能怎么办？规规矩矩回来上班呗！” “我还真是高看你了。”尹杰微笑道，“你这是看不起谁呢？以为宁氏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嗯，走不了又继续回来接着干？” 她温柔的笑容中透出丝丝冷意。“你不会真把这里当你家了吧？” “或者，把公司当成酒店了？” summer脸上有点发白。她直接找了evita坦白，因为她觉得evita能理解自己，她不是一直对自己爱护有加么？ “evita，我虽然有过跳槽的念头，但我没有对公司造成损害。”她强调道，“这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我没做过损害公司利益的事。” “真的没有吗？你再好好想想。”尹杰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手边的果汁。他们是在公司楼下的“新元素vintage”用餐。他们坐在大大的窗边，视野很好。 正值中午时分，阳光暖暖地透过大玻璃窗照进来。已是晚春时节，窗外风景正好，高大的乔木在风中哗啦哗啦地晃动着身躯。附近写字楼刚刚下班，不断有人陆陆续续地走进来。 尹杰品尝着自己的烤三文鱼沙拉，看对面的summer皱着细细的眉头还在苦想，就漫不经心地说： “你猜猜我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宁先生告诉您的？” “没错，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啊，宁先生怎么知道的？难道是flora？可这事flora也不清楚啊？难道她还能凭着感觉去告密？ “难道是flora？”她迟疑地问道。除了flora，其他人完全不可能觉察此事的。 但随即她就摇了摇头。以她对flora的认知，那个女孩子不会对她做这样的事。 “你对flora怎么看？没关系，咱们现在是私人谈话，尽管畅所欲言。”尹杰淡淡地说。 “flora...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比较淳朴厚道。”summer挑拣着字词慢慢说。 尹杰笑了一下。一个北京大妞居然被新疆女孩评价为“纯朴厚道”，flora知道了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呢。 “还有呢？继续。” “她工作非常努力，但有时考虑问题不够周到。”summer说。 “她平日里待你如何？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尹杰问。 “flora是一个很好的同伴，工作中很会为人着想，我们之间合作很好。”她反应过来尹杰问话的意思，辩解道：“其实我并不认为是她，只是实在想不到其他还有什么人会和这事儿有关了。”她苦笑道。 “你说对公司没影响，没损害公司利益？”尹杰提点道。 “难道是毛顺林说的？还是张倩张总和您说了？”summer脸色涨红了，她没想到自以为得计的谋划竟然这么失败。 “evita？”她看着尹杰有点祈求地唤道，“您再指点我一下？” 尹杰静静地看着她说： “你一直都知道的吧？我很看重你。但你这次让我失望了。” summer满脸都写着“抱歉”两个字。 尹杰轻轻地说：“是豪森州的总部。” “你以为你做的这些能瞒过谁？” “你在为毛顺林翻译的时候俨然一派沐霖集团高管的口气...猜猜看，总部同事会怎么想你？会怎么想我？会怎么想宁氏？” “你想，他们会不会认为我口是心非，一边说着把项目移交总部，一边还抓着客户不撒手？” “他们会不会认为这不是你的个人行为，而是受我指派？毕竟我一直对你信重有加。” “他们会不会觉得宁氏，或者我，和沐霖另外有交易？” “我们的ls合同一年一签，你猜他们今年还会不会续签？” “如果张倩知道了此事，你觉得她会不会上公司来讨个公道？别说你是被蛊惑，她信自己老公还是信你？” “如果因为这个影响了沐霖对豪森州的投资，谁去解释？你、我、还是宁先生？” …… 一连串的问题打得summer摇摇欲坠。尹杰加上了最后一击： “我一直认为你够聪慧够冷静，可你做了这么些居然还自认为对宁氏没伤害？你猜，造就了现在这个状况的你，宁先生会不会再留？” summer脸色惨白，她回忆跟着尹杰拜访客户时对方敬重的目光，回忆起自己衣着光鲜代替尹杰参加使领馆酒会的风光，回忆起自己在企业酒会上颇具优越感地周旋于各方大佬之间的时光，又想到极具艺术美感的公司办公室，想到flora热情温暖的笑容，想到evita微皱眉头指点自己和赞许点头的样子……就要和这一切告别了吗？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些算计真的很可笑。 是啊，那点小算计能瞒过谁呢？还不如像flora一样不想那么多，踏踏实实工作下去...evita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呀！ 刚刚成功应聘进入ls的时候，自己明明也是开心得想飞起来的呀。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不满足了呢？ 她突然觉得万分不舍。 一天之前，她还觉得为了前方的好前程，这些东西都是可以随意抛弃的。一天之后，自己只想把它们珍藏起来，或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可是，似乎已经没机会了！ 没机会了吗？ 她艰难地开口：“evita，我知道错了，我诚心诚意地向你认错。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尹杰看看火候差不多了，轻声说： “虽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有过能改，善莫大焉’。可是summer你得记住，除了你的父母，其他人都没有义务宽恕你的错误。知道错了就应该去想法子弥补和挽回。你好好想想应该怎么做吧。” 她拿起手机打算起身，忽又停住，对summer说：“你没有真正怀疑到flora身上，这一点…还不错。” 下午，在她和宁昊然开会的时候，尹杰把summer此事向宁昊然汇报了。 宁昊然皱眉道：“你看看你都找的什么投资者啊？那个毛顺林怎么回事？” 尹杰叹了一口气，为难道：“这怎么能怪我呢？ls可没预算请侦探社调查投资者。您不知道，去年考察前他在咱们办公室里对他太太一番表白，把flora和summer都感动得厉害。...或许也正因为这样，summer会被误导吧。” 她接着又说：“况且，我们做的工作是为豪森州吸引投资，考察的是公司实力，不是人品啊。” 宁昊然还是皱眉：“这样的人在豪森有风险啊，不会给我们惹麻烦吧？” 尹杰沉思道：“看沐霖在其他国家的投资好像没出过什么事。不过您提醒的有道理，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看来需要多打打预防针了。” “summer你考虑怎么处理？”宁昊然问。 “这孩子还年轻，被人蛊惑了变得浮躁好高骛远。我觉得她应该还有救，起码还算有底线。您看…” “我的原则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我理解的。您看她这次并不是为了牟利而出卖公司利益，也不是有意要损坏公司形象，是不是能考虑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看宁昊然一副不同意的样子，又说：“关键是她很得用，现在要找一个能干的人并不容易。如果辞退了她再找一个来，不仅需要花时间培训，也不知道又会有什么其他的毛病。或许先用着看看她的以后表现再说？” 宁昊然心知她说的是实情。因为尹杰怀孕并度产假，ls中国近一年来基本没有什么建树。如果不是去年上半年的成绩足够好，能不能续签合同还真是说不定。这时候再做人员对工作开展确实不利。 他想了想说：“我帮你向erdmann申请再多要1-2人名额。summer你可以继续用着，其他人培养起来就换掉她。” 他严厉道：“不许再给她这样的机会制造麻烦。” 看尹杰答应了，他又悠悠然说：“你暂时留下她我同意，但也有个条件。” 尹杰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今年和ls续签的合同必须改变一年一签的情况。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去想。” 尹杰同意了。 第一百零二章 我家宝宝是天才 尹杰答应了宁昊然，自然是因为她有自信完全可以做得到。 她很期待summer的表现。但是很显然，这个孩子至今还没想明白应该怎么做。 ...... 周末就是何家计划给宝宝举办百日宴的日子了。 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婴儿出生之后，一般都要举办“三朝”、“满月”、“过百日”、“抓周”等诞生仪式。其中，在婴儿出生的第100天通常举行俗称“过百日”的庆贺仪式，这天家里要摆宴席，必须请舅族的亲友参加，来客送贺礼，举办宴席的主家必须馈赠宾客以回礼，和大家一起分享对新生儿的爱和喜悦，大家一起祝福婴儿身健茁壮，长命百岁。 至于这些诞生礼的来历，宋孟元老《东京梦华录》、明沈榜《宛署杂记》中都有记载。其中，“三朝“是指婴儿诞生的第三天，需要用特制的水沐浴，洗涤污秽、消灾免难。“满月”则是在婴儿诞生满一个月的时候，剃胎发，并摆酒庆祝家里添丁足月。“百日”时应举行认舅礼，并正式为婴儿命名。“周岁”时行抓周礼，以预测小儿一生命运、事业吉凶。 何宝宝小朋友出生后的第一百天正值周二是工作日，大部分亲戚人等都得上班没法参加，因此就把“庆百日”顺延到了周末。好在何家人原本并不算迷信，举办庆生仪式也只是为了表示对何宝宝小朋友的欢迎和重视，是否正日子原本也并不要紧。 无论何宇新在外人面前是如何的云淡风轻和冷静自持，他在家里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儿奴”。只要有空就抱着何宝宝小朋友教他说话，满心期盼着大胖儿子能早日开了金口喊他一声“爸爸”。结果，他每天喊了小胖子百八十回“爸爸”，胖儿子依旧和他情真意切地咿咿呀呀。 泥人还有个草性子不是？何况著名的何宇新何总！这天泥人.宇新.何终于有点生气了。小胖子看他那个样子却甚是高兴，小嘴一咧，笑出了沥沥拉拉的口水来。 尹杰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给胖儿子擦口水。 何宇新悻悻然捏小胖子的胖手胖脚，一直捏到下巴：“每天喂了你这么多营养，把你喂得这么胖，可怎么这么笨呢？叫声爸爸有那么难吗？” （呦呵，这手感真好，好滑好嫩好有弹性！） 尹杰嗔道：“宝宝现在才几个月呀？小孩子最快也得八个月以后才能学说字儿呢。你现在着什么急呢？嗨！” 她伸手拍掉何宇新捏儿子的手，“你干嘛呢？都做人爸爸了，大度点儿！” “很好捏的，不信你捏？”何宇新一副发现了新大陆得模样。还真是，一直觉得儿子得皮肤嫩嫩的好摸，没想到这么好捏。 尹杰也上手捏去，嗯嗯确实很舒服。 胖儿子一开始任由他们摸，谁知这俩已经为人爹妈了却没有丝毫自觉，捏起来就停不下来...何宝宝也终于生气了，小眉毛皱了起来，脸慢慢涨红了，嘴里开始哼哼唧唧...看他一副山雨欲来的表情，无良父母终于停住了手。 尹杰抱起生气的宝宝开始玩亲亲，胖儿子很大度地原谅了她，脑袋在尹杰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小呵欠。夫妻俩沉默了一会儿就笑出声来。 何宇新又伸出一根食指戳戳儿子的小胖爪，儿子不慌不忙却异常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指，使劲捏了一下放开，又打个呵欠，蹭了蹭，闭上眼睛打算在娘怀里睡一觉。 “现在不能睡觉嘿！”何宇新很担心胖儿子睡饱了晚上闹腾，又伸手挠儿子的胖下巴。 儿子被挠清醒了，却很给面子地不哭不闹，就咬着小胖手眼睛滴溜溜地转，还跟他对了个眼儿。 “你俩干嘛呢？又玩孩子呢？”何妈妈问道。 这一个“又”字道尽了何妈妈的满腹心酸。白天两人上班还好，何妈妈能一个人独宠自家宝宝。可只要儿子媳妇一回家，乖孙就一定会被抢走了...... 何宇新来到客厅，何妈妈叫尹杰也出来，说要讨论一下孩子百日宴的事儿。 百日宴的场地已经选好，是在香格里拉酒店。现在要定的是礼仪公司提供的庆祝方案。 “我觉得礼仪公司实在没什么必要请。倒是宝宝的大名儿取好了没有？仪式上看着也好看。” 给孙子取名自然是爷爷的权利。何宇新是“宇”字辈，按照家谱，下一代该是“宁”字辈，第二个字该是“日”字偏旁。何爸爸早早就翻遍了《尔雅》和《说书》，最后在几个字中无法取舍：“旭”（旭日东升）、“昊”（大、毫穹）“昇”（日出东升），昶（舒畅、畅通），“昱”（光明）“晖”（阳光）、“晟”（光明、旺盛、兴盛）、“晰”（清楚明白），意思都挺好。可到底选哪个字最好呢？ 何妈也觉得难以取舍，就出主意说：“亲家公是作家，又在大学里教古代文学。咱们听听他的意见吧。” 经过老尹和老何两位爸爸的商讨，范围缩小到“昊”“晟”“昇”三个字上。 何宇新也加入进来。他知道尹杰对“昊”字不甚感冒，就摘掉了这个字。最后，大家一致合议确定了“晟”字。 何宇新回屋想通报这个消息，却看见尹杰正俯身逗着宝宝玩耍。宝宝四脚朝天地躺在床上，大眼睛水汪汪地，很认真地和尹杰咿咿呀呀，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走到面前，才发现这母子俩确实是在“商量事情”： 尹杰：“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只吃一顿奶了好吗？” 宝宝：“嘤嘤...（不嘛）” 尹杰：“宝宝啊，吃太多会长胖喔，你已经太胖了。” 宝宝：“嘤嘤...（就不嘛）” 尹杰：“你要再长胖就没有小菇凉喜欢啦！” 宝宝：“嘤嘤...（妈妈坏，伦家还是小孩...)” 何宇新失笑道：“不带这么欺负孩子的啊老婆。” 他把孩子抱起来举高高，宝宝咧嘴笑得甚是开心。 尹杰看他俩疯了一回才笑道：“好了，适可而止吧。宝宝还小呢。” 何宇新依言把孩子放下，笑着说：“我这是把宝宝从你这个无良妈妈手里解救出来。” 尹杰双手捂脸嘤嘤道：“以前叫我好老婆，现在刚生了孩子就叫人无良妈妈了，以后日子怎么过啊！嘤嘤嘤…” 宝宝看她哭了，整个身子突然向她倒了过来，把何宇新吓了一跳。 “哎呦祖宗，不能这样啊！”他急忙把孩子的身体扶住。 宝宝还是执着地向尹杰伸着手，急切地啊啊啊。 尹杰从指缝里看见，马上伸手把孩子接了过来。宝宝急切地看着她的脸，胖手拍着她的胳膊。 “看你还敢欺负我！”尹杰得意地瞪了何宇新一下，“我儿子会护着我。” “他这么小能懂什么？你可别在这儿自我陶醉。”说着，他伸手逗宝宝，想把宝宝接过来。 宝宝不为所动，坚定地把屁股对着他，大头埋到了尹杰怀里。 “你还真别这么说。”尹杰拍着怀里的宝宝，“咱家宝宝可聪明了。虽然暂时说不出来，可他心里都明白。” “证明给我看！”何宇新摇头。 尹杰把宝宝放到床上，说：“宝宝咱们证明给你爹看啊，他居然敢不相信咱们宝宝聪明。” 宝宝：“呀呀...（好的呀）” 尹杰：“我们宝宝是天下最聪明的宝宝，对不对？” 宝宝：“呀-呀...(当然啦）” 何宇新含笑看着这娘儿俩。 尹杰又道：“宝宝喜欢妈妈吗？” 宝宝（使劲）：“呀呀...（喜欢的呀）” 尹杰：“宝宝喜欢奶奶吗？” 宝宝：“呀呀...（喜欢的呀）” 尹杰：“宝宝喜欢爸爸吗？” 宝宝：“呀…呀（喜欢的...吧）” 尹杰：“宝宝，晚上只吃一顿奶好不好？” 宝宝：“嘤嘤...（不好）” 尹杰：“宝宝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宝宝：“呀呀！（好的呀！）” 尹杰：“明天一天都不出去玩了好不好？” 宝宝：“嘤嘤嘤...（不要啦）” 尹杰扭头看向何宇新。 何宇新已经完完全全张口结舌了。 尹杰又问：“宝宝要吃泥泥吗？” 宝宝（雀跃）：“呀呀呀（要的呀）！” 尹杰：“白衣服明天来看宝宝喔。” 宝宝：“嘤嘤嘤嘤嘤（不要不要啊）。” 何宇新知道，泥泥是水果泥。白衣服是大夫，定期会来给宝宝做检查。上次宝宝发烧在头上打了一针。 “我的儿子是天才！”他的心里再次冒出了这个念头。 转眼就到了何宁晟小朋友的百日宴。宴会办得既隆重又低调。说隆重呢，何家在香格里拉酒店租了一块林地，在这块林地上搭起了一个白色的大帐篷。帐篷外一面蓝色的气球墙，用白色的气球拼出了“何宇晟”三个字，一边还挂着一副何宝宝笑得口水横流，可其他人都一致认为可爱到不行的照片。 白色帐篷的入口用粉色和紫色的鲜花扎成拱形花门，穿过花门进入帐篷迎面就是一个大银幕，循环滚动放映着何小朋友从出生到现在的独照和与家人的合照。沿着帐篷壁用彩色饼干搭出了连绵的城堡与城墙。中间最醒目的地方放着一个三层的粉蓝色大蛋糕，上边用白色的奶油表出了浪花的样子。蛋糕顶上是一条色彩斑斓特别可爱特别萌的彩蛇，这是何小朋友的属相。...... “是不是有点过了？小孩子而已，闹得这么隆重不好吧？”三姨奶奶家的二女婿，何宇新称之为二姨父的，皱着眉头对何爸爸说。 “什么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太奶奶在一边听到不高兴了，“这是我们家的第一个重孙子！只要不使黑心钱，怎么庆祝都不过分！” 何爸爸和二姨夫唯唯应是。待得老太太的注意力被其他人吸引过去了，何爸爸才对表妹婿说：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没关系的。小新他现在是外资企业的ceo，小尹也是外国代理机构的高管。这么做虽然铺张也有限。大家还能趁这个机会一起聚聚。” 二姨夫感叹道：“也就是你们可以这么肆意了。我要这么做，纪检委的人可能会来请我去喝茶了。”二姨夫刚刚升任昭阳区税务局局长，行动做事都必须特别谨慎。说到底，他夫妻俩都是公务员，虽不穷可也没法铺张。老太太的威压下，家里所有人都比较洁身自好。 何爸爸理解地点点头，说：“我这儿倒是没关系。我公司的人都知道我儿子儿媳出息，如果不这么做才会有人瞎想。”他伸手从桌子上的托盘里取了一个茶杯蛋糕递给二姨夫：“今天这些小点心是帝都新开的一家s国餐厅的，小尹特地定的，平时都不做这个。还挺好吃的，尝尝！” 随着各家亲戚到来，帐篷里越加热闹起来。 第一百零三章 百日宴的意外来客 何宁晟小朋友的百日宴进行得非常顺利。小胖子被叔叔阿姨、姑姑姑父、姥姥姥爷、爷爷奶奶，以及家里的宝塔尖儿——太姥姥抱来抱去亲来亲去，居然相当给面子地绷住了没哭，谁抱他就很柔顺地靠在抱他的人怀里。只转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别人夸他的时候很配合地露出甜甜笑容。 自从周二晚被儿子吓了一跳之后，何宇新对自家小胖子的聪明已不再剩下什么疑虑。 受到“史翠花之子”事件的影响，何宇新很早就开始认真考虑过自己儿子的培养问题。儿子出生的时候还没什么，他第一次去月子中心，把儿子抱到怀里的时候，一股热流就涌上了心头，他眼前仿佛看到了儿子的无数种未来。何宇新从未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如此重大。 他们完全有能力为儿子准备最好的一切，优裕的生活条件、排名最靠前的学校、......，可这些儿子真的需要吗？ 他并不像大多数年轻父母一样“望子成龙”，希望自己的孩子一飞冲天。他只希望儿子能够享受快乐，能够无忧无虑地度过成长年代，最后成长为一位知书明理，能在社会上占有自己的一席之地的人。 他认真地考虑过怎样才能把儿子培养成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学习成绩好却道德观念薄弱的，诸如药家鑫、马家爵一样为祸社会的人。 知道自己的儿子早慧让他很惊喜，他自然不会强行压制这种天赋，但原定的培养计划也必须相应进行变化了...... （史翠花事件：史翠花是江苏非常有名的企业家，曾被称为“中国海产干鲜二杰”之一。史翠花是一个渔民的孩子，排行老大，幼年家境不好吃了很多苦，更因操劳家计，高中一年级就辍学回家帮父母工作，供三个弟弟妹妹上完高中，其中一个还考上了大学。因她脑子灵活敢想敢干，拉着没考上大学的妹妹一起做起了海鲜的生意，后又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发展迅速，逐渐成为江浙地区赫赫有名的企业家。富裕之后的她深感自己没能完成学业的痛苦，承诺要让自己的儿子接受最好的教育。先后就把儿子送到英国念最好的贵族高中，后又送到美国念商学院。儿子毕业回国后她就逐步把公司业务交到儿子手里。可惜她的儿子比起踏实做生意来更贪恋的是权力和享受。执掌帅印不过三年就造成了公司严重亏损，儿子自己也欠下了高额的私人债务。史翠花只好将自己遍布江浙地区的门店全部出售转让，用以给儿子还债。一代传奇就此终结。） 何宇新与做高尔夫球教练的表弟坐在帐篷外的一处石桌处聊天。表弟马上就要结婚了，对象是一个香港的会计师，两人是因为打高尔夫球认识的。 “她已经怀孕了。”表弟语出惊人。 “你父母知道吗？”何宇新惊讶。 “当然不知道了。我父母老古板呢。所以才要赶快结婚啊。”表弟振振有词。 现在的年轻人啊！何宇新无语喟叹。 “话说你们怎么想到用帐篷的？为什么不直接租用一个厅？”表弟问。 “我媳妇的s国同事的主意。我们也觉得弄一个厅像土大款似的。”何宇新不在意道。 “这比租一个厅还贵吧？既然要搭帐篷，上公园不就行了，干嘛在这里？”表弟又好奇道。 “在公园会打扰其他游客吧，说不定会被投诉的。还是在这里好，环境好，付钱就成，另外需要酒水什么的也容易。”何宇新回答说。 “因为没有草原，就忘了你是马...”朴树的歌声响起。尹杰接起电话，扭头对何宇新说： “三表嫂电话，四姨姥姥一家人都到了，我去大堂接他们去。” 快步来到酒店大堂的尹杰除了见到四姨姥姥一家外，还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summer。 summer惊喜地迎了上来：“真巧啊，evita，今天居然在这儿碰到您！” 尹杰微笑着给她打了个招呼。就接上四姨姥姥一家打算前往帐篷。 summer主动跟进了几步问：“evita，看来你很忙......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尹杰闻言指了路给三表哥（四姨姥姥的孙子），让他带着其他人直接过去。然后转身带着summer走到窗边说： “谢谢你啊summer。今天是一个纯家族活动，除了家人没有任何朋友到场，所以很谢谢你热心，不过不能请你一起过去玩了。嗯，你今天怎么上这儿来了？和朋友约了？” 她对summer的考察还没有结束，这个女孩儿是否可以放心使用尹杰还没有得出结论。况且，她没有任何理由要把这么一个外人拉进这么亲密的家族圈子里来。 “听说这里的下午茶不错，就约了朋友过来尝尝。”summer回答道，“不过......” “那你先等一等？或者联系一下朋友催催他？我得先过去了，家里的老人都在呢，我离开太久不好。那就祝你们尽情享用美妙的下午茶啦！”尹杰歉意地笑了笑，起身走了。 summer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四姨姥姥一行人已经来到帐篷。三表嫂还在帐篷外和何宇洋谈笑着，这是一个皮肤白皙、柳眉长发，看起来异常温婉的女子。她的年龄和尹杰差不多，实际上这人爱笑爱闹最是爽利不过。尹杰刚出现在小径上她就发现了，大笑着说：“看看，正主儿，小寿星...的娘来了，大家赶快把礼物献上啊。老公我的包呢？” 从三表哥递过来的包里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看着特别喜庆的礼盒，这是周大福出的婴儿礼盒。尹杰打开盒子，里边有一个坠着圆鼓鼓金锁的金项圈，一双金手镯，还有一双金脚镯。 “送给寿星公...的娘！”她笑着说。 “哎呀呀，看看看看，这下子你们家宝宝真的是从头到脚都被栓得紧紧的了！”蕾姨看着笑道。 “就是这个意思！蕾姨真是英明！”三表哥甜言蜜语地赖上去。 蕾姨很是不屑地说：“去！这么多年了没个长进！连拍马屁都拍的不像样。” 大家哄笑了起来。 三表哥丝毫不以为忤，拿着一个红包走到宝宝面前。 小胖子正被太姥姥抱在怀里，镇定地抬起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这个牛高马大的陌生人。 “这是三叔叔给你的红包，接着！”他一下子把红包塞到了宝宝怀里。 “三叔叔希望你能健康成长，人见人爱，聪明活泼，以后前途无量。” 尹杰握住宝宝的小爪子对三表哥拱了拱，“宝宝说，谢谢三叔叔和三婶婶！” 这时候二姨姥姥全家人也先后到了。大家都纷纷过来看宝宝，礼物一件一件送过来，光是项圈儿就收了五个，其他诸如小衣服、小鞋子、如意扣更是没法数清楚。宝宝更是一个一个与人合影，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百日过得非常热闹，何宇新家在帝都的所有亲戚都到了，尹杰的爸妈哥嫂也通过视频投影到大屏幕上，隔着银幕与何家的亲戚们打了招呼。尹杰则指着屏幕一个一个告诉宝宝谁是外公、谁是外婆。没等介绍完毕，侄女松果儿的笑脸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小姑小姑，把宝宝抱过来一点好吗？我想要看看清楚。” 帐篷里一遍欢声笑语。 傍晚离开的时候，尹杰意外地在大堂再次看到了summer，很明显summer在等她。 尹杰向她点头示意后，先送别众多亲戚，再让何宇新把宝宝和父母送回家去。她亲了亲宝宝，承诺自己一会儿回去。随即带着summer来到大堂吧找了个位置坐下。 “是有事找我吗？嗯，说吧。”尹杰很直接地问道。 “evita，还是那件事。上次你让我自己去想，可我实在想不明白应该怎么做。我确实是在不经意之间影响到了公司的利益，现在很想弥补，可我却想不出应该怎么做才能消除不良影响。evita，你告诉我好不好？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照做的。” 尹杰有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说： “很抱歉summer，我不能这样做。诚然，我可以从自己的角度来拿出一个方案，但这不是你自己的方案。这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成长机会，希望你不要这么轻易放弃。我让你自己想办法，并不是想要为难你，你应该明白这一点。summer，你要真正客观地考虑这个问题，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是不是真想改变？应该如何改变？这样说你能理解吗？其他人给你的方案永远都不是你自己的，也不可能触及你的内心，所以你得自己来想。”她真诚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提示。” “我需要的，evita。”summer毫不犹豫地说。 “我只问你三个问题，你想通这三个问题就一定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好不好？”尹杰温和道。 “1.你加入ls的目的是什么？你想从ls，或者说从ls这段经历中得到什么？2.宁氏想要什么？ls的目的是什么？3.你的愿望和ls的目的应该怎样结合才能达到共赢？回去好好想想吧，我期待你带给我惊喜。” 她起身买单。先把summer捎到了地铁站再驶回自己家。 迎接她的是今天被正式命名的胖儿子那热情的拥抱和湿漉漉的香吻。 第一百零四章 敬业程度（一） 尹杰和summer说的，大部分是她的心里话。 遵循其他人的建议和自己想明白该怎么做，从本质上就完全不一样。跟着别人的建议走看起来似乎更轻松更直接更不会出错，实际上却在不知不觉间走了弯路。 原因很简单：你的人生就是你一个人的舞台。无论有多少人曾在你的生命中出现过，他们都只可能是舞台幕布上出现的光影，此起彼伏。真正站在舞台上表演的有且只有你。在生活中，你或许能够凭借撒娇、抱怨、转嫁、撒泼、破坏...等等特殊手段得到一些额外利益，但在人生的舞台上这一切都会被剥去虚幻的包装，留下的只有最朴实最本质的——你的选择。在这台贯彻你一生的舞台剧里，剧情走向会随着你的每一个选择而发生最根本的变化，直至终结。需要为这些变化及其后果负责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自己。 因此，不抓紧一切机会努力磨练掌控自己人生的能力，却选择尾随他人、随波逐流、人云亦云，不是浪费是什么？搞砸了就能归罪于其他人？别做梦了...这是你的人生，不会被虚假所蒙蔽的人生，最公平不过。 以为有能力瞒天过海的人，其实真正被蒙蔽的，永远只有他自己。 也就是说，其他任何人，无论多么亲密，即使是你的父母，都只可能通过建议影响你的人生，...因为做出选择的是你，承担结果的当然也只能是你。 尹杰没有点破的是，这次summer或许真的没有意识到她会给宁氏或者ls产生不好的影响。但她的行为是不是会给尹杰带来不利影响呢？这一点她真的没能意识到吗？她不过是决定了选择自己，牺牲尹杰罢了。 为了眼瞅着“触手可及”的前程，即使伤害自己的“导师”也顾不上了。这些尹杰能理解，但理解不等于原谅。 况且事后的summer表现得何其无辜，就连向无辜受牵连的尹杰表示歉意都没想到没做到，这让她非常寒心。 尹杰从未期待自己的帮扶能换回多少回报。然而，自己长期对这个女孩的百般呵护和重视提点换来的却是背叛和弃如敝履，......施恩不图报是一回事，背叛和以怨报德是另一回事。...... 在这种时候，summer居然向她寻计问策？毫无一丝悔意或歉意，想当然地认定尹杰就会（该）帮忙？多么自大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事？ 该不会真的把自己当作“家人”了吧？那种为她耗尽全力、无怨无悔的血肉至亲的“家人”？家人.尹杰的嘴角勾起一丝讽笑。 她从酒店回到家中，何宇新又问到了summer的来意。在她陈述了此事后，何宇新很小心地看了看她的脸色，问： “老婆你居然不生气？” “我生的什么气呢？她犯蠢我也要跟着一起糊涂吗？”尹杰吧唧一口亲在胖儿子脸上，心情不错地说：“现实会教会她如何做人。我帮扶她这么长时间也算仁至义尽了。对了，前些天我还在宁昊然那儿保下了她。这算是已经全了我们之间的这点子缘分了。” 何宇新听言也笑了起来：“老婆我觉得你真的和原来不一样了。”看到妻子一双妙目凝望过来，他装出很烦恼的样子说： “要在以前，你一定会说‘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居然让她有这样的误会’，又或者‘我平时对她那么好，这种态度态度是不是错了？’”。 尹杰也笑了起来。确实，任督二脉打通后，她感觉自己确实不像以前那么拧巴了。人生的精彩在于有无数的可能，她没法子让过去的自己改变做法，也永远没法子为将来的自己设定场景并规划完美的应对态度。 “唯一不变的就是变化”，这句话说得可真好。 因此，最好的应对只能是成长。通过不断解决难题积累经验、提升自己、实现成长。尽量不懊悔过去，也不设想将来，让保持成长的自己活在当下，面对必须应对的各种难题。这不就是“对外界不抱怨不苛责，对自己的提升永不设限”吗？ 宁昊然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这一点上，尹杰和宁昊然完全不一样。 她始终认为，身为人类一定都会犯错，更何况经验欠缺的年轻人？只要处理得当，犯错不失为一种特别有效的学习途径。当然，前提是“处理得当”。 犯了错误以后认错的态度非常重要。他人或许能够选择原谅，但原谅与否绝对不能由犯错的人来确定。换言之，summer这次的做法毫无疑问伤害了尹杰的感情。假如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诚恳道歉，尹杰可以选择原谅她，以后可能还会继续帮扶她成长。但原谅与否是尹杰自己的选择，而summer不能够想当然地以为尹杰“应该、必须”原谅她。 尹杰给summer留下的纠错时间不多了。如果summer在这段时间内拿不出一个令她满意的态度，......尹杰以后面对summer的态度将和宁昊然的决定保持一致。毕竟，就像她跟宁昊然说的理由一样，现在合用的人太难找了，与其另找一个人来重新培训，又不知道以后又会出现什么问题，还不如留下summer。既上手好用，还很清楚她的风险所在能够提前防范。 尹杰想到不久前在《哈佛商业评论》上看到的一项《全球员工敬业度》的调查排名结果： 阿联酋及印度等少数国家在调查中展现出了优于其他国家的员工敬业度（20-25%）； 美国等一些西方国家的敬业度数据处于中上水平，约15%左右； 中国处于劣势，员工敬业度只有5%。也就是说，每100个中国员工中只有5个人是敬业的。 ...... 看到这个调查数据时，尹杰的心情是极度困惑的。她曾看到过太多勤勉的员工（包括她自己），因此很质疑这个数据的客观性。 当然，调查后附的注释中说：中国人口太多、各类经济机构的数量也非常大，要在这么庞大的经济体中调查出这个比例已经不容易，再调查清楚数据后的准确原因只会更是困难，几乎可以视作impossiblemission,因此大家对数据存疑是合理的。 研究员们对于这个数字的解释是，中国经济迅猛发展中处于中产阶级部分的白领或银领们逐步对工作和收入有了更多期望，不再满足于朝九晚五、一周六天的工作规则，这直接导致了员工的敬业度下滑。 联想到最近闹出的这一档子事儿，尹杰现在觉得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像summer这样的小白领，把国外的学习生活经历当作了自己的一项了不起的技能，看不起国内老板“土气”的同时，自以为自己拥有这项“技能”就能够镇住这些老板，也完全能够胜任海外代表的工作了。殊不知国内的民营企业家们都是通过无数次艰难奋斗才得到的辉煌，他们经历过的尔虞我诈不知道多少，其商业上的洞察力和敏感度又岂是她这样初出茅庐的菜鸟所能比拟？ 此前summer在闲聊留学生活时曾说起过那些富二代的纨绔、挥金如土，言语中既有不屑也隐藏着艳羡。或许在她心底里也存着比较的念头，期待有朝一日能有机会与那些纨绔们一较高下。她不知道的是，那些富二代们即使挥霍父母的金钱也是有讲究的。很多富有的家族在考察家中子弟时，“花钱的能力”本就是和“赚钱能力”一样重要的考核项目。当然不排除一些暴发户子弟是纯粹的炫富纨绔，但毕竟还算少数。人性，是仅凭表面认知就能轻易判断出来的吗？ 在家族遇到困难的时候，平日里享用家族资源的这些人将最早站出来承担责任分担义务。他们的职业、爱情，甚至连交友都必须符合家族的利益...... 何宇新看她又陷入了沉思，连她怀里的宝宝都瞪着滚圆的眼睛疑惑地盯着妈妈瞧。 他从尹杰怀里接过宝宝放到婴儿车里去，问她：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我在想一个关于员工敬业度的问题。”她向他讲述了这项调查。 何宇新思考了一下说：“我也看到过一个国际管理咨询机构关于‘敬业度’和‘跳槽率’的调查。其中关于中国员工的部分我还记得，好像是说中国公司中约有1/3的员工随时都在想着‘另谋高就’。florian原来也经常说，在中国要留住人才太不容易。” “那项调查中有一个假设，年轻员工敬业度低，主要与其职场成熟度不足，尚处于适应阶段有关。敬业度比较高的，通常都是在一个公司呆了5-10年，甚至10年以上的36-45岁阶段的人，也就是那些逐步晋升到高层的管理人员。这些人敬业水平相对较高。”何宇新接着说。 “老公，其实我一直在想，中国员工的敬业水平偏低是不是和这个社会的快节奏有关？节奏太快势必引发浮躁！th有好几个人做了一辈子的秘书职务，例如erdmann的秘书maria，可她们的心态始终很平和。一份稳定的工作和稳定的薪金就能够让她们感觉相当满足了。maria当然知道erdmann的生活品质更高，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取而代之，她也从不奢望不属于她的荣耀和享乐。可为什么在国内会有那么多的人总是感觉不满足呢？或者说，为什么国内有那么多人会对自己的能力产生误判呢？”尹杰问。 她接着说：“就说你们圣达菲，kevin为什么要走？你的能力他不是不了解。只要不带任何偏见，他肯定知道你的全局掌控能力远胜于他。可在florian把公司交到你手头以后，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就不知道满足呢？” “kevin啊。”何宇新轻轻地叹息着。尹杰休产假那段时间，kevin终究是辞职了。现在两家人的关系倒是比以前亲密了不少，可何宇新还是宁愿kevin继续留在圣达菲。 “kevin就是想要一个当家作主的机会吧。”他叹息道。“或许就是想尝试一下，因为这是他自己心底里的愿望。” 在kevin临走前，两人选了朋友的酒吧包了场，一起放开来大醉了一场。kevin说他要不试一次怎么都不会甘心，何宇新则抓着他问要试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圣达菲。 抱着并肩多年的同袍，两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大男人毫无形象地哭了。 第一百零五章 敬业程度（二） 想着数月前的那场大醉，何宇新犹自心有戚戚。他琢磨着改天让尹杰约一约kevin一家。 尹杰则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注意到何宇新的情绪变化。她说：“现在国内的经济发展迅猛，展示出市场愈加强大的发展潜力，社会在呼唤拥有更高知识技能更快反应速度的劳动力。除了数以百万计的本科、硕博毕业生外，每年还有大批海外归来的留学生加入求职队伍。这种情况下老员工的生存压力非常之大：不拼命工作积攒业绩就可能被末位淘汰，拼命工作则可能没有时间提升自己的能力，有可能落伍被新鲜血液所取代，...，在这种令人焦躁的危机感下要保持高敬业度是不可能的。所以即使中高层普遍敬业度较高，对解决整个公司乃至社会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大帮助。一个企业能有几个中高层管理人员呐？” “就拿宁氏来说，为了降低流失率，工作满一年的员工基础工资都会比上一年上浮5%。可一旦升职成为部门head，工资基数比新入职员工就会瞬间多出好几倍去。即使只从成本角度考虑，员工的遴选升职也势必异常困难。这种情况下，一个工作多年拥有经验和资源的老员工，如果迟迟无法如愿升职，当然就会另谋出路。” “哇哇...” 何宁晟小朋友突然大声叫嚷了起来。瞬间把父母二人的目光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才满意地闭上嘴，同时给二人奉上带着奶味儿的甜笑。 何妈妈闻声走进房间，发现这对夫妻居然放任宝宝一个人呆在婴儿车里，马上就不高兴了： “留宝宝在这里呢是体谅你们俩平日里上班和宝宝接触少，让你们一起陪宝宝玩一玩培养感情的。你们自己呢？”她快步进来抱起了宝宝，说：“早知道你们俩在家还要谈工作，宝宝可以一直都我带着，不妨碍你们。” 她抱着宝宝出去了。何宇新夫妻俩对望一眼，都有点尴尬。 “我出去把宝宝抱进来玩吧，妈都累一天了！”尹杰有些不安地说。 “没事。”何宇新伸手止住了她说，“妈其实很想和宝宝呆一起的，她只是顾忌着我俩都在家有点不好意思抱走孩子。咱俩每天一回家就把宝宝抱到这屋里来，爸妈也不好意思上咱屋里抢宝宝......现在就让他们呆一起玩一段时间吧。” 他转向尹杰说：“你刚才提到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公司有几个中层随着kevin一起离职了，圣达菲现在内部选拔和行业内招聘同时进行。我们今年的员工流失情况比往年明显，特别是基层员工和中层管理人员。我已经要求hr做专题调研，拿出提升敬业度的解决方案。” 何宇新转身拿起ipad，打开了思维导图app，说： “杰克.韦尔奇认为衡量一个公司稳健性有三个指标，分别是现金流、客户忠诚度和与员工敬业度。”他在第一层写上“圣达菲”，第二层分别分别写上了“现金流”“客户忠诚度”和“员工敬业度”。 通用电气的杰克.韦尔奇是何宇新的商业偶像。这位全世界最受人推崇的企业ceo在任通用电气20年，将一个弥漫着官僚气息的公司打造成为充满朝气，富有生机的企业巨人。因为他的存在，通用电气的市场价值由他上任时的130亿美元上升到5000亿美元。排名也从原来的世界第十位提升至第二位。他倡导的“末位淘汰制”“无边界法则”，以及“六西格玛管理”等，至今仍然影响着世界各国的企业家们。 他接着又说：“员工敬业度的衡量指标是：满足感、全力付出、以及保留率。”他在第三层中输入了这三个单词。 尹杰起身到客厅倒了两杯水，也坐了过来。 “首先来说满足感，俗称员工满意度，也就是员工在工作中实现预期目标得到的满足感。员工满意度通常和工作种类、部门内部环境、以及直接上司相关。” “圣达菲是如何提高员工满意度的？”尹杰问道。 何宇新回答说：“圣达菲做法非常简单：一是严肃奖惩制度，不搞利益均沾；二是福利待遇保持同行业中上水平；三是设立投诉渠道，员工们如果遇到不公待遇可以有渠道申诉获得公正结果。” “对降低员工流失率有效果吗？” “这个制度是两年前开始搞起来的，对比施行之前的员工流失状况，这些措施是有一定作用的。我们圣达菲的员工流失主要分为两部分：一是如仓库装卸工、司机这样的基层员工，流失情况相当频繁，二是中层管理人员和销售人员每年都会发生流失。” 何宇新问：“宁氏的员工流失情况如何？” 尹杰说：“我在宁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宁氏的员工流失也可以分成中层人员流失和基层人员流失两类，两类情况截然不同。中层人员的流失状况不常发生，而且都和宁昊然那种喜欢‘降伏别人’的怪癖有关；基层人员的流失则90%与工作能力相关。也就是说，基层人员的流失基本属于公司单向选择的结果，而中层人员的流失则属于员工单向选择的结果。是不是很有意思？” 何宇新笑着点点头，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宁氏招聘基层员工的硬性要求很高：起码大学本科毕业、最少一门外语娴熟、外形条件中等偏上。至于对音乐艺术的理解、员工的人际交往能力等软性条件也很多。按理来说，能够满足宁氏这样条件的员工应该会有很多选择余地，但这些基层员工的稳定性却是很高的，没有人主动离职，即使被辞退也恋恋不舍。我不是太明白这其中的原因。宁氏的薪水设置在同行业中处于中等水平。” “中层人员的流失和宁昊然息息相关。我通过观察发现，假如宁昊然能控制住自己不发飙，中层管理人员的满意度应该会提高很多。你可能不相信，宁昊然就是这样很奇怪的一个人，一方面他以封建家长自居，要求别人对他无限服从；另一方面他为部门head们提供相对较大的发展空间，即使去年提出了收回决策权，这个空间还是很大。而且他一贯对各部门的正向发展持鼓励态度。怎么说呢？在我看来，他比较愿意‘成全’这些人。好像只要你有能力，他就会提供条件让你上，一般不会从工作上进行压制。你看alim，还有steven，上次大闹一场也还是留出余地和他谈判，谈妥了条件依然愿意留下。” “从这个层面上来看，宁昊然算是一个好老板。”何宇新点头道，“我一直担心他会突然对你发飙打压，可这种情况却一直没有发生。去年参加使馆活动时同时见到他和那位be我就明白原因了。不论他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有一点是无可否认的，宁昊然在选人上面非常有眼光。” 尹杰同意地点点头：“从宁氏的情况我初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提高中层满意度有三个必要条件：一是选择事业型的员工，二是给予足够的发展空间，创造平台成全他们的事业梦想，三就是提供相对较高的薪资待遇。当然，如果宁昊然没有那种奇葩思维可能就更好了。” “这你就想错了。”何宇新饶有兴致地接口道：“我说宁昊然会选人，不仅指的是你们这些head,还有be。be是一个相当聪明也有能力的女人。宁昊然选择她是看出了她的特质，明白只有她才能弥补自己的缺陷。换一个角度来看，宁昊然这种间歇式发作何尝不是大大增强了be的存在价值？你看啊，因为宁昊然不时可能抽风，你们这些head在日常工作中都会有隐隐的危机感，因此大家在努力工作之余都会自觉收敛不去触雷。仅仅这样，就能避免了诸如‘恃宠而骄’‘忘乎所以’之类的风险，宁氏反而走上了一条正向发展的轨道。一旦宁昊然的性格障碍惹出了问题，你们平日里建立的互助网络和be这个老板娘都会同时发挥作用，最大限度保护公司构架的同时把失控的局面拉回轨道。所以说，宁昊然的这点缺陷对于宁氏反而是有好处的。” “你是说，他的性格缺陷反而促成了良性的业务发展环境？”尹杰还真没有想到这个方面。 “没错我是这个意思。你不会以为宁氏里head之间的互助网络是因为你才建立起来的吧？我猜想，因为你的表现不错，所以才被接纳进这个网络而已。” “原来如此。”尹杰恍然大悟，“那么对于基层员工来说，我们可不可以这么总结，越是门槛高的职位，只要工资待遇合适，工作充实，工作环境不差，就可以相应提高员工的满意度？” “你这个有一定道理。圣达菲基层员工流失率最高的职位是仓库装卸工和司机，入职门槛很低，一般工资不高、干的活儿也比较累。但因为所有物流公司都需要，甚至有些公司在急需的时候会提高临时工薪水，所以他们比较习惯于流动，哪里报酬高就到哪里去。” “既然如此，这部分人员的流失对圣达菲的影响应该并不大？” “没错。我在意的主要是中高端人员的流失。这部分人的流失都和业绩有关。”何宇新脸色凝重地说，“员工敬业度决定工作的品质及效率，员工的工作质量和效率又决定了产品的品质和销售状况，这又决定了顾客的满意度及忠诚度，最后直接影响公司的财务成果及未来发展。”他在思维导图上一一标注出来。 “没错，有调查表明，员工敬业度每提升10%，客户满意度也增加4%，公司利润水准同步增长4%。”尹杰附和道。 “所以，针对这部分员工的问题，主要需要解决的还是他们的敬业度问题。”鼠标返回了这一切的源头——敬业度。 “如何提升敬业度呢？”他开始自问自答，“我的看法是，首先还是要增强员工的满意度。让一个满心憋屈充满挫败感的人全心全意为公司付出，这完全是不切实际的奢望；在解决了员工满意度之后，可以通过制度调整来督促员工加强工作责任感，鼓励高效率地全身心投入；最后从每年的利润当中拨出可观的奖励基金，反哺杰出贡献人员，通过示范效应再次提高员工满意度，形成一个良性循环。你觉得怎么样？”他望向妻子。 “我觉得很好啊，不过最难的还是第一条‘提高员工的工作满意度’。各公司的情况不一样。我明白对于ls而言如何提高员工满意度，对宁氏的情况也心里有数。但是在圣达菲怎么提高满意度，你想好了吗？”尹杰问道。 “你刚才介绍的宁氏情况对我有一些启发。虽然两个公司性质不一样，部门设置不一样，但商业本质是相通的。要提高员工满意度，一是严格考核引入/选拔人才，二是提供较高薪资和相对较好的工作环境，三则是提供让他们起舞的平台。” 他顿了顿说：“你知道kevin这个事给我触动有多大！他是我遇到的最好的cfo。我现在发现自己在这一点上过于执拗了，优秀的cfo难道就一定不能成为一个很好的ceo吗？kevin和我是不同的类型，他或许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成为很好的企业当家人。” 他很感慨地说：“他的离开让我思考了很多。圣达菲内部或许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kevin，想到他们将来也会流失我就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或许我也可以向宁昊然学习，为他们提供一个适宜施展的舞台......。就如同你刚才提到的alim，到那时候他们还舍得离开吗？” 第一百零六章 重出江湖 清晨尹杰来到了人民大会堂的正门（东门）等候。她今天到这里参加发改委的一个“走出去”会议。 清晨的阳光照射在金黄色铜门上方悬挂的巨大国徽上，流光华彩，气势非凡。 人民大会堂位于帝都中心广场西侧，坐西朝东，南北长336米，东西宽206米，高46.5米，占地面积15万平方米。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开会的专用场地，也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的办公场所，是国家级政治活动的重要场所，每年二-三月间的“两会”，以及五年一届的全国党代会都在此召开。 这栋建筑设计建造于上世纪五十年代，与革命博物馆、历史博物馆、国家剧院、军事博物馆、科技馆、艺术展览馆、民族文化宫、农业展览馆等同属“建国十周年重大建筑工程”。当时国家领导人对这批重点工程项目的要求是：既实用又美观、既保证质量又讲究艺术，且要具有民族风格和特色。 建成后的人民大会堂壮观巍峨，建筑平面呈“山”字形，两翼略低，中部稍高，四面开门。外表为浅黄色花岗岩，上有黄绿相间的琉璃瓦屋檐，下有5米高的花岗岩基座，周围环列有134根高大的圆形廊柱。 大会堂正门面对帝都中心广场，门额上镶嵌着国徽，迎面有十二根浅灰色大理石门柱，东南西北四门的门前都有5米高的花岗岩台阶。建筑风格庄严雄伟，壮丽典雅，富有民族特色。与帝都中心广场四周的建筑融合在一起，分外庄严绚丽。 大会堂内部设施齐全，主要由3部分组成：进门便是简洁典雅的中央大厅。厅后是宽达76米、深60米的万人大会堂；大会场北翼是有五千个席位的大宴会厅；南翼是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办公楼。大会堂内还有以全国各省、市、自治区名称命名、富有地方特色的厅堂。 八点整，东门前的电子道闸准时打开。尹杰和其他参会人员一起从东门进入了人民大会堂。经门厅、过厅到中央大厅。中央大厅的护墙和地面均用彩色大理石铺砌，这里通常是群体合影的场地。众人经工作人员指引来到了二层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的面积7000多平方米，挑高15米。可以举行5000人左右的宴会。周围28根沥粉贴金廊柱。厅内东、西、北环绕宽敞的二层休息廊，奶黄色的墙壁和巨大的圆形廊柱装饰着沥粉贴金花饰。南面已经搭建好了红色的主席台，台上的背板样式简单，没有酒店开会时声光电齐上的无比炫酷，却显得异常庄重。厅顶天花中央镶嵌着由水晶玻璃组成的吸顶大花灯，周围是具有中国民族特色的点金石膏雕塑和棋盘式的彩色藻井。整个大厅金碧辉煌。 今天国家发改委在这里组织召开“中国企业‘走出去’培训暨境外投资机构推介会”。 尹杰刚走进宴会厅，就有发改委下设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上前迎接，随即被引导着来到了第二排的座位上。这里所有的桌面都铺设着深色天鹅绒台布，上面置放着演讲嘉宾的名卡、盛满茶水的白瓷茶杯、三张没有标识的信笺纸，以及一只削好的铅笔。 尹杰落座后从双肩包里取出电脑放到桌面上。因这个会议地点特殊，summer和flora两人都没能随行。今天她必须自己做记录。 “啊呦，看看这是谁？”一声爽朗的笑声从侧面传来。 尹杰抬头看去发现是s国信贷银行的张晶，她也轻轻笑了起来： “今天是你来？我原以为今天会是布克曼过来呢。”她起身迎上前去拉住了对方的手。 “哎...那个小肖，能不能帮我把名卡调换到这里来？我们想呆在一起呢。”张晶对一位工作人员道。 那位工作人员看清是这两位，就答应着过来把座位标牌调整了一下。他们俩的座位原就在同一排，只是中间隔着六七个座位罢了。 “怎么着？你这是闭关结束重出江湖了？”张晶笑着打量尹杰，“嗯，稍微圆润了一点。不过我感觉比原来更好看了。” “谢你吉言了。我正犯愁这体重呢。现在还在哺乳也不敢怎么减肥，担心饿着宝宝。” “快点，让我看看宝宝现在什么样了？”张晶催促道。看完宝宝照片又嗔着尹杰说： “哎，说来你不像话呀，宝宝百日都不请我去，还是不是好姐妹了？” “这真不是我的主意。孩子的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都在，你说能轮到我做主吗？”尹杰苦笑道，“不过那天家里所有的亲戚都到了。你们不来也好，要来了我还真担心招呼不周呢。” “不管不管我不管，我儿子的百日可是请了你的。哼！见过躲着不想送礼的，还没见过备好礼物送不出去的呢...”张晶有点耍赖地说。 “好了好了！”尹杰安抚好友道，“孩子周岁的时候一定请你，好不好？” “要你公公婆婆还坚持只办家宴呢？”张晶追问道。 “那我就特特地为朋友们搞一次聚会，带着我家宝宝来参加。好不好？” 尹杰只说“周岁庆祝”，却巧妙地隐去了“抓周”仪式。据她对何爸何妈以及家里老太太的了解，把“抓周”也完全办成家庭聚会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张晶这才满意了。 张晶是军人子弟，身材挺拔，眉目间颇有英气。因她没有“女继父业”反而投身外企，据说惹得她的父母相当地不开心，直至她最后找了一个在部队医院工作的军人老公，父母心情方才缓和过来。 两人说笑之间，参会代表纷纷入场。 今天s国的代表并非尹杰一人，s国经济促进署驻华总代表thomasgartner也同样参加了。他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士，发量稍微有点少，脸庞瘦削，玳瑁眼镜后是灰蓝色的眼睛。 此外，来自西欧地区的还有g国、i国、y国等使领馆的官员和国家级经济促进代表，只有f国只来了一个行政大区的代表。东欧地区和中东地区、东南亚地区则基本都是使馆官员+地区代表的标配，在此就不加赘述了。 尹杰和张晶上前与thomas和发改委的一众官员打招呼问好。发改委几位相熟的官员也冲着尹杰开玩笑，说她这是“重出江湖”了。尹杰当着几位领导不好太放肆，只是笑眯眯地说：“我虽暂别江湖，可一直都在关注着各位在江湖上的传说呐！”众人哈哈大笑。 回到座位后，张晶悄悄对尹杰说：“今天你有一个演讲？” “是啊，标准版式。”尹杰回答道。 “今天咱俩都得自己记录...咱们互助吧，轮流做记录，怎么样？这样压力不大也不会影响听会！”张晶说。 “好主意！我没问题。”尹杰问张晶：“对了，为什么老布没来？” “他回国述职了，让我替他来参加。所以今天我们就没有安排演讲。只需要在企业提问的时候出来回答问题就好了。” “这样啊！...老布对你真不错。” “嗯嗯...这不算什么，我感激他是因为他平时对我的帮助挺多的。” 好友窃窃私语间，会议开始了。两人开始留意台上领导的讲话。 就是在这次会议上，尹杰第一次见到了g国黑森州的代表孔世龙。 这是一个外形略显健硕的男子，肤色较黑，目光很锐利。他甫一上台就抓住了尹杰的视线：上台前一分钟还面色沉郁的人，在踏上讲台后气质瞬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整个人一秒钟就变得热情洋溢。他对g国政策的讲解非常独到，比起g国外资署总代表的官样文章来更加浅显易懂。 尹杰直觉认为这人可能会是她今后的主要竞争对手之一。 “这人什么来头你知道吗？“她悄悄问张晶。 “嗯？孔世龙？难怪你不知道了。他是去年下半年才加入g国黑森州贸促局的，到位没两个月就被提拔成驻华首席代表了。他原来是中联重机的g国公司总经理，加入黑森贸促局的原因不明。“ 因为什么呢？尹杰心里暗道，昨晚她和何宇新也重点讨论过核心员工流失问题。核心员工的流失通常会有三个直接原因：薪资没有吸引力、发展前景不明朗，以及业绩不好或人际关系出问题。 是薪水不够高吗？作为中联重工派驻海外的封疆大吏，他的薪水不可能低于g国的驻华代表。 上升空间不够？留在中联重工，下一步可能回到总部成为主管海外业务的高级副总，成果亮眼的话有可能升任总经理。此外，作为国企的中联重工，其高级管理人员是有机会进入政府行政序列的。也就是说如果发展得好的话，他不是没有可能成为代中央主政一方的大员。相比较之下，g国驻华代表的下一步能是什么呢？成绩亮眼的话可能获得政府嘉奖，或者被挖去国家贸促署工作，还有可能因嘉奖而较容易获得g国籍。别的还有什么呢？ 最后就是业绩问题，或人际关系问题？负责德国分公司自然是有业绩要求的，另外有人的地方自然有江湖，...。 她回过神来，发现孔世龙的演讲已经结束了。轮到她上台了。 尹杰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捋了捋头发，端庄地走上台去。 她在演讲全程面带笑容，语音温柔又暗含力量。在演讲的过程中，她的目光不时从台下众人的脸上扫过，她看到了thomas赞许的表情，看到了在座企业家和发改委几位领导认真聆听的表情，也看到了孔世龙脸上专注的表情。 专注...... 尹杰结束演讲时，全场报以热烈的掌声。她走下台时，thomas起身走到过道旁等着，远远向她伸出了手来。 向尹杰握手致以祝贺之后，thomas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张晶对刚坐下的尹杰悄声笑道：“你们thomas还真是一板一眼呢。” 尹杰笑了笑，心里却很是感慨。christoph和steven的例子（豪森州考察章节里说过）已经表明，无论私交如何，s国人在一致对外的时候都异常团结。他们在面对竞争的时候从不倾轧，对内互相支持，对外展示同一个声音。 这一点确实令尹杰无比钦佩。 眼瞅着中国企业在海外市场上竞相压价竞争，她经常感觉劝解无门而满口苦涩。 她有时会想，如果国内企业届能形成s国这样的团结风气一致对外，我们的对外竞争能力或许能够几何倍数提升吧！ 第一百零七章 短兵相接 通过这次发改委会议，孔世龙在尹杰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鉴于g国国力强盛，制造产业配套完善，尹杰预料到早晚总有一天，他们两人一定会在某个项目中直接对上。 她没想到，居然那么快，两人真的在项目中再次见面了。 这天下午刚上班，尹杰就接到江南重机崔忠明崔总的电话。简单的寒暄之后，崔总要求她尽快安排到南京公司一趟，说是需要她一起参加一个公司内部的投资讨论会议。 在尹杰的印象中，崔总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一般很少开口，一旦开口则肯定有事。她安排妥当手头的工作，又知会belle之后，就与summer两人分头回家草草收拾行李，当晚飞往南京。 到达南京已经接近午夜，崔总的电话处于关机状态。尹杰在从机场前往酒店的出租上打了电话给高级副总黄强。黄总的态度比较热情，承诺安排车子明天一早到酒店接她俩。至于会议原因，黄强却难得地有点支吾，只说这次会议与欧洲投资有关，由崔总亲自主持，明天到公司谈了就清楚了。 次日一早甫来到江南重机，尹杰一行就被热情地迎进了会议室。 她迎面看见的，居然就是孔世龙那张胖乎乎笑得很灿烂的脸。 看到尹杰时，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起了变化，从灿烂、微愣、阴郁、精明，又复灿烂，精彩得如同走马灯一般。 尹杰略一思忖心中已有猜测，转头果然看到崔忠明、黄强都在会议桌旁。同时在座的还有几位未曾谋面的中年男女，看那气质应该都是公司高层领导？如果她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位板着脸一脸生人勿扰的应该是公司的财务负责人，而那位看起来就特别灵活精明的应该是公司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位工程师气质的应该是公司主管生产研发的负责人。 她看了一眼孔世龙，心道：这么快就开始短兵相接了？ “哈哈，尹总也到了！”崔忠明慢半拍地站了起来，过来握住尹杰的手把她引到留好的空座上，随后一一向她介绍与会人员。尹杰很欣慰地发现，自己“观颜察色”的功力丝毫没有减弱，对在座各位的职位猜测相当准确。 崔忠明向尹杰粗略介绍了会议的情况。原来，孔世龙找到了负责研发的金总（因原来同属一个行业，两人之间比较熟识。）引荐他前来拜访，目的也同样是希望吸引江南重工到g国去安家落户。 尹杰笑意盈盈地说： ”这说明江南重工发展得特别好，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行业领头羊了。所以各个国家都种好了梧桐树，希望能够引进江南重工这只凤凰鸟啊。“她信口说着土味恭维话，脸上神色相当自然。 孔世龙咧嘴笑了起来，鼻梁上的镜片闪烁着微光。他笑着说：“尹总这个话说得真好，特别贴切特别妥当。” 他从容地走到座位旁坐下来，信手关掉了正在投影的ppt。 尹杰轻笑了一声。这种做法……终究是格局太小。 尹杰对g国的宣传资料毫无兴趣。如果真想拿到他的ppt其实并不困难，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此谨慎。 孔世龙看着尹杰自如地与崔董事长轻声交流。他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江南重工的董事长很明显是偏向这位尹总的，自己终究是来迟了一步……这次还有没有机会？难道这个项目只能放弃? 他暗暗地咬了咬牙。虽不知道s国是怎么针对江南重工做的工作，g国相对s国的比较优势却是很明显的…… 孔世龙扬起自信的笑容对崔忠明说：“崔总，您看我也没料到尹总今天会来，这才一早就自顾自向在座各位领导介绍我们g国……这样吧，今天我和尹总都是客人，一切都听候您的招呼。您想先听谁的谁就先说！” 尹杰心里警觉：这是打算掌握主动了？ 她不愿意被孔世龙“代表”，就仿若未闻一般微笑着对崔忠明说：“崔总，真是好久不见。您今天的气色看起来好极了！” 崔总笑吟吟地挥挥手。 尹杰侧头让summer把事先准备好的资料给在座几位江南重工的领导们都分发一下，然后真诚地说： “崔总，大致情况我此前都向您汇报过了。我看今天有几位领导原来没参加过我们的推荐活动，您看我这里是不是再给几位介绍一下？” summer有点担心地看着尹杰，她不明白尹杰为什么主动要求做介绍，要知道这可是在一向强势的g国贸促机构面前啊！如果豪森州的“投资者扶持政策”被g国模仿了去可怎么好？ 尹杰明白她的担忧却丝毫不为所动。豪森州的投资推介资料通常公开向目标企业发放，孔世龙要拿到这些资料并不困难。 说起优惠政策的设置，涉及到政治的事情要单纯模仿可没那么容易，这需要各职能部门的精密协调和配合。g国的官僚机构庞大，想要照抄豪森州的优惠政策？内部协调都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况且，豪森州的优惠政策是完全依据自己的情况制定的，不一定就能适合g国。 “大家都别拘束哈。这样子我来说两句啊。”崔忠明开口了，“我们江南重工和豪森州经促局呢此前已经沟通过很长一段时间，我本人也亲自到豪森州考察过，对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和引资政策呢基本上是满意的。不过呢，今天孔总又来到我们江南重工介绍他们g国的黑森州。孔总呢是中联重工的老人啦，是我们的老对手，也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嘛，国企大公司。我在这里谢谢孔总能够看得起我们，对孔总呢也表示一下欢迎。” 不算热烈的鼓掌。 “至于投资欧洲，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还不到时候。虽然我们在欧洲已经有一些业务了，但是还不够多啊，稳定性也不够强！我原来的的意见呢，是等欧洲业务有稳定收入了，可以支撑得起欧洲公司的运营了，那才是时候设立欧洲公司。当然，这只是一个原则性的想法……” “完全没关系的。我和尹总今天先向您介绍我们的情况，以后几位领导心里有数了，但凡投资时机成熟，您不马上就知道哪里更合适了？”孔世龙插言道。他心里一阵高兴，如果投资计划搁置的话，s国已有的这些优势会被时间逐步抹平。依据g国的产业体系优势，只要有时间，他有信心一定能后来居上…… 崔忠明看了孔世龙一眼，笑眯眯地继续说：“我刚才说了，这不过一个原则性的想法。到底什么样的时机才适合我们去设立欧洲分公司呢？我现在认为，这些时机可能会很多，例如：欧洲业务稳定下来，可以支撑欧洲公司运作了，这会是一个恰当的时机；如果欧洲有了对江南重工而言更好的发展机会，那也会是另一个恰当时机的。我们从来不拒绝机会的。”他目光扫过对面的两拨客人，笑呵呵地说：“所以说，两位如果发现了什么好的机会适合江南重工，或者有什么好的条件能帮助到江南重工，……不妨摆出来让大家评一评嘛。江南重工向来都不拒绝合作的。” 这个老狐狸！尹杰和孔世龙的心里同时涌现出了这个念头。 summer又紧张起来，她看向尹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到了尹杰面前。上面用英文写着一行字：evita，我们要亮底牌吗？ 尹杰的目光看向了孔世龙。对方的目光也正好看过来。两人各自了然。 孔世龙向尹杰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尹杰微微一笑，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哎呦，抱歉啊崔总！”尹杰看了看手机，对崔忠明说，“那就请孔总和你们先聊着？我先出去接个电话。” 她递给summer一个警告的眼神，轻声说：“summer你在这儿好好向孔总学习哈。”借转头之机，她做出了“录音”二字的口型，随即歉意地向众人一笑走出门去。 电话是身在帝都办公室的flora拨来的。尹杰离开办公室前曾交代flora，假如自己遇到了不方便的状况，她会给flora发出信息“电话”，flora马上就直接给她打过去。 今天崔忠明的做法让她很尴尬。虽能理解，但心里非常不舒服。这类似于把两个买家叫到一起，让两人捉对进行价格厮杀，以便自己从中渔利。 把两方都叫到一起，这种做法看似光明磊落，实则把对面两方都放到了很尴尬的位置上，同时贬低了自己的格调。 在海外市场上，经常有国内企业竞相压价的状况出现，这种“亲痛仇快”的做法实在不可取，尹杰身为华人经常深感劝诫无门。她还遇到过更过分的：两家企业在国内市场竞争不算，其中一家到国外设点另一家也尾随而去，一旦其中一家投标另一家绝对针对同一项目低价竞标，……，国外客户和同行看热闹看得乐不可支，同时也无比鄙夷这些“中国企业”……。 没错，国外的客户、竞争对手、合作伙伴、政府、媒体，乃至公众，他们很少有能力分辨这是来自中国的哪一家公司，留在他们印象中的就是“中国企业”。 尹杰记得曾经有一位名人曾经说过：“走出国门，你们代表的就不是自己，而是国家！”这真是的的确确的真理！ 在海外，部分中国企业的不良行为往往被解读为“中国企业”的常态。而行为优秀的中国企业却因不懂宣传而不能广为人知…… 孔世龙和尹杰目前分属不同国家的代理机构，然而此时却有志一同地不想让崔忠明如愿。只不过孔世龙居然想让尹杰打头阵？这对她是有什么误解呢？ 尹杰琢磨着能找个什么机会委婉提醒一下崔总，以后在欧洲设立机构以后应该留意别再这么做，否则可能招致极大反感，甚至进而影响公司声誉，导致公司在欧洲的发展路子越走越窄…… 约5分钟后她回到了会议室。 第一百零八章 脑子不灵光 尹杰走进会议室。视线扫过summer，对方微微地摇了摇头。 她微笑着回到座位坐下。耳旁听得孔世龙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黑森州的产业优势和交通优势。尹杰顿时放下心来，这些是对方在发改委会议上曾经推介过的内容。 尹杰抬眼看到崔总的表情时，心里更开心了。她微笑地聆听着g国黑森州的投资环境介绍，打算静观其变。 在孔世龙的持续介绍之下，崔总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且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忍耐的痕迹越发明显。时时关注着崔总反应的研发金副总经理，心里已是后悔莫及。他如果知道崔总和s国已经暗有默契的话，怎么可能会把孔世龙引荐到崔总面前？ 话说这个孔世龙怎么一丁点儿眼色都不会看的呢？ 台上的孔世龙并非不会察言观色，他只是有些骑虎难下了。今天上午他的演讲就被突然出现的尹杰打断，只介绍了三分之一都不到。现在既然有这个机会怎么着也得咬牙介绍完吧？不然，还真的主动交代州政府留下的底牌？而且就当着s国的代表的面？ 因此他虽然意识到了崔总的不耐烦，还是努力争取利用最后一点时间把剩下的资料讲完。 果不其然，在孔世龙终于介绍完成之后，崔总就带头鼓掌，然后很客气地对他说： “非常感谢孔总的介绍，啊？让我们对g国的黑森州有了进一步了解，这些信息呢非常可贵，大家都要认真学习啊！那这样，小金啊，下面请你安排把孔总送回酒店去好不好？我们这里虽说并不算偏僻，但也不能让孔总自己打车回去是不是？我们要讲礼貌的。” 孔世龙有些错愕。他本想坐下来欣赏一下尹杰是怎么表现的。就他的观察，尹杰同样不打算让崔忠明如愿以偿地看戏，有极大可能会采取自己同样的做法。如若这般，s国豪森州和g国黑森州这两个机构在江南重工几位老总面前的位置就可以稍微拉平一点了，接下去自己才能继续发力做工作嘛。 可怎么就突然要把自己赶走了呢？没错，虽然表面上很客气，可这就是“赶”！自己做错什么了吗？ 他懵怔了一会儿突然醒悟过来：尹杰和江南重工接触的时间明显更长，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双方交流的程度有多深了。 这是犯了一个战术性的错误啊！ 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亮出能够让江南重工动心的条件，自己虽然不可能马上顺利拿到这个项目，但最起码可以打乱尹杰的节奏，摧毁她和崔总之间的默契，……只有出奇兵才有可能扳回的局面，自己却照本宣科…… 失策啊！ 他还想说些什么，可看到精明的办公室主任已经拿着内线电话开始安排司机了，金总也一脸郁闷地走到他的身边，他只好礼貌地向众人点头道谢。临走前又回头笑着说： “今天我因为时间关系没能介绍得透彻…崔总还有各位，希望不久能再有机会向各位汇报黑森州独特的政策…” 崔总含笑点头，大家目送着研发金总把他送出门外。 “小尹啊，上次豪森州的考察效果很不错的。我和那个宝姿曼先生（boscheler老爷子）一直有联系的，呵，我语言虽然不行，但我们有语言好的嘛！我们两个老头子通过黄强一直在沟通。你当时说的很对，我发现他们的企业文化和我们江南重工是有共通之处的，我们的交流比较顺畅。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啊，我这里已经初步有了一些想法：全盘接手他的公司呢我们目前是不会这么做的。我们打算采取控股的办法，剩下的股份他自己留下，其中很小的一个份额建议他转让给公司里的几个核心员工。” 这是一个非常聪明的计划。采用这个计划，1.解除了boscheler先生对公司后继无人的担忧，并为boscheler家的后代保留下了部份产业；2.江南重工可以利用boscheler公司多年经营下来的欧洲商务网络，快速在欧洲立足并开始建立产品推广网络，并与欧洲同行建立合作关系；与此同时boscheler也能顺理成章地通过江南重工开发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市场；3.向核心员工部分转让股份，可以最大限度地保留boscheler公司的骨干力量不流失，这对股权转移期间的平稳过渡，以及公司未来的持续发展非常重要。 “boscheler先生的意见如何呢？” “我跟他通过气了，他是赞同这个方案的。现在我们开这个会就是想要讨论这个项目实施当中的一些细节性问题，其中有一部分可能会牵扯到豪森州当地政府和相关机构，另外还有当地政府可能给出的优惠政策。所以今天请你过来，给我们指点指点。” “崔总您怎么这么客气，小尹哪里担当得起呢？各位有什么问题都请提出来，小尹保证有问必答。” 大家纷纷笑着道谢。崔忠明满意地笑着又说话了： “小尹啊，关于税务架构部分，上次你们说的那个最优税务模型我很感兴趣，你今天要和我们财务杨总好好交流一下。” “我一定尽己所能。不过我对税务方面的事情了解的不过只是皮毛，建议您还是请专业的税务专家来做，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尹杰谦虚道。 “你是说那个史蒂芬？哎呦这个人可真是太热情了，见面就拥抱的，那个老外力气又老大…”周围一遍善意的笑声。 “股权转让和并购案例比单纯的绿地投资要复杂得多，财税处理和法务处理的工作会特别的重要，所以我建议您尽早让专业人士介入。”尹杰诚恳地说。 “可是四大收费实在太高了。”杨总突然出声道。 “他们的收费确实不便宜。可是支付这么一笔费用或许能够为公司规避很多致命风险，或者能为公司今后的运作节省大量的税收，那么这个钱花得还算是值得吧。这是另一个企业跟我说过的。”尹杰说，“杨总您看啊，如果咱们公司在豪森州做绿地投资，因为目前公司在欧洲的业务范畴和业务量还不多，可能涉及到的财务税务关系相对简单，我会直接为您推荐几家当地信誉较好的商业代理公司来让您选择。他们的收费相对低廉，但他们的缺点非常明显，就是没有能力操刀太过复杂的案例。” “现在咱们江南重工打算要做的是股权转让，我猜想标的金额应该是相当大的，一旦支付架构或交易条款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巨额损失。四大会计师事务所中每一家经手过的跨境并购、股权转让、技术转让项目都非常之多，他们的丰富经验能够最大程度帮助江南重工规避交易过程和整合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还能帮助江南重工设计出有利于今后发展的最优税务架构，……，这样看起来给这笔咨询费还算是物超所值的吧。” 杨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小尹你是不是可以帮忙介绍一下四大的人？顺便帮我们讲讲价，尽量给一个优惠价格。”崔忠明说。 “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一位很靠谱的高级合伙人。我可以要求他给江南重工提供优惠价格，届时您同事和他直接洽商确定。不过崔总，我这里提醒您一下啊，如果真把四大的价格砍到太低其实对您公司不一定有好处。” “这又是什么道理呢？” “俗话不是说’一分钱一分货’吗？咨询公司不可能贴钱为客户做项目的。” 崔总若有所思：“你说明白一点。” “四大收取的前期费用基本上是人工费用和差旅费用，当然其中肯定包含有一些利润的。但如果您砍价太厉害的话，他为了不亏损只能削减人工费用和差旅费用了。这么说吧，现在您这个项目涉及到的主要是中国和s国两部分，那么他们要保质保量地完成这个项目就需要动用中国和s国各一个项目小组，两个组各自分摊费用。如果人工费用削减后，工作效率势必会降低，甚至削减必要的人手，这肯定会影响工作成果的质量啊。” “那削减差旅费用？” “其实他们的报价当中包含的差旅费用并不多。因为四大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拥有全球化的业务布局，在各个重要城市都有他们的业务分支。削减差旅费用的结果想也知道，那就是需要面谈的改成电话交流或邮件交流，效率降低那是可想而知的……“ 中午崔总亲自出面招待ls的两人到附近最好的私家菜馆吃饭，黄总、杨总、金总作陪。席间崔总提到了孔世龙： “这个人看着聪明，其实脑筋不灵光啊。我让他讲条件这是给他机会的，他居然想不明白……” 他摇摇头。 一旁金总脸上带笑，心里却无比苦涩。后来又接到孔世龙两次电话，他都直接掐断了。 下午一行人又继续开会，直至把众人的问题都解答完毕了，尹杰才带着summer搭乘飞机返回帝都。 第一百零九章 崔总的意图 从南京返回帝都的飞机上，summer试着与尹杰讨论今天的情况。 这一天真是跌宕起伏、丰富多彩，她急于与通过与尹杰的讨论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尹杰很是疲倦地听她说了几句，告诉她这个案例很典型，回京以后和flora一起谈。 summer有点怏怏的，但看尹杰一脸疲累地开始闭目养神，心道难道生个孩子真这么耗费心神？她总感觉evita在生完宝宝回来上班之后好像比以前更容易疲劳了呢。 正琢磨着，尹杰突然睁眼叮嘱她一句：“如果不累的话，你可以借现在的飞行时间把今天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嗯，今天可总结的内容比较多，你得辛苦一下。” 她马上应声称是，却发现尹杰又闭上了眼睛。 summer的心里有一丝不确定在蠢蠢欲动。 第二天一早来到办公室，尹杰打开summer发给她的会议纪要看了一遍，着手对其中一部分进行修改，完了打算存档，却发现summer居然还没为江南重工建档。 尹杰：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消极怠工了？…… 她召集flora和summer两人开个项目小会。 三人拉开隔板，在这个“微型会议室”内讨论江南重工的项目情况。 尹杰首先要求summer把昨天的情况原样向flora介绍一遍，不添加任何个人判断。summer的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值得称道，整理会议纪要也有效为她理清了思路，因此她对昨日会议情况和讨论项目的描述非常的准确。 尹杰问flora：“你对黑森州这个代表是怎么看的？” “我个人感觉崔总昨天上午给了黑森州这位孔先生一个翻盘机会，但他却没有把握住。” 尹杰：“很好，用词准确，不再像原来那么随意了，有进步！那么summer，你对此事的看法呢？” summer正低头沉思，却不料被尹杰点了名。她压抑着心里的猜测，想了想说： “evita，这个问题上我和flora的看法不一样。我感觉崔忠明崔总好像只是在纯粹砍价，他应该只是在利用孔世龙而已。” 这孩子的观察力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呀！尹杰心里有点惋惜。 “嗯，为什么这么想？你详细说一说？” “从昨天黑森州孔世龙先生的反应看来，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见江南重工的高层。您看，在崔总几次挑动他的时候，没有任何一位高层出面帮他打圆场。”她侃侃而谈，“如果崔总真对他有兴趣，真打算给他翻盘机会，应该不会把他放到这么一个别扭的环境中来，还向他提出令人两难的要求。再加上后来崔总介绍他和boschler先生的沟通情况，我觉得可以确定崔总原意是想逼他一下，利用从他那儿逼出来的黑森州优惠条件来和您讨价还价。” “啪啪啪”尹杰鼓起了掌。 “很不错！”她笑看着summer，“非常好！这也是我的判断。一开始我也以为崔总是打算让我们双方在他面前竞价，所以还使用了一点小手段。但他赶走孔世龙之后我就明白他的用意了。summer，flora，你俩知道崔总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summer这次没有漏过尹杰眼里一闪而过的惋惜。她心中大震，却依然强压着心跳，抢在flora之前回应： “evita，抱歉,我还没想到原因。” “不知道。”flora老老实实地回答。 尹杰解释道：“不只豪森州，整个s国，其实都不鼓励外国企业的跨境并购。原则上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s国企业亏损厉害，而且国内没有任何企业机构愿意接收，从而有可能导致公司倒闭，失业率上升，增加社会风险……” “为什么呢？既然并购能够发生，那说明这个交易对s国企业是有好处的呀？”这次是flora问。 “宁氏有演出部，有展览部，有艺术代理中心，还有ls……假如你是宁先生，突然有人觉得你的演出部能挣钱，提出来要买走它，你愿意吗？” 演出部是宁氏最重要的盈利部门。flora有点张口结舌，她说：“当然不会愿意了，凭什么呀？” “你看，你也这么说。boscheler公司的技术属于行业领先，现在财务状况健康，如果不是继承人问题可能导致大量员工失业，豪森州政府怎么可能会愿意这个优秀企业的所有权旁落？这么说吧，你们都知道s国的国土面积不大，其国内企业总数还不如我们的广东省的企业数量，此前不少优秀企业已经被美国企业或金融机构并购了，其中包括s国引以为傲的名牌旅游培训学校，以及一些大品牌的手表制造企业和手表渠道企业等等。所以在若干年之前，s国政府就暗中开始对外资并购项目进行审批设限了。” “现在好像没看到限制政策啊？”flora傻乎乎地问。 “你个傻孩子！不是说‘暗地’设限？”尹杰用笔杆敲了一下她的脑门，“wto的相关规定对政府行为是有约束的，任何行动一旦落到纸面上就无法更改，会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且现在s国的跨境企业并购状况并没有危急到必须通过法律进行限制的程度。政府只需要在项目审批阶段适当收紧审查尺度，对跨境并购项目不给与任何程度的鼓励政策，甚至在税务、人员等方面提高标准，那就完全能够在可控的范围内达成目的了。” flora终于醒悟过来：“我明白了。崔总可能已经从boscheler公司那边了解到他们入股后不可能享受任何优惠政策，所以想通过孔世龙逼您一下，讨价还价争取好一点的条件？” summer在心里撇了撇嘴，这么简单的道理…… flora又突然跳了起来，问道： “evita，我突然想到喔，既然s国政府并不鼓励股权转让或者并购项目，那江南重工这个项目能算到咱们的kpi里去吗？” “现在这个项目应该还算的，以后其他的项目不好说。”尹杰看了她一眼又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对不对？促成这个案子不仅对江南重工和boscheler当事双方有利，对豪森州的经济和就业环境也有利。你看啊，这个交易如果顺利达成，boscheler公司的营业额势必大大提升，政府得到的税收也会增加，而且还化解了数千工人失业的风险，帮助当地政府解决了就业问题，……” 尹杰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促成江南重工和boscheler联姻的最重要意义是，此事对江南重工的国际化发展将起到非常大的现实推动作用。这么做因为大家都是中国人！ 然而，身处外国政府代理机构的驻华负责人的位置，这句话只能在她的心里回荡，却无法宣之于口。 “请大家切记，豪森州政府不鼓励跨境并购。因此以后遇到此类项目尽可能不接，如果觉得项目实在很好就报到我这里来，咱们引荐给四大或者投资银行。他们都是咱们的重要合作伙伴，相互帮助很重要。”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特地看了看summer。 尹杰对flora不担心，这个实诚孩子只要答应了就不会轻易毁诺。然而summer，……她实在有点害怕这看起来聪明冷静的女孩冷不丁再来一次阳奉阴违了。 尹杰的这个眼神，再次让summer心中震荡。她有点如坐针毡，心里万分懊悔沐霖事件失误的同时，急急思索着应对之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那次错误造成的影响呢？ 小会结束后，summer按尹杰要求下去整理江南重工的资料并建档，这部分工作是她和flora已经完全熟悉了的，按理来说完全不需要尹杰再做提醒。她今天的第一件事就应该为江南重工建档。 尹杰则打开一个一个文件夹，慢慢开始梳理手头的项目。 因为怀孕期间全力养胎，她对工作尽可能采取保守姿态，没有像以前一样积极进行项目推动。 一分劳作一分收获，现在的结果很明显：去年6月以来ls成果寥寥。 产后恢复工作时，尹杰把大量时间投入到内部工作整顿和与总部的沟通协调上面，现在基本理顺告一段落了。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前些天外出开会，每遇到一人都被打趣“重出江湖”？ 好吧，evita真的回来了！ 这话说起来很豪迈，可她此时的心情却有些惴惴：长达一年时间只进行简单维护，手头的项目是否已经产生了变故？flora和summer的回答是“一切如常”…… flora在商业敏感度上仍有很大欠缺，需要持续大量磨练。至于summer？她的大量精力不都放到沐霖集团去了？ 接下来几天尹杰都在忙着给此前确定的项目方和相关方打电话了解情况。 探底的结果应验了一句老话儿：“怕什么来什么”。 明珠集团被g国和f国同时给盯上了，现在集团高层和这两方的沟通都特别密切。 沪华集团和f国以及y国建立了非常稳定的交流，听说和中国“一衣带水”的r国也在积极争取。 千鹤药业最近和a国、g国、y国都在讨论投资设点问题，初步看来设在y国可能性比较大。 …… 尹杰不由慨叹，果然是“不进则退”啊。 第一百一十章新的挑战 挑战相当严峻啊！ 尹杰暗忖：这几个项目全都经由阶段性工作汇报在豪森州总部登记挂号过，这呼啦一下子全跑了...... 经济促进署再一过问原因...... 尹杰打心底里不愿意就这样在豪森州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如何才能化解这次危机？ 她打算逐一拜访业已在册的这些企业，了解实际情况并想法子把他们一一拉回原来的轨道。但在此之前，她需要分析推敲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并进行针对性的准备。 这张名单上，以广东企业居多，江浙企业次之，上海企业则只有沪华企业一家。尹杰计划先从沪华开始。 陈平很给面子地见了她。 走进陈平那间大大的办公室，尹杰略微吃了一惊。 办公室很大，家具却很少，只有一个红木大班桌，桌后真皮座椅，桌前靠近窗边摆设了一组真皮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这间办公室与众不同之处有二，一是墙壁上都从上到下整齐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抽纱织品，每一条织品1米宽。两条不同的织品之间用红木隔板隔断，看起来就像一个个从顶到地的橱窗。尹杰粗数了一下，大约能有20多个这样的‘橱窗’；第二个不同之处就是这间办公室的另一头，用大块的玻璃钢板隔出了一个封闭空间，里边是一个日本偶人架一样从上到下的阶梯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奖杯、奖牌、奖状。 从这些特殊装潢里，尹杰看出了房间主人对自己产品的痴迷和对公司荣誉的执着，以及......毫不掩饰的骄傲。 她的心绪稍微有点紧张。 陈平从桌后站起来，很潇洒地邀请她和summer到沙发区入座。倪虹洁助理，尹杰上次曾经见过面，则姿态优雅地开始为几人沏茶。她的黑色短发利落地梳向一边，身着利落的白衬衫黑短裙，沏茶的动作既柔婉又舒缓，粉色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地在她的耳边闪动。 尹杰说明来意后，陈平皱着浓眉暂时没有说话。空气有些凝滞，其中慢慢充斥了茶香。 倪助理沏好了茶开始分茶。陈平伸手虚请：“尹总，请品茶。” 尹杰伸手拿起一杯茶，先放到鼻下约10公分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托在手里仔细查看茶汤和杯壁，才启唇把茶汤啜饮进口中。她双目微合在茶香溢满口腔和鼻腔之后让茶水滑下咽喉，又品味了半晌，才抬眼道：“茶汤红浓、香气高雅悠长、有恰到好处的松香，汤味醇厚，余味还带一点桂圆香，真好。陈总，这是烟制的正山小种吧！” 陈平眉头舒展笑了起来。他示意倪助理继续。三轮茶后，倪助理才收起茶盘。 “陈总好讲究！”尹杰赞道。 陈平的笑容更多了些。他微笑着对尹杰说：“尹总，我们谈正事吧。” 尹杰又把来意说了一遍。陈平说：“看来，尹总已经知道有其他欧洲国家来访了。” 尹杰点头诚实地说：“是啊，所以特别担心错失良机，这不就急忙过来拜访陈总了。” 陈平微微一笑。倪虹杰却语带不忿地说：“ls真的在意沪华集团吗？如果在乎怎么会一年时间不闻不问，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发张贺卡？”她的笑容里有一点讽刺的意味，“一年前我就把详尽的资料亲手交给尹总了，沪华的诚意足够了吧？ls的诚意我们却是没有看见！” 她撇了一眼陈平，略压低声音说：“既然ls并不在意沪华，现在何必又找过来呢......“ 陈平一直在观察者尹杰，并未说话。 尹杰很诚恳地说：”这件事是我们的不是。我是ls中国团队的负责人，去年我自己发生了一些特殊情况，导致很多项目都暂时搁置，也影响了沪华对ls的观感。这一点我应该向陈总道歉的。”她起身向陈平鞠了一躬。陈平摆摆手又虚扶了一下。她回身坐下后继续说：“不过我们绝对没有不在意沪华......恰恰相反，我们太在意沪华了！” 陈平神色未变，坐得稳如泰山。 尹杰轻叹一口气说：“ls中国团队的其他同事经验较浅，我实在担心他们处置不当，所以坚持留下沪华集团由我自己操刀，希望能把这个项目一次做到位。” 陈平终于开口了，说：“上次该给的资料都给你了，谈谈对我们沪华的看法吧。” “好的，陈总。我对沪华的理解分为几个部分，首先是主要产品，分为三大系列：中高档色纺纱线、功能型面料和家纺产品。其中中高档色纺纱线国际化走得最好，现在已经远销美国、东南亚和日韩，因其高度环保性成为这些地区本土品牌的首选原材料；功能型面料当中的防红外线面料和防电磁面料虽然近两年连续在国际上获奖，但国外市场还没有真正打开。沪华的家纺产品在美国市场、港澳，以及东南亚市场都非常畅销，概因你们除了中国传统花纹外，还大胆采用了当地的民族纹饰。......” 她滔滔不绝地讲了很多，从产品类别到客户评价，到竞争对手，再到沪华集团的整体战略......陈平居然也由着她说并没有出言打断。倪虹洁则变得目瞪口呆。提交给尹杰的资料她一份份仔细看过，对方今天提到的内容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曾在董事会会议或管理层办公会议中有所提及却并不在上述资料中的。如果她不知道尹杰只与陈总和她自己打过交道，她几乎会以为尹杰在公司内部安插了最少一个奸细。 倪虹洁神色凝重地和陈平对视一眼，出言打断了尹杰的话。 “尹总说了这么多，看来得感谢尹总对沪华的‘认真’和‘关注’了。不过我很好奇，尹总说的这些东西......相当一部分我不记得在那些资料中看到过......，尹总又是从哪里听来的呢？“ 尹杰很认真地说：“基于倪助理提供的资料，我大胆地进行了推断。现在看来我的推断有误？” “好了！”陈平打断了倪虹洁的话，说：“这些信息基本正确，尹小姐。” 他很感慨地说：“如果真是你利用我们给的资料推断出来的，那么尹小姐，我真的很想与豪森州政府抢人了。” “陈总，您这话是对我莫大的肯定，谢谢您。不过在您这样的前辈面前，我们再怎么努力也难望项背呀。“ 陈平摆摆手说：“客气话我们就不说了。尹小姐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实在人，我的承诺有效。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好了给我回复。” 他顿了顿又说：“无论是不是你自己推断出来的，但至少有一点很让我很感动。你刚才的陈述和判断让我不得不相信你真的已经吃透了我们提供的资料。所以我愿意相信这一段的疏于联络是事出有因。我们现在也不必计较这个‘因’到底是什么了，一起向前看，好不好？” “谢谢陈总的理解！”尹杰马上答话。回应的速度太快，让陈平不由笑了起来。 “现在和我们联络的确实有几个欧洲国家，r国和你们并不产生竞争，我想你并不介意对不对？”尹杰点头。陈平又说： “至于f国和y国，一个是时尚大国，一个拥有金融之都，两个国家对于沪华今后的发展都具有实际意义。我曾经在公司办公会上向大家提出过s国，大家的反应都比较实际。很明显，s国并没有世界著名的服装品牌，国内家居市场品质很高但规模太小。尹总我想知道您用什么来说服我，说服我的经理们呢？” “其实陈总，这算是一个伪命题吧!”尹杰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嗯？为什么这么说？”陈平扬眉。 “f国确实是时尚大国，他们的色纺纱用量确实很大。但是就如同德国的汽车制造企业一样，他们都有稳定的供应商，这个供应商序列相对封闭，要挤进其中是相当不容易的。也就是说，f国的市场确实很大但并不代表沪华能得到的机会很多，对吗？y国有金融之都确实能方便沪华今后为欧洲项目融资，但只要沪华投资的目的不是金融期货，s国的苏立克市同样能达到相同的目的，它也是金融中心之一呢。......希望您理解啊，我只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贬低f国和y国的意思，只是大家的竞争优势各有不同罢了。” “那么s国的比较优势在哪里呢？”陈平问道。 “关键在于您对欧洲市场布局的考虑，您对欧洲第一颗棋子的期待是怎样的？”陈平微微皱眉。尹杰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个ppt放到陈平面前。倪虹洁悄悄走到陈平的身后观看。 “您看，欧洲市场是非常特别的。您在东南亚市场、美国市场，乃至中国市场的经验，都不能复制到欧洲市场。东南亚市场暂且不提，中国市场和美国市场的体量都能和欧洲市场相比，但是欧洲有50多个国家，各国之间语言不同、风俗不同，甚至法规都具有相应的独立性。即使27个欧盟国家之间也是如此。” “这种不同就促使投资者慎重考虑进入欧洲的第一个立脚点。如果第一个点选择不好，将来‘欧洲业务一盘棋’就必然会受到制约和影响。第一个立脚点应该具备几个必要条件：1.地理位置适中，方便兼顾几大欧洲市场；2.国际化专业人才储备丰富，便于构建欧洲团队；3.具有非常优惠的财税制度和信用程度极高的商业体系，可以从一开始就构筑一个具有最优化的欧洲税务架构，......这样就能为沪华在欧洲的业务发展营造一个高效且稳定的大后方。” “这三点s国都具备。就从其他领导可能最感兴趣的市场角度来看，s国处于欧洲三大市场（f国、g国、i国）中间，国内相应划分为f、g、i三个大区域，每个区域与接壤的国家同本同源，语言、文化、习俗各方面都一模一样。沪华可以把s国当作一个大型产品试验场，在三大区域内推广产品，推广过程中持续就品类、花色、设计等等进行调试，然后再推广到欧洲三大市场去。” “跨境营销不会那么容易吧？”倪虹洁问道。 “您也知道s国市场很小，所以s国政府从联邦到州、市制定的政策都是促进产品出口的，政府和行业协会为s国企业与欧盟国家企业之间的互动搭建了平台，所以从s国寻找三大市场国家的渠道商或客户并建立联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困难。此外，因为s国福利情况比较好，本就有很多欧盟国家的专业人才到s国找工作，或直接搬迁到s国落户，还有的每天跨境过来工作......。在s国招聘欧洲各国的员工其实不难。” “你刚才说欧盟国家的员工贪图s国的高福利？”陈平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字眼，“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员工支出会增加？“ 尹杰理解地笑了，说：“在欧美发达国家投资，员工成本绝对是运营成本中很大的一块。在这些国家中任何一个投资，员工支出都绝对比在中国国内要高。s国的员工成本应该是基本与其他发达国家持平吧！” “这就不坦率了吧？”倪虹洁轻嗤了一声，“g国代表给我们说过的，s国的员工工资是欧洲所有国家里面最高的。” “这里面可能有一个误解。”尹杰含笑说道，“确切的说法应该是‘s国员工到手的工资是欧洲国家里最多的’，这样才对。” “这有什么不同吗？”倪虹洁问道。 “差别很大的。”尹杰拿过电脑，询问wifi密码后上网调出了豪森州税务局的个税计算器放到陈平面前，解释了其中包括抵扣项在内的输入项，让陈平试着输入预定的项目负责人工资数额，很快就计算出了对方能够拿到手里的工资。她同时又打开excel按照g国黑森州的个税规定计算。结果很明显：同样的金额支出，员工拿到手的余额却大不一样，s国员工实际到手金额高出g国将近一倍！ “这么大差别？没弄错吧？”倪虹洁惊呼。 尹杰耐心地解释道： “s国市场小，资源少，财富增长靠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自然景观，保护和发展旅游带动了很多产业；二就是人力资源。为了吸引高素质人才到s国落户，各级政府可谓煞费苦心，制定了一系列方便引进人才、并能让人才持续受惠的政策。个税低、抵扣项目多就是其中的一项了。就因为s国的人才政策，欧盟国家的人很喜欢到s国来工作。” 陈平笑了起来，说：“尹总，谢谢你今天的介绍。这个ppt是不是留下来给我？” “没问题，我这就拷贝给您。”summer结果倪虹洁递过来的u盘拷贝了文件。陈平想了想又说： “你今天下午有没有其他安排？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你给我的管理团队讲一讲，你看好不好？” “固所愿耳。陈总，我们今天下午没有其他安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沪华集团 下午时分，尹杰带着summer参加了沪华集团的管理会议。 沪华集团这间会议室采用的是典型的现代简约装修风格，大面积使用玻璃钢和不锈钢，并使用银、黑、白框架将各类功能性面料以颇具现代感的方式展示在墙上。这种风格确实让人感觉环境清冷。 进门伊始，summer就莫名地觉得腿软。看到长长黑色会议桌旁正襟危坐的大佬们时，她的这种感觉更强烈了。 她的心脏不听话地砰砰跳着，看着当先走入房间的尹杰，她突然有种冲动想牵住面前这个女人的衣角。 会议桌前端靠近投影的地方空出了两个位置，便于进行presentation的讲解。尹杰微笑着举步过去时发现有些异样，回头却看到summer面色惨白地一动不动。她轻轻用手扶住summer的后腰一起向前走。入座之后summer才似乎缓过劲来，开始拿出电脑打开ppt接入投影仪。 尹杰则在陈平的介绍下，开始与在座集团领导和各分支负责人交换名片。 从下午一点到六点，整整一个下午在ls的投资环境介绍和讨论中度过。 基于对陈平的了解，尹杰在做presentation的时候经常引用各类案例，也引发了在座管理人员的积极提问，整个会议的气氛轻松活跃。 财务总监果然也提到了员工工资的问题。尹杰再次调出州税务局的税务计算器，当场为众人计算各类职位的员工成本。因沪华集团已经在香港、东南亚、日本、美国等地设有多个分公司，财务总监将计算出来的结果与美国分公司和日本分公司的员工成本进行了比对，然后对陈平微微颔首。 投资规划部部长开口问道：“根据尹总刚才的介绍，很明显到s国投资对沪华是有很大好处的。但是我们似乎没必要把第一个点就落到s国去吧？完全可以在f国或者i国投资设立销售公司，先完成市场开拓，把营收提上来以后再去s国设立这个...嗯，（业务控制中心，businesscontrolcenter缩写）机构，对吧？毕竟刚进入新市场，最重要的还是营收。营收搞不上来，所谓免税政策、人才政策都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尹杰回答道：“当然可以，您当然可以先在其他目标市场设立销售公司先做销售，以后再去s国设立。”闻听此言，对方甚有得色地看向陈平，而陈平则一言不发看着尹杰。 尹杰微笑，心中却暗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她随即补充道：“您这个方案的好处就是或许可以先把销售额提起来。坏处就是以后再进行整合会非常麻烦，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财力。” “嗯？您这是怎么说？”投资规划部长错愕道。 “在s国设立的好处非常多，其中有一个很大的优势是可以利用s国优越的税务政策实行合法避税。不过参与这样避税的企业只局限于下设的法人实体。如果您在之前设立f国销售公司，那它的收入是无法在进行合并处理的。” “为什么不能归入之下呢？” “可以归入，但必须进行股权转移，也就是说必须首先从上海沪华集团购入f国销售公司的股权才行。而且必须以合理的市场价格购入，该通过的审批和手续一项都不能少。您肯定知道这会增加多少开支和消耗，对吧？因为股权转让会涉及到非常多的合规性问题，律所、会计师事务所一个都不能少。” “可是如果业务开展不起来，先到s国设立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先设立同样可以开展业务啊。首先，并非纯管理机构，可以为它设置销售功能的。”尹杰向大家分享了豪森州政府的“投资者扶助计划”，以及部分享受这一计划的外来企业的现状和实际操作方式，众人表情都放松了一些。 “其次，总部的同事会将沪华集团的引荐到当地的纺织行业协会去。沪华可以利用纺织协会与欧盟纺织行业的交流平台与目标市场的渠道商和下游制造商取得联系。当然使用这项服务需要象征性地向协会缴纳一部分使用费用。需要留意的是，沪华集团的加入纺织行业协会，包括获得使用这一平台的资格，这后面都有当地政府的背书。所以请一定叮嘱机构的负责人与我在ls总部的同事保持密切联系，多做咨询，确保行为的合规性。” 众人点头。气氛很明显地活跃起来。summer也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似乎卸下了一些。 “这里还有几个注意点想提醒大家。”尹杰抽空喝了口水说道。 “尹总，您请讲。”投资规划部长应声道。 “无论是到豪森州投资还是在欧洲各国投资，希望大家切记不能有急功近利的想法。沪华的产品在欧洲市场毕竟属于新面孔，要获得客户的认可并逐步打开欧洲市场会是一个长期的工作，需要资金的支持、时间和人力的投入，还需要有持续进行探索和调整的耐心。作为政府代表，我可以保证当地政府会尽量创造条件帮助沪华在当地立足，并努力为企业排忧解难，帮助企业把精力聚焦到业务运作上面去。但请大家留意，市场开拓是企业的工作，州政府能够提供的只有机会，而不是合同。” 众人点头称是。 “第二点需要强调的是，我们会协助企业获得派驻人员的居留许可，但是衷心希望沪华集团落地后能尽可能多地雇佣s国人或欧盟员工。这不仅能帮助当地政府改善就业问题，也和当地政府提供的特殊企业优惠是挂钩的。也就是说，沪华头一年雇佣s国或欧盟人越多，第二年可能享受的政策优惠就越多。当然这样做的前提是企业发展确实需要雇佣这些人。” 当晚在沪华为ls举办的欢迎宴会上，尹杰持着一杯红酒与沪华的财务总监谈笑盈盈。 summer很本分地跟着尹杰敬了两轮酒后就乖乖坐下吃菜。倪虹洁拿着酒杯坐到她的身边，闲聊间旁敲侧击地打听尹杰的背景。 summer乖巧地应对着，话语间却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在倪虹洁问及她对在上海工作的看法时，她几乎就要笑出声来。 原来都是这么一个套路啊！她在心里感慨道。自己当时居然会被迷惑，那是该有多蠢？ 尊敬又不失气度地与倪虹洁周旋了一会儿。倪虹洁倒是对这个小女孩有点刮目相看了，相应对尹杰又有了更高的评价。 在倪虹洁走后，summer听着尹杰向陈平介绍今年的豪森州考察活动。看着那个笑容甜美温柔的女人，她的感觉实在很复杂。 此前她一直以为这个女人就是运气好：恰巧有了政府工作经历，又恰巧碰上了一个高富帅老公，恰巧找到了现在这份她擅长的工作，又恰巧碰到了宁先生这个伯乐（大雾），从而才得到erdmann和州经促局对她的一致好评。“如果我能有这样的幸运，”她常常告诉自己，“当然一样也能做得很好。” 经历了今天一整天与沪华集团管理层的交锋，她这才明白过来：世上哪里会有那么多的恰巧！ 身处劣势时，这个女人能在不怒自威的陈董事长面前侃侃而谈，能对倪助理伶牙俐齿的言语挑衅面色不改，能屈能伸。下午那么多大佬的强势威压之下，这个女人依然能够神情自若、不卑不亢，最后把整个会议的气氛完全反转...... 所有这些，summer自问做不到。她想起下午那阵仗就心肝发颤，假如没有尹杰在腰上那一扶，她觉得自己极很可能会当场出丑。就是那一扶，让她突然感觉特别安心，好像回到了帝都郊外的“荒山凶宅”，一行三人精诚配合做密室逃脱，心里有害怕有压力，但因为身边有她，自己可以很安心地心无旁骛。 今天的经历让她真正明白了，每个项目的事前推演和事后复盘或许都不容易的，但最不容易的却是真正面对危局。只有真正面对才能量度出一个人真正的能量。 她打从心底里升起了一丝敬仰。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二人决定当晚就飞往广东，陈平派了自己的座驾把尹杰二人送往机场。 在候机厅里，summer由衷地夸赞了尹杰。尹杰微微一笑，轻声说声谢谢，又恢复了温和柔美的样子。 summer心里莫名地产生了危机感，且越来越严重。她记得，以前出差时，尹杰一定会在每次会后抓着她，“趁记忆最新鲜的时候”，一起分享企业会议中的得失，这次却没有...... 联想到几天前的江南重工案例，尹杰当时一直坚持回办公室和flora一起讨论...... 她突然觉得很难过，如今的自己已经得不到重视了吗？她再不介意自己能否获得提升了吗？ 人生在世，谁能不犯错？犯错了就非得一棍子打死吗？！ 她越想越委屈，不由得拉了拉尹杰的衣服： “evita，我想和你谈谈。” “非得现在吗？现在不是应该抓紧时间整理memo吗？”尹杰抬起眼睛。 “memo上飞机以后我再整理好吗？我保证今晚一定发到你邮箱。我现在特别特别地想跟您谈谈。” “好吧！”尹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上编辑好的信息发出，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 “我们去那边的咖啡厅。” 两人的行李都已经托运了，现在每人一个双肩背包，倒是比较方便。 坐定之后，尹杰抬眼直视summer的眼睛。“什么事？” “evita，我知道沐霖集团那件事是我做错了，你能原谅我了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明珠集团 “evita，我知道沐霖集团那个事是我做错了，您能原谅我了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尹杰留意着summer的表情，“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需要我原谅？”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自从那件事情之后，nine对我的态度就变了......” “嗯，怎么这么说？” “您不再重视我了。不像以前那样单独为我分析案例，不在会议之后及时和我分享，也不会询问我的看法为我纠正错误...”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evita，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我？我一直把您看作我的人生导师的......难道就只是因为我在沐霖集团那件事里犯了错？可是我道歉了呀，我说了对不起的...” 尹杰眼中的神采有点暗淡，她抽出纸巾递到summer面前，说： “擦干眼泪，summer。你现在已经工作了，是成年人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对面的女孩子哭，可她的心里却并没有因此而被触动。只不过......还是把话说明白一点吧。 “summer，你是成年人了！”她加重了语气，“作为成年人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可以得到一句‘没关系’的。” “那要我怎么做嘛？”summer有点耍赖了。 尹杰笑了起来，可那笑容却毫无温度。summer不敢再撒娇了。 “我让你自己回去想明白该怎么做，该怎么弥补你犯下的错。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 summer低头讷讷道： “我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嘛。......，evita，除了努力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 “所以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那么这件事就没必要谈了。你按照你的决定去做好了。”尹杰冷冷地说。 “不要！”summer伸手向前，似是要抓住尹杰不让她离开。可尹杰端坐在软椅上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不要......”summer有点哀求地看着尹杰，说：“evita，您说过这是我人生成长的一个良机，让我抓住机会......可我宁愿不要这个机会，我只想要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要怎么做才能让您回到从前？我不想要什么劳什子的成长，我只想再回到您的身边像以前那样。”她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说：“最近总感觉您跟我的距离越来越远，这让我很害怕......您是我的导师啊......” “你一再说我是你的导师。这是谁，在什么时候给我封的官儿？我怎么一点不知道。”尹杰问道。 summer一下子怔住了。 “在你心目中，‘导师’是什么呢？嗯？”尹杰再问。 summer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半晌，她才轻声说：“导师，您是我的人生导师，是在我的生命中帮我指引方向的人啊。” “呵呵，所以，就是我指导着你去背叛宁氏，背叛ls，是我指导你以这种方式向沐霖集团毛遂自荐的？我还真是一个让人不齿的导师呢。”尹杰冷笑道。 “不是的，那...一切都是我的错，evita您别再生气了好不好？”summer眼睛红红地看着尹杰。 “在你决定投入沐霖集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的‘导师’，嗯？我猜你当时打算抛弃ls这一切的，你想过你的‘导师’吗？呵呵这所谓的‘导师’，当时也被你归入‘可抛弃’的旧物品一类了吧？” summer心里很是羞愧，仿佛一层美化自己的薄纱被人毫不留情地揭去，让她真实的面孔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她又有一些窝火，从小到大似乎还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这么冷嘲热讽。然而转念想到这个女人曾经给过她的指导和呵护，想到几分钟之前心底的恐慌，她觉得自己无力反驳，也不能反驳。 “所以说，你所谓的‘导师’就是一个召之即来，能为你排忧解难；挥之即去，可以随时抛诸脑后的人。对么？那现在又是怎么了？自己惹下的乱子无法解决了，所以又捡起‘导师’来了，对吗？”尹杰从来没想过这么尖酸刻薄，是面前这个女孩那一脸的无辜让她不想再做控制。 “不是的，不是的......”不知道是因为羞愧还是恼怒，summer小脸涨的通红，眼睛里又迸出了泪花。她哽咽着说： “我是喜欢ls的这份工作，但也并不是非它不可！”她抽泣着说，“让我难过得是你，你突然对我转变了态度......，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以这又是我的错了？”尹杰讶异道，“summer，我从来没有发现你居然是这么唯我独尊的一个人！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有分一丝精力来考虑你尊敬的‘导师’？那个从众多应聘者当中力排众议挑选你，在工作之中倚重你栽培你，甚至向宁先生和erdmann推荐你,......就是那个人，你口中的‘导师’，她会不会因为你的行为受到责难？你的做法会把她置于什么样的境地，summer，你想过吗？” summer愣住了。 “所以你没想过。”尹杰笑看着summer，“你做任何决定的时候不仅不考虑你自己的后路，更不考虑相关人等，根本不顾及自己的错误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却一心只抱怨对方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对你呵护备至？是这么个逻辑吗？” summer一头冷汗。 尹杰没再说话。她侧耳听着机场广播，然后叫上summer前往登机口准备登机。 ****** 第二天一早拜会陈凤晗的时候，这位“铁娘子”的态度算不得热络，但她对尹杰的谈话还是比较实在的： “我们的财务控制中心肯定不会选择设在g国，但区域总部放在那里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g国的市场容量比较大，产业配套也完整。如果把总部设在那里，生产、技术方面的协作都可以兼顾得到，研发和人员招聘也会比较方便。” 她拍拍尹杰的手：“尹总你放心，财务中心我还是会放到s国的。” 这问题和沪华如出一辙。 “陈总，请问您已经决定了吗？”尹杰问道。 “还没有完全决定，不过大家都比较倾向于这种模式。”陈凤晗抬眼看向尹杰，“怎么，尹总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妥？” “确实有些地方不妥......”尹杰稍稍犹豫，然后下了决心一般对陈凤晗说：“确实有些不妥，陈总。本来您和公司各位老总都已经就欧洲新设机构的事达成一致了，我理应不再说什么影响您的决策。不过考虑到您设立欧洲区域总部的目的，我觉得还是应该提醒您一下，希望您不至于觉得我多事......” “尹总，有话您直说。虽然和你接触不算多，但我觉得您应该也是一个直爽性子。您在欧洲投资领域是专家，有什么我没想到的您直说。如果是错误的，即使形成了决议也应该推翻。我们将一切以企业的利益为重。” 尹杰向她解释了模式和s国的税务优惠体系。最后说：“您看，如果区域总部设到g国，明珠集团在欧洲的所有企业都将对g国总部负责，g国税种复杂、税率很高，即使您随后在s国设立一个财务中心也完全起不到合理避税的效果。当然，通过为欧洲各分支提供财务融资的方式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投资优化，但整体效果与直接把区域总部设到s国相比低于三成。” 她顿了一顿，待陈凤晗消化了一会儿，又说：“我记得您曾经说过，在欧洲设立区域总部的主要目的是优化整合设在欧洲各国的众多分支机构，此外还想借此解决产品升级过程中的工业设计和核心技术开发问题。这三点在s国都能够做到。恕我直言，您刚才说把区域总部放到g国可以受益于他们的市场容量和产业配套，那么主要受益的将是公司产品在欧洲的生产和销售，对于您设立区域总部的初衷而言，帮助可不算大。” 陈凤晗沉吟了半晌，说：“你再详细说说那个合法避税的事，还有相对于g国，在s国设立区域总部的比较优势。” 尹杰打开电脑，配合着ppt向陈凤晗细细介绍。期间，陈凤晗把负责投资的秦总，海外业务中心关总，以及cfo王总一起叫了过来。尹杰指导明珠集团和安永华明合作较多，也抽空给安永那位美丽的johanna打了电话。 johanna是安永华明驻中国的s国业务负责人。她不仅非常专业敬业，还是一位毫无争议的大美女——肤色白皙粉润，淡金色头发盘在脑后，碧蓝的大眼睛熠熠生辉......。她接到尹杰的电话非常开心，说自己正好在香港出差。第二天上午有空可以到明珠集团参加会议。 由于这个项目已接近决策时限，陈凤晗告诉自己的助理，这一天除非发生生死攸关之事，否则全权由常务副总裁邹昌明处理。 几个人在陈凤晗的办公室讨论了一整天，中午饭也由秘书从员工食堂打来盒饭，众人草草吃过又继续开始讨论。 这一天闭门会议的结果相当不错，对于尹杰而言至少算是往前迈进了大大一步。要知道，在她闭关养娃的这一年间，明珠集团到德国投资设立区域总部一事几乎已成定局。现在想要凭她一己之力扭转这个局面，这已经接近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尽管情势有所反转，此事仍然还需经由集团的投资决策会议上慎重讨论取得一致后才能决定。此外，财务总监提出的问题已经非常具体，例如：如果在豪森州设立这个区域总部，应该如何搭建欧洲税务架构？如何将已经设立的欧洲各国分公司的业务并入这个区域总部？具体操作方案？......尹杰寄望于johanna的专业能力来为对方提出可行的方案。 因此，尹杰当晚又电话johanna具体介绍了明珠集团目前的状况和提出的问题，johanna同意会做相应准备，次日向明珠集团介绍可操作方案。 次日，尹杰和johanna两人（外加小助理summer）迎战明珠集团投资决策委员会全体成员，两人配合默契，用生动的案例和数据分析详尽底阐述了明珠集团欧洲总部设在豪森州的比较优势。结果也似乎真的说服了到场的诸位管理人员。 送走johanna之后，尹杰回到酒店与marcus电话会议，她汇报了明珠集团项目的现状，并提出了组织一次网络会议的想法，她想请marcus或者erdmann直接与明珠集团投资管理委员会成员们面对面进行交流。 “亲爱的evita，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我们当然可以参加这么一个网络会议。但是你为什么不邀请他们参加下半年的豪森州考察呢？到时候让他们亲自到豪森州体验一下不是更好吗？” “那样做确实很好。不过marcus请您理解，明珠集团对设立欧洲区域总部这个项目有着时间规划，而现在已经接近规划的时限了。因这个公司的管理层提出一些个性化要求希望当地政府加以配合，我想只有您和erdmann最了解豪森州政府的状况，只有你们最能把握政府协作的尺度，所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请你把memo发过来，我和erdmann先讨论一下，下班前就邮件告诉你我们的决定。” 尹杰从心底里感谢这位老爷子的善解人意。如果对方是宁昊然，她能想象出宁昊然会如何咆哮着痛斥“因私废公，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了。 她把summer整理的memo看了一遍，稍加调整使意思表达更清晰，就邮件发给了erdmann和marcus。 宁昊然只看总结和计划，因此不用发给他。 第一百一十三章 Summer道歉 一连几天，尹杰都呆在明珠集团。除邀请johanna前来“助阵”之外，她不仅安排了网络会议，由erdmann和christoph与明珠集团的投资委员会成员面对面讨论，还为委员会安排了另一个网络会议，与fischer律所的felix交流相关的法律问题。 由于直接投资对带动一地经济发展通常能起到很好的作用，豪森州政府自然愿意为投资者提供一定的扶持政策来帮助他们落地生根稳健发展。除企业和个人税负减免政策之外，尹杰曾向诸多企业宣传过的“投资企业扶助政策”也是众多扶持项目中间的一项。当然，为了避免“我给的你不要，你要的我不给”这种浪费资源情况发生，当地政府也愿意按企业申请提供部分“弹性”的扶助政策。这些弹性政策往往和企业的经营表现息息相关。 世事往往是公平的，既然想要得到更多的扶持，投资者自然也应做出更多努力。 尹杰并不担心对企业提出条件会吓退对方。虽说随着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欧洲各国为了吸引中国投资者可谓“妙计百出”，一定程度上导致国内部分企业家显得“傲娇”，把奉承当尊重，听不得一丝一毫的违逆之语。 身处这个位置，尹杰固然需要完成自己的业绩，但她也真心希望自己的努力能为国内企业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因此，她从不讳言相关举措可能存在的风险，也不隐瞒当地政府提供扶持的先决条件。她相信自己的坦言相告、真诚剖析利弊对于企业决策者而言具有意义。虽说曲意迎合、巧言令色或许真能把企业引入当地投资，但在这之后呢？欺瞒之下，企业运作存在风险，当地的管理也存在风险，更别说对自己的信誉可能造成巨大的影响。 她是一个非常爱惜羽毛的人。 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正是她这种爱惜自身名誉的坦诚说服了很多人。如陈凤晗、陈平一类务实的企业家们，正是被她的专业和诚实所打动的。 就在经历了这样数场“生死考验”之后，尹杰终于圆满回答了集团投资委员会提出的诸多问题，又锁定了明珠集团在下半年豪森州考察的名额。在此之后，尹杰和summer离开了珠海，前往深圳。 在深圳，她们拜访了很多企业，在落实部分投资意向的同时，也圈定了广东省参加下半年考察的企业名单。这些企业中就包括华志集团。 这一次她没能拜会孙长芳董事长，也没能见到徐志强副总。接待她的是负责企业运营的许思炜副总裁。 许思炜身材比较圆润，面貌憨厚却思维异常敏捷。与他的谈话既轻松又谨慎。尹杰发现此人堪称绝顶聪明，能够“听了上半句就猜出下半句”，正因如此她也倍加注意言行，深恐一时不慎导致不必要的误解。 与明珠集团相比，华志集团的情况相对轻松。概因这个公司不仅已经设立了欧洲总部（在y国）且运转良好，还在欧洲各大市场都设立了销售和工程业务分支，因此即便确定在s国设立业务分支，也不会导致其他欧洲国家的竞争。 许思炜副总裁只说他代表孙董事长接待尹杰的，对于在s国投资的意向，他重点谈及了业务部分。 尹杰情绪有点低落。假如华志只想在s国设立销售公司，那首选地只会是博恩或者苏立克，因为s国的电信运营商都集中在这两个城市。难道自己一番辛苦最终却为他人做了嫁妆？ 尹杰正式邀请华志派高层参加下半年的豪森州考察活动，请华志提供详细的投资意向。她坦言说会根据投资意向提前安排交接对象并进行相当程度的前期工作。许思炜有些动容，惜字如金地向尹杰透露了一点真实意图，即在s国投资设立的机构，其功能将不局限于业务开拓。 这句话让尹杰不由浮想联翩：不只业务开拓，那还有什么其他功能？物流、金融、售后、工程。。。？ 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离开华志集团之后，summer悄悄抱怨许思炜口风太紧。尹杰笑道： “看你怎么考虑了。他这样守口如瓶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为什么？”经历了明珠集团那几天鏖战的summer对尹杰的话深信不疑，好奇问道。 尹杰：“你说说明珠集团这个项目咱们为什么打得那么艰难？” summer：“因为g国和f国在和咱们竞争。” 尹杰：“bingo！华志为什么没人跟咱们争呢？” summer：“因为他们在欧洲几乎每一个国家都已经有业务公司了。” 尹杰：“如果他透露出新设机构不仅有销售功能，还是个财务中心呢？” summer恍然大悟。 ****** 返回帝都前一晚，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微风吹拂中，烈日的余温在慢慢消散。 尹杰被商务局一位官员约了出去吃饭。因两人的谈话可能涉及私人内容，summer就被一个人留在了酒店里。她随意找了一家肠粉店填饱了肚子，又回酒店整理了日间会议的纪要发到尹杰邮箱，然后独自一人来到酒店的威士忌酒吧。 她点了一杯蒂博雷利，坐到角落里自己慢慢啜饮。 这是她在英国时形成的习惯。越是嘈杂的环境，只要加上一杯威士忌，就越能帮助她理清思绪。这一点包括尹杰在内谁都不知道。 上海机场咖啡厅谈话后，她先是震惊，后是忙碌得连轴转，直到此时才有机会理清自己的思绪。 原来如此！ 设身处地联想一下，如果自己是evita，发生这种事后没有怨言也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应该怎么办？ 简单的道歉应该无济于事了。 或许，先真诚道歉再好好表态？ 或许，找个说得上话的人帮忙讲讲情？可找谁呢？ 或许，把自己知道的那件事告诉evita，以此表明态度？ ...... 酒吧里混杂着酒香和香烟的气味。烟雾晕染之间，summer的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尹杰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今晚她和商务局的廉处一起到海上世界的一家气氛很好的餐馆用了晚餐，又去一家音乐酒吧坐了坐。廉处三十多岁，与她非常投缘。 她以为summer已经睡了，开门后却发现这孩子居然还靠在床头玩手机。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她轻声问道。 “想和您谈谈。不着急您先洗漱吧！忙一天也累了。”summer见状坐起身来，很体贴地说 “谈什么？这么晚还不困？”尹杰一边换鞋一边问道。 她并不习惯跟着下属的节奏走。然而让她有点欣慰的是，summer这孩子总算懂得为人考虑了，不再只顾自己不顾他人感受。 “谈什么呢？”她来到summer床边坐下。 “您不先洗漱？”summer又催促了一句。 尹杰笑道：“夜深了，先跟你谈完了让你先睡。我还有邮件要看。” summer挺直了背，有点羞涩地说：“evita，我想跟你说，对不起，我很抱歉。” 她垂下头，随即又抬起眼帘，让尹杰可以看到她的眼睛。 她诚恳地说：“那天机场谈过以后我想了很久。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我也好好想了，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她慢慢地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告诉了尹杰。她的父母是汉族，父亲本是国企派到新疆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新疆工作一段时间以后有了感情，就拒绝了公司的换岗要求，辞职在新疆开了一个地毯工厂，后来又开了一家餐馆，现在这个餐馆已经成为一个连锁品牌。 “所以我说，ls并不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没有说假话。”她认真地说。 尹杰没有打断她。听着她慢慢说自己如何在父母的忽视中长大，父母如何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弟弟身上。 “这种情况下，我居然没有变成问题少女！这一点我自己都很惊讶。”她笑着继续说：“我的成绩很争气，爸妈不在乎我，我就更得在乎自己对不对？他们只有在我开口提要求的时候才会想到我，所以我就得自己争取资源。” 她的成绩始终很好，她让自己的名字在父母身边一次一次响起，她以为博取荣誉能够得到他们的关注，但还是不行...... 原来根子在这儿啊。尹杰明白了。 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孩子，既渴望温情，又不敢相信别人的善意。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只有自己争取得来握在手心里的东西才是真实可靠的。 “所以，我很抱歉，evita。抱歉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了麻烦，虽然我不知道这麻烦严重到什么程度。”她揭开被子跪坐起来，深深地对尹杰弯下了腰。 尹杰伸手扶起了她，却没有说话。 “以前我一直怨恨父母，恨他们生了我却把我视为无物。可是那天你的话让我明白了很多。” “都明白什么了？” “他们做的不对，我现在不也一样？我不也是只顾自己，同样忽视关心自己的人的感受？我的父母在感情上忽视我，但他们给我提供了足够的发展资源。他们是我的父母，做这些是应该的。可您和我非亲非故，我安然享受您的关爱却理所应当，凭什么呀？我真是太坏了。” 尹杰笑了起来。她问：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沐霖集团怎么会打动你的？” summer向她讲述了英国求学期间那些“富二代”同学给与她的刺激，她说：“我家里其实也有能力让我那么张狂，可我不想学他们一样。我想凭自己的本事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意气风发，才叫过得有意义！” “你真够幼稚的。” “您就说我笨就好了。毛顺林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就引我上钩了。”她羞愧地说。随即又抬起头来说：“evita，你知道吗？那天沪华晚宴的时候，倪助理也这么试探我来着。她还想法子打听你的背景呢。” “哦？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说您曾经是政府官员，被宁先生挖过来的。其实我本就知道的少，对不对？” “小滑头！”尹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那现在，您原谅我了吗？”她可怜巴巴地。 “你希望我怎么说？”尹杰反问她。 “知道了，要看行动！”summer可怜地垂下头。 “好了，早点休息吧。”尹杰起身。 就在这时，summer突然小小声地说： “这次出差前我偷听到宁先生和irene谈起过您。” “说我什么？” “宁先生说，等您把ls的长期合同签下来以后，就想法子换掉你。让irene找一个合适的人进来应聘，让你走之前好好带一带。” “irene怎么说？” “她提醒宁先生想清楚。宁先生说公司里就你一个碰不得惹不得的，说你仗着ls不把他放在眼里，还总是反过来要挟他。” “这样啊，明白了。谢谢你哈。”尹杰摸摸她的头，“休息吧。我去洗澡。” summer安心地滑进被窝，甜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么做，已经足够了吧。 第一百一十四章 飞鹤药业 尹杰很淡定。她相信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summer的爆料侧面证实了她心里的怀疑。因她不再选择硬刚，近一年来她和宁昊然之间的直接冲突已经很少，有时候甚至连自己都觉得两人处出了“融洽”的意味。不过，基于对宁昊然的了解，她知道这人的邪火不发出来或许永远都不会有个了结。相反像alim和steven那样，在刺激之下爆发出来，无论结果如何是否碰壁，宁昊然都会把目标转向其他人。 她不怀疑此事真实性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公司的中高层相对于基层是封闭的，各部门head都有志一同地注意保护不让基层员工参与head之间的爱恨情仇。也就是说，即便聪颖如summer也基本没有可能窥测到领导层的交锋。何况summer到宁氏的时间还不长，生性保守又防备心理极重，与其他部门head的交往非常少，更别说和那寥寥几个真正了解宁昊然与自己之间矛盾的人了。尹杰留意观察过（把summer推荐给宁昊然之后），与她过从较密的除了flora，也只有演出部门的chris和市场部的george几个小伙子，而从这些人口中summer是没有可能打探到深层次信息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宁昊然自己透露给她的呢？尹杰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小。宁昊然在用人之前的观察期极长，估计在他仍对summer保持观察时就爆发了沐霖风波。 她相信这个消息。 但和以前不同，她没有伤心、没有痛苦、也没有害怕，反而似乎卸下了重担一般轻松。 这个消息把她从山明水好的“融洽幻境”中叫醒过来，也让她心底那一丝犹豫和愧疚因此烟消云散。 执行原计划吧。 尹杰一夜好眠。 ****** 次日返回帝都的过程中，summer发现尹杰对她的态度温暖了许多，但仍不及沐霖事件之前的温熙关怀。她不禁反省起自己在昨晚谈话中的表现来。随即又想到，evita之前总是说“听其言观其行”，或许她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 坐在尹杰旁边的summer，头脑里思绪纷纷，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她心里有一点隐隐的担心。昨天听了自己的爆料，evita回公司后会不会与宁先生对质？甚至就此闹翻？以她以往对尹杰的了解，这样的事大概率不会发生。但如果万一呢？他们要真闹翻了自己该怎么办？她尤记得那次alim和steven与宁先生争执得天昏地暗时公司里惶惶然的气氛...如果evita愤而出走，自己要不要一起走？ （淡紫：孩纸，你想得太简单了。你让evita愤而出走......没有下家接收可怎么办？） summer严肃着神情思忖再三，觉得还是应该一起走。尹杰那种不做作的关怀让她感觉到真实的温暖，险些失去也让她倍加珍惜。她已经下定决心抓住这份温暖，否则很可能这一辈子都无法再拥有了。 不知想到什么，summer偷偷地无声笑了起来。 如果evita和自己都离开宁氏，那就应该叫上flora一起。否则，留下她孤零零一个岂不是很可怜？ （淡紫：......） 回到办公室,进入颇具现代风格的“ls办公岛”坐定之后，尹杰整理巡访结果准备写旅行报告。这才意识到这次巡回拜访的成果还真是着实不错。怀孕前列入重点清单里的公司，90%应该算是已经初步抢救回来了。 心怀大畅之余，她的目光落到了最后一个公司名字上：飞鹤药业。 因总部在帝都，飞鹤药业是她这次巡回拜访的最后一站。 飞鹤药业创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是科技部命名的全国首批创新型企业。集团总部位于帝都，现有员工16000余人，旗下20多家成员公司分布帝都、上海、南京、广州、成都、杭州、福州等地；营销网络覆盖了除台湾省以外的全国各省、市、自治区。集团下设4个国家级创新研发平台，获3项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2012年，飞鹤药业集团以品牌评分945分，品牌价值305亿元的优异成绩再次夺得中国品牌价值榜医药健康板块的品牌强度、品牌价值双第一。被中国食品药品检定研究院、江苏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等指定为“实训基地”。 飞鹤药业自2000年开始开展国际业务，同年成立了香港公司，负责面对港澳两地和东南亚地区的产品出口。2010年公司的五个产品相继通过欧盟cgmp认证，并开始对g国、s国和f国出口。 去年四月，飞鹤药业的张总参团考察了豪森州，并在ls总部的引荐下，与雅培集团落在豪森州的区域总部建立了合作。 ...... 尹杰拿起电话： “张总吗？您好！我是ls的尹杰啊......是啊，有段时间没能拜访您了。您这周哪天有空，我过来拜访您？…目的啊，一是看望您，二呢是了解一下项目进展。” “……好的好的，只要您方便就行。那我周五下午过来拜访您。” 放下电话之后，尹杰心里莫名有一点发紧，她有些担心会不会居然是帝都的项目出现问题。 周五转瞬就到。尹杰独自一人前往飞鹤药业拜访。下午四点，她从飞鹤大厦走出来，打了一辆出租回办公室。 车上的她若有所思。 张总的态度随和亲切，还详细向她介绍了与雅培的合作内容。但尹杰心底的那丝不安还是无法抹去。 为什么呢？她回想着。或许是因为张总表现得太理所当然顺理成章，没有提到一点点其他国家主动争取的信息，也没有向豪森州申请更多的优惠政策。如同那位非著名相声演员所说的一样，“褒贬的是买家，喝彩的是观众”，他那种理所当然的赞同，反让尹杰感觉到一丝“袖手旁观”的淡漠。相比之下，倒是沪华集团和明珠集团那样犀利提问更让尹杰安心。 让尹杰狐疑的还有张助理无意中提及的那句话，“现在好像欧洲各国都挺重视中国企业的，b国代表前些天也来过。”话音刚落就被张总转换了话头。话题扭转得如此生硬，以至于尹杰完全无法引申到欧洲各国的比较优势上去。 正如前文所说，中国经济的发展举世瞩目，现在绝大多数国家都有计划以吸引中国投资来刺激拉动本国经济发展。因为有著名的ucb，b国的医药产业集群建设搞得相当不错。他们前来拜访飞鹤、计划引荐飞鹤到当地投资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有什么不能提的呢？ 尽管如此，张总非常明确地表明了自己对豪森州的满意，也同意再次派员参加考察。 可自己为何依然如此不安呢？ 回到办公室后，尹杰已就此事做出了决定：由summer负责监测飞鹤的媒体动向，收集一切信息。summer做事细心且有很强的商业敏感度，定能及时发现问题，届时自己再做处理也来得及。至于与飞鹤张总保持密切沟通，她打算委托给宁昊然。因宁昊然与张总同属青联会成员，加强会内沟通应该是宁昊然比较愿意干的事。 至于自己，她计划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其他重点企业项目，以及下半年的豪森考察当中去。 整理好重点项目进展情况并形成报告后，尹杰又拟出了几个月后豪森考察的第一批名单。然后把今天拜会飞鹤集团的memo整理出来归档，又拟定了下周一与宁昊然项目晨会汇报的内容纲要，这才收拾东西下班。 “evita，今天你老公来接你吗？”下楼的电梯里，george皮笑肉不笑地问。 “我今天打算乘地铁回家。”尹杰看了george一眼说。 “哎呀呀，以前叫人小甜甜，现在叫人牛夫人...”george捏着嗓子说。然后嘿嘿笑了。 尹杰也笑了。她悠悠然看着george说：“大小伙子了，还没有女朋友吧？” “要你管？”george有点脸红地说。 “一看你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什么都不懂！”尹杰悠然笑道。 刚好电梯到了一楼，尹杰施施然离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george很生气，“我谈没谈过恋爱关丫什么事？” “那她老公来不来接她关你什么事？”站在电梯角落的cloe冷冷地说。 george吓了一跳。 尹杰完全没脑子考虑同事因她而起的唇枪舌剑，她一门心思只想着快快回家，她想抱儿子啦。 何宁晟小朋友现在已经五个多月了，依然白白嫩嫩，软乎乎的身体手感极好。 尹杰到家的时候，宝宝正匍匐在床铺上“蠕动”。何妈妈把一个小黄鸭放到宝宝前面，他“啊啊”地扭动胖身子着打算爬过去抓，却越爬越向后，离玩具也越远。 尹杰不由喷笑出声。 何宝宝扭头看见她，顿时开始挺着脖子手舞足蹈地要她抱。看无良亲娘并不打算过来帮忙，何宝宝仿若累坏了一般瘫倒在床上，然后突然一下子就翻转过来，变成四脚朝天。 这下不用费劲就可以看见亲娘了，他哈哈乐着。 儿子的笑声听在尹杰耳中如同天籁一般。她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把孩子抱了起来。 在怀里颠一颠，儿子似乎又胖了呢，抱在怀里沉甸甸的。 正想跟婆母说点什么，儿子湿漉漉的香吻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第一百一十五章 第二次考察 第二天尹杰来到公司就约了宁昊然汇报这次巡回拜访的成果。宁昊然听她介绍了明珠集团的情况后很是满意，陈凤晗在中国企业界的影响力无与伦比。“如果能把明珠引到豪森州落户，那比引入一百个沐霖集团都要有意义！”他非常高兴地说。 尹杰趁机把飞鹤项目拜托给他。如事先预料的一样，因飞鹤张总也是青联会的成员，宁昊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色，很豪爽地应承了下来。 不过，他接下来又很狡猾地说： “我可以维持和张总的密切联系，不过项目的事情还是要看你们的工作到不到位。” 尹杰很无奈地向他述说了自己对飞鹤项目的疑惑和担心。宁昊然问： “张总表态要去s国投资了没有？” “他没有非常确定地说过要去投资，但多次表示他非常喜欢豪森州，认为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投资目的地，也向我介绍了他们和雅培即将展开的合作。” “那不就结了？”宁昊然有点不解尹杰为何如此担心。 “或许是我想得太多。我们经手的这些企业，但凡认真想到豪森州投资的，都会进行很详细的调研，会找我索取资料，还会就投资条件一再交涉，努力为以后的经营争取更好的政策......，张总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要。另外，b国的医药行业产业链建设相当不错，从飞鹤的角度考虑b国也不错的。......” “他不是这次也要参团去豪森？他都去过一次了，如果没有意向为何这次又去？说不定是想和erdmann等人直接探讨？” “或许吧......” “我觉得你就是想得太多了。考虑周全是很好，但想太多就容易前怕狼后怕虎，以后你要注意这一点。”宁昊然打断了尹杰还未出口的话头，说：“飞鹤的事我认为没有问题，张总这里我会保持联系的。就这样吧。” 好吧，这是下了逐客令了。 尹杰退出宁昊然办公室，开始准备下午与marcus的视频会议。他们将讨论这次考察的活动项目设计。 ...... 在等待marcus上线的时候，尹杰再一次检查会谈要点。这一次她打算把组团工作做得再细致一些。 参团企业大部分来自于深圳会议和南京会议，被尹杰分成了为三个梯队： 重点企业：欧洲投资项目已经列入时间表，面临最后的投资选址，如明珠集团、江南重工、沪华集团等； 意向性企业：有欧洲投资意向，决定对豪森州进行考察，如华志集团、海瑞电器等； 一般性企业：有欧洲业务，近年有可能倒欧洲投资。如林泉电气、颍川电子、飞鹤药业等； （飞鹤药业她想了又想，终于还是放到了“一般性企业”中。） marcus上线后，尹杰惊喜地发现christoph也参加了会议。 谈及企业拜访安排的时候，尹杰要求christoph马上开始重点企业和意向性企业的对接联系。她热情地解释说： “先生们，我的想法是这次活动中以重点企业为主，意向性企业为辅，一般性企业我们只要针对他们的需求进行一般性安排就好了。” 两人凝神听着她的想法： “这几家重点企业到豪森州投资的可能性已经非常之大，建议在考察前尽量帮助他们和目标企业进行沟通协调，最好考察前能达成意向性一致，只等他们到豪森州面谈后最后确定合作；意向性企业的服务等级稍次于重点企业，您二位觉得怎么样？” “evita，我很欣赏你的想法。不过我有一个疑问：这几个重点企业，如果我们帮他们引荐了客户或者合作伙伴，最终他们选择去其他城市，或者其他国家怎么办？”christoph很明显不太赞同，出言问道。 “我能理解您的担心，christoph。首先，我做出这个判断是有依据的。我稍后把这次巡回企业拜访的总结发给两位，你们看过以后就会明白我的信心从何而来。其次，您联系豪森州企业的同时可以明言这是“投资者扶持计划”的一部分。如果最终这些企业到其他地方去投资，州政府肯定不会再为他们背书。我对豪森州当地的情况不了解，您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们还能不能和当地企业达成合作？” christoph和marcus对望了一眼。尹杰接着说： “如果在没有当地政府背书的前提下，当地企业仍然和他们达成了合作，那就说明这家中国企业的产品或服务确实非常优秀。那咱们的工作最少也帮助本地企业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供应商或者合作伙伴，我认为这些工作依然是有意义的。” marcus沉思了一会儿说：“evita，我相信你做出这样的判断一定是有道理的。因此我同意这次可以尝试一下这种方式，好在你的重点企业和意向性企业并不算太多，否则会占用christoph很多的工作时间。我希望你能明白：首先，ls的工作是从中国引入投资到豪森州，而不是引入贸易合作。如果在引入投资的同时增加了贸易关系当然是受欢迎的，但这和我们拼尽全力却只帮助当地企业达成贸易合作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尹杰明白。如果这次她的判断失误，例如这几个享受特殊服务的重点企业中有那么一两家最终不在豪森投资，她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这种服务模式也将就此终结。 “其次，christoph是投资和法律领域的专家，他的时间非常宝贵。我希望你理解他手头有很多工作，除了ls之外还有其他项目。这次为了支持你，他会把大部分时间放到这个考察项目上。我希望你们在中国的工作能够更精确，争取不会造成christoph时间和精力的浪费。我说这些话没有冒犯的意思，希望你能理解。” 尹杰理解。ls中国的业务长期处于停滞之中，如今在她的带领下有了起色，总部的同事们因此愿意支持她进行相应的尝试，但她必须保证这种尝试有价值。 尹杰接着又提出了另一个设想，即在考察后半段安排签约仪式，由中国企业和s国企业签署合作协议或者意向性协议，届时请州政府的官员出席，也邀请媒体对此进行宣传，从而扩大民众对于ls工作的认知。 marcus很慈祥地笑了，但回答却是否定的：“我不想赞同这个计划，evita。你知道如果要邀请几位州长参加签约仪式的话需要最少提前一个月进行预约。原谅我这个老头子的保守，我必须考虑届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的可能性。如果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又邀请了州长和媒体，结果就会是一场灾难。” 他接着说：“evita，总部的同事都非常赞赏你的聪慧和能力。不过现阶段我们暂时不考虑做太多改变，好不好？这次让我们先为那些重点企业好好服务吧，你同意吗？” 尹杰同意了，她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急于求成了，这样会给其他人带来很多负担。还是应该先做出成绩再说。 ****** 如同去年四月的考察一样，这一次尹杰还是选择了提前一周到达豪森州。 林霞的离开固然好处多多，有效减少了尹杰工作中的掣肘，去除了她的隐忧。不利一面当然也有，她在总部少了一个懂中国的助力。赵阳尚且年轻，不仅对制造业不了解，商业感知度也很差。就尹杰对他的观察，这个男孩似乎对艺术的兴趣更高。 尹杰提前到豪森，有利于前期工作的推动实施和核查到位。 让她感觉非常不妙的是，就在送签前夕飞鹤集团调换了参团人员，从张总换成了张太太...... ls无法代替企业挑选参团代表，纵然心感不妙，尹杰也只能在行前与宁昊然密谈后再次请他加强与张总的沟通。 到达豪森的第二天尹杰刚进入th办公室就毫不意外地收到了一波热烈地欢迎。与诸多同事如久别重逢一般拥抱贴面之后，尹杰和marco等人一起进入会议室。随即就被一项出乎意料的任命弄得晕头转向： “evita，这个项目由你来做项目经理。”看着瞬间愣住的尹杰，erdmann不由微笑起来。他接着介绍说：“christoph，marco，sophia，阳，他们四人都是你的项目组成员。阳是parttime工作人员，evita你在他的使用上要多加注意。另外，我和marcus，uri也有条件地加入项目组。在你们与本地政府、协会，还有企业的协调中如果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他转向另外几人说：“我知道大家手头都有其他项目。但你们近期的工作以这个考察项目为主，请大家做好时间分配。evita有权决定各位的分工，并对每一项准备工作有最终核准权。” 尹杰一开始被这项任命搞得晕乎了，回过神来又感觉奇怪：豪森州并非自己的主场，自己对豪森州的了解比不上这里任何一个人，为什么由自己来负责这个项目呢？ 看到众人善意的目光，她慢慢平复了心情。 一旦状态调节好，尹杰开始意识到erdmann似乎有意让她借此机会充分展示自己的项目管控能力。可这又是为的什么呢？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在具体谈项目之前，尹杰提出一个要求：她希望项目组的几位正式组员把自己在ls项目的有效时间标注出来，第二天交给她。 几人：......厉害！ 然后开始项目工作分配： 项目准备工作分为两大部分：一是商务会议安排，二是生活安排部分。 商务会议安排部分，此前分别由christoph和marco负责且如今进展顺利，尹杰不做任何调整，只要求两人按照此前议定的工作规程继续执行。重点企业的商务活动安排依然由christoph负责，尹杰要求他陪同自己在考察团到来之前拜访重点参团企业的对接对象；一般企业的安排由marco负责，现在大部分企业的对接安排都已完成。 至于考察团的生活安排，上一次考察在饮食、交通、购物这几个环节都曾出现过一些小问题。这次的后勤工作将全部由热情的sophia来负责。目前代表团下榻的酒店已经落实，尹杰请sophia整理出一份核查清单，两人次日讨论清单后sophia再逐一施行。 赵阳目前仍在大学上课。尹杰把考察团的所有参团企业，以及s国对接企业的资料都发给了他，要求他抽时间背熟这些资料，届时所有会议翻译将由他和summer交替完成。 既然自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尹杰不客气地把国内和s国两个项目团队混做一盘棋来下。考虑到时差问题，她把每天一次的团队会议定于s国时间的上午8点，也就是帝都的下午两点召开。 这样频次的两地合并会议不仅能有效提高工作效率，对加深国内团队和国外团队之间的相互了解更是非常有帮助。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成果与遗憾 此次参团到豪森州考察的企业仍以深圳会议和南京会议的参会企业为主，其中江南重工、飞鹤药业，以及华志科技都已经是第二次到访。 另有两个企业曾经参加过南京会议却因时间冲突未能参与上一次考察。后来在企业家俱乐部中听到上次参团企业的分享，这次就积极报名参加了。 考察团一共25名团员，来自17个企业。其中超过1/2的企业来自广东地区，他们将在周日经由香港直飞苏立克，包括沪华集团在内的四个江浙企业则从上海直飞苏立克。帝都直飞的共有四家企业，飞鹤药业和光联科技企业总部都在帝都，另两家则分别来自天津和石家庄。 一周紧张而忙碌的工作后，尹杰在周五的最后一次团队视频会议结束时宣布，项目准备阶段圆满完成，接下来就是具体接待服务工作了。 因这次考察与宁昊然的其他工作产生了时间冲突，宁昊然不再参加这次活动。尹杰随即选择summer陪同帝都的企业一起飞往s国，并在考察全程与赵阳一起提供翻译服务。 做出这个决定后，尹杰和flora深入沟通过。flora本人对此比较豁达，她虽然希望有机会前往ls总部见识监视，但她很清楚自己目前能力有限，没有信心在这样的大型活动中挑梁完成繁重的翻译工作。反正ls中国发展比较顺利，以后这样的机会肯定很多。以evita对她的关照，早晚会轮到自己，现在有什么必要着急呢？ 尹杰在提交签证前特地就人选问题向宁昊然做了汇报，宁昊然对此极其不满意。他的观念是“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尽管因人手不足现在不能辞退summer，但他认为完全没有必要在她的身上继续浪费资源。 尹杰的想法比较实际，summer曾有较长时间的海外求学生活经历，做事又细心认真，由她陪同企业家前来能很好应付途中可能出现的一些问题。相比之下，flora毫无海外生活经验，如果让她陪同企业家们飞s国，说不定结果会反过来变成企业家们照顾她。况且她的口语水平不如summer，贸然让她承担如此繁重的翻译工作，尹杰担心她力有不逮。 “那你招这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干什么？”宁昊然拉下脸来。 尹杰苦笑：“宁先生，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呢。flora虽然口语能力有些欠缺，但她工作中肯吃苦，案头工作效率极高。口语能力不足，以后可以多锻炼她逐步提升。在ls工作，口语锻炼机会不会少的。” “谁说没有十全十美？你不就是一个？”宁昊然语含讥讽地说，“你不就很完美吗？你操办的ls工作难道还会有一丝不妥吗吗？” “您言重了，我这也是从工作需要角度考虑。您如果觉得flora比summer合适，就让flora参加好了。”尹杰自动过滤了他语气中的不善。现在的她对这个男人的阴阳怪气已经无感了。 最终还是决定summer参团。尹杰已经摸到了与宁昊然相处的一些规律：这个男人在项目工作上通常还算比较理智，只要分析清楚利弊他会做出正确选择，尽管事后会对尹杰恨得咬牙切齿。以前尹杰一直尝试用缓和的方式鼓励引导他做出决定，后来发现这个男人非常聪明，只要心思放正就什么都能看明白。自己采取的迂回方式反而会招致他的反感，不知为何还会让他觉得屈辱，从而暴虐情绪更多。 所以，直接说出建议，解释清楚利弊，或许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 准备工作完成后的尹杰全身充满了临战前的兴奋情绪。她强制自己在周六集市上享受了没品尝过的小食，好好休息了一晚。周日凌晨乘坐包车前往机场迎接从国内前来的企业家们...... 考察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与前年四月相比，这一次的企业拜访时间安排得更充裕，大家不用着急赶到下一个会议地点，因此也没有再出现因时间问题限制企业家提问的情况。第一次前来的企业家们对于ls为他们安排的企业拜访非常满意。即使拜访的企业与自己的业务无关，大部分人也始终坚持参加。 生活方面的安排也让企业家们非常满意：这次安排考察团入住的是新建的marriott酒店。与富有本地特色的传统酒店相比，这种标准化管理的国际品牌酒店让大家感觉更加舒服自在。安排的餐食也比较到位——亚洲餐食每两天安排一次，或中餐、或日餐、或韩餐、或泰餐，变换着花样儿来。因尹杰把新老城区的餐馆几乎全部体验过一遍，她和sophia最终选择的餐馆口味都很能让国人接受。此外，她俩还特地从亚洲超市里买了一箱老干妈，这次的考察中再没有出现诸如“吃不饱”或“不习惯”的抱怨。 ...... 考察活动的最后一天下午，ls临时准备了一个简单的签约仪式，由erdmann代表豪森州经济促进署与计划入驻豪森州的几家企业签约。这个活动没有邀请州政府或市政府的官员，也没有邀请媒体参加，只有ls总部的全体员工和考察团的全体成员在现场观礼。 签约的企业有明珠集团、江南重工、海瑞电气，还有沪华集团。 每一项协议签署后，围观众人都报以善意的祝贺和热情的掌声。 在亲眼目睹了这几个企业的选址、谈判、签署投资协议等一系列操作之后，在场其他企业都认真考虑了自己公司投资欧洲的可行性和时间表。 沪华集团在几个企业当中比较特别。这次参团的代表是董事长陈平和投资总监贾纾（陈平创业伙伴贾总的儿子），这也是他们第一次拜访豪森州。在活动过半的时候陈平告诉尹杰他已经决定在豪森州设立欧洲业务控制中心，俗称。当晚在尹杰的安排下，陈平两人就和marcus、christoph进行了面对面的投资谈判。考察活动的最后两天，沪华集团的两位代表几乎都没有参加团里的活动，而是由marco陪同前往税务局、移民局、以及银行进行交涉，并在老城区和新城区选址。 活动最后一天的签约仪式上，沪华集团正式与豪森州签署了《投资协议》等一系列文件，宣告即将入驻豪森州。 签约仪式后的de-briefing会议中，参团企业纷纷介绍了自己与豪森州企业的沟通情况，以及需要ls帮忙加以协调的问题。 六家重点企业当中四家签署了投资协议，这让ls团队众人非常高兴。另两家因为参团代表并非企业决策人，需要带着考察得来的信息回国加以讨论。这两位代表在整个考察期间表现非常积极，de-briefing会议上也向ls提出了很有见地的建议。 四家意向性企业当中，圣宝龙和苏国集团表现出了及其强烈的投资意向。 一般企业当中，有一家民营企业直接拍板决定投资，却在尹杰和christoph的规劝下同意先做调研。他被两人拉到一旁劝说时有一点悻悻然，不甘地说，“其他国家都在拼命拉投资，恨不能明天就投资到位。你们豪森州正相反，投资来了往外推。” christoph和赵阳约了这位企业在周六自由活动日一起午餐，期间向他介绍了不少因投资不慎导致企业亏损的案例，甚至还有有部分企业是因投资不慎又应对不当最终引发了严重的法律纠纷......。christoph最后给他提供了一份《投资问卷》，说调研结束回答了问卷中所有问题后，吐过这位企业家依然认为投资豪森州对企业发展有利，随时欢迎他与在北京的evita联系。 成工集团是老牌的重型机械企业，这次是臧清明副总和财务经理一同参加了考察。臧总对尹杰说得很实在：“我们是国企，对外投资时需要考虑的东西很多，除了经济效益之外还有社会效益，还有其他很多，......” 拥有长期政府工作经验的尹杰对他的话自然是心领神会。因成工集团已经在德国、法国、俄罗斯等国都设立了子公司，在非洲、中东也有公司，且基于国家间关系不能像明珠集团那样随意调整区域投资架构，尹杰向他详细介绍了微软模式。臧副总对此非常感兴趣，并索要更多信息。 尹杰笑道：“我们作为投资促进机构，手头的资料不那么完备。您要真感兴趣，建议找咨询公司或四大做一个针对性调研？效果更好。” 臧副总连连点头。在de-briefing会议中他就此对尹杰提出了表扬。他的话说得相当有意思：“我们本来是开眼界来了，不慎被ls团队工作的细致周到所打动，小尹又热情推荐了符合我们需求的新模式，这让我不试一试都实在不甘心。”众人笑了起来。 臧总说：“不过我们和民企不一样，国企在对外投资过程中需要走的步骤很多。所以即使集团确定可以到豪森州投资，那也一定是很长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了......“ erdmann鼓励地说，自己非常理解中国政府对国有资产管理的严格制度，愿意随时为他的工作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众人鼓掌。其他企业也纷纷分享了此行的收获。 次日是考察团来到豪森州的第二个周六，除了部分团员约了豪森州企业面谈之外，大部分人都按ls的安排前往购物：先到表店购表，然后大家乗火车到苏立克郊区的名品outlets购物。 周日中午，把代表团成员们送到苏立克机场，并帮助他们清关后，尹杰和众人挥手告别。summer随团回国。 尹杰在机场找个咖啡吧喝了一杯浓浓的咖啡提神。 考察期间她又开始失眠了。就从接到飞鹤集团那天开始。 当日她抽空和张太太聊了几句，随即就完全明白张总已经确定投资其他国家了。 回国后该怎么应付宁昊然？她得好好想个法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宁昊然的责难 回到豪森州后，尹杰特地约了erdmann会谈。 会议中尹杰提出了宁昊然的要求，即从这一年起，要求签署长期协议，不再每年续签ls协议。 “他想一次性签订几年合同？”erdmann问道。 “最少两年吧。”尹杰答道。 erdmann沉默了一下，回答说：“我会把这个要求提交给州经济促进署。evita，请你回去跟宁昊然说：要在既定条款上做出改变非常复杂和困难。我提出这个建议后，州经促局肯定对宁氏重新进行评估的，以确定更改合同条款的可行性。” 尹杰答应了。 ****** 回到帝都后，尹杰只休息一天倒了倒时差，就回到公司上班了。 她取出一袋巧克力和一个很漂亮的吊坠递给flora。 “这个吊坠是给我的吗？”flora欢喜道。 “没错，在跳蚤市场看到的。觉得给你很合适。” flora欣喜地把玩着这个吊坠。这是一个水滴型磨砂银牌，上面只镶嵌了一块不知名的蓝色晶体。很简单大方，但也莫名觉得贵气。 “还是evita会买东西。”她心满意足地把盒子小心放到皮包内袋里，这才到咖啡角把巧克力倒进一个乳胶碗放到台面上。 尹杰也来到咖啡角，打算做一杯卡布奇诺。她的内线电话响了，flora三步并两步奔过去帮她接了电话，扭头对她说： “evita，宁先生要你到他办公室去。” 尹杰应声拿起笔记本和de-briefing的记录前往宁昊然办公室。 甫一进门她就觉察出了一点异样。 宁昊然斜靠在大班椅上，面朝着一侧落地窗外的灿烂晴空。她走近一点发现他目光昏暗，似乎没有什么焦距。 “宁先生，您找我？” “坐吧！”冷冰冰的回应，宁昊然依然面朝窗外。 如果刚才没有注意他的嘴在动，尹杰会以为那两个字是从别的地方传来的。 尹杰有点警觉，她坐了下来，注视着这个男人。 宁昊然的面庞有些苍白，隐隐泛着一点青色。 半晌，他转正身子面对着尹杰，缓缓抬起眼来。他的面容有些憔悴，眼睛里却闪动着激动...或称之为“疯狂”的光芒。 尹杰更加警惕了。 宁昊然突然歪嘴笑了，说： “evita，恭喜你！”又是这句话！ “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尹杰故作不觉，只顺着他的话说。 “大家努力的结果？”宁昊然怪笑了一声，声音说不出的刺耳，“飞鹤药业到f国帕里大区投资了。你跟我说这是大家努力的结果？” 尹杰表现得有点意外：“不会吧？张太太回帝都前还一再跟我说她很喜欢豪森州，说要在豪森设一个机构。......” “哈哈！你不过如此！不过如此！你以为自己聪明吧？把谁都不放眼里吧？！你看看，看看！你其实不过就是一个愚蠢的女人！一个家庭妇女都能把你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他妈还跟我在这里装什么运筹帷幄，装什么玉洁冰清？” “宁先生！”尹杰打断他的话，“我觉得今天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就这样，我们改天再谈！”她起身就向外走。 “站住！你他妈的给我站住！”宁昊然厉声喝道。 尹杰脚步不停地开门走出来，还顺手帮宁昊然关好了门。 “哐当”一声，有东西被狠狠砸到了门背上。宁昊然在里边怒吼着：“你他妈滚了就永远都别回来！傻*” “咣当”，又一个重物被砸向门边，那沉重的声音仿佛砸到了她的心上。 尹杰快步走回座位，收拾东西。 “evita，怎么了？”flora诧异问道。summer也抬起眼睛关切地看她。 尹杰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能有什么呢？没什么的，这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又发病了，没什么的......可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 她深呼吸了几次，安抚两人道： “没什么，我有事先回家去了。你们记得手头的工作，要认真细心！” 她拿着包快步走出公司。再多停留几分钟，她担心自己的眼泪就会控制不住流下来。 电梯里，尹杰还在不断安抚着自己：没关系的，不要在意。这一切都在你的意料之中，你的应对也如设想中一般敏捷得体。你最大限度上避免了他发疯可能给你自己带来的伤害。你应该给自己点赞！...... 可是，为什么还是想哭呢？ 尹杰打车直接回了自己的小家。顾不得屋里的尘土气味，她揭开床罩扔到椅子上，把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尹杰，你还是太脆弱呀。她在心里鄙夷自己。可胸口涌动的情绪是那么激烈，汹涌得再次摧毁了她的泪线，她再次大哭了一场。 中午，她起身洗漱，看着镜子里已经洗去泪痕的脸，告诉自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强打精神从冰箱里拿出两只鸡蛋煎了荷包蛋，又给自己冲了一杯豆浆，就这么对付着吃了午餐。 整个下午她都在收拾花园和花坛，只在快到何宇新下班时间给他发了短信，“我在咱们自己家。” 何宇新很快就回来了，他有些慌张。 自从怀上宝宝后一家三口就和父母住到了一起，母亲和妻子都彼此体谅，两下里比较省心。 他特别感激这两个最亲近的女人对他的体谅。然而张新华跟他说过婆媳是天敌，武丽君与张母之间的斗法也让他不寒而栗。据说荀俐和陈母之间也有矛盾...何宇新感激之余也暗暗担心，唯恐哪天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之间也爆发争执。 今天妻子突然发来信息，他第一反应就是“坏了！”。 一路慌张疾驰回家后，进了院门却看到收拾一新的院子和脸泛红光的妻子，他的心就安稳地放下了。 “亲爱的，怎么突然回这边来了？” “没什么，就是想家了。”尹杰化身人形挂件吊在他的身上，囔囔地说。 “那咱们今晚住这边？”何宇新明显想歪了。 “算了吧。”尹杰想了想还是说，“晚上宝宝看不到你我会闹的。爸妈也会担心。” “没关系的。你别把咱们宝宝想得那么脆弱。你出国这么些天不也过来了？我听妈说他就是一开始那几天老是眼巴巴看门口，还有一到傍晚就闹着要下楼去迎你，几天过去就习惯不闹了。没事儿，今天让妈带他睡，妈喜欢！”他搂着小妻子温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暧昧。 “那......好吧。你去跟妈说！”尹杰从他身上下来，走开几步盯着何宇新说。 何宇新点点头，却眼光一暗，上前捧住尹杰的脸仔细观察起来。 尹杰挣扎想溜走，却被何宇新一手搂住动弹不得。 “抬起头来！”何宇新严肃地说，“今天哭过了。为什么哭？” 尹杰把事情始末告诉了何宇新。何宇新微笑道：“老婆你的应对真棒！” “可我还是哭了！”尹杰不好意思地说。 “你没在公司哭吧？那就没事。心里不舒服肯定要发泄出来吧。眼泪发泄是女人的专利呢，表姐不是说这是心理排毒？”何宇新说。然后又问她：“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个事？” “我觉得他真的是个疯子。可他在这种时候发疯真的特别蠢！我刚刚才向erdmann申请ls长期合同。”尹杰说，“我们等一等吧，我觉得过不了多久be就会找我的。” “嗯这样，我们给他两天的时间来给你道歉。必须宁昊然自己给你道歉！否则就不客气了。”何宇新语带威胁地说。看尹杰抬眼望来，他又说：“我已经很通情达理了。这还是看在be以前帮过你的面子上。” 尹杰乖乖地点头，两人手挽手去生鲜店买了食材回来，何宇新开始给尹杰做她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晚七点左右，be的电话来了。 “evita，你还好吗？”这个女人真是聪明，尹杰心想。 “还成。”尹杰淡淡地说。 “evita，我代替宁先生和你道歉，你知道他没有恶意的。” “很抱歉，我从他身上已经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尹杰说。 “不是的，他真的没有恶意。你不是了解他的吗？你们最近已经相处很好了呀，为什么又这样了呢？” “be，我猜这个问题你得问宁先生自己吧。是他对我言语攻击的。” “evita，宁先生只是得知飞鹤跑了心里难受。” “做投资专家，谁能保证做一个就成一个？企业真金白银投进去，肯定要选择做符合他们需求的地方。况且飞鹤这个项目原来就存疑，我已经跟宁先生说过很多次了，也拜托了宁先生加强和张总的沟通，尽可能早知道早作准备。” “我同意你的说法，evita。没有可能做一个成一个。飞鹤走了大家都不开心，你就多体谅宁先生一些吧，好吗？” “be，宁先生把飞鹤项目出走怪罪到我头上完全没道理。我能理解他心情不好，但心情不好就可以随意攻击别人了吗？” “攻击严重了一点吧？他说话比较刻薄，这是常态了。跟我也老这样，理解了就好了。” “你真的知道他是怎么攻击我的吗？你如果去他办公室估计还能找到一些残骸。他用的的言语已经不仅仅是刻薄了。” “evita，你到ls项目以来，我对你不错吧，宁先生也一直信任你吧？换了别的地方你能够找到这样宽松的发展环境吗？” “这是我的问题。” “况且这个项目也是因为重点企业跑了，你作为ls中国的负责人当然是负有一定责任的......” “没了我，换其他人能保证飞鹤不跑吗？”尹杰相当尖锐地问。 be沉默了。半晌她说： “evita，你知道我并不希望你走。我知道你对ls业务做出的贡献，……” “宁先生怎么说？” “他当然也不希望你离开。” “be，我一直很信任你，但我现在不敢相信你的话了。”她的语调中透出一点脆弱，“宁先生今天的行为太恶劣了。我只要想到以后还会发生这种事就心生恐惧。” “我保证他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不相信。” 尹杰轻声说，然后放下了话筒。 宁昊然该如何保证？他需要自己拿出态度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艾德曼的安慰 八点不到，erdmann的电话打来了。 “evita亲爱的，我听说你想要离开宁氏了，为什么？”他声音急切。 尹杰语带委屈地把当天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她尽量保证客观，不加入任何个人评论。整件事复述完之后才委屈地对erdmann说： “erdmann，我没想到此事居然惊动了您！但是宁先生今天的作为让我感觉很受伤。ls并没有权力可以强迫投资人必须选择豪森州的......，我没办法理解他这么做的原因，也完全不能接受他这样恶劣的态度。“ “evita亲爱的，你的陈述很客观，我完全相信你。我马上会给宁打电话，我会劝说他亲自向你道歉，请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和他交涉。” “erdmann先生，我非常敬重您。但是我个人觉得很难再和宁先生一起共事了。他昨天突然爆发的奇怪情绪让我非常害怕，我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经受得住。” “亲爱的evita，现在，请你听清楚我的话，ok？希望你给宁一个机会来道歉。我希望你一定留下来，留在ls，ok？ls需要你！” “谢谢您，可是...” 何宇新伸手接过电话，用流利的英文与对方交涉。 “您好erdmann，我是evita的先生tiger。我的太太在今天的事件中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整个人惶恐不安。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到医院检查了，大夫的建议是改换工作环境。” “tiger您好，请听我说......” “erdmann先生，您听我说。evita曾经告诉我您一直很关照她，我们都非常感激您。然而您或许不知道，宁先生几次借工作的借口对她施加精神伤害，对此我非常愤怒。我不打算让我太太继续留在宁氏，尽管她非常喜欢ls的工作。相信您能理解，我很爱我的太太，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生活得开心快乐，这也是我娶她的时候立下的誓言。” “我理解的，tiger，但是我希望你们也能理解我。evita知道的，在她入职ls之前，州经济促进署几乎决定裁撤中国办事处了。是evita帮助我们把中国市场的活力无限重新展示在州政府面前。如果她离开的话，今年ls中国的数据将会非常难看，那么明年可能仍然会裁撤中国分支。你可以问问evita，如果因为她离开，这两年她花费的心血随即变成灰烬，这样她还愿意退出吗？” “erdmann先生，您的话非常有说服力，我的妻子确实过于关注事业了，我并不能剥夺事业带给她的快乐。但是，我很担心我妻子的安危，她同时还是一个可爱男孩的母亲，我不愿意再看到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如果她继续留在ls，您怎么能保证她不会再次受到伤害呢？恕我直言，那位宁先生的精神状态似乎并不稳定。” 他顿了顿，接着说：“说他精神状态不稳定是比较客气的说法。我还有一种令人感觉悲观但可能性很大的猜测，您愿意听听吗？” “当然，请讲，我洗耳恭听。”erdmann说。 何宇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琢磨怎么措辞。然后开口说：“宁先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人，他完全不尊重自己的员工。他把公司的员工看做一群蚂蚁，需要但不重视。在他心里，可能这些人都不如他的一只雪茄那么有价值。他的员工是他任何时候都可以用来宣泄怒气的对象。”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何宇新才听到erdmann有些苍老的声音： “这是很可怕的指控！您确定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吗？是evita告诉你的吗？” “erdmann，我完全明白你在想什么。但是很遗憾，经过我近两年的观察，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其实宁先生之前还引发过很多恶劣的事件......不过evita她不希望我告诉您，她说那些事件发生在宁氏其他部门和ls无关。不过我想，只要您有心很容易能打听得到。” “我会找人了解。只是，基于ls项目的考虑，我希望evita能留在ls。请你们慎重考虑。”erdmann说。 “如果宁昊然依然可以参与ls事务的话，您的这个要求会让我们很为难。我不可能放任我的妻子再次承受这个人的言语暴力。” “我明白了。我们会考虑您的顾虑。”erdmann挂下了电话。 何宇新问尹杰：“为什么不想让我说alex和alim的事？” 尹杰犹豫道：“我喜欢ls这份工作，出于解决问题的考虑我不能拒绝erdmann参与此事。其他事还是算了，毕竟他是s国人。” 何宇新很无奈：“你的民族性又来了。亲爱的你在外企工作就免不了向外国人汇报和讨价还价，这只是工作，他只是你的老板，和民族无关。” “接下来会怎么样？他会要求宁昊然道歉吧。”尹杰说。 “很有可能。但假使宁昊然不道歉也无所谓。我手头已经有不少大使馆客户，现在a国使馆正在招投资促进官员。”何宇新安慰道，“我们给他两天时间已经足够厚道了。如果两天没动静，你去应聘新的工作，我会着手修理他。真以为跨个行业我就拿他没招儿了是吧？” 一番话说的温文尔雅却又霸气侧漏。尹杰觉得他好可爱，伸手掐着他的脸凹出一个很怪的造型。 正在此时，何母的电话来了。 何宇新难得与妻子单独相处，正打算搞点不和谐的事情又被老妈打断了。压了压脾气对老妈说：“不是说好了今天不回来了吗？” “你儿子看你们两个到现在都不回来，生气了。怎么哄都不行。” 电话里传来何宝宝很大声的啊啊声。 “听听，在发脾气呢。你们快回来吧！”电话挂断了。 何宇新面无表情地转向尹杰。 尹杰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又转身拿了几件衣物和配饰，铺好床罩和家具的遮尘布，拉起何宇新的手乖巧说：“老公咱们回家看宝宝。” 晚上九点半，尹杰刚把宝宝哄睡了，又接到了be的电话。 be非常直接地询问尹杰的解决方案。尹杰说希望宁昊然在公司员工面前向她道歉，be疲倦地说： “evita，你知道我很想挽留你。但这个方案不行，如果你坚持那我们只能说‘再见’了。再想想啊？” “你知道我提出这个方案完全是不得已。因为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的法子了。还有什么方法能确保宁先生以后不再这么闹吗？” 犹豫了很久，be说： “私下道歉可以吗？当着全公司员工道歉...，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影响会有多大，他以后还怎么做领导？” “我不知道其他还有什么办法。” “这样，明天我们在公司外见面谈谈吧，宁先生也参加，如果担心的话可以带上你的先生。” “好吧。” 次日上午，尹杰和何宇新来到了国贸附近一间很有格调的茶室。 这间茶室是一位王府后裔开设的，环境很清幽，私密性非常好。在寸土寸金的cbd地区居然能保有这样优雅从容的布局，足以令人惊叹茶室主人的财力和人脉之雄厚了。 何宇新和尹杰熟捻地和“掌柜的”打过招呼，两人选了一间装饰着兰草的房间。尹杰挑了她最爱的大红袍，随即就挽起袖子自己动手煮水温壶，何宇新笑着挥手让茶博士下去了。 宁昊然和be在侍者的引导下进入包间时，很自然地注意到正在赏茶的尹杰和身边笑容温润的男人。 他们此前在大使馆的一次招待会上见过何宇新。因已经对他有初步了解，两个人应对时都比较谨慎，丝毫没有被此人脸上的温润笑容所迷惑。 双方坐定之后，be首先开口，说了飞鹤项目，说了宁昊然的冲动，安抚了尹杰的委屈，然后说： “宁先生其实非常重视evita在ls项目的贡献，他对evita是非常器重的。因为表达方式不恰当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我们都觉得很不应该。今天约两位出来，就是希望商量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方案。” “我的方案已经提出来了。”尹杰平静地说。 “那个方案不可能。evita，原因我昨天说过了。除此之外，你这个方案还可能引发其他问题。你也希望ls项目能在安稳的环境中发展吧？” 尹杰明白她的意思。如果宁昊然对自己道歉了，那以前被他“调教”过的人呢？ 宁昊然开口了： “我承认自己昨天冲动了。今天过来我有足够诚意解决问题。不过我建议大家最好谈一点实际的东西。否则......不就是有可能丢了ls业务吗？且不说你这么一个人是不是能有那么大影响力。即使真的丢了，我能找到第一个ls项目难道就找不来第二个？” 尹杰微微冷笑着正想说点什么，一旁的何宇新突然拍拍她的手说：“亲爱的，让我们两个男人单独待一会好吗？不会太久。” 尹杰看了他一眼，柔顺地起身离开。片刻之后be也出来了。 两人坐在另一间茶室里静等。还是be首先出声： “你先生可以代表你吗？” “当然可以。”尹杰笃定何宇新能为她争取到的，一定比她想要的多。 “那也好，就让他们好好讨论出一个方案来。”be看了尹杰一眼，有点酸味地说：“你老公对你真好！” 十多分钟后何宇新来电话让她们过去。两人意外地发现屋里的的氛围居然很和谐，宁昊然的态度很友好，甚至可以说，谦恭。 be：...... 尹杰坐定后，宁昊然站起身很正式地对尹杰说： “evita，因为我自己情绪管理不好，导致你在精神上收到了惊吓，对你产生了伤害，非常对不起！” 他，居然行了一个标准的90度鞠躬礼！ 尹杰和be都吓了一跳。be忙着去搀扶他，尹杰则看向何宇新，何宇新不动声色。尹杰也没有做声。 “evita你究竟想要怎么样？这样还不够吗？”be眼睛有点发红。 “没关系。”宁昊然起身，甩开be的手说：“evita你先生说你打算休息几天，那么下周一例会上我再郑重向你道歉，可以吗？” be：...... 回家路上，尹杰看着何宇新很是好奇。 “第一次发现你老公是这么帅的男人吧？”何宇新打趣道。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说动他的？” “你想想erdmann是怎么让他走今天这一趟的，就知道我怎么说服他了。” “威胁？怎么做的？” “他的宁氏处处都是漏洞。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最在乎的是财富和事业，从此入手就抓住了他的软肋，自然就能让他就范。至于具体怎么做的......你确定想要知道？” 尹杰想了想，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第一百一十九章 宁昊然道歉 周一例会上，宁昊然的道歉在宁氏员工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今天身着一件深蓝色条纹西服三件套，相当正式，说法平铺直叙但也很大方： “大家可能都不知道，上周因为项目的事，我和evita发生了争执。事情起因是我们的一个重点企业飞鹤药业，在ls团队对它进行了大量的工作之后，居然选择了f国的帕里大区投资了！因为遗憾evita他们之前付出的诸多努力打了水漂，我当时非常不冷静冲evita发了脾气。但在事情发生之后我们还是保持了良好的沟通。通过沟通我了解到投资促进工作和艺术工作有很大的不同之处，投资者完全有自由去选择投资最适合他发展的地方，在具体投资落定之前无论说过什么意向都可以是不作数的。这事也给我上了一课！” 他停顿了一下，看看众人的表情又接着说：“明白是明白了，但既然做错了那还是应该道歉的。” 他看向尹杰，很真诚地说： “evita，那天因为我自己情绪管理不好，让你在精神上受到了伤害，非常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说的这番话和当日在茶室里说的如出一辙，只是换过一种口气以后，现在的感觉并不是“恭敬”，而是“大度”了。 即便如此，宁氏策划的一众员工们依然被吓得不轻。 会后第一个来找尹杰“密谈”的是alim。他代表其他几个部门的head直接找到尹杰打探原因。两人直接拉开一个隔板钻了进去，因为对方是承诺了守望相助的盟友，尹杰简要地跟他说了事情经过。 “原来这样啊！”alim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说，“你当时怎么不闹大一点呢？你闹大了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就会赶过来支援你的。” “我胆小啊。”尹杰怂怂地吐了吐舌头说，“我当时整个人都吓坏了，想着的就是赶快收拾东西逃走。” “你个逃兵！”alim用手指着尹杰控诉道。尹杰可怜巴巴地陪笑。 “那你们最后怎么摆平的？可别告诉我他良心发现。良心这个东西，这家伙钱包里可是一分都没有。”alim笃定地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后来我老公跟他交涉的，或许会有一些利益方面的说法吧。”尹杰一副弱弱的样子。 “你也没问问你老公？” “没问。有什么好问的。解决了问题不就结了？”她是真的不想知道。 alim沉默了。尹杰见状又说： “你可能不明白，我这一辈子长到现在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突然爆发的那股子邪劲真的吓到我了。我只希望以后再也不用和他打交道才好。知道事情解决了我满身轻松，真不想再听到与他有关的任何事。” “可是你现在还是回来了，以后自然还要和他打交道。”alim探究地看着她。 “我现在合同还没有结束，自然得回来。不过以后是不是还留在这儿，......且看着吧。”尹杰注意到alim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alim心情有点不爽，尹杰马上很义气地表示自己永远是联盟的一分子，只要自己还在宁氏。 第二个约尹杰的是irene。尹杰抱着茶杯跟irene呆在楼梯间里陪她抽烟。她的反应让尹杰觉得她知道了些什么，但转念想来宁昊然应该并不会把何宇新的威胁告诉她。 irene多聪明啊，看到尹杰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她一如既往地直接： “肯定有利益交换吧？看你那副表情，这有什么难的，猜都能猜到好吧？”她吸了一口细长的女士烟，把还剩下半截子的烟卷在手头的烟灰缸里捻灭。随即又点燃了一支，笑盈盈地看着尹杰说： “不过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担心你受不住他的磋磨。” “还真是受不住，所以我很聪明地跑了。”尹杰微笑道。 “还真是机灵鬼儿！”irene赞许道，随后她又说：“那天be不在，否则也不至于......不过我看啊，你俩怎么着也得闹这么一场，闹完了被打回来了他也就消停了。” 尹杰不做声。这次的闹剧增强了她离开的决心。 人生很有限。这么有限的人生为何要浪费时间与疯子玩耍呢？ ...... 应付完各路或好意或好奇的“问候”，尹杰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岛，却发现summer也正在谈论此事。看到她过来，两人的眼睛都亮了，纷纷起身围到她的身边。 summer说：“其实那天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才来多久怎么就回家了？再想想......我都做好准备了，如果你离开，那我就辞职跟你一起走。” 她捅捅身旁的flora：“你呢？” “我什么？”flora有点呆呆的。 “如果evita离开......” “宁先生和erdmann都不会让她离开的。”flora笃定地说，“ls项目要离了evita谁能玩的转？所以我是不担心的。” 她顿了顿说：“当然，如果evita真的离职去了其他的地方，我也想跟着您去。” 尹杰感觉眼眶有点发热的，口里笑着说：“你们对我评价这么高？不过flora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地球离了谁都能转。你这么说让别人听见了就更给咱们添了‘狂妄自大’的罪名儿了。” “其实我当天就接到过erdmann的电话。”在summer离开座位的时候，flora悄悄对尹杰说：“他问了我宁先生在公司里的作为，我就把alim和alex那些事情说了。” “谢谢你。”尹杰拍拍她的胳膊。 “其实，我觉得他可能问了好几个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可summer并没接到他的电话。” 这话说得隐晦，但背后的含义已经比较清楚。 “你问过summer？” “我试探了一下，然后发现erdmann并没给她打电话。” 尹杰不由微笑，并在心里为summer默哀半分钟。所以说，四九城里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傻白甜？她平日里表现得万事好商量，不过因为大家都是同伴从而赋予信任罢了。 summer的投名状自己收到了，但并不代表她因此就能重回自己的保护范围。信任这种东西说起来简单，只是一旦失去了再想赢回来，难度可就成倍数地增长了。 只靠打探消息表表忠心就能赢回信任？只要不把尹杰也当作傻白甜就不会这么天真。 还是那句老话“背叛了第一次，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 中午，cloe约了尹杰一起出去吃饭，言谈间又问及当日发生了什么事。 “亲，我不好再复述那天的事了，毕竟宁先生已经道歉了。大家都得往前看不是吗？”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之间会有这么一遭。”cloe悠悠地道。 尹杰扬起眉毛，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你还记得第一次考察吗？考察结束后他就到德国参加我们的欧洲巡演了。巡演的最后一站是苏立克，他去了一趟豪森，回来以后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嗯我记得这码子事儿。你说他感觉不同了，啥意思？” “表面看着像是生气，其实我觉得他更像是在高兴。”cloe眼睛看向窗外的阳光，说：“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把ls总部的那个华人员工给折腾辞职了，原因不明。但可以借此好好敲打你一下，免得你太飘，以后目中无人。” cloe满脸的无奈，她说：“我好好劝了他一下。毕竟当时你已经在ls项目做出了成绩，跟所谓总部的一个员工相比，你对于宁氏而言应该更为重要才是。” 尹杰这才明白自己当初躲过一劫里边还有cloe的功劳。 “谢谢你！”她真心诚意地说。 cloe摆摆手，但眼神有些茫然，她说：“你知道吗？当时他说抓到借口可以敲打你的那个兴奋劲儿给我印象极深。从那之后我就考虑离开宁氏，可惜一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工作。” 她苦笑。职位高了，想换工作就很难，要找一个不错的机构，还愿意以同样的的职位聘请自己......。 “不过，这次你们这个事反而让我觉得有了一点希望。原来宁昊然也是会反省，能道歉的。” 尹杰看着cloe的脸，没忍心把实情说出来。宁昊然纵然有千般不好，但他有一点做得着实不错，他把这些想干事能干事的人收拢到一起，为大家提供了一个可以展才的平台。 那么自己又何必要打破这种幻想呢？人都是会变的，何况还有be在一旁时时拉着缰绳，何况公司内部已经形成了那样一个互助联盟，......或许宁昊然在这些人的影响下真的可以改掉性格中的缺陷？ 当晚，erdmann又打来了电话。就如同何宇新预料的那样，erdmann坦言是自己要求宁昊然向尹杰道歉的，毕竟做错了事就应该承受后果不是吗？ “我询问过宁氏的几个员工，了解到宁以前的做法。”erdmann说，“我很意外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没有直接询问尹杰的决定，只是说： “th已经决定到中国来设立分支机构，就设在帝都。只是我们还需要时间完成准备工作，和州经济促进署的合同条款也需要重新沟通一下。总体大概需要一年左右的时间。”他认真地说：“evita，我知道你的能力，也懂得你的需求。现在请你听听我的要求好吗？宁他不懂得爱惜人才，我懂得珍惜人才。你可以在宁氏继续工作一年吗？然后再到th的北京分支来？” “宁先生会同意吗？”尹杰问。 “与他的ls合同到期以后不再续约就可以了。麻烦的一点是他到时候或许不会愿意放你离开。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些都交给我来办，只要你接下来继续在宁氏工作一年。” “这一年里我的汇报线会有改变吗？”尽管听何宇新说过，可她还是想确认一下。 “宁对你只有行政上的管辖权，项目方面你直接向我和marcus汇报，不需要再获得他的批准。”erdmann顿了一下说，“这会减少你们之间爆发争执的风险。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因为这个方案是宁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第一百二十章 血汗工厂 事情似乎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突然有一天，尹杰接到毛顺林的电话，他想委托ls总部帮助沐霖集团重新招聘豪森州新设机构的负责人。 尹杰感到很诧异。几个月前ls总部已经为沐霖集团找到了几位专业背景不错的候选人，毛顺林从中选择了一位名为adamweber的g国人签了招聘协议。难道说adam已经离开了？他又是为什么离开的呢？ 毛顺林说adam完全无法融入沐霖的企业文化，因此被他辞退了。 与豪森州的联系后，尹杰得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说法：adam认定沐霖集团是“血汗工厂”，因此自行辞职离开并向ls总部投诉。因双方签订的《招聘协议》中规定了3个月的试用期，在此期限内双方中任一方如果觉得不合适都可以中止合同。 （“血汗工厂”（sweatshop）一词最早于1867年出现于美国，最初指美国制衣厂商实行的“接收材料进行加工获取较低报酬的家庭作坊”，后来又指由包工头自行找人干活付给低薪水的的包工制。虽然上述两种做法中，工人获得的日工资都不是最少的。但它们回避了正规工厂中工人集体可能采取的集体博弈行为，其单位产品工资（计件工资）可能被压到最低，因而被称为“血汗制度”（sweatingsystem）。后来这一概念又扩大到高激励计件工资和高速流水线作业等安排，但同样都以回避集体谈判为条件，例如计件工资制度如果在未经集体谈判的情况下以最熟练工人的产量为分母来确定。 在国人的理解中，所谓“血汗工厂”大都属于廉价劳动力工厂，工厂不会为员工购买保险等社会保障措施，整个工厂没有娱乐设施，没有企业文化，有的只是严厉苛刻的管理制度。） 尹杰收到总部反馈后沉默了。应豪森州的要求，她必须亲往沐霖集团进行考察，确定该公司是否属于“血汗工厂”。如果是，则建议其整改，否则豪森州将拒绝其投资计划。如果不是，则计划照常进行。 沐霖集团有限公司始创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浙江省桐乡地区发展最快的乡镇企业。经过30年的努力，现在已经初步完成集团化发展，正在尝试向国际化的方向进行跨越式发展。公司产品涉足汽车零部件、机械制造、流通服务和健康医疗等四大产业，在东亚、东南亚、欧洲、北美洲分别设有1-2个分支机构，在中国境内其分公司和销售机构遍布26个省市，员工人数近15000人。2011年，沐霖集团在浙江省民营企业100强榜单中排名第45位。 ****** 飞机在轰鸣声中降落在杭州萧山国际机场，半小时后沐霖集团的司机接到了尹杰并一同驱车前往沐霖集团总部。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在车辆行驶到距离沐霖集团还有相当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尹杰就清楚地看到了那幢集团大楼。严格意义上说那并不是一幢大楼，而是一片建筑群。因其排列和形状很特别，尹杰猜想如果从空中往下看，这片建筑会呈现出一个有特别意义的造型。这一整片的建筑都是白色外观，墙面上错落镶嵌着大片大片地的蓝色玻璃幕墙。正中一栋楼最高，楼顶上架着金灿灿的“沐霖”两个大字。 张倩的助理站在集团门口，笑容可掬地迎接她。 尹杰随他来到位于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推开真皮镶裹的沉重大门后，尹杰差点被里边的装潢晃花了眼：四面墙壁全部用红酸枝木壁板包裹，一侧的墙上嵌有一块巨大的显示屏。室内采光很好，几扇窗子两侧都垂挂着精致繁华的厚重窗帘。办公室的屋顶挑得很高，上面有着欧式天使的彩绘，正中悬挂着巨大的造型繁复的水晶吊灯。房间里全套非洲紫檀家具，大大小小的各式摆件非金则玉，在散落的阳光中熠熠生辉。地上铺着华丽的郁金香花纹波斯地毯，图案古雅。 张倩穿着一套香奈儿的蓝白条针织裙装，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她伸出来的手上带着卡地亚镶祖母绿的猎豹金戒，手腕上带着同款手镯。 两人寒暄后尹杰说明来意。张倩表示自己愿意亲自陪同尹杰走访几个工厂，尽管adam只去过其中两个厂，回到总部接受了几天的培训就辞职走人了。 “他不是被辞退的？” “不，是他自己辞职离开的。” 尹杰微笑，她很高兴是张倩出面陪自己考察。她要求张倩帮忙提供adam当时参加培训的资料，另外她也想见见负责培训的那个人。 一周下来，尹杰跟着张倩跑了沐霖集团设在浙江省的六家工厂，还走访了沐霖集团设于上海市的销售公司，在看完沐霖集团培训资料之后，她决定直接和christoph视频电话沟通交流情况。 christoph身着白衬衫，领口敞开没扎领带。他笑容满面地端起笔记本原地缓缓转了一圈，让尹杰与周围几位同事打了招呼，然后才进入正题： “怎么样evita？你已经走访过沐霖的工厂了吧？有什么看法？” “christoph，我正想请教呢，当时adam投诉沐霖集团为‘血汗工厂’的主要依据是什么？” “他说工人得不到妥善的对待，工作的安全没有保障，工会不是工人的组织。还有生产负责人对待工人的态度非常粗暴。” 尹杰共享了一系列沐霖集团员工工作场景的照片，包括总部职员的工作间，以及旗下工厂的生产、质检等工艺流程车间，以及厂区内部、仓库、食堂、商店等服务型机构，甚至还有员工在篮球场、乒乓球台、瑜伽教室等场所锻炼的照片，以及部分员工在设于食堂楼第四层的卡拉ok厅皱眉嘶吼的场景。 “这些照片全部都是我自己实地拍摄的。”尹杰声明道，“沐霖集团每个星期天还会在篮球场上放两部露天电影。” christoph摸了摸下巴。尹杰接着说： “从生活设施的投入来看，沐霖集团应该可以归入‘人性化企业’行列。经由张董事长批准，我查阅了沐霖集团近三年的报表，所有员工都已经按法律规定缴纳了‘三险一金’。当然这不算最好的社会保障待遇，但已经达到了国家的标准。” “说到安全生产，我翻阅了沐霖集团的《安全手册》，从我的角度来看里边的规定很齐全，当然或许是我对这个行业的了解不够深入，不过沐霖集团在最近两年里只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工伤事故，原因是操作不当。我昨天见过这个员工，他伤愈后得到了相应补偿，现在公司的仓库工作。” “至于负责人的态度问题，我可以继续了解一下。但是这些天的考察中，我并没有看到或听到这样的情况出现。” “christoph，我猜想或许亚洲和欧洲在‘血汗工厂’的定义上有着不同？你们对‘血汗工厂’的定义是什么？” christoph想了想，告诉尹杰说：“我们所说的血汗工厂，应该是那种对劳动法视而不见、工会和企业两位一体、强迫员工在缺乏保护的劳动环境下进行超高强度的劳动，还无视生产可能带来的环境问题和健康问题，等等。” 尹杰说：“从我刚才的介绍中你可以发现，沐霖集团的所有员工都拥有国家规定的社会保障。据我了解，集团和所有员工都签署了劳动合同。这份合同我看过，是中国劳动人事部发放的标准制式合同，里面不存在恶意压榨的内容。工会和企业两位一体的情况是存在的，但这在中国是普遍现象，跟国情有关。尽管如此，工会也依然会代表工人向工厂争取权益，你也看到了那些娱乐设施、体育设施，都是经由工会争取得来。在缺乏保护的环境下工作？除了《安全手册》之外，沐霖集团的安防设施的设置也已经通过了当地消防部门、安全管理部门的检查，说明也达到了国家标准。工厂生产分为三班倒，每一班工人的工作强度的确很高。据我了解，这些工厂对生产工人采用计件工资制度，做得多收入也高，所以我在和员工的沟通之中并没有听到有人觉得不公平或者被压榨，而且目前还没有因为工作强过度高导致安全事故的情况出现。此外，我在法院和仲裁的网络上查询过，沐霖现在没有牵扯在任何法律诉讼中。” “evita，你真棒！”christoph不由赞叹道。 尹杰谦虚地笑了笑，接着说：“至于环境问题和健康问题，以前包括沐霖在内的几家企业都把生产污水直接排入附近的桐江，确实造成了严重的江水污染。近几年经过当地政府的大力整顿，这些污水都经由专门的管网输入当地的污水处理厂，沐霖集团每年向污水厂支付污水处理费。除了污水之外，这些工厂里还有废气可能会对人体产生健康问题，公司除了在车间里设置了排风吸毒装置，并配备了口罩、手套、工作服外，还向一线工人发放了健康补贴，并每年一次组织全体员工进行体检...” 最后她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从我观察到的情况看，我不能把这个公司和‘血汗工厂’联系起来。第一期考察报告随后会发到你们的邮箱。christoph，能不能请你和adam再联系一下，了解清楚他为什么离职，还有他认定沐霖集团是‘血汗工厂’的具体依据。” christoph很愉快地点头。他个人已经为沐霖集团这个项目中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现在已经面临企业入驻的最后一关了，当然希望自己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第二天，尹杰就接到了christoph的邮件。她找到张倩和毛顺林一起对adam指控的几件事逐一查证。最终三人都感觉滋味莫名。 第一项指控颇为乌龙。adam培训期间到下属工厂了解产品的生产工艺流程，发现有几个员工徒手处理废料就上前询问。adam懂一点中文，其中一位员工懂一点英文，两个半瓶醋的沟通造成了误解——adam以为工厂不向员工发放护具，实际上只是这个工作小组的护具用完了，暂时犯懒没去领取新的护具。 第二项指控，培训之余闲聊中他了解到沐霖集团的工会主席是张董事长的亲弟弟。既然如此，在员工利益和资本家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怎么可能指望这位工会主席代表员工与自己的亲姐姐博弈？ 第三项指控则确有其事，当时车间主任突然冲过去关掉一台机器并对操作员工破口大骂，是因为他发现那位新员工违反了安全操作规程，再继续下去极有可能会发生安全事故...... 在看到尹杰的第二期考察报告之后，christoph难得的沉默了。 沐霖集团并非“血汗工厂”，他心里轻松了很多。 同时他也意识到，中欧文化之间存在的巨大差异或许还会给ls工作带来更多麻烦。 数千公里外，尹杰也同样为此忧心忡忡。 第一百二十一章 文化差异问题 结束对沐霖集团的考察后尹杰告别了张倩和毛顺林两位，搭乘高铁前往宁波拜访恒琴集团。 与沐霖集团的情况相比，恒琴集团的情况要好很多。被指派为欧洲业务控制中心负责人的冯程运先生已经亲自前往豪森，在办理商业注册的过程中与bmo无间合作，并经marco的安排拜会了税务、移民等政府部门和银行、信用中心等机构，marco还引着他拜访了纺织行业协会和进出口企业协会。总而言之所有工作都井然有序，且进展顺利。 戴安慧在将冯程运引荐到bmo和ls总部之后，就把自己的精力集中到协调ls总部（通过尹杰）对冯程运提供支持上面去，以及与pwc上海事务所的william积极协作，为恒慧集团在f国和y国的分公司的股权转换做准备。 鉴于她识大体、不居功，集团管理层对她的评价越来越好，就连钱总对她的印象也有了很大改观。 这次尹杰到来的时候戴安慧正在上海公干，由总经理王总和冯程运冯总一同出面接待的尹杰。 尹杰此行的目的在于了解恒琴集团项目落地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并协调总部予以支持。在考察了沐霖集团之后，尹杰也希望以后和企业的沟通稍微紧密一些，以便及时发现问题并帮助解决问题。 会谈中，这位冯总对ls总部工作人员的评价非常高，认为他们工作认真细致，专业友善，在项目落地工作中给了他很大的协助。在他看来，唯一的不便就是“ls总部全都是s国人，打起交道来还是不太方便。如果能有一个中国人在那里就好了。” 尹杰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她出言安抚道：“总部现在也正物色合适的华人员工。不过，没有中国员工早期看来或许有点不方便，我个人却认为这对中国企业而言反而是很好的一件事，因为这种不方便能够促使派驻的企业家们尽快转换思维模式。比如说，您代表恒琴集团在欧洲做生意，肯定得尽快习惯与外国人打交道，习惯用他们的思路考虑问题。您看，既然闫总和王总把这么重要一个机构托付给您运作，那足以证明您的综合实力非常强，也有条件早日融入欧洲商业环境。其实，总部如果招聘了中国员工，或许还会造成一定的‘文化依赖’，不一定会对欧洲业务发展有正面作用。” 王总闻言楞了一下，问：“为什么这样说？” “咱们中国人在海外是很习惯于扎堆儿的。当然抱团取暖没什么不好，只是有一部分海外华人的行为并不好。我曾经给戴总介绍过几个真实发生的案例，其中有一个律所的不知道戴总有没有跟您汇报过？” 王总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冯程运不由追问是什么案例，尹杰征询王总意见后又介绍了一遍，冯程运也沉默了。 尹杰接着说：“中国人喜欢扎堆儿，因语言与文化方面存在很大差异，所以在海外会习惯性的信任和依赖同胞，就很有可能会掉进这样的陷阱中。当然我并不是说华人的机构就不能合作。您只要遵循当地商业规则，多关注企业和个人的信誉记录，一般来说就没有大问题。” 她真心希望冯程运不会误将信任寄托到像林霞那样的人身上。 王、冯二人对视一眼，频频点头。 尹杰思忖了一下，目前她暂时没能发现恒慧欧洲的落地中存在什么问题，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多提醒几句，毕竟这是第一个落户到豪森州的中国企业。 她对冯程运说：“对企业落地豪森州之后的行为模式，我这里总结出几条建议，提供给冯总参考？” “求之不得。您说，我洗耳恭听。”冯程运做专心倾听状。 “西欧各国经济都比较发达，已经形成了一整套行之有效的商业规则。在这些国家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建立起自己的可信度来，通俗一点说也就是信用记录一定要好。所以第一条建议就是，一定要注意合规性。s国人的商业习俗是‘无罪假定’。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在您没有违规之前，绝大部分的民众、政府、协会、企业、机构，都会假定您是遵纪守法的‘好人’，您可以享受和大家一样的便利，一般没有人会对您的工作生活特地设置什么障碍。我说的‘特地’，是指身在异国因社会制度和行事规则不同，您或许会感觉到不便利不舒服，但这是大家都必须遵守的法律法规，并非专为您所设。上面说的是您没有违规行为之前。 那么一旦您违规了，每一次违规，公司的、您的，还有其他相关人等的信用记录上都会落下一个污点。信用记录出现污点以后，你会发现你的工作生活，包括银行贷款、信用额度、税务见面等等很多事都会受到这个污点的影响。这个时候您就真的会遇到不便利了。与此同时，包括政府、协会、公共机构在内的社会监督体系都会对你保持观察的态度，就是那种‘总被一只眼睛盯着’的感觉，您明白我的意思吧？当然，信用记录上的污点是可以消除的，但非常非常之难，付出的代价是您因违规获得利益的很多倍，这就是我们说的‘违规的代价’。正因为代价高昂，所以大多数人都遵纪守法。信用记录上的污点即使被消除了也一样会留下记录，包括污点记录和消除的行为记录。当一个企业或个人一再触犯法律法规时，公司或相关个人的信用度会逐渐调低，生活工作中享受的便利性也会被逐步剥夺......。那种感觉没有人愿意体验。”最后，她又补充了一句，“有一点非常重要，s国的信用记录是向社会公开的，s国和欧盟的所有人都很容易可以查到。所以保证合规性非常重要。” 她喝了一口茶水后接着说：“为了保证您的商业行为合规，法律顾问就尤其重要。当然，在选择法律顾问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对方的信誉和客户评价。” “第二条建议，请您一定注意维护社区关系。欧洲社会相当有人情味，他们的这种人情味大部分以社区为单位，所以社区关系对您在当地的生活会非常重要。戴总为您选择公寓的时候非常用心，这个社区大多居住的是g国、a国公司派驻当地的专家和高管，当然也有一部分s国人。您入驻公寓之后，ls总部指派来负责恒琴项目的同事，marco或者是其他人，会找合适的时机把您介绍给社区。在不影响正常工作生活的情况下把社区关系处好一些，对您今后的生活工作都会有很大帮助。您往往无法预料在什么时候会需要邻居们帮忙，或者是您需要个人贷款买房的时候，或者是您车子抛锚了需要修理的时候，或者......社区里的邻居形形色色，能够提供的帮助也多种多样。但有一件事您是肯定需要他们的帮助的，那就是在您五年短期居留结束要换长期居留证的时候，以及长期居留达到年限了想要入籍的时候，社区的意见对您而言会非常非常的重要。所以，请注意维护好社区关系。” “第三条建议，关于公司的公共宣传。我想您的欧洲业务发展战略当中肯定有商业宣传方面的规划，我想要说的是面对公众、政府、社会组织的公共宣传。一旦的运营走上正轨以后，就请宁多多加以留意。在这方面我的建议一个是‘专业’，一个是‘适度’，请您多考虑。适当的公共宣传不仅将为公司营造正面的社会形象，对恒琴集团在欧洲的可持续发展都会非常有帮助。当然，无论商务宣传还是公共宣传，请一定注意操作的合规性。” “最后，请一定和ls总部指派的项目专员保持紧密的联系。关于在豪森州的生活和经营，您有任何问题需要建议都可以向他们提出咨询。” “今天真是特别感谢您。”冯程运收起了手里的小本子，他很感激地说：“我会记住这些宝贵的建议。” 返回帝都的航班上，尹杰一个人靠在座椅上思考着此次考察中凸显出来的问题。 沐霖集团遇到的是典型的文化差异问题。 这个公司的业务发展已经很成熟，资金雄厚，有长期投资东南亚、东亚、非洲的经验，欧洲业务已经达到了一定规模，在豪森州设立业务中心可谓正当其时。唯一的难点的就是人才问题。沐霖集团欧洲销售公司的负责人来自集团外贸部门，只需要具有语言能力和销售能力就足以胜任。而这次的业务中心因对其欧洲业务的未来发展特别重要，需要的负责人不仅应具备语言能力和业务能力，还应拥有较强的欧洲商务网络，并能完全融入当地商务环境，......沐霖集团对在国外直接招聘企业负责人完全没有经验。 从ls总部推荐的几个人选中选定adam时，毛顺林注重的是他的专业工作经验和商业网络，尽管已经意识到双方之间可能存在认知差异，毛顺林却没有及时安排对adam进行中国国情和企业文化的相关培训，这是导致双方合作破裂的原因之一。 当然最大的问题发生在adam本人身上。作为g国人，adam对中国企业的了解基本上来自于媒体（相关报导大多是负面的），因此其对沐霖集团有着先入为主的负面印象。这和一部分欧美企业家很像，一方面对中国市场的快速发展，以及庞大的购买力暗自羡慕，一方面又对这种发展的合理性充满疑惑。出于上述第一点，以及对豪森州优惠政策的考虑，adam不拒绝尝试成为沐霖欧洲业务中心的负责人。又因为上述第二点，他对沐霖集团的发展和条件是挑剔的。既不了解真实的中国国情和企业情况，又与未来的老板缺乏应有的信任，就这样产生了误解以至于最终合作破裂。 对于恒琴集团来说，因尹杰在深圳会议期间的提醒戴安慧及时引进了冯程运，从而有效避免了发生沐霖集团类似情况。冯程运的语言能力极强、脑筋活络，在很短时间就与ls的政府、协议、合作企业打成了一片。然而一切顺利的表象下依然暗藏着名为“文化差异”的风险，这也就是尹杰特地提出那三条建议的原因。从冯程运的反应看，她的建议很有必要。 看来，文化差异问题，在企业们落地豪森州时都会遇到。 或者，准备一个相应的培训课件？尹杰打算找时间与christoph商量此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年以后 尹杰穿着一身驼色的羊绒大衣，轻快地从电梯走出来。 与宁昊然因飞鹤集团项目爆发冲突，已经过了一年了。 尹杰走到隔壁大楼停车场中的一辆银色宝马的旁边，这是今年生日的时候何宇新送给她的礼物。 她打开车门坐进去，熟练地系上安全带，微调了后视镜，开始发动汽车。然后驾着慢慢开上了东三环。 此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时段，但三环路上依然很堵。 她凝视着前方那辆黑色奥迪的车尾。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众车走走停停以龟速缓慢向前移动着。前面奥迪的尾灯也忽明忽暗，像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张微合。 车厢里回荡着她喜欢的《野玫瑰》（舒伯特作品），歌声悠扬美妙，可她一点都没能听进去。她还在想着今天的事儿： joyce向客户索取服务费一事已经证据确凿。 刚才在会议室，summer把所有证据一一亮出之后，joyce无法抵赖了居然嬉皮笑脸地对她说： “evita，其实你心里也想过这么做吧？不过是你胆小不敢而已。想想啊，你为那些企业提供了多少附加服务啊，全部都是免费的！” “咱们的辛苦总部知道吗？他们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会用一句‘个人行为’打发了。所以咱们做这么多都没有回报不是吗？可我们为的什么他们不知道吗？为什么会漠视我们的付出呢？ “现在是商业社会啊。我提供了服务，收取报酬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evita你们为什么生气？我又做错了什么呢？” ...... 对于这种擅长装糊涂，能把装糊涂变成真糊涂的人，尹杰没有任何交流的欲望。她只转头看着be笑道：“呐，你看，她自己已经承认了。那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自从一年前何宇新威胁宁昊然让他向尹杰道歉，并主动退出ls汇报线之后，be和尹杰的关系就迅速冷却了下来，至今不过维持着见面问好有事谈事的面子情。尹杰猜想be应该很爱宁昊然，尽管这个男人缺点很多。她不能忍受自己的爱人被别人赤裸裸地威胁。因此，对“引起这一事件的罪魁祸首”（喂，是宁昊然引起的吧？），她虽然因工作之故无法做到深恶痛绝，但也不愿再像以前一样对尹杰亲近。 尹杰把joyce交给be处理是有原因的，其一是be本就负责宁氏的hr工作，这事儿交给她应当应分；其二就有意思了：这位joyce是宁昊然授意irene推荐过来应聘ls项目助理的。在尹杰对joyce做二面之前，irene悄悄告诉了她。 现在，自己男友选择的人却做出了违反了自家公司的规定......,be深觉面上无光。 尹杰心下好笑：宁昊然搜罗出joyce的时候，应该真的希望她好好跟着尹杰学习，然后早日顶替尹杰的。可惜挑人的眼光不够好，挑到这么一位狠人，表面上千依百顺，暗地里强势向客户索要报酬。 ........ 这一年来，她主管的ls工作可谓是硕果累累： 明珠集团终于在2014年的八月完成了所有投资手续，正式入驻豪森州的莱茵工业区。并在uri的积极推动下，与园区内的几家工业设计事务所展开合作； 江南重工和boschelle公司的股权让谈判已经接近尾声，据说两个公司在交易架构和员工待遇上争论了很久，近期达成一致开始准备签约了。 沪华集团也已经落户豪森州，不过他们最后抛弃了一开始在豪森市的选址，而落到了风景如画的斯塔根小城。当地盛行各类手工皮具和挑花纺织手工业品。 ...... 这一年的项目工作中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尹杰在项目中屡次遭遇孔世龙。g国的引资目标群与s国的目标群高度重合。孔世龙挟g国强大的工业产业链与广阔的国内市场每每与尹杰竞争，在好几个项目上双方相持不下，让她颇为头疼。 ...... 过去这一年里，尹杰和宁昊然之间差点又发生冲突。或许是宁昊然对与何宇新达成的共识开始不满，也或许是消停了一段时间他又觉得憋屈了，蠢蠢欲动地打算再次敲打尹杰，打算把自己重新加入到尹杰的汇报线之中去。在be的劝说之下他犹豫了两天，被尹杰提前发现了意图。随后宁昊然就陆续接待了来自文化局、工商局、税务局等部门的几波检查小组，之后就终于熄灭了再次寻衅的心思。 再就是joyce了。既然知道她是宁昊然塞进来的，尹杰自然应该“给面子”收下然后认真对待。summer是尹杰分配过来带joyce的，她最早发现了这个女孩子有问题并告诉了尹杰。 尹杰冷眼看着，对summer那种水磨忍耐的功夫也不禁佩服。她早早发现问题后并没有发难，不动声色观看joyce如何行事，工作中一切如常却暗搓搓地给joyce留下了取巧机会，......，待得抓到了joyce在客户处留下的把柄后才逐步收网。 整个证据链既完整又清晰，让joyce丝毫抵赖不得。 佩服之余，尹杰也暗自心惊。她早就发现summer心机深沉，如果能够正向引导的话自然最好，如果不能呢？ 这件事中summer那种行事自私独断、不顾他人的做法丝毫没有改变：尽管她提前通报了尹杰joyce可能有问题，然而中间的监控、取证只字未露，只在最后摊牌时候才公之于人...... 依据她拿到的证据完全可以辞退joyce，但ls和尹杰的声誉在这个事件中都已受损。对尹杰而言，她最少都得肩负起相应的“领导责任”：不能让手下自觉自律，这样的领导可谓毫无权威，也可谓无能！ 对于ls而言，此事即使最终被揭露，ls在企业心目中的形象都已受到打击。尹杰不得不进行危机公关，否则可能造成对整个客户群的污染。 当然，summer这么做或许有向宁昊然和be展示自己能力的打算。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也只能祝她好运了。 ...... 帝都的拥堵非常有名，尹杰开始自己开车后已经逐步习惯。 一迈进家门就听到了胖儿子的咿呀声，她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洗漱之后抱起沉甸甸的儿子，在胖嘟嘟的小脸上啵了两下，心中顿时满是欢喜。 何宝宝乖巧地呆在尹杰怀里呵呵地笑。旁边的阿姨也被他逗笑了，不由说： “也就是妈妈回来了，他愿意让你抱着。白日里抱不了几分钟就扭股糖似的闹着要下地走路。” 何宝宝小朋友已经一岁半，可以在大人的搀扶下摇摇摆摆走路了。近来非常热爱这项运动，总是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扶着东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开始迈步。这让尹杰不由想到了他周年宴时的趣事。 宝宝的周年宴在一个温泉度假中心举办。周年宴最重要的活动当然就是“抓周”了。在别墅二楼的房间里铺上了一块大大的素色地毯，上面错落有致地放上了各种东西，有字卡、手帕、蜡笔、饼干、水果、方印、算盘、元宝.....，还有人搞怪地放上了唇膏和粉盒。 何宝宝才被放到毯子中间时，有点懵圈，伸着胖胳膊叫“muamua“要尹杰抱。后在众人的怂恿下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然后就扭着脖子巡视左右，一把就抓住了身边是方印，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抬着头呵呵笑。 “再抓，再抓！”大家催促道。 宝宝伸手，伸...手，抓到了那只金元宝。“哦!”众人惊叹道。 “再抓一个，宝宝，再抓一个！”何母继续催促。 “表嫂。”何宇洋悄悄问尹杰，“你们是不是教过他？” 尹杰笑着摇摇头：“要教了他抓什么，那不就没意义了？” 说话间何宝宝手扶着地，颤颤巍巍地试图站立起来。手刚一离地，自己又吧唧一下趴到了毯子上。还好周围并没放什么特别坚硬的东西。三表嫂要去扶他被尹杰拉住了，示意看看他怎么办。 白胖胖的宝宝趴在毯子上，圆屁股撅着，扭头扁扁嘴看尹杰“muamua”。尹杰拍手鼓励他。在发现没人帮他后，宝宝泄气地把大头埋到了毯子里。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又抬头四处看，接着... 他把手里的方章和元宝放到面前，一边往前推，一边双手双脚向前爬！ 众人目瞪口呆。 他终于爬到毯子边缘，拉过那只塑料冲锋枪，和方章、元宝一起放到面前，然后双手盖到上面，抬头看娘！ 众人哗然。 “这孩子那么聪明，成仙了吧！”三表嫂赞叹道。 “这孩子早慧啊！”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太太轻叹道，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半晌才拍拍何母的手说：“一定要认真教育好。” 何宇新和尹杰也有点傻，两人面面相觑。不过儿子聪明对他俩来说已经不是新鲜事，只是...... 抓印章是有权，抓元宝是得财，同时抓这两样已经让人感觉很纠结了，他最后又跋山涉水地抓了一支枪那是怎么回事？ 何宁晟小朋友居然一下子选三个职业？还缺一不可？这是怎么一个状况？ “这小子以后不会朝秦暮楚、三分钟热度吧？” “你我的孩子，怎么可能三分钟热度？”尹杰不同意。她自认为是一个非常踏实肯钻研能吃苦的人，何宇新同学虽然那个，咳咳，有点腹黑，但其本质也是一个理智踏实认真专注的人。夫妻俩都不是缺乏恒心之辈，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三分钟热度”？ 两人顿时觉得有点心累。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的选择？ 十一月初，尹杰就接到erdmann的电话。老爷子告诉她，在中国成立分支机构的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就绪。他很快就会开始与宁昊然洽谈中止ls项目合作。 erdmann正式邀请尹杰加入即将在帝都设立的机构并全权负责ls项目在中国区的运作。 尹杰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很开心地接受了这个offer。 她犹豫的原因在于自己与宁氏策划之间签有永久性合同。 所谓永久性合同，指的就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即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不就合同终止时间进行明确约定的劳动合同。 一般的劳动合同中会约定合同的起始时间和结束时间。无固定期限合同只有起始时间没有设定终结时间。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出现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况或者双方约定的条件，劳资双方就应该继续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 在尹杰和宁氏策划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为： 1.乙方出现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甲方规章制度的行为； 2.乙方出现严重失职，营私舞弊，或者其他对甲方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 3.乙方被国家机关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或者， 1.甲方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 2.甲方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支付劳动报酬或者提供劳动条件的。 3.甲方经营不善，依法进行裁撤或者解散的。 ...... 很明显，目前的情况并不满足上述约定条件，因此只能考虑协议解除了。 尹杰应允加入erdmann的中国公司的前提，就是erdmann与宁昊然协商解除她这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虽说宁昊然那种时不时喜欢敲打别人的抽风行为现在已经无法伤害到她自己，但如果能有机会远离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老板尹杰还是很开心的。尹杰很喜欢豪森州th办公室那样友好平和的环境，她希望以后可以专注于本职工作，帮助更多的中国企业落户豪森州，同时锻炼出一个能打的团队来。 其实她丝毫都不担心自己最终无法离开宁氏。 虽然只要何宇新出面就肯定能够让宁昊然顺利解除合同，但尹杰暂时不打算这样做，她宁愿先由erdmann出面去谈。在与宁昊然协商要人的时候，erdmann势必将会付出一些利益。虽然尹杰并不喜欢宁昊然此人，但他毕竟是中国人。或许其他人会因而认为尹杰这么做过于民族化过于狭隘，但尹大小姐表示还是会坚持这样做。 就民族化就狭隘了，怎么着吧？ ...... 在向工商总局、税务局、民政厅等政府部门，以及s国驻华使馆咨询过后，尹杰发现无论以豪森州经济促进署的名义在帝都设立分支机构，或者直接入驻大使馆，委托使馆办理外国政府驻华机构手续，又或者以社会团体的方式为ls在民政局注册，手续都非常繁杂琐碎。相比较之下，以th公司的名义在帝都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并以此公司承接ls项目反而是最快捷的方式。 由于尹杰曾经在y省商务厅外资处负责了多年的外资引进和审批，她对外资商务审批和工商注册手续，以及相应所需材料烂熟于胸。在erdmann同意“设立公司承接业务”这个方案之后，她整理了所需材料清单，连同从网络下载的各类申请表格，一起填写后发回总部，请erdmann签字画押。 erdmann告诉她在帝都注册的这个机构初期阶段会有8-10个雇员，除了会从总部派过来一名s国员工担任负责人之外，还需要招聘6-8名员工。尹杰询问清楚了这个机构今后将要承接的项目后，做出人员架构设计，并撰写了相应的jobdescription供erdmann审核。她自己则搜索国内招聘网站，让flora抽时间做个简单的临时性调研。 是的，flora。尹杰非常确定未来th中国的办公室里会有一个位置属于flora。让她苦笑不得的是这个大事精明小事粗放的糊涂蛋居然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合同原件，而且还忘记了自己签署的是有限合同还是无限合同...... 为避免节外生枝，尹杰没有向be探问此事。flora本人倒是镇定得很，在尹杰与她谈话之后就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跟着尹杰离开，说宁氏没了ls项目之后她对宁氏策划的价值就没有那么大了，如果坚持离开的话来自公司的阻力并不会很大。 这孩子在谈话之后就非常亢奋，不仅积极开始招聘网站的调研，还主动帮着尹杰整理资料，劝尹杰在年底前拷贝一份，以防宁昊然扣下资料以至影响工作云云。尹杰倒是认为宁昊然不至于会做这种自毁形象的事，毕竟他在欧洲接受过那么多年的教育，更何况他和th的业务牵绊可不只是ls这一件事。 让尹杰感觉犹豫的是summer。就如同flora外表大大咧咧，实则头脑清醒一样，summer眼光独到精明，思维缜密，却有着容易被诱惑的缺点。最让尹杰介意的是summer在达成目标的过程中往往不顾一切，伤及他人也毫不在意......这种性子实在让人不放心，如果不真正做出改变summer就完全不适合团队，因为没有人能够真正信任她，她在关键时候的孤注一掷很可能会给团队中的其他人带来灭顶之灾。 然而她的精明强干和思虑周详又令尹杰颇为不舍。 所以问题关键在于，她这种不顾他人的性子真的能够改变吗？ 当晚夫妻两人陪胖儿子玩耍时，尹杰向何宇新提到了这个问题。何宇新一边捏着儿子的胖爪子玩，一边笑问尹杰：“如果summer继续呆在ls团队，你放心让她做什么？” “......，如果她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并愿意改变的话，我会建议让她试试项目经理。” “那如果她没有改变，把她放到项目经理这个职位上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那当然了，非常有可能。” “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位置，嗯又能发挥她的能力，又不会因她的缺点引起大麻烦？” “想不到...，她个性太好强，不太适合用到后勤岗位上。但前线职位直接与客户接触，她必须得改了毛病才能用。” “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帮她改掉这个坏毛病吗？” “或许吧，我还没有试过。但如果帮她，我肯定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 “你愿意在她身上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吗？” 尹杰明白了。她温柔地睨了老公一眼，回身抱起自己的儿子玩亲亲。 又过了两天，be电话邀请尹杰一起午餐。自从去年宁昊然被迫道歉之后，be已经许久不开口约她一起了。 两人来到楼下的韩餐厅，尹杰点了份韩式豆腐锅配白米饭，be则点了牛肉石锅拌饭。 享用美食的过程中，be突然对尹杰说：“evita你知道吗？明年我们没有ls项目了。” “嗯？怎么回事？！”尹杰直起身做诧异状。 “erdmann说年底ls合同到期就不再续签了。” “那ls怎么办？他们找了其他机构代理吗？” be观察着尹杰的表情说：“这一点没有说，但已经明确不和宁氏签约了。” “这样啊......”尹杰沉吟着说，“那我得安排她俩把ls材料整理清楚了。何时交接说了吗？” be说：“今年年底或明年初吧！具体交接时间还没确定。不过我倒想先问问你的想法，如果ls项目结束了，你怎么办？” 尹杰愕然道：“今天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我得先考虑考虑。或者你先说一下对我的安排？” be：“宁先生会努力再争取一个代理项目，拿到以后继续让你负责。在此之前你先到艺术事业部或者演出事业部去帮帮忙？” 尹杰脸上表情有点难看。be见状问道： “你就直接说吧。这是咱们私下交流，又不是正式谈话。” 尹杰想了想说：“音乐和艺术品我都很喜欢，但我并不认为自己擅长这一类工作。” “那你的想法是？”be试探道。 “如果宁氏在结束ls的时候没有新的项目，我可能会协商解除合同，另外找个类似的工作。如果ls委托其他公司的话我可能也会去试试。”尹杰无所谓地说。 她观察着be的表情说：“你不会介意吧？我其实就是想从事自己擅长的工作。” be强笑道：“我当然不会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呢？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毕竟，宁先生既然能够争取到ls，以后肯定也能争取到其他类似项目。让你到其他部门不过就是过渡一下罢了。” 尹杰点点头，严肃地承诺道：“ok。我一定会好好考虑的，放心吧。” 她并不想挑明与erdmann的约定，但也明确表态了自己的打算。 第一百二十四章 LS与宁氏脱钩 “evita，宁先生让您去他办公室。”summer告诉尹杰。 或许真的得到了宁昊然的青睐，一段时间以来summer都非常快活，成天价笑意盈盈。以前的沉静寡言仿若一层防护服，被她剥离了开来，露出里边的年轻活力。 尹杰笑着点了点头，起身前往宁昊然办公室。 宁昊然依然斜坐在大班椅上，凝望着窗外的灰色天空，以及被呼啸的北风吹卷到天上而身不由己的残叶。 听见尹杰进来，他稍微歪了一下头，出声招呼尹杰坐下。 “be已经告诉你了吧？我们要和ls脱钩了。” “没错，be确实已经通知过我了。” “嗯那就好。说说你的考虑吧。”宁昊然转身坐正了身子。 “我前几天和be也初步谈过我的想法。宁先生，咱们现在还有其他代理项目吗？”尹杰问道。 “很遗憾，我们现在没有，当然以后肯定会有。现在我愿意给你提供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你...想听听吗？” “那当然了，您请说。” “你来做我的助手吧，evita。经过这几年的合作，我看到你把即将被废止的ls项目经营得风生水起，...你的能力毋庸置疑。我听说你本人很喜欢欣赏艺术品和观赏古典音乐？现在有机会可以深入进去探索一番，而且是以高级运营者的身份，你难道不想尝试一下？如果你接受这个职位，你将全方位辅助我的工作，我相信你的能力。另外，你还可以像我一样，开发挖掘出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来做。” 尹杰想了想，遗憾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真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offer。我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要了。” “嗯？为什么？！”宁昊然似乎有些诧异。 “您知道的，我当时离开北方铭泰投奔您这里，就是因为我不适合那份it类工作，因此做起来事倍功半、非常辛苦。加入宁氏也是因为我本人很擅长ls这类工作，所以做起来事半功倍，不大走弯路。” “事倍功半”和“事半功倍”，两个词的鲜明对比让宁昊然瞬间无语。半晌，他继续说： “你还年轻，还有资本，趁此机会多尝试新东西不好吗？” “以后或许会吧。”尹杰真诚地回答道，“虽然我认为自己适合ls工作，过去几年也做出了一点成绩，但至今也不过只及皮毛，离‘优秀’还差着很远的距离。以后如果有幸能在这个行业里做出真正的成绩，或许我会考虑去尝试一下新的行业。” 宁昊然突然站起身来，大班椅被“啪啦”一下推向后方，猛地撞到了后面的书柜上。力度很大，大到尹杰担心书柜玻璃会因此被撞破。 但是她没有动弹，只平静地抬眼看向宁昊然。 宁昊然的眼神很阴戾。 这是尹杰第一次敢于在他暴怒的时候正视他的眼睛，她发现此时他的瞳孔变成了灰黑色，而不是心情愉悦时的深棕色。 “嘿嘿嘿......”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宁昊然突然笑了起来，“其实我发飙或不发飙，你都根本不怕的对吗？以前都是伪装的对吧？真是辛苦你了！” “呵呵，您不也挺能控制自己情绪的吗？”尹杰轻笑，声音像山泉融冰之时的叮咚。 “是啊，我当然能控制。”宁昊然施施然坐下，“不过有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想控制啊。” “您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尹杰没兴趣陪他闲聊，开口问道。 “你知道我这个毛病怎么得来的吗？”宁昊然不介意她的态度，却仪态悠闲地问道。 好吧，看来自己不想知道也不成了。尹杰觉得有些懵，连宁昊然都向她追忆过往，...难道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知心姐姐吗？ “我在a国留学的时候，父母只为我支付学费，他们希望我刻苦学习的同时也要学会自力更生，我的生活费和房租都是我自己挣回来的。你看，我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可他们对儿女的期望是不是也同样天真？我找了各种各样的工作，我刷盘子、送外卖、农场收菜，什么都干过，但都挣得好少，直到我遇到了我的导师。我的导师四十多岁，非常英俊儒雅，他在学术上相当有造诣，人人尊崇。”说到这里，他的语调变得讽刺起来，“很多人，男的女的都梦想得到他的教导。我运气很好被他选中了。我多么钦慕他啊，钦慕他的学识，钦慕他的风度，当然最钦慕的，是他对学生的掌控能力。” 他接着说：“他对我也真好，推荐我得到了在学校图书馆打工的工作。这工作干净、清闲，挣得比我之前任何一份工作都多，我更尊崇他了。他的一点点赞许就能让身边的人欣喜若狂。跟着他短短两个月后，我开始不由自主地渴望他的认可。而每次只要他的嘴角下拉，”他做出了一个不悦的表情，“我，我们全部，都会变得噤若寒蝉。你知道，每当那个时候我们会发疯了一样的乞求上天让他说一句话，什么话都可以，...那种感觉，像是整个心脏都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他只要出声就能解救我们，反之，那只手就会越来越紧，直到把我的心脏攥爆，化成一堆血沫...” 尹杰很不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哈哈，你害怕了，哈哈哈哈......”宁昊然失态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刻。 “是啊，我有点害怕。”尹杰从善如流地说，“我不知道您和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们不是在谈工作吗？” “对啊，我们是在谈工作。但是我得先让你明白一些事才能往下谈不是吗？”宁昊然笑眯眯地瞥了她一眼，继续说。 “你看，我从他那里学到了这种让人又敬又怕的法子。当然我还达不到老师的水平，不过事实证明这在很多人身上都非常管用，包括...，但却很意外在你这里居然不管用！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尹杰瀑布汗。她试图扭转话题： “您这事儿be知道吗？” “呵呵，当然，她知道前半段。”也就是说，be知道他曾经遭受情感虐待，以为他现在控制不住情绪是长期受虐的后遗症，却不知道宁昊然对别人施虐却是有意为之。 宁昊然看尹杰沉默，大笑着说： “我知道你们俩交情好，以前她就老劝我对你好些。......你告诉她无妨，反正她绝对不会相信的。” 尹杰嘴角微抿，说：“这一点您大可放心，我这人从来都不多事，这事儿也确实与我无关。” be很爱宁昊然，这一点大家都看得出来。就如他刚才所说，即使尹杰把事实掰开揉碎放到be面前，她也不会相信。况且，宁昊然现在说的就真的是事实吗？ “很聪明。”宁昊然打了一个响指说，“那我们现在可以谈谈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拿起电话，吩咐be送两杯咖啡过来。 然后注视着尹杰说：“很抱歉刚才吓到你了。这真的是我的经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以前的不愉快其实都有原因。并非我不重视你，事实恰好相反。我非常认可你的才华，真心地希望能把你拉到我的立场上来，只是采用的方式不对，甚至可以说大错特错。为此我可以道歉。” 尹杰微笑，这一点be早就告诉过她了。只是相信与否又能改变什么呢？ “怎么样，现在可以考虑留下来了吗？”宁昊然话音刚落，be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be出去后，尹杰无意再和他纠缠，很直接地说：“宁先生谢谢您的挽留，不过我还是想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 “好吧。”宁昊然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我可以告诉你，th即将在帝都设立全资公司，erdmann希望邀请你过去，他开口找我要人了。” “真的吗？太好了！”尹杰的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宁昊然说：“就这么高兴？我可以同意你离开，不过我这里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 尹杰问道：“您说？”她双目注视着宁昊然。 “放心，这两件事对你来说都不会太困难。”宁昊然喝了一口咖啡，品味了一会，开口说： “第一件事，豪森州每年夏季都会举办一个爵士音乐节，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好像在整个欧洲的影响都不错的。”尹杰回答道。 “岂止是不错？我要你帮宁氏引进这个项目。” “为什么不让erdmann去做这个事呢？他在豪森州影响力很大，如果他来做应该效果会很好吧？” “是啊，如果他愿意就很简单了，但他不愿意。他不想在豪森州做与th业务无关的事。” 尹杰明白了。th公司的政府业务很多，在联邦层面代理了经济事务部和环境保护署的好几个项目，在豪森州还承接了州市两级政府、旅游局、经济促进署，以及地区葡萄酒行业协会的诸多项目。以s国政府对政府代理机构的审查严格制度，th如果从事与经济事务无关的业务将会招致更多的审查。此前发生过的barzel事件，不已经证明了th的政府项目有不少竞争对手觊觎不已吗？ erdmann在豪森州影响力很大，这带来了更多的关注和监督，他自然会谨言慎行，不愿行差踏错。 “那我出面做...是不是也会给erdmann招惹来麻烦？” “不会的。你以个人身份做没问题。何况你属于th中国公司，去到豪森州以后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国人，没有人会过度解读你的行为。” 尹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第二件事？” “我要你帮我引荐backhaus。” “backhaus？再保险公司的backhaus？” 宁昊然点头确认。 “erdmann和他关系不错，由他为您引荐不是更好吗？您有没有问过他？” “我当然可以让他帮忙，不过这个忙的代价太高了我可能支付不起。我没向他提过，建议你也不要提。” 尹杰考虑了一下说：“宁先生，我需要考虑一下。” 宁昊然说：“没关系，你尽管考虑。”他似乎突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问：“你对那两个助理怎么考虑的？要带过去吗？” 没等尹杰回答，他笑了笑说：“flora你可以带过去，summer就不必了。这样，我索性帮你一把。我先留下她，几个月以后再让她滚。”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宁昊然想干嘛 尹杰回到座位上，summer以明媚的笑容迎接她。 当天下午尹杰与erdmann通了视频电话。erdmann告诉她：1.关于尹杰与宁氏解除合同：erdmann已与宁昊然谈妥，她11月底就可以离开宁氏。要求她尽快准备资料交接。2.关于新公司成立，申报资料已经填写签署完毕，给中介机构的授权书也已经签好，应该很快就能寄到帝都，让她马上开始登记注册工作。3.关于th中国的员工，他赞同尹杰把flora带入th中国。其他职位的jd已经定稿，随后邮件发过来，公司注册后就可以投放招聘网站。 “您对summer怎么看？”为防止erdmann对summer有好感，尹杰思忖再三还是问了一句。 “summer？你打算把她也带到th吗？”erdmann很诧异，又说，“evita，我给你全部的支持。假如你真的确定summer加入th能对你有很大支持，你当然可以把她带过来。但我希望你结合她的表现多加考虑再做决定。” 尹杰赶快说：“是的，我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有点犹豫想听听你的意见。” erdmann斟酌着用词说：“我个人认为她很能干，但缺点也非常明显。如果我是你的话会多多考虑风险控制，summer虽然细节处理能力不弱，但已经给我们带来过不少麻烦。” 尹杰这下子放心了，她说：“我同意您的看法。只是因为她的优点很突出，我稍微有点犹豫不决。但就像您说的，她性格中的缺点很明显，如果放到能发挥其优点的位置，她可能带来的风险会比较大。” erdmann笑了：“好的，那我们就愉快地达成一致了？” 他共享了新公司的组织结构图，然后告诉尹杰说：“th这次派驻到中国的负责人是marco。你们俩好像一直都配合很好？” 他介绍了相应的部门设置和人员编制，告诉尹杰其他两个部门的head已经找到了，是由合作伙伴推荐的人选。 “等marco到帝都之后，他会组织你们几个聚会一次，彼此认识一下。” 关于新公司的注册和经营地址，尹杰的方案中建议暂时使用雷古斯这样的共享办公室。erdmann却倾向于租用正常的办公空间，稍加装修即可使用：“先租用一年，一年之后如果觉得好就把它买下来再好好装修。我知道你们帝都的房产增值速度高得可怕。” 他要求尹杰尽快开始寻找合适的办公室，要求“距离大使馆近一些，方便以后到使馆开会。选择写字楼的时候要从安全性、便利性、服务性几个方面综合考虑。” ...... 从会议室出来后，尹杰发现summer已经不在座位上，就问flora她上哪儿去了。 “summer被宁先生叫到办公室去已经好一会儿了。”flora眼含深意地和尹杰对视了一眼。 尹杰笑了笑，不再提及此事。 ****** 一路堵车终于回到婆婆家。尹杰刚迈步进门，就发现一个肉球扑到了自己的身上，抱着她的腿软乎乎甜滋滋地叫“妈妈”。 尹杰刚抱起儿子就听到婆婆“数落”说：“这孩子，六点一过就趴在飘窗上往下看。一看见你就着急忙慌地往门口赶......” 小胖子似乎听懂了大人在说他，把整张脸都埋到了尹杰的怀里，蹭啊蹭地叫妈妈。 何宝宝小朋友现在已经能很清楚地叫人了。他刚会说话的时候说的第一个词就是“muamua”。何宇新欣喜之余每天抓着他教说“爸爸”，可惜这傻爸爸对着自己的胖儿子叫了几百声“爸爸”，换来的也是儿子流着口水的“muamua”。素来冷情冷心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何老虎”不由气急败坏暴跳不已，胖儿子却拍着肥爪子开心地哈哈直笑......，幸好儿子出口的第三个词就是“papa”，否则凭着何总的醋劲儿，今年腌制腊八蒜就根本用不着花钱买米醋了。 没错，何宇新是第三个获得儿子尊称的人。排名第二的又是谁呢？当然是他那每天陪着孙子游戏，把孙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母上大人了。在众人的花式鼓动下，何宝宝小朋友终于叫出“nene”的那一瞬间，何母激动得落下泪来，马上就拿出一副小镯子扣到何宝宝的胖脚腕上。当天晚上，何宇新得知宝宝二开金口后还没来得及沮丧呢，宝宝就开始叫“papa”了...... 既然叫叫人就能让大人们这么高兴，何宝宝乐此不疲地玩上了这个游戏。每一见到人就按照家人吩咐乖乖叫人，那软糯糯的童音配着甜甜的笑容，让被叫的人心都融化了。 何宝宝现在还特别喜欢走路，虽走不太稳却不喜欢别人的扶持。白日里只愿意站到学步车里几步一腿软地练习，晚上被爸妈放到大床上后，则悄悄地扶着墙壁起身练习。往往扶着墙壁刚走两步，就吧唧一下摔到床上还滚得四脚朝天。两只胖脚丫子来回蹭蹭把袜子蹭掉，翻身趴在床上歇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四脚爬回墙边，扶墙起来再摇摇摆摆走，然后再次摔倒......。 何宇新洗了澡进屋，看到小胖子又吧唧摔倒了，不由喷笑，说：“这孩子怎么这么有毅力？”他上前一把抱起了儿子，颠了颠，说：“嗯，这段时间看起来没怎么长胖啊，反是重量长了不少，像只小铁狮子。” 胖儿子拧着身子从他怀里挣扎下来，继续四脚并用爬到墙边。 尹杰说起了白天和宁昊然的谈话。何宇新笑了起来：“你们这个宁先生还真是用心良苦。” 尹杰点头道：“可不是嘛？倒搞得我有些为难。” 何宇新说：“有什么可为难的？” 尹杰说：“他提出的这两个要求，第一个能不能做怎么做我得观察一段时间，等我自己争取到这样的关系能说上这样的话才可能着手去做，最最起码也是一年以后的事情了。假如一年之后他让be或者irene来跟我说这个事，我并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所以为什么他要现在跟我说？以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怎么可能贸然为他做这个事儿？” 她一边叠着儿子的小衣服，一边淡淡地说：“所以呢，第一个请求是虚的，借口的成分居多。他真正想要的应该是第二个，让我帮忙引荐backhaus。我一直认为他和erdmann在宁氏业务上有合作的，要么erdmann在宁氏有股份，要么两人有着项目分成的约定，当然现在看来应该是项目分成。但他怎么想的？这种情况下我贸然帮他引荐backhaus,岂不是会得罪erdmann?最少也在我和erdmann之间埋下一颗钉子？但我若是不帮，他在summer此事上帮了我一个忙，倒有些不好袖手......” “他提出这两个请求的原因还有一个。”何宇新看着尹杰笑道，“他想和你建立合作关系。你看，他确实很看重你，现在你已经被他视作可以平等合作的伙伴人选了。或许他和erdmann之间的合作让利太多，或者产生了其他的矛盾。总之，他现在想在你这边下注。” 何宇新心里明白，除了认可尹杰的工作能力之外，宁昊然更想要的应该是借此与自己搭上线。这么看来，他前一段打算“修理”尹杰，或许不过是试探之举罢了。但是，给自己老婆造成那么多困扰之后，他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贴上来？ 就像求人办事儿一样，表达善意是对的，但善意表达不深入、不真诚，那就别想借此搭上顺风车。 “宁昊然此人人品不佳，投机取巧，太过钻营。这种人不适合长期合作。”何宇新下了定论。他接着又说： “至于是否会因此得罪erdmann，我倒是觉得没必要担心。erdmann和宁昊然之间即使有合作也没关系，反正没人告诉过你不是吗？” 尹杰想通了裉节儿，心情变得轻松起来：“说得也是，我不会专门安排会议来郑重引荐他俩认识，但可以在大使馆活动或其他一些公共场合顺手介绍两人认识一下。” “没错。毕竟summer这个事他帮你处理了，也是省了你不少力气。” “噗通。” 两人回头，发现何宝宝小朋友又摔倒了。趴在床上的小胖子听到话音停了，警觉地抬起头来，看见父母二人都盯着他看，露出了一个无齿的谄媚笑容，口水滴滴答答滴落到床铺上。 何宇新长臂一伸，把儿子抱到怀里亲胖脸蛋，他下巴上的胡茬儿扎得小胖子很难受。胖儿子终于奋起反抗，胖爪子大力拍到了他的头上，他更是抱着儿子亲得不撒手，小胖子的脸都被挤得变形了，含糊地叫：“坏爸爸...坏坏...” 尹杰伸手把已经汪了一泡眼泪的儿子解救出来，儿子依恋地靠着尹杰，只留给何宇新一个后背。何宇新伸手戳胖儿子的后腰，痒得孩子乱笑，眼泪顺势流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何宇新又伸手把儿子扳倒在床上戳他的痒痒肉。 只听得何宇新对笑得在床上挣扎打滚儿的儿子说：“现在高兴了吧？老爸亲你一下都不愿意，还哭鼻子？你这臭小子！”两只大手依旧在儿子身上作乱，戳肚皮、挠胖腮、抓痒痒。胖儿子已经笑得不行了，尹杰终于良心发现伸手加入战团抢救儿子。 把小胖子抢到怀里，理着已经翻卷到他胖肚皮上面的衣服，尹杰发现儿子已经笑得满面通红，浑身是汗。 “妈妈...咳咳...”居然还被口水给呛到了。 一百二十六章 Summer的意愿 次日一早，尹杰和何宇新洗漱停当后，在餐厅品尝着家里新来的阿姨做的“咸鸡粥”赞不绝口。 原来那位阿姨的儿媳妇就快生孩子，就辞职回乡照顾孙子去了。何母通过劳动中介，千挑万选才雇到了这位扬州阿姨，据说厨艺了得。她昨天晚间才来到何家。本打算给大家做夜宵的，可惜何家人都讲究养生，即使晚餐也只是“七分饱”，除了小胖子何宝宝，其他人过了晚八点都不再吃东西。因此现在便是这位刘姓阿姨亲自操刀的第一餐饭食。 咸鸡粥做起来很简单，就是把腌制好的咸鸡腿去骨切小块，混着姜丝、糯米、粳米一起，提前一晚放电磁煲中炖煮。第二天开锅即可食用。关键在于咸鸡腿的腌制——鸡腿的选择要讲究，选用的必须是大粒的岩盐，除了花椒之外，还要使用四川的藤椒，腌制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短，出来的鸡腿滋味才好。 就如同现在，粥浓鲜香，鸡块经过几个小时的熬煮后松软嫩滑，肉质饱满却不面软，口感极佳。 “这粥好，完全可以和‘稻香’的鸡粥相媲美了。”尹杰赞叹道。 桌上还有一碟子黄澄澄的烧饼，一汤盆大煮干丝，一小碟子阿彭策奶酪，一碟子剥皮切块的猕猴桃。 尹杰伸出筷子夹了一个烧饼。何宇新挡住她说：“这是蟹壳黄，看我的。” 他一手拿着烧饼，一手虚托着咬了一口。尹杰马上就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了，一口下去不少酥碎的饼渣都落到了他摊开的手心里。 “这是证明蟹壳黄正不正宗的关键。”他很骄傲地说，少有的孩子气。 尹杰也取了一个饼子在手里仔细观看。说是“蟹壳黄”，饼子的大小和3两左右的大闸蟹差不多，颜色澄黄像煮熟的大闸蟹蟹壳，还微微向上拱起。“壳”上洒满了白色微黄的芝麻，轻轻捏一下，感觉这“壳”的质地有些脆。把它称为“蟹壳”，确实非常形象可爱。 夹到口中咬一口，满嘴浓香，起酥松脆，馅料软糯香甜。“豆沙的？”尹杰惊讶道。她没有想到这饼子里居然还有馅料。 “嗯？我这个是油酥的？”何宇新惊讶地问新来这位刘姨，“您一大早的还调制了两种馅料啊？” “这都平时做习惯了的，不费事。”刘姨谦逊地笑着说，“最正宗的老扬州口味是白糖馅、豆沙馅、还有香葱馅的，我琢磨着您两位白天都得见人，香葱的怕是不大好，所以就做了这两样。” 何宇新又夹了一筷子干丝仔细看了方才入口，又喝了一口汤，赞道：“您这个手艺实在是好。回头有空向您讨教讨教。” 刘姨有点惊讶，看了看尹杰又说：“没问题没问题，随时都可以。” 两人吃完收拾下楼，尹杰悄悄笑道：“你想学她手艺，刘姨很惊讶呢，她觉得应该是我向她请教才对。”何宇新捏了捏她的手说：“这有什么？你还会在意这个？” 尹杰慢慢撇开手取车钥匙，傲娇地一扭头道：“我当然不在意。” ...... 刚来到办公室，尹杰就受到了summer的热情问候。 “亲爱的evita，早上好啊！”summer笑容满面地问好。 “早上好！”尹杰心情很好地对她说，“半个小时后，你到中型会议室去。我有个事儿要跟你说。” flora闻言抬眼看了尹杰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 几天前evita和她谈起th在帝都新设机构时，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加入。但对于summer......，summer在沐霖集团那件事上的所作所为她看在眼里，尽管不知道细节，但从那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不可能无话不谈了。 这事儿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后来陆陆续续发生的不少事，让她对summer的了解越来越深入。最近又出了joyce这件事。说实在的，她着实不知道summer到底是怎么想的。joyce这件事的后果很糟糕，即使evita已经尽可能采取了补救措施，最终结果还是很难看： 整件事里几乎就没有赢家：joyce被直接辞退，今后无法进入任何与s国有关的机构且不说；客户方面，evita事后的补救也无法遮掩其遭受的损失；ls方面，无论evita做了什么做了多少，都无法挽回在客户心里已经丧失的信誉，她的努力不过只把影响范围缩小了而已；evita本人也因此背上了“管理不善、无能”的标签；宁先生更不用说，joyce是他推荐的，也是他要求重用的，事后大家都免不了猜测一番“宁先生在这事儿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最后，似乎只有summer得到了“益处”：凸显出她的精明强干，以及做局设套的能耐。 可是这种能耐会让多少人心中忌惮？这真的对summer“有益”吗？ summer最近和宁先生眉来眼去flora是知道的。看这样子是想“乘乱而起”了？可她总感觉着这像是又一个局...... 半小时后，尹杰带着summer来到了中型会议室。两人坐定后，尹杰对她说： “summer，有个事情要和你说一下，ls项目不再和宁氏续约了。也就是说，今年结束后，明年宁氏就没有ls这个项目了。” summer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嘴里却相当缺乏诚意地讶异叫到： “啊？怎么会这样？” 尹杰看着她笑出声来： “嗨呀，你别装了，看看你那脸上的表情。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summer也笑了起来，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尹杰接着说： “我已经接到了erdmann的offer，th即将在帝都设立独资公司承接包括ls在内的诸多项目，我呢会直接进入这家公司，还是负责ls项目。” 她拉起summer的手轻轻拍了拍，问她：“我现在要知道你的想法，你怎么打算的？” summer僵硬着手任由她拉着，想起前些日子自己亲口说过的话，手心里不由冒出汗来。她涨红着脸说： “evita，你知道我是很想跟着你走的，不过宁先生找我谈话了，他想要我留下来......” “那你愿意留下来吗？”尹杰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她想，如果summer此时还是态度坚决、义无反顾地愿意跟着她走，她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来帮助这个女孩改掉身上的问题。 她对summer说：“无论是宁先生还是我，还是erdmann,你现在都不用过多考虑。你只要询问你自己的感受，你愿意跟我走，还是留下？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是合理的。” 她接着说：“如果你想跟我走，但慑于宁先生的要求而不敢违逆，我可以帮你去与宁先生协调。毕竟我在宁氏几年还是做出了一些贡献，这点面子宁先生会给。” “我......”summer眼珠转了转说：“evita，我当然愿意跟你走的。” “那好，我这就去找宁先生谈。”尹杰作势起身。 summer急忙拉住了她： “不着急的。您先给我说说th设在帝都的这个公司好吗？我如果过去了会是什么职位？” 尹杰不解地坐下：“这个公司还没开始登记注册呢，现在应该还谈不到这个。可以确定的是你还会在我的团队一起工作。因为我负责ls项目，所以基本上还是同样地工作。不过应该可以把你的职位调为项目经理。” “这样啊！那我还得好好考虑一下。”summer很是失望。 “看你这样子，像是对这个职位不大满意？你上次不是说我去哪儿你都会跟着去哪儿？怎么......”尹杰故意问道。 “嗨evita，你应该理解我对吧？我一个人身在帝都，如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愿意向家里张口，我毕竟也要挣钱生活，也希望自己地生活能够更好一些啊，对不对？宁先生的承诺是给我部门经理的职位......”她突然掩住口。 “啊...那我明白了，这样的机会我确实给不了你。”尹杰有点伤感，却还是真诚地对她说：”没关系的。我刚才说过了，不用考虑为了我，或是宁先生，只用考虑你自己。你做出的这个选择是合理的。没关系。“ “您也别伤心，以后有机会了咱们还能一起聚不是吗？况且有我在宁氏，也能帮你看着，让ls的交接顺利些不出乱子......”summer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出言宽慰道。 尹杰正色道：“我刚才就说过，你做这个决定需要考虑的只有你自己的利益，应该依据你自己的意愿做出决定。做出决定的时候一定要思虑周详，各种因素都考虑到。我不希望今后某一天看到你因自己考虑不周而后悔。你明白吗？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你。” 她严肃地说：“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留下来还是跟我走？做出这个决定的目的是什么？我希望你明明确确地告诉我。”她身上的气势散发出来。就在这一刻，summer觉得自己的小心思已经无所遁形，她再也生不出什么念头来左右逢源、两边讨好。 她仔仔细细地又回想了一番，最终认真地回答说：“我决定留下，为我自己的前程，不为其他。” 尹杰身上气势一收，站起身来。 “evita，那以后我还能来找你，向你请教吗？” 尹杰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首一笑，屋子里的空气瞬间流动起来，犹如春寒褪去，迎春争艳。 “当然。”她温柔说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新起炉灶 下午时分，尹杰再次接到宁昊然的电话，又被叫进了他的办公室。 “evita，我怎么听说你打算带着summer跟你一起走？” 尹杰愕然，随即笑道：“谁说的这话？完全没有的事。不过是因为ls不再续约，th又设立新公司，summer好歹是ls团队的成员之一，那我自然是应该向她和flora分别说明一下情况，听听他们接下来的选择。” 宁昊然笑了起来：“刚才summer上我这儿讨价还价来了。她说你希望带她走，而且许诺给她不错的职位。那神气活现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 尹杰轻轻叹息了一声：“summer这孩子......，我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聪明呢还是愚笨了。” 宁昊然无所谓地说：“你只要没改变主意就好。当然，如果你真的舍不得，我也懒得费心思敷衍她。” “您放心，不会的。”尹杰回答道。有宁昊然帮她解决这个问题自然是好，她觉得自己就不是一个特别能狠下心肠的人。 “嗯......我提出来那两个要求？”宁昊然抬眼看她。 不可否认，不再暴躁刻薄的宁昊然看起来相当真诚，让人并不排斥合作。尹杰忽然明白了erdmann当时选择与这个男人合作的原因。他正经谈事的时候，谁能想象得到他居然会有那么蛇精病的一面呢？ “宁先生，我现在没法子承诺您。事情来得太快我必须先了解清楚。如果这些事对我以后在th的工作生活没有影响的话，我当然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帮助。”她直视着宁昊然的眼睛。 下面会怎么样？既然他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发雷霆应该不至于了，但或许会拿summer的事情来再说一说？ “那就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出乎他的意料，宁昊然很爽快地允下了这个前提条件。 看她面露诧异，宁昊然笑了笑说：“毕竟同事那么长时间了，我对你还是有足够了解的。我明白，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去做。况且这件事对你本身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我根本用不着担心。” 尹杰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在即将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宁昊然叫住了她说：“想了想还是提醒你一句吧，一定要和erdmann保持距离。”话毕挥挥手让尹杰离开。 这话何宇新也说过，说的是erdmann只重利益，即使拉近关系也没有任何帮助反而有害。那宁昊然又是什么意思呢？ ...... 十一月底的ls项目交接非常顺利。这事儿完成后，尹杰与flora就正式离开宁氏策划了。不过宁昊然很好心地提出来把她俩的档案关系继续留在公司，待th中国设立人事社保账户后再从宁氏转入。 尹杰随即和中介公司开会讨论登记注册事项：总部终于把修改过后的资料寄到了她手中，中介公司的工作可以展开了。 说到这里得要提一下之前存在的一个问题：erdmann坚持在th中国公司的名称中标注“中国”，这使得本来最简单的名称核准变得非常复杂。 在中国设立的外商投资企业都需要在商业登记之前先做名称核准，以避免字号重复可能给企业带来的风险。外资企业的名称由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组织形式四部分组成；即：公司名称=行政区划＋字号＋行业特点＋组织形式。其中“行政区划”就注明了负责审批的政府机关的级别。 按规定，公司名称中的行政区域如果冠以“中国”、“中华”、“全国”、“国家”、“国际”字样的，或者在名称中间使用“中国“、“中华”、“全国”、“国家”等字样的，均需报请国家工商总局进行名称核准。 也就是说，th中国公司的名称核准、商务许可、工商登记，以及税务注册这一系列手续本来可以在市一级机构里审批完成的。但由于erdmann的这个要求，所有的审批手续都必须在国家层面进行。 就为了这么一个行政区划的事情，尹杰在离开宁氏之前就已经写了好几封邮件劝说erdmann，摆事实讲道理，甚至把相关规定翻译了英文都没能改变他的想法。最后，她终于灵机一动采用恒琴集团在豪森州这个机构的商业登记来举例，说： “erdmann您想想看，无论是豪森市还是豪森州，咱们th都有足够的人脉和经验可以帮助恒琴不走弯路尽快完成手续。” “evita亲爱的，请容许我提醒你，恒琴的相关手续是bmo负责，不是th。” “ok，您提醒得很对。您想想看，如果在豪森州，bmo用两周的时间就可以完成这个项目的商业登记手续，可如果因特殊原因提交到联邦经济事务部去审批，您觉得bmo得用多长时间才能帮助恒琴集团完成商业登记？” erdmann沉吟半晌说：“我不清楚bmo以前是不是在联邦层面处理过项目。但是我想需要的时间会非常长。” “您说得对极了！现在th设在帝都的公司也面临着同样的情况。如果您坚持使用‘中国’，按照相关法律，所有手续都必须报到最高级别的政府机关去处理。国家工商总局、商务部、国家税务总局、国家外汇管理局...，我们现在找到的中介完全没有能力操作这个级别的项目。” “或许可以找到能操作这些项目的公司，对吗？” “当然可以找到，但是收费会是现在的好几倍，因为他们付出的精力和时间也会成倍数的增长。可以说，如果一定要加上‘中国’两个字，本来可以一个月完成的审批手续有可能拖到半年，甚至一年。您知道中国非常大，有很多地方政府解决不了的项目都提交到国家级机关，正等着他们给出处理意见。......” “我清楚你的意思了。evita，就按你说的做吧！” 尹杰:......(突然有点虚脱的感觉。） 所以说，要说服对方，一定得采用对方有切身体会的例子才能成功。 最后，新公司的中文名字被核准为：帝都拓赫咨询有限公司（方便起见，下文中仍然沿用‘th中国’）。 （th原为thomas&hubertag的缩写,thomas和hubert是公司创始人的姓氏） ...... 除了名称核准之外，erdmann作为外国人永远不能理解，中国政府为什么允许公司保持注册地和办公地不一样？这岂不是会影响政府机关对公司的实际管理？ 尹杰却非常感谢这种“中国特色”。得益于此，她才有可能一边办理外资注册，一边寻找合适的经营地址，然后装修、购买家具，后来她还通过何宇新的公司为marco找到了合适的公寓。 几经周折和协商，th中国的经营地址终于确定下来。就在距离s国大使馆约15分钟车程的一座五星级写字楼，位于十字路口，有地铁，交通非常方便...... 之后尹杰找到了曾在宁氏新办公室项目中合作过的装修公司，实地考察后拿出了几套相对简洁的装修方案，再报总部讨论确定后施工。 关于家具购买，尹杰本想请在家私公司工作的同学黄瀚华提供两套办公家具方案。老同学特别够义气，听说一年后或许还会换地方，就倡议干脆租用他们家的二手办公家具，既经济又实惠。他甚至提出连办公设备也一并提供租赁，然而却被erdmann拒绝了： “请帮我谢谢你的朋友，他非常慷慨帮助我们租用办公家具，避免了可能发生的浪费。这已经足够好，办公设备就不用租赁了。因为我们是s国的公司，打算在中国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 所以，诸如复印机，传真机，扫描仪、电脑，......，乃至咖啡机，一应办公设备全部由总部确定型号，尹杰在中国购买。在办公易耗品的选购上，尹杰充分体验了christina挂在嘴边上的“s国人认真”是怎么一回事：信笺纸上所印logo的大小、色号、位置，信笺用纸的厚度、重量、颜色，都必须与总部达到一致。而要求信笺用纸的颜色一致可是让flora为难了好一阵子，跑了很多地方才终于办妥。 当然，信笺纸只是一个例子。th中国办公室的所有低质易耗品全部都照此办理。 尹杰能理解这样做的目的——保持公司对外形象的统一，可是......真的很累！ ...... 总部选定的装修方案具有极简风格，整体呈现灰、白、银三色，颇具现代主义风格。尹杰带着flora完成了所有谈判协调，因而flora对具体情况了解得非常清楚。装修方案终于敲定开始动工后，完全由她来负责监督工程实施、核查工程质量。尹杰每周固定两次上工地视察，只在完工后前往验收。尹杰在这件事上有自己的心思，固然是工作太忙需要分担，此外也有让flora多尝试，从而多方挖掘这个女孩子的潜能的用意。 在flora兢兢业业监督装修进程的同时，尹杰一一拜访挑选出的招聘网站，了解服务价格和服务条款。与此同时，继续小心维护与手头目标企业的联系，此外还应邀参加年末的各类招待会和年会，......整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根据她设定的工作计划进度，商务、工商、税务、外汇等所有部门的手续明年一月上旬应该能够全部办完，招聘工作就可以动起来了；办公室的装修元旦前就能完成，即便需要微调也能在明年一月中旬前完成。 marco计划一月中旬飞到帝都时，一切基本就绪，他可以组织几个head碰面，一周后刚好可以安排面试。 第一百二十八章 Marco来了 “......那你和雨萌哥哥分享玩具了没有呢？” “给花狗狗，哥哥喜欢，好宝宝！” 尹杰正笑眯眯地和吐字清楚以后特别喜欢发表意见的儿子说话。 何宁晟小朋友现在口齿已经很伶俐，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走路也稳当了。每天尹杰一进门就能迎来暖呼呼的大肉-团子一只。紧紧地抱着她的腿，扬起的小脸蛋上满是期盼与孺慕（何宇新坚定认为那种表情叫做谄媚）。 何宇新每天回家都能听到媳妇和小胖子的对话和叽叽咯咯的欢笑。因未能得到儿子的热诚迎接，他对小胖子的区别对待很是不爽。这天回家换了家居服，逗弄小胖子的时候就恶意夹带私货——用残余一点儿胡茬儿的下巴去蹭他的嫰脸，...... 结果完全是可以预料的，胖儿子离他更远了。 他有一点后悔，伸手打算牵过儿子来再正经抱上一抱，那小子却很明确地给了他一个相当直白的小眼神，然后噔噔噔跑他奶奶那儿避难去了。 尹杰笑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笑话他道：“谁让你故意用胡子扎他？现在可好了，你儿子记仇了。” 何宇新面不改色地说：“其实是我想和你说个事，他在这里不方便。” “嗯？要说什么事？”尹杰很善良地顺着他的话头往下问。 “我感觉你这几天心情很不错，是因为marco快来了吧？”何宇新拿起小胖子丢在床上的彩球，像投篮一样扔到角落里的玩具箱里。 “是啊，他后天就到。”尹杰不在意地说，“明天我还得再去看看帮他租下来的公寓，别有什么纰漏才好。” “还能有什么纰漏的？”何宇新无奈道：“圣达菲搬家分公司的人陪着linda看过好几家，就数这家最好。你不是也拍视频给他确认过了？我们搬家分公司做的都是使馆和大型外企的生意，专业度很高，安排绝对不会有问题。” “嗯，单据什么的我都已经收拾好了。”尹杰坐到床边开始叠儿子的小衣服。 “我想提醒你的是另外一件事。”何宇新严肃地说，“你自己觉得是不是有点乐观过头了？千万不要以为进了th中国就万事大吉。” 他接着说：“你静下来想想就知道，无论国企、民企、还是外企，有人的地方就永远有矛盾。在marco到来之前，你应该抓紧时间做好准备才是。千万不能想当然啊！” 他看尹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就又多说了几句： “你以为th中国比宁氏要好得多，不过是因为有宁昊然那个蛇精病在一旁做参照物罢了。千万不要以为在s国的办公室工作过几天就真正了解这个公司的办公室生态了。还有，你认为自己熟悉marco，你真的熟悉他吗？你都知道他什么背景？他的工作特点？管理作风？你要知道，他这次过来以后角色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你的同事，而是你老板了。” 尹杰沉默了。 何宇新说得很有道理。 确实，离开宁昊然以后的她感觉浑身轻松，就好像离开了一个不知什么时候爆炸的火药桶，顿时天也蓝了草也绿了,......,难怪因此丧失了应有的谨慎。这番提醒来得正是时候。 在豪森州办公室里工作体验的时间，零零散散全部加起来也不足两个月。且自己在豪森州th公司的身份不过是一个特殊的“客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正了解其办公室生态？真实情况肯定不会像自己看到的那么简单。 对marco的了解，细数起来也不过是：家住诺伊市，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哥哥，对待工作认真负责，愿意付出，以及他喜欢开玩笑，别的...... 何宇新的提醒让尹杰从乍离险境，以为现世安稳的美好幻想中抽身出来。 “说心里话，这次我其实是有点失望的。”尹杰对何宇新说，“本以为这次设立th中国后，erdmann会被聘任我为副总经理。可真没想到最后居然还只是一个部门leader。” 何宇新冷静地说：“结合erdmann之前的表态，最后这么一个结果我也很意外。可能的原因有两个：一是erdmann和总部其他负责人对你的评价并不像咱们想象的那么好，二是ls项目在th的业务框架中的重要性远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高。” 尹杰点头说：“确实如此。这也给我提了一个醒儿，不能太过想当然。marco到位以后，看看他对公司资源怎么个分配法儿，我心里就更有谱儿了。还有我得琢磨清楚以后的工作方式，marco和宁昊然不同，宁昊然不懂ls业务所以给我的权限足够大，marco可就不一定了。” 她叹了一口气：“还是得等他来。等他来了，一切就都明白了。” 何宇新点头。他的目的也就是提醒尹杰。离开了宁昊然确实值得高兴，但高兴得有一个度，不能沉溺其中拔不出身来。 两日后，尹杰在机场接到marco时几乎就要惊呆了，她第一反应是要不要打电话叫人过来帮忙。 除了随身携带的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登山包之外，marco还托运了四只32吋的大皮箱。 “我的天哪！...marco，...,我谨代表帝都人民，热情欢迎你移居中国！”尹杰惊讶之余对着marco开玩笑。 “感谢您的欢迎，您真是太好了！我接下来的打算是在这里找一位漂亮的中国姑娘做太太。”marco还礼动作颇有贵族派头，同事还一板一眼地以玩笑回应。 两人说笑间推着行李车来到了停车楼。把这几件行李卸到尹杰车上很是花费了一些功夫：概因箱子太大，似乎无论如何都没有法子把这些箱子塞进后备箱和后座上去。 两人坚持不懈地塞进去又拿出来，换个方式再塞进去又拿出来......,折腾了许久，调整了无数装箱造型后终于把所有行李成功地塞进了尹杰的车子。大冷的天气两人都累出了一脑门子的热汗。 marco长舒了一口气坐进副驾驶座，两人驱车前往已经收拾好的公寓。 这个公寓位于三元东桥地区，地理位置非常好。至于公寓的周边环境、外观、室内布置，尹杰早早已经拍摄视频发给marco过目，因此他已经有所了解。但此时他进入这间装修雅致的公寓后还是很有兴致地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marco带来的行李中除了蓝色箱子和那个硕大的登山包之外，其余三只箱子里装的全是带到th中国办公室的东西。因此，在marco稍稍安顿后，两人又驱车把这三只箱子送到了公司。 箱子甫一打开尹杰就傻眼了。好家伙！里边居然有一台nespresso的咖啡机和十盒胶囊（中国国内价格几乎等于s国世面价格的1.5倍）！还有大量印制了thlogo的礼品（军刀、圆珠笔、巧克力、红酒等等）！还有......，林林总总，种类繁多。 尹杰看向marco的表情顿时有点一言难尽。 marco打开箱子后就开始四处转悠，他对新办公室的家具配置比较满意。在他的设想中，因租用了二手家具，或许家具会不配套，有的家具可能会比较陈旧，甚至有的家具还可能有破损，......，没想到这些办公室家具看起来不仅配套协调，还一派簇新，完全没有用过的痕迹。就连家具种类的选配上都很见心思。 他对尹杰更满意了。 尹杰一边安置箱子里的东西，一边问marco：“另外两位都是什么样的人呢？你对他们熟悉吗？” “不算熟悉。”marco还在查看桌椅文件柜等的细节部位，回头说：“我以前没有和他们接触过。你知道steven负责环保科技部的协调，kim的公司和他有直接合作。同样，catherine负责区域规划项目，hanna属于她那条线。当然，来帝都之前，steven和catherine分别安排我和他俩视频沟通过。” 他和尹杰比较熟悉，自然不介意先交个底：“以后ls项目还是由你负责，我大部分的精力会放到他们两个身上。” “明白了。”尹杰点点头，“你觉得什么时候和他俩见面比较合适？” “他们俩都已经提出辞呈了，但好像都还没有交接离开原单位。这样，我今晚和他们电话联系一下，得兼顾到他们俩的时间安排。” ...... 见面的这一天很快就到了。 四个人坐在足足可以容纳20人的会议室里。一开始的寒暄之后，气氛变得有些许尴尬。marco很快活地张罗着让大家试试他带来的咖啡机，还介绍几种咖啡胶囊的浓度，又拿出瑞士莲的巧克力装盘，......。 几人坐定后，marco就开口先介绍了自己的履历，然后让其余三人分别介绍自己。 kim身材高瘦，肤色有点黑，一张长圆脸上眼睛很有神。他的中文名是金哲熙，帝都的鲜族人，毕业于g国于默奥大学，是环境可持续发展专业硕士。他曾在国家技术转移中心负责环保产业项目，参与过数十个环保科技项目的设计规划和实施。现在公司里负责项目拓展和招投标工作。拥有丰富的污水处理、固废处理经验。 hanna比尹杰年龄大，个头矮一些，头发很短像个男孩子，黑框眼镜透出的眼神很锐利。她原名韩珍，山东人，毕业于g国的埃尔朗根大学，地理工程学士学位。曾在g国的一家科技公司工作过1年。后因家庭原因回国，现在规划设计研究院担任项目协调与国际联络工作。 尹杰也介绍了自己的履历。听到她介绍自己曾担任政府官员长达数年时，她发现kim适时地表露出了一点惊讶的表情，而hanna则始终保持着微笑，不动声色。 第一百二十九章 闺蜜聚会 “我们需要中国的投资。”marco强调道，“但是我们需要的是成功的中国投资。如果引入了错误的投资，无论是他们因为不适应豪森州而迁走，或者给豪森州的产业环境造成不好影响，这对我们都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marco是在尹杰介绍了ls项目的进展之后说这番话的。他这番话是朝着hanna和kim两个人说的，这可以看作是向他俩解释ls的工作特点，但也可以理解成提醒自己工作必须加倍谨慎。尹杰这样想。 th中国设立之初，公司的三个常设项目就是ls、en-tech，以及区域规划。其中ls和en-tech（环保科技推广项目）都属于政府代理项目，区域规划则纯属th自营业务。 除了ls项目外，尹杰还介绍了公司注册登记的进展和正在进行中的员工招聘情况。几人听说已经受到应聘各自部门的简历，都兴奋了起来。尹杰索性决定会后就把各部门的应聘者简历分发到几人邮箱，由他们自行安排面试。 “那么，行政和hr这方面的工作应该移交给哪一位呢？”尹杰问marco。 “你先兼任着，好不好？”marco问尹杰。他与尹杰关系很好，但在这样的场面下，他不可以表露出来。 “marco，我可以暂时兼任，不过我的意见是交出来比较好一点。您也知道，ls的工作需要我们频繁出差。” “evita你这次再招一个行政不就结了？”kim快言快语地说。他生性洒脱，有些不耐这种为了鸡毛蒜皮讨论不停。 “是得招一个行政，但她的汇报线怎么安排？marco你看这样成吗？我招聘一个行政兼hr，到位以后请你直接掌管？”尹杰问道。 marco想了想同意了。hanna和kim也没有异议，th中国现在规模很小，公司的行政，必然同事承担着行政管理和人力资源的工作，此外还得兼任一部分出纳的工作，掌握着部分公共资源的日常分配权。放到marco那里最好不过，否则三人当中谁来主管都可能会被抱怨不够公平。 四人的第一次会议进展得非常顺利。因尹杰已经提前雇保洁彻底打扫过办公室，四人当天接下来就只有整理各自部门的宣传资料和看简历两项工作。因kim和hanna都在职只请了半天的事假，几人就此散了。临行前，marco要求几人利用这段时间草拟出部门年度工作计划。 marco询问了尹杰的建议后也前往专门售卖进口商品的超市打算采购生活用品。尹杰虽然给他准备了一部分可供急用，他还是希望按自己的习惯再去采购一批。 与尹杰交好，是marco比较得意的一件事，特别在林霞事件后尤其如此。evita为人缜密勤谨，平日里非常本分并不多事，这是marco对尹杰印象最好的一个方面。即使林霞和christina在她的手段下黯然离去，但marco也清楚这两个人都做了些什么，才因此触怒尹杰导致反击。 除此之外，在他的印象中，尹杰还有更好的一个品质，那就是“忠诚”。 没错，就是“忠诚”。你或许会认为，既然她舍弃了宁昊然转投th中国，那还谈得上什么“忠诚”呢？ 在th总部，大家心知肚明却不会宣之于口的一件事是，marco几乎是被erdmann当作儿子来培养的一个存在（erdmann只有四个女儿，没有儿子）。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marco会知道宁昊然跟erdmann说过的那一番话了。 所谓“让evita出个意外”，对于宁昊然或许就是一个念头而已，这是他随口说出且自己都完全不记得的一句话。但他完全不明白，这句话对erdmann的影响力是何等巨大，大到足以让erdmann因此重新审视与宁氏的合作，并对合作范围、期限、方针进行大范围调整。而这才是宁昊然向尹杰提出那两个要求的主要原因之一。 以marco的视角来看，宁昊然这么想了（显然没有这么做），已经足以显露其人性的卑劣了。假如不是erdmann和宁氏的经济牵绊太深，他甚至打算建议直接切断与宁氏的一切合作。 所以，离开这样一个人性卑劣、对下属充满恶意的老板，尹杰何错之有呢？甚至他认为，尹杰之所以在这么一个人那里忍耐了那么长的时间，也完全是源于对ls工作的热爱.......这种忍性和热诚，实在让他深深佩服。 ****** 尹杰直接开车回家，陪着何宝宝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后，又陪着他“聊”了一会儿。傍晚就带着他出了门。 她要带着何宝宝去参加闺蜜聚会。 没错，她向张晶承诺的“孩子满月办酒席请大家”再次食言了。 说来这也实在不能怪她——当时天气很寒冷，宝宝刚刚周岁抵抗力还弱着，各位长辈都强烈反对她带着宝宝出门。后来天气和暖了，却又没了借口，再加上她工作太忙就这么一天天拖了下来。最近，在张晶的鼓动下，一众闺蜜有了一点“造反”的苗头，放言如果还不让见宝宝，众人就都不认这个干儿子，以后做什么都不再捧场云云，尹杰就麻溜儿地打包胖儿子过来展示了。 这次闺蜜聚会，选择的是一家叫做“凝露”的创意菜。这家餐馆刚刚获得了米其林二星的评价。这所房子在装修中大量使用了木制品和纤维织物，还随处点缀着大型盆栽，家具也多采用木、藤、竹制品，装修得很有热带国家的浪漫格调。屋顶的露台整个儿被罩起来，看着颇像一只大大的透明气球。 尹杰之前曾经到这里用过餐，最大的感觉就是菜品非常精致，口味也很精致。 因帝都千年不变的拥堵，她即使提早出门了，也是最后一个到达地点的。堵车过程中她遥控早到的闺蜜们给儿子点了一份鸡蛋羹，给自己点了松露鸭饭。虽然很多人对这道菜甚有微词（量少价高），尹杰却非常喜欢。这道菜品整个儿用燕麦制作，虽然配有蘸料，可尹杰觉得单吃就已经非常美味。 至于别的，她建议点了焦糖芒果鹅肝。这道菜她上次吃过，芒果的清甜和鹅肝的香腻形成了足够鲜明的口感冲突，再配上香脆的法棍底托、焦糖外皮，使得口感再一次丰富，加上那种淡淡的咖啡烟熏味道，......入口之后感受着它在嘴里慢慢融化，让人瞬间特别满足。无论从色、香、味的哪个维度来评价都毫无疑问是满分。 何宁晟小朋友乍一露面就受到了众人的热烈欢迎。等到众人欢腾完了，尹杰才带着他一个一个认干妈，收礼物（咳咳，宝宝两岁生日快到了）。小胖子一开始表现很不错，并不认生。白嫩嫩的小脸仰着，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辨认着几个陌生阿姨的脸，甜甜的问好声能融化一众阿姨们的心。这种天然呆萌让那几位自称“干妈”的无良怪阿姨尖叫连连，一边叫着“心肝儿”“好可爱”“萌化了”一边上手揉捏他的胖脸蛋。经历了三个怪阿姨的揉搓之后，何宝宝终于生气了。他悲愤地觉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于是开始放声大哭。 尹杰刚看出情势不对，伸手想把他接回来，何小朋友就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众阿姨一开始还试图哄哄他，但越哄吧何小胖子就越觉得委屈，结果不得不手忙脚乱地把他还给了尹杰。 一回到母亲怀里，何宝宝就止住了哭声。抬起小手指着自己被捏疼的脸，向他娘告状：“疼疼，坏人...坏坏...宝宝疼疼......”水汪汪的大眼睛还谴责地看向刚才捏他的人。 众人笑疯了。小胖子这下真委屈了，再次大哭起来。 尹杰温柔地抱着儿子，亲亲他的胖脸蛋儿，又凑到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儿。何小朋友就没有节操地咧开嘴笑了，脸上还挂着大大的泪珠。 “啊......，太可爱了，给我抱，我刚才都没有抱上。”ivy挤了过来。 何宝宝马上仰头看他娘，一副你敢再抛弃我就哭给你看的样子。 尹杰立刻安抚道：“妈妈抱妈妈抱，不给他们抱哈。” 宝宝立马神气活现地大声说：“不要，不要，要妈妈抱！” 尹杰对众女说： “你们可真成。我儿子平时在家都不哭的，他都是习惯跟人‘讲道理’的，偏让你们几个给弄哭了......” “平时都不哭？那哭声可真大，吓了我一跳！”丽丽接口说。 豆豆在一旁很悠哉地说：“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说得过这么多大人？况且你们都不听他说直接上手的。不是有那么一句俗话么？‘秀才遇到兵，有礼说不清’。” “就你能说，有本事待会儿不抱他？”ivy笑着说。一转眼，她惊喜地叫了起来：“尹杰，你家宝宝眼睛太好看了吧，像两颗黑玛瑙似的。哎豆豆儿，他在看你呢！” 何宝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豆豆儿。 豆豆儿凑近了一点儿和他对眼儿：“怎么着？宝宝是不是觉得这个干妈最漂亮？” 在众人纷纷不屑“臭美”的声音中，何宝宝突然给她比了个心。 ...... 众人石化了一瞬，接着又是一片尖叫跺脚的声音。 这次，何宝宝仰起头，大眼睛弯弯地笑了。 第一百三十章 员工到位 接下来几天，尹杰忙着项目维护和与marco就行政事务的交接，她把再次收到的简历一股脑儿交给了flora，嘱咐她先做分类，之后把en-tech和区域规划类的分别发给kim和hanna。关于投报ls工作的简历，她要求flora全部查阅筛选，然后负责第一次面试（“一面”）。 “可是evita，我没这方面经验，不知道该怎么做啊？”flora有点无措，但语气中也有着小小的雀跃。 “啊，筛选简历以后就是你的活儿了。不难的，我来教你。”尹杰随意拿了3份简历，开始现身说法。 “首先，不能在每份简历都花太多时间，你要记住自己的时间很宝贵。”flora的眼睛刷一下就亮了。她一直都期待着有一天能从尹杰口中听到这句话。 尹杰笑了笑，肯定地对她说： “那么长时间的锻炼后，你对ls工作已经非常了解，完全可以尝试开始项目管理了。项目管理管的是什么？重点就是人力物力的有效分配。人力的管理中最重要的就是时间管理。” flora乖乖点头。 “从招聘者的角度来看简历，进行初步筛选是有一个时间规律，我们称之为‘5210’定律。”尹杰细细地向flora介绍起来。 首先，“5秒钟”初阅简历。这看的是简历的“第一印象”，看它是否干净整洁。毕竟，无论应聘者如何才高八斗，也得首先通过初步筛选之后才能进入主管领导的视线，否则再有才也只能屈身于废纸篓内。 如同看人一样，一眼上去舒服了，才能有心情看第二眼、第三眼，才能有冲动想要了解更多。看简历也一样，除非没得选，否则一眼看去粗糙杂乱的简历是肯定会被淘汰掉的。什么原因呢？举个例子，一个人打算面试杂志模特，却顶着一头乱发，不洗脸，身上的衣服也满是褶皱......，那岂不让人连看上一眼的耐心都无，有谁会关心她的邋遢背后是不是国色天香？ 直白一点，简历代表着应聘者的形象。干净整洁最低限度会让看简历的人认为应聘者注重个人形象。这样招聘者才可能接着查看应聘者的学历、专业、工作年限、工作经验是否符合招聘要求，如果符合才会有仔细考虑的必要。 其次，“2分钟”，初筛结束后招聘者会进行复选，时间一般会控制在2分钟。 招聘者在复选时会先看应聘者的个人评价，借此对其进行整体了解。如果个人评价的内容能使招聘者对这份简历产生兴趣，才可能仔细看其它具体内容。 怎么通过个人评价来筛选呢？ 尹杰说：“多写客观不写主观，多写实例不写虚招，优势、能力清楚罗列，一目了然”。 她翻开了手头三份简历示意。 第一份简历的个人评价写的是“我是一名踏实肯干的管理专家，有能力帮助贵公司提高工作效率，降低开支。”尹杰直接就把这份简历放到“放弃”一类里去。 “为什么呢？”她自问自答“很简单，我完全无法从这份个人评价中看出这个人对th中国的价值。这是典型的‘口说无凭’。她至少得列举一些成绩来证明自己的能力吧！比如‘曾做过***工作，促使公司员工的工作效率提升20%，同时有效降低了***的用人成本。’至少能说明她参加过相关工作，至于数据是不是真实我们可以通过简历其它内容来印证，也可以通过面试来判断。” 她拿起了第二份简历。 这份简历的个人评价写的是“我在校热爱祖国，尊敬师长，团结同学，乐于助人，是老师的好帮手，同学的好朋友。”尹杰再次把它放进了“放弃”一类。 “为什么呢？”她问flora。 “口号太多，没有实在东西。”flora答道。 “没错，这种口号式的自我评价完全无法获得招聘者的好感，因为从中完全看不出任何优点，反而明明白白地展示了她的缺点——应届毕业生，经验为零，而且她对自己的优势毫无认知。这种简历完全没有继续看的必要。” 第三份简历的个人评价写的是“本人英语流利，经考试获得商务英语资格证书，多次随公司领导出访欧美国家，并在系列商务谈判中担任主要翻译。” 尹杰点点头，把这一段指给flora看。她说：“这听起来就比较靠谱了。我们要招的恰好就是项目助理，要求语言实战能力强，并且具有一定的商务经验，所以我们可以看下去，这就是‘5210’的‘10’了。” 两人继续看了下去，发现这份简历中自身能力、经验、优势，罗列得非常清楚，且基本符合这个职位的需求。她把这份简历放到了“约见”文件夹中。 “最后的‘10’指的是‘10分钟’，指的就是对刚才这样的简历进行详细阅读，基本控制时间在10分钟。一份简历中，工作经历、项目经验、培训经历、技能呈现占据的比重是最大的。但那些‘长篇大论’的，在我看来通常都属于‘逻辑不清、思维混乱’一类。” “难道不可能是他工作经历很多，所以才导致篇幅过长吗？” “我们招的是什么职位？项目助理。适配这个职位的人通常会有多少年的工作经验呢？如果应聘这个职位的人，在a公司做6个月，b公司做1年，c公司做几个月，...，那肯定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工作中稳定性很差，同样不能选择。” “以后招聘较高职位，或许会有人经历很多。但长篇大论依然不妥。难道他所有的经历都和我们招聘的职位有关吗？” flora默然。尹杰加上一句：“不研究目标，不懂得取舍，这样的人难道还不算是头脑不清吗？” ...... 一番教导之后，尹杰很爽快地把所有简历留给了flora。 她自己找marco谈近期的其他安排，比如合作单位的团拜会，两人到底是一起前往参加呢，还是分头拜访，如果分头拜访应该如何分配和协调。 ****** 因kim和hanna春节后才能正式到岗，他们两人的工作地点距离th中国比较远，因此都自行选择面试地点。flora把筛选出来的ls应聘人员分批次叫到了公司来，她顺序进行“一面”。 尹杰一直在外忙着节前拜访，偶尔回来拿资料时尹杰遇到过一次这样的情形。她有心劝告flora这样做不妥，但想了想又罢了。flora现在工作热情正浓，没有必要因这种小问题去泼她冷水，况且这也不过是工作方法问题，算不得什么大事。 就在她偶然遇到的这次，她不由自主第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女孩，长得并不算漂亮，却在一众候选人当中存在感极其鲜明。 ...... flora一面后选定了五位候选人推送给尹杰进行二面，一男四女。这和尹杰之前的预想颇有差距。因ls项目组中长期全是女性，尹杰这次很想招聘两位男性加入。男性和女性考虑问题的时候角度有很大差别，配合起来或许对以后的工作更有好处。 二面后，尹杰留下了两个人：isabe和hanson。 这位isabe就是尹杰那次惊鸿一瞥看到的女孩子。她毕业于g国的纽赫克工业大学，曾经在g国商会驻中国的分会中工作过两年时间。她留给尹杰的印象是精明强干，社交能力极强。当然缺点也有，就是有一点遮掩不住的aggressive（强势）。这一点在二面的时候尹杰向她提出过，她自己也颇感无奈，坦言自己曾经极力想改变，却因这种“强势”体现在她无意的举动之中而无法成功。 二面时候，这个女孩子的表现确实与众不同，两人开始交谈时她就直接亲热地称呼自己为“姐姐”！这种自来熟让尹杰颇感不适。然而，这个女孩在回答问题的时候言之有物，极其爽利，丝毫都不拖泥带水，这一点让尹杰着实喜欢。 另一位是hanson，同样是海归，但与isabe相比，他就显得尤其的温和包容了。从他对尹杰提问的回答来看，这人原则性很强，虽然包容但并非林权那样的“老好人”，懂得轻重缓急，也懂得承担责任。他是宁昊然的校友，毕业于a国的格拉斯大学的工程学院。从大二开始就在a国的一个工业设计公司实习，应聘时还带来了这个设计公司老板的推荐信。信中这位“前老板”举例证明了对他的评价——“工作能力强，善于团队合作”，这在一众应聘者当中是绝无仅有的。这一点让尹杰真正动了心。 尹杰很快安排了marco对二人进行了三面...... 面试后的marco有点迟疑，他对hanson非常满意，对isabe则非常犹豫。他也发现了isabe处处体现出来的强势。与尹杰不同，他对此的定义是“invasive”（极具侵略性）。他认为这个应聘者比较喜欢冒尖儿，比较喜欢与他人比较，他担心这个人或许会不经意间造成公司内部的矛盾和混乱。 他既然这么说，尹杰犹豫起来。尹杰很喜欢isabe的才情和爽利，以及身后的人脉。她身上太多的亮点让尹杰有意无意地把那种强势柔化成了“性格直率可爱”。 她心里再一次响起了何宇新对她的提点：“marco现在身份变了，是你的老板，不再是普通同事。” 尹杰同意了marco的选择，推送了另外一位候选人——isabeli进行三面。 是的，这就是尹杰用来传授flora简历筛选技巧的三份简历之一，原名黎燕莎，英文名也是isabe。扬州人，身上尤带着江南水乡的婉约，毕业于帝都第二外语学院，语言能力不错，在全国大学生英语竞赛中拿过第五名。毕业后曾经在帝都钢铁集团工作过两年。经历非常简单。 marco在面试之后很快就拍板了，他认为这位新的isabe可以进行试用。 第一百三十一章 沐霖负责人 沐霖集团的毛顺林最近很苦恼。 张倩找过尹杰，此事后来被他辗转知道了。当时他非常担心张倩会因此撕闹与他摊牌。后来小心试探后发现张倩居然与尹杰修好了，看来尹杰一如既往地聪明能干，......他一方面大为赞叹自己眼光好，另一方面......他明白张倩对自己依然有感情有眷顾，顿时心下大定，胆量反而愈发大了起来。 从此之后他在生活当中再无不顺。现在的苦恼，全都集中在设在豪森州的欧洲业务控制中心的负责人人选问题上。 去年，ls总部向他推荐了3位候选人，其中adamweber年龄最合适，业务网络也最强，他对此人最为满意。虽然到豪森州面试时adam的表现不太热情，毛顺林也以为这是有实力专家的矜持，心道以后慢慢熟悉了就好。万没想到最后居然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虽然如今“血汗工厂”的污名经由尹杰的调研而被洗去，但adam明显不能再用了。前些天ls总部又为他提供了两个人选： 其中一位名叫augustjagger的s国人他曾经面试过。此人已经在模塑行业工作了20多年，从基层到公司副总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产业经验和管理经验都是尽有的。缺点在于年龄，此人年近60，薪水要求却并不低。毛顺林面试当时就在心里嘀咕，这么大年岁的人，不知还能工作几年？还来不来得及帮自己把欧洲业务的整体架构搭建起来、把团队带出来？如果干不了几年就退休，自己岂不损失大了？ 这次提供的第二位候选人是一位华裔，benyee，40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人原在一家大型投行里工作，负责包括模塑在内的几个行业，因此也拥有一部分模塑行业的资源。薪资要价不太高。优点是对欧洲资本市场理解深刻，这一点在沐霖集团将来在欧洲市场融资甚至上市应能起到很大的作用。 说起此人的缺点，一是对模塑行业的了解不够深入不够系统；二么......adam事件说明欧洲人普遍对中国人抱有很大的成见。欧洲业务控制中心在沐霖的欧洲业务架构中举足轻重，其负责人的重要性远超一般的分支负责人，不仅需要有强悍的业务水平，还需要有强而有力的人脉和商务网络。如果让一个华裔来执掌这个机构，能达到预期效果吗？会不会反而让自己更加举步维艰？ 究竟聘用哪一位比较好？是华裔ben呢，还是s国人august？ 如果聘用这位华裔，和总部的沟通会比较顺畅，总部对欧洲业务中心的掌控力度也会更强。但如果他无法在欧洲打开局面，或者无法按设计搭建框架，掌控力再强又有什么用？ 如果聘用august，毫无疑问必须首先应对文化差异的问题。adam的事例说明了，文化差异问题处理不好，以后的麻烦肯定无穷无尽。 怎么办呢？ 坐到了餐桌边，毛顺林看着儿子放到他面前的一块牛排，又勾起这个问题来。 正舒心地享受儿子儿媳孝敬的张倩刚夸赞了儿媳的手艺，一回头就看到毛顺林双眉紧皱。她探问之下才知道丈夫愁的是这个，一拍巴掌说：“你脑子也瓦特掉啦？问问尹总啊！” 毛顺林想了想点头说：“现在还不算晚，你给她打电话，我在这里听着。” 张倩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说：“上次误会你们俩是我不对，不过不也是因为你老喜欢沾花惹草吗？” “你现在想讲这个？”毛顺林瞪了张倩一眼，再扫一眼安静如鸡的儿子儿媳，板着脸说：“去客厅打电话。” “那好吧！我和尹总早就化干戈为玉帛啦，偏偏你这个人路里巴素（啰里啰唆）。” 电话接通之后，尹杰听到他们提出的问题并不觉得意外，这确实是一个难题。 “首先说s国那位august，您面试的时候有没有打听过他的身体状况呢？” “没有啊，打听也没用吧。他如果想要这份工作一定会说假话的吧？” 尹杰笑了，说：“这种可能性有，但不是特别大。这样子，如果您确定想聘用他可以坦白说说您的担心，提条件要他提供健康保险机构的证明。保险机构是一定不会帮他作假的，他本人也没有必要冒险做假文件。” “说不定的呦。”张倩在一旁插嘴。毛顺林伸手止住了他。尹杰认真地说： “我们总部在向您推荐这个人之前肯定已经查过他的信用记录了，记录很不错才会推荐给您。所以您放心，他应该不会做造假的事。因为那样做的代价太高了，会让他几十年辛苦积累的信誉损失殆尽。所以，如果您只是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采用这个方法可以达到目的。” “那您觉得我选那个中国人怎么样呢？”毛顺林说，“至少沟通没有障碍。” “总部把这两个人推荐给您说明他们的信用记录都很好。关于雇佣海外华裔，......，我从心底里高兴您能给他们机会尝试，毕竟都是同胞啊。但有一些具体情况您也需要综合考虑。” 尹杰很详细地给两人介绍了欧洲大部分华裔员工的就业状况。 在欧美国家，华人子弟在高中、大学、研究生阶段的成绩向来都出类拔萃，但毕业踏入职场以后通常就“泯然众人矣”。在美国的法律界，曾经有一项调查表明，虽然华裔在法律行业的学习成长令人印象深刻，但进入领导层的速度却非常缓慢。他们在按客观标准竞争及择优录取的时候表现一直良好。但在涉及晋升、提拔的时候，选择标准不那么直接、具体和明显的时候，华裔通常“就从雷达上消失了”。 这种情况在各行各业种普遍存在。所以在欧美国家的高级管理职位上，通常都很难看到华裔的身影。 “可这是为什么呢？”张倩不明白地问。 尹杰接着解释：“原因主要有两个。” 原因一是种族歧视，具体表现就是“玻璃天花板”。华裔家庭一般都非常重视孩子的文化教育，所以华裔学生的成绩总体较好。但当他们步入社会后，由于种族歧视在‘作怪’，当他们在公司的地位达到中层以后，再想向上晋升就总会觉得有块玻璃挡着升不上去。 这里所说的“种族歧视”，并非是那种恶意的歧视，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偏见。例如，当他们看着亚裔面孔的照片时，潜意识中会觉得自己在和非主流族裔的人交流，自己可能会听不懂他说的话，从而有意识地拒绝交流。 原因二是中国传统文化教育。大多数华裔父母给子女的训诫是：凡事低调，做事情不要太标新立异。这么长大的孩子通常都很自律、勤奋、积极，却并不善于表达和表现自己。但在职场上，如果不能或不愿意表现自己，机会就可能白白给了他人。同样因为传统教育，大多数华裔在职场上更倾向于“恪尽职守”，是个很好的执行者，却不善于当领导者。这很大程度影响了他们在职场上的表现。 “欧美社会具有很强的竞争性和对抗性。不知道您二位平时看不看欧美国家的电视新闻？您留意一下就能发现，欧美国家的人们总是在不停辩论。越是进入高层，越需要具备非凡的说服力去说服股东，说服工会，说服社会团体、说服社区......华裔的传统思想是‘以和为贵’，通常不太适应这种好斗和热衷于争论的竞争性文化。” 尹杰最后总结道：“所以，华裔在国外做到中层管理者的还算比较多，但进入最高领导层的人却很少。” 听完尹杰的介绍，毛顺林夫妇俩异口同声地提出了一个问题：“您觉得招聘那个s国人更合适？” 尹杰说：“两者各有利弊吧。选择华裔的话以后对公司的认同感更强，对您的政策执行可能会更加到位。选择august的话，按照您刚才所说，他的经验、网络都不错，但您必须考虑的就是文化差异的问题。adam这件事给大家的教训都很深刻啊。” “您有什么好建议呢？”张倩问道。 “抱歉啊张总，我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如果一定要说也不过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薄之见，只能供您二位参考。”尹杰很谨慎地自谦了一番，然后才说，“我个人的意见是必须采取错失消除文化误解。从沐霖集团的角度，要尽量完善企业的人性化制度管理，改掉那些不合规的东西，然后对他进行培训，同时您二位还得加强与他的沟通。” “怎么改呢？能不能由ls来帮忙我们做这个事？”张倩接着问。 “就是对公司进行合规化改造。这涉及到企业内部管理咨询，ls并不擅长。建议您找那些国际化的咨询公司，如麦肯锡，或四大，他们是这个领域的专家。” “可是他们收费太贵了......我们还是比较信任ls。”毛顺林说。 尹杰无奈道： “这样吧，我知道有一个中国公司，他们的企业合规化改造做得非常好。就是华志科技，毛总您上次也见过......，或许公司可以组织一部分管理人员过去取取经，看看他们怎么做的？” “确实是见过，不过后来和他没什么接触了，......尹总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们联系一下？我们去学习学习。”毛顺林继续要求 “我可以帮您联系。不过您首先得给我发一封正式邮件提出请求。......您知道我的每一个工作小时都必须录入系统的。帮您联系华志科技并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 “没问题，我让秘书以我的名义向您提出请求，就用我的邮箱。”毛顺林非常干脆。 挂断电话后，flora有点不满地对尹杰说：“这个毛总是不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什么事儿都来找您！” 两人现在还留在公司，等待着替marco面试一位仍然在职的资深行政。 尹杰笑了笑安抚道： “沐霖项目是已经移交总部了的。我们现在是协助总部提供服务。等这个公司在豪森州完全落地之后，他们的服务工作就全部由总部接手了。况且，现在帮他们解决问题不也为我们自己积累了经验吗？所以，不用担心，也不必抱怨。” flora乖乖点头，转身帮尹杰把这次电话会谈的纪要录入系统。 第一百三十二章 力行木业 最近，一件和中国投资者有关的案子在欧洲闹得沸沸扬扬。 尹杰与marco讨论后，觉得这个案子非常典型，把它制作一个案例能帮助有意向投资欧洲的企业家们了解文化差异的重要性，并从中领悟到投资欧洲投资的相关注意事项。 这案子的主角是一个中国刘姓老板，他在sd省经营一家木制地板企业，力行木业。 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力行木业在中国国内发展非常迅速，短短十几年就从一个乡镇工厂发展成了年营业收入超五亿元人民币的中大型集团公司。因近年中国国内禁止滥砍滥伐，力行木业则抢先一步前往东南亚各国投资，其发展也非常喜人。于是，这个公司把目光转向了人均购买力最高的欧洲市场，开始在欧洲寻找并购对象。 在通过各种朋友渠道打听后，力行木业找到了f国的朗格公司。这个公司虽然规模中等，设备老化，但在南美已经拥有两座面积不小的林场。目前朗格公司正因资不抵债濒临破产。朗格面临的主要问题是缺乏流动资金，而且无法从银行贷款融资。刘老板大喜，钱？我有啊！如果谈判“聪明”一点的话，或许可以低价拿下朗格，那么力行木业不仅得到位于欧洲的生产基地，也能得到现成的销售渠道，更别说南美那两座林场了。 这看起来是很划算的一件事：朗格公司可以授权国内生产其品牌的产品，这些产品虽然在中国国内生产，但经外国品牌“镀金”之后，价格马上就可以上一个台阶。原有的东南亚木材供应再加上朗格附带的南美林场，公司生产的原材料就有保障了，以后完全可以“两地生产，分割市场”——中国国内生产的产品主销亚洲、东南亚、中欧等地，朗格生产的产品则在欧洲和美国销售，这是多么完美的前景！ 于是，力行木业主动找到朗格公司，一番洽谈后打算斥资买下朗格公司。 朗格公司的股东正在焦头烂额呢，闻知此信欣喜若狂。然而这场交易却受到了该公司工会的强烈反对。在艰难的洽谈之后，力行木业签署了一系列协议，作为《收购协议》的有效附件，其中包括的承诺有：两年内不得辞退任何一名员工，所有公司高层保留职位最少五年，并得到业内较高水平的薪资，另外，公司将租赁高级轿车配给所有高层，时长为五年。... 交割之后，力行木业对朗格公司的生产设施进行了全力升级改造，原来老旧不堪的设备全部变卖，之后与设备供应商合作对所有生产线工人进行培训，......在公司内部赢得了一片赞誉。同时加大力气拓展销售网络，并升级南美林场内的加工和运输设备......，也就在这个时候，力行木业才发现南美几个林场的开采权早已过期，虽拥有林地但却没有资格享用，否则马上就会触犯当地法律...... 刘老板和南美林场所在地政府交涉无果之后，不得不斥巨资重新申请采伐权、道路使用权、......最终获得一系列证书和采伐运输出口资格。 此时这个项目的开支已经远远超出了事前的预算，力行木业的资金链变得骤然紧张起来。 为保证力行木业和朗格公司的生产经营都能顺利进行，刘老板马上进行两手准备：一方面借朗格项目为由向中国进出口银行申请贷款，一方面与朗格公司高层管理团队协商暂停租赁配给他们适用的高档轿车，但他承诺一旦资金链恢复正常，这些轿车就会继续租赁配发使用，同时也会将空缺这几个月的租车费用折付给这些高管。 这么说很有诚意了吧？如果在中国，肯定是可以获得谅解的。 可这不是在中国！朗格公司这些高管并不满意，坚持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执行。 刘总非常生气：“公司有了困难，不是应该大家共度时艰吗？怎么稍微变通一下都不行？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我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直接裁了这项福利又能怎么样？”他这么说，也就这么做了。 这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高管们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开始找刘老板抗议，刘老板躲出去了。 于是，高管开始向工会申诉。工会出面要求洽商，刘老板继续回避。他想：“冷一冷就过去了。” 工人开始罢工。 尽管朗格公司仍然在给所有员工按时发放工资，但工人在罢工，工厂全部停产。 这时候刘老板开始发现事情不妙了，他干脆回国，委托一家报价较低廉的律所与工会协调。因双方诉求具有明显差别，协调未果。 罢工开始走上街头。 经工会和媒体渲染，报道上开始出现“毫无信誉的中国人”，“背信弃义的黄种人”之类的文章。 事态变得严重。当地政府开始介入此事，通过驻华使馆联系到刘老板，要求他亲自到朗格公司处理此事。 刘老板回到朗格公司与工会面谈，愿意满足高管们的要求。但工会提出了新的要求，谈判未果，罢工游行仍在继续。 刘老板回到国内寻求银行贷款。因力行木业在f国的投资引发了游行抗议，影响恶劣，银行拒绝提供贷款。 朗格公司的资金链完全断裂，员工领不到工资，把老板告上法庭。 案件审理期间，当地政府要求朗格继续发放工资。力行木业只能不断向朗格输血，在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按时向员工发放工资，亏损加剧， 两年后法庭判决，因刘老板不遵守签订的合同，造成不良后果，证明他不具备在当地正常经营的能力，因此判定他拥有公司得所有权，但公司经营权判给朗格公司的管理团队，其中公司ceo拥有决策权。 朗格公司本就缺乏资金、设备老化、产品落伍，已经濒临破产。在刘老板全面整顿以后又变成了一块流油的肥肉，因此被竞争对手盯上了。在朗格公司的ceo计划把公司低价租赁给竞争对手以获得资金周转的时候，刘老板终于爆发了，他花了大价钱聘用大律师团起诉管理层涉足利益输送，同时就原来的判决结果上诉...... 据说，刘老板这次聘用的律师团中人才济济，胜诉的可能很大。他也对记者说，这次有信心可以把经营权争取回来。 ...... 这个真实案例非常清楚地揭示了“文化差异”可能给跨境投资人带来的问题。因为文化差异，一个小小的疏忽——签订合同时忘了添加生效条款和调整条款，就给刘老板造成了很大的被动；矛盾出现时应对不恰当——逃避，导致“一步错步步错”，逐步酿成大祸，最终给力行木业和刘老板本人都带来了巨大的经济和名誉损失。 如果仔细分析一下： 不同国家之间为什么会存在文化差异呢？ 以中国和欧美国家来举例。 中国文化注重“整体”，以家族为本位，家族有至高无上的凝结力，家族中父子、夫妻，各有职责。中国文化强调家族意识,而忽略个人的自由和权力，提倡“家族为大”，“有大家才有小家”；国家则被视为家族的延续，中国人强调集体主义，在个体教育方面强调克己复礼、绝对服从； 与中国不同，欧美文化是在基督教背景上产生的,原罪观念在西方根深蒂固。因此,西方人的道德观念是通过个人奋斗来向上帝赎罪,上帝面前人人平等，个人不依托任何其他人而存在。在欧美国家的人文观念中,个人权利不受侵犯,信奉个人本位与自我中心。这种个人本位的思想往往忽略亲情关系,如提倡aa制，尊重儿童，强调子女脱离父母独立生活奋斗等。 由此可以看出，刘老板的大家长作风，在中国是可以被接受的，在欧洲......完全行不通！ 那么，如何才能尽量规避“文化差异”可能给中国投资者带来的风险呢？ 从力行木业这个案例中，中国企业家至少可以总结出4条有很强操作性的经验教训： 1.“摸着石头过河”不可取，一定要提前进行系统调研，并根据调研结果制定计划。因历史原因，中国企业养成了经常“摸着石头过河”的习惯。然而如今的中国开放程度前所未有，已经完全没必要再承受“摸着石头过河”的风险。投资者可以借鉴欧美通用的，事实已经证明对准入西方市场非常有效的方式——系统进行前期调研，对目标市场的法律、文化、社会环境，以及目标对象的财务、法律、商务状况进行综合完善的调研，提前做到心中有数，再根据调研结果制定相应策略。 可以肯定，如果刘老板提前进行过调研，首先他不一定还会购买朗格公司；即使他坚持购买这个公司，也不会出现支出远超预算的情况；在出现纠纷的时候，也绝对不会采用逃避的方式，导致矛盾进一步扩大。 2.签署合同必须非常谨慎，对于己方束缚性（或强制性）条款一定要添加生效条件，或增加机变处置的权力。欧美商业界契约至上，所以那种“为了争取时间暂时这么签，以后慢慢调整”的说法是不能相信的。而欧美的“契约精神”的基础就是法律，也就是说，所有的合同、协议、契约，其作用除了规范行为之外，最大的作用是为打官司提供依据。 所以说，有人吹嘘欧美国家人人遵守契约。殊不知人们信守契约的真正原因在于“社会信用管理”。以s国为例，如果违反合同被告，一旦败诉，引起的不良反应将是雪崩性质的，对当事企业和当事人的打击都会非常巨大，甚至有可能是毁灭性的。 3.合规性、合规性、合规性（重要的问题说三遍）：企业经营的合规性做得好，发生问题的几率就已经被大大降低了。 一旦遇到问题，“把问题消除在萌芽状态”是解决问题的铁则。否则一旦发酵后，企业家将不得不采取危机公关，处理问题的成本将会几十倍上百倍地上涨。为降低成本考虑，投资者一定要“做好合规性+及时解决问题”。 4.谨慎选择合作对象。如果力行木业选择了具有跨国经验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尽调和策划，根本不可能出现超出预算的可能，也完全不会建议他裁减合同约定的员工福利来节约资金。如果力行木业选用了有经验的法律顾问和应有的法律服务项目，刘老板不会签署对自己不利的协议，所面临的劳资问题也将会在萌芽之处就被妥善解决，不至于一步错步步错。 把这一切梳理清楚后，尹杰开始动笔写案例。 第一百三十三章 Summer的请求 “evita，您最近忙吗？有没有机会出来见个面？” 中午，summer给尹杰发来了一条信息。 尹杰知道她可能会打电话过来，因为宁昊然一周前提前电话告诉她，他要解聘summer了。 “你不要再跟她搅在一起。”宁昊然告诫尹杰说，“这个女孩子简直让我越来越讨厌。你知道吗？她为了博取我的信任，甚至试图爆料你的‘秘密’。” “我的秘密？有意思，都什么秘密呀？”尹杰不解道。 “她说你和alim曾经密谋反对我。” “哈？什么东西？”尹杰不可置信地反问道。 “说起来很好笑对不对？我听着都好笑。如果你们俩之间真有什么协定的话，......alim一早就为你出头了。” 尹杰知道宁昊然说的是两人因飞鹤集团另投他国而爆发的冲突。看看summer此事的行事，她不由庆幸自己行事谨慎的好习惯，所以那一次并没有因为summer的所谓‘投名状’放下戒备。 当然，得知这个消息的她对summer此人也更加厌恶了。 现在，summer真的找来了。 “这段时间很忙，过一段吧。”她回了一个信息。可她万万没有想到，summer居然当天下午就找到了办公室。 “你怎么来了？”flora很惊讶地说，到咖啡角帮她倒了一杯水。 summer环顾着th中国的办公室，对简单质朴的装饰显得不太感兴趣。她浅笑说：“我和evita约了的。你现在跟哪个项目啊？” flora把水递给她，说：“我帮你找evita出来。” 尹杰得知此事也非常惊讶：“你快出去，别让她动你的电脑，或者咱们的资料。能打发走就尽量打发走。” flora出去了。 正和尹杰讨论工作的marco闻讯问尹杰：“你打算把她也带过来？” “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打算。”尹杰很直白地回答。随即又加上一句：“她的事我曾和erdmann商量过，我们都觉得她不适合th中国。” marco点点头不说话了。 尹杰开完会出来之后，发现summer还老神在在地坐在flora的旁边。flora什么事都没做，只陪着她说话。 看见尹杰出来，summer就站起身来。 “summer来了？”尹杰对她微笑着问候了一下，又对flora说，“你手头的事儿做完了？那么快？” flora说：“还好些呢。” “那还不抓紧？”尹杰招呼summer跟自己出去。 “上哪儿？您上班时间可以出去呀？” “跟我来！”尹杰当先引着summer下楼，到地下一层的咖啡馆坐下。 “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说了最近比较忙？”尹杰把summer点的抹茶拿铁递给她，很直接地问。 “我是想，您如果忙着，我过来不也能帮上忙？”summer陪笑道。 尹杰闻言抬眼直视着她，一句话都不说。summer很想笑一笑缓和气氛，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嘴唇僵硬得厉害。急忙低下头喝了好几口饮料才抬起头来，有点委屈地对尹杰说： “evita，我被宁昊然辞退了。” “喔......,那你现在应该忙着投简历吧。我们前一段用聘才网招了几个人，效果还不错，你试试？” summer以为尹杰会关心地询问她被辞退的原因，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打算倾诉。现在的对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准备好的理由没有机会说。 “可是......evita,我能不能......我还是想跟着你！”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谢谢你啊summer。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招满员了。你再看看其他的机会吧。” “我今天来发现好多座位都还空着呢。” “因为招到的人都是很有经验的员工，他们现在都在职，得花时间交接，春节后才能来上班。” “能不能变通？......你看我跟你几年了，你用着也比他们顺手不是？” “你的意思是毁约？公司已经和他们签了劳动合同了。你早一段时间过来可能都能够考虑，现在确实太迟了。你跟我那么长时间，应该知道我从来不违约的。”尹杰伸手拍拍summer的胳膊，安抚道：“再看看其他机会吧，说不定最后比这里更好呢？” “没有了！再也没有什么地方比你身边更好！”summer反手扣住了尹杰的手腕，紧紧抓住，“evita，你就帮帮我吧！我只想能继续为你工作，就算一辈子只做助理我也认了。” 尹杰的面色渐渐冷了下来。summer不由自主地放开了她的手。尹杰收回了手，慢慢活动着手腕。 “我提前问过你的。我现在还记得你的回答。”尹杰轻轻地说。 “evita，...”summer试图打断她。 但尹杰还是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说完了：“我决定留下，为我自己的前程，不为其他。”她慢慢地说：“你选择宁氏的部门经理职位，我非常理解。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可你怎么又能找过来呢？” “summer，我当时就跟你说过，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你。”她站了起来，一手扶着summer的肩说，“而且你确实来迟了。所以summer，你到其他机构试试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挥挥手走了，只留下summer坐着若有所思。 让尹杰再一次吃惊的是，两天后她就看到summer跟着hanna走进了办公室。hanna带来了summer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男士。summer向尹杰微笑点头，然后和另外两个男生一起坐在靠会议室的空置座位上，静静地等着marco面试。 summer进入marco办公室之后没多长时间就笑容满面地出来了。她笑着和marco搭了几句话之后才回身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与尹杰挥手告别。 尹杰走进marco办公室。marco会意地说：“我会和hanna谈这个问题。” 又过了几天，summer气急败坏地再次来到了办公室。只有flora在办公室。 “evita呢？”summer气势汹汹地问。 “出去办事了。你怎么了？”flora吓了一跳，问道。 summer看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kim带过来面试的人），她住口没有继续说下去，克制地随着flora来到会议室。 “怎么了？你说evita怎么了？”flora问她。 “这也太过分了！她说手下人满了我没有位置，那我到hanna那里去不成吗？她也要破坏？！”她随即把事情和flora说了一遍。原来她接到了hanna的电话，说她落选了，因为尹杰向marco要求不让她入职。hanna说她必须要顾及同级别同事的情感，所以不会招收她。 “你觉得这是evita的做事风格吗？”flora反问她，“我们一起工作了那么长时间，你不明白她的做事风格吗？这一听就不是她啊。” summer冷静下来，想了一想说：“那个hanna也是才来的吧？她和evita有矛盾？” “到现在为止应该是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她不是说evita向marco要求的吗？你一会儿找marco问一下？” 正好这个时候marco开门走了进来，他对summer说：“summer是来找我的吧？flora你先出去工作吧。” 他坐下以后说：“summer，很抱歉我们没法子聘你进入公司。” “这是evita的意见吗？”summer问道。 “确切地说，这是我的意见。”marco楞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我们一起工作过，彼此也比较了解了。summer，我坦率地说你并不适合在th中国工作。你的工作风格相当不谨慎，这对我们的工作来说很危险，而且已经给我们的工作带来过麻烦了。我不能相信你以后不再犯错，th中国不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summer低下了头。marco微笑道：“你看，这完全是我的看法，我的决定。” “可是hanna今天给我电话说，正是因为evita的要求，你才不能聘用我。” “你确定？那她一定是搞错了。evita没有说过什么话。” “那要不您现在打电话给hanna，我可以和她对质。”summer急切地说。 marco微笑道：“没关系的，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处理这件事，你放心吧。” “我能和flora下去喝杯咖啡吗？” “这一次可以，但请不要再有下一次。” ****** 咖啡厅里，summer非常沉默。她默默打量着flora。 “怎么了？你不会还以为是evita给marco递的小话吧？” “当然不会了。”summer笑起来，“也就是一开始没有想明白。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evita选择你，而不是我？” “你真的不知道吗？”flora反问她，一双天生自带妩媚的眼睛凝视着她。 “你代表沐霖集团在总部同事面前出现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flora接连问道，“你放任joyce作妖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她？” “又是沐霖，没完没了了还！”summer像是想要赶走一只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心虚了？说明你自己也知道这么做对evita影响不好。” “我当时没想到。evita后来和我谈过以后才知道的。” “那joyce事件呢？” “我事先和evita报备过的。” “你报备的是什么？你把自己的做法都告诉她了？她明知道你要这么做还放任你？我不信。”flora不屑地喝起咖啡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summer有点心虚地说。 “我跟了evita那么长时间，难道我还不了解她？我不怕得罪你，她就是对你太宽容了，宽容到你都忘了自己是谁了！”flora说，“实话告诉你，你根本就没想过顾念其他人。不配跟着她！你以为就自己聪明，你给她找了多少麻烦你知道吗？” summer低下了头。 “其实我特别奇怪你居然还能回来找她？留在宁氏是你自己的选择。还记得吗？最后那几天你几乎都不敢看我的眼睛...宁昊然是什么人，我知道你也知道，你选择留下不就是为了升官吗？当时信誓旦旦的，现在投机不成又回头？” “你今天居然还能气势汹汹地回来讨说法？！你仗着什么敢对她这样？不就仗着她心软她包容吗？你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白瞎她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功夫！”flora恨恨地喝了一大口咖啡，长长吐出一口气，似乎把长久以来淤积的怨气也一下子吐了出去。她看着沉默不语的summer，起身离开。 临走前丢下几句话： “慢说她没说过那些话，就算说了也没什么不可以。” “她对你那么好，现在一个路人稍加挑拨，你就能暴跳如雷？你，真以为自己很聪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华志集团 在ls的所有目标客户中，华志科技是最特别的一个。 作为占据国内市场绝大份额，与老牌外资电信设备供应商分庭抗礼还能稳占上风的行业领军者，华志科技在国外市场的触角也分布甚广。与它不仅提供电信设备，同时还提供电信工程的设计、建设和调试有关，欧、美、亚各主要国家市场中，几乎每个国家都有一个甚至多个华志科技的分支机构。仅仅欧洲一个区域，华志科技已经在y国建立了欧洲总部，在g国、h国、y国分别设立了三个研发中心。 这么看来，如果华志科技到s国投资，最大可能就是设立销售分公司，负责s国市场的设备销售和工程运作。 如果这个设想正确，基于中国企业设立销售公司时最重要的选址原则“离客户近些近些再近些”，华志在s国的落足点的首选地应该是博恩或者苏立克。因s国几大电信公司的总部都设在这两个州， 华志科技成为ls的重要客户完全处于偶然。因为深圳市政府大力推荐，尹杰接触到了华志科技。她对华志科技了解越多就越是认同，而她的热情态度绝大部分源于这家企业在国内外市场的优秀表现使得身为中国人的她倍感骄傲。 然而，说起把华志科技成功引入豪森州？她一开始并没有多大的信心，概因与苏立克和博恩两个州相比，尹杰觉得豪森州在华志项目上并不具备优势。后因华志科技方面对尹杰的来访始终保有认真慎重的态度，并没半点敷衍或怠慢，提出的问题也处处用心，言之成物，致使尹杰对华志项目也越来越上心。尽管如此，她对这个项目并没有像明珠集团一样势在必得。 因此，当她接到许思炜副总裁的电话要求时，因此倍感震惊也确实毫不为过。 “什么？您计划带队前往豪森州实地考察投资环境？啊错了，是徐总带队考察？！” 既然是负责海外业务的徐志强高级副总裁亲自带队前往，华志科技对此事的认真程度可想而知。只是，许总为何提出“不需要ls安排人陪同，只需要帮忙安排商务会谈”？难道说除了豪森州，华志科技还安排了去考察其他州？ 尹杰一边请许总把拜会要求寄过来，一边热情地承诺一定安排好相应的活动。放下电话她就来到marco办公室商量。 得知此事的marco也同样喜形于色。这是华志科技啊，那个鼎鼎有名的华志科技啊！ 对于华志方面的要求，他也同样大惑不解： “evita，你对这个公司比较了解，你认为他们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为什么呢？”marco摸着剃得光光的下巴，皱着眉头问。 “有两种可能。”尹杰竖起了两根指头，“第一种可能，豪森州只是他们这次考察的一站，考察豪森之后还得前去拜访其他州。如果我们派人陪同，就难免会有所察觉。不需要陪同也就避免了尴尬；第二种可能，那就是对徐志强副总对自己团队的国际化程度非常自信，觉得他们自己完全能够应付各种情况，不需要ls陪同。” “嗯...有道理。你倾向于哪一种情况？你自己有什么应对计划？” “我不知道...两种都有可能。对了，他们预订的考察时间是三月底，安排拜访还来得及。th今年不是要举办全体员工大会？大概什么时候？” “公司成立纪念日是7月24日，所以这次活动将安排在7月下旬举办。” “那就非常不巧了。如果华志科技的考察时间和th总部的这次活动接近的话，我打算提前过去，先陪同他考察，然后再参加活动。有我在，发生什么问题也方便协调一些。” “你认为你的陪同会为这个项目增加多少胜算？evita，你可要考虑好，如果我们花费偌大精力后，这个项目却落到其他州......那ls就真成笑话了。” “marco，我当然明白您说的这种后果，不过我个人认为还是有必要去一趟。有这么一种诱人的前景放在眼前，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不全力以赴。您想象一下，如果他们在考察期间与豪森州方面发生沟通障碍，如果仅仅因为这个我们就和华志科技失之交臂？”尹杰恳切地对marco说： “您现在对中国企业比较了解，这些优秀的中国公司有时候考虑问题会比较自我，中国企业家们惯常的表达方式又比较委婉，而豪森州各个机构在处理问题的时候通常过于坚守规定以至于死板......,出现问题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我可以在其中起到润滑和调节的作用。” 她最后笃定道：“毕竟，整个豪森州最能理解他们的，只有我。他们把可能出现的问题想简单了。” “明白了，那你就去一趟吧。不过，evita你是知道ls项目的年度预算的，对不对？今年你还要选人过去参加经济事务部的业务培训，还要组织第三次考察，请允许我提醒你核算好费用，把成本控制得精细些。这两项活动都在下半年，届时超了预算你可是没法子申请备用经费的。” 尹杰深以为然地点头谢过他得提醒。 marco又问：“你打算派谁去参加培训？” “我想派flora去。她现在已经是项目经理了，完全有必要参加法规培训，避免不小心触红线。”尹杰回答道。 marco颇有深意地笑看了尹杰一眼。这一眼竟让尹杰难得地红了脸。 barzel事件！唉，可恶的黑历史啊，我还得做出多少成绩才能洗白这段黑历史？ ...... 华志集团的要求非常的简单：徐志强这次考察，请求ls帮忙安排对当地负责招商引资负责人的拜会，讨论投资当地的优惠政策；他希望拜会其他相关机构负责人，讨论包括移民、税务、金融、人力资源、房屋租赁等在内的相关事宜；如果可以，他希望ls能帮忙安排拜会国家银行和信贷银行；他要求帮忙安排拜会pwc在s国的分支。 从许总提交过来的这份清单上最少可以看出以下几个意思： 第一，华志科技确实有意向投资s国，豪森州至少会是候选地之一； 这一点非常明确，明确到已经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言语进行解释说明。 2.华志科技在s国投资设立的这个机构，其功能设置应该不仅只有销售和工程两项，很可能还增加了“融资”一类的“财务”功能； 如果不是这样，为何徐志强指明要求安排拜会国家银行和信贷银行？假如这个新设机构之中只设计了单纯的销售和工程功能，又有什么必要非得动用pwc？要知道，除了业务能力超群之外，包含pwc在内的“四大”最引人注目的优势就是“业务触角遍布全球”了。如果说是为了新设机构的财务和税务事务，找bmo这样的商务代理机构就绰绰有余了。 3.假如华志科技成功落地豪森州，他们可能提出的“个性化要求”在很大程度上会与居留许可证的数量有关。要不怎么会把“移民”放到商讨事项的第一位？对于财大气粗的华志科技而言，多招聘一些当地人或欧盟员工对他们而言并不算太大的负担。在这样的前提下还把移民局放到深入探讨的第一位，可见他们要求的数量应该非常可观。 以尹杰对州移民局那些官员的了解而言，此事将会非常不容易。 那么，这次博弈的着力点应该放到什么地方呢？ 尹杰一边琢磨一边回到座位。 华志科技要求与pwc会面让她心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是不是有可能把华志欧洲区的业务控制中心整个儿放到豪森来？如果真能成功的话......,ls中国的影响力将会空前提升！ 不过这也就是想想而已，这样的巨无霸公司行事之前需要权衡的因素之多是中小型企业们完全无法比拟的。 当然，如果他们能够在豪森州设立欧洲区财务中心......，拜会pwc以谋求更优化的财务路径设计和税务架构也是合情合理的。 能做到这样，也已经足够好了。 尹杰没想通...或者说不自信的点在于：无论华志科技在s国设立业务中心还是财务中心，首选地都应该是苏立克——作为s国的经济中心，苏立克不仅有大型的电信运营商，而众多国际化银行（包括他们点名要见的信贷银行和国立银行）的总部都设在苏立克......，尽管豪森市到苏立克不过火车一个小时、汽车45分钟的车程，但华志科技的首选依然应该是苏立克不是吗？为什么会考虑豪森州呢？ 难道，华志科技和苏立克之间产生了矛盾？ 难道，华志科技拜访豪森州、探讨各种条件不过是为在苏立克的谈判做准备？ ...... 尹杰就华志科技项目写好一封邮件，刚发给erdmann和marcus，就又接到了summer的电话： “evita，我现在你的楼下。中午一起午餐，可以吗？” 第一百三十五章 Summer再次道歉 中午时分，尹杰接到了summer的电话。 “evita，我现在您的楼下。中午请您吃个午餐，可以吗？” 尹杰倍感无奈了。 上一次summer杀过来兴师问罪的事，她一回到办公室就听flora说了。她一方面奇怪只打过招呼的hanna为何对自己怀有敌意，心里暗暗警惕；另一方面也在反省，尽管自己并没因summer的“投名状”和软磨硬泡而放松警惕，但在joyce一事上再吃summer一记暗亏却也是事实，且summer再次试图向宁昊然告密......，难道真的是自己对她太宽容，以至于变成绵软可欺了吗？ 那么今天summer又打算谈什么事？如果她继续纠缠，尹杰不介意干脆把话说清楚，以后就直接断了联系。 她一走出电梯间就看到了summer。 summer站在大堂一棵柱子旁，白色丝质衬衫配黑色铅笔长裤，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头发侧分又整齐梳到脑后绑了一个高马尾。绑马尾的绒带两头坠着两只晶莹的白玉小葫芦，这是早年间尹杰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似在思考着什么，但在尹杰的目光投向她时马上警觉地看了过来，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evita。我以为您还得一会儿才能下来呢，没想到这么快！” 看着垂在她耳后的小葫芦，尹杰的心软了软，问她：“你想吃什么？” “嗯......”她想了想，有点狡黠地说：“今天中午您就跟我走吧。” 两人步行来到了太古里商业城下的一家蛋糕店。尹杰有点楞，概因近几年家里人的生日蛋糕都是从这家店里订的。 summer点了两客千层蛋糕，把其中巧克力的一客放到尹杰面前，自己拿过了草莓的。随即想起什么，让尹杰等她一下，自己跑了出去。 “只要她愿意，她总是这么细心的，能记住所有人的喜好习惯，也能把所有人照顾得好好的。” 尹杰心里感叹道。她慢慢喝着店家提供的柠檬冰水，脑子里开始琢磨下午的会议和与flora的谈话。 很快，summer捧着两杯珍珠奶茶回来了。她笑着对尹杰说： “evita，我知道您总是惦记着控制体重，其实您现在身材已经很好。今天偶尔放纵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吧？这是我最最喜欢喝的奶茶，里边的珍珠也煮得特别好。以后咱们不在一起工作了，再聚一起估计很难了。今天就勉为其难尝尝我喜欢的口味吧！” 尹杰喝了一口，牛奶很好很浓醇，里边又透着红茶的清香，口味只是微甜，珍珠煮得软糯，还带着枣蜜的味道，口感极好。 “嗯，很不错！” 看对面的summer绽开了笑容，尹杰问道：“你今天过来就想找我吃午饭？” “其实我今天是过来给您道歉的。”summer顿了顿说。 尹杰有点惊讶，她从summer脸上可看不出一丝一毫歉疚的样子。难道......道歉可以张口就来？她的道歉真假有几分？还是有什么目的？ 她细细品尝着口中的珍珠，等着summer说话。 summer垂下眼帘说：“上次我过来的事儿，flora肯定告诉您了吧？说来我还得谢谢flora，如果不是她提醒，我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曾经做过那么多的错事，还在不知不觉当中拖累了您很多。” 她顿了顿说：“我的家庭和过往您都是知道的。从小到大，想要什么我只能自己努力去争取，不能顾忌太多，否则就得不到任何机会。我任何时候都不可以示弱，因为没有人会帮我，包括我的父母亲戚都不会帮我。”她抬起眼睛看着尹杰说：“您或许不相信，其实只有在遇到您之后，我才真正感受到别人的善意和关爱。这种感觉实在太好......” 她笑了，笑得似要滴下泪来：“是不是很好笑？我的父母长辈师长，谁都没给过我‘关爱’这种感觉，反倒是我的上司给我了！”她抓住尹杰的手说：“evita，您相信我，我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害您，是真的！” 双目含泪，盈盈欲滴。尹杰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即使面对前任的泪眼依然心硬如铁。 “别激动，慢慢说。”她轻拍着summer的手背说，“这些话我记得你去年也说过。” summer松了手，有些颓然地低头说：“我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又犯了错。如果不是那天flora点醒，我还一直懵懂......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不经意之间居然好几次给您带来麻烦。我真不是故意的。”她偷眼瞥了瞥尹杰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得向您坦白。” “什么事？你说吧。”尹杰不动声色地说。 “前些天宁先生突然说要辞退我......我被吓坏了，所以我做了一件事。现在看来可能也算是错事。” 尹杰疑问地看着她。她嗫嚅地说：“我跟宁先生说，如果他不辞退我，我就告诉他一个秘密，我告诉他...”她很小声地说，“我告诉他您和alim之间有攻守同盟。” 眼见尹杰毫无所动，开始用叉子一层一层卷着蛋糕吃，summer有点着急地辩解道：“我这么做真的没想伤害您。我当时想您已经离开宁氏了，即使这么说了也没什么影响。evita，我真是这么想的！” 尹杰没说话，像在仔细品尝口中的蛋糕。 “我很抱歉！”summer咬了咬牙，站起来对尹杰深深鞠了一躬，说：“对不起，evita！” “坐下吧！”尹杰迅速瞟了一眼四周。他们选择的桌子位于墙角，比较僻静。正值午餐时分，蛋糕店里仅有的几个客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有柜台里的服务员远远看了几眼。 summer重新坐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尹杰：“evita，您肯原谅我了么？” 尹杰微笑：“你为什么要我的原谅呢？你说的没错，我已经离开宁氏了，这件事对我有点影响，但没那么大。不过alim他还在宁氏，你这么向宁先生胡说八道考虑过对他的影响吗？他什么时候开罪过你？”summer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或许经历几次后已经有了抗性，尹杰并没有心软，轻声对她说：“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了。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利益无所顾忌，即使伤害了别人也在所不惜；一方面只要情况不对就马上道歉来寻求谅解。但你的这种道歉不过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而已。” summer可怜巴巴地摇着头。尹杰问道： “如果宁先生改变主意同意你留任，并且任命你为商务代理部的head，前提是你得做一件对我有影响的事儿，你会不会做？” summer顿了一下赶快摇头。尹杰笑了：“你会做的，summer。只不过你会安慰自己说，erdmann和marco对evita非常好，我即使做了也对她没影响，对不对？你的性格就是如此，没必要掩饰。你记不记得咱们出差的时候我说过一句话？”summer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尹杰轻声说：“我说过，不是所有的‘对不起’都能换来一句‘没关系’的。还记得吗？你又何必要我一句谅解呢？” summer的眼睛黯然了一下，旋即又燃起亮光，她郑重地对尹杰说：“无论您是不是原谅我，这句对不起我一定要说。其实伤害了alim我没有什么过意不去的，只有您，我确实心中有愧！对不起！”她屈起手指在桌上对着尹杰轻敲了几下。 summer举起了手中的奶茶，对尹杰说：“evita，这几年跟着您，我学到了很多东西。谢谢您，谢谢您教了我那么多！” 尹杰举杯与她轻碰了一下，心里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后，尹杰把flora叫到身边，告诉她到s国参加培训的决定。 flora打从进入ls项目以来就很希望到s国见识见识，现在得偿所愿，心里非常开心。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出国公干，心里未免有些紧张。尹杰安抚她道： “你还记得考察团出访之前的准备吗？还有我们每次准备的《出行手册》和《参考建议单》吗？照着那个理理思路就可以了。” flora逐渐定下心来。 之后的日子里，flora一边紧锣密鼓地做着准备，一边不断提醒自己:忙中生乱，这次没有人能替自己补漏，千万不能出错。 尹杰是故意不叮嘱flora相关流程和准备工作的，她逐步开始锻炼flora的独立意志和韧性。作为一个项目经理，管理项目的时候独立思考能力、团队协调和理解能力是非常重要的。她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安排flora在总部的实习，以及她回国以后从哪些项目开始训练了。 出行的准备工作非常琐碎。在没有尹杰指导的情况下，flora尝试着自己思考自己决定，一次一次碰壁后重新再来，有时候烦躁得直想放弃，却调整心绪后接着再做，......一桩桩一件件，虽然事儿小但却很磨人，慢慢积累起来，flora身上逐步发生了一些让尹杰欣慰的变化。 几年的悉心教导并不是没有作用的，一开始的慌乱后，flora把自己亲手掌控的这个“项目”规划得非常清楚。虽然小有波折，但“项目”进展非常稳定：已经与总部沟通过了，拿到这次培训的课件介绍了，办好护照了，收到用于签证的邀请函了，预订好了机票了，旅行医疗保险也办好了，开始送签了，要去面试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在通知flora之后，尹杰就开始了春节前的忙碌：拜会客户。 对于企业而言，春节前这段时间是总结去年成绩和制定新年计划的时候，也是拜访客户，请客送礼的时间。 尹杰和marco分头参加了好几场企业年会。两人也提着豪森州的特产———红酒，前往政府机构和行业协会拜年。外地机构和目标企业则通过寄送贺卡再通电话来拜年。 尹杰还在一个周末邀请了宁氏策划的几位老同事到朋友的红酒会所聚会。刚刚分别两月后，几人齐聚一堂，品酒玩扑克牌大餐......在宁氏的时候，她不方便发起这种聚会，她担心几个head走得太近未免让人心存疑虑，与cloe或irene走太近还会让人觉得功利。现在自己已经离开了，多与老同事聚会除了不忘旧情之外，也实在不是什么大事。 她邀请了be，不过她没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帝都春节 忙忙碌碌之中，时间不知不觉溜走，中国人最注重的节日——春节，姗姗而来。这是国人最重视的节日。除非万不得已，在外的游子必定赶回家过春节，吃团圆饭。 尹杰无论是在政府工作，还是在北方铭泰，抑或宁氏策划工作期间，春节七天放假都是打从腊月三十那天下午开始的。通常是吃完午饭、清理了办公室之后，再抱着一堆挂历回家。等她到家，家里的父母已经热火朝天地忙碌起年夜饭了，她能帮忙的极其有限。 今年加入了th中国，marco了解到春节对中国人的重要性之后，非常人性化地决定，春节假期提前一天，腊月二十九就开始。 于是腊月二十九这天，几个人把办公室里的桌面、抽屉、资料柜都拾掇清楚，里里外外打扫干净。然后所有人（实际上只有marco、尹杰、flora三人，其余人等春节后正式上班）聚集到咖啡角先听marco讲他的春节祝辞，然后就着切成小块儿的emmental，每人喝上一小杯appenzelpenbitter。 appenzelpenbitter是s国特产的草药酒，号称绝对纯天然，是以传统方式提取多种香草汁液之后酿制而成。在s国，特别是山区居民，都喜欢在晚餐后来上一小杯，据说利于消化，有健身强体的功效。尹杰曾听sophia说过，她奶奶多年养成的习惯就是每天睡前一小杯appenzelpenbitter，现在活到90多岁，耳不聋眼不花，走路利索。虽是高龄，如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小痛都非常少。 这种酒的草药气味极其浓郁，很多人不适应，比如林霞，就说喝这种酒和喝中药差不了多少。尹杰却出乎意料地喜欢这酒的味道，或许是家中从医的亲戚很多，她对这一类有药用功效的东西都很喜欢。 这酒的性子也很烈，酒精浓度达29度左右。喝上一小杯刚刚好，全身都能热乎起来，多喝怕就会醉了。 简短节前放假仪式过后，几人收拾东西，切断电源，出门后贴上封条。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回到家后，发现家里的年货全部都买齐了，除了一样——空白春联。何爸爸那手毛笔字非常漂亮，替亲戚朋友家写春联是他每年春节的固定活动。 婆婆看时间还来得及，就让尹杰出门买空白春联。 “妈，咱家今年一定要弄这个吗？”尹杰有点不愿意出门。刚抱到暖呼呼的儿子，享受着儿子的甜吻，她全身3600万个细胞都对再次出门表示出抗拒。 “这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好东西，是传统，当然得做！别忘了还有亲戚家的，你爸爸那一笔字老太太都认。”她数落着尹杰，“赶紧的，快去快回！就是你们这帮年轻人，这个古板那个守旧，老祖宗的东西都丢了！你看人家日本、韩国，本国文化继承延续得多好？” “哎呦妈，那我明天去好不好？现在出去要堵车就赶不及了，市场都快关门了！” 何宝宝抱着亲娘的手臂，两人一起可怜巴巴地看向何母。在母子两代人的卖萌攻势下，何母很快败下阵来： “好吧，明天你记得上午早点去......我都担心人回家过年了！” 第二日，尹杰一早起来就直奔小商品市场，买了空白春联和各色“福”字剪纸之后就回到家中，帮着何爸爸研好了墨，心痒痒地想炫一下自己的字，转念之间又放下了。 帝都人都讲究在除夕之前把家里打扫干净，垃圾丢掉，俗称扫掉“晦气”。在这之后就必须到初六才能再做大扫除了。尹杰从书房出来后就帮着婆婆收拾家里东西，何宝宝跟着她忙前忙后像一只小尾巴。何母看着不像就让她回去哄何宝宝睡觉：“一会儿反正有保洁上门帮忙呢。你就别担心了，先哄宝宝睡吧！他跟这儿来来去去的晃悠，我怕他不小心碰着。” 尹杰还是有点担心的，家里的刘阿姨已经回扬州了，虽有保洁帮忙做清洁，可还有扫尘、贴窗花、贴春联、做年夜饭......何宇新回家晚，婆婆一人怎么忙得过来？但婆婆说的也对，她抱着儿子回房，先把他哄睡了再说。 下午尹杰开车把何爸爸写的春联，还有何母准备的年礼送往各家亲戚处。回家之后发现何宇新已经到家，正和婆婆一起在厨房大显身手。她能做的也就是帮着摆摆桌子、分发碗筷，然后等着掌管厨房的婆婆一声令下开始往外端菜。 晚七点，全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始享用年夜饭。 何爸爸先追忆了上一年发生的大事小情，又提出了对儿孙的希望：“希望你们夫妻互敬互爱，戮力同心。希望小晟健健康康，快乐长大！” 何母含笑点头，何宇新夫妻俩一同举杯，祝自己的父母健康、幸福、长寿。 尹杰又打开了视频，夫妻俩带着何宝宝给自己的父母拜年，两家的父母也互相给亲家拜年......。 今年春节，尹杰本打算回k市的，然而传统的尹爸尹妈教育她说既然做了别人家的媳妇，过年肯定应该在夫家。尹杰私底下的猜想是，何宇新乃是何家独苗，尹爸尹妈担心尹杰夫妻回k市后，何家老两口过春节太过孤独。 依照传统，大年三十晚子时的时候是要燃放鞭炮的，俗称驱赶年兽。然而因国内环境问题日趋严重，市政府规定五环内的区域全部禁放烟花爆竹。少了这一项，年味儿似乎也差了许多，一家人只能看看春晚，子时吃年夜饺子了。 何宝宝啃了一个饺子就再也支持不住开始呼呼，何母只好让尹杰陪着孩子回去休息，只留下儿子和老两口守夜。 一夜无话，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尹杰就醒了，她很是利落地穿衣起床洗漱。这又是一个习俗，据说是大年初一起床代表着和上一年霉运晦气的分别。初一清早一定得自然醒来，不能叫“起”，否则上一年的霉运也会随着一起被叫醒。且因初一全天的状态预示着全年的运道，一定得过得充实有意义，新的一年才能过得顺心。 全家人都起床梳洗后，携家带口地开始到各亲戚家里拜年。一路上除了餐馆之外所有商铺都关门闭户，全城都在春节假期中。 何宁晟小朋友照例收到了很多红包，尹杰稍后就帮他存银行，何小少爷从出生开始就有了自己的银行户头。 初二那天，何妈妈“回门子”，与何爸一起再次回了老太太家，何宇新夫妇俩则带着何胖胖小朋友继续到商业伙伴家里拜年。 初三，夫妇俩带着儿子又去了厂甸庙会，何父何母则在家接待客人。 庙会史称“社祭”，源于传统民间宗教活动。古时候，有庙宇就有佛事，有佛事就香客云集，就招徕了做生意的商贩，于是形成了庙会。帝都只有厂甸的庙会不以庙为名，每年只在春节才有一次，然而规模却是最大。距今已经历时四百多载，从最初的重祭祀转为重庙市，又再次转而文商并举，被誉为“雅俗相济、商娱相融”。 每年正月初三至初八，“逛厂甸”已经成了帝都人春节期间特殊的文化娱乐活动。 厂甸庙会位于琉璃厂附近那一横一纵两条大街上，属于开放型的步行商业街模式，其中除了糖葫芦、糖人、炒肝、爆肚、灌肠等特色小吃外，还有单双空竹、彩色风车、陀螺、生肖泥塑等平时买不到的玩具，当然更少不了传统花会、民俗老照片展、传统商业“幌子”展、京剧、相声、杂技等展示和传统项目表演。这几天随意走进街上的任何一家老字号，展出的各种木版水印、书画古玩、金石玉器、经史子集、文房四宝等，都能令人大开眼界。 尹杰此次逛庙会，其实是带有“任务”的。 安红久居海外，因受婆家束缚无法随意回国，却又特别想念故土。因此特地委托尹杰代为拍摄民俗照片发过去，看了聊解相思。 ...... 热热闹闹地过完春节回到办公室，所有人员悉数到齐。 尹杰对两个新人稍作培训后，就带着hanson一同前往浙江拜访星火灯具集团。 星火灯具集团成立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业务涉及照明，配电，通信，新能源等领域，已形成完善的产品体系。公司现有员工800人，已建立覆盖全国40多个省市的营销和服务网络。产品已经大规模销往东亚、东南亚、中欧地区，现在有意开始在西欧地区布局。 这是一家典型的家族企业。公司老板刘星火，是一位60多岁的老先生，却一头乌发，思维敏捷。唯一显露他年事已高的，是他的“急性子”。和他交流相当困难，他几乎没有耐心听完一句完整的话。 尹杰两人进入公司的时候，刚巧遇到g国代表孔世龙离开。 一番恳谈之后，老先生非常明确地告诉尹杰，星火灯具正在考虑前往欧洲设立营销中心。他对于选址的首要条件是方便开拓业务，然后是税制和税率。他如今面临的困难和沐霖集团很相似，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负责人。他心目中的理想负责人首要是够忠诚、靠的住，其次才是业务能力。 尹杰很尽职地向他介绍了豪森州的情况，留下资料后出了公司。她开始网上订票决定返回帝都。 hanson有些意外询问原因，尹杰告诉他： “星火集团欧洲选址的首要条件是业务开拓，与g国相比豪森州在这一方面并不占优势。原因很简单，g国市场更大，产业配套更完整。另外，星火的欧洲业务规模小，目前并没有必要设立欧洲业务控制中心，而这是最能体现我们综合实力的地方。所以，无论我们如何努力，这个项目最后都很可能会落户到g国。我们只要尽力就好。“ 她看着远处开来的出租车，对hanson说：“ls的资源虽宽裕，但也有限度，所以我们的资源分配必须注重价值性。”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华志考察 尹杰刚进家门就习惯性地蹲下，张开手臂......，瞬间一颗暖融融胖乎乎的小炮弹就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抱着儿子起身，把箱子拉进门来，又把包挂到门边的架子上。 何母走出来说：“不是说飞机5点多就到了？怎么回来这么晚？还吃点东西吗？宝宝一吃完晚饭，就坐在客厅飘窗那儿一直盯着楼门看呢。”她伸手捏了一下宝宝的小鼻子，“这孩子，奶奶天天陪着你，也不见你对奶奶这么亲热的。” 何宝宝吐了吐舌头，依恋地把头埋到了尹杰的颈窝里。 “妈您是不知道，初二那天您不是回老太太那儿了？他一直转来转去四处找您呢。”尹杰笑道，抱着儿子往里走，“我中午吃的比较多，现在不饿。晚上要真饿了喝杯奶就成。” 何母被尹杰的话安慰了。又唠叨了几句就让尹杰放下宝宝，先洗漱换衣服。她把箱子拉到客厅，把里边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你这次上飞机前又上干货市场了？嗯，买的虾干不错。哟，这个干贝看着也不错呀？”她打开密封锁取出一颗干贝放嘴里慢慢品尝，“嗯，不错，盐淡适中，干度也正好。小尹啊，现在会买东西了。” “这还不都是您教的？我们这次会议结束比较早，我看还有时间就跑了附近的市场。反正虾干和干贝家里经常用到。从那边买的从成色到价格都比帝都这里的好。” 何母很满意地拿起东西放到储藏间去。又趁尹杰洗脸的时间，帮她收拾出箱子里的东西，再把箱子也放到储藏间，衣服化妆品则放回尹杰二人的房间。 何宝宝小小一团站在洗手间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尹杰洗脸梳头。尹杰进屋换家居服，他也像小尾巴一样跟进去，乖乖地坐在自己专属的小椅子上等着。尹杰看到他的萌样不由笑了，伸手把他抱到怀里，点着他的小鼻子问： “妈妈出差这些日子，宝宝乖不乖？有没有很好地听爷爷奶奶的话？” “宝宝很乖，听话，奶奶夸宝宝乖！爷爷也夸！”何宇晟小朋友很认真地回答。那圆溜溜眼睛里的表情彷佛在说：你交付的任务我都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的呦...... 尹杰忍不住啵啵亲了小胖脸两下，逗得宝宝咯咯直笑。 “想妈妈了没有？” “想了。” “哪里想了？” “介里...介里...介里...还有介里！”宝宝先指了指嘴巴，想想又指向大脑门，再想想又改指胸口，最后还是指着嘴巴。 “原来只是嘴上想啊，心里都不想的。妈妈伤心了。”尹杰做沮丧状。放下宝宝背过身去，假装伤心落泪。 “没有...不系...想了，都想！”宝宝急切地扳着尹杰的身子，想让她转过身来。无奈年幼体弱力有不逮。看尹杰不理，小奶音飙得都快破音了。 “别逗他了。”站在门口看戏的婆婆受不了了，“你再逗他一会儿该哭了。” 尹杰只好揉着眼睛转过身来。胖儿子拼命掰开她的双手，发现没有眼泪。尹杰以为儿子会失望或者生气，谁知这小子竟然欢呼一声搂住了她的脖子，把自己软软地靠在她的身上。 这下尹杰是真的感动了，眼泪也止不住流出来。 “啊呀，你看看你，你这当妈的......”何母嫌弃道，身体却异常诚实地来到桌前抽了一张纸巾给尹杰。 “妈，我过段时间......大概两周后吧，还得去一趟s国出差。去1-2周时间。” “两周后出差？那可怎么办？你来得及拿签证吗？” “妈，没关系的，我有五年多次往返签证。这次不用再递签了，随时可以直接走。” “还有这样的操作？我不懂这些。那这一段时间你多和宝宝呆一块儿。还好，这周末小新也该回来了。你们俩可千万别一起出差，否则宝宝闹起来可谁也没法子。” 何宇新最近去了a国。florian现在a国负责他们家族的一部分事务。 “宝宝，你平时跟奶奶在家不可以闹奶奶喔，奶奶带你很辛苦的。”尹杰轻轻在儿子耳边呢喃。然后又问他今天做了什么？ “大...包几，画画，奶奶故系。”这是说他今天吃了大包子，听了奶奶讲故事，至于画画？ “爷爷画画？还是宝宝画画？” “爷爷画画，宝也画画。”百听不厌的小奶音。 “宝宝画了什么呀？把你的画给妈妈看看好不好？” 宝宝拽着尹杰的手落到地上，然后就迈着小短腿去取自己画的画儿了。 两岁多的孩子，拿不稳笔，却喜欢绚烂的颜色。爷爷给他买了24色蜡笔。于是......除了左下角一块蓝色之外，整个画面全是大块的绿色，中间还杂有白色红色星星点点夹杂其中。尹杰想了想问：“宝宝画的是草坪吧。”指着红色白色的东西问，“这是什么呀？” “花花。” 又指着蓝色的大片，问，这个呢？ “水水。”一边说还一边蹦跶起来，“水水，水水，哈哈哈！” ****** 在和总部充分沟通之后，尹杰通知华志科技的许总，最终决定由她陪同徐志强总一行完成对豪森州的考察，这样方便及时协调解决问题。她随后把日程安排发了过去。 这次她依然选择提前两天到达豪森，就这个项目在ls项目组内部进行讨论。 接到华志考察团的时候，尹杰终于明白为什么华志科技如此自信且不需陪同。整个华志考察团由5个人组成，除了徐志强之外，还有一人来自深圳总部、一人来自y国（欧洲总部），一人来自h国，一人来自g国......整个团队的组合确实足够国际化。 考察进展很顺利，直至考察结束后真正开始提要求。 和大部分的投资者一样，华志科技也申请加入“投资者扶助计划”，但其要求不仅是引荐项目机会，还有超纲数量的工作居留权。 正如尹杰预料的一样。 华志集团打算在豪森州斥资建立财务中心，专门对其分布在欧洲各国的分支机构提供财务融资和投资服务，同时也设立业务部门，负责s国市场的业务开拓和实施。 设立“财务中心”这种架构的聪明之处在于： 1.避免因设立而对整个欧洲业务进行架构重组，免去了一系列股权转让、并购等带来的高额成本和合规风险； 2.虽然“财务中心”模式在税务优化方面的效果不如模式那么完美，但因企业贷款的本金和利息都可以进行税前抵扣，这在一定程度上有效降低了企业在高税率国家的纳税额，这部分资金以还款和分红的模式回到s国，享受s国的低税率优惠。 关键在于，s国是非移民国家，对外国投资者给予工作居留权，但有数量限制。且从联邦层面就以法律的形式对工作居留许可的发放进行了严格的规定。因此，华志集团的这个要求近乎完全不可能满足。 “亲爱的marcus，您看我们华志科技是全球五百强企业，国际影响力非常之大，这个规定是否有可能稍微通融一下呢？”来自g国的华志专家问道。 “我很抱歉，但这是已经生效的法律，是不能通融的。”marcus也表示很遗憾 “您知道，我们华志科技无论在国际上，还是中国境内都非常具有影响力，能否想想办法考虑成全？我们入驻豪森州毫无疑问有助于提升豪森州的知名度，特别是在中国企业之间，以后你们在中国同事的工作会更好做。”话里话外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 这话不是徐志强说的，但他没有明确提出异议，相当于他默许了下属这么说这么做，可以把这话当作他的态度。 谈判陷入僵局。 尹杰从没有如此深刻地感收到自己真有先见之明。 “徐总，请问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多张工作居留许可呢？豪森州周边有16所大学，我相信能招到你们满意的员工的。”尹杰问。 “我也相信能招到，不过这需要时间。”徐志强说，“接下来几个国家的分支机构都会有大型项目在建，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而且欧洲员工虽然专业程度很高，但工作效率还是有欠缺......” 徐志强等人的英文非常流利，但尹杰还是对marcus等人解释了他里的意思。她之后提出的一个解决方案，marcus和christoph都表示赞同，并让她继续和徐志强谈判。 “徐总，您要从国内带来的这些个人分别是什么功能？也就是说，他们主要做什么方面的工作？” “我们初期只想要15张许可证，那其中5人负责金融投资方面的工作，另外10人用于业务工程方面的工作。” “那您初期的招聘计划有了吗？打算招收多少s国人和欧盟员工？” “我们一开始可以在当地招聘50人。” 尹杰又与marcus等人商量过后，说： “徐总啊，我这里有一个建议，您听听看是否合适。” 首先，法律是规范行为的准绳，肯定是不能打破的。 替代方案很简单。1.华志科技设立财务中心之后可以从周围高校里招人，也开始进行社会招聘； 2.按法律规定，华志科技可以拿到5张一年期的工作居留许可证，建议好好分配。 3.s国除了一年期的工作居留许可证和永久居留权之外，还有短期工作居留许可，持有者可以在s国工作3-12个月，但其收入应该按当地规定纳税。 “这种短期许可和那个一年期的差不多嘛？”徐志强很快抓住了关键点。 “没错，有一点区别，但实际体验是差不多的。而且这种短期居留许可申请起来会比较容易。”尹杰回答道。 “那这种方式可以。”徐志强一锤定音。 “徐总，我还想提醒您一下哈。从国内带那么多人过来工作是不是真的有必要呢？从财务和金融的角度来看，欧洲和国内差别非常大，我个人觉得除了领头人之外，或许直接用欧洲的专业人士可能会更省事一些。至于工程人员，可以先过来一部分带一带本地员工。一旦他们上手了或许也就不需要从国内调那么多人过来了。” 徐志强听着，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欧洲的员工还是工作效率低，而且工会很厉害。” 他看了尹杰一眼，安慰她说：“你放心，既然我们到豪森州投资，就一定会遵重当地的商业习俗。毕竟，我们也想在这里建立起一个良好的、受人尊重的、有社会道德的企业形象。” 听到他这番话的marcus等人顿时都露出了笑容。 尹杰也在笑，但她心里却有着一丝忧虑挥之不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武汉活动 武汉，湖北省省会，华中地区唯一的副省级市，也是国务院批复确定的华中地区中心城市，同时还是全国重要的工业基地、科教基地和综合交通枢纽。 武汉地处长江黄金水道与京广铁路大动脉的十字交汇点，素有“九省通衢”之称，是中国内陆最大的水陆空交通枢纽，其高铁网辐射大半个中国，是华中地区唯一可直航全球五大洲的城市。 武汉是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是楚文化的重要发祥地。春秋战国以来，这个城市一直是中国南方的军事和商业重镇，明清时期成为“楚中第一繁盛处”、天下四聚之一。清末汉口开埠和洋务运动开启武汉现代化进程，使其成为近代中国重要的经济中心，被誉为“东方芝加哥”。 如今的武汉是国内重要的工业基地，拥有钢铁、汽车、光电子、化工、冶金、纺织、造船、制造、医药等完整的工业体系，正着力打造光电子信息、汽车及零部件、生物医药和医疗器械等三大世界级产业集群。 尹杰一行在武汉天河国际机场落地。她这次是以欧盟代表团的成员身份前来武汉参加即将在这座城市举行的“中国-欧洲经贸合作论坛”。于她而言，此行最大的目的是借机了解湖北这个中部大省在对外投资领域的发展状况，包括对外投资的重点企业，当地政府的相应促进措施等等，探探路，为制定明年的ls工作计划做准备。 当然，个人层面的原因也有，她想趁这个机会回武汉大学去看看，这是她毕业多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回到母校。 今年的“中国-欧洲经贸合作论坛”将在新建成的光谷科技会展中心举行。 武汉光谷原名东湖高新技术开发区，属于国家级的光电子产业基地，下辖八大产业园区，集聚了42所高等院校、56个国家及省部级科研院所、66名两院院士、20多万专业技术人员和80多万在校大学生。 2013年，武汉光谷就由于其产业特色明显、科技成果转化效率高，以及产学研紧密结合，得到国家领导人的肯定。 从1988年设立到2006年为止，武汉光谷的企业总收入达到了1000亿元。接下来，三年时间（2006-2009年）内，光谷就完成了第二个1000亿元。再过了一年不到（2009-2011年），光谷企业就完成了第三个1000亿元。到2012年，仅仅1年的时间，光谷企业的总收入就达到了5006亿元；2013年光谷企业总收入达到6517亿元，增长30.18%。...... 近三年来，光谷的经济指标都保持了年均30%的增长速度！ 光谷内的产业分配为“131”产业格局，即光电子信息产业为主导，生物医药、新能源环保、高端装备制造快速发展，努力发展高技术服务业。 因光谷已经发展成为中国最大的光通信研发基地，最大的光纤光缆生产基地，同时还是最大的光电器件生产基地和最大的激光产业基地，光电子信息产业是尹杰此次考察的重点所在。 尹杰一行人在市府接待处的引导之下，入住了光谷会展中心酒店。 入住手续办理得非常快速，房间空间比较大，设施齐全，室内布置非常干净。简单洗漱之后，代表团全体成员就乘车离开酒店，去参加市政府对代表团的宴请活动。 周林市长代表市政府对代表团一行表示了热烈的欢迎，他介绍了武汉突出的枢纽优势、丰富的科教资源、以及优厚的产业基础，表示愿意为前来武汉投资的欧盟企业的发展提供强力支撑。 他介绍了国内外大型企业近年来在武汉的投资，其中，ibm、爱立信、摩托罗拉等巨无霸企业已经在这个城市投资了生产、营销机构。国内重点企业近年来也对武汉大力投资，例如：华志科技已经在这里建成了国际上最先进的光通讯半导体芯片研发中心，芯新科技则建立了集成电路产业研发集群，全球光电研发基地正在形成。 他对欧盟代表团的企业家们提出希望，希望大家加大在汉投资布局，欢迎在这里建设区域总部，并推动已签约合作项目尽快落实落地...... 让尹杰稍有失望的是，他只在讲话最后表示愿意积极推动本地企业到欧洲投资。 代表团中其实已有不少企业已经在武汉投资，同行的西门子副总裁端着酒杯向周市长敬酒，并且信心满满地表示：“我们会认真思考如何更好与湖北，与武汉合作。”西门子公司至今已经在武汉设立了具有研发、生产、销售、服务等业务功能的机构，接下来还打算在生产领域持续加大投入。 他敬完酒回到座位后，对身边的尹杰说：“中国的劳动力职业能力强、工作积极性高，成本相对却很低，......现在正是进来的好时候。” dana公司的中国总裁也向市长表示：“我们对武汉很有信心，已经在武汉东湖地区建设了中国最大的饮料生产基地，以后将持续投入。” ...... 这次晚宴中，通过与代表团成员和武汉市政府的官员进行了交流，尹杰对武汉市乃至湖北省的对欧洲投资情况做出了初步的判断。目前对湖北和武汉而言，或许招商引资还是对外合作方面占比最高的工作，这一方面的优惠政策更完备也更优惠。与此相比，现阶段有能力向外投资的本地企业估计并不太多。 接下来几天的企业考察也证实了她的判断。中国的经济发展从沿海到内地呈阶梯状分布。如果广东、江浙、京沪算作第一梯队的话，武汉毫无疑问就属于第二梯队。但由于武汉也是国内首批沿江对外开放城市之一，尽管目前符合ls条件的本地企业并不太多，暂时没有必要列入ls的年度工作计划。 然而，这几天随团拜访的几个武汉企业都非常优秀，他们对欧洲先进管理经验和技术实力的渴求与包容，让尹杰对这座城市越来越有信心。她尽己所能地为企业家们提供自己所知的产业信息，也邀请了一部分优秀企业参与今年下半年的豪森州考察活动。她想，再过3-5年，把ls中国的工作重心转移到这座城市估计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她期待着几年后与这些企业家们畅谈欧洲投资的架构设计。 更让她惊喜的是，几天后的“中国-欧洲经贸合作论坛”上，她居然碰见了一位熟人：温文炜。 茶歇时，尹杰正向船用机械公司的高总工程师介绍着豪森州的共享实验室和知识产权转化促进政策，突然被人轻轻地拍了拍肩膀。她一转头就看到了笑容满面的温文炜，顿时惊喜出声： “师兄，您怎么也来参加这个活动？” “我怎么不能来？”温文炜笑着和高工打了个招呼。都是市属重点企业，他俩经常在各种活动中碰面，相互之间已经非常熟悉。 “怎么？尹小姐是武汉大学毕业的？”高工惊讶道。 尹杰也很惊讶，难道自己这位师兄武大毕业以后再没有进过校门？否则为何这么肯定自己来自武大？ 温文炜笑而不语。 “是啊。我是04届应用物理的。”尹杰很快反应过来，含笑道。 高工很快伸出手来和她握在了一起。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87届物理系，光电专业。” 三人很开心地聊到了一起。高工武大毕业后就去了美国深造，毕业后回国进了市属光电研究所，后来机缘凑巧才进入了船用机械公司。 “来来来，我再给你介绍几个师兄师姐。”高工很开心地说。正在这个时候，茶歇结束的铃声响起了。他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对尹杰说： “真是不巧。一会儿会议结束之后你有安排吗？” “我们团里成员约我一起去泡吧来的。” “必须去吗？如果不是必须今天的话，一会儿我约一个饭局，给你介绍几位校友。” “那可太好了。那我一会儿跟他们说一说。我本来也不太想去酒吧，正发愁怎么推脱呢。” “那就一言为定了。”高工摆摆手先走了，茶歇以后是一个圆桌论坛，他需要参加这个环节，并发表演讲。 “师兄，晚上你也一起呗！”尹杰对温文炜说。 “今天晚上就算了，我已经有安排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走之前我陪你回一下母校？” “太好了。那回头我们电话联系？” 两人交谈着回到了会议厅。 当天晚上，高工带着尹杰去了开在八一路的“水墨江南”。这是以前的干休所改建的，从外面看起来非常低调，院内的环境却非常不错，几栋别墅改建成了私房菜馆，庭院里烟树流水别有一番意境，小池塘中红鲤黄鲤悠游自在。楼内的装修采用传统中式风格，其中也糅合了一部分欧式元素。包间装修很好，也具有很好的私密性。可谓是典型的闹中取静。 所有菜品都采用款式大方的白瓷餐具盛放，口味很好。其中尹杰最爱的就是荷塘三宝，和清蒸武昌鱼。高工推荐的大连鲍和寿司牛肉她反倒觉得还好。 赴会的校友中，不少人来自当地的重点企业，有的来自天宇集团的，有的来自中科同达，还有来自中原华电的。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在外企工作，在爱立信、摩托罗拉、ibm等跨国企业的武汉公司工作。 长飞光纤的师姐让尹杰倍感亲切，这位师姐也同样毕业于武大物理系，和高工一样，是她正派的师兄姐。 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树影扶疏之间如雨打嫩荷。室内则是兄妹团聚一趟，谈古论今。 嗯，真的很舒服。 第一百三十九章 重回校园（一） 一连几天晚上，尹杰都不由自主地梦见自己的大学生活。梦见大学一年级的各种不适应，各种紧张压力。梦见大二大三情况渐好，梦见大四被推荐本校研究生却坚持自己考…… 她还梦见了高大帅气的赫连新，梦见和他一起在珞珈山上漫步；梦见他被几只鸡围攻，一脚踢开后发现误杀了一只小母鸡，两人抱着那只鸡抱头鼠窜…… 在梦里，她哭了笑笑了哭，醒来的时候尚自懵懂。似乎只要自己揭开那片窗帘，就能看见赫连新候在楼下，仰着头问：“早点想吃些什么？” 只要她开口，好像一会儿就能吃到浓稠的米粥和香喷喷的大肉包了。 尹杰抱着被子坐了良久。 结婚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到赫连新了。 这个曾带给自己甜蜜初恋的男人，已经走出自己的生命10多年了. …… 点亮手机，她看着屏幕上的老公和胖儿子，不由轻轻笑了起来。 自己的婚后生活很美满很幸福，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希望他也能有温柔的妻子和乖巧可爱的孩子吧。 早餐后，尹杰早早到大堂等候。 温文炜早就到了。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红白条横纹t恤配牛仔裤，架着二郎腿在大堂看手机。 两人驱车前往武大。 “江城多山，珞珈独秀；山上有黉，武汉大学。” 武汉大学溯源于1893年清末湖广总督张之洞奏请清政府创办的自强学堂。历经传承演变，1928年定名为国立武汉大学，是近代中国第一批国立大学。武汉大学学科门类齐全、综合性强，学校设有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理学、工学、信息科学和医学六大学部34个学院（系）以及3所三级甲等附属医院。有123个本科专业。18个学科进入esi全球排名前1%。 令人瞩目的高水平办学，为武汉大学赢得了广泛的国际声誉。时至2020年，学校在软科世界大学学术排名（arwu）中位列第199位，国际教育研究机构qs世界大学排名中位列第246位，泰晤士高等教育(the)世界大学排名中位列351-400位。 武大的校园号称“中国最美四大校园”之一，环绕东湖水，坐拥珞珈山，校园环境优美，风景如画，错落分布着中西合璧的宫殿式建筑。这些覆盖着华美琉璃瓦的建筑群古朴典雅，其中有26栋早期建筑已经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校内有珞珈山、狮子山、侧船山、半边山、小龟山、火石山等，蜿蜒起伏，相互呼应，错落有致。登顶珞珈山后极目远眺，湖光山色，气象万千，宫殿式建筑构思精巧典雅，银墙琉瓦掩映于苍翠林木和万花丛中，更显得仪态端庄秀丽，令人留连忘返。 两人找地方停好车子，才穿过高大庄重的石坊校门，步入校内。 宽阔平坦的梧桐大道两旁，棵棵高大健壮的法国梧桐依然如先古圣哲一般罗列而立。微风吹拂间，宽大的梧桐叶哗啦啦作响，似在欢迎远行归来的学子。 尹杰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段趣事：“我们k市同乡会特别有责任感，会给每名新生配备一位高年级老生负责引导，帮他熟悉大学生活。分来指导我的那个人叫做方嘉韵，是信息工程学院01届的学生。他很负责也很严厉，我比较怕他。”她含笑道： “有一次我和另外一个同乡新生偷偷跑出校门，到外边来买烤红苕。边吃边往回走，就迎面遇上了他。我吓得直往那老乡身后躲，谁知道这老乡也怕他，她也一个劲儿地往我身后躲。” 温文炜觉得有点好笑：“所以你们俩谁都没躲住？两人都露出来了？” 尹杰说：“是啊，两个蠢女孩。当时情形好尴尬的，最后两个脸上沾着红薯泥的笨笨，排排站地被他教训了一顿，然后乖乖跟着他往回走。” 温文炜微笑起来。 谈笑之间两人渐渐走近新四楼，尹杰又噗嗤笑了出来。 “又想到什么事儿了？”温文炜问。 “在这里呢，有两件事的印象都非常深刻。先说第一件啊，这和我没关系。我们同宿舍有一个女生叫于潇潇，她暗恋着一位英文老师。有一次系里组织在新四楼一层最大那个阶梯教室搞英语演讲竞赛。她打扮得特别漂亮地去了。进门以后看到那位老师在下边就她想上前搭讪，……”她哈哈地笑了起来，“她不习惯高跟鞋崴了一下，止不住脚从上面一路冲了下来，最后摔倒在那个老师面前，整个人五体投地。” “英语老师那天是不是穿了牛仔裤？”温文炜问道。 “没有，他总是很正式，不过被吓得不轻。”尹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 “那再说第二件事，这就与我有关了。物理系女生少，我们这个年级只有7个女生，然后机电专业那个班长呢样子还不错但特别能端着。大二那年的愚人节，我们七个人琢磨整蛊他。七个人一人几个字地写了一封求爱信给他，说自己特别仰慕他，想和他交往，要他晚七点身穿黑色西服，领口插一枝红玫瑰在新四楼后面等。” “他来了没有？”温文炜忍着笑问。 “当然来了！他站那儿等完一节晚自习才怏怏地回去。我们几个人就在新四楼二楼教室的靠窗位置，一边看一边笑。” 两人哈哈大笑。 温文炜大笑着说：“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居然还能做这样的促狭事。你看起来那么乖那么听话。” “表象啊表象。这一点我老公感慨最深了。”尹杰脸都不红一下。 温文炜再次大笑。 他们的笑声吸引了刚走出新四楼的几个学生的注意力。有一个瘦瘦高高，看起来很爽利的女孩子走了过来，问： “两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两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俩在这儿干嘛？ 也可以理解为，你们两个成年人，在这儿发什么疯？ 尹杰笑着对她说：“我们两人都是武大毕业的，现在回来看看。” 女孩喔了一声，善意地重新打量了一下两人，正打算走开。却突然响起了一个激动的声音： “这个这个……您不是那个那个……温温温……” 一个男生冲了过来，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尹杰乖觉地退到一旁。温文炜微笑地看着那个男生：“小心点，别摔了。” “温温温文炜！你是温温文炜！”男生终于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他笑着问，“你是计算机科学系的？” 男生使劲点头，脸涨得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师兄，没想到您在咱学校名气这么大！是‘杰出校友’吗？”尹杰问道。 “过奖了，当然不是。‘杰出校友’哪儿那么容易得的？”他拍拍那个男生的肩膀，又扶了他一把。转身对尹杰说：“我也就在我们系里还算有点薄名罢了。” “那也很厉害了啊！”尹杰由衷赞叹道。 “嗨，其实原因很简单。我们公司招收新员工经常到系里来，所以大家才对我熟悉一点。” “哎师兄，你这儿需要把话说那么直白吗？本来高山仰止的，被你一解释就变成了细水低徊。” 几人都大笑了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我我……真的崇拜您！”那男生突然喊出声来。 “崇拜我？不至于吧？”温文炜有点好奇，“我虽然做出了一点小成绩，但比起他们系的雷鸣来说，完全不值一提啊。”他指了指尹杰。 “师姐，您是物理系的啊？”一个女生惊叫起来，“据说物理系女生特别少，但每个人都是学霸！” “我我崇拜的……不是那个。”男孩鼓起勇气说，“我崇崇崇拜的是你自主创新，还还有前瞻性。”他似乎很痛恨自己激动之下的口吃，狠狠地攥了一下拳头，再开口就流畅得多了： “现在那么多人都在说大数据，那么多人都在收集大数据。只有您是真正考虑到数据安全的。你们公司的数据安全智能系统，以后一定能引领数据使用风尚。您您也一定会有很大成就的。”他又补充了一句，“以后所有人，不仅企业，还有每一个老百姓，都会从您的工作中受益！” 温文炜脸上没了笑容。他打量着这个男生问：“你看起来大三了，对吗？还是已经大四？” “我现在大三。”男孩子刚才的勇气似乎没了，开始有点扭捏。 “今年暑假回家吗？实习单位找好了没有？”温文炜继续问。 男孩的眼睛亮了，这回他非常机灵地说：“我我可以不回。我爸给我在老家……黄陂，嗯找了一个小公司实习，但还没最后敲定。” “那你暑假上我那里来吧！”温文炜掏出电话翻出一个人的联系方式让男孩记下来，说： “这是我们公司的人事经理。你提前一个月给他打电话，就说我让你找他安排实习。” “好的，谢谢您！温总。” “我们这会儿在武大，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你就叫我师兄吧！” “好的，谢谢师兄！”男孩超级大声地改口道。 几个人又笑了起来。 “师兄师兄，还有我们呢？”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问道。 “大家别着急。过段时间我们公司会到武大搞校园招聘。我给负责人打招呼，到时候你们也可以去咨询一下实习机会。”温文炜急忙说。 他看尹杰只顾站在一旁看好戏，又伸手向她一引说道：“你们这位师姐可是了不得。她是欧洲s国政府驻华机构的代理人。s国知道吧？号称‘上帝后花园’的。她难得回武大一次，我今天还得陪她四处走走，就不和大家多聊了。” “啊.....高大上啊师姐！有机会去实习吗？”几个女孩子呼啦一下围到尹杰身边。 第一百四十章 重回校园（二） 几个女孩子呼啦一下簇拥到尹杰身边。 尹杰耐心解释道：“我在驻帝都机构工作，人员编制少，招收新员工一般需要有海外工作和学习的经历……实习生是由总部从s国招聘送过来。所以短时间内可能没有机会和师妹们一起工作了。不过师妹们如果决定到西欧国家深造，学成回国后欢迎来找我。” 告别了热情的大学生们，两人继续物理楼方向走。 武汉大学物理科学与技术学院是这所学校最古老的几个院系之一，其历史可追溯到1893年自强学堂的格致门。我国老一辈著名物理学家查谦、桂质廷、张承修、李国鼎、周如松等先后在这里研究执教多年。经过近百年、几代人的不懈努力，现已发展成涵盖多个学科，有多个突出特色研究方向，位居全国最有影响的物理院系之一。 “我刚入校的时候是理论物理专业的。大一对我来说是最艰难的，高中时期老师和家长管得严，到了武大以后居然就根本没人管，你想上课还是想自习，想上图书馆还是想出去玩，根本就没人管！那个时候感觉自己的整个节奏都乱了，不知道应该采取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感觉真难啊，难到我觉得自己就不是这块料，很有可能要被劝退。大一期末考试后，我特别害怕自己会登上‘白版’！”她指着院门口那个公示信息栏说， “我不知道你们计算机系是怎么样。我们物理系，你想采用什么学习方式无所谓，期末一切看成绩。年级前五名登红版，倒数十名上白版。” 她指点着楼顶说，“我那时候绝望得不行。如果真上了白版，我会从那个位置跳下来！” “你看上去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当时年轻啊，只要想想考不好被劝退的后果，就想着一了百了可能比较好。” 温文炜默然。武大的教学管理方式在所有211大学里是最特别的：所有学生自行安排学习和生活，一切全靠自觉，老师、甚至辅导员都只会给与建议，而不会强迫学生做出改变。当然每个人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相应的后果。 结果有好有坏，坏处在于掉队的学生可能会选择激烈而不智的应对方式，比如说自杀；好处则非常明显，从武大毕业走上社会的人，一般自我管理和约束的能力都非常强。 “毕业那年，一个广东的同学从老家给我带了两只大螃蟹。”尹杰嘴角又浮现出了愉快的笑容，“我那时候在超导实验室做毕业论文。就叫了处得好的几个同学晚上带了家什到实验室来，躲起来等看门大爷巡查完毕锁了楼门，我们就在实验室把螃蟹给煮了吃了。” “几个人就吃两只螃蟹？够吗？”温文炜好笑道。 “当然不够，我们还买了豆腐白菜粉丝等等。” “那吃完了怎么回宿舍的？” “没回啊，我和好朋友两人跑到顶楼晒着月光聊到半夜，后来回实验室趴桌上休息了。其他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温文炜越听越惊讶。他上下打量着尹杰，开始相信她所谓的“表象论”了。 两人走到梅五舍门口时，尹杰皱起了眉：“这里怎么改男生宿舍了？” 即使还没有走进宿舍楼，远远就能闻到浓重的男生宿舍味道。 尹杰依依不舍地看了看二楼的一扇窗口，然后举步离开。 大一那年，每天清晨她从这扇窗口探出头来，就能看到一堆男生在楼下，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不绝于耳： “303的曾荣……，醒了没有啊？” “215的安红，早点想吃什么？” “203的黄依依，把暖水瓶子递下来，我昨天忘拿了。” …… 而她揭开窗帘探头出去，总能一眼从这群人当中找到最高大最帅气的那个，……赫连新。 “今天早点想吃什么？添个鸡蛋好不好？” 他会这么说，褐色的眼睛总是那么温柔。 “这里的回忆很多吧？”温文炜看她怀念的神情，问道。 “是啊。”她笑了起来，“师兄那个时候是不是也每天给师姐带早点？” 温文炜眼睛涌上了回忆：“当然了，这是武大郎的专属特征，我当然不例外。”他开始慢慢讲述当年的趣事。 武大的男生，俗称“武大郎”。因为理科院系的女生较少，男生较多，一直处于“完美的不平衡”状态。为了博取心仪女生的欢心，或者守护好自己的恋人，为女友打饭——早点、午餐，以及晚餐，已经成了“武大郎”们必须遵守的一项习俗。又因女生宿舍只在中午到晚自习之前允许男生入内，所以一大清早男生蹲守在女生宿舍外，已经成为“武大一景”…… “……你说说，她那个时候怎么这么促狭，就这么捉弄我！”他的声音中注满了幸福，“也就那段时间，她古灵精怪的，总有那么多折腾人的法子。我猜想她或许是在考验我吧。果不其然，过了那段时间，她就逐渐变得温柔体贴，宽容又善解人意了……”他的声音又变得哽咽了。 “我在大学也谈过恋爱的，结果也不是美好的。”尹杰笑道，“他比我高三届，是经济学院的师兄。”她有意要打断温文炜逐渐低落的情绪。 “高了三届？那你们相处时间很短啊！” “没错。那个时候我非常不习惯大学生活，虽然有老乡帮衬，但人毕竟也有自己的女朋友。我俩只有大一那年在一起，但那一年真的很美好很甜蜜。” “你们后来？”温文炜问。 “他有个亲戚…好像是叔叔，在g国开公司。他毕业后不久就到g国留学去了，后来再也没回来。” “看样子你对他感情很深的……”温文炜试探道。 “你这话可千万别让我老公听见，他很爱吃飞醋的。”尹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说：“感情当然很深啊，又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两人真心诚意，一心一意地相爱……” “那个年代的爱情，真的非常纯洁也非常美好……” 两人走到布告栏前，尹杰笑道：“当时学校为了防止学生谈恋爱，居然组织了一个什么小分队来着，埋伏在几个恋人们常去的地方偷拍，然后等着学生找行政处老师忏悔。被偷拍两次以上的，照片会被贴到这里公示。被偷拍三次的就考虑扣学分了。” “还有这事儿？那你们被拍过吗？” “一次都没有！”尹杰骄傲地扬起了头，“我们俩约会都是他陪我上自习，我陪他做材料。” 温文炜喷笑出声：“你们这也叫谈恋爱？” “为什么不是谈恋爱呢？不小心触碰到手的心悸，相互关爱的温暖，眼睛里的柔情，……那种美好你们不懂！” 被“不懂”的温文炜只好闭嘴。 半晌，唇角含笑的尹杰回过神来：“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现在说来还能撼动心神……” “你现在的老公怎么认识的呢？” “工作当中认识的。”尹杰笑道，“当时就觉得他特别有本事。另外，他认真做事的时候特别有魅力，但没想到他也看上了我。” “那也算是一见钟情了？” “其实不算。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帅，做事情的时候很帅，嗯还有笑容很好看……” 温文炜无奈，傻师妹啊，这还不叫一见钟情？ 走到未名湖边，尹杰问温文炜有没有偷过桂花？ “那是你们女孩子搞的事。咦，你们都是靠偷的？我媳妇儿当时经常给我做桂花糖……” “你以为呢？你以为桂花糖怎么来的？”尹杰不屑地瞪了温文炜一眼，“我们同宿舍几个人，夜里到未名湖边偷桂花。一人望风，其他几个人分工协作，一边摘桂花，一边还得防着负责这一片那大爷。他要真发现了会到系里告状的！” “原来如此。” “还不止呢。”尹杰说，“我们还到空间物理系办公楼那边去偷过枇杷。可惜扔石头打枇杷的时候，安红居然把人玻璃给砸了…” 温文炜觉得心累。尽管尹杰描述得活灵活现，可他实实在在想象不出面前这个清雅有气质的女孩投石子打枇杷是什么样子。 两人信步来到樱园。樱园的“樱花大道”是武大赏樱的最佳地点。在这里，以日本樱花为主，种植了早樱和垂枝樱等共6种10余个佳品的樱花，花色丰富，绚丽多彩，枝干多异且花期不同。每当寒冬过后，梅花凋谢之时，早樱开放，继而日本樱花、垂枝樱花、晚樱等次第开放。 每年三月底盛开时就是著名的“赏樱节”。樱园酷似花的海洋，成千上万游客慕名而至，留连观赏。 现在樱花季已经结束，大多数樱树上都已经长出了翠绿而茂密的枝叶，完全不见了“满眼的樱花沿着300米长的大道盛开，洁白如雪、灿若云海，只见花云不见天”的景象了。 两人沿着108级台阶的楼梯拾级而上，登上樱顶，这里是武大最高的地方，又被称作樱花城堡。樱花大道就在它的脚下。武大的樱顶宿舍由三座一模一样的宿舍楼联合而成，因为本就楼高而漂亮，三座并列相连，更显得有气势。楼顶面积很大，形成了一个广场。楼与楼相连或镂空的地方则设有栏杆。两人倚在栏杆边，俯瞰整个武大校园，一片碧绿尽收眼底。 温文炜说：“当时我们最喜欢倚靠在这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讨论我的创业规划。”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吗？樱园宿舍楼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老斋社。” 尹杰知道，老斋社和老图书馆、理学院、行政楼并称武大最古老的四栋建筑，都是民国期间建造的，代表了武大的灵魂。老斋舍最有韵味的地方，是按千字文里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久、辰宿列张”来为十六个门洞取斋名。” 温文炜怀念地叹了一口气：“每年樱花盛开的季节，我们都不用出门，推开宿舍窗子就能看见漫天飞舞的樱花雨!” 三座宿舍楼连接而成的樱花城堡的顶部有三座小屋，也是飞檐琉璃非常漂亮。温文炜指着中间的那座说：“当时这是校学生会的办公室。”他笑着告诉尹杰，在“6.4”期间，他曾经半夜被人叫醒，说要他去“保护学生会”。 “您是校学生会的？”尹杰诧异问道。 “我是学生会的有什么稀奇？” “您当时不是想着创业？怎么会加入学生会？” “学生会工作的重点是什么？是人不是事。对我的创业而言是很有效的预演。” 尹杰看着不远处的学子们，陷入了沉思。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迈胜集团 武汉活动结束了，尹杰与代表团其他成员告别，直接飞了深圳。 此行的目的有二，一是拜访华志科技，了解考察结束后项目推进的状况；二是拜访另一家ls重点客户——迈胜集团。 迈胜集团是国内知名的医疗巨头，主营业务覆盖生命信息与支持、体外诊断、医学影像三大领域，致力于通过技术创新，为客户提供更完善的产品解决方案，帮助全球医疗机构改善医疗条件、提高诊疗效率。目前迈胜已经在国内30个省市自治区设有分公司，也已经在境外设立了20多家家子公司。全球员工近五千人，其中研发人员占比超过25%，外籍员工超过10%，已经初步形成全球化的研发、营销和服务网络。 上次深圳会议的时候，尹杰曾有幸与迈胜集团的许言总裁见面并交流。这次她希望能有机会拜会一下迈胜集团的董事长李一胜。 尹杰等候在迈胜大厦一楼宽敞的大厅里，一个一身黑色套装，异常精悍的女子向她走来，并伸出了手：“您好，我是李文娟，迈胜集团国际合作事务的负责人。” 尹杰握住了她的手。这位国际事务总监看起来年龄和她差不多，并不算漂亮，细眉细眼的，但通身气派十足，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自信”。 尹杰跟着她来到了李一胜董事长的办公室。 这位李总的办公室异常简朴，和她此前拜访过的其他民企老总办公室完全不一样。面积并不大，没有名画，没有值钱的摆件，只在书柜上放有很多奖杯、奖状，以及合影。实木办公桌上放着电脑和一堆文件，椅子背后就是大玻璃窗。李总工作累了转个身就能透过窗户俯瞰整个科技园。 两人进门的时候李总凑在电脑前，似乎正从网络上查找什么信息。抬眼看到她们就站起身来迎接，尹杰这才发现李总的个头很矮。 尹杰向他介绍了自己的来意，李总很礼貌地请她在一旁很普通的真皮沙发上坐下。李文娟则拿出纸杯帮她泡茶。 李总的装束很简单，白衬衫黑裤子。长得慈眉善目的，换身装束说他是隔壁的大爷应该不会有人质疑。 只在尹杰介绍豪森州投资环境的过程中，李总提出的问题既尖锐又缜密，显示出此人的谨慎、细致、严格。 李文娟则代表李总，向尹杰介绍了迈胜集团的国际化情况。 作为国内最大的医疗器械生产商，迈胜集团已经在北美、欧洲、亚非拉等地区设立了20多家子公司，其产品及解决方案已经在全球约70个国家和地区得到了应用，公司去年的收入中有近30%来自于国际市场。 “李总，您对公司产品的国际化发展有什么样的规划？”尹杰问道。 回答问题的依然是李文娟，她说： “迈胜集团未来仍将集中主要资源，聚焦主营业务。我们的主营业务包括生命信息与支持、医学影像，以及体外诊断三条产品线。关于监护线产品（生命信息与支持），我们目前基本上达到了全球前五名的成绩。在这个领域，公司希望加强自主创新，巩固我们的领先地位；第二个产品线超声，即医学影像，公司计划通过收购和联合研发，早日进入到国际一流行列，希望通过十年左右的努力能真正比肩欧美一流品牌；第三条线则是行业前景非常广阔的体外诊断，这是公司今后的发展重点。我们在ivd（体外诊断）方面已经投入了很多人力物力，并始从国际上引进相应的技术专家，目前已经有了一定的成绩。未来我们计划进一步提升迈胜体外诊断及医学影像业务在全球市场的份额，同时培育新的快速增长点。” “无论哪一条产品线，公司的态度都是明确的，质量至上，我们要在抓质量的基础上抓客户。目前我们相比国内其他企业而言已经有一个优势——我们对国内和海外市场都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这样以后发展可以少走弯路。” “另外，2008年以来，我们已经完成了9次国内并购，3次跨境并购。” 李总此时插言道：“这些并购主要是为了补充我们在渠道、品牌、技术等领域的空缺，收购的时候我们更看重技术和市场，也就是我经常和大家说的‘聚团做事’。” “怎么说？” “收购的主要考量因素是技术和市场。你如果留意过就会发现，我们收购的企业的业务和迈胜本身的业务一定是互补的。我们收购了企业之后，会把把迈瑞的理念延伸进去，帮助它发展成优秀的公司，最后统一发展。” 李总看到尹杰仍有些困惑的表情，决定详细地介绍一下： “从诸多国际领先企业的发展历史来看，只要把握产品和市场，就能够支持公司的高速发展。在中国，政府在企业发展过程中起到的作用非常大，只有符合国家战略发展方向才利于公司发展。现在国家鼓励海外投资，鼓励联合创新，这和我们下一步的计划不谋而合。如果没有创新，企业要怎么样才能长久发展呢？首先，迈胜的研发投入占公司营收的比重在同行业中是最高的，我们这几年真正感觉到了研发给公司带来的增益效果。但这还不够，未来还要增加。依我看，每年不出8到9款新产品是无法支撑公司未来的增长的。没有新东西上市，人家凭什么给你买单？” “除了自主创新之外，我们也加强合作创新。毕竟中国改革开放才四十年，自主研发时间和国际有差距。所以我们除了在海外设立20多个销售分公司之外，也在北美投资设立了研发中心。下一步就是欧洲。西欧国家的医疗器械发展不逊色于美国，s国本身也很不错。如果有一个好的渠道，能够帮我们促成与欧洲同行的合作创新，我们也非常愿意尝试。” 尹杰向他介绍了以豪森州为中心的医疗产业集群，以及州政府为了吸引投资所做出的一系列优惠举措。 介绍到模式时，李总似是有所触动。他详细询问了模式的原理，以及目前成功实现的企业。 尹杰趁机邀请他前往豪森州考察，他问及大致日期时犹豫了一下：“我现在没法子确定那个时间段是不是有空。您看这样吧，我和徐总商量一下，尽量找时间。如果我们俩都没有时间，可能就委托小李前往参加。” 尹杰答应时间确定之后就把邀请函发过来，随即问道： “李总，如果迈胜到欧洲设立一个复合功能的机构的话，您打算放进去一些什么功能呢？如果您确定迈胜会参加下一次考察的花，我会在考察之前尽量多做一些针对性的前期工作，这样考察的效果会更好，更有实效。” “我们在f国和g国已经设立了销售公司了，当然还会在其他国家设立销售公司，这样才能和终端市场保持亲密接触嘛。至于复合功能的新机构......必然也会有销售功能，我希望还有重要的合作研发功能。我对你刚才介绍的很感兴趣，如果能借此提前设置好税务架构，对我们在欧洲区的发展会有帮助。” 尹杰心领神会。那么这个新机构的选址考量因素应该就是：区位优势——销售便利性，低成本——税率和人力成本，产业环境及人才环境——合作研发。 关键问题确定过后，几人间的交流更为放松。尹杰问道： “李总，我听说您周末都不休息的？” “啊没错，周六日不上班就觉得难受，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迈胜集团实行是制度化管理，所以我就可以花多一点时间去考虑其他的问题，比如：产品质量问题，地域差异问题，如东部潮湿、东北地区寒冷，产品就要进行相应的调整，还要进行温度湿度测试，在沿海盐分高的地区要加盐测试腐蚀程度，还要考虑机器之间的组合会不会受到信号互相干扰等……” 除了尹杰不断提问外，李总对尹杰的工作也很感兴趣，询问了ls工作中接触到的其他民营企业在海外投资方面面临的问题。听尹杰提到人力资源问题时，他说： “这对中国民营企业来说确实是很大的难题。主要是职业经理人制度在中国还没有推广开来，很多企业都是创始人在一线经营。我们迈胜不好说有什么经验，在选人用人方面还在尝试。但有一点是确定的，我们培养的重点对象是在公司服务了很多年、对公司文化价值观有深度认同的人。只要是能干又有本事的年轻人，迈胜都愿意给机会。” 尹杰听说迈胜去年已经从美股退市了，很想知道李总这么选择的原因。 “我们在美股的时候，利润相对比较平均，成长性不明显，市盈率也不高。而且因为是中国公司，迈胜并不被北美投资者看好，所以我们选择了退市。”既然在美股受挫退市，到欧洲上市的可能性基本上可以判定没有了。 “计划重返a股吗？”尹杰问道。李总微笑着点点头 在尹杰即将提出告辞的时候，李一胜沉吟半晌，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移民。 移民问题已经有不止一位企业家询问过了。尹杰依例回答后，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迈胜被公认为国内医疗设备企业的“黄埔军校”，在行业内的影响力非同一般，难道李总他也......? “迈胜之前的国际并购，主要针对北美市场，我们全球研发中心目前除了中国就是北美。但我们从以前的体验发现，北美市场已经开始对中资不够友好了，未来想再找好的标的并购恐怕也不容易，或许欧洲也是这样？......为了迈胜未来的发展，或许移民能够使迈胜的国际化色彩更浓一些，这样以后推动国际合作更方便？” 尹杰做恍然大悟状，心情却愈加沉重。 第一百四十二章 海外投资的文化差异 刚回到帝都，尹杰就接到了赵敏儿的电话，约她周末聚会，说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还有王文丽也会参加。 没错，就是文丽总。 尹杰离开启航科技之后，和王文丽一直保持着不错的联系。在启航科技的发展逐步走上正轨之后，尹杰居中介绍王文丽和曹锟一起谈了合作，谈的就是尹杰之前建议的电子辞典项目。尽管崔勇的技术水平远比不上阮老大，但这种项目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在尹杰的促进下这个项目很快就签了下来。项目进展过程中也出现过小问题，主要源于崔勇的“老好人”个性，但在陈果的强力带动下最终顺利达成目标。 对启航科技而言，这个项目犹如定海神针一般，起到了稳定军心和启动投资者信心的双重作用。 因赵敏儿所服务杂志的主要客户群是国内的中小型企业，尹杰找了机会介绍王文丽和她认识。鉴于尹杰的面子，王文丽开始通过赵敏儿的杂志发布软文并投放广告，进行产品推广。然而事实证明此举的宣传效果着实很不错。双方现在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合作关系。 几次合作下来，两人竟都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觉得彼此意外地合拍，因此也真正发展成了朋友。 三人在王文丽选择的“小王府”茶馆会面。虽然身处闹市，这里环境清幽，每个房间的私密性都很好。 “大忙人来了。”尹杰刚来到茶室外时，赵敏儿眼尖看到就迎了出去，两人拥抱在一起。王文丽迟了一步走过来，伸臂把两个人都搂在怀里。 “好了好了。”尹杰开始觉得有点脸红，她轻轻挣开两人的手臂后快速地四下打量了一下。 “就你那么小心！”赵敏儿拉着她坐下，口中还抱怨道：“谁会那么八卦！” “唉，没什么必要让人误会啊！”尹杰笑道。 “这里私密性很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况且就是误会了又能如何？身正不怕影子斜！”王文丽颇有气势地说。 “咳，你不知道，我们尹杰现在可是‘名人’了，要注意社会影响的啦！”赵敏儿调侃道。 “胡说什么呀？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瞎说！”尹杰来了一个否认三连。 “前几天我参加一个媒体会，外地几个媒体谈到过你的。我才知道你这么有名了！” 尹杰拿着茶杯转过了身子：“你不知道不奇怪，因为我也不知道呀！说说，他们都说我什么了？” 说是你气质好啊，和省领导交流神态自若，和媒体交流有礼有节，...... 尹杰转了转眼珠，如果这样，是不是有可能......，她脑子里有一个设想慢慢成型。 “唉，问你话呢，醒来！”王文丽在她眼前挥舞着手臂。尹杰还真没见过她这么张牙舞爪的样子。不过相比以前那种正襟危坐的样子，现在这么着整个人看起来更生动更接地气。 “敏敏，今天邀我们来有事儿吧，啥事儿？”尹杰好奇地对赵敏儿说。 “确实有个事儿。”赵敏儿说，“我们在做一期中国民企专辑，现在刚好需要放一篇有关民营企业‘走出去’的稿子。我想了一想，这不就是你的本行吗？文丽呢她本身就是民企老板，我一会儿也有其他话题要‘采访’她。”她拿出了录音笔，“怎么样，尹总？谈谈你对民营企业海外投资的看法？” 尹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说：“淘气孩子......没问题！” 赵敏儿打开了录音笔，清楚地说：“我们今天邀请到了s国驻华代表处的尹杰总监，请她来谈一谈民营企业‘走出去’过程中面临的主要困难。尹总监多年从事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促进工作，对今天的话题有着切身的体会。” 看到录音笔已经亮起了灯，尹杰也就端正了神色开口说： “感谢赵总的邀请。在这方面，我确实有一些信息和观点可以和大家分享。作为投资促进专家，我的本职工作是帮助有意向进行海外投资的中国企业了解s国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帮助他们更有序地走出去，并对他们遇到的问题提供咨询。因为这份工作，我接触到的民营企业确实很多。这么些年工作下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影响中国民企海外投资的不是资金，不是技术，而是和目标国之间的文化差异。” “尹总您这么说一定有原因吧？今天就给大家分享一下好不好？就我个人的理解，现在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对英语这门语言的掌握越来越熟练。此外，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老百姓海外旅游的频次也提高了，企业的对外交流也越来越多，应该说国人对海外的了解是逐步增多的......”赵敏儿适时接上话头。 “赵总您的说法反应了大多数人对‘文化差异’的误解。‘文化差异’是一个复合的概念，包含了很多因素。语言问题只是其中最浅显的一个因素，也是最容易解决的。” “那您口中的文化差异究竟指是什么呢？” “我给您举个例子。假如有两对夫妻，他们都是因为相爱组成家庭的。其中一对夫妻俩都是帝都人，二人家世和生活环境相当；第二对夫妻虽然是帝都人，但一人家境优渥，一人家境贫寒，您觉得这两对夫妻中，哪一对发生争吵的概率更大？” “当然是第二对。家境不同，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对待金钱和日常生活的态度都会不同。如果两人都不懂得妥协，发生争吵是必然的，最后闹到离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说得好。假如第二对夫妻一人来自帝都，一人来自上海呢？” “争吵的可能性更大，两个地方的饮食习惯、行为习惯都不同。” “那如果第二对夫妻中一人来自上海浦西，一人来自湘西村寨呢？或者一人来自帝都，一人来自英国伦敦呢？” “如果不懂得妥协的话，争吵的可能性爆棚！第二对夫妻不仅饮食习惯、行为习惯不同，从小生长的生活环境的差别也实在太大了。” “其实这就是我所说的文化差异。产生文化差异的原因有家境，有饮食习惯，但更重要的，是从幼儿到成人......这阶段形成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之中的细微差别。你看即使第二对夫妻都是中国人，他们之间没有语言隔阂，但生活环境不同，文化差异就必然存在。更何况来自不同国家呢？存在文化差异是正常的，关键在于怎么消除这种文化差异的不利影响。” “说的对！怎么消除文化差异给企业带来的不利影响呢？” “我的建议是‘在保留自我的同时融入目标市场’。举个例子，帝都人到上海工作，是主动熟悉并遵循上海的工作和生活习惯容易呢？还是要求身边的上海人适应自己在帝都养成的生活习惯更容易？是自己一个人逐步习惯上海的阳春面容易呢？还是要求身边的上海同事都改吃炸酱面更容易？” “当然是少数服从多数更容易。” “您说的有道理。相对于改变周围所有人的固有生活习惯，自然是调整自我的部分习惯更容易。但只是调节还不行，需要做的是“融入”。也就是说，既然必须在上海生活，那就尽量让自己喜欢上阳春面。如果实在接受不了阳春面，也得让自己习惯同事们都喜欢的爆鱼面，这样才能和周围同事一起享受当地美食，分享食物的美妙，从心理上融入其中。” “这是融入没错了，那么保留呢？” “喜欢阳春面不等于放弃炸酱面对不对？只要不强迫周围的人都接受炸酱面，自己独特的爱好大家都是尊重的。” “尹总的比喻实在是很形象！” “事实就是如此。我的一位助理来自扬州，她曾告诉我她很喜欢帝都。但这种喜欢是来到帝都后努力挖掘出来的。她努力让自己认同这个地方，尽量和本地人打成一片，理解他们日常习俗的由来、原因、目的，从而喜欢上这个城市。她说，只有真正融入这个城市，成为其中的一份子，自己在帝都的生活才可能走上正轨。” 赵敏儿很认同地点头称是。尹杰接着说： “这同样适用于到海外投资的中国企业家。如果事先对当地的投资环境和商业习俗有所了解，就能在落地之后遵循这些规则。遵守规则了，才可能进入当地的体系，了解到更多的东西，从而真正融入。语言只是文化交流的工具而已，要消除文化差异需要做的工作更多，必须真正地深入下去。” “那么，企业应该怎么消除文化差异呢？” “刚才已经说了，应该提前了解当地的投资环境和商业习俗。怎么做呢？委托第三方调研和咨询机构。当然，如果企业本身就设有专门的部门来做这部分工作当然可以自己做。否则的话，应该委托有业务能力的第三方机构，就投资目的地的政策、法律、环境进行系统调研。这样才能做到知己知彼，也才能够达到百战不殆。” “尹总，在您接触过的民营企业当中，采用第三方机构进行调研的多吗？” 尹杰轻叹了一口气：“很遗憾，愿意采用第三方机构提前调研的企业并不多。究其原因，要么是企业负责人没有认识到事前系统调研的重要性，要么是过分介意调研的经费开支，结果只通过自己的员工进行粗略调研了事。这里我特别想提醒大家，术业有专攻，如果自身不擅长，最好还是交给第三方机构去做。进行粗略而不专业的调研，其后果比完全不做调研还严重。 “怎么说？”赵敏儿问道。 “如果完全不做调研，企业家在决策时会小心从事；假如调研结果不准确，会直接影响决策，有可能直接导致巨额经济损失，甚至带来法律风险。” “在我们的采访中，很多企业家说国外的经验不适用于国内，他们更愿意‘摸着石头过河’，您怎么看？” 尹杰非常认真地说： “身处一个完全未知的领域的时候，比如说我们进入的领域完全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那么我们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只能承受相应的风险和代价。”她的语调一转，又说： “然而，如何到欧洲投资？这已经是无数前辈通过‘摸着石头过河’付出过代价，才留下来的教训和经验，是经过了市场验证行之有效的投资方法和途径，我们的企业为什么不采纳呢？摒弃现成的经验不用而另搞一套，势必还是要重复付出代价的。这样做的代价比遵循现成经验的成本会昂贵得非常多。” 尹杰向几人介绍了几个海外投资失败的案例，其中就包括力行木业。 这每个案例中她都隐去了具体的国别和企业名字，均以代号代表。她可不愿意因为这一篇报道，把自己陷入到和相关机构的口水战里边去。 最后她说：“所以你看，不愿意支付60万的咨询费用，最后付出数百万的代价！而最后这家木业公司最惨，因为不舍得花钱事前调研，险些数亿投资打了水漂！最重要的是，这些企业交的学费可不止于金钱，他们的企业信用度、社会声誉都因此被损坏了。这种影响是巨大的，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影响到他们欧洲经营的方方面面。而且，这种对信誉和品牌的伤害，没有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持续努力是没法子补救回来的。” ...... 王文丽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她再次发现了尹杰身上的变化。在她的眼中，尹杰正在慢慢发生着蜕变。 这个女孩最后会蜕变成什么样子？王文丽充满期待。 第一百四十三章 民企发展的关键 “感谢s国豪森州尹总监的分享。相信尹总监今天分享的内容对于中国民营企业的海外拓展将会起到很大的作用。”赵敏儿结束了这一段录音。 她转向了王文丽说：“文丽，中国民营企业有很多发展都不理想，最显著特点是‘寿命短’‘长不大’，这种状况应该如何改变？在发展过程中出现了很多乱象。有人把它归结为中国企业家的素质问题，我想先问问你的看法，然后再请你和尹杰一起讨论一下，你准备好了么？” 王文丽点了点头：“准备好了。来吧！” 赵敏儿又打开了录音笔，一番开场白后，把录音笔放到了王文丽的面前： “现在请启航科技的文丽总谈一下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王文丽笑了笑，开口道： “谢谢赵总。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文丽，启航科技的创始人，现任董事长兼总经理。启航科技致力于为中国的企业、政府、事业单位提供国际化交流平台的定制，涉及多种语言，包括y文、g文、f文、r文与中文。”她笑盈盈地说：“刚才就算给启航打一个小小的广告吧，现在我们言归正传。” “启航科技本身就是一家民营企业，目前还处于成长阶段。因此我们对民营企业发展过程中会中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一直都非常关注。众所周知，中国民营企业家们一直都有一种倔强、奋进的可贵精神，在完成初期的财富积累以后，都在逐步向制度化方向发展。但是，我们还是能看到很多民营企业在完成财富积累后反而倒下了。这是为什么呢？”她自设了一个问句，然后回答道： “我们发现，国内民企真正发展的黄金时期通常在2年到4年之间，之后就呈现两级分化，要么倒闭、要么顺利成长。在发展稳定之后，再次呈现两级分化，要么出现管理混乱进而发展停滞甚至倒退，要么爆发性增长。例子非常多，这些年一直看着一个又一个企业辉煌地崛起，然后又一个个倒下。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曾经特地请教过相关的政府领导和专家，得出的结论是，中国民企与生俱来的基因在促成了增长的同时，也有一些导致了失败。总的来说，失败的民企在成长中会出现几大通病。” 她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价值观问题，很多民营企业老板在创业的时候都非常有情怀，都有着做好自己的事业，为社会解决特定问题的梦想。事实却是，一旦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他们就开始‘正规化’地随大流了，一切重回所谓‘正规’企业的模式化发展轨迹，创新和创业的热情自动给‘正规’让路。而那些所谓的‘规矩’并没能在企业管理中起到很好的作用，反而变成了束缚企业发展的枷锁。” 尹杰想到了宁昊然，接口道：“还有这样的情况，企业发展壮大以后，为了保证自己对公司的控制力，企业老板的自我定位向着封建帝王的方向转变，逐步变得‘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企业的创新和发展完全依赖于老板一人的判断，创业时期的‘众人拾柴火焰高’变成了独裁，企业的利益让位给了个人利益，......这样一来，企业发展起来的根基——活力几乎都被被剥夺了，再想获得持续发展自然是更难了。” 赵敏儿说：“两位说得都很对，从这个层面上看，在原始资本积累起来以后，阻碍民营企业发展的关键并不是资金，也不是技术，更不是盈利模式，而是企业家的价值观。只有摒弃封建家长式的管理作风，充分发动大家的积极性和创造力，企业才可能有发展。” 王文丽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用人：民营企业家在用人方面的原则通常是‘信得过，靠得住’。一个开明而锐意进取的企业家所说的‘信得过’除了忠诚之外，还有道德品质、职业操守，以及专业素养；而封建家长制企业家眼中的‘信得过’只有一条，就是是否表现得足够忠诚。这样的企业中很多员工都把晋升的希望放到了博取老板，或老板家人的好感上面，真正卖力气干活的人获得的利益远不如拍马屁的多。” “这就是‘秦王有病，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的道理了。”尹杰笑道，“长此以往，当然会造成人才的浪费和流失。” 王文丽接着说：“还有啊，民企老板都是一人身兼多职，身先士卒披金执锐拼杀出来的，带团队的时候通常对员工会有求全责备心态。如果是前头所说的那种封建家长领导，任人唯亲，对真正有能力却不擅拍马的人却吝于授权，只要求对方风险一味索取，却吝于给予实际的权力和利益......这样下去，人才必然流失。靠拍马上位的人是无法帮助企业发展的。” 尹杰没有提起宁昊然，只是插话说：“很多民企老板把自己与员工之间的关系定位为‘君臣’或‘主仆’关系，动辄敲打、调教，这真的是大错特错。相反，欧美国家的劳资关系一直维持复杂的‘博弈’状态，这也就是工会在欧美社会存在的必要性。”她介绍了沐霖集团遇到的adam事件，然后说：“其实劳资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对立统一的，国内外都一样。企业发展的成败取决于员工的首创精神是被压抑还是被鼓励。” 赵敏儿说：“很多老板之所以不愿意授权，是担心人才流入竞争对手的公司给自己带来威胁和挑战，所以要么给人才划定‘格子’限制他的发展，要么采用‘集权管理’禁止权力下放。” “那这样的结果就是企业内部信息流通不畅，部门间沟通效率低下，本来根据制度可以自行运营的公司变成事事必须仰仗老板的决策才能运转，等于变‘法治’为‘人治’。”尹杰评论说，“这些企业的发展只能完全依靠企业家来拉动，招来再多人才也用不上、留不住。后果就是企业家越来越累，同时公司里庸才越来越多，人才流失殆尽。其实企业发展需要的是一个稳定且忠诚的核心管理团队。而核心人员不接受授权不承担责任是成长不起来的。” 王文丽同意地连连点头： “没错，在封建家长式管理的民营企业中，游戏规则就是‘顺者昌逆者亡”，一切随老板好恶而定。只要和老板关系亲近，即使做了错事也能够得到谅解，和老板关系不到位的话，做出了成绩也只是轻轻带过，甚至不仅得不到鼓励反而被老板的亲信‘摘桃子’。企业的根本是人，如果员工对企业已经不抱希望，那企业的灭亡也只是时间问题。” “古时候还有‘国士待之，报以国士’‘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呢，况且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呢？企业的所有者不尊重人才，人才对企业自然没有什么忠诚度。那衡量是否留下的考量因素，也只会是薪酬罢了。”尹杰说道。她现在觉得宁昊然真是一个完美的反面教例。 王文丽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所以说，第三是企业文化：在企业中构建企业文化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甚至可以说，企业文化是企业经营管理活动的核心。但企业文化绝对不是哗众取宠的几句口号。只有在企业长期的经营实践中逐步形成的独有的价值观、信念、行为准则，才叫做企业文化。也只有这样形成的企业文化，才能真正进入员工的心里，才能让他们真正认同和自觉遵循。” 她又接着说： “赵总你刚才和尹总谈到了中国企业的海外投资，这不由让我想到了海外企业在同样情况下的做法。我看过一些相关的报道，国外企业大多以民企为主，其中很多都是家族企业，但他们同样能够基业长青。究其原因就是这些企业都非常注重企业文化建设，并由此构建企业的管理体制和道德规范，最后才进行企业形象建设。企业文化的明晰在很大程度上确保了公司内部管理机制的顺畅、正常运转。” “确实如此。”尹杰接口说，“其实在国外那些发展非常好的私营企业中，也会出现‘任人唯亲’，特别是家族式企业当中。但那种任人唯亲是基于信用体系的，因为他们在企业内部建有完整的任用和升级制度。这一点确实值得咱们中小企业的企业家们多多学习和借鉴。” “感谢两位的分享。刚才王总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她认为中国民企现在的问题症结就在‘价值观’‘用人制度’，还有‘企业文化’三个方面。尹总有什么补充吗？” “其实我一直认为，中国的民企创始人有足够的魄力也有持续奋斗的毅力，只是在完成初始积累以后似乎会失去方向，或者说偏离方向？”尹杰说。 赵敏儿坐正了身子，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有不准确的地方请两位纠正哈。”尹杰谦虚道，“创业的时候全力以赴，在完成初始积累进入‘成功者’行列以后，却突然会开始质疑自己，质疑自己以前的方向，从而走回大多数人认同的路径。走正规化、制度化的道路本身没有错，关键是方向可能错了。” “那应该怎么找准方向呢？”赵敏问。 “我的建议是‘勿忘初心，回到原点’。要改变方向的时候、或者迟疑不定的时候，且回头看看自己的初心是什么？因为目前的成功都源于这份初心，在没有达成设定的目标之前，这份‘初心’并没有‘过时’。”她笑了笑说，“只要保持初心，就能保证努力方向持续稳定。” 赵敏儿最后总结说：“尹总说得真好，只有勿忘初心，才能不失方向。值得所有得民企老板参考。” 她干净利落地给两人道谢后关掉录音笔。尹杰这时候才问她： “怎么想起来采访我们俩？” 赵敏儿笑得有点勉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了好了，说吧！”尹杰坐到她身边，搂住了她的肩膀，“我们是朋友！” 赵敏儿看到王文丽也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终于开口说：“采访你们正合适。一个本身就是成长阶段的民企，对民企的状况有思考也最关注，一个是与国内外的民企都有广泛接触的专家，引申借鉴都有说服力，你们的建议也有可操作性。类似的专题以前都做过，只是都不成功，读者的反馈是‘隔靴搔痒’......” 她向后抚弄了一下头发说：“这个采访我和老板意见不一。不过我还是坚持做了。...最近他总是莫名其妙找我麻烦。” 尹杰了然地看着她，说：“需要帮忙就打电话，我们很乐意帮忙！” 王文丽在一旁赞许地点头。 第一百四十四章 集体参会并度假 要到豪森州参加全体大会了，th北京公司的所有人都不由欢欣鼓舞。 尹杰团队的人更加忙碌一些。概因为了节省开支，尹杰同学把下半年的三件大事都集中到了一个时段。但这也实在是没法子的事。正如marco所说，上半年频繁出差，特别是陪同华志科技的徐志强副总裁考察豪森州那一趟，上半年的工作已经把ls的全年预算花了不少，下半年ls团队是必须精打细算的。 把公司大会、第三次考察，以及flora培训三件事放到一起，对节省开支的贡献显而易见。简单描述一下，公司全体人员到豪森州参加公司大会，会议结束后hanson和isabe回国，刚好能赶上为考察团的准备工作收尾。这之后一周内，尹杰和flora在豪森州拜访已经落地的企业，了解情况解决问题。然后第三次考察开始，两人和christoph一起负责接待考察团。考察结束后两天，flora就可以接着到苏立克参加经济事务部的培训。 ...... 这安排可谓颇费心思，但是...... 事情有那么简单么？ 要完成这一安排，考察团的所有准备工作必须提前，那么，如何让参团企业配合？要知道，那些企业老板的时间可是早就规划好了。 多方协调的难处就体现在这儿了。考察团参团企业现在已经出现了各种状况。 hanson和isabe现在正在和尹杰讨论这个事儿。因flora必须在出发前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所以这次考察还是由尹杰指导hanson和isabe一起操作，尹杰也想借此对二人多一些了解。 “evita，迈胜集团李总（这里指的是负责国际事务的李文娟）说现在时间还太早，尚且决定不了哪一位领导有时间可以参加我们的考察活动。”hanson说 “嗯，迈胜。别的还有哪家公司有问题？” “锐志的李总已经报名了，他说会带着秘书参加，关键在于李总的护照现在正申请印尼签证，出来以后接着就出差，里外里得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拿不回护照来......如果咱们提前申请签证，估计他就赶不上了。” “还有吗？” “吴州动力和振华重工这次都打算参加，但情况和迈胜一样，都说没法子提前确定参团人员。此外，大汉存储、科海激光、宁洲电力三个公司的情况和锐志基本一样，都说护照在占用，无法提前拿回来送签。” “已经报名，而且可以跟着提前申请签证的有几家？” “只有四家，华志、卧龙、科兴，还有北方汽车，是可以跟着我们的计划走的。” “接下来还会有新的公司加入吗？”尹杰转向isabe。 “有的，有几家企业现在的回复稍显含糊，但我感觉他们很想参加。” 尹杰很干脆地对她说：“你和这几家有意向的企业再沟通一下，设定截止日期，嗯就下周一吧，如果还没有正式报名的就劝说他们参加下一次考察。下周一正式报名了的，请他们在周五之前把签证所需资料交上来。好吗？你就负责盯这个事，签证材料上来以后，你俩和flora一起交叉检查。” isabe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开了。 “evita，现在不配合的这些企业怎么办？”hanson明显有些着急了。 时间确实比较紧张了。尹杰没有再起考较的心思，当机立断地对hanson说： “别着急！记住了，‘每临大事有静气’，任何时候都不能沉不住气。这件事这样处理，对于能按要求提前送材料的，你给他们按计划约签；对于确实赶不及的，比如像李总那样人员已经敲定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提供护照的，首先请他们自查护照里是不是有申根签证，是不是在有效期内。如果是的话就按正常程序操作，如果没有的话也没关系。请豪森州统一发出邀请函，但分批次帮他们约签。” “evita，关键是他们把护照提交上来的时间太晚，递签后我们马上就飞s国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两步走，一是你们仨在检查资料的时候要忙而不乱，尽量提早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另一方面......你约老孟，下午咱俩一起去，请他指派专人协助你工作。现在开始入手，咱们走后有问题也应该能处理，甚至最后一批送签都可以由他们来做。” “这样合适吗？”hanson心情稍一放松又有些担心，“咱们接触的都是企业的核心商务信息......” “你糊涂了！”尹杰用手里的铅笔敲了一下hanson的额头，“需要旅行社协助的只是签证工作，和企业的商业信息有什么关系？即使到了s国，咱们也不能放松和企业的沟通协调的！” hanson如释重负。 老孟自然很乐意。约签、送签是他们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个项目稍有特殊，需要把事情做得再精细一点而已。 一切稳步进行。 众人飞抵苏立克国际机场的时候，sophia已经带了一辆中型车在机场迎接他们了。因这次公司在全球各国的分支机构都回到豪森，th公司包下了火车站附近一家颇有历史古色古香的酒店，用来安置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员工。 两天的公司大会中，尹杰再一次明确了自己的判断：ls业务在th的业务中所占比重确实不算太大。除了中国分公司外，其他国家分支的职能都给长明确地集中到了环保科技、贸易促进、投资咨询、区域规划等几个方面。在她暗暗思忖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的时候，年度业绩大奖已经揭晓。 瑞典分公司因其业绩出众获得了年度大奖。众人眼热之余也暗下决心在新的一年好好干出一番成绩来。 会议之后，公司安排所有人（有紧急公务的除外）乘火车前往素有“度假天堂”的圣莫瑞斯去放松两天。肤色发色各异的众人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沿途景色清新明艳，sophia对各地历史传说的绘声绘色介绍更令众人浮想联翩。 抵达上英格村这个风景如画的小村庄后，一行人分批乘坐古老的齿轨列车来到了圣莫瑞斯。 圣莫瑞斯位于阿尔卑斯山脉和圣莫瑞斯湖之间，不大的城市里有着鳞次栉比的豪华酒店、疗养中心，和高档奢华的时尚购物街。这里一直以昂贵和奢侈著称，是一众多金人士异常钟情的度假胜地。 在sophia的安排下，众人入住了别有风味的卡尔顿酒店。 第二天th公司的这些人分成了几拨，印度团队中皮肤黝黑的的jaishankar小伙子和他的同胞们决定道圣莫瑞斯湖边去静坐冥想，之后希望在老城区享受温泉spa。他们也很想体验一把在独特的“个性化购物”，要知道在其他地方只有vvvip才有可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日本团队则和瑞典团队结伴前往著名的雍格峰游览，....，以尹杰和kim为首的中国团队，包括除了marco和hanna之外的所有人，联同澳洲团队的几个人，则决定利用这难得的一天时间徒步，好好体验圣莫瑞斯的湖光山色。 一行人乘坐缆车直达2312米的菲斯拉斯,从这里开始沿着田园诗一般的小径进行环线徒步。按当地旅游局的介绍，这条路线被标记为“低难度”，途中会经过6个小巧精致的高山湖泊和众多小镇。正值七月，红色白色黄色的野花开满山坡，间或还有牛羊一路同行，众人沿着步道前行，还不时在风景绝佳的地方停下来合影留念。 中午时分来到一个小山村，一行人已是饥肠辘辘。村子所在的半山腰处有一家瓦德豪斯酒店，观景位置绝佳，可尽览湖光山色。flora等闲不住的点完菜就忙着四处拍照，尹杰更有兴趣的则是——和刚好碰到的酒店老板dietrich聊天。据年近古稀仍身体硬朗的老板说，这家酒店从1908年开始就被他们家族买下，并一直经营到现在了。 “现在是我儿子在负责经营，以后还要传给我孙子。我的曾孙子都已经两岁多了！”他很是开心低挥舞着手说。 两人聊天期间，dietrich提到30多年前也有一群中国作家到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并在酒店的留言本上题词。尹杰好奇心爆棚，极力撺掇老板拿出那本珍贵的留言本。 “说不定上面的人我们认识呢！”尹杰诱惑道，“我会给你介绍他们的故事。” “如果上面的人真的是很厉害的名人的话，我今天中午给你们免单。”老板慨然许诺道。 留言本看起来很古老，棕色的硬壳皮面，上面的花体烫金文字已经有些褪色暗淡。尹杰看到老板翻开的那一页，顿时笑了起来。上面用中文写着： “我们作为第一个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s国，游览这个美丽的山区，并住在这个拥有光荣传统经历的旅馆，而感到荣幸。请允许我们以昆仑山的名义，向阿尔卑斯山致意。祝两国人民的友谊不断发展”。落款是“中国作家代表团，曹禺、李瑛、秦似、吴世良，1979.9.25” 尹杰指着第一个名字说：“这是非常著名的作家，他在中国的地位相当于英国的莎士比亚。”老板顿时肃然起敬。尹杰又一一介绍了其他几人和他们的代表作品。 dietrich先生非常开心，满面红光地吩咐服务员给尹杰等人免单。话音刚落就发现呼啦啦进来了十几个人拥到了尹杰身边，他不由愣住了。 尹杰善解人意地表示不用免单。dietrich老爷子还是坚持免单，最后还是餐馆真正的主事人出马，决定给众人的消费打了六折。 饭后众人继续前行，一路天青云淡、山明水秀，待众人回到起始之地菲斯拉斯之后所有人都感到比较疲累，于是乘缆索返回圣莫瑞斯休息。只有尹杰和flora觉得时间还早，搭乘另一条缆索铁路到达了一个据说很有名的瞭望台。 从这里往下看，墨绿的山脉、碧蓝的湖泊，以及彩色的城镇契合在一起。极目远眺，巍峨的雪山仿若古时候的巨人披着一身银装，又像古圣先哲身着银袍，静坐风中，思虑天地无极的道理。 夕阳渐次西下，天空中浮动的流云被抹上了一缕金边。 两人初时还交流几句，后来被如诗如画的景色迷住竟融入进去。从下午四点一直流连到黄昏，在肠胃作反时才惊觉过来，移步山顶餐厅解决晚餐问题。 这个餐厅供应的是周边地区的野味菜肴，豪迈的香肠奶酪拼盘直接用树桩子托送上来。两人看着这烟火气十足的一幕不由相视而笑。 坐在视野极好的窗边，看日落下山，看月亮升起，看万家灯火在山谷里次第点亮,......尹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又彷佛咀嚼的不仅是这些食物。 一起吞咽入腹的，应该还有眼前这一方美景吧...... 第一百四十五章 第三方机构 th公司为员工们选择的卡尔顿酒店始建于1913年，位置优越。室内装饰非常典雅，坐在尹杰房间的露台就能够舒服地俯瞰圣莫瑞斯湖，而从对面的房间则能远眺巍峨的阿尔卑斯山景。 这间酒店内设有米其林二星餐厅和宽敞奢华的温泉水疗，在当地极其有名。酒店还对尊贵客人提供城区范围内24小时的宾利豪华轿车服务。 尹杰和酒店经理闲聊的时候发现这间酒店还配有宽敞的小型套房????，这种套房可以同时享有山景和湖景，内部装饰奢华，配备高档家私和大型浴室，套房的客人还能享受酒店提供的管家服务。 （.套房的价格同样奢华...) 第三天一早，尹杰和flora、hanna、isabe等人来到酒店的三层温泉水疗中心享受了温泉spa和美体按摩。午餐后阳光正烈，几人在酒店的酒廊享用美味的下午茶，坐在酒廊阳光露台的大遮阳伞下俯瞰恬静如少女一般的圣莫瑞斯湖泊，间或举目远眺壮阔的山脉风光。 下午茶后阳光不那么热烈了，几人又相约出去逛街购物。尹杰在viese购物街上给家人买了礼物，又到礼品店特地给胖儿子买了黑森林布谷钟和一只非常漂亮的彩蛋八音盒。 次日上午，这次公费休假宣告结束，众人乘火车返回豪森州。除尹杰和flora外，其他人都启程返回帝都。 临行前，尹杰又和hanson及isabe两人细细复核了回国后的工作安排，约定了每天的视频会议时间，这才送两人登上回国的航班。 这次出行的第二项重要工作就是拜访已经在豪森落户的企业，了解他们落地后的情况并视情况帮忙协调。尹杰首先和被指派负责恒琴和沐霖两个项目的lucas进行了沟通。 “恒琴集团的情况还不错，我和feng一直有沟通。不过....”他有一点犹豫。 “怎么了？” “feng好像打算炒掉bmo。” “他说了具体什么原因吗？是因为bmo有什么失误吗？” “没有具体说。你知道如果他坚持这么做我们是没有办法干涉的。” “好的，我去找他了解一下...” 冯程运的回答让尹杰有点哭笑皆非。 他的理由是bmo的服务费用太贵了，公司落地后其实rapheal的服务内容已经没那么多了，却每个月依然有账单发过来...。 “原因是什么呢？您有没有和他具体沟通过？据我所知，你们的合同已经接近尾声，接下来谈新合同的时候可以就服务项目和付费方式重新讨论的。” 冯程运却只是摇头。问及是否与rapheal之间产生过矛盾又完全否认，只说想要就此结束合作。 “那是否您另外再找合作对象？” “尹总，其实我们很感谢ls帮忙介绍bmo为我们处理落地的事，事情也确实处理得不错。现在公司已经落地，该协调的已经协调完了，我想以后需要bmo出面处理的问题其实不多了。我完全可以自己摸索来做，这块费用就可以省下来了。实在不行就招个人来做。” 尹杰觉得有点头大。她尽力解释道： “冯先生，我并没有坚持要恒琴采用bmo服务。我只是想提醒您，公司刚刚在豪森州落地，对于这里的商业和生活环境仍然比较生疏，bmo作为您的商业伙伴，可以在您的运作中及时发现问题并帮助您解决问题的。” 她看了看周围混杂了国内民企风和欧洲复古风的办公室，继续说： “另外还有一个事，恒琴设在欧洲各国的公司需要从管理权到税务架构上调整到您这个机构下面来。我知道这部分工作是pwc在做，但他们负责的只是国际部分的工作，在豪森州这里是需要一个像bmo这样专业的接口的，不一定是bmo，可以是其他的同类公司，这项工作就能完成得更加顺畅有效率。” 冯程运还是摇头，说： “尹总我完全理解您身为ls一员有责任推动当地经济发展。不过这件事我基本上已经确定了。等pwc完成其他欧洲分支的架构调整时我们可以再开始找公司合作，bmo或者其他公司都可以。但现在确实没有必要，有问题我会咨询lucas。” 尹杰有些恼火，她压了压心头的怒意，再次劝道： “您知道ls是政府项目对不对？lucas其实也算是政府雇员。为了帮助投资者顺利扎根于此，ls指派lucas定期和您接洽，了解日常工作中存在的疑惑和困难。一般常识类问题他是可以帮您解答，但专业问题他只能把您引荐给专家获得专业建议。” “那你们这个所谓的投资者关怀，也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不过如此罢了！” 尹杰被他的歪理气笑了，说道： “您可能对政府工作人员有误解吧。lucas能帮助您找到解决问题的路径，但并不能越俎代庖解决问题。原因很简单，他作为政府项目工作人员必须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既然不是这个领域的专家，就没有资格给予专业建议，否则出现不良后果他承担不起的。” “如果恒琴给ls支付咨询费用呢？我宁愿给你们付费。” “谢谢您对ls的认可。不过ls是政府项目，不允许向企业收费。况且ls并不擅长法律、财务、税务、金融这些专业领域，不会接受这些项目。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只做自己擅长的事。“ 冯程运有些怏怏，但依然没有改变态度。尹杰只能告辞。 她算看出来了，这位冯总不考虑续约bmo的原因还是费用问题。而且似乎有恃无恐“一旦有事ls不会不管我”...可见此人全局观还是不够，而且有推脱诿过的倾向。 尹杰回到办公室后就特意提醒lucas注意工作方法，不能提供超出权责范围之外的服务。她在担心，如果lucas在冯程运的引诱下提供了非专业建议，一旦出现不好的后果冯程运极有可能推诿到lucas身上，甚至th都会因此遭受连累，并从经济和社会两个维度受到损失。当然，自己也必然会受到牵连，毕竟这个公司是自己引进的。 看冯程运那个样子，明显并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应该怎么办？ 恒琴确实是很不错的一间公司，耗费无数精力引进来，难道就把希望寄托到运气上？提心吊胆地等着最坏情况的发生？ 尹杰决定还是和王总谈一谈。 至于这次谈话是否会给冯程运带来不好的影响？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况且闫、王两位选择冯程运来负责这么重要的机构，他令两位老总看重的资质应该很多。安抚他的工作就交给他的老板去做吧。 毕竟，最希望这个成功运营起来的人就是两位老板，对不对？ 视频接通之后，尹杰才反应过来国内已经接近晚上十点，她赶快向王总致歉：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影响您休息了。不过我想这个事情越早解决越好。今天和您谈过之后，明天中午您可以和冯总直接交流了。” 王总笑眯眯地说没事，镜头里还闪过了闫总打电话的身影。 尹杰详细地把问题复述了一遍，同时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冯总似乎是想自己尝试着做这部分工作，或者招一个员工来做。我猜想冯总作为的负责人，身上的责任已经很重，他的时间也相当宝贵，难道再把有限的时间花到这些既复杂又琐碎，还特别耗精力的工作上？如果恒琴稳定运营以后招员工来做也可以，但现在专门招人来做这个是不是有必要？一般新人不可能拥有bmo的人脉资源和专业知识，办起事来肯定磕磕绊绊。如果招一名行政管理专家来做这个事，仅薪水福利都会超出付给bmo的费用。” 王总笑了：“我听明白了。冯程运他这是老毛病又犯了。”她笑着解释道：“这个人吧，业务能力很强，就是在财务上非常计较。以前他就因为财务方面的问题和戴安慧闹过矛盾。我明早和他谈谈。” 尹杰解释道：“其实您的公司落户豪森之后，原则上我的工作就结束了。不过恒琴是非常优秀的公司，我非常希望它能够在豪森州发展顺利，不忍心因为一些操作方式上的小问题引发麻烦。有了苗头就解决是最简单最省事的，总比以后出了问题再处理浪费打量人力物力财力要好，您说对吗？一旦影响了信用记录，政府就再也不可能为恒琴做背书的。” 王总问：“您的意见是不是还用bmo？” 尹杰道：“是否用bmo我没有意见。企业之间的合作也是一种缘法，不能强求的。一切以有利于恒琴的发展为主。希望这个事情不至于影响冯总对豪森州的信心。” 王总笑道：“我明白了。我会跟他谈，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第二天，冯程运到尹杰办公室和她又谈了一次。他有些羞愧地说：“抱歉啊尹总，我没有真正意识到聘用外部顾问的价值，只想节约成本。今早闫总狠狠骂了我一顿我才反应过来，您这次过来拜访其实是想帮我啊，我跟您拧着干什么呢？” 尹杰笑了：“冯总其实我完全理解您的想法。不能说聘用外部顾问的成本不重要，但考虑到恒琴设立的投资总额和可能的风险程度，这项支出实在很低。其实只要您习惯接受了第三方服务机构的价值定位，这种开支其实很平常。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让这项支出物有所值，对吗？您可以试着去信任这些外部顾问，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所作的每一件事都是朝着客户利益最大化的目的去的。” 通过交流，尹杰方才明白冯程运为什么打算换掉的过度热情让他分外地吃不消，他有些担心继续和bmo合作可能会发生额外的服务项目。 尹杰并不勉强他继续和bmo合作，只是向他提出了筛选第三方机构的几条标准供他参考...... “最重要的一条，与您能够进行有效沟通。”尹杰最后补充道。 第一百四十六章 中外文化整合 尹杰拜访的第二家企业是boscheller变速箱公司。 江南重工与boscheller的股权谈判已经接近尾声......没错，依然只是“接近尾声”。双方经过了旷日持久的谈判，现在仍纠结在最后一个问题上——文化整合。 两家企业的管理文化差异，这是崔忠明董事长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心存犹豫的原因。双方协商就基本原则达成一致后，项目才继续推进。只是在即将签署股权转让协议的时候，这个问题又被boscheller公司的管理团队和当地工会组织重新提出来讨论......一直持续到现在。 在这个项目的谈判过程中曾经出现过一次小插曲：boscheller老先生发现崔忠明董事长力求节俭，总是想方设法降低成本，就提出建议由自己公司负责组织顾问团队，相关费用双方平摊。崔老爷子对这个提议甚是心动......，在他与尹杰电话会议时提及了此事，尹杰马上提出了警告： “国际范围内股权转让的最佳实践证明，应该是买方起草交易文件，因为交易风险绝大部分在买方一边。” 就像大多数不熟悉国际并购事务的投资者一样，崔忠明董事长以为国际并购交易的股权收购协议应该是使用固定模板。因此他以为由boscheller公司的顾问起草收购协议也无大碍，自己既避免了不熟悉相关法律事务带来的麻烦，又可以节省顾问费用，实在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他当时问尹杰：“即使boscheller公司草拟合同，用的应该也是标准模板吧？即使设定了特殊条款不也可以双方协商讨论吗？” 尹杰告诉他：“首先，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他们必须使用‘标准模板’。其次，要达成协议，所有条款确实应该由交易双方商定。只是，”她提醒道，“供您协商的条款不也都在对方设定的框架中吗？” 她非常认真地向崔忠明强调，所谓“国际通行的协议模板”是一种非常不严谨的说法。这些所谓的“模板”怎么来的？某个律所为某项交易起草的的合同。因其涉及的情况具有普遍性，适用于大多数交易条件而被很多人引用，因此被称呼为“模板”。其实它们并没有经过任何权威机构的评判或认证，不具备公信力，也不能称其为“标准模板”。 由boscheller的团队起草交易文件，相当于让对方自行制定交易规则，毫无疑问合同条款会利于boscheller公司。江南中国作为卖方本就承受着较大的交易风险，这样以来很容易陷入“非受迫性失误”当中，获得的保护越发减少，承担的风险当然就更大了。 在尹杰阐明要害后，崔忠明终于从节省开支的幻想中醒悟过来，认真整合资源组建了自己的顾问团队...... 其实，在这个问题上，江南重工和恒琴集团表露出来的问题非常类似，从表面看是因为“节省费用”陷入决策误区，实质上却是——没有真正意识到外部顾问团队的价值。外部顾问给企业带来的价值，是帮助企业规避经济、法律、信誉风险，帮助企业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达成目标。 对比一下项目的投资总额，以及可能的风险会给企业造成的损失，支付给外部顾问的这点费用又算什么呢？ 尹杰提醒崔总回忆一下力行木业的案子： 假如刘总一开始就聘请有资质的外部顾问团队，他后来遭遇的风险几乎都能提前解决： 如果事先进行专业的尽职调查，他不会冲动地买下f国朗格公司； 如果进行了专业尽调，力行木业即使投资朗格公司，也会选择更好的时机，绝不会出现大额超出投资预算，从而导致资金链断裂； 如果力行聘请了专业的法律顾问，肯定会在并购协议中添加对自己的保护条款，以及对卖方的约束条款——想想看，当时力行木业俨然是朗格公司的救命稻草，无论朗格股东、企业高管、抑或当地政府都指望着他的这笔投资来或挽回损失，或养家糊口，或避免因企业破产而导致的大规模失业，......项目伊始，力行木业作为投资者把握着绝对的主动权； 如果进行了专业尽调，李总会知道f国的工会何等强势，会知道不能对员工轻易许诺又毁诺； 如果并购前聘任了称职的顾问团队，面对第一个危机，李总采用的解决方案会更合理，不会引发矛盾。在出现了矛盾后也能快速妥善地处置....绝对不至于最后落到巨额亏损又丧失管理权的下场。 ...... 然而，尹杰对江南重工项目的提醒给她自己带来的结果却算不上美好——她受到了来自豪森州经促局的申斥，原因是“过渡涉入企业事务”。 受到申斥的尹杰没作太多辩解，她只说不希望江南重工对boscheller的投资失败，从而影响ls的声誉。她心里也并没有因此后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她都不愿意眼看着江南重工因为一个“想不到”而遭遇不必要的风险。 也正是这次申斥，让joyce最终对她问出了那句话：“你做这么多有什么回报？值得吗？” ...... 这次她和flora拜访boscheller公司，和须发皆白的老爷子面对面谈了很久。 boscheller先生面色很疲惫，已经没有了初次见面时的神采飞扬。他希望与江南重工的交易能够成功，同时也希望自己视作子侄的员工们不会因为他卸下重担而失去工作，所以他对谈判的态度一直是积极的。眼看交易即将达成，工会提出的“企业文化整合”问题又让谈判陷入僵局。 尹杰没料到的是，江南重工入主boscheller居然面临着严重的文化认知问题：欧洲的很多民众、媒体、投资者以及工会组织对中国企业长期持有疑虑和偏见。因中国产品在国际市场价格低廉，且中国员工效率极高、吃苦耐劳，boscheller公司的员工产生了恐慌：江南重工入主boscheller后“或许”会大幅裁减工人，“或许”会通过降薪来降低成本，“或许”会把“中国那一套”劳动制度强加到boscheller的员工头上，例如超时工作，例如不给加班费，例如休息时间被控制在公司没有行动自由，例如削减社会保障计划，例如选择最廉价的医疗保险等等。…… boscheller公司目前仍然处于健康的运营状态，从上到下所有人都对自身企业文化的认同度极高。但基于上述严重失真的认知，公司的管理层几乎拒绝了江南重工的大部分提议，例如产品结构调整、向中国公司输入产品设计、部分产品在中国生产以降低产品成本等等。 boscheller老爷子非常为难，他并不希望因为企业经营理念和文化上的分歧，导致股权交割之后两家企业在欧美和中国都沿用两套人马、两套运行体系，他希望两家企业能在资源和业务上达到预期的协同效应。 “evita你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吗？”boscheller先生问她。 尹杰知道，股权收购后的整合很复杂，包括财务、it、生产、销售、市场、人事及研发等各领域。她还知道，文化整合是否到位，影响着双方在业务及组织等领域的整合效率，决定了股权转让后江南重工的战略规划能否执行到位。 boscheller公司的态度无疑影响到了江南重工。以崔总为首的管理层一开始对这个项目信心满满、积极配合，现在也变成了讨价还价、步步为营。 这次股权转让与江南重工的核心利益息息相关。早在项目开始之前，江南重工的管理层就非常确定，他们计划通过这次股权转让达成的协同效应是：优化供应链，消减成本，拓展销售渠道。 现在江南重工的管理层也在担心，即使经过艰难的谈判达成了协议，如果对boshcelle公司的整合达不到预期，计划中的协同效应就无法实现。 如果不能实现经济协同，江南重工的角色将从“战略投资者”退变成“被动的财务投资者”，投资风险将成倍数加大，......。甚至，股权收购可以被判定为失败。 因此，这两位企业的高龄掌舵人商量之后决定，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之前就企业文化的整合问题首先达成共识，并形成文字。这样做一方面可以消除boscheller员工的恐慌情绪，为今后的发展保留中坚力量；另一方面，就企业文化整合达成一致后，就能加速其他工作，还能为今后的正常运营消除隐患。 尹杰回到办公室后和崔总进行了视频会议，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小崔总，崔忠明董事长的小儿子。 小崔总看起来30岁左右的模样，脸上已经能够看出一些沉稳和刚毅来了。很明显，崔总对他的这个儿子非常满意，会议中他留下了大量的空间让自己的儿子发挥。 尹杰猜想，小崔总或许会被派到豪森州来工作？ 他没有半分腼腆，开始就这次股权转让项目侃侃而谈。尹杰认为他的说法应该基本代表了江南重工整个领导层的讨论成果： 江南重工的目标是把自己建设成一个拥有跨国资源和跨国视野的国际化公司。但他们并不打算在短期内把国内行之有效的管理文化强加到boscheller公司来。由于语言、人才能力和文化方面的原因，他们认为这种做法不仅不会成功，反而必将引发反弹。 “我们认为，”小崔总坚定地说，“最好的方案是采取多元文化并存的方式进行管理。我们当然坚持江南重工的文化优势，但不打算强制性要求s国员工在短期内接受我们的文化理念。因此，我给董事会提出的建议是‘控股boschelle之后，适当保持两种文化的相对独立性。双方互派人员工作，逐步让boscheller的员工熟悉江南重工的管理方式，同时向boscheller公司不断地融入江南重工企业文化的元素’。” 他说完之后，崔忠明董事长带着点小骄傲地轻斥他不懂得收敛，过于轻浮。然后询问尹杰的看法。 尹杰有些犹豫，但还是从个人的角度提出了一些补充建议。同时大加赞扬小崔总“虎父无犬子”。 挂断电话后，尹杰转身问flora：“你怎么看？对小崔总的这个建议。” “感觉和boschelle先生的想法相悖。我不知道工会方面会不会认同，您觉得呢？” 尹杰想了想说：“这种方式也不是不可行，联想用的不就是这样的方案？但用到江南重工......只不过把矛盾推迟了罢了。” “boschelle老先生会接受吧？”flora问。 “他希望尽早达成协议，当然会接受这个方案。” “听您的意思对这个方案不看好？为什么不提醒崔总呢？”flora又问。 “flora你得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角色。上次如果不提醒，江南重工会遭受巨大且不必要的风险。这次......，这是江南重工领导层的决策。我们不应该参与。” 第一百四十七章 海外员工招聘（一） 尹杰第三家拜访的是明珠集团。 前年八月明珠就完成了落户豪森州的商业及税务注册手续。出人意料的是，集团直到去年下半年才确定下来派驻豪森州的团队，开始向移民局申请工作居留许可。如今移民局的审批已经结束，获得许可的五个人也已经全部到位。 接待尹杰的是负责人姜密。她身着一件天蓝色真丝衬衫，黑色长裤，左右不对称的短发显得格外利落。 她刚一进门，尹杰就在心里暗赞一声：“果然什么人带什么兵！” 看到姜密，就如同看到了另一个陈凤晗。两人的相貌毫无相似之处，只是穿着打扮、举手投足，乃至身上的气质都很是相似。所不同的只是姜密身上的气势远没有陈凤晗那么强悍，那么不怒自威。也是，没有历经商场百战，没有从重重阻截中厮杀出一条血路的经历，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舍我其谁、勇不可挡的气势？ 姜密很正式地接待了udia，尹杰，以及flora一行三人。udia是ls专门指派负责明珠集团项目的专员。 “尹总您好，来豪森州之前我听陈总提起过您好多次，很荣幸能与您见面。”她热情地向尹杰伸出手来。 尹杰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姜总，您就叫我evita就好了，这是我的英文名。” “那正好，您就称呼我micheal吧！” 两人相视而笑。一行人在明珠集团的会议室落座。 尹杰打量着这个会议室。或许因为刚刚搬进来不久，会议室的布置相对简单，均匀刷上白色墙漆的墙壁上除了公司logo和用于视频会议的大显示器外，没有添加任何装饰。没有绿植，银色金属会议桌上放着呈黑色三角形状的多方交互式电话机，会议室的椅子也是银色的金属折叠椅。 一切看起来有些冷冰冰，没有温度。 姜密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说： “刚刚搬进来，这桌椅都是从园区里暂时租用的。过几天我们订购的办公家具和装饰品就能到位，到时候您再过来感觉就会不一样了。” 尹杰理解地点头，对姜密说： “姜总，我们此行的目的主要想了解明珠落户豪森州后的情况，工作生活中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如果有什么不方便与总部协调的，您可以向我们提出来。我会负责帮您和总部协调。另外，下周会有一个来自国内的考察团，udia已经跟您说过吧，他们都很想过来参观。” “ls的各位对我们明珠集团非常关照，已经帮忙我们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uri大概每个月都会过来坐一坐，更别说udia了，我们一直都保持着非常好的互动。下周考察团过来没有问题，我们会好好接待。”说到这里，笑眯眯的她突然皱了皱眉。 “说起来确实有个事情还需要ls的大力协助。” “您请讲。”尹杰热情道。udia和flora都拿出了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我们需要尽快招聘一批工作人员。”她递过来一份单子，“这是我们的招聘计划。” 尹杰看了看这份计划，不解地说：“这份计划很棒，所需职位、人数、工作职责都一目了然。您是对招聘的速度不满意？” 姜密点了点头：“我们已经按照udia的建议，在报纸和行业协会内部都发布了招聘广告，但截止到今天已经整整两个月了，应聘的人数不够多，质量也不算高。” 尹杰看了一眼udia，继续问姜密：“现在您这儿缺乏的都是哪些职位的人员呢？ “我们需要市场营销和工业设计方面的专业人才，需要有一定的工作经验。” “营销和工业设计……”尹杰转头问udia，“附近有这方面的vacationschool吗？” “有的，离这里最近的营销专业学校在巴佐市。工业设计类的学校则大多集中在贝林佐。g国境内也有，具体情况我得回去仔细查一下。”udia解释道，“因为micheal一直跟我说的都是要专业人才，所以我们建议她做社会招聘，没有考虑vacationschool......” 尹杰轻声安慰了一下。又特地向姜密介绍了s国的vacationschool和双轨制教育体系。 所谓双规制教育体系就是，这里的孩子一般在14岁的时候会接受一次发展性测试。根据这次考试结果，学校给学生提出升学建议，即对12年级毕业（高中毕业）后的教育选择提供建议。一部分学生理论学习能力综合比较强，学校会建议他/她毕业后走常规的升学路线，即学士-硕士-博士...；另一部分学生或许对理论知识不够敏感，却动手能力超强。那学校会建议他毕业后直接进入vacationschool继续学习,毕业后直接进入企业从事专业工作。 vacationschool相当于国内的职业技术学院。根据行业不同，s国有数百所vacationschool。这里的学生每周都会进行专业理论知识学习和大量的实践操作。实践操作将在与vacationschool有合作关系的真实企业中进行，实践内容与理论教育的内容完全相关。从低年级到高年级，每周的实践所占时间的比例从40%到80%逐步增加。 可见，从vacationschool毕业的学生，实际上已经在对口企业中实际工作了4-5年，积累了很多专业经验。毕业参加工作后，他们的专业技能其实已经相当熟练，完全能够以专业人员的身份投入工作了。 （.不是什么机构都能加入双轨制教育计划的。相关的学校或企业都必须经过国家教育部门的审查合格，准入门槛很高。) “如果您希望招收有一定工作经验的基层员工，从vacationschool里招聘会非常合适。另外，豪森州周边的十六所大学中有7所是应用科技类大学，工业设计类职位也可以到这些学校去做校园招聘。”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向udia：“亲爱的udia，你对大学的实习生制度比较了解，麻烦你向micheal介绍一下好吗？” “非常乐意。”udia很高兴地说。 根据她的介绍，s国和g国的大学的实习生制度非常相似，都要求大学生从大二到大四必须完成最少为期一年的校外专业实习，并由实习单位的负责人做出评价。不合格者不能毕业。实习生工资比正常职位低50%左右。 “如果需要实习生，我可以帮您联系几个大学的资源中心。”udia很热情地说。。 姜密听完介绍后立刻就请udia帮忙联系vacationschool，另外还请uri帮忙推荐有经验的金融、营销、设计人才。 几人告辞出来时已经彩霞满天。姜密问清楚尹杰暂住的公寓地址后，几人就乘火车回到了豪森市。 udia谢绝了尹杰的邀请，自行回家去了。 尹杰和flora则找了一家咖啡馆随意用了晚餐。 两人刚回到公寓就意外地接到了姜密的电话。 “她找咱们会有什么事儿呢？”flora疑惑道，“咱们下午才从她那儿回来呀。” “估计有什么事儿不方便当着udia的面儿说吧。”尹杰思忖道。 姜密很快就过来了，带着一瓶本地产的黑皮诺干红，还带了一些说不出名儿的浆果，红色、紫色、白色、黑色都有，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很是热闹。尹杰有点惊讶，客气道： “姜总，您过来就是了，还带什么东西呢？快快请进！” flora已经泡好了晚上喝的花草茶，见状连忙上来接过东西去厨房清洗。 东西上桌后，姜密发现flora也一起坐下了，有点询问地看了看尹杰。 “这是我的助理，这次协助我接待考察团的。考察结束后我们一起回帝都。” 姜密放心了，稍微寒暄了几句就切入正题： “今天下午因为udia在我不方便直说，但有些问题还是要请教您。evita，陈总曾经告诉我可以完全信任您？” “您先说说是什么事。我不一定能帮得上忙的。”尹杰轻笑道。 “其实还是人力资源问题。主要有两点：一是我们希望尽量多招华裔员工，当然是有能力的华裔，而且需要达到一定的比例；其二是我们需要招收一定数量的高级技术专家...是为了引入到国内工作的。” “这样啊，这也不算什么。”尹杰稍微送了一口气。 “本来不算什么。只是欧洲人对中国投资者好像有一些偏见。比如说招收华人员工吧，如果贸然提出说不定会引起udia和uri的误解，我担心这会对我们今后的合作产生不利影响。我们招收华裔员工的原因主要是方便以后轮岗。我这个机构在集团内的位置比较特殊，以后和总部的沟通交流会非常频繁，招收华人的话最起码可以免除文化差异导致的误解。不过我们要的都是有居留权的华人。” “明白了。如果只是需要招收一定比例的华裔员工......虽然有难度但并不是做不到，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罢了。这个事儿应该不着急吧？毕竟机构才刚刚设立，很多工作都没有展开。” “没错，不是那么着急。但我得知道怎么样才能招到这些人？” “你可以明确和uri谈，他对本地及周边情况的了解更深入也更完整。我猜您想问的是能不能和uri谈，该用什么方式谈吧？”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那第二个问题呢？欧洲人对中国企业本就有戒心，如果直接招聘专家到国内工作会不会引发更多的麻烦？” “我感觉您稍微有点当局者迷了。欧洲人对中国企业不熟悉，担心中国企业破坏商业规则，他们所以需要一个认知的时间。只要咱们遵守商业规则，尽量融入本地，他们的误解会慢慢消除。您如果担心贸然行事引起反弹，可以先用您这个机构的名义招聘资深专家，然后安排他们到总部出差一段时间。让总部领导和他们近距离接触一下，如果觉得合适了就由总部向他们发出邀请，甚至重新签署用工协议。” “这样行吗？会不会被人当作欺诈？” “怎么会？这是正常的商业活动。况且他要不愿意大可以拒绝总部的offer啊，可以继续留在这里工作嘛。不过我认为会有相当数量的专家愿意到中国工作的，毕竟深圳、珠海都是那么发达繁华的城市！” 尹杰一直忙着回答问题没时间品尝那些浆果，但她很开心。 走出国门的中国企业终于开始重视当地的商业习俗和工作方式了，这让她由衷地感到欣慰。 第一百四十八章 海外员工招聘（二） 姜密很自在地招呼flora找开瓶器和杯子，再切点奶酪过来，她打算今天就把那瓶酒给开了。 “您怎么过来的？开车还是火车？开车的话咱们改天再喝。”尹杰问她。 “我今天坐火车来的。s国的铁路交通实在太方便了，目前我还看不到有什么必要非得买车。” s国的红酒业发展其实已经历时2000多年了，只是由于产量太少而很少出口，因此在外界没有什么名气。s国最重要的三个红酒产地之一就是豪森州。本地酒农们大多种植黑皮诺，用其酿造出来的干红口感柔和，有优雅细腻的花果香和橡木香。 酒过三巡，话题又回到了明珠集团的招聘一事上来。尹杰思忖着她的来意，慢悠悠地说： “其实我对你们集团的招聘条件有点不同的看法，如果您不介意......？” “当然不介意了。evita，虽然我们只是初次见面，但我感觉和你特别合拍。如果你不嫌弃，以后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姜密举着手里的红酒杯，和尹杰碰了一下，各喝了一口。她接着说：“既然咱们是朋友，有什么想法您都可以直接说。” “我不太理解明珠招聘那么多华裔员工做什么？您别误会，我巴不得咱们中国企业有能力帮助本地的同胞生活得更好一些。我这么说是站在企业运营的角度上考虑，并不是说欧洲人的素质比华人高，而是他们确实具备两个比较性优势。” “哪两个优势？您仔细说一说。” “首先，其他条件一致的情况下，有了欧洲人的外貌，无论联系业务还是讨论合作都会很方便。这点没错吧？不是说本地人排外，这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自我保护。同为欧洲人，对法律、道德，以及行为习惯的理解和认知是相同的，他们感觉更容易判断对方的应对和目的。如果对方是亚洲人......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姜密慢慢点头。尹杰又接着说： “你要知道，美国是移民国家，民族融合非常好。在美国招收不同国籍的员工虽说也有差别，但差别不大。欧洲这一点上比不了美国的。” 姜密同意地点头称是。“ok，第一个就是外貌优势，或者说国别、文化优势。那第二个优势呢？” “第二点，华裔员工的竞争性普遍不强。你意识到这一点了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或许他们只是没有那个条件而已，有了合适的舞台应该也没差的。” “或许吧。”尹杰无意与她争执，只接着说：“我记得在美国的司法界曾经就这个问题做过一个调查。” 美国华裔学生的在校成绩一向非常突出，但在踏入职场之后就逐渐失去了光彩，“泯然众人矣”。为什么呢？耶鲁大学法学院与零一机构合作对此进行过调查，结果表明，华裔美国人占全美人口的比例是6%，但在顶尖法学院的研究生中华人占比却达到了10%，而最终在联邦司法系统中任职的华人比例不到2%。为什么会这样呢？经过大量的走访、分析，最后的结论是，华裔学生在依照客观标准择优录取的时候表现令人印象深刻，但在没有‘客观标准’，或者‘择优录取’这执行得不那么直接的时候，比如竞争进入一个好公司，或者入职以后的晋升等等时候，华裔‘就从雷达上消失了’。你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 姜密认真了起来，坐直了身子。 尹杰说：“普遍认为，华裔学生的学习能力非常强，但不善于社交。无论在欧洲还是美国，社交能力都比学习成绩更重要。” 她轻轻地自问自答：“为什么欧美职场上看不到多少身居高位的华裔员工？是他们不够勤奋不够努力吗？不是的。” 她慢慢说出了结论：“除了‘玻璃天花板’这种类似种族歧视的原因外，出现这种现象还和华人的文化传统和家庭教育有关。” 大多数华裔家庭对孩子的教育都是：凡事低调，做事不能标新立异。这种文化氛围下成长起来的华裔孩子们都很自律、勤奋、积极，却不太善于表达和表现自己。但职场进步偏偏需要很强的自我表达和表现能力，否则到手的机会都会飞走。 其次，大多数华裔员工更倾向于“恪尽职守”。他们是很好的执行者，却不容易成为领导者，这极大限制了他们的职场表现。所以，做到中层管理者的华裔可能不少，但进入高层管理团队的完全是凤毛麟角。 华裔家长对孩子的教育只重读书成才，不注重从政和领导力的培养。鼓励孩子选择的职业，基本上都是有稳定的收入，只需要勤奋钻研就可以出成果的。导致华裔儿童成长过程中总怕犯错，长大延续到职场上就是被动做事，很少主动提建议和提出可行性方案。 “我觉得明珠公司招收这些华裔员工是用作后备领导团队来培养的。如果这批人锻炼出来补充到各个职能部门和分支去，整个公司的国际化程度都会上一个台阶。不知道这样的理解对不对？”尹杰浅浅啜了一口红酒，任由酒香充满了口腔和鼻腔，这才慢慢咽了下去。 姜密惊讶地看着她，说：“我不知道...但这样打算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没有什么不对，如果实施顺利的话。”尹杰捏了一颗浆果在手里，继续说，“但前提是首先在你的机构里锻炼出来吧？那你就得仔细挑选了。欧美社会都具有很强的对抗性。只要打开电视就能看到，人们总在不停争论，互相辩驳，你首先得挑出真能适应这种好斗和长满争论的‘舆论场’的人。我个人的看法，这应该相当不容易。” 她把那枚黑色的浆果送进嘴里，轻轻一咬，酸甜的汁液在舌尖迸射。“啊，这是什么果子？我喜欢！” 姜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严肃道：“您刚才说得很有道理。我向陈总汇报一下先。” 姜密很快地瞟了一眼flora，调转话头：“evita，你结婚了吗？” “不仅结婚了，我都已经是孩子妈了！” “真的？！真是想不到啊！”姜密很是惊讶。 “为什么想不到？”尹杰有点小得意，还假意谦虚了一下，“看我都老模卡哧眼儿的了。” “真的真的，看不出来！如果有人说你刚刚大学毕业，我也能相信的。唯一的破绽就是你的眼睛。” 尹杰很紧张地打开手机的镜子功能看了看，疑惑道：“我眼睛怎么了？” “你的眼睛透着成熟，不像初入职场的大学生。”无论真情还是假意，这番话都让尹杰浑身舒爽。 “evita你对周边的大学有了解吗？”姜密又问。 “这方面udia了解得更清楚。你回头咨询她。” “你在豪森州住过吧，你对这边的生活水平怎么看？” “得看跟谁比了。你已经来一段时间了应该有感觉吧。生活水平高低主要还是体现在购物、饮食、住宿方面。你如果习惯在家做饭，公寓又是公司给租的，...，我真心觉得这里的消费并不算高，在这里生活很舒服的。” 她感觉姜密还有其他问题要讨论，眼睛在flora脸上转了一圈。flora起身说：“我去老城区买点生活用品，还有冰激凌。” 话毕收拾收拾就出门去了。 尹杰问姜密：“姜总是不是还有什么问题要讨论？现在就咱们俩儿了。” “确实有点事儿。”姜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不是不信任您的助理。” 尹杰接口道：“我明白，她毕竟年轻，或许有时候把握不好度。您顾虑得有道理。” “想跟您讨论的还是引入外国专家这件事。担心处理不好会引起后续麻烦。”姜密捏起一块奶酪扔进嘴里，“实际上我已经看上了一位专家，他的好多项设计都获得过红点奖。不过他现在一个studio里工作。嗯那个studio是uri介绍我们一起合作的。” “那个studio是他自己的？或者是他和朋友合伙的？还是他只在那里打工？” 话说到这里尹杰有点警觉了。她拿起手机摆弄，悄悄打开了录音功能。 “他在那里工作，算是高级打工仔。” “那就简单了，正常竞争就可以了嘛。” “我试探过他的意思，大概齐是不行的。您帮忙给想想法子吧。”姜密恳切道。 尹杰想了想说：“有点难办呐。他拒绝您的邀请可能有两个原因，可能是和老东家相处很好，感情很深不愿离开；也可能是他对明珠还不够了解，也谈不上信任。您觉得哪种情况的可能性大些？” “还不清楚。您给个建议。”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你只能想法子和他的studio进行‘公对公’的合作。争取建立更加紧密的联系，搞定他老板也就能搞定他了。他的老板作为商人自然是看重利益的。”她又吃了一颗浆果，等姜密消化一下才接着说：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还有可能。您借着这次项目合作与他多些接触，最好由国内总部与他的studio直接进行项目合作，找机会邀请他去国内出差，拉近距离帮助他了解中国市场和明珠集团。” “您有没有更有效一点的法子？或者您以ls的身份与他接触一下，帮我们做个背书？毕竟，在豪森州说起对明珠集团最了解的只有您。”姜密恳切地说。 “这这个要求就让我为难了！”尹杰的笑容淡了下来，“我作为ls的工作人员，怎么能帮着投资者去挖本地企业的人呢？这会把我放到一个很尴尬的处境的。况且我在豪森州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自己都需要别人背书呢。” 尹杰一口回绝。 “或者您请uri，或者christoph帮您……我们去跟他谈一谈？”姜密试探道。 “我刚才已经说了呀，这个事是不能做的。我先前分两种情况出的主意，也是基于企业之间公平竞争的前提。”她看着姜密表情，微笑着添上一句，“这么说您可能会容易理解一些，现在很多s国企业对中国市场有兴趣也请我们帮忙推荐。您想想如果有人他们拜托ls帮忙从您的机构里挖人......?” 她宽慰地笑了笑，“您放心。明珠在豪森州登记注册后就是本地企业了，我们绝对会尽量保护明珠的权益的。” 姜密走后不久，flora就回来了。 尹杰有点惊讶：“你时间掐得这么准？” “我就在附近溜达，估计她也呆不了太长时间。” “咦？你为什么这么说？”尹杰好奇问道。 “既然把我支出去，很可能提的要求不是那么合理合法。以我对您的了解，您肯定不会答应的。” 尹杰笑了：“说的不错。可惜咱们这么优秀的企业到海外，居然都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四十九章 沟通困难 尹杰的拜访计划中，排在下一位的是沐霖集团驻豪森州的业务控制中心。 adam事件之后，christoph又先后为沐霖推荐了几位候选人。 经过慎重的筛选，沐霖集团最终为其选定了一位女性作为负责人，jessymuller。 介于毛顺林那不着调的风流做派，尹杰对这位jessy一直有些担心，尽管christoph一再打包票说没问题。不过她的这种担心在见到jessy本人之后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这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女人，肤色很白，深蓝色的眼睛神采奕奕，身材略瘦削，体型非常匀称挺拔。整个人充满自信，她此时露出的笑容足以让人消除一切疑虑。 三人围着一张玻璃圆桌坐定后，jeesy请同事送上了咖啡。她笑眯眯地说：“我这里用的咖啡豆可是特殊调配的，两位请品尝一下。” 尹杰依言抿了一口。一股浓香直窜脑门，缓缓将这微苦的液体咽下。略等少顷，咽喉处微微泛甜，一种混合着花香，奶香，以及烟草味道的“艳丽”气味慢慢涌动上来，四处弥漫，直至充满了她的口腔和鼻腔。 “这豆子真棒！”尹杰由衷道。 “很不错对不对？这是我的朋友专门为我调配的，他可是国内有名的咖啡大师。”jessy说得与有荣焉。 “看来jessy您是一位热爱生活，懂得享受生活的人呢，以后有机会可要多多向您请教啊。”尹杰赞道。 寒暄结束，两人切入正题。 “jessy您是本地人吧？是什么原因促使您加入沐霖的呢？” “什么原因？我如果告诉你我是为了高薪你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看尹杰愣住，jessy哈哈大笑起来。 “我这是在和你开玩笑呢，亲爱的evita。”她爽朗地笑道，“marcus加入th之前和我一起共事过，我们是多年的同事。他说有个机会非常具有挑战性，但非常适合我，让我过来试试。” “您对沐霖集团有了解吗？”尹杰仍有些不放心 “当然，我了解过沐霖集团，这个公司的快速发展让我非常惊讶。我想，这样的奇迹应该只有在中国才能发生。”她意犹未尽地点点头说：“尽管如此，我觉得这些信息依然不够全面。不过这个公司已经成功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觉得可以接触试试。” 她接着说：“我多年来一直在s国的模塑产业协会工作，全职负责协会的会员交流工作。做了快二十年了，也想换个有挑战的工作呢。” 那不是真真儿的好？珠联璧合呀！ “沐霖集团是一家私人企业。我想您一定和董事长张总，以及总经理毛总夫妇俩见过面了吧！” “是的。受到他们夫妇俩的邀请，我去沐霖集团总部参观和学习了近一个月时间。张女士几乎全程陪着我，毛先生也经常和我见面。我们的交流都是通过一位翻译进行的，这个多少有点不方便，您知道的。” 她倾身过来拍了拍尹杰的手，低声说：“不过，我自己短时间内也没法用中文和他们交谈。所以我还是不抱怨的好。你说对吗？” 她又朗声笑了起来。 “通过这次参观学习，您对沐霖集团的印象如何？对它的企业文化有何看法？能够认同吗？” “这是一家值得所有人尊重的企业。evita，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问，你已经了解到adam那件事儿了对不对？说实在的，我真心为adam感到遗憾。我认识他，其实他人很好也很有能力。他只是对中国的情况不够了解。” 她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他的这里被锁上了，没法打开。不过没关系，我想我们能用努力来让他刮目相看的。” 尹杰问：“您在总部的时候或许已经和那些员工交谈过了？如果广泛交流了，或许您会发现......” “是的，亲爱的evita，我和很多员工都交流过，当时张女士还借故离开以便我和他们自由地沟通。他们都很专业，也很可爱。除此之外，我还和张女士的父亲和哥哥，也就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投资人，也进行过沟通。”她拍拍尹杰的手，“放心，我已经进行了多维度的沟通，确定自己对沐霖集团这个项目足够了解了，这才和毛先生签署了合同。” 尹杰终于放心下来。 “您觉得沐霖落户豪森州之后有没有出现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有没什么地方需要ls提供协助？还有，你和沐霖总部的沟通还顺畅吗？” “谢谢你亲爱的，lucas是ls指定给我们沐霖集团的联络人，我们的合作非常高效。曾经遇到过一些小问题，但很快都解决了。只有一点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忙，就是您刚才提到的，和沐霖总部的沟通。”jessy很郑重地说。 “是怎么一回事？” “我回到豪森后，和毛先生联系了几次。这几次沟通让我感觉很不安，现在我们一起工作了，和他的沟通感反而变得更困难了。我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jessy的模样既认真又不安。 “这种沟通困难体现在什么方面呢？总是难以找到他一起开会？还是他对您的工作不理解不支持？”尹杰追问道。 “都不是。如果是这两种情况都好解决。”jessy苦笑道，“事实是我能够找到他，他表现得很支持我的工作。但实际却并不是如此：他总是不表态，或者我完全不清楚他的表态是什么意思。” 她极力想表达得更清楚些，对尹杰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并不好。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喜欢我的主意。他只是微笑着微微点头，我以为他同意，可后来发现他并不同意。” “您和他就这个问题交流过吗？”尹杰继续问。 “是的，我发了邮件，可是没有收到任何回音。在会议中我直接向他说明了我的困惑，可他当时看上去非常不高兴。后来我听说中国人特别重视‘面子’，或许是当时还有其他人一起开会的原因吧。”她拉住尹杰的手说： “evita，希望你理解我。无论是的正常运作，还是帮助我这个新加入者的加强对总部的认知，与集团总经理的密切合作对我而言都非常重要。这个问题必须得到解决的。况且，他其他的指示也让我觉得很为难。” “怎么回事？您详细说一说？” “他给出的指示通常不够清晰，这让我的执行变得非常困难。有些时候我以为他准备让我自己做决定，可我做完决定以后却发现自己理解错了。有时候我以为他需要时间考虑，但后来他却说他已经把这事儿委托给我了......” 尹杰完全能理解这种感觉。 毛顺林和jessy的沟通得通过翻译进行，如果他再故弄玄虚，那这个沟通问题就会变得愈发严重了。 “我明白了jessy。我想您不用太担心此事，这可能和毛总本人的性格有关。您看这样可以吗？我回国以后会找时间和他具体谈一谈，希望他能有所改变。您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坦诚地和他交流一下。” jessy思索了一下说：“ok，我承诺会再次尝试。可是evita，您觉得怎么做更有效？或许您首先和他交流，然后我再和他交流，您觉得这样会不会效率比较高？” 尹杰同意了。她看得出来jessy确实被这个问题困扰到了。 回办公室后她专门与marcus交流了一次。marcus对jessy的评价非常高： “如果沐霖集团的发展像他们自己介绍那样健康，如果沐霖集团的产品像他们带过来的样品一样高品质，如果沐霖集团的实际管理状况像你考察时看到的一样，那么，毫无疑问，jessy肯定能帮助他们在欧洲取得成功。” 回到座位的flora忍不住向尹杰碎碎念：“这么能干的人才，如果沐霖不小心把她放跑了那就实在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 尹杰有一点发愁。她没想明白怎么做才能让毛顺林做出改变。 ...... 当天午餐后，尹杰快速回到办公室，在小会议室向何宇新发起了视频邀请。 国内正是晚上七点多，再过半小时宝宝就该上床睡觉了。 屏幕那头的婆婆和老公都满面笑容。婆婆怀里的胖儿子一看到她就绽开了笑容，挣扎下地以后伸手向屏幕摸来，随即就整张脸贴到了屏幕上。在何宇新努力把他和电脑分开之后，他大叫着“不！不要！不要！”被婆婆抱走。 只在屏幕上留下了可疑的一片透明液体，正顺着屏幕向下流淌。 尹杰：......（冏） 何宇新一边用电脑纸巾清理着屏幕，她一边叙述了毛顺林和jessy之间的交流问题，又询问何宇新的看法。 “你觉得是什么原因？”何宇新问道。 “我觉得有两个可能，一是毛顺林就像宁昊然一样，希望下属千依百顺，所以故意制造神秘感。” “......你觉得可能性多大？” “其实不大，应该不到20%。这是他自己的公司，投资那么多建这个，他应该不至于这么拎不清。” “我同意，继续。” “另一个原因......你说会不会jessy说什么他都不懂啊？” “为什么？” “毛顺林是个要面子的人啊。他即使听不懂也不会当面说，因此就造成了进一步的误会？jessy又是一个特别讲究沟通效率的人，总是喜欢面对面交流。按理说这种情况不应该，两个人都是业内骨灰级专家了，怎么可能？” “会不会同一种东西在不同国家的表述不一样？” 好像一道闪电穿过夜空，尹杰猛地掩住了双眼，呻吟道：“我居然忘了这个！” “什么？” “毛顺林语言不行，他听不懂英文的。他们的交流得通过翻译才能进行。” 何宇新：“这就很有可能了。你经常说语言是最容易解决的。但没有解决之前，语言依然是个大问题。” “明白了。”尹杰开心道。可笑容露出不到十秒，她的眼圈就红了：“老公，我好想你们！” 屏幕那头的何宇新温柔地用手指抚摸着她的脸颊，低沉着声音说：“我们特别想你！” 他长叹一声：“老婆，快点回来吧！你不在，我心里好大一块是空的！” 他的脸上是浓的化不开的柔情，眼睛里有着泪光闪过，说：“一开始那几天，宝宝每天总是闹着要找你，见人就问。我看着他那认真样，心里实在受不了！” 这边的尹杰已经眼泪淅沥而下：“我也好想你们！我的心，从没有这么难受过！” 第一百五十章 第三次考察 “evita，我真的尽力了。”屏幕那头的hanson脸上表情很复杂，既兴奋又夹杂着忐忑。 “从帝都飞苏立克的一共6个人，明天凌晨我和isabe一起到机场送他们登机。从上海走那6个人的机票已经全部出票，isabe刚才和旅行社确认过，旅行保险也买了。问题在于从香港走的那5位光大企业家，他们说自己有相熟的旅行社可以拿到更好的价格，所以机票是他们另外找人定的......虽然几家企业的反馈都说定了直飞苏立克的同一个航班机票，但我没法完全肯定。如果有人不按时到达苏立克怎么办？” 他委屈地说：“我让他们把机票拍照给我，说是方便接机。就这个他们都不愿意！我也没法子勉强......” 尹杰笑了：“hanson，你应该明白这么一个道理，企业参加考察因为他们能因此受益，这才是我们举办活动搭建平台的价值所在。如果这个活动不能为他们增加价值，你想想，这些老板们日理万机，他们怎么可能为此浪费时间？” 她认真地说：“企业家们’自愿’参加这个考察团，不是我们‘make''他们做出的决定，你明白吗？所以不用担心。” 她温和地对两人说：“我知道你们俩这段时间独立跟进这个项目，身心都很累。现在这事儿已经到了最后一哆嗦，两位，好好完成它。明早送机的时候注意检查一下他们入境需要查验的资料，......，现在时间还不算太晚，把清单再给他们发一份，告诉他们这些资料随身带。” “我本来计划让他们统一从帝都飞苏立克，然后把所有人的证件和资料都收上来统一保管，统一发放......” “你可千万别这么做！”尹杰严肃了神色，语气也加重了。 “参团的成员都是企业的高层领导。hanson，无论多善意的理由，我们都必须付出足够的尊重！你明白吗？！” hanson被吓了一挑。讪讪地答应了下来。 与hanson谈话时，尹杰也在留意观察他身边的isabe。她发现这个女孩一脸淡然，仍然一如既往地云淡风轻，心里不由生出一丝不满： “isabe，现在你和hanson就是一个小的team。他这样的想法和你商量过没有？你阻止他了吗？” isabe也被吓了一跳，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hanson抢过了话头： “evita，isabe有阻止我，真的！不过我没怎么听进去，所以现在又提出来和您说一说。” ****** 尹杰和flora一大早就开车前往苏立克国际机场迎接代表团成员。在帝都、香港航班后，他们接到了最后一批从上海飞来的成员。 flora长出了一口气。 “终于都到了，真好！”她向远在帝都的hanson和isabe发出了确认短信。hanson的回音马上就到了，一个卡通小人开心得疯狂地翻跟头。 flora也笑了。尽管evita的话让人安心。尽管即使真的出现问题，被问责的一定是尹杰，即使追责也只有hanson和isabe负有连带责任，完全不会影响到自己。但她的心里和hanson一样，仍然有着按压不住的恐慌。 她打从心眼儿里希望这次一切顺利，千万不要意外状况。毕竟，evita已经经历了christina、林权、summer，乃至宁昊然,...那么多的背叛和恶意，她希望进入新公司的evita能够有一个全新的、成功的开始！ 尹杰看到了flora的小动作，也知道她在给谁发短信，却只是笑笑没有说什么。 懂得独立思考，不会人云亦云；懂得承担责任，不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个孩子的表现已经比她的期待好很多。 有责任心，肯担当，这是成长的第一步。 至于isabe，...尹杰只觉得这个女孩子比较冷淡，做什么都是那么清清冷冷的样子，...... 看来回国后得近距离仔细观察了。 ...... 此次参团前来豪森州考察的企业中，除华志科技外，瑞利电子和苏国集团也都不是第一次。 华志科技的高级副总裁徐志强先生，此前就亲自率领一个国际化程度极高的代表团到豪森州进行了专题考察。对于诸如地区扶持政策、税务优惠、投资者扶助的具体措施等等，徐志强在上一次来访时已经谈判敲定。因此，此次参团的目的只能是办理手续，以及拜会企业。 华志科技与德勤会计师事务所有着长期稳定的合作，这次也把登记注册手续全部委托给了德勤。这是华志的聪明之处——重视第三方服务的价值。毕竟，德勤的服务虽比一般商务公司高出很多，但基于其丰富的全球化经验，其服务能为华志科技免去太多不必要的风险。通算下来这点支出比起他们带来的价值，实在可以说不值一提。 德勤的项目负责人是一位经验非常丰富的专家，特地从苏立克赶过来陪同华志人员一同参加活动。 在他的协助下，华志代表在具体落地准备工作上充分做到了便利性与高效率并举。签署投资协议前，这位德勤专家仔细阅读协议后就细节问题与marcus进行了非常深入的讨论。基于与客户之间的长期稳定合作，他对华志科技选择在豪森州设立财务控制中心的意图了解得非常准确，提出的细节修改非常到位。 此外，这位德勤专家还为华志科技的代表引荐了不少有价值的联系人。这对其未来工作开展毫无疑问将大有帮助。 与华志科技不同，苏国集团几年前第一次到访豪森州时就表现出兴趣浓厚，但回国之后却停滞不前，以后几乎就没了下文。去年底集团领导班子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丁毅顺利地升任集团总裁。在那之后这个项目才又重新启动。 此次来访的苏国集团代表有两位，丁毅的高级副总裁刘森，以及国际营销总监林泓达。据尹杰观察，如果苏国集团真如其计划的那样在豪森州设立国际业务控制中心，主事人一定会是林泓达。 林泓达此人外表儒雅，说话和气，不时还会露出腼腆的笑容...... 尹杰可一点都不敢小看此人。 原因很简单，这人身上的特点，她在自己老公的身上也看到过。何宇新同学就是外表儒雅，实际却腹黑得不得了的一个家伙......。 与恒琴集团指派“另一个人”前来考察的做法相比，苏国集团的方式无疑更有效率：涉及原则性问题的，两人一起参与谈判，林泓达翻译，刘森拍板做决定。涉及机构设立的细节问题，基本由林泓达自己洽商决定。至于申报资料的签字手续？考察前丁毅给刘森留下了书面授权。一应手续均可以一次性完成。 苏国集团和华志科技的签约及正式入住对其他企业起到了非常积极的鼓舞作用。第一次参加这次考察的企业，例如深圳的迈胜，又如帝都的科海激光，在政策宣讲时听得特别认真，还根据自身现状提出了不少好问题。在与本地企业洽谈业务之余，也私下打听一些经营问题，例如：如何从豪森州遥控h国港口的物流，s国促进对欧盟贸易的优惠政策等等。 瑞利电子就在osterburg总部附近租了几间办公室设立了贸易办事处，看来他和hofmann的合作实在合拍。虽说设立一个办事处对瑞利的税收优化效果不显，但有助于扩大业务广度，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另几家企业则纷纷与当地的制造企业、连锁超市、研究机构，甚至红酒协会签署了合作框架协议。他们的合作意向非常广泛，为ls工作争取到当地企业和第三方机构的广泛关注。甚至有本地报纸和杂志慕名而来采访，erdmann和尹杰讨论过后拍板决定他自己代表ls接受采访，苏国集团的刘森则作为来访企业的代表接受采访。 尹杰原打算请已落户的几家企业借此进行宣传的，结果冯程运表示自己还没有确定宣传策略，暂时不接受媒体访问。沐霖集团的jessy则直接拒绝了这次机会。她非常直接地说，只有在和毛顺林之间的沟通顺畅之后，她才能安排此类采访。 尹杰决定回国后就抓紧时间找毛顺林和张倩详细谈谈，如果他们对jessy的沟通管理方式不做出改变，jessy离职也是早晚的事。那可实在太可惜了！ 这次考察的翻译工作几乎都由flora独立完成，她的控场和表达能力几乎得到了质的提升。flora的表现也让总部同事对她刮目相看，就连marcus也很欣慰地指出，或许可以让flora单独操作小型项目看看。 尹杰对此结果也颇为满意。 她特地抽时间与marcus提到了flora的安排。 “考察团离开后，flora每天上午将前往苏立克参加经济事务部的培训，一共四天。如果为她安排一些针对性的实训项目，您看是不是方便？” “实训的话，四天时间应该不够。” “她可以多呆几天没关系。回国以后我计划让她接手具体项目了。” marcus答应会考虑此事，两人约定考察团离开那天再作具体讨论。 离开marcus办公室时，尹杰很是欣慰。从christina，到林权，到summer，这几位前同事几乎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领导方式。 还好，她还有flora。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苏国集团 即使已近傍晚，天气依然过于温暖。从中心火车站一路走来实在有些热了，刘森把深灰色西服脱下甩在肩头。 企业家们今天一整天都在斯塔根市考察，刚乗火车回到豪森市。 苏国集团本就有工艺品业务，且经营得非常出色。 而让他，乃至整个管理层更操心得则是另一项业务：苏锦。 苏锦为国内四大名锦之首，色泽光丽灿烂，美如天上云霞，只能靠人记忆，以传统手法编织，无法用现代机器来替代。素有“寸锦寸金”之称，至今已有一千六百年历史。 因其用料考究，织造精细、图案精美、锦纹绚丽、格调高雅，在继承历代织锦的优秀传统基础上发展而来，又融会了其他各种丝织工艺的宝贵经验，达到了丝织工艺的巅峰状态，被誉为“锦中之冠”，代表了中国丝织工艺的最高成就。元、明、清三朝均为皇家御用品贡品，如今苏锦制品业多被用为国礼。 然而现在这一名品却面临着一个“曲高和寡”的两难境地。这种织物价格昂贵，普通人家没有财力能够购买享用。而国内的高端市场呢对苏锦的了解又不够，很多人都认为这种传统的东西过于老气，不时尚。 公司里曾经有人提出用苏锦制作现代感的工艺产品，从而提高市场对苏锦的认识和接受度。这一说法被公司的总设计师义正言辞地狠批了一顿：“从来只有低档模仿高端，从没有见过高端产品降低身价来模仿低档货的。那不叫拓展，而是堕落！” 然而，如何拓展苏锦市场，至今依然无解。如果这种情况延续下去，这门工艺终有一天会渐渐没落、消失...... 想到这种可能，刘森心里十分沉重。 然而，谁料想参加这么一次考察，事情却似乎有了转机呢？ 这次受丁毅指派到豪森考察，他原以为这不过是胜利者对战败者表现的大度。 在他看来，到豪森州设分支机构这件事，林泓达一人前来足矣，何需他这个常务副总裁出面？不就是看他这个“百年副总”再次和总裁职位失之交臂，让他过来散散心吗？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出国商务了，知道自己的身体，十多个小时的时差他通常得两三天才能调整过来。 刚来那天，尹杰带着大家在老城逛了一遍，只说“商务日程安排比较满，以后没有时间单纯看风景了”。第一天大家都不好意思反驳，只好带着困倦跟她一起看城堡看教堂看建筑，还好老城区很小不算太折腾。直到晚餐她特地给上了本地红酒，大家才明白她的苦心， “希望大家休息好，明天精精神神地开始商务行程。”她笑盈盈地说。 刘森：...... 这次的调整效果还真好。 ...... 话题扯远了，言归正传。 今天随团拜访斯塔根市，在参观那些规模不大却古色古香的手工艺作坊的时候，他忽然就明白了丁毅派他过来的目的。 原以为此行即使论及商务，目的也只有两个，一是设立豪森州分支机构的谈判，二是考察市场。拜访斯塔根市也只是为了与本地手工艺协会合作，增加进口商品渠道。谁曾想..... 难怪丁毅几年来念念不忘，即使被办公会议否决也没断了念想。这不？一旦自己能做主了马上就提出到豪森州投资。 可是，这又有什么不能明明白白说的呢？虽然自己和总裁之位失之交臂心里不甘，在他眼里自己难道是会用公司业务和他置气的人？他至于这样一声不吭，暗中安排让自己亲自发现、自行判断吗？当然，只要来了看到了，产生那种想法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以董事长对自己的支持，只要他刘森提出这个设想，董事长一定会同意，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反对…… 好算计啊，丁毅，小丁总! 不到四十被提拔成大型国企的总裁，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他妈有一套。 ...... 一行人在尹杰的引导下走进莱茵河岸边一间装饰颇有地中海风情的餐厅。刘森记得初来那天尹杰介绍过，说这里在远古时候是一个谷仓。 这个国家的历史算起来也不超过200年，在有五千年历史的中国人面前说“远古”? 呵呵…… “咱们今天的晚餐就在这里用了，大家看坐哪儿？里边还是外边？”尹杰招呼众人道。 “尹总您的建议呢？”迈胜的营销总监李潇问道，“我们都听您的安排，您说哪里好就坐哪里。” “这家餐厅啊有几个特点，其中一个特点就是玩，大家看！”她伸手指向莱茵河面。 时间已近黄昏，金色的余晖铺洒下来，万事万物都被镶上了一层金光。湖水已经不复正午时分的蔚蓝清澈，现在显得暗沉隐忍，配上镶着金边的白色古建筑，以及天边艳丽的晚霞，美的不可方物。 “这里是观赏莱茵晚霞最好的几个地方之一，所以我个人建议大家都在外边吃晚饭。另外今天是周五，晚上餐厅里还会有迪斯科活动。大家要是想玩，晚饭后可以进去放松一下。” 大家听完都热闹起来，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很是开心。年龄比较大的几位则开始找地方坐下了。 尹杰提高了一点点音调说： “这家餐馆的菜呢主要是中欧特色，例如牛排、鱼排、鹅肝等等。不过大家一会儿看菜单上有日本料理不要奇怪，这间餐馆也聘了一位很好的日本厨师，他做的鱼生、寿司、天妇罗都很棒，甚至还有铁板烧呢。大家可以自行品尝。” 刘森选了一个很适合看风景的座位，转身招呼尹杰一起过来坐。 尹杰坐下后，问刘森： “刘总，对今天的安排还满意吗？” “再满意不过了！今天的安排对我们非常合适，真是谢谢你们了！” “听到您这么说，我真是很开心呢。说明我们事先的准备工作没有白费。”尹杰笑了起来，鼻尖上小小的汗粒俏皮地反射着微光。 刘森看着面前这个笑容清丽的女孩。她看起来和自己的女儿差不多年龄，身上却有着同龄女孩少有的清醒和干练。 “你们的准备工作做得真是不错，看得出来是用心了的。” “应该的，这是我们的工作。”尹杰看着眼露慈祥的中年男人说，“我们的准备和企业的配合分不开。企业想看什么，需要安排什么样的对接公司，事先都需要向企业了解清楚的。丁总他以前来过，所以他提出的意向很清楚。” 对面这位一副标准的国企领导模样，五十岁出头，看得出来年轻时期应该很英俊。 她不了解此人和丁毅的关系，也感觉到对方有意试探，虽然实在不明白他试探的必要，但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刘森的心里却在嘀咕：果然如此。小丁啊小丁，你就那么肯定我会支持你？ ...... 坐在刘森另一边的林泓达表面不动声色，心里都要腻歪死了。 这位刘总一路上唧唧歪歪让他很是反感。如果不是丁毅成功当上总裁，林泓达已经在考虑离职他投的可行性了。 面前这位刘总据说和公司董事长有些密切关系，很早以前就被提拔成副总裁一直到现在。说他完全是尸位素餐呢也不准确。此人有一些能力，但这点能力是否足够他成为集团副总裁可就说不定了。 苏国集团的董事长已经快六十岁了。即将退休的人，不仅没了年轻时候的魄力和热血，而且固执了许多。而且退休前对于扶持这个后辈上位颇有执念。 林泓达作为国际营销中心的负责人，多次眼瞅着眼前这位动不动和丁总唱反调的。而且不管有理无理，几乎都有董事长护着。 说实在的，几位高层领导的内耗让他们这些踏踏实实干活儿的人烦透了。他不打算选边站队，可又不得不顺潮流而动。 苏国最主要的供应商之一，桓兴集团去年下半年通过猎头找到了他，几次接触下来诚意很足。只要他愿意去，不仅薪酬能达到现在的两倍多，职位也将提升为主管对外投资和贸易的集团副总。 妻子了解他心里的郁闷，催着他答应，总是说“尽早定下来就不用再琢磨来琢磨去了”。 可他还在犹豫。他找丁毅试探了一下，丁毅的回答让他心里安稳了些。他知道丁毅本人家境不凡，他的话应该没有错的。 “等等看年底换届的结果吧。”他对自己的娇小玲珑的妻子说，“就最后这么几个月了，一切很快就会明朗。” 妻子在一旁咕哝：“希望是吧！如果还像现在这样，真不如到民企去干了。免得成天夹在几个领导之间虚耗时光。” 事实证明他这次的等待是值得的，丁毅成为总裁以后就颁布了一系列的新规，不止一次表示过“不要内耗，不要只讲政治，要把精力多放到经营和管理上去”，说是要建立起更为高效的现代企业运营管理制度，要带领大家一起把苏国做成全球五百强企业。 那么，接下来应该能够踏踏实实做事儿了吧？ 后来，林泓达偶然从一位在核心机关工作的朋友那儿听说，董事长今年就必须安排退休了，新董事长和丁毅的配合应该会很和谐。 他这才放下心来。 丁毅这人虽然年轻，但处理事情还是比较老辣的。这不，用一次出国考察，不就把面前这位给安抚住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扩大职权 erdmann步履轻快地走进餐馆，正观赏风景的众人很快发现了他。 他轻松地和众人打着招呼，笑容满面地询问众人对斯塔根市的印象。 欧洲人通常总是容易分不清楚亚洲人的长相，认为大多数人都长一样。但erdmann不属于此列，他就是有这个本事，能清晰地认出考察团所有的团员，他们的公司，以及各自在公司担负的职位。 和众人寒暄了一圈后，他来到尹杰的桌子。桌上另外一位是这次考察团中年龄最大的人，吴州动力的齐总工，他和林泓达同时站起来，打算让出自己的座位，却被erdmann给制止了。他左右看看，从一张空桌那儿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尹杰旁边。 刘森冲林泓达使了个眼色，林泓达会意地起身离开。齐工往刘森的方向挪了挪椅子，让erdmann坐得更宽敞更舒服一些。 “先生们，今天的考察还顺利吗？”他笑盈盈地询问刘森和齐工，认真地听着两人对全天考察活动安排的反馈。 “没问题，您确定下来以后联系evita，她会帮您安排。”听完刘森与本地企业合作推广苏锦的设想后，erdmann似乎很感兴趣，热心地问了好几个问题，又提议道：“我确定，evita一定能帮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放心吧。关键是您的这个想法的可行性验证得先完成了才行。我们一旦和企业联系以后，本地的企业就会特别认真地对待，他会严格按照您提出的方式去考虑。” 一个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轻声对erdmann说了几句。erdmann接过托盘中的酒瓶仔细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侍者开瓶倒出了一杯红酒递给他。他举起杯子看了看酒液的颜色，晃动杯子又看了看，举杯深深吸入一口气，然后才喝了一口酒，如漱口一般让酒液与口腔的各个位置充分接触，之后缓缓咽下。品味了一会儿，他对侍者做出一个ok的手势，告诉侍者准备四只酒杯。 侍者满意地退下。 迈胜集团陪同总裁许言参团的总裁助理李潇正坐在尹杰身后一桌。她趴在椅背上看着，突然扯了扯尹杰说：“尹总，erdmann他们这是在干嘛呢？” 尹杰笑道：“他是这里的老客人了，酒保知道他的喜好。每次进了适合他口味的酒都会请他来品尝，要喜欢了他会买的。” “原来如此，很有意思啊。” “是啊。如果以后您到这里工作就会知道。豪森这个地方不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比较亲近。多来几次侍者就会记住您的习惯。比如喜欢做什么位置，喜欢什么口味，……，在给您做菜的时候会提醒后厨，比如您喜欢口味清淡所以少放一点点盐，喜欢某种特殊的酱料附赠一份啊等等。”尹杰趁机宣传道。 “嗯，这种感觉确实很好，很温暖。咦，这位小哥很帅啊！” 尹杰笑了：“这是这个餐厅的另一特点，选用的侍者男帅女靓，装饰发型都一丝不苟。不仅这个小哥，你看看其他侍者，就没一个不酷的。” 李潇依言留意了一会儿，发现事实果真如此。当然不能说每位侍者都长相漂亮，但确实每人都很酷。这些侍者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身材都很挺拔，精神状态极佳。男女均是一身黑色衬衫制服，长长的围裙如长裙一般，几乎垂至脚踝。女侍者的妆容自然而精致，男侍者则非常清爽干净。尽管有人戴了耳钉，有人穿了鼻环，有人裸露在外的手臂上有着纹身，却丝毫没有不修边幅的感觉，再配上帅气的发型，整个人感觉帅气十足。 erdmann看两位女孩在那儿交头接耳，也不做声，只专心享用着自己的晚餐。李潇转身开始用餐后，他才问尹杰：“两位女士刚才聊什么呢？聊得那么高兴？” 尹杰笑着回答道：“lisa刚才说，这间餐馆的服务员都很酷。” erdmann嘿嘿地笑了起来。在刚才那位侍者过来倒酒的时候，他笑着和对方说了几句。尹杰发现那位酷酷的男生虽然强作镇定，脸却腾一下红了起来。 “好了evita，稍后你可以和lisa继续讨论这里的酷小伙儿，现在我要和你谈一点严肃的事。” 尹杰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我们th公司实际上还有一项重要业务，是为企业提供市场和管理咨询。如果从现在开始在中国市场推广这项业务，你觉得怎么样？ok吗？” “这项业务在中国的主要客户群是？” “首先是s国有意向前往中国开展业务的企业。以后逐步拓展面向中国企业的业务。” “那么......和ls业务会不会有冲突？”她担心如果和ls产生交集会被人投诉“涉及利益输送”，那可就比barzel事件还要麻烦些。 “这就看你们具体怎么运作了。” 尹杰心想，如果真想在国内开展这项业务，并且不和ls项目产生交集，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把两项业务的目标客户严格切割开来，也就是说不针对ls的客户推广咨询业务，反之亦然。 但如果真这么做的话不仅工作强度加大了，而且无法产生任何的协同效应…… 她直接向erdmann表明了自己的观点。闪目之间，发现这张桌上只有他们俩儿了。或许看到他俩要谈工作，刘总和齐工都主动避到其他桌聊天去了。 “那你的方案呢？”erdmann似乎在考较她。 “您也说了，初期先做s国企业，和ls方向完全是不同的。这个时候其实不需要刻意区分，如果s国企业的项目联系到我们ls客户，反倒可能成为针对ls目标企业的增值服务。” erdmann若有所思，他问尹杰： “这是你对中国企业的宣传呢？还是你真的往这个方向努力的？” 尹杰突然想起了江南重工这个案子，因这个案子她曾经受到经济促进署的申饬。她如鬼使神差一般冲口而出：“宣传。” erdmann满意地点点头说： “这就对了，态度很重要。请记住一定不要忘了boscheller那个案子，我想你已经学到教训了。” 他说得隐晦，但尹杰能听懂。她心底深处有着星星点点的不舒服。然而，只要换位思考一下其实这事儿很容易理解：她现在做的是s国的政府项目，事事把s国企业的利益放到第一位是这个位置上必须做到的。 应该表现得专业点，最少也得做出个样子来！她在心里鼓励自己。 “那么下一步呢？”erdmann问她。 这话她同样能听懂，既然把分支设到中国去，为s国企业和政府提供服务是一方面，但终究是必须能够从中国市场获得利润的。通俗地说，最终必然是要赚中国企业的钱的。否则，何必在中国设点？房租那么贵，员工成本那么高？ 现在是否还存在有白求恩精神的外国友人，尹杰不敢断言，但眼前这位肯定不是。 “通过承接s国企业在中国的业务逐步扩大在中国企业当中的认知，以后逐步就能开展起来。”她顿了顿说，“其实这件事儿的难点在豪森州这一边。中国企业到豪森州投资是需要第三方服务的，相比起bmo，他们自然更愿意采用我们的服务。”尹杰抿了一口红酒，说，“我担心的是会不会因此引起州政府和州内企业对th的不满？如果这样就得不偿失了。” 她认真地问erdmann：“th公司同时承接多项政府项目，同时还有着自己的业务……，我正想请教您呢，th是如何在诸多项目中进行协调的呢？且不说政府项目和自营项目之间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就那些政府项目之间也会有交集吧。各项目的委托方都不同，您是怎么协调的呢？” erdmann微笑道：“答案其实很简单。” “哦？什么答案呢？”尹杰求知欲旺盛地问道。 erdmann没有让她失望，说：“关键就在于谈判，要提前谈出一个机制来。” 尹杰秒懂。又问：“那您觉得中国市场的业务应该怎么谈？ls和咨询业务？” “evita你错了，不应该是我觉得？”erdmann很认真地对尹杰说，“应该是你怎么想，你认为应该怎么谈？” 尹杰有点傻眼了。她讷讷地说：“可我对州经促局不熟悉，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他们沟通？” erdmann心情很好地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他轻轻对尹杰说：“evita，如果你拿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咨询这块业务就是你的。” 他强调说：“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th有多项自营业务，也承接了诸多的政府业务。但每年的利润中，政府业务的比例很小，有接近40%的利润来自咨询业务。” 他轻松地站起身来，对尹杰说：“在考察团离开s国后，我要听取你的方案。到时候，我和marcus，uri一起和你讨论，帮助你调整方案。” 他笑容满面地和周围几位团员告别，然后步履轻快地走进逐渐暗淡的夜幕之中。 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吃完晚餐了。年龄较大的几位相约在湖滨大道上散步。较年轻的几位则大多进入餐厅内部，激烈的迪斯科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尹总，咱们也进去吧！”李潇应该是刻意等着尹杰的，“酒吧那儿有好几种鸡尾酒，看起来味道不错。” 李潇是大高个儿，身材比较丰满。她也有一个儿子，刚一岁半，因此和尹杰非常有共同语言。一路下来，两人关系已经比较亲密。 “好的呀。”尹杰赶快把盘子里的鳕鱼三口两口送进嘴里，虽然频率很快却丝毫不显急促。 李潇在旁看着她，颇有点赏心悦目的感觉：“尹总，您是怎么练出来的呀，吃东西快也还那么优雅。” 尹杰嘴里咀嚼着东西不便开口，只朝她挤了挤眼睛。 吃完主菜后，尹杰把已经有点融化的冰激凌吃干净了，这才起身随李潇一起走进喧闹里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咨询项目 到苏立克国际机场送走考察团后，尹杰并没感受到前几次考察结束时的轻松，她的思绪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工作上。 和flora一起，她登上了返回豪森市的列车。 在奔驰的列车上，她掏出笔记本，回想着自己针对在国内开展咨询业务而制定的方案，设想着几位领导看到方案后可能提出的问题，绞尽脑汁琢磨方案中可能存在的缺陷，试图借这45分钟进一步再作完善。 flora很是乖巧地坐在她的对面，脸朝着窗外却眼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杰已经提前知会在总部为她安排了实习项目，她感觉很兴奋，对此一点都不担心。 尹杰刚回到公司，maria就告诉她erdmann，marcus，还有uri三个人正在会议室等她。刚才火车上考虑到的几个点，看起来是没有时间坐下来修改了。 她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脑走进会议室。却发现里边那三位从状态上看，似乎已经讨论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了。 看到尹杰进来，erdmann马上结束了上一个滑梯，开门见山地说： “evita，给大家展示一下你的方案吧，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尹杰也不多话，直接连上投影仪，将方案投放到屏幕上去。 …… 一个多小时的反复讨论后，四人似乎达成了一致。看看调整后的方案，erdmann沉思了一会儿对marcus和uri说： “这方案调整以后感觉合理多了。你们觉得呢？” 看两人点头，他拍板说：“那么就照这个方案执行吧。” 室内的气氛活跃起来。erdmann突然问尹杰： “你还记得一个叫做diegoschneider的人吗？” “当然记得。”尹杰眼睛一亮。erdmann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尹杰被他笑得有些尴尬，强自辩解道：“我和diego是乘同班飞机回帝都的航班上认识的。同行的还有他的太太ca和他女儿：：：。我特别喜欢他太太，那是是一位非常漂亮、很有艺术气质dy……” “okokok。”erdmann笑着把手掌向下压了压，接着说：“今年三月，schneider先生曾经陪同seg的总裁到豪森州拜访过th公司。当时是我和uri和他们见面洽谈的。几个月过去了，很明显他们至今还没有做好准备签约。不过，”他笑着看了看尹杰，“你在旅途中居然能把握到这样的机会实在值得表扬。看得出来schneider先生在极力促成th和seg的合作。” 他接着说：“这件事提醒了我们，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帮助这些有意中国市场的企业，把我们的咨询业务推向广阔的中国市场？不仅s国企业，在欧盟范围内有多少企业既向往利润回报丰厚的中国市场，同时又对这个未知市场的规则，以及中国政府对市场的干预心存疑虑？甚至于，或许我们也能向中国客户推广我们的咨询业务？” 他认真地看着尹杰，郑重地说：“evita，迄今为止你在ls项目中的工作非常出色，我们可以说ls在中国的业务已经走上了正轨。所以，经由讨论之后，我们决定把咨询项目也交给你。你的团队编制相应可以扩充三人，如果证明我们的设想在中国可行的话，咨询项目的编制可以进一步扩充。当然，希望你不要有压力，未来两年内咨询项目在中国市场都处于试水阶段，如果无法推进，完成手头项目后随时可以撤出。” 尹杰沉稳地接受了这项任务，并对几人的信任表示感谢。 但对于erdmann所说“不要担心，随时撤出”却不能真正相信。在一个新市场投入新项目并不是容易的事，要做出严谨的策划，还得经过多少讨论和修改，甚至可能完全推翻重来，期间要燃烧掉多少脑细胞？更不用说准备的人力财力了。 如今既然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她，其目的自然是寄望于她的团队将这个项目在中国市场全力推广开来。如果中途遇阻而撤回s国，其后果绝对不会如刚才所说那么简单。 经过周密策划的项目在新市场推广不了，原因却是这个项目水土不服？谁会相信？谁愿相信？ 最起码，总部高层对她的评价势必要连续下降好几个档次。 况且，第二次考察时，尹杰就隐隐感觉似乎erdmann在有意为她完全主政ls中国铺路。 迄今为止她在ls中国的角色只能叫做“负责项目实施”，不能称之为“主政”。 真正主政ls中国，势必将直接面对ls项目的客户——豪森州经济促进局。 尹杰此前曾听marco说起过陪同marcus到经促局述职的经历，以及每年六月对公众宣讲上年度经费使用情况的报告会。据他说那种情况实在是非常恐怖性的，但承担政府项目又不得不做。 ...... 刚进入th中国的时候，尹杰对自己的头衔仍是head还颇有些委屈，认为marco给自己的职位定低了。公司所有人全部到位一段时间后她才发现，匹配她手里的工作权责的，只能是部门head。 现在总部决定把咨询业务交给她，这不能不说是对她过往成绩的看重。这份信任和器重，让她既兴奋，又有些微的紧张。 erdmann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变化，看到她应承了下来，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微笑着对尹杰说： “虽然seg项目......暂时，还没有对我们进行正式委托，不过我们现在已经有两个项目与中国市场相关。一个是s国很有名的雪崩防治技术公司，他们现在有意向进军中国市场，委托我们帮他做市场调研，并给出可行性建议；另一个是g国的香料公司，他们生产纯天然的食用香料，主要用于香肠制作中的调味。这个公司计划开拓中国公司，委托我们帮忙调研并找到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明白了，有项目的进一步的资料吗？” “他们签署委托协议时提供了一份详细的需求清单。其他的需要你们自己去收集，包括和企业会面做interview，以及索取项目资料。这里是这两家公司负责人的名片，你可以先从网上查看他们的公司信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两个项目都已经签了咨询服务协议，第一笔服务费都已经到账。” 他把两张名片交给尹杰。 marcus出言问道：“evita，你何时回国？” “我预定的是后天的航班......，不过现在有这两个项目......，我打算推迟到......” “我的意见正相反。”marcus很严肃地说，“你上次说有计划培养flora。与其由总部特地设定项目来培训她，不如让她直接参与这两个项目，完成项目的前期工作？” erdmann在旁边点头。 “您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尹杰仔细看了名片，“这两个公司都不在豪森本地，我担心flora她应付不来......” 一旁的uri突然开口说： “困难的环境才可能起到锻炼的效果，如果一切都安排好了让她照着规定来做还谈什么锻炼？需要放手的时候必须放手。如果她成长为green-houseflower，不仅对th没有价值，也是一种对资源的浪费。你说对吗？” 尹杰想了想，还有一天半时间可以为这两个项目的资料收集工作做一些准备。让flora接触客户做interview的唯一风险就是过于紧张表现不专业，但这对她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且也并非完全不能弥补。 想到这里，她终于点头同意了。 “你知道吗evita？我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你有主见但不固执，有自己的见解，同时也愿意思考他人的建议，”erdmann很高兴地说。 ...... 尹杰把flora叫道自己桌旁，告诉她关于这两个项目的决定。 “那您是不是要延期回国？我记得您就是后天的机票吧！” “flora，你进入th中国那天起，职位就已经是项目经理了，你知道的吧？” flora的脸红了起来，悄悄点点头。 “项目经理需要很多技能，但最重要的一点，项目经理必须勇于担责任，即使情况再困难也得想出法子继续向前。” flora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惊疑不定地睁大了眼睛。尹杰接着说：“我们讨论过了，这两个项目的前期资料收集由你来完成，这是对你的责任心，逻辑性，以及社交能力的一次考验，你从现在就开始仔细考虑应该如何通过这次测试。” 她安抚地拍了拍flora的手臂说：“我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帮助你。没关系的，有问题可以拿出来讨论。” “可是evita，我并没有咨询项目的工作经验啊，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做！” “不要慌！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每临大事有静气。慌张对解决问题毫无帮助，安静下来仔细思考才能找到可行的的路径。”看着flora深呼吸了几次渐渐平静下来，尹杰才对她循循善诱： “我以前教过你怎么管理ls项目对不对？咨询项目其实大同小异。你先打开ls管理流程我教给你......这两个项目行业不同，看起来要求也不同，但其实工作内容相同，都是了解市场需求和准入条件，如果具有可行性则帮忙寻找合作伙伴。所不同的是，雪崩项目涉及的调研范围会更广一些，而且可能涉及到政策问题。” 她和flora一起分析了两个公司的《需求清单》，由flora负责制定案头调研清单，并设计项目问卷。尹杰则帮着flora慢慢梳理思路，查缺补漏。 就这样忙忙碌碌过了两天。第三天，尹杰一个人登上了回国的航班。 第一百五十四章 桃色传闻 尹杰回国时并没到帝都，而是直接飞到了上海。对沐霖集团毛顺林和jessy的沟通问题，她觉得越快解决越好。 刚一出机场，她就看到张倩的小助理一脸笑容地向着她招手。她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 两个小时后，尹杰来到了张倩的办公室。 “尹总啊，欢迎欢迎。”张倩热情地挽着她的手坐下，关切地问她是不是饿了渴了，一面让助理去拿点心，一边亲自开始煮水沏茶。 “尹总，您这次过来是有什么事吗？那天电话里没有说得很清楚。不过呀我倒是晓得，您回国以后直接就过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们说的。”她手法娴熟地摆弄着茶具，一边试探着说。 “确实如此，关于豪森州的负责人jessy，有件事需要和毛总谈一下。电话里不太容易说清楚，我觉得还是亲自跑一趟比较好。”尹杰说，“毛总今天没出去吧？” 毛顺林今天确实没有出门。他看着尹杰，自己也满腹狐疑。 谈jessy的事，jessy能有什么事？难道jessy那儿也发生了adam一样的问题？ “毛总，我前些天带着考察团去豪森州，曾登门拜访过jessy。本意只是想了解沐霖落地的情况，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协调。不曾想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问题不大不过。需要及时处理。” “发现了问题？什么问题？您直说。” “毛总，我说话比较直接，如果不小心冒犯了您，您念我年轻宽宥则个，好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样的话来？文邹邹的。”毛顺林突然警觉起来，“我们也算是朋友了，朋友相交贵在真诚。您直接说吧！” “您和jessy交流时有翻译在一旁吧？” “当然。”毛顺林急急忙忙地说，“她来总部这段时间，我太太几乎和她寸步不离。我反倒没怎么单独和她呆一起过，你要不信可以问我太太......” 尹杰发现自己的话让他想左了，急忙伸手止住了他的剖白：“毛总您真的误会了。” 她把jessy提出的问题说了一遍，又说：“我很好奇你们俩的沟通为何会出现问题。”看毛顺林也拧着眉头苦思，说：“您公司内部的决策我不便过问。不过请您想想她说的这几件事儿，当时是个什么情况？您为什么不明确告诉她您的决定呢？” 毛顺林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有这样的事。” “她现在已经产生误解了。”尹杰认真地说，“您知道她在欧洲人当中属于思想比较开放的人，对中国也抱有善意。” “怎么会有这样的误解？我还请她来过公司！” “她对沐霖集团，以及您二位都比较尊重。”尹杰温和地说，“只是觉得和您沟通比较困难。她说你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扇栅栏门。毛总，豪森州对沐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您和封疆大吏沟通不畅可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啊。” 她紧接着说：“如果一再尝试还是无法沟通，jessy势必会产生强烈的挫败感。即使她对沐霖再有信心也不得不放弃，因为她爱惜自己的羽毛。沟通不畅，政令不行，自然会弊病丛生。她不会愿意承担这样的责任。” 毛顺林说：“这么说吧，我并没有刻意不给她指示或者对她的要求不做回应。我仔细回忆了，是有几次会议没能得出结论，那是因为她一直重复以前谈过的事。那些事都已经处理过了，都有了定论，有什么必要重新讨论呢？” 尹杰想了想，看看手表说：“您看这样可以吗？下午两点我们和她视频一下，一起讨论一下这事儿。另外，您公司里有没有语言很好，业务又很熟的人？除了您和她沟通时的那位翻译。” 毛顺林的眉毛扬了起来。尹杰点头道： “没错，我怀疑很可能是翻译不准确的问题。就我看来，jessy特别注重效率，不大可能一再重复已经处理过的事。” 毛顺林低头想了想说：“那就让国际中心的肖子文经理来吧。他的英文非常好，业务也熟练。” “毛总，您这儿有这么优秀的人，怎么没派他去主政豪森？” “他在欧洲的商业网络不好，很难打开局面。” 尹杰同意地点头说：“这次我和jessy沟通后还咨询了相关行业的人。说实话我很为沐霖高兴。jessy专业能力很强，商务网络也很好。我不敢说她一定能帮您把欧洲业务经营得风生水起，但她肯定会比大多数人做得好。” 毛顺林面有得色：“这话我同意，我也发现她非常能干。所以还请她到公司来住了一段时间适应适应，当然也是从adam那件事吸取了教训。” “所以啊，沟通不畅虽然只是小问题，但如果不及时处理，累积起来就会演变成大问题。” 毛顺林微微点头。 尹杰接着说：“如果真就只是翻译的问题，我这儿倒是有一个解决方案。” “您说说看。” “这个方案分两步，一是您重新找一位专业知识扎实的翻译，也可以就由这位肖经理来翻译，好处是他也是管理人员，比较容易理解jessy。其次，您派一位英文水平不错的员工到豪森州，给jessy做助手。我记得您公司的工作居留许可还没用掉？以后和jessy沟通时两边的翻译都在场，各自负责单向翻译，这样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翻译不准确的情况出现。” 她强调道：“只是您派过去这个人需要好好挑一下，除了英语好之外，还要肯学习、能吃苦，自律能力比较强。派这么一个人过去，要不了几年，jessy就能帮您带出一个国际化人才。” 毛顺林点点头表示同意。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事，咳嗽了两声说： “小尹啊，还有一个事儿嘛，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道一下。” “啥事儿啊？您说。” “g国黑森州的孔首代您认识吗？” “认识的，怎么？” “他好像对您的印象非常不好。前些天黑森州到我们市里举办活动，我没去参加，已经到你们豪森投资了嘛，暂时没打算再设一个。可没曾想他反倒来了，还是由商务局合作处的小李带着来的。” 小李大名李天奇，和尹杰同岁，其实年龄并不小了，是本市商务局合作处的副主任科员。 “小李介绍他来的？小李应该知道您到s国投资的事情吧，怎么还介绍他过来？” “我也很好奇啊，小李不像是那么拎不清的人啊。后来小李说是孔世龙点名要求拜访沐霖的。” “什么目的呢？” “你听着啊。人既然来了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尽一尽地主之谊，你说是吧？结果他喝了两杯酒就开始乱说话。” “哈？都说什么了？” “胡诌什么你和erdmann关系不寻常，你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说否则你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坐到这样的位置上去。”说到这里，毛顺林深深地看了尹杰一眼。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尹杰气坏了。 “可不是吗？我也这么说。你的能干大家都知道，年纪轻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只嘿嘿笑着不说话了。隔天却给我打电话道歉，说他喝醉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呵呵，看来真是没风度啊！”尹杰笑了，“ls和他的机构存在竞争，我们同时联络的客户最终选择了我也不假，但这是客户综合自己情况做出的选择。就这么着，他居然能做到背后泼污水这个程度......，这个人的人品，还真是……。” 尹杰冷笑了一声，又对毛顺林说：“毛总，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大家都清楚。只是这么一个品行的人，他说的话再好听能信吗？” “是啊是啊尹总，不能相信的。” “谢谢您告诉我这个事儿毛总。这样的竞争对手……”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都是知道您的，您不用担心。”毛顺林说，可这种话听起来非常没有诚意。 “我明白，这真就像老话说得那样了，‘癞蛤蟆跳到脚面上，不伤人但是恶心人’，您说是不是？” 两人大笑。 和毛顺林夫妻吃了午餐后，尹杰参加了毛顺林和jessy的会议。事实证明，她之前的判断是非常准确的。 会议结束后，她把行李放在张倩办公室，就打电话约市商务局合作处的孔震处长出来一起喝茶。 “小尹啊，你直接到我办公室不就行了？何必还约出去？我亲戚刚给了我两盒上好的‘禅茶’，您过来尝尝？”孔震低沉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孔哥，有个事情得出来说。” “明白了，你去江东路的古川茶舍，我一会儿就到。” 尹杰迟疑道： “孔哥，现在出来会不会影响您工作？我可以等您下班后再见面。” “你这个电话来得巧，我刚好到县里调研回来。调研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得过几天才讨论。今天恰好有空。和你们ls见面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嘛。” “那我在茶舍等您。” …… “孔哥，您看孔世龙这个事？” “这人的人品真有问题，难怪我一直看不惯他。第一次见面就拉着我说什么‘五百年前是一家’，那手又湿又冷。不过真没想到他还真敢这么做。” “他这事做得太恶心了，不知道这谣言传了多少人呢，说不定也传到政府来了。这事儿影响太坏了。我不能一个一个给人解释，也无从解释。” 孔震沉吟道，“这样吧，我约一下负责外经外贸的徐副局长今晚出来吃饭，今天不行明天……介绍给你认识，你想法子争取到他的支持。如果他开始关注这个事，孔世龙基本上就没什么机会兴风作浪了。” “那这事儿就麻烦孔哥您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只要公平 尹杰乘最早的航班回到帝都。 她回到th中国的办公室，只看到isabe孤零零一个人坐在桌旁。 尹杰从旁走过的时候，瞟了一眼屏幕，发现她竟然在浏览招聘网站。 尹杰暗暗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出差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 她回到座位前坐下，isabelle这才注意到她回来了。 “哎呦您回来了。辛苦了。” isabe还没张开口，就传来了hanson热情的声音。她脸上刚浮现出的笑容收了回去，重又坐回桌旁。 “isabe亲爱的，帮忙做一杯美式好吗？我快累死了。”尹杰向刚从marco办公室走出的hanson笑了笑，却把杯子递给了isabe。 小姑娘好像有点意外，却接过杯子去了咖啡角。 “evita，怎么样？这次活动效果好吗？”hanson愣了一下来到尹杰身边。 “还不错。”她朝着hanson点了点说，“这和大家的努力工作分不开的。我得喝口咖啡，这几天还真累。” “现在差不多午饭了。饿着肚子喝咖啡不大好吧？”hanson关切地说。 正端着咖啡走过来的isabe脚步顿了顿，一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咖啡送过来。 尹杰招手让她过来，接过咖啡说：“空腹喝咖啡确实不大好，不过这也顾不得了。回国几天了一直连轴转，时差完全没法子调整过来。” 中午大家一起外出午餐。饭后尹杰拉着isabe说要一起逛街买东西。 两人手挽手走在路上，尹杰问身边的女孩：“来了半年多了，感觉怎么样？” isabe无奈地笑了起来：“感觉怎么样？您不是都看到了吗？我觉得这个地方不太适合我，正打算另找机会。” “哦？这么说你刚才是故意让我看到的？”尹杰反问。 “并不是，但既然您已经看到了我也不打算隐瞒。” “能告诉我为什么想走吗？” “为什么想走？为什么不呢？”isabe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问题，尴尬地笑了笑。 尹杰拉着她走到街心小花园里的长椅处坐下。转身面对她问道： “别带情绪，咱俩好好谈谈吧！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儿？” 女孩子想了想，却觉得一时无法措辞，她只好说： “其实也没什么，都是小问题。我只是觉得自己并不合适th中国。” “觉得自己不合适，当时为什么向th中国投简历呢？” isabe不说话了。尹杰伸手拍拍她的手，她抖了一下，但并没有收回手去。 “跟我说说你对这个公司的期许吧！你觉得哪些地方让你失望了？” 女孩沉默了半天才说：“evita，其实我要求的并不多，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的工作环境。” “其实哪里都没有绝对的公平。我们能期待的也只能是相对公平。”尹杰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isabe，跟我说说，你觉得th中国的什么地方存在明显的不公平？” isabe又不说话了。 “别这样。”她伸手抚了抚女孩的头发，温和地说：“你到这个公司没几个月就走，无论对公司还是对你自己都是损失。你是我团队的，如果遇到什么不公正的事，首先应该让我知道。” “我想，可能这里的人际关系太复杂了吧！” “这里还复杂？说详细点！” isabe又不说话了。尹杰心里有个小火苗“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她平稳了一下心绪说： “isabe，你的情况非常不对头。我是这个团队的head，如果发现有什么不妥，你应该主动找我反应，而你却闷不做声；我发现你的情绪不对主动找你了解情况，这是解决你遇到的问题的契机，你却吞吞吐吐！” 她看着对面的女孩说：“说实在的，我现在对你很不满意！” 对面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她视若无睹，很冷酷地说：“我团队里的成员，每一个人都应该百炼成钢。想做温室花朵找别地儿去！我拒绝软弱的人，更不喜欢遇到挫折只会逃跑的懦夫！我现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解决问题。你要还是不说或者吞吞吐吐，我没心情也没时间陪你玩游戏。这是职场，关心下属是为了培养战斗力，不是陪小姐少爷玩！” isabe还是不说话。尹杰漠然站起，准备离去。 一只手牵住了她的衣角。她站住了，却一句话不说。 “很抱歉evita，其实不是我不说，而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的嘴很笨，发生的事情又太琐碎，很难描述。不身处其境，我说了您也不理解，说不定还觉得我矫情。”怯怯的声音。 “我现在就觉得你很矫情！”尹杰轻斥了她一句，拂了拂裙角坐下来，“我的时间相当宝贵。咱们不要墨迹了，赶紧的！” “我是觉得公司不公道。”isabe说。 “告诉我理由？” “hanson他善于投机，但是在公司里，他只要做30%的事情就能得到50%的鼓励，做50%的事情能得100%的赞誉。” “说清楚一点，举例说明！” 听isabe说了几件事情后，尹杰方才清楚，这女孩心里的不甘来自于什么地方。hanson口齿灵便，擅长表达自己，她则更专注做事，不擅长也不屑于表功，结果她和hanson合作中，最后的赞誉和认可都冲着hanson去了。 虽然只是几个例子，尹杰相信实际发生的问题应该更多。不过...... 看着她沮丧的样子，尹杰问她：“每个项目完成后都有工作统计和评估的，你看到过那个表格吗？” “看到过。每次阶段性总结的时候您都会在部门会议上展示。” “工作统计的内容有错误吗？其中对你工作的总结是准确的吗？” “我的部分是客观的，其他人我不清楚。” “整个项目的工作评估由子项目的工作统计累加而成，年底综合各项目中众人的工作表现发放奖金......你觉得这样公平吗？” isabe点头。 “既然关于你的统计和总结都是准确的，足以证明公司对你个人表现的了解是准确的，因此从工资和奖金这个角度目前没有出现不公平，对吗？当然，每次工作统计和评估你一定要仔细看，有错误或者遗漏一定要提出来。” isabe默默点头 “现在我们再说另外一个问题。你和hanson合作的项目，你也努力了，最后获得赞誉的却是他而不是你，你很在意，对吗？” “evita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我也想只关注自己的工作不考虑其他人的看法，可惜我做不到。”isabe面色发红地低下头。 “我不觉得你幼稚。人类是群居动物，通常都会在意其他人对自己的感觉。” isabe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生气的是你这种受气包的性格。受了委屈不想法子改变，反而傻乎乎地默默承受，等到实在承受不了了就逃跑……告诉你，我的团队不要受气包！” “至于怎么改变现状你自己想！说实在的，如果在th中国这样的环境里你都生存不下去，在其他企业里更活不下去！以后遇到的挑战可能更多更难，那时候你怎么办？就这样，这个问题你自己回去考虑解决方案，想明白了可以找我谈。明白了吗？” “......明白……” 看她还能听进自己的话，尹杰的语气逐步缓和： “每个人的性格不一样，身边围绕的朋友就不一样。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我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人以类聚就是这么个意思。” “同时呢，大家都愿意和性格开朗的人来往。原因很简单，你和别人打交道喜欢对方怎么回应你？如果回应温和亲切，你是不是会感觉心情愉快？以后会希望多和他接触，同样对其抱有善意？如果对方高冷疏离，你是不是也恨不能离他远些，没事最好别打照面？” “那我怎么样能改变这种情况呢？” “你必须自己找出答案，这就是百炼成钢的第一步。” “如果我能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就好了。” “我到帝都进的第一家公司，有一位同事总对人不假辞色，和他说话总是会被怼到墙上去，所以大家都不喜欢他，甚至有些无聊的人还专门联合起来孤立他。但他我行我素不当一回事。年终评比时，他的业绩总在公司前三，拿到的奖金非常多。你看，这就是‘你看不惯我，但你也干不掉我’的典型。” 看到isabe脸上露出羡慕，她恶趣味地说： “可是你做不到，因为这份工作的性质不同。ls的每一个项目都必须团队协同配合完成。th中国并没有单打独斗赖以生存的土壤，你得清楚这一点。” 她看着陷入沉思的isabe最后强调道： “还有一点提醒你，有问题一定要及时向我反应。我每天要考虑的问题很多，marco就更多，我们很难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况。没有一个领导可以完全做到‘明察秋毫’，明白吗？所以如果发现了什么不对，一定要主动说。” isabe很羞愧地说：“抱歉evita，给您添麻烦了。” 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两人相携向公司的方向走去。在路上，isabe听到身边已经收敛了身上强势气息的evita轻声说： “你想想，刚到一个单位不到一年就离开，你的简历会被解读出什么意思？100%的hr会认为你工作中缺乏稳定性。……以后做决定之前多想想，别再做傻事。” 她喟叹了一声，语气中平添一缕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一位长者曾经对我说，年轻的美好就在于可以不断试错、不断改正，直至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如果人到中年再试错改错，代价会变得非常之昂贵，甚至可能让人完全承受不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防患未然 终于回到家里。 尹杰拖着箱子刚进门，还没做好准备就感觉被一颗小炮弹撞到了腿上，立足不稳之下即刻向后跌去。跟在她身后缓一步进门的何宇新眼疾手快扶住她，生气地瞪了自知做错事的何宁晟一眼，一把揪住儿子的后领就把他提溜了起来。 何宁晟乖乖垂手停在半空，抬眼看着在父亲的搀扶下刚刚站稳，脸色疲惫中还残留着一丝惊吓的母亲，大眼睛里涌上泪水： “麻麻，麻麻。”向她伸出了双手。 “现在应该说什么？”何宇新恶狠狠地说。 “对不起呀呀。”何宇新一瞪眼，小家伙赶快闭上眼大声说：“麻麻对不起！” 何母疾步而来，伸手把孙子抱到怀里，慢慢抚着小家伙儿的后背说：“宝宝不怕啊，爸爸凶你不对，可你差点撞倒了妈妈更不对啦。记住了啊，宝宝现在长大了，是大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使劲儿扑到妈妈怀里了。”稍后又补了一句，“扑奶奶也不行。” 尹杰快手快脚地洗了个澡，再回到客厅已是一身轻松。 “来来来，吃饭了。”何母在餐厅招呼道。 “你这次怎么那么匆忙就直接飞到上海去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尹杰刚坐下，何母一边给她递筷子一边问。 “不算什么大事。手头一个项目出了点小问题，事情又有些着急，必须尽快和客户面谈。” “那现在问题解决了吗？”何爸爸在一旁插话道。 “已经解决了。其实就是一个很容易解决的小问题，只是不能拖，拖了可能会变成大麻烦。”尹杰恭谨地回答道 正当这时，端坐在旁的胖儿子盛了一勺子牛奶粥，伸长胳膊向尹杰嘴边送来。尹杰温柔地对儿子说： “妈妈不吃这个。这是宝宝的饭饭，宝宝要吃完啊，好好吃饭快快长大！” “长大！”何宝宝挥舞着胖手臂大声说。勺子里的粥瞬时撒了何宇新一身。 看到严厉老爹的脸又黑了，何宝宝可怜兮兮地撅起了小嘴，冲着尹杰奶声奶气叫“麻麻”。 何爸爸笑了起来，点着何宝宝说：“这孩子真是淘气，和他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 尹杰忙起身拉着何宇新进屋换衣服，又到浴室取了毛巾来，打算擦掉溅落在他脸上的几滴粥水。 何宇新伸手止住了她，低低地笑道： “这是你儿子的饭，你帮他吃了......” 尹杰娇俏地瞪他一眼，倾身上前轻轻吻掉了粥渍，却被何宇新紧紧抱到了怀里。 …… 晚饭后的尹杰一个人来到了书房。 她对孔世龙这次带来的麻烦颇感头疼。这类桃色谣言特别难处理，除非在兴起之初掐断，否则无从解释，也不能辩解，摊开了反而会对自己和ls造成不好的影响。 这还真是典型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从孔世龙在这一事件中的作为看来，此人从中联重机的内部竞争中出局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他对自己这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竞争者都能如此不择手段，就这种心性，啧啧...... 这件事一定得想法子处理一下。 如果任由他肆无忌惮地出招，自己只是被动应对的话，自己的工作、生活都会因此受到很大影响，更别提自己从来都最重视的声誉了。 必须主动出击。 可是，怎么做才能够利益最大化，风险最小化呢？ 孔世龙的身份说来不算特别，但因其是外国政府代表而在这一事件里显得颇为特殊。现在要处理他也因此变得有些棘手，处理不当很可能引发各种矛盾，甚至外交纠纷。 所以只能把这种处理限定在个人领域，最好假手他人，且不涉及他现在的身份...... 正在考虑，何宇新走了进来。问她： “怎么一个人呆在这里？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 尹杰把情况向何宇新略加说明对方就明白了。他皱着眉头说： “这事儿得分成两部分处理，一是处理他散播出去的谣言，消除可能造成的影响；二是阻止他以后的胡说八道。你怎么考虑的？” “我也正发愁呢！这第一部分特别难处理。事儿不大但隔应人，我还没法解释。谁知道他跟多少人说过？在几个地区说过？我根本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去澄清！即使解释了其他人也未必会相信……” “这件事如果不做阻止，会给你的声誉、你的事业造成相当大的损害！” 尹杰点头长叹一声。她非常明白： 一旦流言传播开来，无论她如何努力，企业家们都会带着变色眼镜看她，对她的尊重不复存在，对她提出的建议和承诺也不会像以前那么重视； 此事必然会传进th中国，一旦marco知道了此事，erdmann也就知道了。作为在豪森州具有很大政治影响的人物，erdmann不可能放任这种情况发生，他必然会加以处理。但他面临着和尹杰一样的窘境，流言是否真实已经不再重要……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尹杰离开th中国； 即使erdmann不逼迫尹杰离开，th中国内部的竞争对手，比如对她怀有敌意的hanna，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旦尹杰离开th，这件事对尹杰的影响将被固化，以后无论到哪里任职，此事都会成为她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这个计谋一旦成功，无论尹杰是否离开th，不仅孔世龙，其他欧洲国家在中国的代理人员都将从中得利，所以其他人即使不推波助澜，也会听之任之…… 何宇新很严肃地问： “这个人是真的想毁了你！你得罪过他？” 尹杰说了之前几个项目的事儿：“我们之间的交集仅限于此。有些项目，比如星火，很明显企业老板的意图更倾向于g国，我就主动撤退了，根本没做纠缠。我并不是什么项目都和他竞争的。” 何宇新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不能让他看到这个诡计奏效！否则他会变本加厉！” “可是怎么处理？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总不能与企业谈工作的时候故意把话头引过去吧？那也显得太心虚了。” “可以找个机会把我隆重推出去展示一下？”何宇新问。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说：“你想想看，一边是年少多金、英俊潇洒的丈夫，再加上聪明机灵的儿子；一边是满脸褶子、垂垂老矣的糟老头子，瞎子都知道选哪一边不是吗？如果运作好了甚至有可能反杀一局！” 尹杰沉思着慢慢点头。转念又说：“这么做需要一个机会。还有，我知道他在桐乡的企业家中间说过这个话，但不知道他还在其他什么地方散播过这个谣言。” “你考虑一下他的心态。他做这个事情心里是十拿九稳的吗？他那么确定这件事的后果如他所料？他怎么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从而引火烧身？能想出这种方法的人绝对不是傻子。” 何宇新接着又说：“他不可能精确预测事情的发展轨迹，既无法确定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出来，也无法估量可能受到的伤害会有多大。所以他暂时只会选一个点做实验，只有诡计奏效，且确定可以保护自己以后，他才会在其他地方展开。” “所以，”他下了结论，“你目前只需要考虑桐乡就可以。” “那好，最近刚好有个机会可以把桐乡企业届最有影响的那位约到帝都来。我找机会请他吃饭，届时你一起参加。” 何宇新含笑点头。又问：“第二个问题呢？把问题固定在桐乡解决对我们有利，但是对他的反杀也就不够力度。你考虑过怎么修理他了吗？” 他的小妻子，怎么可能被人袭击了不还手？ 尹杰的想法很简单，从孔世龙这次散播谣言的做法就能看出来，此人行事相当卑劣且没什么下限。既然如此，他在中联重机的内部竞争中失败导致出走，就很可能会对中联重机进行过报复。 那么，或许可以联合中联重机一起修理他？好处在于，无论中联重机对他做任何事都名正言顺，事情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名声。 “这倒是一个好法子！只是，如果他真做了什么，中联重机怎么可能至今一声不吭呢？”何宇新提出疑问。 “或许跟他现在的身份有关？毕竟他代表外国政府，中联重机担心自己的g国分公司受到影响？斗争败北还被赶出公司，这么大的仇他不可能什么都不做，更有可能是中联重机把苦果吞了。” 何新问：“既然选择吞下苦果，你又怎么让对方重新针对他？” 尹杰狡黠地一笑：“他们对欧洲政府的运作机制不了解才会选择隐忍，只要我告诉他们怎么才能打蛇七寸……” 何宇新笑了起来。 尹杰略苦恼地说：“难处在于，我和中联重机至今还没有联系。” “这事儿交给我吧。”何宇新大包大揽。 “你在这个公司有关系？一般职位可了解不到我们想知道的信息，也无法对decision-maker造成任何影响。咱们找的得是核心管理层的人才行。” “放心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个学妹的父亲好像就是中联重科的老总，但我不确定是哪一位老总，也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还在任上。我先联系一下看看，即使她使不上劲儿，我也还有别的途径。” 尹杰心情大畅，跳起来又变作了一枚人形挂件。凑在何宇新耳边呢喃道： “亲爱哒，谢谢你。没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一直都有我。”何宇新抱着尹杰转了一圈，正想抱着她坐到沙发上去，却突然僵住了。 “怎么了？”尹杰诧异道，感觉丈夫的手在慢慢松开，把她放了下来。 门边一只小小雪白的团子，正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俩。团子身后呆立着自己的婆婆，何宇新的老娘。 尹杰的脸刷一下红透了...... “要不......你俩住回你们家去，宝宝先跟我们住家里......” 良久，何母的声音响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任命到达 marco是一个自我管理极其严格的人。他对待自己有着近乎顽固的自制力：每天清晨六点起床，外出跑步30分钟，回家洗漱、收拾屋子、做早餐并享用早餐耗时15分钟，然后步行15分钟来到办公室，清洁办公桌，并做工作准备，然后开始回复邮件....... 他每天进办公室的时候，负责清洁的阿姨都还没走。因他从不假手他人为自己收拾房间，阿姨只为他做简单的地毯清洁和垃圾桶清理。 marco是虔诚的天主教徒。 天主教倡导信徒通过严格的自律管理好自己的身体和生活，承担自己的责任。 …… 一大早尹杰来到办公室，照例先到marco办公室打了一声招呼。marco刚处理完一封邮件，抬头看见是她，就点头叫她进来。 “在豪森的时候，erdmann和你谈过咨询业务进中国的打算了吧？”他看尹杰点头，又接着问，“你是什么想法？” “我个人觉得引进咨询业务还是有很大操作性的。难处只在于如何处理与ls的关系，也就是说如何与经促局通过谈判获得共识。为此我专门起草了一个方案，在erdmann，marcus，还有uri三人的帮助指点之下修改完善。现在我拿过来给您看看？” marco看完方案后，闭眼想了一会儿，说：“这个方案确实已经很完善，我无法给出进一步的补充建议了。” 他又说：“公司大会期间，erdmann和我讨论过此事。我建议把这个项目交给你，原因之一是ls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你现在尚有余力；原因之二则是你手头的主要客户群体都是大中型企业，他们都是未来咨询业务开展的目标客户群；至于原因之三，”他微笑了一下，“我暂且不说，不过我想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最后，他非常认真地说：“总之，我希望你心里能够清楚，无论对于th中国还是对于你自己，咨询业务都非常重要，必须成功，不能失败。明白吗？！” 尹杰表示自己很明白。marco告诉她即将会在一早的公司例会上宣布此事。 “这件事我还暂时没和kim以及hanna通过气，呆会儿说不定会有一些异议，但是没关系。” 他的话应验了。kim对于这项任命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而hanna乍一听闻此事就情绪激烈，她强烈要求marco上诉总部，对这项任命重新考虑： “这是什么时候做的考察？考察结果也没有公布过，怎么就这么确定了呢？这对我们俩未免太不公平了吧？” kim摊开双手摇摇头，表示这和他没关系。 marco略带揶揄地说：“亲爱的hanna，很遗憾这项任命没有事先征求过你的意见，不过这是总部高层的决定，不接受任何质疑。” hanna的反应更激烈了：“我以为s国的商业文化更开明也更公平，所以才离开设计所到th中国工作。如果公司里对这些重大事项都采用‘桌下决策’，那我的选择可能是错的。或许我应该考虑重新找一份工作了，也许选择重回设计所？上周五龚主任还特地电话了解我在这里的工作情况。” ...... 她的激烈反应出乎众人的意料。在座众人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hanna部门的几个员工更是恨不能把自己整个儿缩到桌下的阴影里去。 尹杰的心情反而渐次安定了下来。 这又是一个眼大心空的货色。她心里暗道。 因局限于自己的层次、阅历、思考角度，下属通常无法看到老板做出决策的整体背景，因此有可能无法全面理解老板做决定的意图。除非必要，老板通常没时间也没必要向非相关员工解释做出决定的思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职级偏差”。 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hanna完全意识不到自己的要求有问题，反而认为marco听不进她的建议，不开明也不公平。 尹杰不知道erdmann挖她过来时做过什么承诺，是不是因此助长了她对自己的期许？ 否则的话，hanna难道不明白员工和老板之间本来就有区别？老板负责思考负责制定战略负责资源分配，员工负责接受指令负责执行负责善后。 试想一下，如果企业中所有员工都有权力可以随意质疑老板的决策……那将是什么样的乱象？ marco宣布休会，把hanna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hanna，你刚才的举动让我很吃惊。这是总部的决策，我们只要执行就对了。我不理解你以什么身份反对，甚至要求推翻？” hanna：“虽然这是总部的决策，但也涉及到中国公司的资源分配。如果就这么武断地把咨询业务全部交给evita，我觉得很不公平！” marco沉默了一下，很直接地说：“我本来对员工之间的恩怨不感兴趣的，但现在很明显，你们的私人感情影响到工作了！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对evita有那么大的敌意？summer事后和我沟通过，坦白说我很震惊。evita和你素来没有什么瓜葛，是什么让你对她充满敌意？” 他用了两次“敌意”。 hanna：“很抱歉让您产生误解。不过您错了，我对evita并没有所谓的‘敌意’。至于summer那件事，如果你想听我另找时间和您详谈。但现在请让我们回归正题——咨询业务。我只是觉得不公平，为什么把那么重要的一项业务直接交给她？我和kim甚至都没有接受相应的考核！” marco：“好吧，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这个项目交给evita的原因是她的ls工作很出色，现在已经完全走上了正轨，所以她有精力开拓新的业务。我向你保证，如果你的规划业务走上正轨，总部也会交给你新的项目。这么说你能理解了吗？” hanna：“我理解，但还是觉得不公平。evita从事ls工作好几年了吧？她有成绩是应当的，没有成绩才是奇怪的吧！而我接手规划项目至今还不足一年！如果您用这个指标作为评判标准，对我和kim非常不公平。” marco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更直接地说： “看来你并没有真正理解。现在，我重复总部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evita的ls业务已经走上正轨了所以交给她新的项目，因为她现在有余力完成。规划业务是你的主业，我至今看不到你做出的任何成绩。如果现在交给你一个新的项目，你有精力去做吗？你的重点放到哪儿？规划业务，还是新的项目？” 他断然制止了hanna即将出口的辩解，说： “时间长短是借口不是理由。evita加入ls项目后，3个月就做出了成绩！她的上一份工作是it公司的项目经理，她大学的专业是应用物理，和ls都没有直接关系！” hanna语塞了，半晌之后才开口道： “我可以提出一个新的解决方案吗？” “当然可以。你说。” “不用统一把咨询业务全部交到evita手里。或许有的项目适合我做，有的适合kim呢？我们可以开办公会依次讨论每个咨询委托，谁适合谁做。您看这样好吗？” marco笑了起来，对她说：“首先，虽然现在接到了几个欧洲企业委托的咨询项目，但咨询业务开发的重点却是中国市场。如果切割咨询业务到几个部门，以后业务开拓的人力物力如何分配？其次，ls是政府项目，没有利润的。evita接手咨询业务之后会给她下达相应的任务指标。hanna，如果你一定要介入这个业务的话，指标也同样切割给你？” hanna多少有点心虚，问多少指标。marco伸出了两个手指，对她说：“这只是第一年的指标，我说得是欧元。以后这个指标会逐年提升。你手头规划业务的任务指标是多少？今年只需要完成70万人民币吧？” hanna不说话了。 marco缓和了语气：“就这样吧，回去专心把你手头的工作做好。放心，在th公司，只要你有能力，永远不会缺少机会。” 尹杰料到此事会被草草揭过。marco为人正派严谨，但对待员工经常有些优柔寡断，这可能会被有心人误读为软弱。同时marco不会放任hanna因此事辞职。原因很简单，hanna是设计院龚主任推荐的人选。 marco对自己定位非常清楚：主持th中国目的在于锻炼和积累业绩。如不是逼不得已他根本不想闹出什么风波，最好能平和顺遂地积累资历做出成绩，然后返回总部开始下一阶段。 当然，“热爱和平”并不等于“不念旧恶”。 此时的marco正一脸冷漠。hanna在例会上的咄咄逼人让他非常反感，他接下来会细心考察hanna的开拓能力和管理能力，当然也会和其他规划合作伙伴加强沟通。如果年底考评时hanna部门仍然没有成绩，或许就该考虑换人了。 相比之下，evita在处理内部问题时显露出来的大气和格局让他颇为欣赏。与evita近距离合作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女孩不仅业务能力很强，而且懂得人情世故，日常交往中愿意顾及其他人的感受。 从th中国的筹建工作直到现在，evita从没有自恃资历而生出骄妄之气，也从未对他人炫耀过与自己的私人友情。从一些细微小事上，marco能体会到她对自己的真心支持。 她那种有节制的热心让他感觉很舒服。 虽说上位者应该不偏不倚，但marco很看重evita在工作中体现出来的人品素质，也从心底里愿意与她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团队扩招 尹杰起草完招聘广告，随即发给了猎才网的小李。 随着市场日益繁荣，社会上诸如猎头、招聘网站一类人才公司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涌现。面临众多选择的情况下，th中国最终决定签约猎才网，原因就是尹杰真切感受到了这个平台的认真和专业，觉得很符合th的风格。 双方第一次接触前，尹杰已经拜访了好几家猎头公司。正因为如此，猎才网小李的表现让她印象非常深刻。 小李没像其他招聘公司一样花招频出，号称自己无所不能。在向尹杰介绍自己公司之后，他不急着问预算，反而非常细致地询问th中国的背景情况，包括公司的发展历程、业务类型、营业规模等等，然后再详谈th的员工招聘计划，第一批招聘的职位需求。两天后，他就向尹杰提交了一份《人才招聘解决方案》，除对th中国的职位规划和人才招聘等提出建议外，还附上了猎才网多年来的成功案例。 这份《人才解决方案》本就是中英双语，尹杰赞赏之余附上自己的意见发给了当时还在豪森的仔细阅读之后也对猎才网的服务风格和经营业绩颇为认可，拍板签下了这家公司。 话说回来，尹杰拜访了那么多家猎头公司，猎才网是唯一一家主动提供解决方案的。 在几乎所有人都在念叨着“速度就是金钱”的浮躁年代，猎才网能坚持这种稳扎稳打，近乎迂腐得“不合时宜”的专业服务模式，......这种认真谨慎的工作态度真正打动了尹杰等人。 与尹杰谈判的“小李”实际上已经不年轻（38岁），可他始终坚持自称为“小李”。在沟通过程中，其表现展现出极其专业的人力资源知识继续与丰富的社会经验，再加上他言行中无意显露出来的良好品性，让尹杰颇为放心。 小李的独特之处是习惯在信息披露后融入专业知识进行归纳解读，最终转化为通俗易懂又“干货”满满的信息。这种毫不矫饰又以客户体验为本的服务精神，同样颇为打动尹杰。 ...... 接到尹杰发来的招聘广告后，小李很快打来电话，他很好奇尹杰特意注明行业经验的原因。就他对职位描述的理解，th中国是计划要开展咨询业务了。可是打从一开始就对应聘者设限，要求具备一定的行业经验，那是不是意味着th中国已经确定未来会深耕这几个行业？ 尹杰稍有错愕之后也坦言相告，因手头现有的两个项目分别属于地质灾害防控和食品科技，一个即将签约的项目则属于教育领域，因此希望他重点推荐一些拥有地质工程、食品加工，以及教育等行业工作经历的人。当然，如果候选人的素质确实非常不错，是好苗子，那么适度放宽对行业经验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时间过了两天，小李就从其网站的人才库中搜索整理了近20份简历推送过来。尹杰浏览以后只保留了其中的3份。这三位虽然行业经验不符，但看起来都具备不错的工作经历和职业成绩。 对三人进行了“一面”之后，尹杰颇有些举棋不定。其中两人的职业素质看起来确实很不错，只是对公司咨询业务即将开始的两个项目而言暂时无法提供专业领域的帮助。 她忖思半晌，打算等等再说。毕竟招聘广告发出没几天，已经陆陆续续接到了好几份简历…… 最终推送给marco进行“二面”的一共有6名应聘者，其中大部分都具有相应的行业经历。 marco经过面试敲定了三个人。其中有一位nichole并不在尹杰推送的名单之中。尹杰从marco退回来的七份简历中抽出nichole的简历，仔细看完以后就更犹豫了，这一位的综合水平在七个人当中属于垫底水平。marco却偏偏选择了她，很明显此人背景不一般。那么，应该把她放到什么位置呢？对自己的工作会不会造成不良影响？ “她丈夫是s国商会在帝都分会的秘书长。”marco简洁地说。 “关于她的工作安排和福利待遇......”尹杰迟疑道。 “一切都按照规矩来。evita，这件事我希望能得到你的谅解，身为s国人我会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为自己的同胞提供一些机会，但这并不代表我会为了他们而无视公司的规矩。” 他认真地说：“按我们原定计划，把nichole定岗为项目助理吧。请务必严格地考察nichole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如果她确实不能胜任th的工作要求......我会向她丈夫说明，请她另找机会。总之一切以公司利益为主。我想，就算为了她丈夫为她赢取的这个机会，她在th中国也应该会好好表现才对。” 尹杰定下心来，虽说突然多了一个关系户，但只要不超脱于规则之外就不算什么大麻烦。 其他两位中，rachel是小李一开始就推送给尹杰的几个人之一。虽然此人并不具备特定的行业经验，但个人经历实在精彩。如今看来即使marco也完全没有能力放弃她：rachel曾就读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获得mba学位后应聘进入麦肯锡全球研究院就职。后被指派到亚太区，到麦肯锡香港公司工作并担任高级咨询顾问。她持有的referenceletter也充分证明了她的工作实力和做出的成绩。 面试的caseinterview环节中她富有逻辑性地分析，以及极具说服力地展现方式，让尹杰深为折服。 只是，这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为什么会下凡来到th中国呢？ 面试中她对此的回答是“家庭原因”。尹杰不由浮想联翩，或许是因为要照顾老人，所以回国选择更有规律性稍微轻松一点的工作吧。 在尹杰的眼里，这是一个应该展翅高飞的人，th中国可能并不足于容纳她。因此，尹杰打算趁rachel留在th中国的这段时间，尽情让她发光发热。 marco和尹杰一致同意讲rachel直接定岗为咨询业务的项目经理。 最后一位也同样被定岗为项目助理。这是一位名叫“董山”的男孩子，河南洛阳人。虽说从穿着和用品来可以看出他的家境不太好，但他的衣着很整洁。董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寸发、圆脸、中等身材，带有一点书生气息。 董山原本就职于帝都的一个食品研究所。虽然他从来没有咨询经验，但却很聪明，用自己擅长的科研方式完成了面试的准备。caseinterview过程中，头脑清晰，思维严谨，逻辑性极强，同时又不乏灵活机变......最终顺利拿到了offer。 二面过程中，他居然突发奇想要求marco帮他取一个英文名，方便以后与总部同事，以及其他s国客户沟通。marco选择了“alexander”送给他。事后还孩子气地对尹杰说： “董说他想要一个长一点、有气势的名字。亚历山大大帝，够有气势了吧？” 自marco来到中国以后成天埋头于公司业务，尹杰已经很少看到他这么活泼的一面了。 正好此时flora回国了。尹杰就把对新员工进行入职培训的任务交给了她。 尹杰自己需要抽身出来准备其他更重要的事。 朱裕华，桐乡市企业家协会的会长，桐乡最大的模塑企业“华裕集团”的董事长，昨日抵达帝都了。 华裕集团有多大？人们说，它是桐乡地区规模最大的企业。如果形象一点描述的话，华裕集团的营业额，等于桐乡所有其他模塑企业的营业额的总和，再乘以2的倍数。 尹杰几次到桐乡都没能见到朱裕华。听说此人很少出来交际，只愿意参加企业界的一些活动，在企业界威望极高。 这次是沐霖集团的张倩董事长从中牵的线。 从张倩口中得知，朱裕华不喜欢西餐，只爱吃热气腾腾的中国菜，尤其是山温水软的淮阳菜。因此，尹杰把这次见面的地点放到了国贸商圈的“上海滩”餐厅。她自己先到了餐厅进行安排，然后静待“桐乡大老板”的莅临。 “桐乡大老板”是张倩开玩笑说的。从她说话的亲昵语气中，尹杰猜想她与这位朱总之间的关系一定很亲密。 在服务员出去后，尹杰环顾打量着这间包房。房间的装饰色调以大红、大绿、大金，以及棕色为主，却毫无混乱俗气之感。在传统风格的木雕和瓷器装点之下，这些高饱和度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反而显得整体风格干净大气，奢华中透出优雅气度和独特的设计感。 夕阳斜斜地射进包房，暖洋洋地，即使已至黄昏，房间里依然优雅、明亮。窗外电视台大楼巍峨耸立。 从这个角度tv大楼，尹杰第一次体会到这座大楼的造型之美，也第一次明白为何这幢建筑能够获得举世瞩目的“高层建筑奖”，甚至被号称为“亚洲最佳高层建筑”。也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叫做“集现代雕塑感、空间感为一体的城市天际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蔚蓝的天色中渐渐一层一层沁入深沉的暮色。 尹杰独自一人依坐在沙发上，啜饮着石榴汁。脑子里想着下午和flora的谈话。 正在这时，一个人信步走了进来。 第一百五十九章 桐乡大老板 尹杰听闻朱裕华先生是一个很随意的人，心里愈发觉得第一次见面不好拿捏。因此她今天选择了amani的浅蓝色衬衫式连衣裙，脚踩一双rv的方扣粗跟鞋，脖子上一串米粒青金石项链下挂一只不大不小的翡翠玉佛坠子，左手腕上又扣了一只翡翠飘花贵妃镯。 这身打扮可正式可休闲，应该还算是得体。 …… 朱裕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尹杰抬眼看见忙起身相迎。嘴里笑道： “朱总吗？您好，久仰久仰！我是th中国的尹杰。” 朱裕华身材瘦削，个头不高，穿一件灰绿两色的横条polo衫，一头白发衬得肤色黝黑。戴一副金丝渐变眼镜，样子和杂志上的照片完全不一样。 两人握手后坐下，朱裕华说：“小倩说你帮过她的忙？我比你年长，就直接叫你小尹了好吗？” 尹杰连称应该的。坐下以后说：“其实那不过一点小事而已，张总还记到现在。”她留意到对方手上带了一块万国表。 朱裕华说：“小倩她爸和我是过命的兄弟，她就和我女儿差不多。”随后又问，“听说您在s国工作？做什么呢？” 尹杰介绍了ls的情况，以及自己这些年取得的成绩。在服务员进来请朱裕华点菜的时候，尹杰给何宇新发了一条短信。 两人谈话间，何宇新到了。他今天只穿了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整个人温润如玉，笑容可掬。 尹杰发现朱裕华对何宇新的印象很好。两人谈论起供应链改革这个话题简直融洽得不得了。相形之下，之前他与自己的交流就显得艰涩不少。 菜品陆续上桌。海鲜浓汤的汤底不错，蟹钳很嫩，花胶不腥，吸足了汤汁的魔芋丝非常好吃；上海熏鱼的脆软平衡得很好，缺点是稍稍有些油腻；鱼子酱野菜松板肉层层叠叠地，品质挺不错；黑松露布袋非常清爽；...... 朱裕华不喝酒，菜过五味之后，他喝着铁观音很悠闲地说： “我先前对小尹说过，小倩呢就像我的女儿一样。其实原本她会是我家儿媳妇的。可惜啊，年轻姑娘不懂看人！”他长叹一声，“眼看着花朵一般的女孩子，被磋磨成了现在这样！” 说罢，他转向尹杰问道：“小倩要求我从没有不答应过。她这次说要我帮你一个忙，说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一定尽力。” 尹杰有点愣神，这年头都时兴这么直接的么？一分钟之前她还在犹豫该怎么把话题引过来呢。 何宇新的反应很快，他替朱裕华斟了茶，就把事情经过介绍了一遍。随即尹杰也反应过来了。诚恳地说： “朱总，这件事真算得是无妄之灾。我没想到的是，工作中的正常竞争居然会招来这样的人身伤害。我一直很爱惜自己的名声，孔世龙这种行为确实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她接下来说：“现在的难处在于，虽然这确实是谣言，却都在私底下流传，我完全无从辩驳。如果任由这件事发酵，不仅直接影响到接下来的ls工作，还势必会对我的职业发展造成极大的损害。” 朱裕华面无表情地盯着尹杰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想看穿一些深层次的东西，身上压力一层一层释放出来。尹杰自觉无愧，坦然与他对视。半晌，朱裕华展颜一笑说： “小尹，我相信你。”他说，“那位孔先生我没见过，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小尹你心底坦然，这是确凿无疑的。行了，这事儿就交给我吧！” 尹杰很想问问他会怎么做，出口却客气道：“那……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 朱裕华笑了起来，说：“那要不您找找别人？”他看尹杰面色一僵，瞥眼却见何宇新八风不动，心底不由一叹。他指着何宇新说： “就凭你有这么一位先生，我就不相信你会看上那个外国老头儿。” 尹杰还想谦虚，他一哂道：“这事儿你就别客气了。我既然答应了小倩就一定会帮你处理妥当。放心吧，这件事也只能由我来处理。” 两人再次起身道谢。 朱裕华原就在帝都有一套居所，就在东四环边上的东山墅。三人下楼时，他的司机已经在大楼门口等候着了。他向两人潇洒地挥挥手，又对尹杰说了一句：“下次来桐乡，让小倩带你过来玩。”随即登车扬长而去。 路上，他给张倩打了一个电话说：“你朋友我见了，她的事儿朱伯伯接了，你放心吧。” 听着张倩开心的笑声，他说：“你以后和她搞好关系，她那个老公......很不简单。” …… 被朱裕华夸赞为“不简单”的何宇新现在正载着尹杰回家。 “放心了吗？”他问尹杰。 尹杰点点头，又说：“我只是好奇，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呢？” “他自然有他的办法。我们处理此事不容易因为有身份限制。对他而言再容易不过了。” 尹杰没说话。 “还在琢磨什么？”何宇新问。 他笑着看了尹杰一眼，说：“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反应很有点慢呀？”他若有所思地说，“难道咱们女儿已经在路上啦？” “什么女儿在路上？”尹杰愕然。半晌才反应过来，捏起粉拳揍了他几下，才气哼哼地把头扭朝一边： “好了好了。”何宇新含笑摸了摸她的头。看她还是不理，用话儿勾引道： “还想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尹杰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来。 …… 第二天上班时，flora向尹杰汇报了香料项目和雪崩技术项目的前期信息采集情况，并移交了全部资料。 “evita，您看我们应该怎么开展工作？” “总部和客户签署的合同复印件呢？资料夹里怎么没有？”尹杰翻找了手头的资料问。 “嗯……这些资料存档在michael那儿，我离开那天她刚好不在。maria就把自己电脑里的合同电子版调出来给我了。” “电子版？扫描件吗？有没有双方签名？”（欧美国家签合同通常不用公章，只需法人代表签字即可生效。） “不是签约文件的扫描件……不过maria告诉我这个版本就是最终签约版，没有进行过内容变动。” 尹杰开始觉得头疼了。她按住突突直跳的眼角，问flora： “如果实际上有变动，而maria没注意到呢？” flora有点傻眼：“maria不会骗我吧？” 尹杰觉得头更疼了： “flora你已经是成年人了，考虑问题怎么还是‘幼儿园思维’非黑即白的？还得我说多少遍你才能走心？如果maria只是看漏了呢？检查合同是法务的事儿，这不是maria的本职工作，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继续问：“如果实际上发生了文字变动但她不知道，却因此影响了我们的工作效果，你打算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能四处辩解‘这是maria给错了资料’？” 看flora还是一副准备辩解的样子，尹杰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尽量把风险消弭在最初状态，教你那么多次都没上心？这次maria是好意，但她这么处理并不对。我们平日里总说要相互配合协作，要信任同事，实际上真正值得我们信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人各司其职前提下稳定运行的内部体系。基于这个体系，你可以无条件信任michael发给你的材料，因为这是她的本职工作，她为此承担完全责任。而maria却完全不一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evita，我待会儿就邮件michael索取正式合同复印件或扫码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flora终于反应过来，马上表态。 尹杰瞪了她一眼，又道：“maria我知道，这次她能为你破例……，说明你这在总部的人缘真的不错。这一点值得鼓励！” 随即她翻开资料夹说： “两个项目的前期资料搜集都是你做的。那么……你跟我一起做雪崩防治技术项目吧。回头和marco一起讨论一下公司流程，咱们一起做出一份项目计划书来。” 尹杰对咨询项目并非一无所知，但和ls项目相比，她缺乏企业咨询的项目管理经验。erdmann把咨询项目交给她一段时间了，并没有主动提出给与培训和辅助，似乎在那里冷眼旁观看她怎么处置。 那么好吧，尹杰打算把marco拉进自己的咨询项目，引入th中国自有的咨询项目管理流程，并对每一阶段的工作进行场外指导。此外，她还打算把rachel好好运用起来。 “那香料项目呢？您刚才只说了雪崩项目。” “香料项目由rachel带着alexander来做。rachel在咨询领域有过不错的项目经验，alexander则有食品行业的专业知识，他们俩组合没问题的。” “evita您再想想，他们俩人都刚进公司，还处于试用期内……您直接让rachel负责整个项目会不会风险太大？如果他们不合适然后离开th中国呢？”flora莫名地有点担心，听到rachel有咨询行业经验时，她就更担心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毕竟我们现在缺人手。而且实际工作中更容易看出存在的问题。更何况，这两个项目规模并不算大，我和marco也会一直跟进她这个项目。嗯，你准备好了，rachel肯定会约你讨论香料项目的前期数据。” 事实也正如她的预料，rachel提交的调研计划相当专业，申请的资源配置计划得非常合理。其中融入的项目经验让尹杰感觉非常惊艳。她觉得或许应该尽快安排rachel攥写咨询项目管理培训计划，这两个项目告一段落后就对大家进行培训。 总之，香料项目在rachel的带领下进展很快，大约一个半月时间th中国就向总部提交了调研报告。这份报告的专业性得到了uri极高的赞誉。根据调研结果，客户很快制定了对华贸易方案，并开始接触th中国的报告中提出的几家潜在合作伙伴。 让尹杰感觉无奈的是，无论众人夸奖抑或质疑，rachel的态度总是淡淡的，很有一些宠辱不惊的感觉。即使marco和uri的夸奖，也不过得到她礼貌疏离的回应。 如何才能调动此人的积极性，让其发挥更大的作用呢？ 第一百六十章 Isabella的认知 rachel表现出的宠辱不惊坚定了尹杰对此人的判断。 尹杰的直觉表明：rachel的身上不仅有故事，还存在着一个暂时无法打开的“结”。她不知道rachel在这之前曾遇到过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结”究竟会是什么，但她猜想在这个“结”打开的那天，或许就到了rachel离开的时候了。 她直觉认为，th中国从来都不是rachel的目的地，不过只是她暂避隐居，或曰疗伤静养，的一个地方而已…… 除尹杰之外，flora也同样在默默地关注着rachel。直至她确定rachel无心对尹杰造成任何威胁之后，她才就此放下了心。 …… 说起雪崩防治技术项目，进展得并不算顺利。尹杰带领flora和nichole对此进行了认真的案头调研，最终圈定这一技术的目标客户为交通领域企业和地方政府，也就是公路和铁路的运营公司和各地负责交通管理的机构。 然而，在几人拜访了帝都地区交通部门和机构，并电话联络了相关省市的地方政府之后，得出的结论某种程度上令人失望——似乎这项技术在中国地区并不适用。 原因很简单：中国地域广阔，可能发生雪崩的危险地区通常处于空旷的无人区。而这些危险地段，在铁路或公路的规划阶段已经被远远避开了。 这一点和s国的情况完全不一样：s国的国土面积很小，资源也很匮乏，因此每平方公里的土地都被运用到了极致。在s国，很多村庄或城镇都建在了雪山脚下，或风景优美的峡谷，或者绿草如茵的山坡，……，一旦发生雪崩，可能导致的经济损失和社会影响都将极其明显…… 雪崩技术项目的报告提交给客户之后，这家技术公司失望之余也对他们的工作表达了赞许，继而又提出了另外一项委托，要求th中国对山体滑坡或泥石流防治技术在中国应用状况进行调研。 尹杰与flora又投入了新一轮的工作中去…… 与此同时，尹杰向marco提出请求，希望他与rachel合作，共同设计一套咨询服务培训课件，用于咨询部门将来进行内部员工培训。 …… 上次和尹杰坦率谈话之后，isabe的日子不太好过。 她的父亲，是扬州很有名的手艺人，一直坚持着祖传的紫砂壶制作手艺，被评为“紫砂艺术大师”。他所构思的作品理念清晰寓意深浓，制作技艺精湛，具有鲜明的个人艺术特色，许多作品在参加国家级、省地级的展评中屡获殊荣，并被多家博物馆收藏，深受业内人士好评和藏家们的喜爱。 从isabe开始记事起，家里的生活就因父亲的手艺和声望变得越来越好。 然而让父亲失望的是，虽然生为手艺人的女儿，她对自家祖传的技艺也有感情，却似乎完全没有足够的天赋来继承。因此，父亲招收了七名徒弟……。 然而，手艺人的工匠精神始终深埋在她的血液中。在与尹杰谈话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只需要努力做好领导交付的工作就足够了，领导一定能因此发现自己的优点和才能。至于同事之间相处，她历来信奉热心助人，认为好心自然会有好报…… 尹杰回帝都那日，一番话揭露了残酷的职场真相：职场上情商比智商更重要。 所谓“好心必有好报”，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尹杰清楚明白地告诉她：“意图不等于结果”。如果方法不对，好心帮忙不一定能让人感受到善意，不合时宜的“好心”反而会让对方感觉很糟糕。 那日之后，她每天下班之后都花了不少时间独自思考，却还是找不到解决方案。这种情况在一次同学会之后有所改变。 那次同学会中，isabe听着身边一个个同学抱怨单位上的同事难处，太多勾心斗角，瞬间明白了尹杰当日的质疑：“th中国的人际关系还能叫复杂？！” 她明白了，让自己感觉复杂的，不是th的人际关系，而是“自己不擅交流”这个问题本身。 面对hanson时，她的感觉特别矛盾。一开始，她非常羡慕hanson口才，羡慕那种一边汇报工作进度，又能不着痕迹地表功的语言技巧。 合作之初，isabe和hanson也是相处愉快的。两人各展所长，她负责大部分的细致工作，hanson则在工作之余，主要负责向领导汇报，为两人争取福利。 可是渐渐地，hanson变了，汇报中不会再提到她，似乎所有的成绩都归结到了他自己身上。isabe的心中逐渐产生了怨怼：为什么呢？两人原来的合作方式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不能持续下去呢？ 她抱怨过一次，结果hanson果断让她吃了一个闷亏。所以，心灰意冷的她，想离开了！ 同学会中老班长的一句话让她茅塞顿开： “你们是竞争关系嗳，他为什么会想要帮你呢？” 是啊，为什么呢？那自己又为什么愿意帮他呢？各人自扫门前雪不就可以了？即便evita强调这里的工作需要协作，不允许单干，那么，要求工作细分总可以吧？ evita不是让自己想明白怎么做吗？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了。 与尹杰交流之后，尹杰忍不住伸手敲了她的脑袋。看她捂着脑门一脸无辜，不由斥道： “让你想法子改变现状，目的是让你走得更好，不是让你把自己封闭起来！” “你和hanson之间确实存在竞争，但所有同事之间都有竞争，只不过远近强弱程度不同而已。因为存在竞争就要把自己封闭起来，你是不是傻？！” “那我该怎么办？”她讷讷道。 “你的优势是什么？” “工作比较踏实，我从未在工作中出过错！还有，我经常愿意帮助别人。” “你和hanson竞争，想达到什么目标？” “……”她不说话了。 “你又在浪费我的时间了。”尹杰警告道，“如果你连自己的目标都无法说出口，那说明你的目标绝不正当，或者说是不正确的。” “我想得到领导的青睐和看重。我希望能在有晋升机会的时候拔得头筹。” “说出来没那么难，对不对？”尹杰接着又问，“那么，要达成这个目标你需要首先做到什么？” “做好工作，然后让领导看到我。” “完全正确！你现在想想看，你达成这个目标和hanson有什么关系？他真的挡住了你的路，阻碍你达成目标了吗？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呢？” 说得对喔，可是，hanson不也把自己当做竞争对手吗？ “所谓竞争对手分两类，一类是恶性竞争，对手之间很难共存，最起码在资源上完全无法分享，必须干掉一个，另一个才能得益。你和hanson是这种情况吗？如果你不够好，干掉了他还有jason，johnson……，你确定自己一定是最大的受益者吗？” isabe想了想摇头。除了她，部门里还有很多人。虽说那些人是新来的不足以竞争，她自己正式进入th中国不也只有半年多。 “另一种竞争是良性的。在我看来，你和hanson之间就是良性竞争。两人之间不是不较劲，更多的却是合作和相互支持，……。还有啊，每个员工都希望能得到晋升的机会，我可以告诉你一个诀窍：考察提拔对象时，最重要的考评条件是“能胜任”，它包含两个维度的意思，一是专业能力强，二是具有领导才能，能够团结同僚一起努力。” isabe如梦初醒，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现在明白了自己的短板在哪里。对吗？良性竞争的要旨在于：把本职工作做好，明白目标和自己的距离，然后发挥长处，补足短处。” “可是，我觉得自己没法子像hanson那样伶牙俐齿，我没那个口才。”isabe有点心虚。 “谁说只有伶牙俐齿才能团结同事？”她又敲了女孩一记，“我的同事关系不错吧？我是伶牙俐齿的人么？” 女孩想了想，确实，除hanna外，尹杰和大家伙儿关系都不错。她平时也并不多话，更多的是听别人说。 “和同事搞好关系方法很多，什么方式合适只能你自己找。关键是一定要摒弃“我这么做是为你好”的想法，必须注重对方的感受。”她举了一个例子，“比如erdmann，他每次见到大家必说的一句话是什么，areyouhappynow?对不对？这表现出来就是“erdmann关心大家，愿意帮助大家解决问题。所以，你应该学习怎么读懂对方的情感，用对方需要的方式给予帮助。”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我很欣慰。那天交流时谈过的话你都听进去了，下去也努力思考了。暂时不明白没关系，只要不懈怠，努力磨练自己就行。” 第一百六十一章 Flora的“结” 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 flora记忆中的童年时代，家里生活非常幸福。爸爸身材伟岸，总喜欢把她举得高高的，让她骑坐在肩膀上。妈妈肤白貌美，贤惠温柔，温暖的怀抱总能让她倍感安全。那时候啊，爸爸妈妈总在周末带她外出游玩。 那段日子真美啊！ 这种快乐什么时候变了呢？应该是换了房子以后吧。 爸爸升职做了副厂长，家里搬进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爸爸和妈妈一起从老家接来了奶奶。 奶奶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自己。flora发现妈妈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她看到过妈妈被奶奶训斥，然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蒙上被子哭。 那天爸爸回家以后，flora就找到爸爸告状。 当天晚上爆发了非常可怕的“吵架”，奶奶大骂了妈妈，自己反而气病了，躺在床上流眼泪…… 她记得爸爸抱头痛哭的样子。 她上前安慰爸爸。第一次，爸爸没有抱住她，没有亲她，而是慢慢推开了她。 第一次，她知道妈妈还有一个名字叫做“扫把星”，她听到奶奶骂她“赔钱货”，说她是“不值钱的东西”…… 可她没有欠人钱啊，为什么要赔？ 后来，爸爸回家越来越晚。有一天，妈妈僵硬着身子和她站在客厅的边柜旁，看奶奶殷勤地伺候一个挺着小肚子的漂亮姐姐。她觉得漂亮姐姐和奶奶都看不见他们俩，好像自己和妈妈是透明的。 当天晚上，爸爸再次双手抱头哭泣。奶奶告诉妈妈，漂亮姐姐肚子里是个男孩，是爸爸的“种”。奶奶让妈妈生不出儿子就滚蛋，说她已经配不上爸爸了…… flora不想离开，她去求爸爸，爸爸抱了她一下，在奶奶的呵斥声中再一次把她推开了…… 那天的夜好黑，她跟着妈妈打车回到了外公家。 后来，几位表舅揍了爸爸一次。妈妈带她到医院看爸爸。第一次，她听到爸爸哀求妈妈“你放过我”，第一次，她看到妈妈哭不出来，晕倒了…… 妈妈提出了离婚，外公花了好多时间陪着妈妈上法院。最后，家里的大部分财产归到了妈妈名下。至于她，爸爸一开始就放弃了她…… 她记得奶奶在大院门口堵住送她去幼儿园的妈妈，当着很多人给妈妈跪下，后来却又用难听话大声地骂妈妈…… 她记得自己哭着问妈妈：“奶奶为什么这样？我要找爸爸！” 妈妈抱住她说：“宝贝，爸爸不要我们了。但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宝贝！”妈妈没有流泪，但她觉得妈妈在哭…… 母女相依为命20年，妈妈交给她好多人生的道理，爸爸偶尔也会来看她。 长大后妈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人不能有钱，只要口袋有钱，或身上有权就会变坏”。想起以前，妈妈半讥半嘲地说：“离婚的时候，你奶奶想把咱们娘俩赶出家门，可是凭什么？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你爸出轨了……虽然你爸丢了工作，可没了权利他还怎么出轨？说来妈妈还是做了好事，对不对？” 那个漂亮姐姐后来没有嫁给爸爸。爸爸离婚后她就消失了。现在这位“继母”是奶奶从老家带来的。 有爸爸的例子在前，flora对妈妈的教诲深信不疑。直到她认识了evita，还有她那个英俊的、充满了成熟魅力的丈夫。 她知道对方家境很好，后来知道对方是外企的ceo，收入比evita高很多。可是那么优秀的他，对待evita还是那么那么地温柔…… 因为童年的不幸，她比任何人都更祈望幸福。她希望evita夫妻俩能一直和美…… 只有这样，她或许才敢接受别人的爱意吧？ 看着evita的脸上泛着光华，她知道，这种光叫做“幸福”。看着尹杰抚摸肚里孩子时唇角的笑意，她知道，这笑也叫“幸福”。 尹杰诞下孩子后，她准备了贺礼并想法子送到何宇新手上，然后何宇新就邀请她参加了孩子的“洗三”。当日她才知道evita嫁给了什么样的人家…… 那日很热闹，看着何宇新以及二老抱着孩子那欣喜若狂的样子，她在想，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爸爸是什么样的？当时也这么开心吗？或者像奶奶说的那样，厌憎自己是一个“赔钱货”？自己记忆中慈爱的父亲，是真的存在过吧？ 她更加密切地关注尹杰的点滴。她不知道自己希望找到什么，是何宇新情比金坚的例证呢？还是他背着尹杰去犯“有钱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她不知道哪种结局更能让自己满意。 偶尔闲聊时她才知道，尹杰居然从来不查何宇新的手机，对她那优秀的老公采取完全散养方式…… 天呐，如果这个男人背叛她，可怎么办呢？ …… 两年前接到父亲送来的生日礼物，flora竟然能激动得流下泪来，尹杰由此判定她家里一定存在不小的矛盾。只是，既然没有因此影响到工作，flora和大多数同事的相处也很融洽，尹杰也就没有什么心思去窥探别人的隐私了。 她没想到的是，flora居然和许久未见的summer又起了争执。 事情得起因是这样的，flora周末和朋友相约逛商场。在路过五楼的影城时，遇到了娇花一般的summer正和宫崎等着入场看电影。 没错，宫崎，就是尹杰闺蜜豆豆儿的那位歌手男朋友。 flora感觉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summer更殷勤些，那位长发歌手一副“大爷等人服侍”的样子，很是倨傲。 flora非常生气。 事后她找到summer规劝，没想到就大吵了起来。 “你到底以什么身份找我谈这个事？”当时summer一脸不耐烦地看着她。 flora：“他是evita闺蜜的男朋友，你怎么下得了手？！” summer：“奇怪了，我怎么就下不了手？如果说他是evita的老公，那我下手是有些过分。只不过是她的闺蜜而已，又不是我的闺蜜！” flora：“天下的男人都死绝了？你非得找已经有主儿的？” summer：“我在乎的是我自己的感情，跟天下人有没有死绝有什么关系？只要我喜欢的人没死就好了。实话告诉你吧，那次在他的工作室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他了。忍耐这么久已经足够给evita面子了！” “你还是那个好姐妹summer吗？你已经不像以前的summer了！” “再说一句，你怎么想的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别硬加到我头上。”summer扭头离开，远远飘来一句话：“我不知道你脑子里的那个summer是什么样的，或许从来就不存在！” flora失魂落魄。 果然男人都逃不过那个魔咒吗？果然女人为了幸福都应该不要底线吗？ 她的反常太明显了，由不得尹杰不在意。这之后两天，尹杰约了她一起午餐。她觉得非常有必要关注一下这位得力干将的心理健康。 听flora解释后尹杰不是不吃惊的。虽然豆豆儿是个典型的女强人，可她无论工作多忙都会和宫崎通电话，工作一结束就飞到宫崎身边去了。两人之间的黏糊劲儿，有时候连尹杰都不由有些嫉妒。 宫崎和summer？ 尹杰脑海中又浮现出宫崎一脸宠溺地注视着滔滔不绝的豆豆儿，伸手帮她理顺头发的样子。 这样的人会脚踏两只船吗？ 她拨通了豆豆儿的电话，约她周末聚会。 “对不起啊亲爱的，这周我实在分身乏术，我明天就得出差台湾参加一次养老行业的高管培训，下个月才能回来。” “可是我们都很长时间没有聚会了，我老公也说很久没见宫崎了......” “那这样行吗？我让宫崎代表我参加，好不好呀？”语气中依然泛着蜜糖的味道。 “也行。”尹杰故意停顿了一下才说，“你们俩到底怎么着了？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喝喜酒？” “快了快了，别着急啊！”话筒那边传来豆豆儿开心的笑声。 尹杰放下电话，对flora说：“别担心了，周末我老公问问宫崎再说。” 宫崎的表态一如既往地坦白。他和豆豆儿是未婚夫妻的关系，和summer只是小暧昧的关系。 “你这种小暧昧会不会伤害到你女朋友，想过吗？” “放心吧，我媳妇儿没有那么脆弱。” 何宇新有些警告地盯了他一眼，他很无所谓地说： “我说错了吗？管天管地这个不许那个不让的，你都快被她约束成傻子了。何必呢？”他很夸张地比划着，“走出去让大家看看，尽管你结了婚生了娃，依然还是温润如玉的美男子一枚呀！” “闭嘴吧你！”何宇新出手快准狠地给了他一记脑飞，“她根本就没限制我。” “你敢说，她都不翻你手机？你敢说她没有你的微博密码？” “为什么不敢？她从不翻我手机，我的银行卡密码她是有的，微博密码？没有！” “我去！这一家子怪胎啊！”宫崎怪叫着。这时候尹杰从外走了进来，她刚才借口接电话故意避开了。 “什么怪胎？谁是怪胎？”她问道。 何宇新把宫崎的回答告诉了尹杰，尹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豆豆儿是我最亲的闺蜜，summer是我以前的手下......“ “我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宫崎突然觉得有点难堪，他说：“不是我把问题都推到女人身上，不过确实是她主动的，还很坚持。我拒绝了好几次......” “那你打算怎么办？”何宇新问道。他觉得现在追究谁对谁错是很无聊的事。 “只要豆豆儿同意，我肯定要和她结婚的。”他肯定地说，“至于你的前下属，既然你这么在意，我回头就狠一点，跟她断了吧。” 尹杰不说话，只直视着他。宫崎觉得那目光如针尖一般扎得自己有点难受，他嚷嚷道： “不过是闹着玩！还没来得及把她怎么着呢！” 尹杰松了一口气，对宫崎说：“我真的很想骂人啊。‘还没来得及’？说你是渣男有错吗？” 她恨恨地甩手出门去了。 “她是女人，说我渣男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样看我？”宫崎点着何宇新叫道：“都是男人，耍一点小伎俩是必要的z啊！” “说说清楚，什么伎俩？” “给豆豆儿制造一点危机感，要不她对我没了兴趣怎么办？” 第一百六十二章 前辈追思会 尹杰对夫家的看法，逐步明朗起来。 和何宇新恋爱时，她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工程师家庭，何宇新本人比较能干而已。嫁到帝都之后，何母安排家庭聚会把她介绍给家里人，她只觉得婆婆娘家真是兴盛，亲戚真多，什么单位的都有，感觉还都有一定的地位…… 或许是何宝宝诞生了，又或许是她这几年来的表现真正得到了家里长辈们的认可，她慢慢了解到这个大家庭的情况。她逐步意识到，这个家族拥有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除了家...... “有一点纬度粒子学的烦恼，我的思绪封闭算法是我外公帮我导入是为了保护我！”王香颖和气的解释。 “我也看到了，不过这两地相距甚远，我不能兼得，只能选择一处进军，曹辅军你觉得我去那里比较合适呢？”聂耀一直询问着曹雄的意见。 准备工作做好后，杨博霖便双腿一曲蹲下身子，闭着眼睛将双手同时贴在脚下的地面上。 俗话说：咬人的狗不露齿。真正可怕的敌人是那些躲在暗处不吭声，悄悄观察你的人。 战甲自动战斗一开启，战甲就开始了能量轰击，周围的能量检测器一下就发出了警报，黑衣人急忙爆发能量轰开黑金战甲四散逃开。学院城护卫军听到警报了，立马向林寒的方位赶去。 “不必如此，劳烦鄂堂主久等了。”牧易袖子轻轻一甩，鄂圭便感觉一股大力传来，托着他的身体让其不由自主的直起身子。 而另一边，等老太监破开火莲，牧易也没有继续出手，而是同样看着来自茅山派的清尘。 他们在蒙古包里讨论来讨论去，都没能讨论出一个解决的办法，总舵主只能暂时安排吴用和香香娜暂时在这里休息。 “别！别！”赵霆大声喊到，罗依还是一击强雷打来，旋风吸收强雷后直接用来击倒了赵霆了。 震慑的效果已达到，舒晓峰缓缓转身，对着自己的父亲舒海生开口道。 而同时的，我也是深吸了口冷气，看着眼前这巨大的白骨堆出神，尼玛，这要死多少妖兽，才能自然凝化出这些能量核符出来？ 秦枫虽然自大，但是并不是盲目的，他不敢说是猎人学院第一人，但是，秦枫绝对有自信，在同辈之中，自己让他一只手又如何？ 我和山河好奇的走过去，靠近了一看，这些石头，很有规律的围在一起，咋一看像是一个阵，不过每个石头上，都明显的有被破坏的痕迹，而且是天然破坏的。 从她身上那浓郁的水的气息中，杨妄知道她觉得是柳卿，不过此时她用了某种方法来隐藏自己而已。 玛琉上尉的脸色变得血红，可是却找不到可以反驳我的话，只得心有不甘的背过脸去。 “爷爷，大哥哥真的今天要来吗？”看着自己的爷爷，苏静萱撇撇嘴问道，到现在她依然不相信陈浩会来这里，再次的问道。 “我确定！不信你可以去警察局查查，他的确是这样！医生，我兄弟怎么样！”郝龙大叫着，明显的不想和那医生废话，不停的大叫着。 而且，虽然他的一切都行将就木，但是一双金色的眼眸确实非常亮的，比龙辰和龙阳还要闪亮，就从这双眼睛，杨妄就不相信这个皇帝将要死去。 “父亲……！父亲……！”孙策用手指着襄江对岸的樊城，大声喊叫：“黄祖攻占了樊城，正在焚烧我们的粮草！”孙坚一刀砍翻没长眼的荆州兵，转身去看。樊城已经是浓烟滚滚，乌黑的烟柱袅袅上升直插云霄。 第一百六十二章 心灵洗礼 尹杰对婆家的认知，也在逐步清晰当中。 谈恋爱的时候，何宇新对家庭的介绍非常简单，她也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家庭，只不过何宇新本人比较能干而已。 嫁到帝都后，见到了诸多亲戚，她也只是暗暗惊讶婆婆的娘家亲戚真是多啊，而且看起来位置都不错的样子。 …… 或许是因为生下了健康聪明的何家长房长孙，也或许是因为她这几年的行事风格比较稳妥，尹杰一步一步得到了家中长辈的认可，她对何母的娘家——韩家大家庭的了解因而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深入： 这个家族背后有着一张庞大的关系网，除了诸多血亲以及绵延开来的亲戚网络，以及父子两代的同学、同乡、同事之外，更重要的是太姥爷和姥爷一起浴血奋战的同袍战友，以及战友们的后代（也就是大家通常所说的“红二代”“红三代”）。 在帝都的红色后代圈子中，何宇新的外祖母——韩家老太太算是比较有威信的几个人之一，这里边固然有着太姥爷和姥爷立下的赫赫功勋的原故，但也同样与韩老太太那热心助人、喜欢张罗的个性有关。这个圈子里谁家的宝塔尖儿不太好了，或许不会告诉其他人，但一定会通报到韩老太太这里的；甚至于哪一家的后代闹不和，难以内部协调，甚至哪一家的后代不孝，也多是派人来请了韩家老太太去调停。 经历了艰难年代，又一人抚养大了三个妹妹和几个孩子，还同时暗中照料同样遭遇不幸的其他战友家属……，韩家老太太身上自有那一份不怒自威的气势，再加上她心思灵透，处事之公允又令人叹服。她只要往太师椅上一坐，再跳脱的晚辈也得乖顺下来。 嫁给何宇新之前，尹杰曾看到过一些描写“红二代”、“红三代”的，其中描写的这些人无不手眼通天，要么可以随意调动军警，要么坐拥数亿资产，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让竞争对手拜服在地。 她从来没有梦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红色家庭的一部分。但也只在真正融入进去之后，她才真正意识到那些是何等的胡编乱造。 随着关系的加深，她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这些“红色后代”之所以特别，概因他们体内有着军旅先辈流传下来的一种红色基因，这种深入骨髓的红色基因有一个名字，那就是“责任”。 源于这份血脉深处的“责任”，红色后代们在面临危险和困难的时候，总是自发地选择迎难而上、挺身而出……。日常生活则正相反，在家中长辈的言传身教、耳提面命之下，受缚于“红色家庭”这个名义，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严格恪守着低调、踏实的生活习惯。 正如何母平日里所说，家庭出身好，并不意味着不需努力就能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韩家老太太也总是说，父亲从小对她的教育中说得最多的就是自己和其他叔叔伯伯在战争年代浴血奋战的经历。她从小就耳濡目染了老一辈艰苦奋斗的精神，父亲的教导也让她时刻不敢忘记以父辈为榜样，她的女儿，外孙，也因她而深受影响。 她对尹杰说，父亲重复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生活中不可能没有挫折，但必须坚守自己的意志不能动摇。” 老太太的书法比不上何父，但也并不算差。她亲自手书了一副字送给尹杰，这代表着自己对这个孙媳妇的真正认可：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计荣辱、热爱国家。” “这是我们韩家人的精神，希望你谨记于心。”她把卷轴交给尹杰时，很郑重地说，“以后你也要传给宁晟儿，还有他的后代。” 尹杰素来为人平和淡然。在了解到婆家的特殊背景后虽然与有荣焉，行动间也更加谨言慎行，力求不因自己的言行为家里惹来非议。而她这种宁和的心性，也让从公婆到家里的宝塔尖儿的诸多长辈对她更加认同。老太太因而多次钦点尹杰陪她前往参加红色后代们组织的“先辈追思会”。 七月中旬，一份刊行全国的纪实性期刊《炎黄子孙》计划看出针对晋察冀地区的战争特辑，邀请了定居帝都的红色后代们参加。韩老太太也在受邀之列,她再次点名尹杰陪她同去。 （《炎黄子孙》，是一份以史为主的综合性纪实期刊。刊物的宗旨在于弘扬中华优秀文化，振奋民族精神，团结炎黄子孙。） 尹杰扶着自家老太太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周围不少人纷纷喊着“韩大姐”，与老太太打招呼。也有没见过尹杰的，老太太也在询问下一一做出了介绍。 参加追思会的多为40-80岁的年纪，有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的，也有身体不佳，乘坐轮椅而来的，更有代表父母前来的第三代。唯一共通的是，每一位与会的人，身边基本都带着一个家中小辈。既为了照顾长辈，也带来让各家宝塔尖儿过过目，再就是带过来参加精神洗礼。 参加过这种精神洗礼的人，基本上都不可能走了偏道儿。 尹杰就是在场的诸小辈之一。 各位老人们的追忆，或言语平平无奇，或情绪慷慨激昂，但所有故事都足以让她心潮澎湃。 …… 把老太太送回家，又陪着她喝了茶，再帮着她修理了院子里的花草之后，尹杰才开车返回家中。 因为何宇新已经出差接近一个月，她最近又有些失眠。今天老公回来，她因要陪着老太太参加活动没能去接机。在车库里停好车出来，却发现何宇新公司的人刚好把他送到了楼下。 何宇新在飞机上一直处理公务，为的就是回家以后有时间多陪陪娇妻幼子。看到尹杰回来先扬手打了个招呼，转头对linda说：“你们先回吧，明天办公室见。让几个部门负责人准备一下，明早10点安排工作汇报。”然后他就带着尹杰上了楼。 何母和胖儿子等在门口迎接他们。近一个月不见自己的儿子了，何母自然是非常想念他的，一迭声地问寒问暖。 儿子以前也曾经长时间出差，可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想念。或许是因为一直和小孙子相处的原因吧，看着面前附身向着自己的儿子，何母仿佛看到了儿子当年出国参加竞赛回来时的样子，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尹杰则是匆忙抱走胖儿子去洗手手——他们回来前儿子正跟着何父学画画，两手都被颜料弄得极脏。刚才抱腿那一下子，在何宇新的裤子上留下了色彩鲜艳的两个爪印……尹杰很果断地带着他溜了。 何宇新找过来时，家里阿姨已经带着何小朋友下楼去玩了。何宇新拉着尹杰的手，嘴里笑道：“我哪儿有那么可怕？他好歹是我儿子，做错了事拍拍他的肥屁股也不行？” 尹杰横了他一眼道：“有你这么说儿子的？我们哪里就想这么多了？只是他每天这个时候都下楼玩的。” 何宇新不说话，只细心端详着尹杰，抚着她的脸颊皱眉说：“看着有些疲累。怎么大周末的还出去忙乎？”颇有尹杰说个名字，他就把害他媳妇儿劳累的人揪过来教训一顿的意思。 尹杰轻轻一笑，靠进何宇新怀里说：“是咱家的老太太呢。他们今天有个追思会，让我陪她一块儿过去。” 何宇新拍着她的背说：“不过陪她参加个活动，怎么累成这样？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好？让妈帮你补补？” 尹杰只觉得心里温暖，轻声说：“不过是最近有些失眠罢了，……，你回来了，就好了！” …… 晚餐后。尹杰向何父申请了使用书房。遂自行调了墨汁开始练字。或许受到白日听到那些英烈壮举的影响，她写的是《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 她的毛笔字圆润端庄，笔划规整。今天用它来写词，倒写出了几分压抑中的激情澎湃。 写完了这首词，她接着又写《凉州词》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 何宇新在门口默默看了一会儿，联想到她今天参加的活动，可能听过的故事，理解地走开，留她一人静静地练字。 他也曾经被老太太带过去接受“再教育”，也曾一次一次接受心灵洗礼，尹杰今天受到的冲击他能理解。 尹杰不知疲倦地写啊写啊。 她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气，有一团火，似乎憋闷了很长时间，现在正随着手中的毛笔，一点一滴地注入那些文字当中去。 慢慢地，慢慢地，她的心绪终于平复下来。 终于，可以停下来理理思绪了。 她揉了揉眼角，看桌上写满诗词的纸已经晾干了，一张一张地慢慢收起来、整好，脑中的思绪慢慢梳理着。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不可思议 th中国还在初建阶段，因而员工不多。中午的午餐大家通常都选择找一家餐馆一起解决。 公司大楼对面有一条小巷，穿了过去就是一条“餐饮街”，遍布着十多家餐馆，各国餐食都有。 这天几人就正沿着小巷走去。与往常争论选择那家餐馆不同，今天争论的话题有些特别。 “你们在国内啊，全部都被洗脑了！”nichole摇头晃脑地说，“很多内部资料在国内根本看不到！” 她接着说：“国内言论管制太严格了。”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flora感兴趣地加入。 “她说咱们课文中那些先烈事迹都不是真实的，是被政府美化之后的谎话！”isabe涨红了脸说。 “为什么这么说呢？”flora大为惊奇。 “在国外可以很自由地读到很多真实的东西。”nichole很有优越感地说，“比如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所谓陈锋不过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小人罢了，在有宣传需要的时候配合摆拍配合宣传……还有，所谓黄正波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为了宣传，宣传，懂吗？”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你太过分了！”flora很有点生气，从小到大的正统教育让她感觉这番言论非常刺耳。 “你凭什么说不对呢？你的耳朵都被蒙上了啊！”nichole用充满怜悯的眼光看着flora。 flora抬眼四处寻找，看到一旁和marco谈话的尹杰，把充满期冀的眼光投了过去。她隐约知道尹杰的婆家背景。 她应该可以很有力地反驳nichole吧！ 尹杰对nichole的言论同样充满反感，她一开始并没打算驳斥。一是自己刚才在和marco谈话，二是她觉得大庭广众之下争论起来不好看。其实她以为没必要驳斥，nichole的试用期快到了，让她走人就好了。 这时身旁hanna已经把大家争论的原尾告知了marco，扭头又看到floraqi''ji的眼神，还有那么多同事在看着，……，这事儿不能置之不理了。 她问nichole：“你刚才说出这些话很不合适啊nichole，政治方面的话题没必要在同事间讨论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nichole笑盈盈地反驳道，“‘我们可能有不同观点，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难道不是吗？实事求是而已！还是说，即使在s国的公司也要进行言论压制？” 尹杰微微一笑，看marco并没有阻止nichole，就开口问道： “可惜你所说的并不能代表事实。你是不是从小就在国外读书？感觉你对国内历史误解非常多啊！” “没有什么误解。我交大毕业以后才出去的。为什么一有不同意见就说别人是错的呢？说你们言论不自由，这不就是体现之一？” “喔！你大学毕业才出的国？那也算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了。”尹杰点点头说，“照常理来说这个国家培养了你，起码应该对这个国家抱有感恩心态吧？附和别人抹黑这个国家似乎不应该吧？” “国家培养了我？你从哪儿得出的这个结论？我今天的成绩，全部靠的都是我父母提供的资金支持还有我自己的努力，和这个国家有什么关系？国家给我钱交学费了，还是给我生活费了？什么都没有吧！” “这个国家？你现在什么国籍？” nichole的脸红了红说：“半年前我已经申请入籍s国了。” 尹杰严肃地说：“这么说，你现在还是一个中国人喽？九年的义务教育你都没有享受到，你是全部自费上的学？国内的人才培养体系、教改政策，你都有没有享受到其中的好处，嗯？你口口声声留学的钱是你父母辛勤工作赚得的？这钱是他们在中国赚的还是在国外赚的？他们有没有享受过这个国家的政策优惠和福利待遇？” 她状似轻描淡写地说：“做人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知恩图报，否则的话人和畜牲有什么区别？你享受这个国家的哺育长大，学成之后不愿意报效祖国就罢了，反而扭头帮着外人来抹黑自己的国家……，做‘人’可不应该这样啊！” nichole涨红了脸说：“我说的是某些人，并不是这个国家。你可别在这里偷换概念。你刚才骂我忘恩负义？照你这么说，民国初期出国留学回来的人，也说当时的政权不好，难道他们也是忘恩负义？” …… 想起陪老太太参加活动时听到的那些往事，尹杰非常确定自己需要给她一个教训了。 她停住脚步回头说：“你自比革命先驱？当时国内民不聊生，你拿当时和现在比？” “民不聊生？谁看见了？你看见了吗？你还说自己不是被教育洗脑？我看过一本美国人分析当时情况的书，当时这个国家本来走在正轨上，发展得好好的。”nichole振振有词。 “你读过历史吗？”尹杰问。 “你不知道吗？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 “那么你做过调查吗？读过《民国时期经济调查资料汇编》没有？”尹杰看对方又想反驳，加上一句，“你放心，里边收录了民国时期所有地区所有行业的经济报告，其中还有美国远东考察团的经济报告……我猜美国在你心目中应该是自由和民主的化身，他们的报告你信不信？” nichole涨红了脸反驳道：“是啊，我怎么忘了这还有一位大才女呢！没错啊，和中国相比，美国当然自由，当然有民主。难道你还能反驳不成？” 尹杰无所谓地笑了笑：“美国和我有什么关系？它是真民主还是假民主自然有它的国民去操心。我只是希望你为刚才那番言论道歉。” “我凭什么要道歉？那话可不是我说的，你千万别安我头上来。”她得意洋洋地辩驳道，“况且，这些事在国外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谁又不知道呢？我们在国外能看到很多真实的东西，有的是内部人士攥写的回忆录，还有很多流出去的机密文件……，不仅我说过的这些全都有据可查，还有好多奇怪的事都已经被分析并证实得清清楚楚，触目惊心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餐饮一条街。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尹杰已经没耐心再听她胡说八道了，轻声而严肃地说： “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希望你能有一点基本的辨别能力。搞搞清楚到底是我们被洗脑还是你被洗脑？从国内跑出去的内部人士？你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不就是叛徒吗？他们到国外何以为生？谁为他们提供资金生活，提供资金让他们写书作传、出版宣传？这些赞助都有什么目的？你知道绝密文件如何管理？还流传到国外……这听起来都像笑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伪造’？” 这时几人已经在一家墨西哥餐厅坐下了。hanna正和marco商量着点菜。 nichole理屈词穷，恼羞成怒地叫道：“我还真不知道。s国的公司里居然还有你这么一只‘粉红’？！” marco抬起头，严厉地瞪了她一眼。她这才闭嘴不说话了。 flora正想回嘴，却被身边的尹杰一把按住了手臂。尹杰轻声说： “别跟她置气，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不马上就要更换国籍了吗？” “你什么意思？”nichole的声音非常尖利。marco回头看了看她说： “nichole，我突然想起你昨天给我的memo需要商量一下。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nichole意识到marco已经生气了，悻悻地起身跟他走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白眼狼嘛！”flora叫出声来。 isabe轻声细语地说：“马上就嚯嚯其他国家去了。” 尹杰笑着止住他们说： “别说了，千万别让她影响咱们的心情。唯有美食美酒不可辜负！” …… 当天下午，marco把尹杰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evita，你今天和nichole争论了些什么？” “我以为hanna已经翻译给你了。我们在争论中国现代史中几位英雄的事迹。marco你知道我想来不太喜欢争论的，但nichole污蔑了我心目中的英雄，而且她的言辞异常荒唐，所以我忍不住批驳了她的论点。” “看来hanna并没有理解你们争论的焦点，她告诉我nichole质疑中国执政党的一些做法，而你则选择偏听偏信......” 尹杰有些愕然，随即轻轻冷笑出声，心中对hanna真是冰凉一片。 “你看evita，我不反对你维护你心目中的英雄，但以后请注意争论的时间和地点。你应该明白这附近聚集了各国使馆和大批的外国企业，我不希望th中国的员工成为笑柄。还有，”他非常郑重地说，“请你记住，th的办公室里从不讨论政治！”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 “另外一件事就是关于nichole。她们几人的试用期已经快结束了。rachel不用说，hanson和isabe的表现相信你我一样满意。但是nichole呢？请告诉我你的意见。” 尹杰想了想，对marco说： “作为她的负责人，nichole的工作可以用‘及格’来形容。她在工作中不常出错，但也不会主动承担额外的工作，一切不多不少刚刚达标。我感觉她缺乏一些工作热情。如果您考虑留下她的话，从工作角度来看是一个不坏的选择。” “只是不坏？嗯，这是从工作角度评价的。从同事协作方面呢？” “她会主动要求其他人的协作。不过其他人要求她配合的时候不是那么容易。另外，刚才你也看到了，她似乎为即将入籍s国沾沾自喜，居然随意污蔑中国人心目中的英雄，并且已经激起了很多人的不满……我担心，她的这种不谨慎未来会给th中国招来麻烦。” “我明白了！”marco答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再次应战？ 回到座位的尹杰心里仍在翻腾。 并非为了nichole。她有九成把握marco不会继续留下顾念同胞情谊破格招nichole进了公司，然而从她今天的言行来看似乎根本没有顾及marco的颜面。她这样任意妄为势必会让marco感觉丢脸。此外，nichole今天的言行在公司的中国员工中已经引起了众怒，继续留着她，无疑会给marco以后的管理带来麻烦。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尹杰刚才的提醒。nichole居然肆无忌惮地在中国人中挑起这种有争议的话题，轻易诋毁国家英雄而不顾他人感受，这是何其愚蠢的事？如今是引起同事反感，以后呢？如果她以后在重要的场合也这么做，别人会不会以为这就是th中国的态度？还要不要在中国市场开展业务了？ 这场闹剧马上就会结束了！尹杰非常笃定。 她考虑的是hanna的行为。此人之前的言行已经让她非常不舒服了，今次……已经升级到厌恶。她决定好好考虑一下对策。 从小到大，在父母的影响下，尹杰每遇问题必先反省自己。她曾细细回忆了与hanna的交往和自己的言行，自认从来没有得罪过这个人。相反的是，hanna打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怀有敌意，还一直是咬住不放，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平日发生小小龃龉也就罢了，然而今天……，hanna的作为让尹杰心寒。 她为什么这么做？是过于痛恨自己，抑或她和nichole抱有同样的想法？ 因对hanna的针对不明缘由，尹杰几次试图与她直接沟通却屡屡碰壁。用hanna的话来说，这里所谓的“针对”或者“不和”都只是尹杰自己的想象而已。 说这话的时候，hanna的表情看似无奈，实则……高高在上。 …… 既然如此，那就认真对待吧。 有一句古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既然无法和解，那就不浪费时间了。 怎么做呢？ 想要解决一个人，还是得从根本入手。 hanna的根本是什么？一是工作能力，这是她留在th中国的意义；二是龚主任和erdmann，这是她的靠山，也是她的底气。 第二点相对更难一些：中国国内的区域规划项目绝大部分都由政府发包或主导，而th中国是外资企业，想要在国内顺利开拓政府业务，和市规划设计院的合作非常重要。 要把hanna从th中国踢出去，就必须撤掉她的靠山……所以，她和龚主任究竟是什么关系？这种关系紧密到何种程度？需要什么样的代价才能够顺利剥离？ 如果切割这两个人太过困难的话，能否找到途径和规划设计院的其他人合作？或者另寻其他机构合作？ 虽说尹杰并不负责规划业务，可如果hanna始终不加收敛，毫无顾忌地继续找自己的麻烦，尹杰不介意帮th换一个本地合作伙伴。 虽有难度，但也并非做不到！ 至于第一点，消除她的“存在意义”，这对于尹杰而言更容易一点。她马上想到可以同时从三个维度来进行。 第一个维度是工作业绩。据她的观察，hanna工作方式并不踏实，有点“飘”。规划业务至现在稍有起色，实际上应该归功于另一个人——jessica。此君年龄和尹杰差不多，是hanna的副手，性格颇有点flora的“老黄牛”风格。 虽说jessica的实干给规划业务带来了一点起色，但她本人却被hanna压制得很死，连向marco单独汇报工作的机会都得不到。当然这并不是jessica没有上进心，而是hanna对她的分工很有讲究，其特意营造的“有背景有靠山”人设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与此同时，hanna则努力在向marco表功的同时，又刻意树立了自己“能力强且心直口快”的形象。 从此，规划部门的成果自然全都变成了hanna的成绩，其他人（连名字都不会被提到）不过是在她的英明领导下没犯错误罢了……。 jessica进入th中国时间还短，如果长期如此，……尹杰相信那句话：“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第二个维度是，marco对hanna的信任。 marco本人非常讨厌“trouble-maker”。很不幸，在他的眼中，hanna现在正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过去hanna的小心机全都针对尹杰一个人。然而不过半年时间，她对kim，甚至marco都已经表现出了明显的不信任和极度的傲慢。 不管她的优越感从何而来，但这种感觉极其伤人。 marco今天的反应很明显，他不信任hanna，不指望她能为公司内部的良性互动贡献力量。但他有顾忌，他在规划业务上暂时不得不倚重hanna。 要让marco下决心远离甚至抛弃hanna，就得先让他找到替代方案，然后再促使他对hanna完全失望，以致于亲自出面解决erdmann和龚主任的问题。 至于替代方案，尹杰打算先观察jessica一段时间，看看她的心性和能力。如果她有能力独立承担工作，尹杰愿意帮她创造机会在marco面前表现自己的实力。即使她欠缺团队管理经验也无妨。只要解决了marco最关心的业务开拓问题，相信他有耐心也有意愿兼顾规划部门管理工作。 以hanna的目下无尘，再次犯错是可以预测的。届时投桃报李一次，拉上其他同事“抛砖引玉”、“借刀杀人”、“火上浇油”，最后“隔岸观火”，或许还有其他人会“趁火打劫”……marco一定看清楚hanna此人对团队的价值和危害。 至于erdmann，他对hanna并没有特殊的感情。在他眼中hanna的价值是连接龚主任。他对marco的要求只是能顺利拓展中国市场，只要做到了这一点，聘用or解聘哪一位员工本来就是marco应该决断的事。 最后，摆平龚主任。这就得marco自己来了。只要marco的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相信他有自己的办法可以做到。 …… 尹杰微微抿起嘴角笑了：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针对我呢？如果对手足够聪明也就罢了，可谁叫她犯傻呢？连老板都不放在眼里？ 那就只能对不起了！ …… 尹杰不知道的是，此时marco正在找hanna谈话。 “hanna，你知道th的企业文化是什么？” “创新、专注、团队合作、多元化发展。” “你明白这几个词的意思吗？” “明白。” “那你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了吧？” “您不明说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marco沉默了。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过了一会儿开口： “我只问你一次，你和evita之间是怎么回事？” “我们之间没事啊，您怎么这么问？” marco注视了她一下，挥手让她出去。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拨出一串号码。电话接通了，那边一个语调缓慢，颇具威严的声音想起： “哪一位？” “龚先生，我是th公司的marco，有事找您谈。”marco用生硬而别扭的中文说。 “你好你好，marco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见面再谈可以吗？您找地方，我请客。” 对面的龚主任不由大笑了起来：“marco啊，你现在已经很有中国范儿了！没问题，我定了地方发地址给你。” “ok。晚上见。” marco已经不想再费力和hanna沟通，也厌倦了和她继续玩猜猜猜的游戏了。 通过女朋友coco精准的翻译，marco非常明确地向龚主任反映了hanna的情况。同为管理者，他觉得龚主任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龚主任听完他的讲述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长叹了一声说： “很抱歉marco，很抱歉给您带来麻烦了。我应该提前把韩珍（hanna）的情况提前跟您说一说的。” 他抽出一只香烟点燃，想起marco不吸烟又掐灭了。抱歉地对marco笑了笑，说： “韩珍的父亲是我的姨表兄弟。我们俩当年一起长大，一起从那个穷山沟考到了帝都。我成绩比较好读了帝都大学，他爸爸却读了海洋大学，毕业后分到了山东。” “韩珍的妈妈性格很柔弱，所以她爸爸前些年食道癌去世之前呢，就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了我来照看。她回国后，我好不容易把她弄进了设计院。可这孩子总端着海归的架子，和院里的好多同事都合不来，产生了一些矛盾。我这才拜托您把她安排到th中国。我本来以为th这样纯外资的企业环境，可能更适合她生存，谁知道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 marco也默然了。 龚主任握住他的手诚恳地说：“marco，韩珍这孩子从小被她的父母宠坏了。这性格一旦形成啊，要改过来确实需要费很大的劲儿。我只希望您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好吗？我回去好好说她，一定要让她把这坏脾气改过来！” marco很别扭地被他握着手掌，口里说：“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会考虑再给她一次机会。如果她还是不珍惜……也请您理解我的立场。” 看到龚主任点头，他又说：“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白，hanna对公司另外一个同事充满了敌意，而且从第一次见面就敌对至今？” “是不是这位同事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龚主任不由自主地问，“韩珍这孩子呢，脾气是倨傲了一些，但也并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 “据我所知，那位同事以前和她并不认识，两人是进入公司之后才认识的。从她俩第一次见面到现在，hanna的敌意有增无减，总是主动挑起事端，反而是这位同事一直在回避，不愿与她产生争执。”marco正色道，“到中国之前，我和那位同事就已经共事了好几年。这些年的合作表明，这位同事是非常有大局观的人，也具备很强的合作精神。” 龚主任微微眯了眯眼睛说：“好的marco，这件事儿我周末找她了解了解，看看两人之间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您放心我会劝着韩珍改掉那些坏毛病的。也请您对她多一些耐心。” …… 第一百六十五章 订婚 尹杰和豆豆儿、敏敏特穆尔三人在韦斯特酒店喝下午茶。 三人坐在窗边，阳光透过茶色的玻璃照进来，随着大堂流淌的琴声，似乎每个人身上都镶了一道亮金色镶边。 赵敏儿优雅地捏起一块小点心放进嘴里。她穿着一件雾霾蓝的衬衫裙，长长微卷的棕色头发随意披搭在肩背上。 “这个颜色真的很衬你！”尹杰由衷地赞道。今天的赵敏儿的皮肤看上去出奇地好，在阳光下看起来像是能发光一样。 “你也不赖啊，所谓腮凝新荔、肤若凝脂，说得就是你了。”赵敏儿回赞一句。尹杰很快白了她一眼。一旁的豆豆儿马上插话说： “我说，你们是不是又要开始商业互夸了？” 豆豆儿长相一般，但衣着讲究得体，再配上久居管理职位的气势，整个人看起来相当亮眼。 眼见两人的目光瞬间凝注在自己身上，她连忙摆手道：“罢了罢了，咱们还是说点正事吧！” 今天是豆豆儿攒的局。豆豆儿所在的公司属于国内民营百强之一，她在其中的养老板块工作多年，其主要客户群是国内具备资金实力的老年人。豆豆儿今年刚被任命为事业部总经理，如今正是进取心沸腾的时候。 为扩大业务知名度，豆豆儿计划找媒体制作推出系列广告。尹杰得知后引介了赵敏儿任职的杂志，这份月刊的读者群是年营业额2亿-10亿的中小企业老板。尹杰认为，这些老板的父母，甚至他们自己，应该都属于豆豆儿公司的目标客户群体。 豆豆儿让秘书了解之后也觉得合适，就开口请尹杰把赵敏儿介绍给她。 两人见面以后感觉非常合拍，很快就相处得如同多年的老友一样。 “谈正事？你们俩刚才不是谈完了？”尹杰诧异道。 “还有另外一件事。”豆豆儿单手捏拳，凑到嘴边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 “啥事儿？你说。”尹杰很少看到豆豆儿这般模样，又好奇又好笑地催促道。 豆豆儿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看赵敏儿。赵敏儿知机马上起身，却又被她伸手给摁住了。 “虽然初次见面，但以后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没有什么需要避着你说的事儿。不过第一次见就让你听这个事儿有点不好意思。” “不方便的话我出去走走？”赵敏儿戏谑道。 “不用不用，我也正想听听你的建议呢。”豆豆儿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她的脸又红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磨唧啊？很难得喔！”尹杰好奇地盯着豆豆儿的脸。 “好吧好吧。”豆豆儿又清了清嗓子，有点羞涩地说，“反正宫崎也会告诉你家那位的……是这样，我和宫崎订婚了。” “恭喜恭喜！这是喜事啊，有什么不好说的？”尹杰热情地恭贺。赵敏儿也在一边恭喜她。 “只是……这个订婚有些儿……不慎重！”豆豆儿脸更红了，“我现在有点犹豫……我可以后悔吗？” “不慎重，啥意思？”尹杰感兴趣地凑近了，她本能地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喝醉了订的，可不就是不慎重？”豆豆儿白了她一眼，“我在想要不要当作没这事儿发生……” “那你家宫崎不得哭死在你怀里？”尹杰瞪了她一眼，“说实在的豆豆儿，虽然咱们是闺蜜，我还是得劝你一句，不带这么欺负老实人的啊，我看不过去了都！” 豆豆儿往后一倒，仰在厚厚的沙发靠背上，看着尹杰说： “平心而论，唉你把手放心口上，不是肚子上！”她单手扶额，有些不确定地说，“难道我就真的要嫁给这个人了？他真的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以后我要后悔了该怎么办？” 她心烦意乱地说：“你知道吗？我们订婚的由头其实很不靠谱。有一个女孩说爱惨了他，昨天居然找我理论来了。” “哈？”尹杰惊呆了。 “我打电话问宫崎，他说没有。但当时感觉他的状态有点不对，我找到他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酒吧喝酒，已经喝醉了，抱着身边一男的喊我的名字，差点被人揍了！” “那被揍了没有？”尹杰很兴奋地问。 豆豆儿瞪了她一眼继续：“……带他回家以后还不依不饶地拉着我陪他喝，赌咒发誓说如果我们结婚，他不会再让任何一个人对他有非分之想……” “这臭小子！”尹杰暗骂，她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一边的赵敏儿嗤笑了一声： “他这个逻辑不对。如果他喜欢你，不管你们结不结婚都不应该让其他人有非分之想。这么说来，如果你不和他结婚，他对你就没有任何义务？他这逻辑真是够可笑的。” “是啊，可我被他胡天胡地地闹了一通，就糊里糊涂地被他带上了戒指……”豆豆儿伸出左手来，中指上一只铂金钻戒闪闪发光，“所以我现在很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反悔？” 尹杰考虑了两秒，迅速确定还是自己的闺蜜更要紧。她开口说： “且不论他的逻辑，就你现在的状态，犹豫占多，甜蜜不够，这足以说明你现在还没想好。既然如此就不能被他带偏，匆忙做出决定。“ 豆豆儿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显得有点萎靡，往沙发里缩了缩。她现在身上已经丝毫找不到那个“商场女修罗”的影子了。 “我觉得他有一点点可怜。”她伸手比出一个小小的尺度说，“昨晚把戒指戴到我手上后，他高兴得又蹦又跳，要不拦着差点下楼表演裸奔了。” 尹杰微笑：“虽然会让他等再长的时间有点不厚道。不过你考虑清楚一点，对你，对他都更负责任。” 此时，豆豆儿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接通以后马上就挂掉了。 “谁呀？”尹杰好奇。 “不重要的人。”她身上的霸气好像一瞬间又回来了。 很快，在三人谈笑间一个声音从尹杰背后响起： “咱们还是好好谈谈吧，黄总，我真的很爱很爱宫崎。您事业为重，为什么不成全我呢？” 尹杰听着声音有点耳熟，从高高的沙发椅靠背探出身去，发现站在她后边的，居然是summer。 summer看到她的瞬间也傻眼了。她楞了一下，本能想要转身离开。却被尹杰先一步抓住了胳膊。 “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懂。既然来都来了，就坐下来说清楚吧！”尹杰微笑着说，语气不容置辩。 招手让侍者抬了椅子过来。尹杰向在座两位介绍道： “这是王念念，我们都叫她summer，是我在宁氏的前同事。” 随即又对summer说：“这两位都是我最好的闺蜜。”她伸手一指豆豆儿，“这是黄总。你还没见过她吧？我带你和flora去过一个演艺工作室，就是她未婚夫的，还记得吗？” summer紧咬着牙关，双手不自觉地颤抖。 她不想，一点都不想让evita看到她现在狼狈的样子，不想让evita知道她做过的事，不想看到evita脸上浮现的失望…… 所以，在evita细心培养自己许久以后，自己还是活成了她讨厌的样子…… 现在，无论evita说了什么，只要面对着这个女人，她都明白自己当时的选择错了！ 离开这个人，就像头顶遮风避雨的保护所消失，让她瞬间暴露在瓢泼大雨当中一般，孤独感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她，铺天盖地的悔恨让她每天都倍加痛苦…… 如果当时不留在宁氏，现在是不是还能充满骄傲地跟在她的身后？是不是还能享受这个人温暖的呵护、扶持，甚至训斥？ 如果……如果…… “summer，你今天怎么到这儿来了？对了，你可以向黄总道个喜，她和宫崎已经订婚了。” summer脸色惨白，咬着牙一言不发。 “怎么了？”尹杰问。她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递给summer。 熟悉的笑容让她如坐针毡。她犹豫再三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才知道你姓王。”豆豆儿缓声说道，“你刚才说的没错，咱们把话说清楚吧。你很爱宫崎？” summer惊惶地看了尹杰一眼，求助般看向豆豆儿说：“黄总，或者咱们换个时间再谈？” “不要逃避，summer！”尹杰打断她的话说：“你刚才的话我也听见了，就在这里谈吧！我也很好奇，宫崎和你怎么回事？他对你做什么了？你放心说，有我在！” 她越说，summer的脸色越发惨白。面对着这个唯一让自己感觉温暖的女人，她无法再把谎言说出口。 她喜欢宫崎，喜欢得厉害。本来她都以为自己快要成功了，可flora来过之后宫崎又开始对她敬而远之。 “我是个专一的人，只对自己的心上人一心一意。我不会再接纳另外一个女人。”这是前天宫崎对她说的。 “如果是我先遇见你，你愿意接受我吗？”她忍着心里的苦痛，柔情百转地问。 “或许吧！”男人眼睛里有着隐忍的温柔。 既然他不能下决心离开女友，那就让他那位女友离开他吧！ summer一点不了解豆豆儿，可她非常了解evita：evita有严重的“感情洁癖”，如果何先生有了其他女孩子，evita绝对会一声不吭远走高飞，会断得干干净净。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豆豆儿是evita最好的闺蜜，应该也会有同样的骄傲吧！ 况且，她并不认为豆豆儿有多爱宫崎。哪有热恋中的人长年累月不见面？她去宫崎那儿从来没有遇到过豆豆儿。 既然她不那么喜欢，……，可以让给我由我来珍惜啊！ “你在胡说什么？” 看到眼前三张震惊的脸，她醒悟过来，刚才竟不知不觉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怎么回事？她竟然发现豆豆儿沉思半晌脸上却泛起了红晕。 “原来如此！”尹杰也喟叹道。 赵敏儿没说话，一脸的不赞同地看着豆豆儿说：“我没见过你老公，不过他还真是有够阴险的。” “我还真就喜欢他这样儿！”豆豆儿笑得更开心了，“这样以后生活才不会枯燥，不是吗？” “你……你们都在说些什么呀？”summer有点傻眼，讷讷地问。 尹杰很无语地拍了拍她的肩说：“傻孩子，你被宫崎利用了你知道吗？” “哈？”summer不解。 “宫崎很早就向黄总求婚，没有十次也有九次了……这次能够成功还真是多亏你！” summer瞬间懵了。 尹杰扶她站了起来，揽着她走出西洋茶室，又穿过大堂，来到门口。这才对她说： “summer，看来你身上还有那样的毛病啊。你一定得改掉啊，不然以后还得吃亏！” “evita，我该怎么做？”summer眼中充满了泪水，她也醒悟过来了。 尹杰轻声问她：“两年前你曾经问过我同样的问题，还记得我的回答吗？” summer想起了在香格里拉酒店的那个下午。 “你当时说，这是让我成长的好机会，让我自己思考，自己做决定。” 尹杰满意地点点头，温柔地对她说：“今天我要告诉你的，还是这句话。因为任何人指点你的，都不一定适合你，只有你自己悟出的，才是你自己的道。” 她扬手为summer招来一辆出租，抚了抚她的背说：“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了再好好剖析找出答案，方法以前都教过给你。” 看着出租车把含泪的summer带走，尹杰转身走回茶室。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何宁晟启蒙 尹杰回家以后，发现自己家里居然多了一架钢琴。 “妈妈，这是怎么一回事？” 何母笑盈盈地说：“这是给咱们晟宝儿准备的。” “晟宝学钢琴？他现在还太小了吧？” 尹杰抓起儿子的小胖爪子捏了捏，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儿子的小手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圆润了。手指纤长，看起来倒的确是适合弹琴的手。 “他快3岁，不小了。我特地咨询过一位音乐教授，他现在这个年级学习听音，可以练成固定音高。” 何母指挥着何父挪动一些家里的摆设，对尹杰说：“小尹你就别管了，我连教他的老师都请好了。” 尹杰心里有着些微的不快。 何母接下来的话让尹杰有些惊讶：“年初你爸就说，晟宝儿的启蒙教育差不多该开始了。春节期间我们专门打电话和亲家爸爸商量此事，都同意按三个阶段给晟宝儿启蒙，首先是美术启蒙，教他最基础的画画，锻炼他对色彩和形状的敏感度，培养他的想象力和表现力。然后开始音乐启蒙，教他唱歌，让他习惯一种乐器，锻炼表达能力和记忆力，同时还尽可能早让他接受音乐熏陶，这对以后性格形成可是大有好处的。你不知道啊，我和你爸已经带他参加过一些室内音乐会，还去乐器店逛过。这架钢琴可是他自己选的。嗯嗯还有第三步，再过半年以后，小手有劲儿可以拿毛笔了，我们再教他描红。亲家爸爸可是已经寄来了一批名家字帖和描红本呢！” 尹杰闻言有些羞愧，她这个妈妈做得实在不称职。总觉得儿子太小，一切都还太早，对儿子教育的考虑反而是公婆父母考虑得更深入。 何母猜到了她尚未出口的话，拉住了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爽利地说： “这件事你完全没必要在意的。你和小新现在都有事业，还都发展得不错，那就全力发展事业吧。我和你爸爸也没法插手你们的工作，生活方面我们老两口还是有能力帮忙的。放心吧，爸爸妈妈一定为你们营造一个和谐的大后方。” 尹杰强笑，虽然心里尚未放下此事，但她对何母还是非常感激。 从宝宝一岁左右开始，何母就买了很多色彩斑斓的儿童图画书。每天夫妻俩出门上班，何母就在家带着小胖子看图画书。宝宝两岁后可以听懂道理了，何母又开始给他讲讲待人接物的规矩，讲成语故事，还有古时候名人的故事，再说一说他们长大以后的事迹。小胖子和所有小朋友一样，都爱听故事，吸收知识很快。 讲历史故事，何母是站在胜利者这一边儿的，故事的中心都是各种人物的高大智慧形象，种种智慧，有些是史书上有的，有的则是何母自己领悟得来。 经常是讲了一个故事，何小朋友不懂发问，何母解释。 然后不懂，继续问。 何母接着讲故事，用故事解释故事。 每天尹杰下班回来带孩子的时候，小胖子已经学了一肚皮东西了。 这天晚饭后她带着儿子下楼散步。 小肉球穿着一条蓝色背带短裤，里边是纯棉额白色小t恤。年龄渐长已经不像几个月前那样圆乎乎，但还是胖乎乎的矮冬瓜一个。手感奇佳的小胖脸上，眼珠乌溜溜如同落在水银里的玛瑙珠子，清澈而又灵动。 一出家门他就自觉地把手伸向尹杰，让妈妈拉着他走楼梯。碰到上楼的邻居，在大人打招呼时，他只牵着妈妈的衣角乖乖站好。 “何叔叔家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楼上邻居家的女儿被萌翻了，惊叫道，“这孩子长得真好看，胖乎乎的但五官形状很精致，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大帅哥啊！“ 尹杰微笑着谦虚：“还只是个孩子，以后长大了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只要不长残了就好了。” 何宁晟小朋友抬头深深地看了自己老妈一眼，摇了摇大脑袋回嘴道：“宝宝长大了也漂亮！” 那一本正经的小摸样，又瞬间引起了邻居女儿的惊呼。 “好可爱啊！他现在就这么q萌好看，带出去秒杀一片啊！要长大了还怎么了得？......“ …… 尹杰拉着儿子慢慢下楼，走出楼门。这时候天边还有余晖，一片片晚霞间天空还是蔚蓝，但天色已经逐步暗淡下来了。 她轻声问着手里的胖儿子： “今天和奶奶在家做什么了？“ “奶奶讲故事了。” “讲什么故事啦？” 何宝宝想了一想，似乎在组织语言确定该怎么说。然后才开口道： “讲一个小朋友读书，家里穷没有钱买书，他就找另一个小朋友借。只让他读一天，晚上还没读完，家里穷没电灯，他就在墙上开洞，借邻居家的灯光读书。” 尹杰明白了，这讲的是“凿壁偷光”的故事。 （凿壁偷光：西汉时候一个农民的孩子，叫匡衡。匡衡家穷买不起书，只好借书来读。他在农忙的时节给有钱的人家打短工，不要工钱，只求人家借书给他看。他一天到晚在地里干活，只有中午歇晌的时候，才有工夫看一点书，所以一卷书常常要十天半月才能够读完。想要晚上读，可是匡衡家里很穷，买不起点灯的油。 有一天晚上，匡衡躺在床上背白天读过的书。背着背着，突然看到东边的墙壁上透过来一线亮光。于是，他想了一个办法，把墙缝挖大了一些，这样，透过来的光亮也多了，他就借着透进来的灯光，读起书来。他始终坚持刻苦学习，后来成了一个很有学问的人。） “宝宝啊，告诉妈妈这个故事是讲什么的呀？” “是说要努力学习。奶奶说宝宝家里有书不用借，但还是要好好学习，记住爷爷教的，妈妈教的，还有以后老师教的。长大以后变得有出息就去帮助像小哥哥一样的人。” 一问一答，复习功课。尹杰本没打算这么早就让小胖子启蒙，她最看重的反而是婆婆常给儿子讲的这些小故事。尹杰认为这比功课要重要，毕竟，情商有时候比智商重要。 听了小胖子的叙述，尹杰点点头夸小胖子：“宝宝讲的真好，妈妈以前也听过这个故事，但都没宝宝说的这么生动好听。” 鼓励鼓励，下回继续认真听，认真领悟吧。 “妈妈，这不是宝宝说的，是奶奶说的。” “哪怕是奶奶说的，我们晟宝儿记住了，也就是晟宝儿的了。” 尹杰拉着儿子一遍慢慢走，一遍轻轻地说： “这些道理呢都是让人学习的。学习了，照着去做了，总结出规律来指导自己以后的工作生活。” “妈妈，什么是‘规律’”。 “规律呢，就像是脚下的这条路，我们顺着这条路走呢，就可以走得很安全很顺当。如果不顺着这条路走，比如你现在说‘我要右转，从这里走到河边’，能走过去吗？” 小胖子看了看右边，呵呵地笑着对尹杰说：“妈妈你糊涂了？右边是李爷爷他们住的楼房啊，我们要再往前走才能转过去。”他随即担心地抱住尹杰的大腿，“妈妈累了，咱们回家！” 尹杰心头一暖，蹲下来搂住儿子说：“妈妈不累，妈妈这是在给我们晟宝儿讲道理。” “你不是问什么是规律？规律就是一条路，你只要顺着路走就能安全到达目的地，你不顺着走就会遇到障碍，就像这楼房。我们从这里转是传不过去的，因为没有路，懂吗？” “妈妈，规律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看见路，但是看不见规律啊！” “有一些东西是我们都能看见的，比如路、鲜花、苹果；但还有一些东西是我们虽然看不见，但同样存在的。比如规律，比如礼貌，还有爸爸妈妈对你的爱……，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却实实在在存在的。宝宝说对不对？” 何小朋友没说话，却在嘟囔着“看不见……存在……”，那神情竟颇有几分像何宇新。 …… 晚上尹杰和何宇新谈起公婆给胖儿子制定的启蒙计划，何宇新让她放心： “在何家，培养下一代是很重要的一件事，爸妈不会随意对待的。你放心，宝宝是何家的长房长孙，你可以想见他们会有多慎重？做什么都会和咱们商量的，不用担心。” 他脱下外套，解开领带，一边换衣服一边说：“咱俩现在都忙。我的建议是这件事就交给爸妈去做，咱们也可以参与其中。你看你老公被爸妈培育得多优秀？你还担心他们教废了晟宝？你现在手头事情一大堆，没必要勉强非得自己来。” 他拿起一边的水杯喝了几口，又说：“从另一方面来说，如果咱们能够放手让爸妈去培养晟宝儿，他们会非常有成就感的。爸爸马上就退休了，以后他们的活动会很单一，二老都不喜欢闲居无所事事。刚好，教育晟宝儿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充实起来。”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表达，“只是你要注意一点，我妈如果认真做一件事就会比较强势，你有事可以商量，不要过多质疑她的做法，否则她会唠叨得你头疼。” 尹杰想了想，她每天回家都会尽量抽时间陪儿子。自己的儿子自是从小聪明，在婆婆的教育下现在很懂礼貌，行事既有规矩又并不死板，同时对自己也始终依恋如初。 “可是，你知道我并不想让孩子的童年经历过多的挫折……” 何宇新揽住了妻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抽时间和妈好好交流一下，也把s国的教育理念灌输给她。只要不是反对她的做法，妈还是很愿意接受建议的。” 尹杰开始收集s国在幼儿教育方面信息，她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套影像资料，是s国教育界用于海外推广的系列纪录片，正好其中有中文字幕。她拿回家后就每晚拉着一家人看一集。 何母看得兴致勃勃，何父很清楚尹杰的目的却并不说破，只是找了合适的时机提醒何母，对晟宝的启蒙教育，应提前和小两口商量。另外，一定要注意鼓励晟宝和父母的情感交流。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团队管理（一） 这一日，hanna手下的jessica双目含泪从会议室小跑着出来，回到座位就把头埋到了双臂之中。同组的mike只是瞥了她一眼，就面无表情地继续工作了。 “这jessica也实在是太娇气了喔，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啦。”nichole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 “nichole你知道jessica为什么哭吗？”hanson很好奇地问。 “我怎么会知道？肯定是工作不好被hanna教训了吧！要依我的呀，hanna那样子才是当领导的人呢。” “此话怎讲？” “她那个样子好有权威啊，特别有气势的。你看看我们这位，软绵绵的，就是rachel也比她稍微好点吧！” “你这话就奇怪了，难道evita对你和气一点不好吗？”flora插言道。 “当然好的啦。”nichole拖长了声调说，扭头却对hanson做了一个“哈巴狗”的口型。 hanson低头闷笑，却没有开口说什么。 rachel漠然一笑，把目光转向了marco办公室。evita正在里边和marco开会。 rachel对evita的印象很好。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懂得分寸的聪明女人，平日里见谁都温柔礼貌，那笑容里却有着绝对的自信。除了nichole这样脑子里缺根弦的人，没谁胆敢招惹她。 evita交到自己手里的项目，对她而言都是小case，操作起来毫无难度。真正困难的是自己心里那个“结”……。 rachel能做的只有逃避，这个“结”，她没有胆量去打开。 谁能想得到呢？活了半辈子，唯一一次的任性，错得却这样离谱？ 无尽的悔恨、懊恼，还有对自己判断力的极度不信任顿时如海潮一般铺天盖地。rachel吓了一跳，赶快甩甩头，尽力整理自己的情绪。 …… 尹杰正在与marco讨论ls和咨询两块业务的项目负责人员。 她离开豪森前提交给erdmann的解决方案是，ls业务与咨询业务统一管理，但业务人员彻底分开，同时保持双方资源互通。当时她隐约猜到erdmann的想法，因此为ls和咨询业务选择培育出优秀的业务负责人是势在必行的。 关于ls业务，尹杰比较属意flora。从这个女孩进入宁氏的第一天，两人就开始了密切合作。尹杰亲眼看着flora从一个毛毛躁躁的新人一点点改掉身上地毛病，一步一步进步，直至成为可以独立进行项目管理的人才。flora工作努力，懂得顾全大局，更重要的是心性纯良，到现在为止，她在面对各类问题时的选择从未让尹杰失望。 marco看重flora的则是她在ls工作上多年的经验，她还接受过s国经济事务部的专项培训，最起码不会在政策领域犯糊涂，而这一点对ls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至于她的业务开拓能力？没关系，不是还有evita负全责吗？ 咨询业务部分，两人一致同意让rachel负责。这人的业务能力没得挑，marco头疼的只是她欠缺工作热情，让人怀疑她是不是随时会抽身离去。尹杰的一席话让他打消了顾虑： “我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到咨询业务上。咨询项目暂时以总部委托为主，我打算利用这部分项目逐步建立起‘th咨询’的知名度和美誉度，然后再开始开拓国内项目。这段时间，我也会借这些项目逐步构建起一个咨询业务合作网络，里边有四大、投行，还会有国际化律所，以及行业协会、企业家俱乐部……，形成一个小型的产业生态。” “你的想法很好。形成计划以后发我看看……” 最后，marco对尹杰说起了他和龚主任见面的事，以及龚主任对hanna的介绍。 “我知道，你一直都比她更有大局观，所以一般小事就尽量不和她计较了，毕竟我们的区域规划项目需要龚主任。当然，原则问题除外。” 尹杰一则欣慰，一则头疼。 欣慰的是marco这么快就受不了hanna而向龚主任提出“抗议”了。通常第一个口子是最难打破的，一旦打开了，以后就很难再缝补。 这次是龚主任托人情让他暂时压下了对hanna的不满，但这只是“压下”而已。如果hanna一再触怒他，随着marco对中国市场的逐步熟悉，龚主任这点人情是经不起消耗的。毕竟，marco虽然对人温和，并不代表他不懂得讨价还价和借力打力； 头疼的是，hanna和龚主任的关系居然如此亲密，这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这样一来剥离二人之间的纽带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看来还是得找替代合作单位啊。”她暗自做出了决定。 两个月后就是ls的宁波会议了。这次尹杰授权flora全权负责，带领hanson和isabe两人完成活动的准备、组织、执行、跟进。她自己则只参加项目会，跟进工作进展，对工作安排和质量进行品评和建议。 或许是第一次独立负责这样规模的活动，flora有些过于紧张，表现极为小心谨慎。各分项目的安排和工作分派全都按照已有的工作规范来，一切中规中矩，感觉如同一个人一步一步用尺子量着走路一般。 尹杰觉得好笑之余又有些感慨，果然是一如既往的“老黄牛”flora啊。 她对宁波会议的安排并不担心，既然一切照规程错做最起码可以做到不出错。这次活动对flora是一次锻炼，她相信flora会细心体会，然后从中总结学习、逐步改进。 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却让尹杰觉得有必要和flora透彻地讨论一次了。 这是flora身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大问题：不主动沟通。 因此，这天的阶段工作汇报会后，尹杰让hanson和isabe先出去，留下了flora。 “说说吧，独立管理项目的感觉怎么样？” 听flora谈了自己的体会之后，尹杰很严肃地对她说： “flora，你知道我现在对你最头疼的是什么吗？” “啊？您请说。”flora有些吃惊，她觉得自己的工作……或许不说有多好，但最起码是不坏的。 “以前没有负责项目的时候，你还经常主动和我沟通，现在反而沟通少了，为什么？”尹杰信手调出几封邮件投放道大屏幕上。 每封邮件的发送时间都是周日晚九点，那是flora几个月前每周固定发给她的《上周工作汇报》。她打开一封，里边是一周工作汇总 1.淮海项目的资料搜寻工作正式开始； 2.月度主要竞争者分析报告完成了一半，预计下周三能够完成； 3.完成和吴州动力、大汉存储、科海激光的联系跟进。科海激光邀请下周见面详谈。具体联系结果请看附后的跟进表格； …… “每周一打开邮箱，雷打不动都有你的每周工作汇报。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吗？啊，这个flora真是让我省时又省心啊！” 她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诫：“我和你现在是什么关系？上下级的关系，可不是敌对关系，对不对？上下级之间应该互相支持，而沟通就是支持的 开始，主动沟通、高效沟通能给咱俩都省下大把的时间，我不用猜测你工作中有没有遇到问题，你也不用猜测我对你是不是满意。” “evita，我不是不愿意沟通。我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flora辩解道。 “咱们之间的沟通有那么复杂吗？上下级的沟通无非就是三种：汇报进度，寻求指导，还有成长答疑。我曾对你说过，如果有麻烦一定要尽早说，我坚决不做最后知道的那个人。可见及时汇报进度有多重要？” “寻求指导对于你我一样重要。你现在工作中遇到过困难吗？都能自己解决吗？如果不能为什么不求助于我呢？我也是你的资源啊。及时求助领导，有效利用可以利用的全部资源，这也是你能力的体现呀！” flora涨红了脸说： “evita，我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沟通比较好。你现在手头工作太多太忙，咨询业务又刚拿过来还没有理顺，hanna又在那儿虎视眈眈的……我就想自己能解决的就尽量自己解决，争取不给您添麻烦。” 尹杰有点无语了，半晌才说： “flora，你说得没错，现在我兼顾ls和咨询，而且咨询业务还没有打开局面，所以我放到那边的精力会多一些。ls工作已经制定出工作规程，而且你已经有足够的项目经验，所以我不会在ls项目上事必躬亲，而是把项目委托给你。这么做一是集中精力把咨询打下来，二也是想把大家的工作能力和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从而实现利益最大化。” “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对ls业务撒手不管了。你遇到了困难，我提供专业指导是必要的。否则我怎么提升团队的整体效能产出？这可是和咱们的kpi紧密挂钩的！所以遇到困难千万不要一个人憋着想办法，我特别欢迎你能主动过来找我。” 她讲得口干舌燥，flora赶快递上杯子。她抿了几口碧绿的查收，接着说： “还有一点，成长答疑，这部分summer做得最好。以前每次带她出差，她都抓紧旅途中的碎片时间缠着我点评她会议中的表现，给她提出改进意见。她还会问我对她职位发展方向的建议等等。你知道她为什么偏偏选这个时间吗？因为这个时间段我手头没有急需解决的工作，还没有其他人打扰，所以我有足够时间对她‘系统指导’。你看看？summer就很擅长利用我的经验和智力财富。相比之下，你这一点实在是欠缺的。” “evita，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是我想事情左了。” “我对你当然是放心的。你对手下两个兵是怎么看的呢？” “他们两个都很能干。hanson尤其能干一些，他工作积极性很高，而且表达能力很强。” “isabe呢？” “isabe平时比较沉默寡言一些，不太喜欢沟通，但工作的效率还是很不错的。” “她和你犯的是同一个毛病。你现在刚刚开始带队伍，要多多与她沟通，想法子多挖掘一点她的潜能。在她工作有成绩的时候记得要及时进行鼓励，ok？” “明白了……可是，及时鼓励……这样有必要吗？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成年人也需要鼓励。不然呢？你对一个人一件事的认同怎么表现出来呢？像她这样不擅表达的同事，你的鼓励会让她明白自己的工作走对了路，而且真正做出了成绩还被领导看到了，这能帮她建立工作上的自信心，提高工作效率。你想想看，如果是你，无论做了多少工作都得不到领导肯定，你会怎么样？久而久之会产生‘怨气’的。” 看面前的flora领悟点头，她又加上了一句： “你要记住，“沟通”永远比“抱怨”要好。” 第一百六十八章 团队管理（二） 虽然事先和flora强调过了，尹杰自己仍不时特意约isabe一起逛街、喝咖啡。 evita愿意主动走过来接触自己，倾听自己的意见，关心自己的喜乐，isabe是很高兴的。但高兴之余她又有些惶恐。因为她不知道见面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如何表现才算得体。谈论工作吧，会不会被evita误认为自己对项目主管flora不满意？谈谈自己家里的事儿吧，会不会被其他人说自己曲意逢迎？谈谈其他同事呢，又会不会被误认为自己是在挑拨离间？ 一时间，她竟然觉得更加为难了。 只是尹杰对她的另眼相待似乎引起了nichole和hanson的不满。nichole更是扬言evita此举旨在收买人心，还提醒她不要傻乎乎的动不动跟上司交心，“说不定后面有陷阱跟着呢”。 尽管她这么说，isabe却对此不屑一顾。她已经认定nichole人品不好，自然不会听信她的“提醒”，反而还隐晦地向尹杰暗示了一下。 尹杰现在认为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nichole的作用了——癌细胞。她最好的状态是蛰伏，一旦活跃起来，会在公司内部制造并快速传染负面情绪，对团队精神影响极大。 除了nichole之外，isabe觉得hanson最近收敛了许多。他不像以前一样随意支使自己让isabe感觉舒服了很多，但她也担心evita对自己的“偏爱”会不会造成hanson的不稳定。虽然她对hanson仍有意见，但对他的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特别是口才极好。为公司着想，她希望hanson能留下，继续为尹杰的kpi做出贡献。 一次和尹杰又单独出去时，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提醒了尹杰对hanson关注多一些。 “你不讨厌hanson啊？不想让他吃瘪？他以前的做法可是有一点不妥当的，这我知道。”尹杰笑问道。 “evita您说得对，hanson有时候确实有些过分。但我知道他的工作能力不错的，口才又特别好，我真的不希望因为我的关系导致这么能干的一个人流失。” “好吧，我回头找他谈谈。”尹杰心里暗笑，hanson看起来就是那种心智坚毅之人。说他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就打退堂鼓，可能吗？ 实际上，在尹杰看来，从硬件条件上来说，hanson应该比flora更适合做管理人员。他有智慧、有手腕，处事手法灵活机变，对在意的事情特别懂分寸拿捏。 只不过，就如同她对marco说的，管理人员除了极强的业务能力和学习能力之外，心性更重要。毕竟工作能力不够可以培养，但一个人的品行却是难以改变的。 她看好这个人的能力，打算拿出一段时间来，仔细看看此人的心性如何。 这在她特地约了hanson和flora一起午餐后，这种感觉得到了证实。很明显hanson的点子比flora多得多，三人聊天的时候他极其懂得察言观色。很会找话题，讨论起来也非常懂得扬长避短。 与他相比，flora就显得比较单纯。说话做事没有任何遮掩，坦荡得毫无回旋余地。尹杰不知道她如此表现是因为太信任自己而完全放松呢，还是因hanson的有意引导所致。她眼瞅着hanson三言两语就把flora的底线给套了出来，旁观的她恨不能上前点醒这个女孩儿。所幸的是flora意志极其坚定，不论hanson如何花言巧语，只要她认定的事儿，就绝对不动摇。 事后尹杰分别与两人谈了话。 面对hanson时，尹杰明确告诉他th中国公司选择团队负责人的标准： “作为teamleader而言，专业技能、学习能力、良好品性缺一不可。在这三者之中，我们更注重品性。如何评判品性呢？我们看你的‘三个态度’。你要知道，工作经验和各项技能应用能力算是你的硬实力，品性或者说态度就是你的软实力。我们认为后者更为难得。” “哪三项态度呢？一是工作态度，你是不是认真细致地完成工作，你是不是愿意主动承担工作、承担责任，你是不是能够自发地、主动地了解行业资讯充实自己？二呢是看做人的态度。”她意味深长地看了hanson一眼，hanson不由觉得自己有点腿软，幸好坐在椅子上。 “什么样的做人态度最好？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但还是有共性可以归纳出来的。我个人的意见供你参考啊，‘自信而谦虚’的品性最值得珍视。但凡一个人有能力，自信会随着一件一件小事的不断成功而培养出来，在这种时候还能保持真正的谦虚，愿意倾听别人的建议，愿意发现别人的优点……这是非常可贵的。这种品质可以为你构建更和谐融洽的发展环境，可以帮助你在成长阶段获得更多的助力。” hanson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掌心沁出汗来，抓了一张纸巾来擦手。尹杰没有在意，继续讲下一个“态度”： “第三个态度呢就是‘团队合作的态度’。职场是一个高度依赖团队协作的地方，作为一个teamleader，只有业务能力已经不够，绝对需要有大局观。teamleader应该有能力体会领导的意图，还必须有能力整合团队成员，激励大家一起努力。” …… hanson是带着感激的笑容离开的。 尹杰和flora讨论时，发现flora本人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面对hanson时存在着一点力不从心的问题。但是她很坚定地告诉尹杰，自己有应对方法，而且很简单： 确定方案，坚持方案，完成方案。 末了，flora还难得地掉了一次书袋：“任他雨打风吹，我自岿然不动。“ 尹杰不由大笑。 至于rachel，尹杰组织了一次只有两个人的小会，向她宣布了公司的决定。rachel的反应依旧一派云淡风轻，她只对尹杰说： “无论总部来了几个项目，直接转过来就可以。这些项目都不复杂，我可以带着nichole完成的。…….如果nichole离开也没关系，另招一个经济专业的本科毕业生协助我也行。” 她看出来尹杰和marco都对nichole不甚满意。况且nichole经手的工作本就都属于最基础的那部分。只要有相应的经济学基础知识，换个人来做也不是问题。 “rachel，marco和我都特别看重你的能力，之前的项目完成得很好，现在咱们开始拓展国内市场，尝试一下看看怎么样？我记得你和四大的很多人关系都不错，在接收总部转化项目之余，是不是找找你在四大或投行的老熟人，和他们沟通沟通，看是不是有项目可以合作？我们作为他们的项目分包商也是ok的。” rachel皱起了眉头推拒道：“四大机构庞大，人员众多，一般项目他们内部完全可以消化，根本用不着找其他公司来合作。除非是规模特别大，工作量极大且需求极其繁琐复杂的项目，或者客户指定必须和某些公司进行合作的项目，才可能会有一些子项目分包出来。但这种情况是极其少见的。” “极少不等于没有，你先跟他们讨论一下合作方式，或者考虑签署一个mou？初步绑定以后有了需求不就能想到我们了吗？”尹杰坚持。 rachel迟疑了半晌，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您的想法很有新意，但是我恐怕不是做这个事情最合适的人。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我近期都不太适宜接触原来的商务网络，投行、四大，短时间内我都不会去接触。希望您能理解。” 尹杰问道：“什么原因可以告诉我吗？“ rachel委婉但是明确拒绝：“这真的是私人问题，现在不太方便透露。“ 尹杰想了想，诚恳地对她说： “私人原因……既然你不愿意谈，我也并不想知道。我需要知道的只有一点：你这个私人原因有可能会给公司带来麻烦吗？特别是法律方面的麻烦？” “绝对不会。”rachel很明确地回答道。 “那好，咱们以后就不提这事儿了。四大和投行这一块的合作我可以自己去谈。那就请你着手对国内的咨询市场先做一个简单的调研吧。这事儿属于你的老本行，轻车熟路的应该很方便？” 见rachel点头，她又点着电脑说，“然后请你再对咱们预设的客户群进行调研，锁定目标客户群体，尽量细分，确定服务项目和营销策略。” rachel应下以后，看她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就起身想要离开，却又被尹杰叫住了： “rachel，虽说那是你的私事，如果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忙，可以随时找我。” rachel点头。她自知这一团乱麻只能由自己理清，其他人根本不可能帮上什么忙，但对尹杰的善意，她仍然从心底里觉得感激。 “另外，marco和我都很重视你的能力，我们很尊重你的要求和意见，同时也希望你把th中国放到心上，凡事多多考虑公司利益。” 这话说得有点重，rachel脸上变色：“evita，我没有…….” “这话你不要误会。我们希望你一直留在th中国，但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如愿，……。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们愿意尽可能为你创造良好的工作条件。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决定寻找其他的职业方向，必须提前三个月通知，毕竟要找到你的继任者并不容易。而且，无论如何一定帮公司带出几个精干的咨询顾问来。好吗？“ rachel重重地点头。尹杰竖起一根手指，状似开玩笑地说： “最后一句话，工作中如果有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你不提要求，我用什么来激励你努力呢？你说是不是？” rachel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虽轻浅，却有着真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培训会风波 商业部组织《对欧投资风险防范》培训，尹杰作为s国投资促进专家，因与商业部门打交道比较多，这次也被邀请参加。 她打算首先简要介绍s国及豪森州鼓励外商投资的政策，然后重点介绍中企海外投资过程中通常会遇到的问题。 这几年来尹杰经手了不少中国企业对s国投资的项目，其中诸如恒琴、沐霖、江南重工等等企业都出现过各种各样的状况。 在帮助企业克服困难的过程中，她对中国企业对欧投资中由于文化差异引发的各种问题深有感触。并且她历来重视资料收集，重视项目工作的记录、归纳、总结，迄今已经积累下丰富的素材，并据以完成了一个ppt。打算在以后的ls工作中，用以对确定投资豪森州的中国企业进行商业文化差异培训。 她本打算在两个月后的宁波会议上摘取部分章节进行宣讲。没想到这么快就会用上了。 虽说参加培训的企业的最终目的地不一定是豪森州，甚至不一定是s国，但如果她提供的信息能够提前为有能力海外投资的优秀企业们提个醒儿，心里有了参照，或许可以避免许多的弯路，规避不必要的风险。这依然是一件好事。 看到会议地点时，尹杰稍稍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次培训的规模这么大。目测之下，培训场地应该能够容纳足足600-700人。 l国的商务代表陈金生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通寒暄之后，语气酸溜溜地对她说： “还没恭喜您把华志科技收入囊中呢！” “这都快一年了！您怎么现在还在琢磨这个事儿呢？不会吧陈总，这个项目并不大啊，这么久了您还没过去？”尹杰玩笑道。 “有一年了吗？华志科技不是今年2月才正式公布这个消息吗？好啊尹总，去年咱们见面那么频繁哪，也没见您透露一二！说说，还要不要做朋友了？” “要，陈总这个朋友自然要交。但这事儿上咱俩本来就是竞争对手。早早把消息泄露出来，以您陈总的手段，我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换了你能做？那你拿下晶硅科技怎么没知会一声呢？哈哈，这种消息还是企业宣布比较好。您说是不是啊？” 陈金生哈哈地笑了，又语含深意地说：“说起手段，又有谁能比得过您呢？是不是啊尹总？” “客气客气！主要呢是客户看重了s国的综合优势。不过华志科技不是在很多国家都有分支吗？您怎么就冲着我来了呢？” “华志在其他国家设的都是销售公司，落你们那儿的是财务中心，两者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嘛！话说我们l国的税务架构也很有优势啊，华志为什么就没有考虑我们呢？尹总~~，都使了什么手段，分享分享呗？” “这里边哪里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客户有需求，s国的综合优势又刚好能够满足客户的需求罢了。做我们这行的，只能推荐和鼓励，什么时候又能帮客户做决定了？” “说的倒也是。不过也有那么一部分人还是会使些‘额外’的小手段的。” 尹杰本能地闻到了八卦的气味，很感兴趣地问：“谁？做什么了？说说呗？分享一下咱们也学习学习。” 陈金生看她一脸求知欲旺盛的样子，不由噎住了一瞬，又试探着说： “咳，听说是有这样的事儿……,其实，方法不怕老套，管用就行了。尹总，你说对不对？” “你这个人真是不爽快!说说呗，开会前开心开心而已……” “不是我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啊？你要真想知道可以问问孔世龙，听他说的。” 尹杰心里响起了警铃，她冷笑了一下：“原来是他呀，他的话能信么？要真是他说的连听都不用听了，肯定是假的。” 陈金生问：“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背地里说人是非了。您要真想知道可以在江浙一带打听打听，据说这人为了争一张单子都不择手段呢。算了，不说了，马上开会了。总之您可小心着他一点，千万千万别跟他抢单子，不然的话……” 既然流言是从孔世龙口中传出来的，结合陈金生阴阳怪气的态度，尹杰大致明白了这谣言是什么。她环顾四周，发现孔世龙也赫然在座。 还是那句话，“癞蛤蟆跳脚面上，不伤人它膈应人”。偏还不能与他理论，否则让人看戏不说，最好的结果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是只能用“釜底抽薪”来还击！ 她看一看议程，孔世龙就排在她前边一位，紧跟着她的则是一家跨国律所。 尹杰收敛心情，开始仔细聆听各国代表的介绍。各国代表宣讲的内容实际上都是吸引投资，风险防控的内容寥寥无几。只有来自毕马威的专家列举了一些海外投资失败案例，但也完全结合他们自己的服务项目宣讲，可以理解为业务推广。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 在此次培训案例的选编过程中，flora曾建议她使用力行木业案例，理由是足够典型，而且涵盖了企业海外投资过程中可能触碰的大部分雷点，足以引起参会企业的注意。 尹杰拒绝了：“这是f国的案例，不适合我们使用。” flora很是不解：“都是欧洲国家，使用他们的案例不是正好可以衬托出我们的优越性吗？” “咱们代表的是s国，引用f国的这个失败案例，相当于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f国代表。或许你并无此意，但结果并无差别。换位思考一下，你喜欢被别人‘踩痛脚’吗？。” 尹杰耐心劝说： “再想想，为了这么一个培训，真有必要把别人放到尴尬的位置上吗？有必要为ls增加敌人吗？” “可f国本来就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啊。”flora不解。 “他们是竞争者，不是敌人！两者之间大有差别！为了自己的一点业绩而踩别人上位，不仅不道德，而且你以为其他人看不出来吗？凭白把自己的格调变low了。” 她决定找时间和flora好好沟通一下，绝不能让她走上summer的老路。 当时身旁的nichole轻声说：“切，竞争就是你死我活，装什么高尚！” 她的“低语”并没起到预期的效果，彷佛那是透明的空气，被所有人果断无视了。 …… 尹杰结束演讲回到座位时，s国大使馆经济参赞处的专员michael特地起身迎接，握着她的手轻声祝贺。 尹杰的心头也翻涌着兴奋。 她的演讲效果很好。她在台上看到台下的企业家们听得非常认真，或沉思，或记录。等她回到座位上时，又听得后面得企业家们热烈鼓掌之后轻声开始讨论。 茶歇时，有两三位参加培训的企业家来到她身边，就她提出的几个案例继续提问。尹杰微笑着一一作答，身边的人却越聚越多，有几位已经忍不住开始询问s国引资政策的细则了。 待到清脆的茶歇铃响起，众人才纷纷回转会议室。 尹杰因刚才一直说话，还没来得及喝完手头的咖啡，就决定稍晚再回会议室。却见一位50岁左右，稍显富态的男人步履稳健地向她走来。 她马上放下了手头的咖啡，毕恭毕敬：“秦司长，您好。” 秦沛海，祖籍安徽宣城，六十年代生人，机械专业毕业，曾赴俄罗斯留学，回国后就职于国营第一机床厂，后来进入当地外经贸系统，陆续升任贵州省外经贸厅厅长助理、副厅长，湖南省商务厅厅长，商务部部长助理等职，现在是商务部对外合作司司长。 “尹总，刚才的演讲非常成功啊，向你表示祝贺！”秦海笑容可掬地说。 “谢谢您，秦司长。不过是工作中的一些感悟，抛砖引玉罢了。” “你这种不藏私的做法我很喜欢。今天这些代表机构中这么做的也只有你了。我们的企业在海外投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困难。有时候就因为小小的错漏，数千万、甚至数亿美元的投资就此付诸流水，看着很心疼啊。难得你愿意把自己经历过的案例拿出来共享，又总结出经验，提供给与会企业家们参考，这种无私的精神非常值得鼓励！我要代表我们的企业家们谢谢你啊！” “司长您言重了。无论从s国的角度，还是我个人的角度，我都诚挚希望我们的企业的海外投资取得成功。如果我提出的一点微末经验能够给咱们的企业家提个醒儿，那实际上是我的荣幸！” 秦海看着眼前这个清丽大方又不失气度的年轻女性，心里更是满意。他拿出一张名片，在上面写下一个手机号码对尹杰说： “这是我秘书的电话。下周你找他联系，他会安排你和合作一处的处长谈。这几年企业出海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很多，司里打算进行系列培训。你这个ppt呢还是稍微简单了一些，案例也不够丰富。你尽量充实一下，和合作处这边商量看看下一步怎么做。还有，你刚才提到的豪森州那个‘投资者扶持政策’很有意思，也请你准备一个资料给他。”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尹杰忙笑着答应了。 回家之后，她与何宇新说起了白天的事，提及孔世龙，何宇新皱眉道： “我那个师妹前些日子刚回国，她爸爸就是集团的常务副总裁。这事儿她说了解一下再处理，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我明天再联系她看看。或者，”他扬眉道，“你要不要干脆把咱家的情况宣扬出去？这样的话肯定不会有人再相信那个龌龊男的胡说八道了。” “这样不妥！”尹杰摇头道，“这样做的话，谣言说不定会烧到家里其他人身上来。这种小人造谣没有什么顾忌的，他可以编造说我拿到的所有项目都是靠家里用权势压人得来的，官商勾结，甚至收受贿赂……。不是说‘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吗？” 何宇新叹了口气把尹杰揽到怀里，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想因为自己给家人带来麻烦。委屈你了。” 尹杰接着说：“如果他真的这么说，我以后的工作也会很难开展，真正健康的企业会离我远远的避嫌，主动凑上来的或许又别有所图。这样做真的不妥！” 何宇新说：“知道了。我明天给师妹打个电话。其实还有其他途径可走……。我们双管齐下吧，不能再让这人胡说八道下去了。” 他眼睛里掠过一抹阴影：“这张狗皮膏药，这次得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揭干净了才行！“ 第一百七十章 软萌妹子璐璐 “咱们走吧。”尹杰挽着何宇新一起下楼，驱车前往中国大酒店。 在中国大酒店一层的酒廊里，尹杰第一次见到了袁璐璐。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袁璐璐身着一件颜色清新的channel碎花连衣裙，一头直发扎成高马尾，两缕碎发从耳旁垂落下来。她坐在桌旁，正用叉子戳着一块熔岩巧克力蛋糕，一点一点小口吃着。手旁还放着一杯珍珠奶茶。 看到他们进来，女孩儿站起身来，挥着手灿烂地向他俩笑了起来。 “师兄还是那么帅啊！”圆圆脸的女孩子笑盈盈地跟何宇新打招呼。尹杰注意到她皮肤很好，白嫩q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儿，小巧挺翘的鼻子上会出现小小的皱纹。 很可爱的萌妹子！尹杰对何宇新这位师妹印象很好。 何宇新为两人做了介绍之后，两人握了握手。尹杰发现这女孩子皮肤很娇嫩白皙，指甲呈健康的粉红色，指尖圆圆的。手掌柔软，手背上还有着浅浅的小酒窝儿。 袁璐璐很爽快地对尹杰说，“师嫂您就叫我璐璐吧。你知道吗？师兄他原来在我们学校可是风靡万千的‘高冷校草’。那时候他是研究生，有时候会帮戴教授过来给我们授课，给他塞情书的人不知道多少！“ “还有这事儿？”尹杰笑看了一眼何宇新。何宇新则含笑宠溺地看着她。 “是啊，不过只是刚开始那时候，没持续多长时间。师嫂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事儿了吗？”璐璐笑得有点狡黠。 “嗯……猜不到啊，发生了什么事？”尹杰笑问。 “师兄啊，居然在课堂上当众宣布不收情书，说下一次谁再给他递情书，他就会在课堂上念出来。” “喔唷，你怎么这么做啊？”尹杰捏了捏何宇新的手，很没有诚意地说：“情商有点低啊。这得让那些师妹们多伤心啊！” “我为男同学们谋福利呢！你不知道那次之后，多少师弟来巴结我。”何宇新笑道。 “可是…….”璐璐拖长了语调说，“不送情书就送别的呗！那年情人节，师兄收到了超级多的巧克力。”她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处，梦幻地说， “我要也能收到那么多巧克力就好了！师嫂，那场面可是很壮观呢！” “壮观谈不上。也不知他们是夜里几点钟送过来的……第二天周深，我那室友你见过的，打算出去锻炼，一拉门……”何宇新嘴角泛起了笑容，很明显那一幕也让他记忆深刻。 “送得很多吗？“ “多吗？”璐璐夸张地说，“很多好不好？一盒一盒写着师兄名字的巧克力都在门口堆起来，堆得把师兄的门都完全盖住了！” 何宇新嘴角的笑意加深：“一大早的，周深一开门，所有巧克力‘轰’一下就全部倾泻到他的身上……” “喔？怎么处理的？那些巧克力。你吃了多少？”尹杰眼含笑意看着何宇新。 “我一块儿没吃，全部都分给研究生部的同学了。”何宇新无所谓地说，“那么些孩子说喜欢我，连我不喜欢甜食都不知道。” 尹杰看他臭屁的样子，笑道：“你现在不是也能吃黑巧？” “那也是遇见你之后的事儿！”何宇新举起尹杰的手，亲了一下。 “哎呦哎呦没眼看了！”璐璐双手做捂眼状，笑着说。“现在我可知道为什么师兄在大学期间都没谈成恋爱了，这个真是……” “好了好了，今天来是讨论你们公司的前员工的，废话到此为止！”何宇新正色道。 “喔，这个啊，我已经了解过情况。他舅舅是中联的财务部部长，他毕业后就让他进了中联。起初那些年他表现很好，说他人聪明，善用脑筋，工作也很积极，在公司里一路提拔。后来他舅舅升任公司副总经理，他也被派驻g国负责那边的业务。” 但是好景不长。据璐璐说，孔世龙到g国以后，自认为是封疆大吏可以为所欲为，贪欲就爆发了出来。他居然在g国给自己注册了一家小公司，又把那家公司整合进公司的供应链里，作为一个主要配件的供应商，从中窃取了大量的利润。举例来说，为中联重机采购这种零配件，假如供应商的出厂价是20元一只，他那家小公司过了一道手以后就变成了40元一只，甚至后来涨到60元一只。 “真够贪的啊！”尹杰惊叹道。 “可不是？他的助手觉得他这么做有点过分了，私底下劝过他。他表面敷衍，实则不但不听，还暗地里做了一个局陷害这人，把这人给关进了监狱。” “他的副手是g国人？” “是g国华人。从国内派驻g国的那几个人都知道他的背景，要么选择做他的同党，要么选择默不吭声。直到他的前副手从监狱里想法子发了一封邮件到中联海外业务中心，总部才知道了这件事。他舅舅还算比较公正，虽然坚信自家侄子没问题，但还是同意不事先和他通气。公司组织了审计小组到g国突袭审查，这不一下子就查出问题来了？” “我怎么听说他是竞争一个职位失利，因内部争斗才离开中联的？” “这是他离开中联后自己对外的说法。他舅舅被他气进了医院，大家看老人家的面子，也就听之任之随他这么说了。” “我虽然和他并不很熟，但我看他并不是会善罢甘休的人。他就这么乖乖离开了？” “师嫂您说得真对！当时对他的处理是，注销那家公司，彻底退还所有中间差价，他本人以离职处理。不过钱好像只退了一部分，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璐璐说着说着有点迟疑。 尹杰不以为忤，微笑着对她说：“我猜，他对你们公司实施了报复？“ “没错。他在g国公司的供应链上做了些文章，给公司的采购造成了麻烦。离开中联后他很快进入了g国的政府，投鼠忌器，催款的事儿就停顿了下来。但他可能还是心有不甘，透过一些媒体说了一些有损中联形象的话。您知道中国企业在海外进行品牌形象塑造本来就有难度，他又是中联的老人，说的那些话直接导致中联丢掉两个大单。”她咬牙切齿了一阵，又无奈地说：“可即便如此，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他现在是g国政府的工作人员，他对付中联也找不到实际证据……。” “况且，这事儿都已经过去了。如果再翻出来，或者可能会影响到中联在g国的经营也说不定。” 尹杰轻轻笑起来： “这个嘛，……中联几位老总可就多虑了！当然，如果中联尽管被修理了但不想找回来，或者看在他舅舅面子上愿意吃了这哑巴亏……那就这么着也就算了。” “怎么可能不想找回来？中联重机可是国企唉，那些钱可不是小数字，到现在没追回来。如果认真追究的话这可是国有资产流失啊，有朝一日被翻出来就是一件麻烦事。”璐璐瞪圆了眼睛说，“他舅舅就在他进入g国政府机构以后就脑梗去世了。只是担心他现在的身份，再翻出这事儿来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在g国的业务。” “这你可真不用担心。不过我有点不明白，这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吧，审计应该早就过了吧？现在还担心什么呢？” “唉，当时他不是交回一部分资金了吗？剩余的那部分好像是做了一些财务处理。不过说实在的，师兄这次提出来的建议我家老爷子是有点心动的。这两年国资管理越发严格，不定什么时候又来一次彻底的清查，那我任伯伯和我老爸岂不是现成的背锅侠？” “说得是啊，如果国内也像欧洲各国那样实行责任追溯就好了。不管过去多少年，谁惹的事就是谁的责任。”尹杰叹道。她旋即正色道： “如果中联真的想要处理一下这个事儿，还是有途径可以走的。“尹杰轻笑道。 原来，在g国的政府体系中，能直接影响到公司经营的管理机构，只有税务、商务登记、市场监督&信用管理这几个部门，相当于国内的税务局、工商局、商业部的市场司。孔世龙服务的是g国一个州的投资促进局，相当于国内的省级商业厅直属的招商局。 “虽然市场监督和投资促进都是州经济部的职能，但两者有着很大区别。市场监督是由政府工作人员执行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公务员。而投资促进则是委托第三方代理公司完成的。也就是说，这位孔先生只是一个公司职员。” 璐璐眼睛亮了。能够帮上自己的老爸，她满心都是雀跃欢喜。 尹杰咳了两声，何宇新一看咖啡冷了，招手让服务员再上一杯咖啡。璐璐则赶快把手边的奶茶推到了尹杰面前。 “师嫂，我还没喝过的。您润润嗓子。” 尹杰微笑着谢绝了，接过咖啡轻轻抿了两口，接着说： “这种情况下，如果孔先生他真的出了问题，地方经济部门绝不会保他，甚至会问责他所在的公司。如果处理不当的话，这公司可能因他而丢掉政府订单，以后都会丧失竞标政府项目的资格。据我所知，政府项目虽然不太可能盈利，但对公司的信用加持力度可是大大的。所以肯定有不少竞争对手在等着这个机会呢。如果中联真能告倒孔先生，估计很多g国公司会感谢你们的。“ 璐璐听着笑了起来，又问：“真的不会给中联带来麻烦？如果他的领导要保他怎么办？我可是听说，他进入这个机构不到半年就被任命为中国区首代了。” “既然你们公司能够把他派到g国去负责这么大的市场，这个人一定是有才华的。他的才华中联看到了，他现在这个公司肯定也能看到。但是g国和s国一样，从事政府业务的企业需要有极漂亮的信用记录，绝对不可以有污点的。如果孔先生身上出现了污点，公司决策人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直接辞退他止损，否则的话他的个人污点会蔓延到公司的信用记录中。当然，也不排除他的上司会想拼命压下这个事。”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好整以暇地说： “那也很简单，如果同时向几个机构展开投诉，他老板就没法子压下来了。比如大使馆、州经济局、g国信用机构等等。相信我，没有那么多人愿意付出自己的前途来扶持他的。要知道，他们的竞争对手会很欢迎他老板这么做的。” “所以，关键是证据，证据必须真实可靠，证据链必须足够完备。” 看着璐璐给她爸爸电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尹杰笑得非常开心。 这就是群鲨战术啊。对于尹杰而言，孔世龙此人卑鄙无耻却难以措手，就如同海洋生物中的“混蛋”——大白鲨。他的行事已经远远超出了竞争的范畴，所依仗的不过是尹杰不会豁出自己的声誉与他撕咬。 自己不方便，那就让其他人来吧！ 大白鲨是吧，给你找头虎鲸可以吗？ 他行事肆无忌惮，树敌肯定不少。一旦被中联这头虎鲸咬出一点伤口，他和他背后的公司，势必引来大批游弋在大海中的鲨鱼。 群鲨见血，能活吃了他！ 第一百七十一章 隐瞒 回家途中，尹杰问何宇新：“这孔世龙的原生家庭究竟是什么样儿的啊？怎么会培养出这么奇葩的一个人？” 何宇新说：“我问过袁璐璐，也找人特地了解过。他的家庭很简单。” 孔世龙的家庭结构确实简单，只有一个老母亲和俩兄弟。据说他的父亲嗜赌成性，很早就败光了家产，又偷盗单位的物资被送进监狱。在监狱里不知为什么被人给打死了。那个时候孔世龙八岁，弟弟四岁。 他的母亲带着兄弟俩回到了娘家。所以这哥俩都算是舅舅养大的。舅舅支持着孔世龙和他弟弟上了大学，又先后把他们招进了中联重机。因中联是国企，两人入职填报家庭成员时都有意识地漏填了舅舅，……。 现在孔世龙的弟弟在中联重机的物流部门做一个不大不小的负责人，已经结婚有一个女儿。因孔母身体不好，又和儿媳关系恶劣，去年被送进了市郊的一家养老院。孔世龙前年和妻子离婚后没有再婚，他没有孩子。 “他家的亲戚就只有这位舅舅吗？还有没有其他长辈？他家有没有什么世交，嗯比较有能力，有影响力的那种？” “从户籍资料上看，他父亲方面还有几个兄弟，都在农村承包鱼塘和鸡场。当年因为他父亲赌博气死了爷爷，这些叔伯都和他家断了联系。母亲一脉只有这位舅舅。舅舅夫妻俩都已经过世，有三个儿子，都没进中联。” 他顿了顿又说：“这仨人现在和他们兄弟基本没有来往。据说很看不起他们母子，以前也曾和孔世龙闹过一些纠纷。嗯，这家人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特殊的背景。” 尹杰：“以他的心性，我对这个人改过自新不抱什么希望。所以有点担心‘打蛇不死，反成后患’。如果准备不周密，这次把他打下去，过不了多久就又翻身起来了？毕竟他这个人别的不说，能力还是有的，只是没用到正道上。” 何宇新讥讽地笑了： “你太过于高看他了。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成绩都是依托着优质平台完成的。说白了，如果平台足够好，只要不做错事都能顺利晋升，如果头脑灵活一点就更容易出成绩了。这可算不上他自己的能力。你想想看，如果他真是那么能干，离开中联之后为什么不自己组公司单干，或者拉人合伙一起干？而是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怎么说他也负责中联的g国分公司不少年了，积累了那么多的行业经验和商业资源。对不对？” 尹杰也觉得有理，转而问道： “中联这次发难……你觉得会到什么程度？让他退款，g国投资促进局辞退他？” “不止于此。就像刚才袁璐璐说的，这么一件事挂在那儿，一旦被人翻出来就是很大的麻烦。既然早晚都会被翻出来，那还不如自己动手，反而能把自己从这事儿里摘出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愿意为前一届的管理团队背锅呢？既然翻出来了，为了以绝后患，当然要把这个事情搅合大一点，否则以他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你想想看？” “我明白了。”她迟疑道，“我心里有犹豫，我不想牵连无辜……但我也不想给这人留下翻身的机会……” “我明白。”何宇新轻轻拍着她。“先把他打下去吧！我估计中联不会善罢甘休。等他出来已经几年以后了。背着那么大一个案底，正经公司谁敢要他？至于他弟弟，袁总会有安排的。我倒是觉得，父亲那样，哥哥那样，妈妈也那样，这种贪婪成性的家庭里出来的人……。” “嗯，先看看。”尹杰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似笑非笑地对何宇新说： “璐璐先前正说你大学期间恋爱的事儿呢，为什么突然打断了？难道有什么事儿是我不应该知道的吗？” “嗨，你想多了，真的没有什么。你知道我们家的教育，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必须努力学习，将来必须有出息。所以大学阶段就忙着求学了，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我今早当时并不是想刻意打断她，只不过不希望她拖拖拉拉越扯越远了。” “好吧，只要你说，我就相信。”尹杰别过头去。 何宇新一边开车，一边伸出右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用余光扫了一下，发现她仍然扭头向着窗外，一言不发。 这是生气了？ 心知袁璐璐那口无遮拦的胡说八道已经惹得她疑心了。可是那件事……怎么说都感觉难堪，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况且那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眼目前可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呐……或许她过段时间就能慢慢释然了？ …… 想到这里，何宇新踩下油门，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把尹杰送回家里。 还是先回家，让儿子来好好哄哄她吧！ 尹杰扭头看着窗外，她感觉到何宇新在观察她，心里愈发觉得此人在心虚。 她提到这件事不过是想开个玩笑，却不料一向对她坦荡无私的何宇新居然吞吐遮掩，反倒勾起了她的疑心。 她知道无论如何这件“校园轶事”都已经是过去，也知道夫妻之间相处需要给彼此留出空间。只是丈夫今天这个举动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她，结婚时他多次强调的“坦荡相对”……其实他自己都做不到！ 他在对自己隐瞒某些事！ 心里好像被谁咬下了一块，空荡荡地，还有些疼。 因为童年时期的经历，尹杰很长时间以来极其缺乏安全感，直到遇见了何宇新。选择这个男人，就是因为他带给了自己那种坚实可靠、不离不弃的安全感。 然而如今他对她的隐瞒，开始让尹杰质疑起自己对丈夫的判断，她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是不是太过乐观了。 一阵久违了的恐慌悄悄爬上她的心头。她感觉喉头有点被堵住了。 直到怀里抱上热乎乎的胖儿子，尹杰的情绪才有所缓解。周末是儿子的休息时间，不用练琴也不用跟着爷爷画画，这是专属于他和父母的亲情时光。 何宇新陪着何母说了一会子话后，回到卧室就发现尹杰抱着儿子躺在床上睡觉。妻子注重养生，每周末都有睡“子午觉”的习惯。 他走近一看却差点笑出声来：尹杰似乎是睡熟了，怀里的晟宝儿却睁着大眼睛一动也不动。 看到他伸手过来，儿子转着眼珠子看了看母亲，似是怕吵醒了她。 何宇新轻轻把尹杰的手移开，这才抱起了何宁晟。 “爸爸。”儿子少见地乖乖依偎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何宇新有些惊喜，自从儿子长大后就很少在自己面前这么乖觉。 “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吗？”晟宝儿轻声轻气地问。 “没有啊，我们的晟宝儿为什么这么问？” “妈妈哭了，我看见了。”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探身向床上看去，果然发现了妻子脸上的泪痕。 何宇新的心中如遭雷劈。 自己曾向岳父岳母郑重发誓会让妻子幸福，要让她脸上只有笑没有泪，现在却居然让她憋闷到流泪？ 可是为什么呢？就为了这么细微的前尘往事？她对自己……连这么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她到底在难过些什么？ 何宇新非常难受。那道泪痕就像是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心脏。 他放下怀里的晟宝儿：“去，晟宝儿找爷爷玩儿去吧。” 儿子闻言向外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那爸爸干什么呢？” “爸爸想要陪妈妈躺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儿子蹦跳着出了房间。 他上床和衣躺下。如往常一般伸手，想把尹杰搂到怀里，却发现尹杰即使熟睡之中也表现出了抗拒。 他慢慢缩回手，感觉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清浅午睡后的尹杰起床午餐。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只在何宇新像平常那样做出搂肩一类亲密动作的时候，她会无意识地躲闪，然后再接受。 何宇新：…… 饭后，他突然提出来想回到两人的小院看看，他语气柔和地邀尹杰和他同去。 尹杰稍作犹豫，看到眼巴巴的儿子，问：“那晟宝儿呢？要一起么？” 何宇新：“他就不用折腾了，留在这儿吧。咱们就过去住一天……” 尹杰看向儿子。儿子眼中已经出现了几颗委屈的泪花。 “你那个家里现在积了多少尘土啊，你们回去怎么住呢？难道再自己打扫？累不累啊？大周末的你就消停点吧！”何母不同意。 “妈你别管了。我现在打电话让物业安排两个保洁，等我们回到家肯定都收拾干净了，不碍事的。物业里存着家里钥匙的。”何宇新坚持道。 “妈妈我想跟你们去~~~”晟宝儿扑进尹杰怀里，撒娇地叫，声音里已经有一点哭腔。 何宇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蹲下身来，对儿子说：“爸爸妈妈回去那个家是有事情要做，晟宝儿最懂事了对不对？在这里帮爸爸妈妈保护爷爷奶奶好不好？” “爷爷奶奶不需要保护！”儿子试图讲道理。 何宇新缓和了语气说：“爷爷奶奶多喜欢宝儿啊！你要是一起离开的话爷爷奶奶会寂寞的。爸爸答应宝儿，明天中午就和妈妈一起回来，好不好？” 他刚才蹲下的时候随手扶了一下尹杰的大腿，明显感觉到尹杰抖了一下，他的心也跟着抖了起来。 这事儿不解决不行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前尘往事 因长时间不在家，何宇新发现自家的车位被其他车子占了，对方居然也没留下电话号码。 两人无奈地相视而笑，只好掉头把车子停到了较远的公用区域，然后步行回家。 还没推开油漆略显斑斓的栅栏门儿，尹杰就欣喜地发现门外花坛和自家小院里的花花草草都长势喜人。 说来也是，从怀孕生子到现在何宁晟两岁多，尹杰一直随丈夫住在婆家。两人早已委托物业的园艺部拨人定时侍弄自家院子里的花草。现在看来，专业的事确实得专业的人来干，小区园丁的看护确实比她这个业余爱好者的水平高出得多。 打开玻璃大门进屋，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每间屋子都已妥善通风，细心的保洁阿姨还将所有家具上的防尘布取下叠好放在了沙发一角的椅子上。尹杰直接把他们打开，一股脑儿塞进洗衣机里翻滚去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这里是自己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泛着自己最熟悉的味儿，每一处每一样都让自己感觉舒服。 尹杰张开双臂在屋子里转了一个圈儿。 就在她整理屋子的时候，何宇新在小区的生鲜店买了食材水果牛奶。一进门就问她： “今天的小排骨不错，我买了不少。想吃什么？一会儿给你做糖醋排骨还是排骨汤？” “咱们明天又要过去，留下一半儿明天回去炖吧。今天咱俩可以吃糖醋小排！”尹杰开心地回应。 一切彷佛又回到了过去。 何宇新在心里恶狠狠地给自己点了一个赞，开始进厨房收拾食材。 饭后，就像以前一样，两人相携下楼散步。晚风细细地吹着，白日里的燥热被一扫而空。 何宇新拉着尹杰的手，一边走一边问： “老婆，你今天下午是不是生气了？” “哪儿的话？没有！”尹杰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 何宇新温柔地把她的头扳了回来，语含警告地说： “何太太，容我提醒你啊，‘夫妻之间必须坦诚’，这可是我们结婚伊始就达成一致的铁律。你现在这样可是有违约的嫌疑喔！” 尹杰哼哼了两声，心里没好气地想，坦诚、坦诚，这两个字难道只需要约束我么？ 见她闷不吭声，何宇新无奈道： “大学里那个事儿，不是我刻意隐瞒不告诉你，实在是不太好说……” “不方便说那就别说了！我也不想听！”尹杰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何宇新紧紧握住她的手掌，还得寸进尺地把她的半截手臂拉到臂弯里夹住，轻声哄着说： “别着急别着急，你要真想听，那一会儿回家了我告诉你！提前说好了，不许笑话我！” 咦？尹杰抬头看着他。他欣慰地发现妻子亮晶晶的双眼里又盈满了笑意。 “那我现在就要听！”妻子娇俏地命令道，“我们现在就回家去！” “得令！”还没走出多远的两人，就这么掉头回了家。 换上家居服，沏好菊花茶，两人在沙发上坐定。 “说吧说吧……”尹杰很八卦地催促道。 何宇新清清嗓子说：“其实这事儿并不那么有趣，留在我记忆里的只有难堪……” 尹杰拉过他的手双手抱住。 何宇新说：“就像我上午跟你说的，我未来该走什么路，老太太心里早就有了规划和安排。所以大学期间我非常清楚自己没有时间去像其他人那样悠哉游哉，我的全部时间都放到了学习和社会工作上面。嗯，忘了告诉你，我在大学里担任了六年的团委书记，本科三年，研究生三年。” 他看看妻子清澈的眼睛，说：“在研究生时期发生过一件不怎么愉快的事。”他接着说，“有一个‘富二代’看我比较不顺眼，或许是觉得我太过清高不合群吧。此外，他心心念念的一个女孩子非常喜欢我，……，当然我事先并不知情，因为我和所有女孩子都没有什么额外接触。这个人因此而特别讨厌我，号称要撕下我的伪装。他私底下发起了一次赌赛，说看谁有法子让我破功。” “真够幼稚的！周深居然没通知你？”尹杰觉得很可笑又不可思议。周深，是老公的室友，也是他多年的死党。 “他和我走得近，所以这班人特意瞒住了他。”何宇新顿了顿接着说，“当时这班看不惯我的人当中有一个叫冯书彦，就是冯爷爷家的幺孙。他居然打电话把舒愔給叫了过去。” “舒愔又是谁？冯书彦我记得，有一次追思会他陪着冯爷爷去的。” “冯书彦去追思会？估计他又惹了什么事儿了！”何宇新嗤笑一声，解释道，“舒愔是齐爷爷的外孙女儿，和我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呀！“尹杰语含深意地道。 何宇新：“不想听我讲了是吧？那咱们看电视吧！妈他们每天看的电视什么名儿来着？” 尹杰：“言归正传言归正传！” 何宇新：“其实他们也没做成什么。在一个多人合作的项目结束后，导师让大家出去庆祝一下。这个富二代，也就是赌赛的发起人，拖着我和大家一起喝酒。几个人联手把我灌醉了，然后把我和舒愔给锁到了研究生宿舍的一间屋子里。” “这班人怎么这么过分啊！”尹杰拍案而起。 何宇新拉着她重新坐下来，安慰道： “问题是他们并不知道我真正的酒量。16岁开始四姨姥姥家的二伯父就开始锻炼我的酒量了，研究生时期我一人喝下一瓶五粮液没有问题。让人不爽的是冯书彦那家伙，他喜欢舒愔，可是为了讨舒愔欢心，他居然把我俩塞一屋了。你说这是不是个损人不利己的王八羔子？！” “确实不是东西。那后来呢？” “我当时有点酒意，但也发现他们有问题。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装一装醉，他们人多嘛！等他们锁门走了，舒愔刚一进洗手间，我就跳窗出来了。” “这些人可真是，还研究生呢就这么龌龊！进入社会以后还不都变成人渣样儿了！”尹杰义愤填膺。 “我刚才说了，关键是冯书彦那王八蛋。他说我和舒愔两家素来交好，也有意向结亲，即使我事后生气也没关系，家里人不会让我过度追究。” “你那些同学也信？这么无知还搞研究？”尹杰旋即又问道：“你这是被陷害，为什么又让我别笑你呢？” “他们把我塞进屋子的时候，为了逼我就范，把我衣服都拿走了……只剩下裤头。”何宇新脸上浮起红晕，“我跳窗以后，就在研究生院小范围表演了一次裸奔。” 看着尹杰不可置信的样子，他又咳嗽了两声，正色道：“但是从那以后，我不愿意谈恋爱的名声也更加响亮了，没人再来自讨没趣。” “可是我想不通欸，那个舒愔居然肯这样？她很喜欢你啊？” “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会有一点感情。她可能把兄妹之情误当成爱情了。再加上老太太和齐爷爷都赞成我们在一起…….”。看着尹杰表情有些黯然，他话风一转又说： “我从小听话，那次以后就开始了叛逆期。当然从小的教养在那儿，我不会花天酒地糟蹋自己。但也绝不愿意再按家里长辈的安排来生活！”他轻描淡写地说，“回家闹了一通，冯爷爷把那小子打得休学2个月。我也把我的意思表达清楚了。从此我的道路我来选！” “老太太怎么说？” “她有些难过，但也表示尊重我的意愿。” “老太太很喜欢舒愔？” “舒愔小时候很乖，她能做出这种事太奶奶很失望。老太太就喜欢那种有主见、坚韧、奋发，但又不浑身长刺的女孩儿。嗯就像你一样！她现在是不是很喜欢你？” “舒愔现在结婚了吗？” “在那以后没多久家里人就把她送出国留学了。听说后来嫁给了一个美国人。” 见尹杰若有所思，何宇新揪了一下她的鼻子说： “你今天怎么回事？下午居然还哭了？把晟宝儿都给吓到了。” 想起下午的心情，尹杰有点不好意思。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你不开心是因为我没有把这件事儿告诉你。可是老婆啊，咱们都好几年夫妻了，对我你还不了解吗？你应该信任自己的老公啊！” 他抱紧尹杰： “老婆你知道吗？下午午睡的时候，我想抱你却发现你在抗拒！你了解我当时心里多慌吗？老婆你要相信我，你的老公任何时候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尹杰叹息了一声，伏在他怀里喃喃地说： “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老公你知道我童年时期的那些经历，……，我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结婚的时候你说过，我们俩之间永远都应该坦诚。我会做到，我也希望你真的能做到！” “是我的不对。”何宇新吻着妻子的头发说，“以后不管多尴尬多难开口的事儿，我都再不对你隐瞒了。只是老婆，你要保证永远都不笑话我！” 想起面前这个人穿着裤衩在校园里狂奔……尹杰还是不厚道地笑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AfterWork 聚会 生活就这么回到了正轨。 flora带着她的小组热火朝天地继续准备宁波会议，尹杰则在一旁暗自观察，给三人的工作表现打分。 看起来，与团队成员分别谈话的效果很明显，flora的干劲更足更坚定，hanson似乎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isabe则变得愈加沉稳和自信，三人都积极主动地参与到宁波会议的准备工作中去。 尹杰自己的重心则继续放到了孔世龙事件的妥善处理方面。现在已经有了中联重机、有了“桐乡大老板”朱裕华，接下来还得加上显性的形象展示，这个阶段的事件处理才算完整。 因此，在听张晶说这次afterworkclub聚会中，与她工作相关的使馆官员以及各国投促专家大部分都会到场后，尹杰特意邀请何宇新一同出席，届时将把他介绍给相关人等。她相信，以何宇新通达的行事作风、清贵的气质、俊朗的外形，与会诸人都不会再相信孔世龙之前编造的鬼话。 活动选在三里屯地区的一家酒吧里进行。 和通常酒吧光线黯淡迷离不一样，这间酒吧从装修到器具，全部走的都是清新优雅风。推门进去之后，屋里一片清爽明亮，身着华服、装饰精致的男女卸下了办公室的严肃面具，或品评精致小点，或手持酒杯谈笑风生。 尹杰今天身着一件湖蓝印花的cloe裙装，脚蹬深蓝色高跟珠扣鱼唇鞋，脖子上一串硕大的黑金粉白四色珍珠，手腕上是同款珍珠手链，手指上也应景地配了一只镶嵌金色珍珠的戒指。 何宇新则身着一套深蓝色竖纹西服，浅色衬衫配爱马仕灰蓝色slowcourse领带。 尹杰浅笑盈盈地把他介绍给s国大使馆的几位同事，接着是另几个国家大使馆的经济处官员，以及陈金生等投资促进人员。 她看到孔世龙站在窗边，远远地看过来，他手里的威士忌已经喝光，却还间或举杯轻抿。 尹杰只作未见，与i国代表朱丽，以及毕马威的philippe言谈甚欢。何宇新则轻松地加入几国使馆官员的讨论。他谈话颇有见地，又用词风趣幽默，不几句话就与众人打成了一片。 朱丽前往餐台换饮料时轻声和身边的同事低语： “还说evita为了拿项目委身于那些民营企业家呢，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鬼话？” “确实如此。他老公看起来很贵气的样子。人们都说，三代方能出贵族。看她老公这个样子，家世肯定不凡，自己又身为一家外企的ceo，……，有着这样的老公，她是疯了才会招惹那些民企的老板？” “对啊，就算是为了项目也下不了手吧！退一万步讲，如果她工作遇到困难自然可以回家作尊贵的少奶奶，没有任何理由作践自己吧？况且你看看她，那么优雅自信的样子，……,这种人委身有钱老男人，编这话的人肯定是疯的吧？！” 说话间，两人看到了静立窗边的孔世龙，不由对望一眼，唇角挂着不屑的微笑款款而过。 孔世龙觉得很多人的目光都在盯着他看。 还是失策了啊，谁知道那个目光清明、言谈优雅的女人居然会有这样出色的老公呢？ 这其实不能怪孔世龙，他并没有那个能力去仔细探查尹杰的背景。自从认定这个对手之后，他花了很多精力才从一个宁氏策划的“前”员工口里听说：尹杰来自y省，曾经长时间在政府的商务部门工作。现在已婚，老公对她还不错。 只要是个正派女人，毁掉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身败名裂。让她身败名裂的办法有两个：要么挖出她以前的阴私错漏加以渲染放大，要么是制造压力促使她不断犯错，然后再利用她的错漏给与致命一击。 孔世龙选择的是第二个方法。 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巧妙。这些流言流传开来，即使最终被证明是错的，也可以解读为“男人雄性荷尔蒙爆棚以后的臆想和猜测”，大不了就是轻度的风流罪过，算得了什么呢？ 可这种流言落到女人身上，毁坏力量将成倍增加，不仅直接影响到她的客户、同事、……，将直接影响到她赖以生存的方方面面…… 流言无影无踪，她无从辩驳。 如果她找到自己对质，一声“听说”，再加上一句“忘了是谁说的”，就可以把责任推脱得干干净净。而她作为舆论中心的那一个却无法洗白，身周逐渐加大的压力会促使她向外寻找助力。什么“助力”不需要代价？那么她就一定会犯错！那么就更加无法洗白！ 即使能在不付出“代价”的情况下找到助力，谁又能证明这些流言是自己编造的呢？找上门来，顶多承诺以后不再“传谣”也就罢了。 他记得自己想到这条计策的时候的心情，非常兴奋，兴奋得……了几次才平静下来。 最美的状况是这种情况发酵发酵，直至她的夫家彻底抛弃她。这时候自己会出现在狼狈不堪的她的面前……她会把自己当天神的吧！ 拯救这么一只可怜的羔羊，自己会得到多少赞誉之词呢？ 她的美貌和气质，正是配得上自己的那一个。 而她的头脑，在几次交锋中显露出来的聪颖，也正好可以帮助自己把工作做得更好，获得更大的发展。 在得知自己错失了明珠集团的欧洲区域总部，又听说华志在s国设立财务中心之后，总部的人对自己显露除了明显的不满意。julia还告诫自己如果不再做出成绩将无法再帮助自己说话。 这个亚麻色头发的老婊子！ 他当时心中很是愤懑，自己并非没有成绩，星火集团项目中自己不就战胜了这个女人吗？怎么能算没有成绩呢？可他还是很好地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他引以自豪的控制力再一次建功。 然后他想出了这个计策。 可现实的走向并没像他设定的那样。他在桐乡放出风声做了第一次试探，却没想适得其反，桐乡的企业从那以后竟然纷纷对自己关上了大门。甚至于杭州等周边几个地方的企业，在自己上门拜访的时候都表现得犹豫敷衍。 他发现自己编造evita和她老板有一腿这事儿是错了。可是为什么呢？难道这些中国老板觉得这种事司空平常，自己说出来反倒让人觉得自己格局太小？ 一定是这样。 既然这些民企老板的道德底线这么低，那就说她用身体向民企老板换项目好了。或许对自己的工作没有直接帮助，却一样会产生效果。 果不其然，这种香艳传闻让圈子里的同僚们相当兴奋，流言传播比他预想的还要迅速，同时也暂时帮他摆脱了总部的责难。 看她那个样子，应该还不知道这事儿吧？ 然而刚才朱丽两人的对话让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什么背景？ 他这才发现手里的杯子空了，就又取了一杯苏格兰高地威士忌向着尹杰的方向走去。 “尹总，不帮忙介绍一下你身边这位男士吗？”他嬉笑道。 正和人谈笑着的何宇新慢慢把视线转向了他。不知为何，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却让他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噤。冷意从心底往上窜，手脚发冷。 他只看到尹杰娇艳的双唇开合，却几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这个男人的气势，竟然如此可怕！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口中就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连串奉承话。他惊骇莫名，这些话好像是从另一个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似的： “何总真的是好福气啊，能娶到尹总这样美貌与智慧兼具的娇妻！”他谄媚道，“不知道何总当时是怎么样才追到尹总的呢？真是让人羡慕啊！何总给大家介绍一下怎么样？我们学习学习，以后说不定也能有幸抱得美人归。” 周围有人在起哄，但大多数人则是含笑看着他表演。 他接触到周围讥讽地视线，顿时清醒过来，后背不由沁出冷汗。 何宇新微笑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怎么追到的？这可不能与孔总分享了。毕竟这是我们夫妻的秘密。” 他伸手揽住妻子的腰，两人深情款款地对视，又说：“我只是庆幸自己这辈子好运！能有幸遇见这位温柔、聪慧，而又识大体的人生旅伴。” 周围一片叫好声。 …… 何宇新的高情商在这次活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他清润优雅，而又知情识趣的做派让众人颇有好感。活动结束后，他居然还为圣达菲获得了几个大使馆和国际性投行的合作机会。 一时间，孔世龙编纂的流言让人嗤之以鼻。 然而，不出尹杰所料，过了没多久，另外一则说法流传了出来： “尹杰小门小户嫁进何家不容易。何家的大家长不重视她，所以也没为她提供任何资源帮助，所以她……。” 听得这种说法，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毕竟尹杰脸上的幸福和自信做不得假，何宇新对她的呵护备至也让人印象深刻。 这次afterworkclub活动之前，陈金生感于尹杰的提醒，已经在江浙一带的企业家圈子进行了了解。这倒不是他好心想为尹杰作什么漂白工作，只是l国吸引外资的目标客户群体和g国是有很大重合，他说不准以后什么时候就会和孔世龙对上。既然听到了提醒，先一步了解清楚再做好准备，总是没有坏处的。 沟通的结果确实让他大为惊讶，杭城、桐乡、宁波、台州几地，包括上海的企业界对于尹杰的评价都是“负责、踏实、可信”，而对孔世龙的看法则非常负面。 这也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对待这则流言的态度。 不够谨慎啊！伤害到流言的对象……还在其次，由此而造成自己的形象损伤可就得不偿失了。他回来后提醒了自己的同事，以及相交甚笃的y国同行。 因此，在afterworkclub上，这部分人对尹杰的态度都比较友善，最先接纳何宇新的也是他们这班人和这两个国家的驻华使馆官员。 对于尹杰而言，这也算是意外的收获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咨询组的争端 宁波会议终于结束了，尹杰等人引着s国企业代表团一行人顺利完成了企业拜访。根据flora的安排众人分工相当明确：所有活动由flora主导协调安排，hanson和flora为企业家们提供翻译服务，尹杰作为带队者引导s国企业与宁波当地企业进行交流……。 值得一提的是，因接到龚主任的电话，erdmann和marco只参加了两天的企业考察活动就匆忙返回了帝都。 de-briefing会议前，尹杰给ls小组的三位成员都打了预防针。 会中，正如她预料的那样，s国企业家们虽然对年轻的ls小组给与了善意的鼓励，但对会议效果的点评依然尖锐，这次的推介会议虽然有一定的效果，但与南京会议、深圳会议、上海会议相比，这点成果“让人难以感觉快乐”。 积极评价集中在会后的企业拜访。宁波是华东地区的制造大省，与企业的深度交流让第一次参加这一活动的s国企业感受到了中国经济的勃勃活力，以及市场规模的巨大。 虽然仍有一些企业因没有得到定向安排而有所不满，尹杰也承诺了接下来ls中国会为他们定向引介潜在合作对象，这又让众人兴奋起来。 “hoffman曾经对我说过，evita，只要你做出承诺，我就可以放心地返回苏立克了！”专注于石墨烯特种技术的baurer高兴地说。 …… 会后，企业家们纷纷登车，打算经由杭州湾大桥前往浦东国际机场直接乘机返回s国。ls中国的几个人则直接前往栎社机场，在咖啡厅里等待登机。 活动效果达不到预期，众人都很沉默。flora则更是沮丧，她讷讷地打算向尹杰道歉，把所有责任都承担起来，却被尹杰摆手止住了。 “你现在没有必要道歉。周一咱们开会复盘，一项一项来讲。复盘结束后大家对活动的总结才真正到位。” hanson和isabe两人都没有说话。热情满满一番努力之后结果却差强人意，就如同燃烧正旺的热炭团被浇了一瓢冷水——只剩下袅袅青烟了。hanson在心里再一次对flora的领导能力提出了质疑。 走出帝都机场后，几人都有点身心俱疲的感觉。尹杰看着手下恹恹地样子，打气道： “这次活动并非没有成绩，只是远没有达到预期。大家有挫败感我能理解，但是没有必要。这是大家的第一次，是flora第一次做项目leader总揽全局，也是你们两位第一次参与这类工作。虽然事实证明了你们欠缺的很多，但未来发展的余地也会很大，对不对？所以大家都不用沮丧。” 她拍拍hanson的肩膀，又拥抱了flora和isabe，安慰道： “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饱了再仔细想想，星期一咱们一起复盘！” …… 周一例会后，她察觉到公司里的情形有些微妙。 erdmann和marco是为了区域规划的项目提前回到帝都的，可区域规划组一点也看不出有项目要谈的样子，两位boss也在例会结束后再次回到marco的办公室密谈…… 不过很快，尹杰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咨询组的rachel和nichole身上，这两人的不和居然闹到了台面上。 rachel本质上算得是一个很圆滑的人，她知道nichole的背景，又知道此人与尹杰完全不对付，而她无意于在两人当中选边站，就机敏地试图在两人之间维持平衡。可却没想到，nichole对她的中间路线完全不领情，还因她的一再退让而愈加咄咄逼人。 在尹杰检查咨询组工作的时候，两人开始互相指责，最后居然发展到冷嘲热讽。 尹杰有生以来第一次拍了桌子。 猛力拍桌的巨响令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团队里，可以存在不同意见，可以就工作安排进行争辩，但从来不允许发生相互倾轧！两位，懂吗？！”她厉声道，“有问题放到桌面上来一起解决！一切为了工作，ok？” “本来就是……”nichole还在咕哝。尹杰已经一个手势让她噤声，不容置疑地对rachel说： “把你的工作流程表传到屏幕上！” “我们去宁波后开了几次会？纪要传上来！” “企业interview记录！” …… rachel按照她的吩咐，一一把相应文件投影到屏幕上，自己在旁讲解着。 “嗯，现在，nichole的工作成果！” 一目十行地看完nichole交出的工作，她转向对方： “为什么没有按工作流程表完成工作？” “她安排的工作太多了呀，我每天需要按时回家照顾老公的啦，又不像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nichole娇声辩解。 “你的意思是rachel曾经强迫你延长工作时间？可她给自己安排的工作好像比你的多？”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需要照顾家人的啦，不像她可以在这里加班……” 尹杰抄起内线电话给行政主管苏琪琪打了电话：“请把这三周中rachel和nichole的门禁刷卡记录带到会议室，谢谢！” nichole顿时有点惊慌。 记录很快就打印出来交到尹杰手中。她先看了rachel的记录：“nichole，rachel只有两天是延后下班的，而且只超过下班时间半个小时，不能算加班。所以，”她点着桌上的纸张，“很明显，你完成不了工作只是因为工作效率不够高！” “好的啦，那是我误会了，我以后会努力提高自己工作效率的。那我们这就回去工作了啊！”nichole乖巧地应道，然后起身想走。 尹杰出声止住了她： “不着急，先坐下，咱们的会还没开完。” 她翻开nichole的刷卡记录，看了一会儿竟笑出声来。伸手拿过一旁的马克笔，在上面勾画起来。半晌才抬头对nichole说： “看来这三周你过得很舒心，每天晚到早退，上班期间还大段时间外出……nichole，我现在完全不好奇你为什么没法完成工作了。” 她把马克笔向桌上一放。“哒”的一声脆响竟让nichole缩了一下脖子。 “请问，你这些大段时间的外出是什么原因？” “原因？不好说的啦，我身体不太好经常需要用洗手间的喔……” 尹杰笑着举起手头的记录，指着用绿色马克笔做过记号的地方说： “一天上八次厕所？每次45分钟到一个半小时不等？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便秘还是闹肚子？还每天如此？”nichole不说话了。 尹杰又指着红色马克笔标出的地方问道： “短短三周，你就有七个工作日平均每天只上班四个小时，最过分的是上周这天，居然迟到两个小时，上班两个小时后又走了？”她把资料啪地摔到桌上，冷冷道：“解释！” “我……我…..我老公生病嘞，我照顾他就来晚了，后来他情况不好打电话给我就又回去了！” “请假了吗？” “我跟rachel说过的呀！” 尹杰把目光转向静静地摇头，这一幕让她明白了，息事宁人从来不是一厢情愿的事： “没有，她从来没向我请过假！” “你胡说八道，你你…….你的脑子瓦特掉了！” “你填写请假单了吗？如果有，系统里会有记录的。” 尹杰冷冷地看着nichole没有说话。她身上的气势逐步凌然起来，压得nichole有点心虚，她的脑子一团乱麻，无法再搜刮出言语来巧言自辩。她从没想过平时总是柔和浅笑的evita居然会有这样逼人的气势。 “你先生病了？或者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核实一下？嗯？！“ “你打呀你打呀，我不怕你的！“ 尹杰一笑，果真拨通了电话。 对于丈夫的反应，nichole其实并不担心。两人毕竟是夫妻，起码的默契还是有的。估计尹杰一问peter就明白了，肯定会维护自己的。顶多不过回家以后被责备几句罢了。 “peter你好，我是th的evita。“尹杰的语气热情洋溢。 “啊……你好evita，很久不见了。“ “确实，改天找机会聚一聚吧。是这样啊peter，我今天找您有个事儿。“ “完全没有问题，您请讲！“ 尹杰眼神示意了一下rachel，然后说： “上周三我托一位同事到商会来找过您，想请您帮忙查一份资料，可是听说您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nichole一看不对张口想说话，却被尹杰一道威胁的眼神逼回了嗓子眼儿。 “上周三？没有啊，我那天没有生病一直在商会，您的同事是不是搞错了？我最近三个月都没有生过病，连感冒都没有。感谢上帝，我的身体强健极了！” “这样啊，那太好了。改天我们再过来请您帮忙吧，然后请您吃饭以表谢意。” …… 挂断电话后，尹杰拿起电话让isabe过来。然后她对rachel和nichole说： “宁波会议结束了。isabe还有一些收尾工作要做，不过每天可以抽出半天的时间协助rachel的工作。这样，nichole，你先给isabe介绍一下你手头还没完成的工作，让她帮助你。回头rachel再统一安排。”她点点rachel，“跟我出来一下。” 两人一起来到了marco的房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在TH的发展 “咚咚咚，咚咚咚，marco，请问现在方便吗？” 一声“请进”之后，尹杰和rachel两人推门而入。室内有一点凌乱，marco和erdmann两人正围坐在茶几旁，似乎刚讨论完什么，marco在动手收拾手边摊放的几份文件。 “啊，evita你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准备找你过来呢。”marco示意两人坐下。首先询问rachel有什么事。 rachel把nichole在过去三周的表现叙述了一下，又讲述了今天的冲突和尹杰的处理，然后说： “我因为考虑到公司和商会之间的合作关系，一直以来对nichole都采取比较宽容的态度，没想到她反而得寸进尺，居然发展到无视公司的规章制度了，……，我现在过来就是想听听两位boss的意见，看看怎样处理才能不影响和商会的合作？” “th与商会的合作与nichole有什么关系呢？”erdmann语气严厉地说，“evita曾经好几次推荐你来主管咨询业务，现在你的表现一定程度上证明她对你的判断是不够准确的。试想一下，如果你连一个工作人员都管理得束手束脚，怎么能够指望你胜任这一职务？而且你要明白，公司的利益是不能用来为你与nichole的友情买单的！” 尹杰无奈道：“rachel，你的错误在于立场不够鲜明。无论你是否打算与nichole搞好关系，你考虑工作的立足点都应该是‘th的员工’。况且你现在负责的是咨询业务而不是外联。你的工作重心是推进咨询业务的发展，而不是搞好与商会或其他机构的关系。如今nichole敢于不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这和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纵容是分不开的。最后，你应该知道，商会的利益和nichole的利益完全挨不上边，peter也很清楚这一点。” “rachel，你听明白了吗？”marco接过话头，“peter作为商会总经理，首先考虑的是商会的发展利益，而不是他妻子跟雇主的关系。” 他转向尹杰：“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尹杰说：“我刚才电话peter证实了nichole编造的谎话……不过，为了防止peter庇护nichole，我虚拟了一个借口。”她把与peter的电话内容叙述了一下，“情况核实后，我却对采用这样的手段有点不安，或许我直言相询也能得到同样的结果？marco，您看我是否有必要电话peter说声sorry？” marco想了想说：“peter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吧。至于nichole，我需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你认为她是否还值得我们花时间培养？” “nichole的问题不在专业层面，而在个人性格与世界观领域。我怀疑我们是否真有能力把她纠正过来？我个人认为目前没有必要再为此费心劳力。建议再招聘一位员工，一位踏实工作，具有团队精神的新员工。” “，这周五nichole的三个月试用期结束，请你提前安排isabe与她交接，在新员工到位之前isabe可以协助你工作。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们和evita需要单独讨论另外一些问题。” rachel点头退出。看着她把门拉上了以后，marco很严肃地对尹杰说： “evita，我现在想要和你谈一个非常严肃的话题。请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尹杰端正了坐姿，表示洗耳恭听。 “我听说i国经促局曾经私下与你接触过？” 尹杰心念急转，语气却依旧坦然： “是的。他们通过我的亲友和我取得了联系，想邀请我跳槽到他们的背景办事处主持工作。” “你给出的回答是什么呢？” “啊……我拒绝了这个offer。” “为什么？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我对豪森州的产业环境、协作机构都已经熟悉，对州里吸引投资者的政策也非常认同，更何况我与th集团的同事们合作非常愉快，没有必要换一个机构重新开始。” erdmann插言道：“我听说他们给出的offer很诱人？” 尹杰苦笑了。 “确实，他们开出的职位和承诺的薪水、福利都相当不错。不过，我觉得在th继续工作下去，有朝一日也能获得同样的待遇。毕竟宽容的上司和默契的同事并不是在哪里都能遇到的。” erdmann和marco对视了一眼。erdmann说： “有一项决议案，我原本打算过一段时间再宣布。原则上来说，何时咨询业务走上正轨，何时就是公布这项决议的最佳时机。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已经遇到了来自其他国家的竞争压力，为了保持th团队的稳定性，我可以提前向你透露这一消息。我希望这能够帮助你安下心来工作。” 他顿了顿说：“几个月前，marco提出一项建议，管理委员会上经过讨论已经全票通过。marco的建议就是提名你升任th中国的副总经理。evita，你在ls业务上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所有管理委员会成员都认为你有足够能力担负更大的责任。但你只有ls的成绩是不够的，所以我们把咨询业务也同时交给你，这是你晋升前的最后一项考验。只要你的咨询业务能够突破困境走上正轨，这项任命就会马上生效。” 尹杰表现得很高兴，对两位boss说了谢谢。 “evita，请相信我，副总经理绝对不会是你在th集团的职业发展尽头。我是一个很开明的人，th中国没有设置任何‘玻璃天花板’，你明白吗？我想你很清楚，marco在中国市场锻炼一段时间、取得足够经验后就会返回总部担任更重要的管理职位。他的继任者可以是s国人，当然也可以是中国人。对于这个职位，考核指标中有两项最为重要，第一，此人必须有能力与集团管理层保持良好的沟通，并能不折不扣地执行管理委员会的决议；第二，他/她必须对中国市场足够熟悉，并且持有足以说服管理委员会所有成员的业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尹杰点头。erdmann接着说： “th中国的总经理将顺理成章地进入th集团董事会和管理委员会，参与到th全球事务的决策中去。” 这一点让尹杰真心地笑了出来。erdmann很满意地观察着尹杰的反应，接着说： “我并不打算束缚你的手脚，你在自己的业务领域内是自由的，而且随时欢迎你向我们寻求帮助，当然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所以，你手里的咨询业务现在怎么样了？” 尹杰皱了皱眉说：“marco已经提供了公司咨询业务的模板和工作规程，我们据以完成了雪崩技术和食品香料两个项目。现在咨询小组正为制定中国市场开发战略做必要的准备。我个人认为，今年内就实现中国项目的突破恐怕并不实际。” 她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她计划通过rachel小组的调研来锁定咨询业务的目标客户群体，据以制定咨询业务的市场开发策略。在业务运作层面，她计划构建一个“th咨询生态圈”，里边应该包括功能服务的合作伙伴（四大、投行、律所、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大环境合作伙伴（国内各级商务部门、发改委、税务、外管局、有涉外业务的银行），以及产业合作伙伴（行业协会、行业专家、行业领先企业），th中国将把这些合作伙伴整合到一起，为中国客户提供系统的、一站式咨询服务。 “这可是一个大工程！”erdmann惊讶地说。 尹杰笑了笑：“还有国外部分，这个‘th生态圈’中还应该收入s国及欧洲其他国家的商业资源，包括信誉良好的合作机构。我希望在这个生态圈建成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引导就可以形成自主的内部商务循环，生生不息。” “那你认为建成这个th生态圈的可操作性有多大？”erdmann追问道。他心中已经出现了一副全新的图景…… 尹杰：“在rachel小组抓紧调研的这段时间，我和各级政府部门、协会、企业，乃至行业专家都就这一设想进行了深入沟通，我认为在认真规划和实施之后，此事具备很强的操作性。” erdmann:“非常好！你放手去干吧，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找marco，他解决不了就找我。” 第一百七十六章 Flora的沮丧 erdmann说:“非常好！你放手去干吧。有什么需要我支持？” 尹杰：“谢谢您，还真的有一件事需要总部的协助。能不能请总部咨询业务负责人给包括我在内的咨询团队做一个业务系列培训？”她看了看marco。 marco会意接过话头：“我认为这是非常必要的。我在总部一直负责ls业务，咨询项目参加过但经验算不得丰富。虽说rachel在这个领域经验丰富，但现在既然要大举开发市场了，还是安排咨询团队的人系统培训一下比较好。” “你说uri？我回去与他商量一下，他身上的责任太多，恐怕只能指派他团队的其他同事给你们做这个咨询。”erdmann答道。转念一想，又问道： “所以这个rachel到底怎么样，evita？你觉得她值得信任吗？你认为自己有能力管理她吗？我从marco这里得到的信息稍有些模糊。你是她的主管，我需要听听你的看法。” 尹杰：“我曾经与rachel谈过，她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现在来看职业道德层面也没什么问题，唯一不确定的是她选择th中国的理由……。按常理说，她具有如此丰富的经验，参与或主办过那么多大项目，完全可以在投行或者四大找到更好的位置，薪水也会比在th高得多……” 她歉意地看了erdmann一眼，继续说： “我不清楚她选择th中国的理由，所以无法确定她的稳定性。” erdmann问：“这一点你没有明确询问过她吗？” “我问过，她的回答是这涉及到非常私密的个人问题。” “背景调查呢？” 尹杰接下来说的话让erdmann感觉不可思议，rachel留下的背景调查电话几乎全部都是曾经的客户的电话，而且一再强调希望th中国在做背景调查的时候不要联系她的老东家……当然，她保证这只是因为她的私人原因，且不会给th带来任何麻烦。 尹杰向她提供的客户进行了核实，结果证明她的项目经历和专业能力完全属实。经过与marco的反复衡量后，两人都很清楚地认识到，如果到她服务的投行做背景调查肯定能够解开她身上的谜团，但代价也不可避免——rachel确定将离开th中国，……，几番讨论之后还是决定作罢。 “所以，尽管rachel很能干，但我还是不打算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您说对吗？从各个层面考虑我都希望总部能安排咨询业务的系统培训，最好包含多项案例。” 其实尹杰一直不明白，培训这样的事为何还需要自己主动申请？以th集团的行事风格，这应该是提前安排好的。 erdmann沉默了一会儿说：“咨询的事我会让uri尽快安排。至于rachel……我抽时间和她谈谈，让我也评估一下她的价值。” 尹杰见两人没有其他问题了，就退出了房间。 marco目视erdmann。过了一会儿，erdmann对他说： “我觉得可以在今年底的年会上宣布evita的晋升消息了，你觉得呢？” marco先是点头表示同意，接着又有点犹豫地说： “按照evita的估计，咨询业务领域，今年大部分时间都会用于中国市场调研和策略制定，恐怕无法完成业务指标，marcus我不担心，但jagger、uri他们几位会不会有意见呢？” erdmann笑了笑说： “今年可以指标的。evita之前引荐的seg集团还记得吗？已经与th签约了。服务内容有两项：一是调研中国的外资教育市场，找出可行的市场开拓方案；二是广泛搜索并找出最合适的合作对象。你明白吗？seg愿意为严肃意义的‘广泛搜索’付费，而不是简单的‘数据库筛选’！” marco笑了起来，他微笑道： “那我就放心把精力投入到区域规划和环保技术推广这两个领域去了。” erdmann皱了皱眉头问：“区域规划这一块到底怎么回事？” …… 下午的宁波活动复盘会议中，几人分别就负责的工作进行了阐述。hanson和isabe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项目管理方式，感觉很是新奇。 会议依旧由flora来主持，但在个别细项的计划和实操环节，她和hanson，以及isabe产生了分歧，几人争论得很厉害。不过在尹杰的引导之下，这些争论都并没有脱离轨道。 尹杰适时在讨论方向上稍加引导，在某人提出更好的点子时鼓掌叫好，招呼大家及时记录，然后再继续…… 会后flora非常沮丧，这次复盘证明了她谨小慎微的做法并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更让她意识到自己的项目设计思路没有hanson开阔，某些时候连isabe都比不上。 她感觉心灰意冷，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不信任感，她怀疑自己或许并不具备成为“操盘手”的实力，或许一辈子只能胜任“执行者”。 下班时尹杰叫上ls小组的人一起吃了海鲜大餐，权作宁波活动结束的“庆功宴“。flora的低落情绪被她都看在了眼里。 饭后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散步，尹杰拉着她转进了小小的街心花园。 花园里盛放着蔷薇、月季、鸢尾花等，在习习的夜风中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徜徉在充满着勃勃生机的花草之间，flora慢慢从沮丧情绪中走了出来。 尹杰：“今天复盘会感觉怎么样？” flora：“……开得很好。” 尹杰：“还有呢？对你有什么触动，谈谈吧！” flora：“我觉得……自己辜负了您的栽培，我觉得……或许…….您需要更强悍一点的groupleader，而不是我这样……我觉得自己的表现很笨拙……” 说着说着，她开始抹眼泪。 尹杰拉着她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她已经低低地哭了出来。 尹杰也不阻止，只是拉着她的手，轻抚着她的背，让她哭了个痛快。 哭声慢慢止歇，flora手忙脚乱地在背包里翻找东西，尹杰递上了几张纸巾。 “谢谢您，……，让您见笑了。“ 尹杰轻笑了一声，其中并没有什么嘲笑的意味。 “知道我为什么刚才不阻止吗？经历困难之后，适当的发泄有助于心理健康。回到你先前的问题，你觉得这次会议效果不好是因为你笨？“ flora抬眼看她，远处柔和的街灯给身边的evita勾出了一副剪影。 “坦白说，这次会议的结果我已经预料到了，因为属于承受范围之内，所以我没有过多干涉，让你自由发挥。“她看着身边的女孩，笑问道：“恨我吗？如果我事先提醒，情况会好很多。” flora摇了摇头。她参与过那么多次活动，手里还有现成的项目规程，……，这种情况下还要上司手把手教？ 尹杰笑了，说：“你知道我最看重你的品质是什么吗？” 她看着对方懵懂的眼睛，说：“你的三观很正，不会轻易怨天尤人，心态积极，大局观强，工作100%努力。” 她轻叹：“就像你说的，你已经有过多次活动经验，出国受训过，海外考察的组织和实施也不止一次，……，你对ls的理解远胜于他人，可为什么这次自己操刀却效果不好呢？” flora再次摇了摇头。 尹杰说：“你认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够聪明，很多东西都没有事先想到。我不认同这个观点。如果和聪明与否有那么大的关系，我们费力搞这个规程有什么意义？就让聪明人去自由发挥不就行了？” 尹杰告诉她，真正的原因在于过度紧张和保守。 “你因过于谨慎而事事照搬以前的活动经验，却恰恰忘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以前那些成功的基础是什么？在确定规程之前。” 见flora似有所觉，她确定地说： “因地制宜，对不对？规程告诉大家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事，但规程中的每一个程序设置都有相应的意义。你没把他们真正运用起来，而是把他们变成了简单的必经的工序。你想想，为什么这次代表团的企业觉得不满意？” “安排对接的企业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她打断了flora的自责，“我不想听你的自责，告诉我确切的原因。” “对s国企业研究得不够。” “没错，但你对宁波的企业研究透了吗？例如bora公司，他们生产汽车油壶，想在中国寻找市场合作伙伴，你给他们安排的是同样生产油壶的升龙集团。你不知道汽车油壶有三大品类吗？他们两家的技术方向完全不同好不好？安排他们对接，不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吗？” 她拍拍flora： “这和聪明与否有什么关系？这关系到是不是用心。” 看着陷入沉思的flora，她站起身：“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你自己为什么没有不够用心，以后该怎么做，明天再来找我谈。” …… 当晚，在与何宇新的“卧谈会”上，尹杰提到erdmann知道了i国之事以及相应后续。 “看样子很开心？”何宇新看着尹杰笑颜如花。 “是有一点。”尹杰停住了笑声，“证明我很有价值，足够让他们重视。” “关于升职……” “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就是一张画饼。不过这都没关系，我现在没打算离开。听说i国经促局的中国代表处内斗特别厉害，我不打算去趟那摊浑水……” i国经促局是通过大使馆请何宇新来说项的。圣达菲正在和i国大使馆洽谈合作。 “有点好奇erdmann怎么会知道此事？” 何宇新也皱了皱眉，说：“没关系，我去和使馆谈。” 尹杰并不担心此事会不会对圣达菲的业务有不良影响，在何宇新手里可能反而会有促进。 尹杰：“中联重机那边怎么样了？” 何宇新：“他们已经找好了律师，正在完善证据链。” 尹杰：“希望不会让我等太长时间……” 她转念一想又扑哧笑了，“在那天的afterworkclub上，孔世龙怎么那么怕你啊！” 何宇新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再过一段时间，他会更怕我的。” 尹杰有点诧异：“你可别沾手，不值当的。别影响了韩家……” “别担心。”何宇新拿起妻子的手吻了一下，“我走的完全是合理合法的路子，不会有不良影响。” 再吻一下，“你就别操心了。你老公办事，哪次不是谋定而后动？你还不放心？” 入口香嫩而爽-滑，口感不错，继续继续…… 第一百七十七章 Leader的素养 第二天午餐后，尹杰和flora两人来到小会议室继续昨天还没结束的谈话。 “都想明白了？说说吧！”尹杰端起手头那杯碧螺春，喝了一口碧绿清澈的茶汤，抬眼看向flora。 “evita，关于这次宁波会议中出现的问题，我已经找出了根源。”flora有点惭愧地说，“导致活动效果不佳，归根结地是因为我自己搞错了工作重点。” 她解释说，第一次得到机会来负责整个项目，而非其中的一部分，自己感到既开心又紧张。她唯恐自己表现不够好，或者遗漏了某个环节造成失误，从而引致尹杰和marco的失望。所以她把重点放到了严格遵守《项目操作规程》中的每一项细则上去。 “我当时想的是，这是第一次，严格按照《规程》来最起码可以做到不犯错的。至于操作过程中又发生的问题，或者发现了可以提升的地方，都可以总结起来留到下一次在设计和操作中做改进。但是我没有料到这次的结果这么出人意料。”她小声说，“我也没有想到，我这个想法其实才是最大的错处。” “嗯？为什么这么想是最大的错处？说说看，你认为应该把关注的重点放到哪里？”尹杰问。 flora有些羞愧地说：“我把注意力放到了‘不犯错’上，过分注重环节，反而忽略了工作内容，……，如果一开始就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内容上，努力提高工作质量，最后的结果肯定不会时这样？这就是此次出现这些问题的根源。” 看来确实想明白了，如果把注意力集中在确保每一步的工作质量上，又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多本不应该出现的疏漏？如果心无杂念，不考虑那么多有的没的，充分发挥自己不畏琐碎、不避艰难的工作作风，沉下心去确保每一环节的质量都达到预期效果，最终的结果怎么可能会让人不满意？ “孺子可教！恭喜你从这次失误中学到了真正的东西，很棒！”尹杰欣慰地略向后靠到椅背上，“这个问题想通了。嗯，你昨天好像还有第二个问题，对吗？” “是，我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ls项目leader的最佳人选，我想听听您的建议……”flora犹豫道，“活动中我都仔细体验观察过，昨天复盘的情况您也看到了。evita，我有点彷徨。” “彷徨？什么意思？”尹杰问道。 “如果我确实不适合做这份工作，现在放弃或许对公司会比较负责任，而我自己也避免了不必要的时间浪费。” 从宁波会议的准备阶段，到具体活动实施，再到昨天的复盘，hanson的聪明灵活和应变能力给了flora很大的压力。她不自主地想，hanson思路很宽，脑筋非常灵活，总是时不时蹦出一个非常亮眼的点子……，或许他作这个项目主管更符合公司利益？如果他在自己的位置，这次活动效果或许会好很多？ 尹杰似笑非笑地问她：“你觉得自己不适合做主管，现在向我推荐hanson来代替你做这个主管，我的理解正确吗？” 这孩子这么实诚，真是让人担心啊。 flora犹豫了半晌说：“也不完全是这样……，当然，如果公司还愿意信任我，让我继续这份工作，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宁波会议中的失误，我今后会引以为鉴。” “你自己是否适合做leader，关键不在别人，在于你自己。”尹杰语重心长地说，“任何人都无法断言你适合什么不适合什么，这是需要用你的一生来探索的事儿。你愿意锻炼自己吗？如果你因为这次的挫折就把自己完全定位到teammember的位置，我们当然会尊重你的选择。” “我愿意尽力提升自己的……但我没什么把握，不知道什么样儿才能算作真正的领导者……我有点担心，如果以后因为工作成绩不够好被marco换下来，还不如我主动提出来。” 尹杰笑了。她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看着flora说： “人这一生都在干什么呢？我个人认为是在探索自己该走什么样路。很多人皓首穷经，最后仍无法看清前方的路。你现在这么年轻，这么着急做什么？” 她温和地说： “年轻人最大的优势是什么知道吗？是时间。因为年轻，你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尝试。错了没关系，总结经验从头再来就好。所以啊，千万别这么早就把自己禁锢起来。以后真的看明白了再说。” flora想了一想，感激地对尹杰一笑，然后说： “我愿意尝试！evita，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成功的leader是怎么样的呢？” 看着面前这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尹杰说： “我比你年长，工作经验也比你多一些，可以分享一下优秀leader的必要条件。这是我自己多看多听总结出来的，你可以参考看看。” 尹杰拉过白板，把自己的体会一条一条写上去，又逐一解释： 第一条，强大的内心。这是最重要的一条，一个好的leader必须有能力控制方向、把握全局。在团队出现问题时承担绝对责任，遇到困难，在其他人急躁沮丧的时候他必须是最坚定的一个。……，因为他需要把团队凝成一股绳来前进。因此，比起其他人，leader必须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能承受同时来自内部和外部的巨大的压力，还必须有足够的度量来忍受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来包容团队成员之间的不同，……。 说到这里，尹杰很有深意地看了flora一眼，然后继续介绍。 “第二点，那就是良好的组织协调能力。好的leader得懂得如何辨认和抓住机会，如何直击问题的核心拿出解决方案，如何分配工作，如何设定团队内的协调机制，从而保证顺畅的分工协作，以及如何与上级以及外部机构协同，为自己争取良好的发展环境。…….” 她紧接着跟了一句： “除了一部分天生孤僻的人，这部分能力是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来养成的。” 在回答了flora的几个问题后，她又接着介绍。 第三，全局观，和掌控全局的能力。 所谓全局观，指的是从大局出发的行为准则。具有全局观的人考虑问题时习惯于从两个维度来通盘考虑问题，一是组织整体，二是长期性。 “怎么考评一个人是不是具有全局观呢？”尹杰自问自答。“有这么几个必要因素，你下去可以自我评估一下。” 她在“全局观”的后面划出了几条线，写出了以下几个问题： -能不能认清局势？ -是否能深入理解公司战略目标，以及整体战略与各部门战略之间的关系，还有长期利益与短期利益的关系？ -是否自觉尊重规则？会不会为了局部利益打破规则？为了什么样的利益可以打破规则？ -在部门内、部门之间是否能落实“团结协作”； -是否具有冒险精神？决策时是否真能做通盘考虑？ 尹杰把马克笔放到一边，对flora说： “这些问题并不需要你回答，你把它记到心里，默默印证、规范你自己的行为就可以。” 第四，民主精神。leader必须有自信和能力来组织民主决策。“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不同的人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不一样。对问题进行民主讨论和决策，能有效地提前堵住工作中的漏洞。当然民主是有限度的，在众人方向不一的时候，leader必须有“一锤定音”的能力和气度； 此外，民主决策过程中，leader必须有肚量，有足够的包容之心来来容纳不同意见，接受团员的批评，并把这些批评变成自我完善的动力，不断修正自己。 第五，执行力。leader的执行力不仅表现在身先士卒，更重要的表现是，抓住团队目标的核心，把团队目标分解为团队中每一个人都能通过努力达成的工作目标，并激励团员向着目标努力。 可见，leader要提高自己的执行力，就应该懂得在日常工作中尊重团队里的成员，为他们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在面对领导和外界的责难的时候，leader也必须懂得如何承担责任，如何进行协调和妥协，避免问题激化从而不可收拾。 leader还应该有一个开放的心态，不能固步自封。在团队中的同事们结束工作休息的时候，leader还得抓紧时间吸收同行业的知识、经验教训，并灵活应用这些知识改善自己的系统。 …… “再说回刚才的话题。”尹杰正色道，“你愿意主动为公司利益考虑这很好。但谁适合做项目主管是marco和我必须考虑的问题，我们会通过你们的工作态度、工作效率等多方面表现进行评判，最后一定会把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以期发挥更好的作用。所以，你以后不需要再把心思放到这个问题上。” 她告诫道：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让你主管宁波会议就是对你的一项考验。出现了问题并不是什么塌天大祸，哪个人不是在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关键是，你必须利用公司提供给你的机会获得成长，不能白白浪费这些机会。这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hanson……”flora不甘心地嗫嚅道。 “我不打算再重复刚才说的话。你既然已经认识到宁波会议失误的根源，那就像你刚才总结的那样，做好每一项工作。能客观认识到自己的优缺点是好事，借鉴他人，取长补短。正确认识和强化自己的优势，尽量从自己的优势点上做到出类拔萃。清楚了吗？” “evita，我清楚了。无论在这个位置多长时间，我都会尽量做好手头的工作。即使以后真被换掉也不再遗憾。” “这就对了。”尹杰赞许地笑笑。她知道hanson的表现还是搅乱了flora的心神，她的节奏乱了。但自己除了告诫、鼓励，还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自己重塑信心。如果做不到，……，那就说明——她太软弱！ “你已经从宁波会议中学到了东西，所以现在就着力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吧，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不要因为外界的干扰影响了自己的行为。”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 “你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适合做leader？我告诉你有两种人肯定不适合，一是个性软弱没有担当，遇到了问题要么推卸责任要么六神无主；二是时时处处等着别人来‘安排’自己。这两种人绝对不适合！” 第一百七十八章 G国的Offer 转眼又来到了年底。 今年帝都一颗雪粒儿都没有降下，空气干燥而寒冷，拂面而过的寒风几乎能把人脸上的皮肉都挂下一层去。 尹杰接到了张晶的电话，告诉她g国大使馆经济处的schindler让自己帮忙约她见面。 “schindler？他找我什么事啊？” “只是说让我帮忙约你一下。我想只是见面一下的话也没关系吧。所以就答应了。” schindler是g国大使馆隶属于商务参赞的工业贸易专员。此前尹杰曾经在外交人员联谊活动中遇见过，后来又在国内各级政府部门组织的商务活动上遇到过几次，虽说算不上朋友，但也并不生疏。 至于他为什么要找自己，尹杰有些不解。据丈夫的师妹袁璐璐说，中联重机已经完成证据收集，已经开始到法院起诉孔世龙职务犯罪，同时也已经开始向黑森州政府，以及g国驻华大使馆投寄了投诉信。 难道schindler想从自己这里了解孔世龙的工作作风？可g国代表的工作情况，怎么会向身为ls负责人的自己来了解呢？ 然而俗话说“打蛇不死，必成后患”。为了解事件发展情况，尹杰还是决定应约前往。 见面地点挑在了使馆区里一家位置相对僻静的德式餐厅。 推开古色古香的镶彩色玻璃木门，随着门后响起的清脆铃声，一股混合着肉类浓香、啤酒清香，以及咖啡焦香的味道蒸腾着包住了从寒风中走进来的尹杰。 尹杰一眼就看到坐在窗边，手持一杯红酒的schindler。这是一位身材瘦削高大的中年白人，棕色卷发发量不多，头顶隐隐有着变成“地中海”的嫌疑。一身蓝灰色西服将他衬出了儒雅的学者之气。 尹杰来到他身边，微笑着首先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转眼看到尹杰，马上非常绅士地起身与尹杰握手，还拉开椅子请尹杰坐下。 两人坐定后，schindler笑着对尹杰说： “前几天的年末舞会上怎么没有见到您呢？那天原打算与您碰面聊聊的。” “啊，那还真是遗憾。刚好当天家里有点事，所以就没能前来参加。” “喔？不是什么大事吧？希望您的家人们一切都好。” “谢谢您，确实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已经都解决了。” 尹杰轻呷了一口柠檬水，接着问： “您托crystal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如果有什么地方我可以帮忙，请您务必直言相告。” schindler微笑着沉默了片刻，对尹杰说： “确实有一件事……,您现在ls的工作怎么样？还算愉快吗？” 尹杰笑了：“您怎么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schindler迟疑了片刻，决定实话实说： “您知道我国黑森州经促局在中国有一个办公室吗？经促局的负责人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和工作能力，托我代为邀请您合作，负责他们的中国办事处。” “黑森州？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孔先生不是正在为黑森州服务吗？”尹杰讶然。 “因为一些内部原因，孔先生明年就将离开这个职位。” 尹杰点头道，“所以他们托您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谢谢您的赏识，schindler先生。不过我在ls的工作很愉快，暂时没有计划寻找新的工作机会。” “您这么回答我完全能够理解。”schindler微笑看着尹杰，“这件事儿……我希望您千万别有负担。不过，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黑森州是我们g国的经济大州，产业链极其完备，经济非常发达，鼓励外来投资的政策也非常多。经促局的局长jutta我很熟悉，她是一个开朗睿智，也非常容易相处的人。她说，明年中国代表处的经费将会很充裕，如果您愿意加入的话，可以拥有完全的人事权和财务权，您能利用一切资源打造出一个最顺手的团队。” 他看到尹杰在认真的聆听，接着说：“再说说您个人的福利，具体的薪酬我了解得并不清楚，但肯定比您现在ls的薪水要高出不少，奖金福利也会更高，每年的带薪休假也相对更多……” 他顿了顿，劝说道： “所以，仔细考虑权衡一下吧evita。没有必要这么快否定这个提议，你说对吗？” 尹杰心里有点天人交战。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但是…… “那么……请让我考虑一下，您何时需要得到回音？” “我理解这将是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希望您慎重考虑之后给我回复。” 两人开始点餐。 这是一家传承正宗g国美食的风味餐厅，呈酒吧式布局，能提供最为纯正g国啤酒，猪肘套餐和香肠套餐是这里的特色菜肴。在帝都的g国餐馆中，这里的美食是最正宗最地道的。 尹杰在s国的时候，曾经受同事招待吃过一次g国特色肘子。当时的感觉是非常美味但分量太大，尽管她一再努力，最终还是留下几乎3/4没有吃完。这让崇尚节俭的尹杰一直耿耿于怀。 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尹杰就向schindler请教，正宗的g国猪肘是怎么做的。 没想到对面这个g国人对此也是一脸茫然，他居然只知道猪肘和黑啤是绝配……，两人失笑之余只好请餐馆一位大厨过来略作解说。 原来，g国肘子之所以最佳“伴侣”是黑啤，概因每一个肘子在烤制之前都得用黑啤酒先煮6个小时，因此其中肉质含有啤酒的香味。啤酒炖煮之后再放入烤箱，一直烤制到皮脆肉嫩的程度方能上桌。 “香脆流油的猪肘，配上味道浓郁的黑啤、爽口的酸菜，以及滑腻香浓的奶油土豆泥……，那滋味……，”过来讲解的大厨捏起三指放在嘴边“啧”了一声，做出一个被美味陶醉的动作。 尹杰忍不住笑了起来。 schindler随即请后厨为尹杰烤制一个小份的猪肘。盛放在木制盘子里呈送上来的猪肘子，焦香四溢，让人不由食指大动。 尹杰发现肘子上烤过的外皮并非全焦，有焦黄的，有微焦的，还有柔软的，口感不一。叉了一块送进嘴里，猪皮香脆，脂肪肥而不腻，肉质紧致，口感油润……。她学着schindler搭配酸菜食用，顿时又变成了另外一种风味。 …… 两人正在享用美食，有一位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桌前。 抬头看去，此人居然是孔世龙。 孔世龙脸上带笑，看上去似乎风轻云淡，但身侧双手握拳可见他控制自己露出微笑有多么困难。尹杰抬眼看他，发现他正直视着自己，脸上的假笑几乎已经压制不住眼里的愤恨了。 “啊哈，kong，很高兴见到你。”schindler放下刀叉，起身与他握手，“你也到这里用餐吗？” 尹杰也站起身来，向孔世龙伸出手去： “孔先生，又见面了。” “呵呵，是啊，途经此地从窗外看到两位，我还以为自己认错人了，所以进来确认一下。”孔氏龙一脸的假笑，“想不到尹总身为ls项目的负责人，居然还和我们g国的经济事务处官员如此熟稔！” 尹杰无所谓地一笑，没有说话。 schindler有点不高兴，皱了皱眉说：“我们在谈一些工作上的事。kong，你要不要一起坐下来午餐？”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们在谈工作，否则还能是为了什么呢？”孔世龙轻浮地笑道。 尹杰看了看schindler，眼中的含义让schindler立即转向这位不速之客： “kong，你的说话让我感觉很不舒服，如果你不想和我们一起安静地午餐的话，希望你离开这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吗？”孔世龙没有理会schindler，转向尹杰恨声道，“突然之间，中联举报、经促局警告一起来了，……，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目的就是取我而代之，是不是？” 尹杰有些愕然地看了看schindler，问：“什么中联？什么警告？什么设计？schindler先生，我听不懂您这位同事的话。您能告诉我，他在说些什么吗？” schindler严肃地对孔世龙说：“孔，我希望你明白。你需要向你的上级主管部门解释清楚举报信上的事，但此事和evita毫无关系，她完全不知道此事。你如果有不满，可以按照规定进行投诉，但请一定不要骚扰到旁人！” 孔世龙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schindler说： “我当然会配合调查，遇到不公也当然会申诉。可是schindler先生，您能告诉我您今天和这位ls的负责人在这里谈什么吗？您能明确告诉我，你们谈话的内容与我无关吗？” “孔先生，我现在很严肃地要求你离开这家餐厅。你的出现不仅干扰到我们，也干扰了其他用餐的客人！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尊严，曾经身为g国经促局职员的尊严！” 孔世龙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出了餐厅。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尹杰清楚看到他投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强烈的恨意。 “evita，我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schindler向尹杰道歉道，“黑森州已经决定终止他的合约了。孔或许是太过于失望，所以举止失当。我代他向你致歉。” “schindler先生，您完全没必要这样。”尹杰微笑着说，“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俗话不是说，thereisacksheepineveryflock（每个羊群里都有一只黑羊，等同于中文的‘哪里都有害群之马’），对不对？” 看对方笑着向自己举起了杯子，尹杰也举杯与他碰了一下，然后说： “不过，孔先生看起来似乎已经变成green-eyedperson（类似于中文的‘红眼病患者’）了，而且他的行为似乎有点不受控制……“ schindler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说：“您放心吧，我们会让他明白，此事完全与您无关。” “那好，黑森州的offer我已经很清楚了，我一定会仔细考虑。谢谢您今天的款待，我下午2:30还有会，您不介意的话，我得先走一步了？” “我也该回去了。请吧！” 两人结账走出餐厅之后，schindler打了一辆出租，尹杰则驾车离开。 出租车刚刚开动，schindler就看到孔世龙正向着尹杰的车子走去。他大叫了一声让司机停车。 还没等他下车，就看到尹杰的车子启动了。 孔世龙跑了几步追赶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尹杰的车子扬长而去。 “走吧，去g国大使馆。”他重新关上车门，对司机说。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身安全 从后视镜里，尹杰看到了后面紧走了几步几乎跑起来，却追之不及的孔世龙。 她唇角微挑，微微笑了，却掩不住眼中的冷意。 她没有想到孔世龙的联想能力那么强，居然从自己与schindler见面就能联想到中联重机。最后还等在餐馆外，意图在schindler离开后追上来理论一番。 不过也好，就因为这样，自己推拒黑森州的邀约才显得顺理成章。相信schindler一定会把这一切如实告知那位jutta。 当天晚餐后与何宇新说到此事的时候，何宇新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人……是不是被刺激得有点疯狂了？我担心他会影响到你的安全！” 尹杰安慰道：“不至于的，不用太担心。我估计他就想追过来打打嘴战，如果真的疯了……最多拿石头什么的砸一下我的车玻璃……现阶段应该还不至于会真对我动手。左右不过就是这么几天，我小心一点就是了。” “不能大意！疯子的想法你搞不明白的。”何宇新仍然有点忧心忡忡：“以后你别开车了，我安排人接送你上下班吧！” “没那么严重啦！”尹杰亲昵地伸手抚平他的眉头，“况且我又不是成天呆在公司不出来……你别把这事儿闹大了，让家里跟着担心。” “放心吧，不会的，我也没打算请三舅他们插手。”何宇新侧头亲了亲尹杰的唇角，随即拿起手机去了阳台。 尹杰的手里陡然一空。她自嘲地笑了笑，把整理好的衣物放进衣柜。 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因为幼时的遭遇，尹杰对危机有着天生的敏感。今天中午孔世龙追上来的时候，她清楚第感觉到了危险的存在。或许孔世龙并不是真的认为她与中联重机近期的发难有关，但乍逢惊变的他此时或许正急切地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我看起来就那么好欺负吗？”尹杰抚脸轻笑。 当时，她故意等了一会儿，等孔世龙快走近了才轻踩油门离开，把他远远甩在身后。 本来打算等孔世龙开始敲自己车窗，甚至拿东西砸自己车门的时候再开车走开，因为她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交通摄像头。然而她发现schindler乘坐的那辆出租开动以后又停了下来……，那就没必要冒着爱车被损的风险调戏他了。 毕竟，孔世龙并不知道事情的根由是自己，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和这个人对上。 且冷眼看他下场就是。 半晌，何宇新回到房间，对尹杰说： “我找了一个经营安保公司的朋友。这段时间内他会安排一个人兼职你的司机。据说这位李师傅是退役特警，身手相当不错的。” 看尹杰想说话，他上前把尹杰搂进怀里说：“不要拒绝！或许会有那么一点不方便，忍忍吧，这样做我才能安心！” 他把尹杰楼得很紧，闻着妻子的发香说：“亲爱的，我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知道吗？仅仅这么想……都让我无法承受！” 尹杰心里涌上一股热流，她埋在丈夫的怀里甜蜜地笑了，伸手环抱住男人的腰。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亲爱的，这是你对我的好，我怎么会拒绝呢？些许不便没什么大不了的，什么都没有让你安心更重要。况且，这样我自己也会放心一些。” “亲亲，爸爸妈妈亲亲……”耳边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夫妻二人同时松手、转头，发现晟宝儿正拍着手在门边蹦蹦跳跳。 “还有晟宝儿！”两人心里一个激灵，何宇新抽出电话又走上了阳台。 …… 城市的另一边，schindler正在与jutta视频会议。谈完几个议题后，他突然皱起眉头对jutta说： “关于kong，您是怎么打算的？这件事，如果有可能的话请尽快处理。“ “您怎么这么说？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schindler把当天中午与尹杰的会面情况，以及孔世龙的表现说了一遍。最后他总结说： “evita的表现我很满意，即使夸赞她的成绩，她也始终保持谦逊而又平和、不卑不亢。我认为你这次的选择没错，她确实是未来可以代表黑森州的合适人选。” 他话音一转：“看得出来，她对ls的工作环境很满意。在我的劝说下，evita本来已经意动表示愿意慎重考虑了，但那个kong突然出现并且言语攻击她，后来我们离开的时候又试图骚扰她……，亲爱的jutta，实话实说，我个人非常不喜欢kong，他看上去像是一个疯狂的人。” 他大口喝完了咖啡说：“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一个人负责中国市场。但是我的老朋友，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麻烦，建议你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kong进入我们机构…….确实是一个错误，当时是我的前任julia极力引荐给我的……。谢谢你我亲爱的erwen（schindler的名），我会尽快处理这个问题。” …… 何宇新联系安保公司的朋友又安排了另一位安保人员负责何家二老和晟宝儿的安全。他出去向二老讲述了这一决定。没有提及尹杰，只说自己工作中遇到一些麻烦，可能会招致别人的报复。 “要不要联系一下你三舅？他那里几个警卫都很厉害，借过来帮忙不是更好？”何母问道。 “还是算了。”何宇新说，“商场上避免不了争端，有时候就会有人走极端。商场上的事还是用商业的办法处理吧。动辄请家里人帮忙不好，太招摇。况且我也不想让老太太担心。” 何母不再说话了。只记下了何宇新说的话，打算过几天就找三弟讨个万全之策。 何宇新回到房间后，又问起了白天的事： “你打算拒绝黑森州的offer，对吗？” “没错，我没想过要离开th。最起码现在还不是离开th的时候。” “他们给出那么好的条件，不觉得可惜？” “是有点可惜。不过可还没好到让我昏了头。”尹杰轻笑道，“如果我接受了，很快就会招致孔世龙的敌对行动，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他的枪口下去。即使没有了孔世龙的威胁，我也不打算接受这个offer。” “什么理由呢？” “他们那个什么jutta，居然能够那么快就接纳从中联辞职的孔世龙，还那么快就把他提升至高位负责中国市场……，要么是他们内部的选拔机制有问题，要么是这个jutta本身价值观就有问题。” 她轻撇唇角说： “erdmann此人虽然有时候喜欢玩弄心术，但总体来说算是一位睿智而又开明的人，对我很是提携。更别说marco既三观正确而又合作良好了。我有什么必要非得抛弃这么一个和谐的环境转投明显有问题的机构呢？” 何宇新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蛋，笑道：“明白了，一切由你做主！” 第二天尹杰正忙着和一位潜在咨询客户在电话里讨价还价，isabe把一张便签放到了她的面前。 “marco请您一会儿方便了去他办公室。” “又是什么事儿呢？”尹杰心里隐隐地有着一点猜测。她尽快结束了客户电话后，来到marco的房间。 “evita，请坐！”marco把她让到沙发上坐下，关上门，摆出了一副促膝谈心的架势。 一看他这样子尹杰就不觉有点头疼。 真是的，谁还有事没事和老板谈心啊，特别是手头积累了很多工作的时候。 “听isabe说您找我，什么事呢？” “确实有点事。”marco正在琢磨怎么开这个头，却被尹杰直接问了出来。他有着些微的尴尬，概因这个问题前几天刚刚与面前这个人讨论过，erdmann刚走就旧事重提，怎么说都有些别扭。然而那个人如此言之凿凿，还是找本人核实了比较好。 想了又想，他还是采取了直截了当的方式。 “听说你昨天和g国大使馆的schindler见面了？” 尹杰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去，难道有谁在跟踪自己？这刚发生的事儿怎么就传到marco耳朵里了？ “确实如此。可是，我能不能问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能告诉我他找你谈了什么事情吗？”marco没有回答，反而执拗地问道。 尹杰定了定神，对marco说： “当然可以，没什么不能说的。g国黑森州驻帝都的首代马上就要离职了，他们想邀请我去担任这个职位。“ “你的回答呢？“ “出于礼貌，我没有直接拒绝。“ “这么说你是打算拒绝的，我的理解对吗？“ “您说的没错，理由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marco笑了起来，把桌子上的巧克力递到了尹杰的面前。 “现在您能告诉我是谁告诉您此事的吗？我非常好奇。“ “是hanna。”marco一点都不打算为其保密。这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起事端，已经让他颇为厌烦。 “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难道她在跟踪我？！” “我并不清楚实际情况是怎样的。只听她说你主动示好g国黑森州，甚至把对方的现任首代给挤了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尹杰起身准备把hanna叫进来问个清楚。却被marco拦下了。 “evita，听我说，现在没有必要激化矛盾！” “可是她总是这样造谣生事……” “不用担心，evita！hanna这些谎话都是为了erdmann和我而编造的，只要我们不信她，那些话对你不会有任何伤害。” 他咧嘴笑了笑：“最有趣的是，我们确实都不相信她的鬼话。” 他安抚地对尹杰说：“因为她叔叔的关系，我们现在不能辞退她。但是如果她继续制造麻烦，又始终拿不出实际成绩的话，她留在th的时间不会长，相信我！” 第一百八十章 教你做人 走出marco办公室的尹杰一眼瞥见hanna正站在走道里“压低声音”训斥jessica。即使离着不短的距离，那声声训斥的内容依然能听得很清楚。 她顿时无语了。 hanna此人就是如此！ 无论部门会议，还是个别谈话，th的所有人，hanna除外，都会选择到诸如会议室一般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进行，既避免对其他同事的干扰又维护了部门同事的个人私密。 只有hanna，始终偏爱当众批评下属，即使在客户面前训斥自己的下属，对她而言也司空见惯。她还美其名曰为“个人工作方式”。 于是，眼前这种情状就经常发生。 对此，hanna有一句口头禅是： “感觉羞愧了吗？那就对了！就得这么做，记得牢一点，能帮你以后不要再犯错！” 在th中国，从hanna的身上完全看不到什么叫做谦逊。她个头不高，容貌普通，走起路来那副睥睨天下的模样却能让众人侧目。 在区域规划部霸道嚣张也就罢了，她对团队之外其他人的态度就更加让人难以忍受：总是带着似怜悯似教诲的口吻，一副“你好可怜好没见识，我发发善心教你千万不要不识抬举”的做派。 偏偏她这一套还真有人喜欢，比如几个月前走人的nichole。 尹杰一直很奇怪，hanna这样一朵奇葩究竟是在什么样的家庭长大？怎么能把“骄横”“无知”和“莽撞”三词结合得如此贴切，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 她一贯的表现让所有人都觉得她背景不一般，轻易不能招惹，“否则我来教你做人”，她常常这么说。 于是经常有人谈论她的背景，笑称hanna应该把“我有后台”纹到脑门儿上。 就连尹杰也以为她是“暴发户”出身，腰里有铜所以分外硬气，再加上龚主任的关系，所以才敢于一再挑衅marco和自己，乃至所有人。 了解到她的真正背景之后，尹杰更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就像心理专家涂圈圈说得那样，她表现出来的就是她热切想要得到的？扮演一下“官二代”或者“富二代”，享受一下所有人都仰望自己的乐趣？ …… 尹杰轻叹一声，依然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走道中的jessica一脸淡漠，她自动屏蔽了hanna在耳边的喋喋不休。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jessica在心里讥讽地一笑。 如今的jessica比几个月前已经有了很大进步，遇到不公不再委屈落泪。现在的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面前这个人无非就是想在众人面前展现自己的权威罢了。 多可怜的要求，那就满足她吧。 她低头看着地面，任hanna在那儿口沫横飞。垂下眼帘任谁都无法猜透她的心思。 尹杰路过的时候，jessica一眼瞥见就稍往边上让了让，擦肩而过时尹杰说了一声“谢谢”。 她对尹杰既佩服又感激。这是唯一一个敢于无视hanna的敌意，愿意公开给予自己善意，甚至施以援手的。因为她，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也变好了不少。 谁都没想到，这么一句“谢谢”居然招来了hanna的怒目而视。 尹杰停住了脚步，看向hanna的眼睛说：“hanna，你对我这么不礼貌，为什么？” “你不得问问自己吗？”hanna歪着嘴笑了笑，“我正和自己部门的员工谈工作呢，你过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找骂吗？这是我的部门，你看看清楚。” 尹杰似笑非笑地问：“这话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我惊讶？听说你名校毕业，还到海外深造过？是真的吗？我有点怀疑。” “自己得不到就怀疑？”hanna嗤笑了一声，洋洋得意地说，“你不知道怎么查我可以教你！教育部的归国人员管理中心网站上就可以查询。” “喔？那可真是谢谢你了！教了我这么实用的技能。”尹杰微笑道，“不过，说明那句话——文凭不等于人品，是真的有道理呀！” 她对jessica善意地笑了笑，转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jessica“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hanna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抓住了尹杰的胳膊：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 尹杰转身直视着hanna的眼睛，口齿清楚地说：“放开！” “你刚才什么意思？好啊，居然敢讽刺我！” 她猛地一巴掌朝着尹杰的脸扇去。 一旁的jessica不由尖叫出声。flora马上抓起手机打开视频录制。 如果hanna这一巴掌真能落到evita脸上——她就佩服她！flora相信暴怒的何先生一定会真的教她做人。 尹杰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脸彻底冷了下来： “还想打人？谁给你的勇气？” hanna放开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用尽全力挥向尹杰的脸。 “不是谁都能招惹的，既然惹了就承担后果吧！” 这个女人，她很早就看不惯了，即使没有……，她也想划破这张装模作样的脸。 这只手，也被尹杰抓住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marco从hanna后边走了出来，“办公室里不允许跳舞！” 他以为自己说的幽默，却没料到两人都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ok，两位女士，现在听我的，都放下手，到会议室去。” 尹杰用力把hanna的手甩开，活动了一下手腕。却没想到，对方猛地又挥来了一巴掌！ 她情急之下伸出胳膊去拦，这一下打到了胳膊上，生疼生疼的。 “住手！”marco一个箭步冲到两人之间。他对着hanna严厉地说：“去会议室，现在！” 这时办公室里很多人都围了过来。kim自告奋勇上前“开路”，很是殷勤地说： “让开让开都让开。两位女侠，来来来，这边请。” hanna瞪视着尹杰，眼中的愤恨再也掩饰不住。她一马当先走向小会议室，marco随后，尹杰也跟了上去。 jessica正打算回到座位，却被路过的rachel扯了一把： “事情因你而起的，你不得跟过去说说清楚？你不想听听hanna在marco面前怎么编排你？没心眼喲你！” rachel眼中的鼓励让jessica有些意动，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会议室里，marco看了看难得生气的尹杰，问道：“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你们是老同事，只是，偏心眼需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吗？”hanna泪眼婆娑地哽咽道，“为什么不让我先说！” “好吧，那你先说！但是hanna，我希望你好好控制自己的情绪！”marco无奈。 hanna抽张纸巾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开始描述了自己正在和jessica谈工作，却被尹杰横加打断，然后尹杰还在下属之前对她冷嘲热讽、无理取闹的故事。 一旁的kim先是惊讶，随即笑得直不起腰来。尹杰则气极反笑：“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你怎么不去写呢？” “marco，你看看，evita她到了现在还敢讽刺我！” “到底怎么回事？”marco问尹杰。 “我出了您的办公室打算回座位，hanna和jessica正站在走道中央训话。jessica觉得自己挡了路就挪了一下让出路来，我自然要对有礼貌的jessica说声‘谢谢’。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可我没想到hanna马上就恶狠狠地冲我发飙，后来还动起手来！” “你说动手就动手？明明是你先动手想打我！” marco目视kim：“你说！” kim总算笑够了，直起身来说：“evita说的就是我看到和听到的。刚才发招的应该是hanna，evita好像一直在抵挡。” “无耻！你们联合起来排挤我！”hanna尖声叫道。 marco扬声道：“门外是谁？进来！” jessica有点怯然，慢慢走了进来。 “正好啊，这位是当事人！”kim笑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你比我们都清楚。” “和……和evita刚才说的一样。”jessica小声地说，不过依然十分清晰，“可……可能hanna没有听清evita说的话……” “好啊！这儿还有一个内应呢！家贼难防啊，我怎么就忘了呢？”hanna叫了起来。 因众人都在用英文交流，marco理解起来毫无压力，只是最后hanna用中文喊出来的“家贼难防”让他无法理解。 在他向kim寻求解释的时候，尹杰已经开口了：“家贼难防？这是th中国的办公室，不是你hanna的家！jessica和你我一样，都是这里的雇员，不是你hanna的家奴！你没有资格这样侮辱你的同事！你应该马上向她道歉！” “做梦吧让我道歉！我告诉你，能让我道歉的人还没生出来呢！th怎么样？我家怎么样？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以为你是谁？” “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是th中国的雇员。你呢？难道th的规章制度就约束不了你了？” “你倒是约束一个试试看，如果th不再想要规划业务的话！” 尹杰不说话了。 marco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hanna楞了一下，一把扯住jessica，转身就走。 “站住！”尹杰一声断喝，大家都吓了一跳。 她今天打算把这块伤疤彻底揭开。歉意地冲marco笑了笑，她接着说： “hanna刚才说我今天挑衅了自己惹不起的人，然后就对我动手，说否则就让我承担更严重的后果。请问marco，hanna在th何时拥有了可以随意凌辱他人的超然地位？为什么？” kim笑嘻嘻地说：“是啊是啊，我也很担心，我也想知道。” marco把目光转向了hanna，口中却在回答尹杰和kim： “完全没有这回事。th是一个讲究公平和效率的s国公司，这里的人都是同事，必须互相尊重，没有任何人享有欺凌他人的特权！” “谢谢您，这下子我们就都能放心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重磅新闻 一场风波之后，尹杰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听着不远处hanna喋喋不休地斥骂jessica吃里扒外。让人惊讶的是，那个平日里总是逆来顺受的女孩，今日竟一反常态地回呛道： “hanna您事先并没告诉我该怎么说，那我只能照实说了啊！下次最好提前告诉我怎么说您才能满意，好吗？” hanna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恨恨地说： “胆子见长啊！信不信我下午就将你扫地出门？” “是吗？那咱们现在就去找marco谈吧，正好可以说说各自的工作分工，也让他了解清楚。我记得刚才他说过大家都是同事，没人有特权。” hanna眯着眼睛看了她许久，开口说： “你敢威胁我？！” “不敢！hanna，说明白点吧！我只想要一个稳定的工作环境，其他权利啊成绩啊什么的我并不在意，只要不过分就好，ok？如果有人一定要搅得我不得安生的话，我会让他知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可不是任人欺负的。” 尹杰听着两人的对话，心情很愉悦。 有脾气就好啊！她还真担心jessica就是一只软绵绵的包子。 那边的hanna拿起手头的文件夹用力摔到桌上。众人愕然看来的时候，她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公司大门。 …… 年末的时候，尹杰忙于年度总结。 因为她现在是ls中国的真正负责人，11月底她还专程到豪森州参加了一系列的政府会议，其中就有那著名的“公开质询会”。那个会……让她至今想起来还异常酸爽：众目睽睽之下，独自一人站在演讲台上，就ls中国的预算使用情况向州政府、社会团体、公民代表等三方约200多人，逐一汇报并接受质询。那感觉…… 时间很快来到了12月下旬。因marco要回豪森州与家人共度圣诞，th中国的圣诞假将从12月23日开始，次年元月3日收假。 整整10天！这般奢侈的公假，让同样服务于s国企业的张晶羡慕红了眼睛。 12月20日，th中国的所有员工来到了位于帝都北部的一个人工小镇，在小镇边一个五星级度假酒店召开第一次年会。 看着hanna神采飞扬地与她团队里的mike侃侃而谈，kim悄悄对身边的尹杰说： “原以为上次那事儿就能让她走人。没想到啊，她都做出了那样的事，marco居然还能忍受她……看来此人的靠山真的很强。” 尹杰轻笑道：“打铁还得自身硬，靠山再强有什么用？” kim有点郁卒地说： “靠山强还是很重要的，最起码做起事来顾忌能少很多。要不然，你像她那样来一次试试？” 尹杰不屑地撇撇嘴：“给你机会，你会做那种没脑子的事儿吗？” 两人无声地笑了起来。 kim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个消息你知道吗？听说要在中国设副总了，你说会不会落到她的头上？老外们都知道，在国内做生意，背景蛮重要的。” “不至于吧？我觉得不大可能。”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kim警觉地看向尹杰，“唉，evita，要有消息可不能藏私。咱俩可是一个战壕的。” 想起几个月前erdmann的谈话，尹杰心里有点打鼓。她强笑着说： “别想多了哈，我只是觉得不可能是她，哪怕从总部再放一个人过来呢？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你是marco，会选择这样一个副手吗？” kim想了想：“有道理，确实不会。” 他很认真地对尹杰说：“再说一次，有消息可别忘了分享一下！” 尹杰无奈摊手：“我最近真没听说什么消息。” 虽然erdmann确实那么说过让自己晋升副总，但也清楚说过前提条件是“咨询业务走上正轨”。况且谁知道th中国会设几位副总，说不定又从总部派一个人过来锻炼呢？ 不远处的jessica眼睛盯着手机，耳朵却竖得老高地听着身后两个head的交谈。 上次风波后hanna已经不和自己说话了，工作布置除外。这种显而易见的冷落却让jessica感受到了久违的宁静和平和。她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会被炒掉，但如果hanna上位……，恐怕无论如何都得离开了。 如果一定要从th中国选一个副总，evita和kim都比hanna好一万倍！当然，她更倾向于evita。 她记得那次风波之后evita总当着marco闲聊起自己的成绩，那以后marco就开始主动与自己交流，还询问了自己的工作思路和项目状况…… 如果指望hanna，这种情况永远不会出现。 jessica感激之余又有些担心，hanna在众人面前塑造的形象近乎坚不可摧。而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有龚主任在，即使marco都不可能解雇她。 jessica自认为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好员工，只是在hanna的一再欺辱之下选择了反抗……结果让她很满意。慢慢地，她的心思微微有点活动了。 一次午餐闲聊时尹杰说出的一句话：“其他规划公司也有资源吧，他们有没有兴趣和th合作呀？” 她就开始有意识地和另外几大规划公司开始暗中联系，其中包括天津、上海、广州的相关机构。 现在她还需要等，等那么一个机会！ …… 召开年会的五星级酒店正好坐落在一段长城脚下，这是为了方便众人在年会结束的第二天去爬长城。其中最为积极的是marco。他来到中国后还没找到机会爬长城，又不时听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因此这次可算是憋足了劲儿。 这个小镇坐落的地方自古以雄险著称，因其优越的军事地理位置而闻名于世。当地县志上描述这里是“京师北控边塞，顺天所属以松亭、古北口、居庸三关为总要，而古北为尤冲”。因此这里在历朝历代都被视作军事重镇。 其独特的军事文化吸引了无数文人雅士，明清时期纪晓岚、纳兰性德、顾炎武、曹寅等著名诗词大家在这里留下了许多名章佳句。例如纳兰性德的《浣溪沙》： 乱山入戟拥孤城，一线人争鸟道行。 地险东西分障塞，云开南北望神京。 新图已入三关志，往事休论十路兵。 都护近来长不调，年年烽火报生平。 甚至于康熙、乾隆等一代明君也对此地大加赞颂，以“地扼襟喉趋溯漠，天留锁钥枕雄关”来称颂它地势的险峻与重要。 th选择的这个人工小镇依托此地的军事古镇而建，根据遗留的历史文化进行了深度发掘，将古镇外9平方公里的土体规划建设成了集集观光游览、休闲度假、商务会展、创意文化等旅游业态为一体，服务与设施一流、的综合性特色休闲度假地。 小镇内建有精美的明清及民国风格的山地合院建筑，包括多家主题酒店和精品酒店，民宿客栈及独立餐厅、商铺等，还建有10多个文化展示体验区，完整展现明清时代的民俗民风，同时提供游客动手操作体验。 th中国选择的酒店就是这些明清建筑中的一座，内部装饰古色古香。还设有即古拙又精美的温泉汤峪。公司里的女孩儿们在出发之前就约好了一定得找时间享受享受。 然而，erdmann在年会中投下的一个重磅消息，让大多数人期待已久的享受都变得失了颜色。 这次年会采用视频形式与豪森州总部连线，豪森州方面，erdmann、marcus，uri，jagger等人均列席参加。在议程过半之后，erdmann向th中国的员工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我很高兴地向大家宣布，因为全体员工的不懈努力，th被s国经济事务部评选为年度最佳agent。”在众人起立鼓掌的时候，他接着说：“同时，我还要宣布一项任命。经过marco提名，集团管理委员会讨论通过，决定任命本年度工作中做出了极大贡献的evita出任th中国的副总经理，同时兼任ls和咨询业务的负责人。” 这枚炸弹甫一落地就在众人心中掀起巨浪，以致于他随后列举了尹杰的工作成绩和豪森州的评价反而无人细听。 与会众人心里百味杂陈，尹杰团队的人自是欣喜若狂，每个人脸上都笑开了花。hanna和kim的团队则是酸溜溜的味道弥漫起来。hanna和kim则完全呆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hanna。不出所料，她再一次站了出来： “th在负责人选拔上面太草率了吧！什么时候做的考核，我们怎么不知道啊？”说完还不断目视身后的kim。 kim几乎应声附和，但一看屏幕上erdmann变得有些严肃的脸色，他知趣地闭上了嘴。说到底，evita和th已经有了好几年的合作感情，hanna有强硬的背景，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这个tital无论谁拿走都不可能落到自己头上。比较起来，似乎尹杰坐上这个位置对自己更有利。 想通了关节，他很自然地转身捅捅尹杰，低声表示祝贺。 尹杰还在懵圈当中。 她的心情很复杂，如果说不高兴那真是矫情了。然而，公司的咨询业务至今也不过“开始在国内开发业务”，完全谈不上“打开局面”。此时公布这项任命，令她觉得肩上的担子变得沉甸甸的…… 如果可以选择，她更希望按原计划来。 听了hanna的质疑，erdmann好脾气地把任命书中列举的成绩再次念了一遍。 hanna依然表示不同意，而且还把麦肯锡、波士顿等著名咨询公司的员工选拔程序拿出来说了一通。 erdmann再次微笑开口，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hanna，th中国的领导层任命是完全按照公司晋升流程进行的，由集团管理委员会成员提名，委员会审核讨论通过，然后才由我签署《任命书》。你不知道此事很正常，因为你现在没有必要知道。”他微微笑了一下，“当然，如果今后能做出显著的成绩，你也有机会进入管理委员会参与决策，届时所有信息都会向你开放。” hanna有点尴尬地坐了下来。erdmann如此不讲情面让她很尴尬。 他不是应该像marco那样和自己讲道理吗？难道这班s国人都不想要中国的区域规划市场了？ 哼！回头就让二伯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她恶狠狠地想。 第一百八十二章 副总经理不好做 会议结束后，一行人前往餐厅就餐。 kim走在尹杰身边，状似不满地说： “不够意思啊evita。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好让我高兴高兴。” 尹杰看了他一眼，笑道： “高兴吧，现在还来得及。” kim捂着胸口痛苦道：“唉，扎心了啊！evita，容我提醒你，做人要厚道！” 尹杰轻声道：“你没看我刚才都傻了？我自己也不知道啊，上哪儿告诉你去？” kim探究地看了看尹杰，咧嘴笑了。本人都不知道？这么一个笑话听听也就罢了。真的相信？那可就输了！ “总而言之这是好事！请客吧，地点我们挑！”周围的人也开始起哄。 尹杰看着这帮磨刀霍霍想把她一次就吃穷了的家伙，无奈地笑着点头。 除了尹杰团队的人外，真正感觉高兴的还有一个jessica。没有选择hanna做这个副总让她看到了希望，evita上位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她很羡慕咨询和ls团队那种吵吵嚷嚷却又协力同心的氛围，在nichole走后还动过调过去的念头，只是迫于hanna的强势而不敢提出来，担心让大家为难。 现在真是太好了！ 她已经意识到，如果某人离开，这个公司将会何等和谐！ 她想，evita应该会帮她的。 含笑看着众人的尹杰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兴奋。能进一步自然是开心，但她心里确实也有担忧。 自古以来，副手是最难做的。 表现过于强势了说你有野心，表现得过于顺从又被认为唯唯诺诺，其中的“度”实在是最难把握的。通常会一个好好的人会给逼出两副面孔，结果又会被评论虚伪不真实，不值得信任。 副总经理是晋升总经理的必由之路。因此，这种磨练也是真正成长为企业决策人的必经考验。 这是尹杰现在的真实想法。 与marco的合作，一开始是“不同文化背景下的同事协作关系”，marco到中国任职后就变成了外国上司和本国管理人员之间“充满信任的劳资关系”，现在则来到了第三个阶段，“紧密协作型的协助管理关系”。 在此之前两人关系融洽，不代表位置变了还能如此融洽。作为ls的负责人，尹杰可谓是整个th中国公司对中国市场最为了解、也最为敏锐的那一个，marco对她的放权情有可原。成为公司副总后，两人之间的协作势必更多也更紧密，以后她也不可能只负责ls和咨询，出现意见不一在所难免。而对于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自己，marco未必还会像原来那样纵容。 虽然大家都知道marco到中国只是锻炼，尹杰的晋升最初也是由他提出来的，然而，作为品尝过权利的甜蜜的人，marco对近在咫尺的自己会采取何种态度呢…… 尹杰能保证自己会如常尊重marco的权威，两人在宏观的层面不会有竞争，可是微观层面呢？落到细节才最难处理。 尹杰打算就此请教一下丈夫。何宇新同学不仅担任过部门负责人，也担任过总经理助理、副总经理、首席运营官，最后才成为总经理，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两天年会，又陪着marco爬了长城，再把marco送走后，尹杰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婆婆家。 家里人都已经知道她升职的事儿了。小小的热闹一番后，矮冬瓜儿子还给她弹奏了一曲并送上数枚香吻以表祝贺。 何母则送了她一套五件点翠首饰，这让尹杰大为惊喜。自从几年前她带着婆婆去过那家首饰店后，婆婆也沉醉于传统的累丝首饰不可自拔。这套点翠首饰，尹杰实在已经觊觎良久，只因价高没能入手，谁知婆婆竟然如此善解人意呢！ 看她如此惊喜，婆婆自然也是开心不已。 晚上两人就寝前，尹杰才找到机会向何宇新提出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想的？”何宇新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 “marco走之前只说让我圣诞假期间好好想想，他回来再谈。我觉得首先还是要看marco和我的职能分工吧。估计很大可能还是让我分管ls和咨询，只是现在的分管会比以前更宏观，决策权也更大一些。” 何宇新的神色严肃起来： “我怎么听着有点划江而治的感觉？你要真这么想就麻烦了，肯定会出问题的。”何宇新说，“还是那句话，摆正位置最重要。” 想来也是，即使让你“分管”，那还有marco负责全面工作呢！分管代表信任，一旦处理不好，这种信任自然也就没了。 “确实有点麻烦啊！”尹杰叹道。 “确实麻烦，心态摆正了这事儿并不那么难。你还没有经历过总经理助理的磨练呢，那才是真的麻烦。” “怎么说？” “我以前好像都没跟你说过？你别老坐着，现在不想躺也靠着……，且听为夫慢慢讲来。嗨，说起那段经历，还真是……” 何宇新同学因为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自己应聘进入了圣达菲，一段时间后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公司中层。然而这都不算什么，升任总经理助理才开始了对他性格的真正磨练。 “怎么做好总助？我当时和你现在比较像，喜欢经由老板授权独掌一面。猛一下子和老板关系拉那么近，手头的事又变得零碎，……，这对当时的我来说挑战真的特别大。” 因为家境好，何同学的风格一定程度上比较“独断专行”，又好运遇上了对他特别信重的florian，他对工作的把控度是极高的。直至“升”为总助，…… “现在看来，特意让我做总助，或许也是为了锻炼我与人深度协作的能力。” 他感慨地说，在总经理助理这个位置上，他经历了诸多无法想象的磨练，才真正体会到商场上的“度”应该如何把握。 “你知道对一个优秀的总经理助理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是逻辑思维能力，不是对业务的了解，最最重要的其实是情商！然后才是敏感度和决断力，要能对周围环境足够敏感，及时判断，并马上做出最优的选择。再然后才是全局观。” 至于其他的技能，诸如炫酷的办公软件使用技能，熟练的妥帖的事务安排节奏，这些都是让老板放心、为他领导节省时间的工作手段。毕竟老板也是人，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总助最基本的职责和价值就是能够为他妥善处理杂事，让他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到重大事项上去。 那段时间对于何宇新的煎熬，大部分都来自于“工作成绩”。他是一个结果导向的人，当时每天工作节奏特别快，事务特别多，不仅要写材料，要帮florian安排处理包括搬家之类的杂事，还经常需要陪他与各部门领导和客户吃饭，再兼职一把翻译。天天很晚下班倒还不算什么，最让他沮丧的是，尽管每天忙得脚不点地、热火朝天的，可是梳理一下手头的成绩，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那个时候真是郁闷啊！幸好在爸的提醒下，我没有忘记自我提升。” 除了每天的行业信息学习外，何宇新还抽时间读了清华大学的mba（工商信息管理硕士），结合理论对每天的工作进行反思：florian，或者其他合作公司老总，做出某个决策的背景，或可能的理由，潜在的利益，是否还有其他的解决方案？以及，公司的人事布局为何如此设置？不同组织架构的意义，…… 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他不得不从部门负责人的视角抽出身来，开始习惯从高层管理的角度去看问题。问题越想越多，越解决越有感觉。慢慢地，想得多了，看的多了，他逐步掌握了企业掌舵人的管理脉络和管理哲学。 “后来发现，身在局部的时候不理解的很多问题，现在一下子都明白了。总体来说，全景比局部有意思得多。就在总助这个职位上，我开始真正地从管理者得角度看下面得员工，也渐渐习惯了决策人的管理逻辑，成为其中一员。” “我的变化很明显，florian觉得继续把我放在总助位置上毫无疑问不合适了，所以我就成了副总，后来又成了coo。” 他很感概地说：“把总助做明白以后，我形成了自己的管理风格。后来的几次身份转换几乎都没给我造成什么了不得的困难。” “总助需要有较强的协调控制能力，副总经理同样也需要有，特别是你们这样只设立一个副总经理的。你不仅分管一部分工作，一定程度上还应该从广义上帮助marco与各部门主管之间搭起一个柔性的桥梁。帮他处理好与各个部门的关系。这说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却非常不容易。 听他长篇大论地说了这么多，尹杰总结道： “说到底，还是需要把握好那个‘度’。而那个度在哪里呢？看来需要我和marco最终讨论确定了。” “还有啊，你得注意管好你手下的人。有跟着你平步青云的打算并不为过，但得给他们拧上几把弦。‘得意便猖狂’的人尽早清理出核心团队。” “这个我明白。我这几天的表现相信也能让他们清醒一些。” 第一百八十三章 金华集团 圣诞假期间，尹杰接待了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金华集团董事长的侄子，金继祥，同时也是集团国际业务中心的总经理。 金华集团是一家聚焦高性能塑料新材料的科研、生产、销售的高科技公司，旗下25家子公司，在南亚、北美、东亚设有研发和生产基地。其产品以自主创新为主，覆盖了改性塑料、完全生物降解塑料、高性能碳纤维及复合材料、特种工程塑料等，以其高度环境友好特性和优越功能性远销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目前行业排名全球第三。 尹杰持续跟进了这家公司接近两年，目前已经熟悉这公司的所有高层。金继祥，则是其中与她相处最为融洽的一位。 “金总”这次到帝都来，主要是为了参加商业部的一个会议。如今已经到了年根儿，他难得抽时间出门，就带了女友一起，想介绍给尹杰见见面。 因金继祥两人选择落塌于长安街的帝都大饭店，尹杰和何宇新决定就近请他在酒店吃一顿帝都特色官府菜—谭家菜。 谭家菜，又称翰林谭家菜，由清末翰林谭宗浚的家人所创。 同治十三年，广东南海县人谭宗浚，殿试中了榜眼，入京师翰林院为官。后督学四川，后又充任江南副考官。 此人一生酷爱珍馐美味，亦好请客酬友，常在家中作西园雅集，炮龙蒸凤。他与儿子还刻意以重金礼聘京师名厨，得其烹饪技艺，将广东菜与帝都菜相结合而自成一派。 二十世纪初，谭家式微，不得已之下中国第一家私家菜馆——谭家菜就由此发起。因始终坚持“选料精、下料狠、做功细、火候足、口味纯”的门规，谭家菜获得了“食界无口不夸谭”的美誉。上世纪三十年代更是名声大震，当时的政界、军界、商界、文化界的名流要人，都以在“谭家菜”宴客为荣光，经常提前半月都无法获得预订。京外的高官富商也以想方设法得以品尝“谭家菜”为快事。 当时流传一句话：“戏界无腔不学谭（指谭叫天）、食界无口不夸谭（指谭家菜）”。 一九五八年，总理亲自安排“谭家菜”入驻北京饭店西七楼。 今天，夫妻二人一身商务休闲打扮，来到了帝都饭店的谭家菜馆。 雕梁画栋的门头上高悬着一块红地泥金牌匾，上书大大的“谭府”二字。两个铜人分列两侧，左边旗头长袍的宫女正扬着手绢道万福，右侧则有小太监跪地请安。再透过敞开的大门，富丽堂皇的各色紫檀雕花大插屏，……恍如穿越到了数百年前赫赫扬扬的翰林府。 包间一厅二室，一色的明清风格红木家具，墙角盆景玲珑，墙上“富贵花开”大幅挂图、墙顶“四季福禄”泥金装饰，抬头又见红木藻井屋顶，……，一切都彰显了此地官府菜的不菲身价。 脚步声响起，金继祥和女友走了进来。 寒暄落座之后，尹杰不由细细打量了这位名为“芊芊”的幼儿教师。 这位芊芊小姐颇有岭南美人的特点，浓眉大眼，轮廓立体，瓜子脸型。肤色不算很白，但肤质莹润，嘴巴红艳略显丰满，……。乍一眼看去，很有一点香港女星蒙嘉慧的味道。 两人之间看起来感情很好，芊芊很温顺，金继祥高大英武，却也极为体贴。 四人从客厅来到了餐室。在上茶的当口，何宇新向两人介绍了谭家菜的由来和特点，芊芊听得极为入神。尹杰和金继祥则在一旁谈起了金华集团的欧洲投资计划。 “董事会已经讨论通过了，最迟年底要设立欧洲总部。” “具体哪个国家有明确意向吗？” “初步意向是g国。” 他冲着尹杰摊开手笑道：“没法子，g国的经济状况很好、产业链最为完整、我们的下游客户也多。另外，……，政治方面的考量也很重要。” “你一个民营企业，还需要有什么政治考量？”尹杰鄙视地瞥了他一眼。 金继祥比尹杰小了5岁之多，但两人谈起话来却意外的合拍，所以一直就“尹姐”“尹姐”地叫到了现在。 “尽管金华不是国营企业，但我们的行业影响力还是相当不错的。自然也特别受到地方官员的重视。”他隐晦地说。 尹杰轻叹一声，问：“还有没有办法可想？” s国奉行中立政策，国际交往确实一团和气，但从政治影响力来看比起g国自然逊色很多。 “当然！”金继祥打了一个响指，“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他凑近了些，正欲轻声说话，尹杰却往一旁偏了偏身子：“这里只有我老公你女朋友，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说吧！” 金继祥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笑道：“习惯了，咳咳。” 他端正了脸色又说：“现在确实有个机会。本来跑我们公司最勤的是g国黑森州的那个孔代表，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来了。你那个什么，一月上班以后找时间来一趟，我帮你引荐书记的大秘。你先和他混熟了，让他安排个机会，你带你们总领事去拜访书记，届时好好谈谈这个事儿。” 尹杰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却又担心道：“如果领导已经确定想引导你们去g国，总领事拜会也未必有用吧。” “那你在这里想来想去就有用了？”金继祥说，“努力一把总是还有希望的不是？嗯你也带着总领事来公司，我安排我大伯接待。然后让总领事带着对金华的实际观感去和书记谈。” “金总是怎么想的？他个人的偏向是？” 金继祥抓起一只软垫往后一塞，身子向后靠去，又把右腿架到左膝盖上抖了一抖，才悠然笑道：“还有我呢，你忘了我干什么的了？” 尹杰笑了。这时候，六道酒菜相继端了上来。这六道菜分别是叉烧肉、红烧鸭肝、蒜蓉干贝、五香鱼、软炸鸡、烤香肠，陈年绍兴酒也烫热了端上桌。 说起来，谭家菜在外的口碑以贵著称，但也确实值得。无论燕窝还是鱼翅，各种山珍海味都是这里的拿手菜；且所有家什无不精巧，大到盛放汤食的器皿，小到汤匙，俱都是雕花精美古色古香的骨瓷。 酒过二巡之后，头道大菜“黄焖鱼翅”端了上来。何宇新忍不住又对众人介绍起来。 这一道香味诱人的“黄焖鱼翅”，是谭家菜的招牌菜式。所用的鸡汤汤底是用西山走地母鸡熬制的，金黄透亮，鲜浓而不腻口，入口鲜美余韵悠长。其中的鱼翅则选用了珍贵的“吕宋黄”，经特殊处理后焖6小时以上，此时入口，口感柔软糯滑，正属上佳。 “在六道酒菜和上好的绍兴黄酒之后，再品这道“黄焖鱼翅”的感觉是最好的。”何宇新介绍道，“据说张大千老先生就特别欣赏这道菜，即使身在他乡，也多次托人到谭家菜馆买刚出锅的‘黄焖鱼翅’空运回去享用……” 金继祥听得津津有味，不由问道：“何总懂得真多，知识面怎么这么广？我们比不了啊！” 尹杰和何宇新相视而笑。 “叫什么‘何总’，多生分啊，就叫他‘哥’好了，听着也亲切！”尹杰笑道，“他就是喜欢烹饪，闲了就喜欢在家里做菜。” “原来如此！”金继祥赞叹道。尹杰却发现芊芊的眼中似有流光闪过。 在金继祥的要求下，何宇新继续为他们介绍谭家菜。 谭家菜讲究原汁原味。烹制谭家菜很少用花椒一类的香料炝锅，也很少在菜做成后，再撒放胡椒粉一类的调料。吃谭家菜，讲究的是吃鸡就要品鸡味，吃鱼就要尝鱼鲜，绝不能用其他异味、怪味来干扰菜肴的本味。菜肴烹调中往往是糖、盐各半，以甜提鲜，以咸提香，做出的菜肴口味适中，鲜美可口，无论南方人、北方人都爱吃。 “另外，谭家菜还有一个特点，你们吃到现在，发现有炒菜了吗？”何宇新和曦笑道。 “还真是没有……，这又是什么缘故？”金继祥问道。 “谭家菜只用烧、烩、焖、蒸、扒，全都是慢火细做的功夫菜，从来不用急火速成。这和谭家菜独特的哲学思想有关，据说从不爆炒，是回避剧烈，追求平和。正如调味只用糖和盐便是南甜北咸、互为提携的中庸之道。”他接着说，“就像一位老饕说的‘菜可以养人。不管原生性格如何，做菜的过程中，性格逐渐就随着菜走了’。所以，这里的资深厨师大多温柔敦厚，带点儒雅之气，都是被这菜养出来的。” “所以，在这里吃菜，最好事先预定一下比较好。”尹杰接口道。 这时，第二道大菜“扒大海参”端了上来。精美的盘中，一只尺许长的乌参肆无忌惮地平躺着，颇有气势。品味起来却又味道浓郁、软烂糯滑、汁浓味厚……。 其后“银耳速烩”“葵花鸭子”“清汤蛤士蟆”一道一道上桌，直到“核桃酪”和“美点映双辉”端了上来，尹杰和芊芊早已经停筷许久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冰雪峰会（一） 半年前，尹杰在向erdmann汇报的时候说，她打算建设一个“咨询生态圈”。 这个生态圈包含国内国外两个部分，将囊括为制造业提供功能服务的合作伙伴（四大、投行、律所、其他会计师事务所）、大环境合作伙伴（国内各级商务部门、发改委、税务、外管局、有涉外业务的银行），以及产业合作伙伴（行业协会、行业专家、行业领先企业），尹杰计划通过th中国把这些合作伙伴有机整合到一起，为中欧客户提供系统的一站式咨询服务。 最重要的是，这个生态圈建成并开始运转之后，应有能力进行“自我造血”，继而形成自主的内部商务循环，生生不息。” …… 设想很美好，现实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曲折。 这个“生态圈”能否成功，关键在于能否做出价值。这种价值不仅指的是，通过“生态圈”的运作为客户提供具有价值的服务，还包括做出能真正吸引合作伙伴的价值。 可是，什么样的价值才能让小伙伴们主动靠近自己并共享项目？怎么样才能提炼出这样的价值呢？ …… 关于这个生态圈，尹杰打算先从价值角度搭建框架，再从业务角度补充内容。 让她感觉麻烦的是，th中国的咨询项目源于th集团的咨询业务，要想提炼出真正吸引合作伙伴的价值，不可能不触及th集团的业务规程和内容，无论是否成功，或许都会给自己招来无尽的麻烦。 如何在两者之间进行平衡？这是近来非常困扰尹杰的一件事。 就在她细心琢磨的这段时间，她参加了企业家俱乐部组织的的“中国企业冰雪峰会”（简称“冰雪会”）。 冰雪会是在刘东野离开《华夏企业家》之后，中国企业界的几位大佬自行发起组织的。为了避免和同时段的《华夏企业家》的“企业领袖年度盛典”撞车，冰雪会的会址被安放到了冰雪飘零的黑龙江举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刘东野的离开已经造成了《华夏企业家》的企业家读者群体的分化。这一现象肯定不是经济杂志社当时调换刘东野总编时想要看到的结果。但这也再一次证明了刘东野在中国企业界大佬们之中的影响力。 冰雪会的定位是“中国企业家的思想交流平台”，要求始终坚持正能量、创造性、建设性，始终秉持自由、平等独立、客观的精神，并将“帮助和关心更多新兴企业和企业家的成长、促进企业家成为社会和国家重要的建设力量”。 其初衷是“毫无修饰地发出民间企业家们最真实的声音”。就因为这个，吸引了一大批企业家、学者、甚至部分政府官员的参与。 峰会期间，企业家们不必西装革履，不必谨言慎行。正相反，他们可以唇枪舌剑争论，完了还可以到附近那些品质优良的雪道上再一教高下。他们可以在各分会场自由出入并参与讨论，也可以与三五好友，静待一隅，在咖啡的浓香中探讨企业经营之道。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畅所欲言。任何人都可以对其他人的观点持有异议，也可以在其他人的异议下据理力争。…… 从经营理念到人生价值观，从现实考量到历史总结，从个人目标到社会使命，中国企业家关注并思考着企业发展的每一个细节。而在这里，都可以把自己的思考分享出来，也可以通过交流中总结别人的成功之道加以借鉴，并寻找自身企业经营的短板，……，在这里，年复一年的交流与辩论将帮助企业家们快速成长起来。 邀请尹杰参会的是冰雪会的发起人之一，太平保险的程吉盛董事长，也是尹杰的学长。刘东野离开《华夏企业家》后还经常组织一些小型的项目讨论会，两人就是在这样的会议中相识的。程吉盛得知尹杰是自己的校友后对这个小师妹颇为照顾。 通过廊桥进入机舱时，尹杰心里对即将到来的冰雪世界颇多憧憬。 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冰天雪地的哈尔滨呐，红肠、大列巴、马迭尔冰棍…… 沿着登机的队伍慢慢经过商务舱时，尹杰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刘总编！”她惊喜地叫道。 刘东野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似乎刚讲完电话正打算把手机收起来。听到声音循声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尹总，好巧啊，你也去参加冰雪会？” “什么冰雪会？”尹杰促狭地瞪大眼睛做惊讶状，“我去哈尔滨看冰灯啊！” 刘东野眯着眼睛笑了笑，用手指点了点她，说：“你的座位在后边？旅途不长，咱们落地以后一起走！” “好的呀！”尹杰欢快地笑应，随着缓慢移动的队伍继续往机舱后部走。 两个小时后，飞机稳稳地降落在哈尔滨太平国际机场。尹杰下了廊桥就看到一身褐色羽绒服的刘东野。她马上走了过去。 两人来到接机大厅，很快发现了前来迎接的工作人员。刘东野和尹杰登上专门前来迎接他的专车一起离开了。 在路上，刘东野问尹杰的现状，说：“听说你高升了？” 尹杰诧异道：“您怎么消息这么灵通啊？说不上高升，不过普通升职罢了。” 刘东野笑了笑：“我自然有消息渠道的。” 尹杰问道：“我前一段听说您组建了一个新的组织，叫做‘智和会’？您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 刘东野很认真地说：“是叫智和会。这么说吧，我呢是想要建造一个中国企业家能够深度交流的高端平台。在这个平台上，所有的企业家都可以提出要求。” “然后您帮他们实现要求？不会吧？”尹杰怀疑道。 “当然不是了，他们可以提出要求，我的平台可以帮助他们更好地达成要求，或者说创造条件帮助他们更好更快地达成要求。这个平台会囊括所有的业界领袖和优秀企业，给大家创造一个讲真话、提要求、互帮互助的环境。” “那您这个平台得把内容做得特别扎实才成。”尹杰感慨道。又问：“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回头我让小凌把相关的细则发给你，你考虑看看要不要加入。” “好的，我也和我老板商量一下。我想他也会对这个感兴趣的。” “他还是暂时不要了。我这里全是中国企业家，目前还没有考虑吸纳外国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说流利的英语，交流会是一个大问题的。我知道你这个老板对你不错，不过这事儿还是稍微缓缓。” “咦？奇怪了！您怎么会知道他对我不错呢？您见过他？”尹杰好奇道。 刘东野笑了笑，想了一会儿才说道：“有一点我提醒你啊，要和同事搞好关系。多栽树总比种刺要好，对不对？” 尹杰更奇怪了，追问道：“刘总编，会长，您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跟我说明白了好吗？” 刘东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韩珍的？” 尹杰想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恍然道：“啊，那是我的同事，她的英文名是hanna。每天hanna，hanna地叫，都忘了她的中文名了。她怎么了？” “她好像对你很有意见啊！”刘东野说，“她叔叔和我一个朋友关系很好。最近托了那个朋友来向我说项，想让她到我这里工作。” “原来如此！”尹杰明白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hanna在th中国的那些作为说了一遍。最后说：“其实我也非常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对我抱有敌意。我想了很久也闹不清，因为那次确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昨天下午她叔叔还带着她来我那里，让我见她一面。看起来很普通的一个女孩子，完全看不出来她居然会那么……” “作！”尹杰很自觉地帮她把话补齐，说：“最要命的是前几天为了一个手下，伸手就要打我，一次不行又来第二次第三次……，说实在的，我老板现在对她已经不抱希望了。留着她最大的原因还是她叔叔。” “我明白。如果这事儿是真的，这样的人我也不能要！”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亚冰城。 亚冰镇，隶属于黑龙江省，位于小兴安岭余脉，全镇面积400多平方公里。这里有4a级的滑雪旅游度假区，整个滑雪场处于群山环抱之中，景色绮丽，风景非常壮观。 冰雪峰会固定于每年的十二月二十六日在这里举行。届时，数百名中外知名企业家、政府官员、经济学家都会齐聚滑雪胜地亚冰镇，共商年度最热门的中国经济议题。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如雪色游龙地雪道，尹杰暗想，之所以把会址定到这里，恐怕是因为某些发起人对滑雪情有独钟吧。会议议程之后不是都写了？闭门会议一整天，第二天就组织前去滑雪。 她本人对于滑雪没有什么兴趣，主要原因是少年时代被同学强拉去学旱冰被摔得很惨，从此以后她就对这一类速度运动敬而远之。 尹杰打算好了，第二天其他人前去滑雪，她呢就约上几位同道，呆酒店里品茶聊天。 第一百八十五章 冰雪峰会（二） 次日清晨，论坛正式开始。今年讨论的中心话题是“经济升级与管理创新”。 尹杰很兴奋地参加了上午的主题论坛。圈内大佬们“口无遮拦”的分享让她感觉很新奇。不仅是所有人的着装变得休闲自在，来到这里的企业家们彷佛卸下了所有的束缚，没有人再讲老三样，所有言论都大胆而直接，有时候尖锐得让人心里发慌，可是……却正好点在了病根上。 比如说转型，现在台上发言的，正是在企业家圈子里以“段子手”闻名的大佬。刚才他讲了一个特别接地气，而且生动形象的例子（因为太接地气了，这里不作转述），用以说明： “当你不作改变的时候，说明你已经习惯了一个旧环境，说明你已经面临退步的危险。” “当所有人都为你的缺点遮掩的时候，并不是他们为了你好，实际上是他们基于自身的立场，这样做对他们自己好。” “当一个企业适应一个状态很久没能做出改变的时候，不是因为他自己觉得这种状况好，而是其他人为了自己好而阻挠企业进行改变。” “所以出于我们自身的利益，在应对新的挑战的时候，企业家必须进行改变、进行提升，进行管理创新。但在实施的时候，我们也应该清楚地认识到，这种创新只是一种尝试，并不等于成功。” 最后这句话对于尹杰而言有着振聋发聩的作用，她如今心心念念要建立“咨询生态圈”。无论她表面多么自谦，其实内心深处一直有声音在野心勃勃地叫嚣“对th咨询的方式和内容都做一次彻底升级，让他们更适合中国市场”！ 仔细想来，这何尝不是一种自不量力！ th集团现行的咨询业务运作模式和内容选择可是uri等专业人士经过多年实践之后才确定下来的，期间借鉴了多少企业的经验，又做了多少独特的设计，否则为何它能够同时满足th集团和欧洲客户的个性化需求？ 既然“th咨询”可以在s国发展良好，必然有它存在的合理性。 自己作为一个初入咨询行业的新人，一开始就妄想加以改造，甚至推翻重来……，这是多么可笑的幼稚行为！ 咨询业务是th集团的核心业务之一，erdmann为什么敢于把这块业务交给尚且欠缺专业经验的自己？真的是为了培养自己吗？为什么？ 尹杰自问不比marco与erdmann的感情深厚，她与豪森州的任何一位负责人之间都没有什么工作之外的特殊情谊。那么为何要力捧自己呢？难道仅仅是出于本地化的需要？ 把咨询业务交给自己？是真的提拔，还是权宜之计？抑或是另一重项考验？ 如果自己真的对咨询业务大动干戈，结果会怎样？ …… 对于erdmann此人，尹杰自认尚且看不清楚。一直以来她秉承的是“工作上高调，为人处世低调”，以及“只谈工作，不涉私交”，两人的关系也因此一直保持和谐稳定。然而由于升职，两人之间似乎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对方对自己的期待也必然会随之改变。 …… 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尹杰继续参加冰雪峰会。 她作为讨论嘉宾参与了其中的国际化论坛，主要讨论的话题是“中国企业的新国际化”。同样作为讨论嘉宾的还有来自以色列医疗产业集群的总经理henrytamir，来自黑石资本大中华区的负责人姜淼，同时还有国内建材集团总经理宋春雨，以及瀚海电子的董事长叶高。 henry热情洋溢地向大家介绍了与中国医疗巨头复兴集团的合作，以此案例引申出以色列的医疗产业发展态势，以及以色列政府对外国直接投资所抱有的友善态度； 黑石资本的姜淼先生则用一组数据介绍了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态势：在海外注册的中资公司有3万多家，遍布世界150多个国家。 他第一次提出在经济全球化下已经形成“海外中国”的概念，这让尹杰微微皱眉。可就是这么微小的动作也引起了主持人的注意，他随即点名尹杰，询问她对姜淼先生发言的意见。 尹杰稍微觉得有一点点尴尬，但她随即就把这丝尴尬抛诸脑后。 “我确实有点不同意见，是关于姜总刚才用的一个词‘海外中国’。”她歉意地笑着向姜淼点了点头。姜淼微笑着做了个“不必介怀”的手势，请她继续说。 “我本人一直负责s国豪森州政府在中国市场的招商引资工作，与欧洲其他国家的政府接触也很多，所以对欧州政府、企业、民众，乃至新闻媒体考虑问题的脉络都略微了解多一点。这里很愿意与大家分享一下。” 她接着说，“我个人认为‘海外中国’这个说法可能有些不妥当，如果就这么宣传出去有可能会给海外的中资企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您仔细说说，为什么呢？”主持人问道。 “您试想一下，m国企业在全世界的投资最多，如果在咱们中国的m国企业自称‘海外m国’，您心里是什么感受？不舒服吧？依我对欧洲舆论的了解，这样的说法肯定会引起不适和争议，经媒体一渲染就变成一场风波，如果反-华势力再进行恶意解读……，最后的局面会变得很严重。民意沸腾之下当地政府可能不得不对来自中国的投资加以限制。大家都知道，中国企业在海外发展中最大的困难就在于获得当地社会的认同，从而融入当地社会。” 她接着又说：“当然，姜总刚才用这个词只是想概括现在海外投资取得的成果，我呢因为工作原因稍微敏感一些。在这里也只是给大家提个醒儿，请大家多加注意。” 姜淼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也并没有提出异议。 讨论又继续了下去。 让尹杰最感兴趣的是建材集团宋总提出来的“中资企业海外发展风险防范”的问题。 宋春雨说，随着大量的中资企业走出去，海外安全问题变得越来越现实。这些安全问题包括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所面临的风险也包括商业风险和非商业风险。 她重点列举了其中的非商业风险，一是政治风险，比如领导人变更、政府更换，内部权斗等，会对中企的海外开拓和运营带来风险。二是社会风险，包括骚乱、灾难、流行病。三是法律风险。 她深有感触地说：“我们这些企业，响应国家号召到一个陌生的国家投资，对当地法律如果不熟悉，就会直接关系到投资安全和生活旅行安全。” 尹杰深有同感地点头。在主持人再次点名后，她打开了自己的话筒： “宋总刚才说的话我非常赞同。我在这里提一个说法啊，除了不可抗力可能对投资造成的影响外，很多风险其实都是可以规避的。怎么规避呢？那就是宋总刚才提到的提前调研。在尽量全面地了解了当地情况才进行投资预判，并能针对可能发生的风险制定应急方案，这样可以规避大量风险。至于刚才台下那位说的中介机构选择，我的建议只有一条‘信得过’。但这种信得过并不是基于私人关系的，而是基于信用评估的。” 然后她话锋一转，提出了“文化差异”这一话题。 “我因为工作关系接触过很多国内企业，也服务过一些企业帮助他们投资s国。完成投资后这些企业都或多或少地暴露出来一些问题。我们把这些问题，连同在欧洲其他国家投资的中资企业爆发出来的问题，一起加以整理分析，最后结论就是这些问题都与文化差异有关。” “您说得对，我们公司的外贸比较多，所以为了避免文化差异问题，招聘了很多留学回来的大学生。”一旁的叶高插话道。 尹杰礼貌地向叶高点头答谢，然后接着说： “叶总刚才说到的语言问题是文化差异的一部分，属于比较明显，容易被发现并加以解决的问题。我们th中国的研究表明，海外中资企业面临的文化差异问题有很多种，其中有一部分很难发现，如果提前不做准备，即使遇到了也不容易解决。” 她简单分享了沐霖集团遇到的“血汗工厂”事件，以及江南重工的“第三方机构”事件，以及大家都知道的力行木业案例，当然在其中隐去了公司名字。 “所以说，投资陌生的国度，文化差异是需要引起重视的大问题。如果提前进行市场调研，对目的地国家与投资有关的法律、用工制度、舆论舆情等等进行深入研究，然后再决定自己的投资战略，很多风险是可以避免的，也能大大减少投资后遭遇风险造成的损失。” 她发言完毕后，主持人邀请瀚海电子的叶高发言。叶总首先对尹杰的发言给予了高度的赞赏，并当即对尹杰发出会后讨论合作的邀请。然后才说起了让自己比较困惑与为难的话题： “我们瀚海现在已经在东南亚、南亚、中东、中欧等地设立了销售公司。除了南亚之外，其他地区的发展都还算顺利。现在瀚海计划在欧美设立设计研发中心，借用欧美人才的储备来解决面临的产品设计问题。但今年开始，国家外汇管理局开始对货币进出进行限制，这在一定程度上给我们的投资工作造成了障碍……” 尹杰想了想，决定会后找机会把他引荐给刘东野。他的“智和会”不是鼓励企业发声，帮助企业实现愿望吗？ 之所以需要“找机会”，概因昨天两人刚到酒店，刘东野就被主办方带走了。今天主题论坛期间尹杰有机会从台下仰视他在台上侃侃而谈，除此之外两人几乎就没有任何碰面机会了。 原本打算趁这次出行没有工作缠身，两人好好聊聊呢！ 尹杰悻悻地想。 第一百八十六章 冰雪峰会（三）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一行人三三两两的分头行动。尹杰和叶高一起走到酒店观景台内侧的小沙发区坐下。 瀚海电子是由国营老厂（七五五厂）改制而来的，主要从事测试测量仪器的研制和生产。经过近60多年发展，公司产品已经涵盖稳压电源、电子负载、微波测量仪器、教学仪器、测试行业应用解决方案等五大系列，共四百多种产品。 老板叶高是浙江人，曾经任职七五五厂技术科科长，后来逐步晋升为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董事长。他个头不高、总是眯着眼睛笑容可掬，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 叶高想和尹杰具体探讨的就是瀚海电子在欧洲设立研发设计中心的事。他曾经到g国和i国都进行了实地考察，明白当地企业在工业设计领域的优势，但遇到的一些事儿又让他对当地的营商环境有着顾虑。 “国营企业对外投资时考虑的问题会比较复杂，国有资产不能流失的嘛对不对？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上就非常慎重。”他诚恳地看着尹杰说，“所以有幸今天遇到尹总，我就希望向您请教一下了。” “叶总您太客气了。有什么能帮忙的请您直接说吧！” 听叶高阐述了公司的需求，又描述了遇到的问题后，尹杰笑着对他说： “叶总您这样谨慎是非常成熟的做法。我的建议和刚才会上的一样，您最好是委托一家信得过的第三方机构对几个目的地的营商环境进行调研。因为存在一些偶然因素，第一面的印象未必靠得住，但深入调研就不一样了。经过深入调研，您往往会发现很多当时忽略了的两点，也可能发现一开始没能考虑到的潜在风险。” 叶高：“您能不能帮忙介绍一家擅长这方面工作的公司？” 尹杰：“如果您预算充裕的话，普华永道等‘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摩根大通、高盛等投行，以及麦肯锡、波士顿这样的综合性咨询公司，都能帮您做好这个工作。” 叶高面露难色：“这几家公司的价格都太高了，虽然他们的服务质量肯定不错。我个人是这么想的啊尹总，调研阶段最要紧的应该是数据收集的全面性，而不是战略构建的专业性，所以我觉得这个阶段应该没必要找那么贵的公司来做。好钢用在刀刃上，这么专业的公司应该用到他们最专业的领域去。” 尹杰微笑：“其实现阶段使用这些公司是有好处的。他们的业务触角广，可以同时在多个国家开始调研工作，这对他们是很容易的事。如果您选择分支机构不够多的公司，价格可能便宜，但花费的时间会比较长，而且不同国别的报告很可能会良莠不齐。因为在那些没有分支的国家，咨询公司会选择委托给当地合作伙伴，这样质量很难统一。” “我明白……”叶高摸了摸下巴，突然开口说：“尹总，我听说你们th集团也在很多国家有分支，都哪些国家呢？” “我们公司只在几个大国设有分支，现在有分支的国家是中国、日本、印度、m国，还有欧洲的s国、y国、n国，以及se国。” “在f、g、i国没有吗？” 尹杰笑了笑：“s国就位于f、g、i三个国家的中间。而且s国内按照接壤国家不同分别被划分成f语区、g语区、i语区，这些地区的人们与相应接壤的国家同根同源，工作起来没有什么障碍，所以我们觉得没必要在这几个国家另设分支。” 叶高略一思索，问：“您觉得如果瀚海授权th来做这个调研,您愿意接吗？” “您想要调研的是哪些国家？” “g、i、f、y，还有a国。” 尹杰爽快道：“这样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应该有能力完成，具体要看您的调研要求。不过我提醒您啊叶总，我的收费不会便宜的。” “您能大概告诉我大概多少费用吗？” “这得根据工作量和工作难度来定，比如：多少个国家、多少个项目、调研到什么程度、最后交付的是什么样的成果，等等。这样吧，元旦假期结束后，我会安排同事发给您一份《客户要求清单》，您安排人填写发回来，我们大概就能估算出所需工作费用了。” 她顿了顿又问：“您能告诉我公司计划用于这项调研的大致预算是多少吗？” 叶高想了想，答：“一百万以内吧！” “欧元吗？”尹杰开玩笑问，看到叶高大惊失色她忙安抚道：“我就是开个玩笑，叶总不要介意。” “没关系的。”叶高说，“不过刚才确实被吓了一跳……，国家的钱花出去得很慎重的。……不过我相信您不会漫天要价的。” “为什么呢？”尹杰奇怪道，“今天应该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难道“虎躯一震、四方来投”这种事还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心里嘀咕。 “咱们是第一次见面没错，但我说一个人你一定知道。”他很神秘地笑了笑说，“崔忠明。” 看到尹杰一脸恍然的表情，他接着说： “崔总和我相交莫逆，是他把你推荐给我的。他说你这个人做事扎实认真，只要你答应了的，我完全可以放手交给你。” “那还真是谢谢崔总了。”尹杰笑道，“回头有机会得好好请崔总吃个饭。” 叶高看着尹杰，呵呵笑了。 次日众人拉帮结伙地出门滑雪，尹杰则约了原就认识的福建女企业家钱惠宁找了一间有壁炉的会客室，两人一左一右斜靠在壁炉两边，翻着杂志，聊着商界八卦，喝着冰镇果汁。 这时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找了过来。 “好啊，我看这整间酒店最会享受的就是你们俩了！” 宋春雨笑着走了过来。 尹杰笑道：“喜欢什么活动就做什么呗，我这人没什么运动细胞，又天生怕冷。所以是享受不了雪上飞驰的快乐了。”她打量了一下宋春雨，微笑着说，“宋总也没有去滑雪？难道也是我们的同道中人？” 宋春雨笑了，说：“我腰椎有点问题，所以也不喜欢滑雪。” 她自顾自在尹杰一侧坐了下来，说： “尹总昨天分享了海外投资中存在的‘文化差异’问题，有醍醐灌顶之感啊，恰到好处地给我都提了一个醒儿！“ 尹杰差点被果汁呛到，忙咳嗽几声遮掩了过去，谦虚道：“您太客气了，不过是工作中的一些感悟罢了，如果对您有帮助那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您请教。”宋春雨正色道。 钱惠宁一看两人有事要谈，就打算起身离开。尹杰连忙止住了她说： “您别动，就守着咱们的小安乐窝如何？我和宋总出去谈，一会儿还回来找您。“ 钱惠宁笑了起来，挥手让她快走，自己依旧窝到沙发里。 尹杰带着宋春雨来到观景台内侧沙发区坐下，这刚好是昨天和叶高谈话的地方。极目远眺，窗外远远近近都是墨绿色松林承托着皑皑白雪，郁郁苍翠，“烟叶葱茏苍麈尾“，她心里暗自喝彩，伸手请宋春雨坐下。 “尹总很会为人着想啊！”宋春雨笑道。 “您谬赞了。其实是刚才那房间暖融融的，精力不容易集中。您看……有什么地方我能帮忙，您直接说？” 宋春雨眼光有点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盘起、面容精致，颇具古典韵味的清丽女子，看着那双清明的眼睛，她稳了稳心神，说： “我们公司有计划到欧洲设立第一个分支机构。本来有意向设立到g国。昨天听您分享经验以后，我觉得还想先听听您的意见。” “您客气了，只要您不怪罪我放肆直言就好。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您为什么会打算到欧盟设立分支？目的是什么？” 宋春雨有点奇怪地看着她：“目的自然是销售，您为什么这么问？” 尹杰解释道：“很抱歉我没有说清楚。我的意思是，现在全球建材业最大的市场应该是‘一带一路’沿途那些国家，通常意义上您的重心应该放到那些国家才对……” “您说得没错，我们已经在相关国家设立了销售机构。但同时也面临着来自欧美国家的激烈竞争。我们的一些传统市场，例如巴西，在某些政治力量的推动下，已经开始限制进口了。欧洲市场是我们的业务比较薄弱的地区，可是我们的产品从质量性能方面比较，都并不输给欧美企业啊。所以我们计划逐步开始在欧洲布局，如果能够征服传统保守的欧洲人，我们的产品就哪里都去得！” “如果只是考虑销售，并不考虑产业配套的话，我建议您考虑s国。” “可是s国太小了……” “没错，s国太小了，可是您在s国有机会获得销售机会。其他国家幅员广阔市场大，可如果拿不到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尹杰随即向她介绍了s国的“业务控制中心”模式，并就区位优势、税法、劳动力特点等方面向她做了介绍。 最后，尹杰向她说：“宋总，回帝都以后咱们约一个会议吧？届时详细向您介绍。现在手头没有资料，怎么介绍都会显得空白。” 宋春雨翻看自己的日历，确定了一个时间。却又叹息道：“尹总，我观察下来，您不像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劝您一句，对待同事呢还是和善一些好，多种树少种刺，您说是不是？” 这是几天来第二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了。尹杰笑了出来，问： “您是不是和市规划设计院的龚主任很熟啊？” 她了然道：“是龚主任，还是韩珍，也就是他侄女儿，对您说过我什么了吧？” 她笑了笑接着说：“我都能猜到几分的。不过没关系，宋总，以后咱们接触多了，您自然知道我是什么人。” 宋春雨说：“嗨……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龚主任是我的大学同学，他想把自己侄女儿安插到我这里来，这个面子我不能不给。其实我对他那个侄女儿印象并不好。” “咦？怎么了？您和她见过面？” “见过，感觉有点霸道的，像是家里宠坏了。她自己告诉我你们公司在做s国的招商引资，却又把g国的代表介绍给我，谈得好好的吧，那个孔世龙又突然不见了……” 她有点不高兴地说：“不过，就冲她这种吃里爬外的性子，我就不太喜欢。“ “宋总英明！”尹杰赶紧送上两个点赞，接着又说，“至于把她引进您公司的事儿，我建议您还是仔细考虑以后再决定。” “最起码，您应该和她现在的老板，也就是我老板marco，见面聊聊再做决定吧。” 第一百八十七章 辞职回家？ 从冰天雪地的亚冰城回到帝都，即使窗外依然寒风凛冽，尹杰还是觉得温暖许多。 因为这里有爱着自己的家人啊！ 可是自己的胖儿子看到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像往常那样扑过来抱大腿？反而有点怯生生、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妈妈的晟宝儿。”尹杰换了家居服，又洗去了身上的寒气后，才抱起小尾巴一样跟在身后的儿子，在那嫩嫩的小脸上狠狠亲了几下。儿子柔顺地抱住了她的脖子，小声叫了声妈妈。 “晟儿现在长大了，开始有小脾气了。”何母说。 “真的吗？”尹杰把儿子从怀里掏出来，认真地看着他的小脸。 儿子有点不好意思地扭捏了一下，重新扑进她的怀里，把脸埋在了尹杰的颈弯。 “我儿子长大了啊！” 托着儿子胖墩墩的屁股，尹杰感叹道。 她抱着孩子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试图放下胖儿子未果。又让晟宝儿去拿画书来讲故事，儿子还是丝毫没有移动的意图，只把小脸埋在尹杰怀里不动，竟似离开母亲这么一会儿也都不舍得。 尹杰心里百感交集，她不由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我的晟宝儿，想妈妈多陪陪你吗？” “嗯。”怀里的孩子发出了小猫儿一般的声音，却还是窝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尹杰抱着儿子，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那妈妈不上班了，每天都在家陪着宝宝好不好呢？” “你说什么？是想要辞职回家吗？”过来拿东西的何母听到尹杰的话，惊讶地高声起来。 “没有，只是突然这么想……我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可这样就很少时间能陪着宝儿。妈，我就是看宝儿这样很内疚。” 说着说着，她竟然抹起了眼泪。 “这事儿你和小新好好商量一下。”何母快人快语地说，“家里又没有什么经济压力，你真不想干了也没问题。只要你不觉得可惜就成。” “我同意你妈妈刚才说的话。”从书房走出来的何父附和道。 “您同意我妈的什么话？”何宇新正在此时走进门来，把车钥匙和门钥匙一起放到了门边的陶瓷装饰盘里。 “小尹说她想辞职。”何母还是快人一步说出了口。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何宇新非常惊讶，他很清楚自己的妻子对工作看得有多重。是遇到了什么挫折才能让自己的妻子放弃事业呢？ “我回家以后宝宝就特别粘我……，我觉得好内疚。自打宝宝出生咱们就把他交给了爸妈照看，我自己都没好好尽母亲的责任……”尹杰说着又滴下泪来。 “嗨，如果是这样你就大可不必！辞什么职呢？”何母手一挥爽快道，“谁说你没尽做母亲的义务来的？你不是到哪儿都念着儿子，坚持每天视频？只要你在家不是都天天陪着晟宝儿？难道你什么时候把他推开不管来的？工作缘故不能每天陪他，这是可以理解的。孩子有点粘人是因为年龄到了也是天性，难道就为了这个不工作了？” “你妈妈说的对。”何父也在一旁说，“如果你考虑的只是这个原因，爸爸也觉得完全没必要。平时有这孩子陪着我们，我们能为这孩子操操心，自己的生活也变得很充实很快乐！”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何宁晟小朋友招手： “晟宝儿，别粘着你妈妈。出来坐下，爷爷要问你话！” 儿子从尹杰怀里探出头来。 “晟宝儿，和爷爷说话不能这个样子的。奶奶平时怎么教你的？”何母提醒道。 晟宝儿离开尹杰的怀抱，乖乖走到自己的小沙发上坐下，两只胖爪子扶着膝盖。 尹杰强忍着心里的难受，看着小小的儿子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 “宝儿喜欢爷爷奶奶吗？” “喜欢！” “宝儿希望妈妈丢掉喜欢的工作，回家来每天陪着宝儿吗？” 这个问题太难了，晟宝儿两眼看着自己的妈妈，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尹杰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抱起了孩子，紧紧把他搂在自己怀里，泪水沥沥而下。 何家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何宇新搂住尹杰，三人一起进了房间。 何宇新先是试图把晟宝儿从尹杰怀里抱出来，再好好安慰她，却不想她把孩子抱得太紧，完全无法分开娘俩。 他只好放弃，轻轻抚着她的背说：“亲爱的，别哭了，儿子都被你吓坏了！” 尹杰稍稍松了手，却过了好一会儿才止住泪水。 她泪眼朦胧地做出一个笑容，对瞪大眼睛的晟宝儿笑道： “宝宝别怕，妈妈只是太想宝宝了。妈妈出差的时候天天都在想我们的宝宝……” 晟宝儿懂事地伸胖爪替母亲抹去眼泪，还凑过去在尹杰的脸上亲了一下，奶声奶气地说：“宝宝听妈妈话。” 一股暖流如电击一般传遍她的全身。 她再次把儿子搂在怀里，吻着他的小嫩脸，轻轻地呢喃道： “我的宝儿，我的宝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这么聪明伶俐呢？！” 怀里的儿子觉得痒痒，咯咯地笑了起来。 当晚，在儿子睡熟以后，何宇新问尹杰： “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一下子……” “不是告诉你了？就是像我说的那样啊！”尹杰低着头整理儿子的衣服。 “没有别的原因？” 尹杰摇头。 “真的为了陪儿子宁愿放弃工作？放弃事业？” 尹杰楞了半晌，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那你可真的要想清楚了。现在正是你发展最好的时候，还有很大往前迈步的空间。这个时候放弃，你真不会觉得可惜？” “可是宝儿……” “他粘你一点，这你完全不用担心。反正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送他上幼儿园了，你即使真的辞职在家也只能早晚见面。这么说起来，辞职与否都没多大区别的。” 他看了看仍在犹豫的尹杰说： “你要注意啊，千万不要感情用事。这工作辞了回头可不容易，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你的。你考虑清楚了，免得以后后悔。” 于是在元旦前后这段时间，夫妻俩一直都陪着胖儿子。反而是儿子在粘了亲妈几天后，自己开始主动离开母亲去找爷爷学画，或者和老师学钢琴，甚至还想着到楼下找小朋友。 “你看我说得有错吗？”何宇新笑道，“完全没必要辞职回来陪他不是吗？” “这个小没良心的。”尹杰咬牙切齿。 只是这也确实让她放下了心头的包袱。 唯一让她怀有疑虑的，就是何母的教育方式： “儿子还小呢，正该是天真浪漫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往呆板里教导。”她悄悄对老公说，“你看看那天儿子被训的样子。那么小的孩子，还要坐出军姿来。” 何宇新想了想说：“我可以跟妈说一说。不过我并没觉得儿子呆气死板，该活泼的时候活泼，该严肃的时候就得严肃。这个年纪正是教规矩的好时候。” 他出去了一会儿，何母跟着他一起过来了： “小尹啊，我只是让宝宝和长辈说话要坐端正，没教他坐军姿。是前些日子带他去你三舅家，他看到照片上那些部队的小伙子都这么坐，自己主动学的。他像模像样的还被那几个勤务兵夸了一通，还帮他矫正姿势……” 尹杰无语了。 何宇新后来对他说： “我们家的教育方式就是这样的。你看看我，还不放心吗？” 然而尹杰心里的这个结直到几天后和自己父母视频方才解开。 尹妈妈温柔地对她说：“孩子教育问题一定要沟通好，你要觉得有什么地方不理解呢一定要向你婆婆提出来，老人行事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多向婆婆学习。我们都觉得你的公公婆婆是很有分寸的人。” 尹爸爸则语带严厉地说：“女儿啊，你愿意陪伴孩子，还参加到他的教育中去这是好事。但你一定得知道自己身上的毛病，要有意识地改正才行啊!你公婆辛苦帮着你带孩子教育孩子，你竟然还不满足了？还四处挑毛病？难道只有你说的才有道理？什么都得照你说的来做？你第一次做妈妈又能有什么好经验？！” 尹杰看他气得脸都红了，急忙连声道歉，想让他平静下来。尹爸爸可是有高血压的人呐，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事儿让他这么激动？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尹妈妈也倒了一杯水递到尹爸爸手里，然后用手轻抚着他的胸口，柔声道： “孩子不懂就教她，你发这么大脾气干什么？你看看媚儿都急成什么样儿了？” 尹爸爸喝了两口水，丝毫不为所动：“我自己的女儿，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不把这个弯儿转过来以后她会吃苦头的！” 转头又对尹杰质问道： “晟宝儿难道教育得不好吗？难道孩子现在只亲爷爷奶奶不亲你了？还是孩子被带出来很多坏毛病了？孩子守规矩不好吗？难道你希望孩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这才叫不压抑天性？” 尹杰被训得低头不语。心中暗忖，难道真是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尹爸爸却一定要她拿出个态度来。她只好一边认错，一边承诺仔细想清楚，不再鲁莽行事。 经过这件事，她辞职的心也再次淡了下来。 第一百八十八章 峰会后续 元月四日一大早，尹杰踏着晨光，早早来到了公司。 和以前一样，她在座位放下包以后就来到marco房间，敲敲门打个招呼。 marco看起来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看得出来圣诞假期过得很是愉快。他笑着询问尹杰前往亚冰城参加冰雪峰会的情况，问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见闻可以分享。 尹杰简单介绍了峰会中企业家们关注的话题和讨论情况，又分享了几位企业家的精彩观点。 尹杰略一迟疑，在marco的追问下，还是说了无意中发现龚主任和hanna在搞一些小动作，她把得自几位企业家的消息告诉了marco。 “嗯，居然已经开始联系其他公司了？看来她自己也明白不适合继续留在th了。” marco拍了拍座椅把手，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才转身问尹杰： “就只有这事儿吗？我看你似乎……有些忧虑。” 尹杰迟疑着说： “工作本来就是双向选择的事，当然hanna觉得工作不开心可以要求离职。只是考虑到她平时的做派，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提前做一些准备？” “做什么准备呢？” “marco，我没接触过龚主任，不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我知道hanna报复心很强。这就有一个问题了，咱们的区域规划项目和龚主任绑定得有多深？” 她观察着marco的神色，谨慎地说： “既然智和会的刘总和建材集团的宋总都分别接到了龚主任的请托，想必他很快就会安排hanna离开th中国。” “这倒是帮我大忙了，为什么担心呢？” “从龚主任应对hanna这件事的做法来看，他应该是一个很护短的人。既然他安排hanna离开，应该就不会真心帮th中国联系什么合作。也就是说，我们的规划业务就不能把希望放到他的身上。” marco想了想，脸色有点凝重。 “不仅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甚至还要做一些防范工作。龚主任在hanna的怂恿下会不会做出什么损害th的利益或声望的事？我个人对hanna的职业态度不抱幻想，毕竟她确实已经把潜在的ls项目推荐给g国了。” “龚主任应该不会这么做吧？他是一个明智的人，应该公私分明的。” “marco，您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专业。当然我只是提个醒，试图从最坏的可能性考虑问题和提前做准备。这样的话，如果真的发生不好的事，我们提前有准备就能防止公司利益受损。如果他真像我们希望的那样专业正派，即使提前做出准备也不会让事情变坏。您觉得呢？” marco沉默了，然后说：“我明白了，evita，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也会尽可能提前做好准备。” 尹杰发现他并没有让自己插手的意思，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她越发提醒自己，今后行事一定要注意方式和分寸，避免再次把自己牵涉到尴尬境地。 今日的提醒只是希望marco不会因没有准备被龚主任打得措手不及，从而业务受损并在公司内部受到责难。同为th中国的管理人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今日与marco沟通此事后，一旦自己的预测成真，marco对hanna和龚主任的恶感将漲至巅峰。这意味着hanna以后每次的背景调研都会“很有意思”，也意味着尹杰的工作圈子里将不会再出现hanna此人。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她其实也就可以收手了。 尹杰又向marco汇报了金华集团的情况。marco皱眉道： “我们确实可以向总领馆申请协助的。可是evita，请你务必考虑到金华集团最后落到其他国家的可能性。如果我们一番努力，最后金华欧洲总部还是落到了g国……，那th中国会非常难堪。” 尹杰微微笑了： “亲爱的marco，我当然想过这个问题的。就像我们s国一样，g国的几个驻华代表处之间也遵循着这么一条规矩，只要一个地区的代表和客户建立了深层次联系，则其他地区的代表就应该主动退避，不能互相竞争。” 她笑了笑很有把握地说道： “此前试图通过当地政府介入金华集团项目的，恰好是黑森州。”她点头表示marco的猜测没错，“就是前一段时间和我接触，希望我加入他们在帝都代表处的黑森州。我恰巧知道，黑森州驻帝都代表处的首席代表，那位孔世龙先生，现在正处于停职状态。” “他有没有可能已经通知了其他州的同事去接盘呢？”marco问道。 尹杰轻轻摇头： “根据我对这位孔先生的了解，他不会轻易把成果拱手相让。如果猜测一下他会做什么？我倒觉得他有很大可能会把这个项目当做一个筹码，借以和其他州谈判，跳槽到其他州去。” “所以，现在刚好是个机会？”marco凑了过来。 “恰恰好的机会！”尹杰轻笑。 “ok，那我们就一起努力，看看能不能抓住这个机会！我来帮你约见总领事，并申请总领事接下来给予协助。”marco一槌定音。 回到座位后，尹杰惊喜地发现alexander回来了。 alexander，中文名董山，他是和rachel、nichole同一批进入公司的。只是在一起完成了两个咨询项目后，他就因家里出事而不得不请了长假。 “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尹杰问。瞥眼看到他手臂上缠着黑纱，就安抚他说： “节哀顺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别客气啊！” alexander眼眶有点红，但还是面带微笑地说： “谢谢您。我父亲走得很安详。他去世前叮嘱我一定要好好工作……。我还得感谢marco能破格给我这么长的一个假期，让我有机会伺候老父亲最后一程……”说着差点掉下眼泪来，话音中也带了哭腔。 “marco正好在办公室，好像并不太忙。你确实应该过去说声谢谢。” alexander走后，hanson看着他的背影，有点不屑地说： “糊涂蛋儿一个，连该谢谁都搞不清楚。要不是evita去帮他争取，他能休这么长的假期？还是做梦比较快！” 尹杰伸手止住了他。让flora和rachel把团队所有人都带到会议室去，刚走到会议室，alexander也跟了过来。 她用提前做好的ppt向大家分享了这次冰雪峰会的见闻，然后首先介绍了ls方面的潜在项目，除了金华集团和建材集团之外，还有两个公司也表现出了投资欧洲的意向。flora随即把这几个项目分了hanson和isabe各两个，让他们做简单的背景调研。 等她分配停当了，尹杰问： “为商业部“走出去”培训准备的教案，豪森州总部的审核过来了没有？核心部位有重要修改吗？” 说起这事儿flora就有些头疼，她抱怨道： “这已经是第三次修改版了，至今审核结果没发回来。前两版根据他们的要求删掉了案例分析，可没有这些培训效果肯定打折扣的！” 尹杰低头想了想说： “你把几次来回的记录捋清楚，几次修改的部分做出对比表来给我，下午咱俩和marcus约一个会议。” “只约marcus？christoph不约吗？” 尹杰皱眉看了她一眼：“这……应该由marcus决定。” 看着flora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决定找机会私下聊一下。下属的个人生活她一般不干涉，但前提是不能把工作环境搞得乌烟瘴气。 此外，尹杰也不希望flora这个唯一的老部下莫名其妙栽跟头。 尹杰整理了心绪，又向众人介绍了瀚海电子项目，让rachel修改《客户需求征询表》给叶总发过去，并顺便和叶总秘书约个时间，两人一起过去拜访。又让她盯着行政督促招聘……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几个人打算离开时，她开口把hanson留了下来。 hanson似乎很明白她为什么留下自己，没等她开口就急忙说道： “evita，我只是有点看不过眼。这本来就是alexander不对，整件事明明就是你在帮他，为什么他连个谢字都没有，反而去感谢marco呢？而且……” “而且什么？”尹杰问道。 他机灵地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而且现在我已经是公司副总了，他应该自觉地和我保持一致，对么？” hanson不说话了。只是他面上的表情证明尹杰刚才说的都没错。 尹杰叹息了一声说：“hanson，我觉得你的心思有点偏了。” hanson愕然地抬头看尹杰。 尹杰告诉他：“th中国并不是那种派系林立，不拉帮结派就活不下去的地方。所以我们不拉什么小团体，好吗？”她温和地看着hanson说：“至于其他人是不是在拉小团体我们不在乎，但我们自己立身要正，我们不拉帮结派。明白吗？” hanson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雀跃地点头。 尹杰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想偏了。对hanson的观察还没有结束，只要他现在不给自己惹麻烦就好。因此接着说： “所以，我帮alexander争取假期是我身为上司应该做的事。假如marco不同意我的提议，alexander也休不了假，所以他去感谢marco是很正常也很正确的一件事，明白吗？” hanson又回复了恭敬有礼，说：“明白了evita，我以后不会再随随便便乱说话。” 尹杰满意地点头。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华志的问题（一） 今天的视频会议只有marcus一人参加。 他带来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华志集团设在豪森州的子公司huatechag.，出现违规操作并被人举报了。 经huatech公司内部员工举报，公司内部现在有超过20名中国工程师从中国总部派遣来到豪森州，使用的是旅游签证却在s国全职工作超过了3个月，不仅没有在移民部门登记，更完全没有申报税收！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指控，处理不当必然会对huatech未来的经营产生巨大的影响。可是很诡异地，尹杰心中竟似乎有一块大石缓缓落下。 去年陪徐志强在豪森州考察并参与谈判的时候，尹杰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丝担忧，她很担心这个中国企业会采取什么“民间智慧”来钻空子，原以为问题可能会爆发在短期签证的申领上，……。 “marcus，州里已经决定了吗？怎么处理huatech？” “州政府责成th集团做事件调查。huatech的负责人居然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样做是违法的” 又是“民间智慧”啊！可惜这一套行不通，只可能更加坏事！ 尹杰解释道：“当日……” “我知道，我知道.......。当日我也在场，其实我们都对华志考察小组做过全面介绍的，而且他们并没有语言障碍。” 老先生脸色有点严肃，他对尹杰说： “evita，这是你引进的项目，你对此负有有责任。” 他接着说：“我希望你尽快与华志集团好好协调一下，搞清楚事情的原委。这样方便我们接下来做一些协调工作，尽量完满地解决这件事。” “公司里对于处理这件事有想法了吗？和州里讨论过没有？” “th不建议把huatech这个案子提交联邦信用中心。毕竟huatech有很大的国际影响力，他们选择豪森州设立财务中心也是看重s国的金融政策优势。况且这是一个刚刚落户到豪森州的新公司，对诸多政策需要更多一点事件去理解和适应。我承诺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如果他们并不是明知故犯，争取不进行信用处罚。我们想要的方案是要求他们补交全额税款，并按规定上限交付罚金。但是evita你要知道，这个方案最终获批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这家公司确实没有真正理解这项政策，没有认识到这个错误的严重性，需要证明他们并非故意挑战法律的权威。否则的话……huatech肯定会被提交联邦进行信用处罚，其他的处罚也一项少不了。” 尹杰心情很沉重，她突然记起来负责与huatech沟通的协调员正好是christoph…… “christoph怎么样？他……没事吧？” “christoph已经被暂时停职了。无论huatech是有意违规还是无意违规，他都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marcus很郑重地对尹杰说：“evita，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来查证此事并提交报告。而留给你的时间，……只有3天。evita，我想你不会让我们失望的，对吗？” …… 徐志强现在人在y国，尹杰好不容易才辗转和他联系上。 当尹杰问及此事时，徐志强显得很震惊，他很惊讶地说：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儿？evita你确定？……那好，我马上就过问这件事！” 一天后，尹杰再次电话徐志强。说实话她心里并不是不紧张，她非常担心徐志强也如同大多数民营企业那样，遇到问题就避而不见。 “冷一冷就过去了”这无疑是天下最大的谎言了。故意回避只会让事情越变越糟的。 幸运的是，电话接通了。 在她询问之下，徐志强沉默了半晌，对尹杰说： “一共五张工作签证，确实不够用。” 尹杰扶额：“徐总，咱们一开始就谈过这个问题了，而且也已经找出解决方案了不是吗？” 徐志强说：“总部按你说的方法循例申请了，但短期居留证一直没申请下来，所以才出此下策。” 尹杰奇道：“短期居留许可是最容易批下来的，怎么可能会申请不下来？徐总您知道什么原因吗？” “具体情况不清楚，您找国际中心的张浩震副总经理了解一下？以后与派驻有关的所有事都直接找他！” 尹杰发现徐志强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丝不耐烦，但还是很真诚地说： “徐总啊，huatech将来要在s国开展的工程项目，归根结底都会是政府项目。huatech将来要开展的财务融资服务资格，应该也需要s国政府的信用背书……，总之，本地政府的支持对于huatech的未来发展是很重要的，您说对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徐志强的语气冷了下来。 “徐总您别误会。都是中国人，我陪着您到豪森州考察，陪着您和各个机构谈判，我对华志项目是有感情的。所以，我不忍心看着huatech因为这样的错误越走越远，那会让大家从前的努力都毁于一旦！这是我绝对不想看到的！” 她接着说：“我向华志提出的任何建议，绝对都是基于华志立场做出的。现在我只想向您强调一下s国的信用管理。这次这个事儿如果处理不当，huatech会被提交信用处罚，它的信用记录上会落下‘不遵守法律法规’的污点。这是很严重的，况且s国政府从来不和有污点的公司合作，绝不会把政府项目交给有污点的公司开发，更加不可能会为污点企业做任何的信用背书。” 电话那头沉默了。停顿半晌，徐志强才说： “您的解决方案？” “我得先了解清楚真实情况，才能提交报告并和总部讨论解决方案，看怎样能帮huatech把损失降到最低。您可以相信我，th集团一定会尽全力为huatech辩护，并尽量避免这个案子提交联邦信用中心。但是，要提出令州政府满意的处理方案，前提就是透彻了解事情始末，我作为ls中国负责人才能提交令人信服的事件报告。所以，我需要和真正有权决定员工派遣的负责人好好谈谈。还有，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发生这种误踩雷区的状况了！” 徐志强还是让尹杰找张浩震副总经理，并很快报出来他的电话号码。然后才对尹杰说： “尹总很抱歉，我们都没有想到此事的后果如此严重。希望不至于给您和您的同事带来太大负面影响。” 尹杰说：“影响肯定是有的。我的同事已经被停职了……，此事我和他都无法辩驳，毕竟我们的工作做得不够细致，理当承受后果。” 徐志强沉默良久后再次道歉，然后才挂断了电话 电话拨通之后，电话那头的张浩震副总语气倨傲，先是拒不承认，然后开始踢皮球，要求尹杰和他手下一位姓侯的部门经理联系。 一旁的flora眼带担忧地看着尹杰，用眼神无声地问她应该怎么办。 尹杰语气不急不缓地说： “听徐志强总的意思，您是负责华志集团海外人员派遣的负责人，现在看来竟然不是？也罢，既然您本人实在做不得主，或者我直接联系孙长芳董事长会更有效率。董事长一定会明白此事的重要性，也肯定能明白此事处理不好对华志在欧洲的发展会有怎样严重的影响。” 对方停顿了一下，冷冷地问： “尹总您什么意思？是在威胁我么？” 尹杰笑了起来： “原来您能听明白呀！”她语气坚定地说：“华志集团战略委员会的几位老总，我都有幸拜会过。我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方式，也有幸得到过他们的认可。这几位当中任何一位都清楚我尹杰从不无事找事，他们当然也知道，如果我说此事严重的话，此事就一定很严重！” 她语气坚定地说： “我想，他们当中任何一位都会重视我尹杰的态度，不会和我打哈哈！” 电话那头静了几分钟，随即传来张浩震与另外一人的低低说话声，似乎是让他把什么会议推迟十分钟。 “好吧尹小姐，我特地为您推迟了会议。现在请你详细说说清楚这件事。” “需要由我说清楚？”尹杰冷笑道，“原来您公司二十名工程师在豪森州用旅游签证工作四个多月的事，您竟然完全不知道？” “尹小姐，您究竟想不想解决问题？还是说只想到我这里找野火？” “您说这话真是太有水平了！我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找您协商解决方案，您先是打算踢皮球，后又诬陷我找野火……，看来您毫无解决问题的诚意啊。我想最好还是直接找董事长去谈这事比较好！” “随便你吧！我还真他妈不信这个邪！”对方重重地把电话挂断。 第一百九十章 华志的问题（二） “evita，怎么办哪？”flora担心地问，“这事儿如果解决不好，huatech自然会落下污点，christoph受到的牵连会很多，对您也会有不好影响的啊！” 唉！女生外向啊！尹杰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瞥了flora一眼，点点头并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的手表。flora一时也不再作声。 看着时间过去了3分钟左右，尹杰打开了会议电话的拨号键，却不主动拨号。 这一番操作让flora隐隐约约有了猜想，她拿出手机准备录音。突然，尹杰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尹杰一边在会议电话上拨了自己手机的号码一边接通手机，“您拨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很快响起，她对flora使了一个眼色说：“几分钟了，怎么还在占线？你去查一下孙长芳董事长的号码，是不是号码错了？” 看着尹杰的眼神，flora应了一声，起身弄响椅子却又悄悄坐下。 “喂，哪位？”尹杰把手机免提打开放到桌上，顺便翘起拇指给flora点了个赞。 “尹小姐，我是华志集团的张浩震。”电话那头传来张浩震的声音，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趾高气扬。 “您好，张总？还有什么事？我正在给孙长芳董事长打电话，一直忙音还没打通。” “尹小姐，我看这事儿就不必麻烦董事长了，我们之间讨论解决就可以了。” “哟？真的吗？您现在有权限了？我记得您刚才说这权限在您下属手里？” “咳咳咳……”电话里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尹小姐，我刚才主要是手头工作太忙……也是我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不够，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请您多担待！” “既然如此，您是不是应该先为刚才的态度向我道歉？” “……尹小姐，对不起！” “我是th中国的副总经理，也是ls在中国的负责人！” “……好的，尹总，对不起！” 尹杰停顿了一会儿，然后说： “咱们言归正传吧。张总，您当时做出这个决定是基于什么原因呢？” “我们在豪森州的公司huatech设立以后，ls就帮助huatech牵线了一个项目，是联邦经济事务部的广域网光传输项目。虽说项目规模不算大，但只靠获得工作居留权的那五个人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而本地新招收的员工也暂时派不上用场。” “huatech设立之前，我记得和徐总讨论过工作居留权问题的对策。因为工作居留许可的管理是联邦政策，不可更改的。所以徐总同意使用短期居留许可来弥补这个缺口。” “我们申请了短期居留许可，但没有申请下来。” “怎么回事？请您仔细把情况说一遍。” …… 据张浩震说，此事的关键还出在德勤身上。 每年年底，联邦政府会按上一年度各州短期居留外国人的情况，向各州签发出相应数量的短期居留许可。换言之，豪森州能够分到手的许可证数量是有限的。然而从尹杰的角度看，保证huatech得到足够数量的许可应该不是难以办到的事。 然而，去年底开始申请时，德勤一次性帮华志集团申请了八十张短期许可，这达到了豪森州一年配额的50%…… “你们只需要20个人不是吗？为什么申请80张？”尹杰觉得不可思议。 理论上每个企业有两次申请短期工作许可的机会，实际上真正的名额分配在第一轮就完成了。也就是说，真正意义上每个公司只有一次申请机会。一旦第一轮的申请被驳回，就只能寄望于其他公司“手下留情”了——第二轮能拿到多少，取决于第一轮后还剩下多少空白许可。 如果华志集团的工作人员出现这种失误是可以理解的，毕竟huatech初来乍到，不熟悉s国的法律和相关规定。但德勤这样的公司出现这样的失误可就太不应该了。 “他们也是出于好心。”张浩震含糊道。 “好心？这叫做‘无知’。您知道吗？就因为这次无知，huatech可能在联邦信用中心留下污点。一旦有了这样不遵守法律法规的污点，今后huatech在s国不可能再拿到任何政府项目了，因为政府不可能与污点企业来往。你们的工程还要不要做？huatech为集团在欧洲各国的分支机构提供的融资服务也会被影响，因为s国政府绝对不可能为污点企业做信用背书！您别忘了，huatech做金融服务的执照可还没有批下来！” “有那么严重？”张浩震仍有些不以为然，“您肯定有办法帮华志的对吗？” 我去！这人狂得没边儿了！ 尹杰心里生气，语气却还保持着平和： “实话实说，我不确定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因为huatech的负责人号称他并不知道这项规定，我的同事，那位负责huatech的协调员，现在已经被停职了！我很快也面临追责！” “真这么严重！”对方吃了一惊。 尹杰继续悲观地说： “华志是我一手引进的，为huatech协调政府项目以便于做出信用成绩，这也是我大力促成的……，说实在的，受到这件事影响的远远不只我和那位同事……。好了，现在谈回到华志，这事处理不好，一旦huatech被报送联邦信用管理中心，势必落下污点。那么，徐总和我在huatech设立初期努力争取到的优惠政策很快就会失效……建议您仔细看看当时签下的《投资协议》和《承诺书》，里边都有写的。” 对面传来了翻东西、说话，以及敲击键盘的声音。 半晌，张浩震有点疲惫地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您难道没看过这两份文件？很明显您是知道这项规定的。” “我看过，不过……应该可以通融的，是吧？您今天既然亲自打电话过来了，您一定能帮忙的，是吧？” “很抱歉，我刚才说过，我现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能做什么。”尹杰说，“我今天给您电话的目的是了解情况。了解清楚之后要形成报告递送总部。我和同事的前途与这份报告息息相关。” “一定有办法的，请您想想办法！” “我最后请您清楚诚实地告诉我，一次性申请80人究竟是德勤的建议，还是您，或其他人坚持做出的决定？” “好吧，是我的决定。”张浩震很光棍地说，“华志在国外影响力很大。您知道，在有些国家，只要我们坚持主张，基本上都能够得偿所愿。所以……我以为在豪森也这样。” “我明白了。我这就和总部联系，看怎么处理这件事！” “请您……一定要帮忙！” “我会尽力的张总。您看啊，我们作为政府代表，愿意帮助企业发展。但是，企业也应该尊重我们的付出，对不对？” “先前的事确实是我不对。尹总，我真诚地向您道歉！” “我和总部商量出结果来会马上告诉您。” 挂断电话之后，尹杰转头就看到了flora的星星眼。 “有没有问题？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旁听？” “知道的，您想尽可能再带带我。不过我确实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 尹杰转身面对着她： “首先，为什么不给孙长芳董事长打电话？您怎么知道他很快会打回来？毕竟他先前那么无礼。” 尹杰点点头说：“不给董事长打电话主要是为了徐总。豪森州机构是徐总亲自谈判建立的，出了问题，徐总第一个跑不掉。其次，这件事的重要性还用不着孙董事长操心。” 她喝了一口水，笑道：“至于张浩震，你没听出他的外强中干吗？甚至于一次性申请80个名额，我确定是他干的，只有他这种性格才干得出这样的事！” “第二个问题，marcus那边已经表明我们可以做工作了，为什么您还吓唬他？” “那是为了将来。”尹杰很头疼地说，“你也看到了。自恃华志科技影响力大，他根本就没把我们看在眼里。如同这次，出了问题他就把徐总顶到前边……对付这种人，不让他狠狠吃一个教训他是记不住的。华志很优秀，为huatech的将来计，一定要把这件事的不良后果说透彻了，才能帮助他们引以为戒，以后认真对待所在国的法律和地区规定。” “我好崇拜您！即使在他那么无理的时候都能控制自己的情绪。”flora星星眼。 “这说到点子上了。你现在比几年前成熟多了，但有时还是急躁，容易发脾气。flora你要清楚，在商场上首先要学习的不是专业知识，而是管理自己，其中也包括管理自己的情绪。” “所谓情绪管理，并不代表永远不能发脾气，而是要控制情绪释放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说，应该把情绪当做你的一种工具，在能够发挥效果的时候才去使用它，以期达到更好的效果。不加选择地释放情绪是商场大忌，很容易被对方看穿你的底牌，从而使自己陷入被动。” “我明白了。” “真明白还是假明白？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金华集团（一） 尹杰和flora住到了科学城的保利假日酒店。选择这间酒店最大的好处是距离金华集团比较近，车程一刻钟的距离。缺点则是距离地铁站稍微有点远。 这家酒店是洲际酒店集团管理的商务酒店。环境很好，毗邻奥林匹克体育中心、国际演艺中心、网球中心、羽毛球培训中心等，四通八达的。 酒店的房间干净舒适，一切恰到好处。 两人匆匆洗去了一路的疲惫，flora一下子就蹦到了靠门那张床上。 “evita，这床好软！”她翻个身平躺下去，“整个人陷进去了，好像被什么抱着一样。” “好了好了，起床吧孩子，下午还有工作呢！”尹杰没好气地看着这个瞬间减龄20岁的大儿童。 从大大的窗户向外看去，视线很宽广，可以直接看到保利发展大厦那美丽的轮廓。向下看去则是一派繁忙的珠江。可以想见，夜晚时分从这里看珠江会更加美丽。 两人稍作整理就前往酒店的中餐厅解决午餐。这间餐厅“广味”很浓，服务员态度温和有礼，把两人引到了座位后还为二人铺上餐巾，配齐餐具。在她的介绍下，尹杰点了一份黑椒牛柳粒、一份紫薯山药、一份空心菜，还有这里很有名的五叶神功夫汤。 …… 下午四点，两人按marco帮忙预约的时间，来到了总领事官邸。 总领事albertmartin是一位很有学者气质的外交官，他身形稍微有点肥胖，一头白色的卷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近视眼镜。 尹杰向总领事先生介绍了金华集团的情况，martin先生笑着说： “这件事th中国的marco已经跟我谈过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你们针对金华集团的工作已经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总领事先生，我们对金华集团的工作已经比较到位。如果没有这次来自政府的导向性意见，我想我们有信心说服金华集团把区域总部放到豪森州。” “有多大希望？您怎么证明？” “我曾经拜访过金华集团很多次，与董事长、总经理、分管投资和分管技术的副总经理，以及负责国际营销的部门总经理，都建立了良好的私人关系。” “私人关系和业务决策并不一定直接相关。” “您说的很对。我和这些管理人员曾进行过深入探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在此之前他们对于落户豪森是有很大倾向性的。” “那么当地政府为何要求他们前往g国呢？” “具体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我想，或许是因为这些官员对s国的情况不够了解吧！当然，也可能他们对g国的情况太过于了解。” martin先生笑了起来： “evita，您的话非常有意思。” “啊，总领事先生，我更希望听到的是您称赞我的话很有意义，而不是有意思。” martin先生大笑起来。这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一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对他说： “夫人想知道客人什么时候会过去？” “好吧，我让michael查一下我的日程，挑出合适的时间窗给你发过去。”martin先生应允道，随即又笑着邀请两人： “咱们现在就过去吧，我为你们介绍一位优雅的女士。” 他的太太oliviamartin，个头很高，一头黑色的卷发。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依然优雅自信、美丽动人。 看到她，尹杰终于明白了一句话的意思：二十岁活青春，三十岁活韵味，四十岁活智慧，五十岁活坦然，六十岁活轻松，七八十岁还能成为无价之宝。 olivia优雅地把几人引至餐厅，餐厅的灯光明亮但很柔和，呈微微的暖色。窗边挂着白色的抽纱窗帘，上面是雪绒花的造型。这时，工作人员说其他几位客人也到了，请总领事和夫人过去迎接。olivia歉意地对尹杰笑了笑，让两人随意参观。 被邀请参加官邸晚宴对于flora来说还是第一次。她兴致勃勃地对餐厅的各项摆设逐一观赏，间或还征询尹杰的看法。 回忆刚才走过的几个房间，尹杰觉得这间餐厅的s国特色是最为鲜明的。墙面上挂着一架精美的s国布谷钟和一幅描绘冰川快车的油画、窗帘是英斯堡的特色抽纱窗帘、餐边柜的架子上则是布里恩斯的木制手工艺品。 再看桌上，白色桌布看起来很简单却相当有质感，金色蕾丝餐垫更是华美。杯子盘子均采用了造型简洁但相当漂亮的骨瓷。 “美食美器啊！”尹杰叹道。 “什么意思？”flora问。 “olivia可能来自法语区，或者说她就是法国人。” “为什么这么说？” “还看不出来？这可是典型的法式精致啊！” 法式精致通常都和“美食美器”联系在一起。法国女人向来追求高品质生活，在他们看来，招待客人从来就不是提供好吃的食物那么简单。在她们的家里，艺术风味体现在方方面面，陈设的艺术品虽不一定价格昂贵却都精致典雅、恰到好处。 这时，martin夫妇陪着两位客人走了进来。先向两位介绍了尹杰，又为尹杰一一做了介绍。 身着黑色西服手拿风衣的是广东省材料技术协会的陈明曾秘书长，那位穿蓝色呢子大衣的则是电子协会的郭荣会长。 在两人的招呼下，众人纷纷入席。 工作人员为大家倒上了香槟。尹杰发现面前的郁金香杯中盛放的香槟呈现特别的浅金色，她拿起杯子深吸一口气，惊讶道：“路易王妃？” “您知道？这是水晶香槟。”olivia很是惊喜，美目中闪动着艳丽的神采。 “路易王妃”香槟出自建于17世纪的路易王妃屋酒庄，是最高级的香槟之一。这种有绚烂气泡的饮料被称为法国女人妩媚性感的代表。 olivia指着旁边的黑色鱼子酱说： “喝香槟有两个小窍门：草莓能激发香槟的香气;香槟与鱼子酱的搭配作开胃菜则风味绝佳。” 尹杰依言食用，发现当鱼子酱在齿间迸发出鲜腥的时候，浅饮一口香槟，那抹腥味竟然很快转化为鲜甜…… 当晚的菜品特色为中西结合，有淮南山药泥、海椰花胶鸡、揽豆蒸鲽鱼等，也有s国特色的菜品，例如papevaudois，是用s国特产的生猪肉香肠与蔬菜一起烹制的。当然还有cholera馅饼，也就是前文描述过的霍乱饼，是一种味道香浓的蔬菜馅饼，里边“内容“很多，有韭葱、土豆、奶酪、洋葱、苹果，听着很怪，但吃起来却很好吃。 “为什么叫做霍乱饼呢？”陈明真问道。 “1830年霍乱流行，人们不敢出门，就把家里的东西全都做成馅饼烤制，意外发现很好吃，所以就叫它‘霍乱饼’来纪念那段黑暗的日子。”martin先生解释道。 话题五花八门，有人问起了olivia的工作。 martin先生带着一点歉疚说，夫人曾经是卢桑大学的大众传播专业硕士，婚前是当地电视台的记者兼主持人。 “因为嫁给了我，所以她离开了自己喜欢的职业，跟着我前往不同国家任职。” olivia含笑讲述了随丈夫各国任职时的见闻，含蓄而优雅地把话题逐步转移到了广东省的风光上来。 饭后，几人来到起居室，一边品尝着olivia调制的助消化花草茶，一边继续着先前的话题。 尹杰的目光被起居室墙上的大幅油画吸引了。 画中的景象是，繁花盛开的花园里，一位精神矍铄腰板笔直的白袍老妇人，正顾盼着身边的花朵，似乎在犹豫应该摘取哪些拿回居室做装饰。 olivia善解人意地说： “那幅画是奥米耶特大师的作品。他是s国一位很有名的现代主义画家，被誉为‘色彩大师’。他一生之中相当长一段时间住在阿尔高。很可惜他的很多作品在一场大火中被烧毁了。我非常幸运得到了这一幅。” 她凝视着那幅画，轻轻地说： “它让我想起了身在沃尔州的母亲，她也喜欢这样白色而式样简单的衣裙，头发挽起来，每天一大早就到花园里采花，用来点缀每一间屋子。” 尹杰发现三位先生已经聚集到窗边讨论其他话题去了，她很想打断olivia现在略显伤感的情绪，就叉开话题道： “亲爱的olivia，您的身材保持得真好，皮肤状况也不错。能传授一些身材管理或者皮肤管理的秘笈吗？你知道，我经常为自己容易发胖而发愁，不得不舍弃了很多美食。” olivia笑了起来，她分享了自己的养生秘诀： 首先就是补水。为了能及时排出体内毒素，使皮肤状态保持良好，她每天都大量喝水，并且通过服用huebner来补充铁质。 其次就是运动。 “比起上健身房，我更喜欢走路。你知道吗？我们在穆太尔的公寓楼是历史遗迹，非常漂亮，但没有电梯。我们平时上班都用走路的，只有出去度假的时候才开车出行。你看，爬楼梯，打扫房间，走路去办事，我身边的人都不会去健身房花钱，体型却个个非常好。” 她感叹道： “现代科技给人们带来了方便和速度，但也剥夺了很多天然的锻炼机会。” 她说，自己现在每天早晚两次会出去散步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至于打扮，olivia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她并不崇尚名牌，她的很多衣物和配饰都是从街边小店里淘来的。 尹杰看着她身上华丽的金绿两色印花长裙和脖子上那一串晶莹的祖母绿项链，感觉有点不可置信。 她似乎看出了尹杰的心思，伸手拉拉裙摆道：“这个，在巴什尔的古城小店里买的。”又抚着脖子上的项链道：“苏立克拍卖得到的。”又伸出手指展示着那枚黄钻的古董戒指，“这是martin家的传家戒指。” 尹杰明白了，olivia擅长打扮是因为她天生具有，或者说长期熏陶而来的艺术品味，因此她可谓自带风格。 优雅的打扮可以仿效，但品味和气质却是别人学不来的，其中带着坦然的生活态度：优雅地生活，优雅地老去。 “关于年岁渐长，您怎么看？”flora不合时宜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olivia看尹杰瞪了flora一眼，轻笑着说： “没关系的evita，我并不忌讳这个话题。人人都会变老，这并不可怕。到了一定的年龄，有了职场、生活经历，还有了经济积累，成熟的女人会从里而外散发出一种沁人心脾的魅力。女人一生都可以很美。” 第一百九十二章 金华集团（二） 从总领事官邸返回酒店的一路上，flora显得很是兴奋。 尹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身在职场还能保持天真，多难得啊！她不禁自心底发出一声喟叹。 flora发现她的表情很是淡然，担心地问她是否身体不适。尹杰否认了，只是淡淡地说： “回酒店再说吧！” 回到酒店后，尹杰让flora整理今天的memo，自己却走上房间一侧的小阳台打电话。 她分别给金继祥，marco，何宇新都打了电话，说了说今天的情况。何宇新则是视频，手机屏幕里晟宝儿亲亲热热叫妈妈，却险些把她的眼泪给叫了出来。她拿着手机慢慢转着拍摄周围的景致，又向儿子承诺，“以后一定带上爸爸和宝宝一起来玩。” 回房间以后，flora已经完成了案头工作，问尹杰： “evita，您今天好像很不高兴？” 尹杰问她：“这一次到广州，我为什么不带isabe和hanson，偏偏带上了你？想过没有？” “因为我经验比较丰富？”flora猜测道。 尹杰摇头：“如果是这个原因，不是更应该带新人过来历练？” “那……？”flora有点茫然。 尹杰失望地转过身。 “难道是为了给我引荐关系？”flora眼前一亮。 尹杰转身：“如果我告诉你正是如此，你打算怎么做？” flora显然是愣住了。 失望之余，尹杰不由反思起自己的带人方式来。看来自己确实把flora保护得太好了，使得这个孩子对自己的依赖那么强。 或许uri说的对，是时候把她们放出去经历一下风雨了。受不得风雨的娇花弱草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自己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告诉我。如果你干了这么久都抓不到重点，说明你确实不适合做这个岗位，回帝都之后我会给你调个单纯一点的工作。” 她丢下这句话就自顾自洗漱去了。 flora愣了半晌，沮丧地坐到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又蹦了起来，抓过一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 待得尹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她很开心地举起那张纸展示上边刚画出的思维导图，对尹杰说： “evita，我知道了。您给我引荐关系，是因为以后打算让我负责ls工作，所以才带我过来见见人，方便把一些重要关系顺利转移给我。对不对？” 不及等尹杰点头，她又说：“这种情况下，我首先需要对交接的客户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增强她们对ls的信心，所以，我需要着重体现出专业度。另外，对于ls而言，我需要稳稳地接过这些关系，同时把相关利害关系梳理清楚，这样以后要用的时候可以随时取用。“ 尹杰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总算有点感觉了！提醒你一点啊，对客户，除了展示专业度之外，还需要适当体现出你的细心和真诚。” 她接着问： “你想想今天在总领馆自己的表现，有没有体现出ls项目掌控人的能力或气度？！” flora想了想，低下了头说：“我第一次到这样的大人物家做客，所以……，我错了！” 尹杰看着那低垂的小脑瓜儿，真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我看你是把出差当旅游了！工作的时候居然能无所顾忌地放松？总领事是我们工作的盟友没错，但同时也算是体制内的客户。我们的言行会影响着他对ls项目发展前景的判断，从而影响他对我们的支持力度。你觉得今天以后，总领事夫妇俩和两位协会领导以后会怎么看你？” “觉得我幼稚，没见过世面。” “没错，但是他们会认为你作为nobody是可以被原谅的。flora，你浪费了大好的表现机会，在重要盟友和客户面前把自己定位成了nobody！枉费我一番苦心！“ flora居然一点没有羞愧或生气的感觉，小鸡啄米一般点着头说： “evita我知道错了，以后无论何时，我都会事先想想清楚。不会再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事。我以后一定好好表现，把他们的既定印象改变过来。你放心，我有信心的。” 尹杰欣慰于她的大神经。然而也不由可惜。就因为今天表现不佳，flora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损失不少机会。 事已至此，让她过于沮丧也于事无补。尹杰没有把这番话说出口。 …… 第二天，尹杰及时联系总领馆和金继祥，几个来回后，敲定了总领事拜访金华集团的时间。然后又带着flora到事先约好的企业拜会。 傍晚，她留下flora整理memo，自己与金继祥驱车前去拜会身为书记的大秘邹鹏。 金继祥选择了市郊一家名为“兰园”的私家菜馆会面。 “为什么选这里呢？” “这是邹大秘要求的。” “难道……?”尹杰好奇道。 金继祥挤了挤眼睛，不说话了。 这个地方尹杰从没有来过。院子看起来不小，外表看上去极为普通，门楣上“兰园”二字是飘逸的行草。 金继祥展示了一份请柬，就把suv直接开进了门。 下车后走几步拐个弯儿就看到一个散布着零星荷叶的池塘，边上怪石嶙峋，一座木桥曲折蜿蜒地约过池塘，通向假山后那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楼。 推开楼门进去，迎面两位眉目如画的孪生姐妹，都穿着浅蓝色绣兰花的丝绒长旗袍。虽然身高体型样貌几乎一模一样，但两人还是有区别的，一是两人的发髻一偏左一偏右，二是左边这位的眉心里有着一颗朱砂痣，而右边那位则在右眼角有着一颗黑色的小痣，三则是两人旗袍上绣的兰花，一为春兰，二为夏惠。 两人异口同声：“金总，您好，欢迎您今天光顾。这位是？” 尹杰惊诧间，金继祥介绍说：“这位是th中国的尹总，都是朋友。” 两人笑起来就更像一双姊妹花了。左首那位眉心朱砂痣的女孩介绍自己为“春微”，是姐姐，右边那位则叫“夏雨”。 春微主动引着二人前往三楼。 “主任来过电话，请两位稍微等他一会儿。” 负责三楼的是一位长发盘在头顶的女孩，她自称为“流觞”。 流殇看起来年龄不大，约莫22-23岁，举止却很沉稳。她的浅紫色旗袍上也绣着兰花，但却是右肩一丛茂密盛放的兰花，似乎星星点点的花瓣飞舞而下，最后在下摆上堆积起来。 这寓意…… 她请两人到窗边坐下，取出大红袍和一套茶具，动作优雅地开始泡茶。 窗子采用的是十字海棠窗，用玻璃封得严实。窗外景致明快轩朗，眼见得严冬的气息逐渐散去，春天的气味在慢慢升腾。 尹杰环顾了一下，屋子里一整套一色的红酸枝明清款式家具显得富贵，墙上挂着各类写意山水，书桌上笔架砚台笔山笔洗齐备，镇纸下摊放着一张雪浪纸，似乎不久之后就会有白衫儒雅的男子来到桌后随性泼墨作画。 古拙的木地板，几人坐处一旁的博古阁上，各式储存茶叶的坛坛罐罐，看起来古雅有趣。 大红袍香味浓郁醇厚。置于鼻尖，茶香迎面而来。尹杰一口饮下，除了茶香弥漫整个脑海之外，舌底生出甜丝丝的余味。 尹杰素日常喝碧螺春，但说到“最爱”那还是大红袍。能喝到这种品质的大红袍，更让她觉得这个地方不一般。 金继祥明显有些拘束，他强笑道：“尹姐，你觉得这个茶怎么样？” 随即又无话找话：“广州的交通真是应该彻底整治了，堵车都成了社会公害了！” 流觞微微一笑，只为二人续上杯中茶水，又请品尝精致竹篓中的茶果。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一个人慢慢地、步履稳健地走上楼来。 邹鹏看起来长相很敦实，肩膀很宽，国字脸堂堂正正，气质沉稳。他上楼以后，看了一眼起身迎接他得两人，却一句话没说，只把大衣脱了递给流觞。 这个人……，尹杰心中暗忖，如果事先不知道他的身份，会觉得他更像一个军人。 金继祥毕恭毕敬：“邹主任好！” 邹鹏的脑袋似点非点，大马金刀地坐下，眼角扫都不扫一眼尹杰。只偏着头和流觞说了几句话。听口音像是帝都人。 然后才转向金继祥： “金老板，你们那个技改资金到位了没有？” “已经到位了，这还得谢谢您帮忙！财政局那几位我知道，如果没您打招呼还不定拖到什么时候呢！” “你别误会，我没有做什么，还是应该相信财政的同志嘛！现在忙什么呢？” “我们公司的欧洲业务逐步发展起来了，今年打算到欧洲设区域总部第一个机构。这位尹杰尹总代表s国招商引资，她对这个项目也感兴趣。情况您清楚，您看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邹鹏这才掉转头说：“尹总，我听说过，深圳市的同事来汇报工作时提到过。” 切！尹杰心里冷哼。 邹鹏这种毫不掩饰的忽视让她感觉很不爽。尽管如此，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真诚的笑容。 “尹总对企业的服务特别尽心，在深圳那边很有名气，口碑很好的。”金继祥开始低声介绍起来，“去年年底，参加商业部培训的同事后来告诉我，当天去的外国机构中，只有尹总的报告里干货最多。秦司长特别重视呢，听说还要ls一起合作！” “秦司长？是秦沛海老秦么？”邹鹏杨眉道。 尹杰听到“老秦”的称呼，便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很不错，回答说：“确实受秦司长的委托，做了一些工作。” 邹鹏这才正眼看了尹杰一眼说：“如果老秦欣赏你，那说明你的工作确实不错。” 陆续上菜的时候，金继祥不知道接到谁的电话，一溜烟儿下楼去接电话了。下楼前他挤眉弄眼地对着尹杰使眼色。 尹杰无语地看着他下楼。然后转头再看邹鹏，发现这位的表情完全变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金华集团（三） 金继祥下楼之后。尹杰再看，邹鹏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爱搭不理，笑吟吟地对尹杰说： “弟妹，一路辛苦了！” 尹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我家老何可说他是你哥！让你叫嫂子！” 没错，这位邹鹏实际上是何宇新的发小，两人从小一起玩，一起上小学，直到何宇新高中毕业，两人才算真正分开。 这次尹杰为广东之行做准备的时候，考虑到只靠金继祥一人还不够安全，就查了查相关人等的简介，竟意外发现此人与何宇新可能还认识。 一问之下，果然如此！ 何宇新随即给这位多年死党打了电话。 …… 邹鹏被果汁呛了一下，咳嗽着说： “咳咳，你可别信他！你家老何成绩好，跳级，比我早毕业，他就敢自称哥哥？论年龄我可比他大着三个月呢！” “你们俩的官司我管不着。不过，刚才为什么在金继祥面前装模做样的呢？” “弟妹啊你是不知道，现在上头对干部的管理有可是前所未有的严格。我在这个位置得顾忌不良影响啊，特别是和企业的交往必须特别谨慎。话说，要不是你的事，这个金家少老板又怎么可能约得动我？” “我看他对你还挺熟的。” “几个月以前，他跟着人来过一次，……但也没上过三楼。三楼只接待我的客人。” 原来这所谓的“兰园”是邹鹏的姐姐周瑜投资经营的。表面是建设一个对外营业的高档私家菜馆，实际上却是心疼自己的弟弟，为他提供一个可以放松，又不用考虑隐私问题的地方。 “周姐对你真好。” “那是！”邹鹏很是臭屁地说。 “可为什么你的亲姐姐姓周，而你……？” “咳咳，我家老爷子你见过吧？他说为了不让我丢周家的人，给我改了这个名儿。嗨，实际上就是告诉我得靠自己的力量呗！” 他吐槽了几句，又正色对尹杰说： “金华这个项目你不用担心，老何电话后小金就把资料给我了，我已经向书记提过一下他也没想到，上次那么几句话被企业解读成这样！你问问金华方面有没有什么新项目新技术可以拿出来汇报的，近期安排他再上金华视察，到时候解释解释挽回一下影响。当然这得在和s国总领事会面之后。martin有哪些时间段可以用？” 三言两语谈妥之后，尹杰问邹鹏： “书记怎么对g国那么有信心呢？“ “其实他当时只是顺嘴那么一说，并没有特意要求企业到g国的意思。当然，g国在欧盟的政治影响力比较大，另外他曾经应当地邀请率团考察过黑森州，觉得当地的产业配套条件确实很好……当然s国条件也不错，但是论起产业配套可是比不上g国。“ 他揭开盖盅，自顾自喝起花旗参鸡汤来。喝完了意犹未尽地说： “弟妹，我同意帮忙不仅因为老何是哥们儿，还有更重要的原因，金华集团打算建的是欧洲区域总部，这方面s国有比较优势；如果说金华要去建的是生产基地，那我可不会昧着良心帮你劝书记。身为一方官员，得为企业利益考虑的。“ 尹杰悄悄撇了撇嘴。 邹鹏解释道： “真是这样的，我不蒙你！要我真为了发小情谊罔顾地方企业利益，别说书记不可能听我的，再让我们家老爷子知道了，马上就会把我调回帝都回炉再造。哎呀，你是不知道……！” 他的脸皱成一团： “更别说你家老太太，你不怵她？咱俩要真的狼狈为奸了，你信不信你家老何会被收拾得很惨？” 信啊，怎么不信！尹杰可真是太相信了。作为媳妇，家里长辈会为她留下几分颜面，但何宇新……，看着自己媳妇儿犯错，只有乖乖受罚的份儿！ 正聊着呢，金继祥回来了。 邹鹏又恢复了那冷漠矜持的表情。 …… 金继祥送尹杰回酒店时，兀自啧啧称奇： “我这还是第二次去，居然就上了三楼！” 尹杰明知故问：“上三楼很难吗？” “必须很难啊！”金继祥一惊一乍地，“上次带我去的哥们儿，还有当时在座的几个官员都提起过三楼，但都没机会上去过。” “那么神秘呀？”尹杰更感慨了。 金继祥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解释道： “第三层专属于兰园周老板的，只有她的朋友才能上去。看来邹大秘和她的关系很亲密呀！”他露出了有点猥琐的笑容。 尹杰伸手敲了他的狗头一下： “想入非非什么呢？继续！” 小金总揉揉脑门儿，悻悻地说： “还有更神秘的呢！你以为兰园谁都能进？兰园的周老板采取的是‘请柬式’营业。明白吗？请柬式！就是说没有请柬根本进不了那个门！” 尹杰骇然道：“那客流量可就太少了，怎么赚钱呢？“ “这位崔老板说了，不为赚钱只为兴趣！可你别说，兰园里的几位厨师都是广东地界响当当的大师傅，那菜的口味是别的餐馆比不了的……。你看看那装修、那菜品，人家格调高啊，收费高一点也合理啊。对我们来说，这点费用又算什么呢？“ 他得意地笑着说：“兰园里还有一条规矩，不能允许在兰园送礼，商品、卡、券、现金，一概不行！一旦发现，十倍加罚，否则就到相关机构举报！你看这得有多厉害？所以今天我什么都没带，空着手去的。“ 尹杰听罢，对周姐姐的行事作风更加佩服，也更加期盼未来能有机会见上一面了。邹鹏今天说，她姐回帝都去了。 在几人的协力安排下，s国驻华南地区总领事albertmartin在两日后前往考察金华集团。集团金总亲自出面接待，总经理、以及负责投资和研发的副总经理都列席了会议，金继祥也赫然在列。 金总亲自引导众人参观了工厂后，一群人来到会议室正式进行会谈。 这位金总脸庞方方正正、一头白发整整齐齐地梳向脑后。他身形高大，浑身充满一种不怒自威的气质。 看着端坐在会议桌旁金总，尹杰不自主地联想到了一种动物——狮子，威风凛凛，万兽之王！ 面对albertmartin对其欧洲战略的询问，他选择直言相告：金华集团的产品已经供应给了欧洲几大汽车厂商的一、二级供应商，以及监控设备厂商。市场销路已经打开，已经是时候设立一个综合性机构，对欧洲业务进行系统性开发和管理了。所以金华集团将在欧洲选址设立区域总部，将包括销售、投资、研发、以及面对欧洲项目和金华其他国际分支的金融服务，等等功能。 闻弦歌而知雅意，尹杰明白金继祥已经向金总汇报了几人私下的运作。 总领事很高兴，他介绍了s国的投资环境之后，推出了豪森州经促局的代表尹杰和flora。尹杰起身致意，让flora打开修改后的ppt，自己上台开始解说。 这次展示本计划由flora完成的，但这位项目主管面对金总那逼人的威势居然怯场了……，尹杰只好自己顶上。 她的解说清晰流畅，每个部分都留下足够的时间让金华集团管理层提问。 …… 考察结束后，总领事先生从心底里认同了尹杰这个人，他也相信尹杰当时的说法——这个项目大概率会落到豪森州去。 第二天下午，总领事按约定前往省委驻地拜会省委书记。尹杰随行。 书记正当壮年，从报纸上看一脸慈和，直面他时才能体会到此人身上那种气势带给人的压力。 会议在二楼装饰华美大气的接见厅举行。尹杰本提名flora担任翻译，这对她而言将是一个绝佳的锻炼机会。 然而albert摇头拒绝了，他指派尹杰担任交传，这让尹杰有些头疼：如果自己担任交传，势必没有什么机会向书记提问了…… 当她说出自己的顾虑时，总领事很好奇地看了看她，安慰说： “相信我，evita，在这种会见上，你不会有机会提出真正的问题，书记先生也没有时间来回答额外的问题。” 事实证明总领事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书记关注的主要是宏观层面的政策和行业刺激举措，对个别具有较大影响力的项目他也会心中有数。可金发的欧洲总部……，无论从投资额、建设规模，还是项目性质而言都算不上“较大影响力”。 会谈的结果是，书记承诺采取措施，鼓励广东企业到s国投资，以便充分利用s国的金融、人力、产业资源，为广东省企业在欧洲开疆拓土提供助力。 周五，书记拜访了金华集团。在迎接的人群中，他准确地发现了尹杰。 “这位女士是s国的代表吧？怎么混到你们金华集团的队伍里去了？“他状似开玩笑地问。 “书记您好，前几天我有幸陪同martin先生拜访过您。今天刚好在公司讨论豪森州的合作研发政策能给金发集团带来的好处，……，听说您来了，我就主动跟了过来。希望您不怪我自作主张。” 邹鹏悄声在书记耳边说了几句话。书记脸上泛起了笑容说： “小尹是吧？你这样积极周到的工作态度值得鼓励！希望你继续保持这种想客户之所想，急客户之所急的工作作风！”。 第一百九十四章 金华集团（四） 这一周内，除了忙乎金华集团的事儿，尹杰和flora一起拜访了很多机构和企业，其中还包括在总领事晚宴中遇到的广东省材料技术协会和省电子协会。在尹杰有安排的情况下，一部分客户由flora单独前往拜访。 即使两人同行的拜访中，尹杰也要求flora负责豪森州的投资环境和政策的介绍和讲解，客户提出的大部分问题也基本由flora负责解答。 近一周的密集拜访之后，尹杰欣慰地发现flora的展示技巧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她对豪森州投资政策的理解，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推荐中得到了显著加深。 尹杰信奉卖油翁的那句经典名言——“唯手熟耳”。 周五的上午书记拜访金华集团之后，金总大手一挥，把“设立欧洲总部”项目交给金继祥全权负责。 尹杰和金继祥两人单独关在一个会议室里讨论到下午晚餐时分，直至外出拜访客户的flora回到金华集团，方才告一段落。 三个人就在集团职工食堂匆匆吃了一顿，然后flora回去写报告，尹杰和金继祥继续讨价还价。直到晚上九点半，尹杰才拨通了marcus电话。 marcus临时来了客人不方便详谈，两人约好次日上午九点视频（这里指s国时间）。 放下电话回头一看，尹杰发现金继祥已经没有一点形象地向后倒在靠背椅上了。几分钟后他又坐直身子，恢复成了精明强干的精英模样。他问尹杰： “所以尹总，您和总部商定的会议时间是明天几点？” “下午四点。时差七个小时。” “那明天是不是可以把所有问题都提出来谈了？今天咱们谈的明天都能确定吧？”金继祥不甚放心。 “应该没问题，不过明天可以再确定一下。只要marcus如果觉得可行，那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送尹杰回酒店的路上，金继祥说： “尹姐累了吧？何哥还等您电话吗？”他知道尹杰即使出差也每天和家里视频，所以他也掌握着分寸，不会让尹杰太晚回酒店。 “我已经告诉他今天会晚一点。”尹杰轻轻打了个呵欠。 回到酒店房间后，尹杰迫不及待地接通视频。镜头甫一打开，就有一张嫩脸蛋儿凑了过来。 “妈妈，妈妈。”胖儿子急急地叫着，胖脸蛋上还能看到明显的泪痕。 “宝贝，哦妈妈的宝贝，妈妈好想你啊！你想妈妈吗？” “好想好想好想妈妈！”儿子毫不犹豫地对着手机屏幕里的妈妈献出一吻。 尹杰笑出了泪花。一旁的flora也凑了过来： “哇，宝宝现在长这么大了啊！” 宝宝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孔，愣住了，开始回头找爸爸。 “晟宝儿别害怕，这位呢是flora阿姨，你小时候阿姨抱过你的啊！叫姨姨啊宝贝。” “姨姨宝贝。”晟宝儿神情有点生疏，口齿却伶俐极了。奶声奶气再配上萌酷的表情，flora顿时就被击倒，滚到了床下。 尹杰伸手拍拍她，这才把注意力又集中到儿子身上来： “宝宝刚才为什么哭了？” 一旁的何宇新说：“他不愿意睡觉，换好了睡衣也不睡，非得等着见你一面。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忙完，凶了他一下。” 尹杰心疼的看着儿子说： “宝宝乖。宝宝要多睡觉觉，才能够快快长大，以后保护妈妈喔！” 看着犹豫的儿子，她说： “宝宝快睡觉觉吧，妈妈后天就回家啦！” 晟宝儿想了想，乖巧地说： “晟宝乖，晟宝儿睡觉觉。” 何宇新说：“那我送他去睡觉。今天晚了，亲爱的早点休息吧！” 道了晚安后，尹杰依旧靠在床头看着手机，慢慢消化着心里的甜蜜。 …… 第二天上午，尹杰带着flora前往著名的“点都德”喝早茶。 如今flora已经有了自己的“早茶标配”。菜单到手，第一选择必然是招牌虾饺皇，第二则是百合酱汁蒸凤爪，第三则是叉烧包。颇有广东人本地人“一盅两件”的风采。 尹杰看她画上的又是这三样，不觉有些头大，很武断地“抢过”菜单，把凤爪和叉烧包都划掉，重新点了金沙海虾红米肠、脆皮鱼饼、菠汁柚子包、爆汁南瓜果子，艇仔粥，最后点了一壶牛蒡养生茶。看着flora可怜巴巴的样子，她最终还是保留了她最钟爱的虾饺皇。 “每次都多尝几样嘛，否则以后别人问起的时候，问你去过稻香嘛？去过，吃的虾饺、鸡爪、叉烧包；去过点都德嘛？去过，吃的虾饺、鸡爪、叉烧包！” flora有点不好意思地摇头诡辩说：“喜欢呀是谁都说不清楚的。况且，每家的虾饺、鸡爪、叉烧味道都不一样。不都尝一遍，怎么知道哪家才是我的最爱呢？” 尹杰点着她的脑门儿说；“你长期住广州？还你的最爱！过个一两年甚至就几个月，说不定厨师换了，你的最爱也就没有了！” flora想了想点点头，“有道理，享受现在就好啦。”喝了一口牛蒡茶，“哇，这个好喝！” 尹杰笑看着flora，心里却在想，除了忠诚之外，自己还喜欢这个女孩的什么？或许是明智？她不像summer、hanson那样一脸机灵，但她貌似笨拙的选择，却似乎从来没错过。 这是不是也叫作“大巧不工、大智若愚”？ 尹杰暗自忖思，其实flora那稍显笨拙的踏实不做作，应该也能打造出独特的服务风格的。这种风格会让客户感觉特别放心。 只是，为了这孩子的长远发展，还是得放手让她多锻炼才行。 “商业部培训那份材料，marcus说这几天就发回来，我好像还没收到，你呢？” “我也没，marcus肯定首先发您的。evita我不明白豪森州总部为什么对培训材料审了又审？能拿到商业部的合作offer，这是多大的好事呀？” “这确实是好事，但也要防止变成坏事。这课件要提交到商业部，除了投资之外就不可避免地沾染到政治了。总部仔细审查能帮我们排除潜在风险，何乐而不为？” “政治风险不至于吧？这是根据国内企业对外投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整理出来的，谈的最多是‘文化差异’的，又怎么会牵扯到政治？” “有没有牵扯到，我们说了没用，得州署那班大佬们才能决定。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不多，只能催促marcus，如果他们要删案例那就就据理力争。” “亲爱哒，你的evita并不是无所不能啊！”她拍着flora的肩说，“少女，清醒一点吧！” …… 下午四点，尹杰组织了与总部视频相连的项目讨论会，金继祥组织了负责财务、研发、投资的副总经理，以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参加这次视频会议。ls方面，erdmann、marcus、uri等人出席，让尹杰欣喜的是christoph也参加了此次会议。 她侧眼看去，果不其然，flora开心得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 尹杰轻轻碰了碰flora的手臂。flora转过身来就直接看进了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睛里去。她激灵打了一个寒战，心境顿时澄澈了许多。 金继祥英文很好，不过他还是准备了一位翻译。ls方面则由flora负责翻译。 会议进展得比较顺利，金华集团方面提出的诸多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解答。最后marcus代表ls邀请金华集团组团前往豪森州考察。 负责投资的陆副总很高兴地答应了，他要求金继祥和ls协调具体考察时间。 傍晚，尹杰二人来到机场，照例找了个咖啡厅等候登机。 尹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忍flora陷入难堪境地，她还是决定跟flora挑明。 “flora，你喜欢christoph对吗？“她不经意地问道。 “哎呀哪儿有啊？evita您怎么说起这个事儿来了？”flora双颊爆红。 “没有最好。”尹杰冷酷地说：“christoph可是有女朋友的。他们俩很相爱也很般配。” 红潮迅速从flora的两颊褪去，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有女朋友吗？我……我怎么不知道？” “你问过他吗？难道christoph跟你表白过什么？”尹杰有点心疼，但还是狠着心肠说。 “没有没有，您别误会。”flora一下子泄了气，说：“只是……我在豪森的时候，他常常帮我忙，还请我吃过几顿饭……我以为……他没有对我说过什么，也没有做过逾越的事儿。” “那就好。”尹杰轻抚着她的头发温和道，“早点看明白情况，就能早点抽身退步。退回到朋友的位置，一切都还来得及。” “还能退回朋友位置么？”flora的眼神很迷惘。尹杰从中读出了丝丝“疼痛”。 “当然是可以的。”尹杰温和地说，“不过是单相思罢了，哪个少女不怀春呢？christoph是个出色的小伙子，你喜欢上他一点都不奇怪，只不过你们俩没有‘情缘’，有的只是‘友缘’。退回来就好了，守护好自己的心。” flora点点头，突然问道：“他的女朋友，是什么样子的？” 尹杰回忆了一下：“我也只见过一次，在周末音乐会上看到他们俩跳舞。女孩子金发、个头高挑、身材很好，感觉他们很相爱……很甜蜜。”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来有去 尹杰神清气爽地走进办公室，一大清早的精神特别好。 她照例先给marco打了一声招呼，与他约了个时间交流此次出差的情况，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到了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和往常不大一样了。桌面上的小摆设，包括镜子水杯，甚至文件架都不知被什么人给拿走了…… 这时候一部分同事已经陆陆续续来上班了。个头高挑的苏琪琪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尹杰斜靠在自己桌边愣神儿。她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对尹杰说： “哎呦evita总，您来得这么早啊？” “是啊，不过我桌上的东西怎么都没了？” “啊，怪我怪我！marco总上周通知我，让把小会议室改成您的办公室，周末刚完工。我这就陪您过去看看？” 尹杰其实并不想搬到小房间里去，她比较喜欢和团队里的其他人坐在一起，方便随时了解各人的情况，有了问题也好随时交流。 可是，marco的好意，她不能拒绝。拥有自己的房间是身份的象征，尽管她对此有点不以为然，但这就是规矩。 她和苏琪琪正腾空抽屉里的文件和私人用品，isabe先到了，见勢拿了两个文件筐过来一起帮忙搬运。 小会议室就在marco房间的隔壁，约20平米左右。已经铺上了蓝灰色有有稀疏兰花的地毯，实木桌子和marco屋里的一样，真皮大班椅宽大舒适，看似能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墙角的花盆是茂密的滴水观音和编成辫子的发财树，她的桌上还放着一小盆巴西木，嫩绿的叶子自由自在地伸展着。 看她抚弄那巴西木的叶子，苏琪琪说： “架子上那盆非洲茉莉是rachel建议给您添的，她说这花香醒神。” “marco那儿添了没有？” “我问了marco，他说不喜欢这些。”苏琪琪回答。 “那他喜欢什么了解一下？不拘植物还是动物，或者用具，抽空添上去。” “好的，我留意一下。”苏琪琪应着，有问尹杰： “您看墙上挂什么比较好？”苏琪琪问她。 “这里挂一幅s国地图，就是含产业集群分布的那一张。那边墙上挂一张小白板。” “evita，您可以挂一些自己喜欢的艺术作品的。” “不了。在家里随心所欲就行了，这是办公室。”她微笑道。 苏琪琪点头离开了。 尹杰环顾四周，按自己的喜好重新摆放了一通。marco的办公室里个人色彩并不多，她也自觉注意自己的装饰乃至言行，主动保持一致。 收拾了一会儿，她拿着杯子到咖啡角做一杯咖啡。rachel主动陪着她做了一杯美式，又随她一同回到办公室。 rachel递了三份简历给尹杰，说： “我已经开始招新人了。这三位都是二面以后感觉很不错的，您给做一下三面？” 尹杰翻看了一下简历：“说说你的感觉？” “这仨我觉得都不错，尤其是其中那个叫gina的，您留意一下。” 尹杰翻看了一下，惊讶地抬起头： “意大利人？” “留学生，在中国呆了4年。中文不错，交际很广，人也特别活络。” “其他俩人呢？” “董建春和李丁两人条件差不多，一个人大毕业，一个交大毕业，都有过两年左右的工作经验。” “明白了，我先看看吧！” 尹杰仔细看了flora发过来的广州各会议memo，又过了一遍自己写的《金华集团项目通报》，用邮件发给了marcus，抄送marco和erdmann。 一刻钟后，她来到marco房间，正遇到hanna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看到尹杰，hanna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尹杰进屋以后，发现marco也沉着脸，一张脸阴得似乎能滴下水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问marco。 “没关系，别提了。”marco勉强笑了笑。 尹杰按下心里的疑虑，只向marco通报了这次金华集团项目的工作情况。 金华集团算得是材料行业国际领先的几大巨头之一。如果能引进这家企业在豪森州设立区域总部，在s国经济领域的影响将会非常大。 “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一定要为ls把这个项目拿下！”marco非常高兴。 尹杰又问marco要不要过目咨询部候选新人，marco笑道： “evita你现在已经是副总了，咨询和ls是由你分管的，今后这两个领域的事务你做主就好。只需每周和我通报一下就行。” 尹杰应下，看marco这里没有其他事要谈，就起身告辞了。 marco看着在她身后关上的门，先前的郁结慢慢消散了，他感觉心里很是舒服。 他一直都很喜欢尹杰那种“不惹事也不多事”的性子，特别是再次遭遇hanna带来的难堪之后。 他拿起电话让jessica过来。 …… 看了一会儿flora发来的潜在项目资料，尹杰感觉头有些晕乎乎的，还时不时有点抽痛。她决定为自己做一杯奶香浓郁的卡布奇诺安慰安慰自己。 刚走出办公室，就听到kim的助手reba正不高兴地嚷嚷道： “kim，雪山环保屋那部分，你答应昨天做好给我的，怎么现在还没完成？” “好的好的，我的孙总，我今天上午一定给你好不好？”kim含笑讨饶的声音。 “哼！我可告诉你，你再这么拖沓，我就………，哼！”亮出两只白白的拳头以示威胁。 众人哄笑起来。 尹杰也微微抿起了嘴。 乍然一听，kim的团队里，谁是上司谁是下属还真是颠倒了个彻底。 她端着咖啡来到自己团队的几个人中间，询问大家的工作进度。 “evita，gina的三面我安排在今天下午四点，您有时间的吧？我看你日程表上这个时段是ok的。” 尹杰想了想说： “安排到五点吧，刚同意一个客户邀约，还没来得及放上去。” “要帮您协调大会议室吗？环保科技团队申请了2:00-6:00的时段。” “这样啊……没关系，我们在楼下咖啡馆里谈就可以。” 得找新办公室了。不久将来如果公司规模进一步扩张，现有空间很快就不够用了。 尹杰点手叫了rachel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咨询项目开拓做得怎么样？” “按您出差前的指示，我们走访了几个目标行业协会，从他们那里收集到一部分有价值的信息。这周将拜访一部分企业。” “有什么企业会议需要我参加？” “现在几个项目都还处于意向探查和资料收集阶段，我和alexander虽然忙，但都应付得来。下一个阶段可能就需要您参与了。” 尹杰微微笑了： “ok，你放手去做，我信任你的判断。” 不愧是rachel，说话真是有技巧。 “还有，这三个人的三面你尽量都安排在这三天，周三以后我会比较忙。” “好的没问题。另外……evita，建材集团宋总，说请您回来以后给她电话。” “知道了。” 眼看rachel出了房间，尹杰拨通了宋春雨的手机。 “宋总您好，我是尹杰。”她语调轻快地说，“听说您找我有事儿？” “尹总您好！听说您出差了？” “没错。昨天刚回。” “那还真是辛苦啊！找您呢是上次您提醒我的韩珍那事儿，您看是不是方便找个时间咱们好好聊聊？” “宋总，您日理万机的，为了这么一个员工，怎么就？” “是这样的，咱们不是谈过欧洲设点的事儿了吗？不知道那个老龚是怎么知道的，最近软磨硬泡地非让我把这个位置给他侄女儿。”宋春雨有点无奈地说，“我想欧洲这个点虽说不算闲棋冷子，但要发挥作用也得慢慢来，如果那个韩珍没有大问题的话，安排给她倒也无所谓，毕竟她在国外学习工作了很多年。” 尹杰想了想说：“其实我对韩珍的了解不算太深入，因为她工作部分不属于我分管的范畴。如果欧洲这个位置比较要紧，需要考察负责人情况的话我建议您和我老板好好谈谈。” “他讲中文吗？我英文不太好。” “这个没关系，他的女朋友是中国人，英文也非常好。您找一个时间我和他谈，我把他们引荐给您。” “好的，那您也一起？” “我就不参加了。刚出差回来手头事多。过一段我再约您？” “那好，那就谢谢您了。” 尹杰随即把情况与marco说了。听说事关hanna的去向，又牵扯到ls业务，marco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尹杰把marco女朋友coco的手机号码发给宋春雨之后，微笑着抿了一口咖啡。 规划业务是marco在主管，她没有兴趣掺合进去。 说起hanna这事儿，虽说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一点点引导作用，但原也是遭受对方无礼攻击之后的自卫还击。现在到了最后阶段，就顺其自然吧。 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真好！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利益交换 “唉。”尹杰叹息道，“rachel,咱们公司可是有点阴盛阳衰的趋势啊！” 谁也不知道怎么那么巧，一共三个候选人，尹杰原打算选一个男员工的，最后择中的还是那唯一一名女性，ginaponti，也就是rachel大力推荐的那位意大利女孩。 这是一个很有特点的女孩。算不上漂亮，但那双黑眼睛凝神注视的时候，总让人感觉特别美。 她虽然刚完成了北京大学中文系的留学生课程，但来中国之前就曾经在i国的一家律所作为律师助理工作过一段，后又到这家律所设在苏立克的分所工作了两年时间，对s国和i国的商业法律如数家珍…… 语言方面，i语是母语，水平自不用说，她的英语也完全能达到nativespeaker的水平，g语流利，现在甚至还可以用中文自如地进行日常交流……。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给了尹杰一种将沉静和无所畏惧交织在一起的特殊感觉，让她不得不重视。她直觉这个女孩是肯定能够培养出来的，或许只需稍加引导就行。 另外，gina热爱中国文化，和自己的中国男友关系很好，她愿意定居中国。 …… 所有这一切，让尹杰不忍心放弃这个女孩儿。 “怎么办呢？rachel。公司里的员工性别需要平衡一下啊！” rachel苦笑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能以后留意多招几位男同事了” “你的培训教材准备得怎么样了？” “按之前商定的，我把自己的培训资料和th的培训课件整合了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拿出来。” “gina到位后尽快开始培训课程。你这里需要人手啊，快快把他们带出来，你才能轻松一些。” rachel想说现在的工作量不算什么，自己完全能搞定。但想了想又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尹杰的座位侧对着窗户，密封不太好的缝隙里泄出来一股股凉风，让她不由搓了搓胳膊。 “这楼的质量……，先让苏琪琪找人修理一下吧。”她起身拿着杯子和rachel一同走了出去。 与自己单独一间办公室相比，尹杰还是更喜欢和大家热热闹闹坐在一起。独居一室的感觉不好，她感觉好像被人把自己和团队分开了，所以一有空还是经常来到团队里和大家呆一会儿。 另一件事困扰她良久，那就是flora的培养问题。 flora秉性忠诚，人也并不傻。但不知道为什么，遇事总是慢一拍。 她的临场反应，无论在速度和质量上，不仅比不了rachel，与hanson相比都差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以来把她保护得太好了？让她没有丝毫危机，从而习惯于被动接受机会，应对挑战？她的这种有恃无恐作为员工而言是本分是可爱，在担负领导责任以后就变成了必须解决的大问题了。 尹杰打算再找她谈一次。下一步就让她独立开发处理ls项目，对她设定严格的考核标准。 比之其他人更为严厉的考评,或许能激发出她骨子里的斗志吧？ 如果还是不行……，只能给她调换一个岗位了。 几日后，gina正式入职th中国。在她工作的第一天，尹杰首先安排她与marco见面进行了一次长谈。 marco的i文也很不错，两人交流得很是愉快。 在随后举行的咨询&ls联席工作会议上，尹杰带领众人正式欢迎gina的到来。 gina落落大方地站起来，向众人介绍自己的简历。她出生在i国南部的一个小城镇，家里有六个兄妹，她排名第四，也是其中最不甘寂寞的一个。其他兄弟姐妹要么在家乡经营小店，要么找一份银行工作安稳度日，要么做全职主妇相夫教子，只有她一人独自跑到首都米拉罗上大学，然后就在米拉罗工作，后来甚至又跑到了苏立克，现在更来到了中国…… gina的脸蛋很小巧，秀气挺翘的鼻子上有着点点细微的雀斑，下巴尖尖，蓬松的黑色卷发用发圈束在了脑后。 女孩脸上最有特点的是她的黑眼睛，很灵动的样子，却又透着一股子坚定。 这也是最吸引尹杰的。 一阵热闹过后，尹杰开始向大家分享这次广州出差的情况，其中flora独立拜访的企业则交由她自行上台讲解，大家七嘴八舌的提问也都由她独立回答。 一开始flora还不时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但看尹杰只是颔首鼓励却不上前帮腔，不得不集中精力开始应对，居然也回答得颇有章法。 这让尹杰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尹杰一直坚持把ls和咨询组的会议放到一起是有自己的道理的。ls的工作往往直接对接企业高层管理层，工作中获得的人脉资源和信息资源都很高端，是咨询组最需要的，其工作可为咨询组提供市场开拓的契机；而咨询组的服务项目决定了其势必需要对企业管理进行更深入的挖掘和分析，涉及企业管理的层面更广更细，他们的工作分享对于ls组的工作同样具有很高的价值。 况且，尹杰曾经与erdmann、macus，以及marco都沟通过，目前的人员分配只是暂时的。她计划观察各人的工作表现进行评估，并据以进行位置调整，争取把每个人放到更适合的位置上去。 会议中，尹杰重点关注了gina的情况。短暂适应过后，gina很快能够跟上她的节奏。虽说还没有开口参与讨论，却她看得出来gina在理解消化的同时居然花了心思观察判断其他同事的发言。 这让她更为满意。 中午与marco单独午餐时，marco也表示出对gina的满意： “你打算把她放到哪里？” “目前打算先放到咨询组，她有不短时间的律所经历，对欧洲法律有很高的认知和使用能力，这对咨询部开发中国项目会很有帮助。” “那个……hanna马上要离职了。” “是去建材集团？” “是的。” 看着尹杰带有疑惑的目光，marco说： “作为交换，也可以说补偿，龚主任介绍了一个项目给我们。” “我们单独做，还是和市规划院合作？” “我们单独做。龚主任这个人……如果联合的话，我担心还会有乱子。” 尹杰点点头又摇摇头。 “evita，你说说你的建议？” “我建议和市规划院合作。”她说，“如果龚主任主动放弃这个项目，我担心这个项目会有问题。” “什么问题？”marco疑惑道。 “作为规划设计院的负责人之一，龚主任不可能把优质项目往外推，毕竟谈成了就是他的业绩。”她顿了顿说，“促成中外合作对他则更有意义。” 尹杰喝了一口西柚汁，又说： “据我所知，市规划院的几个案子外界评论都不好，据说偏保守无新意。那么……，和th中国合作，能引进欧洲设计理念，能帮他们洗掉‘保守’之名，对吸引新客户会有很大的帮助。您看，和th合作，既能为设计院贡献营收，还能增加国际交流与合作的案例，更能完成hanna相关利益交换，可谓一举三得。” 她轻轻敲了敲桌子：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个项目推给th中国呢？” marco沉思道： “他说如果双方合作，很难保证th在这个项目中获得足够的利益……” 尹杰笑了起来： “这不是真正的理由。如果他真这么想，这个问题完全可以通过双边协议解决。” marco问： “那么，他究竟为什么把项目完全让给th中国呢？” 尹杰回答道： “marco您可别忘了我经常对ls客户说的文化差异。th在中国同样存在文化差异。” 她正色道： “假如这个项目有问题，因项目方是不发达省份的地方政府，我们很难进行针对性的背景调查，相应的项目风险也就随之上升。假如这个项目本身没有问题，因为存在文化差异，项目运行中所有环节依然都有可能出现问题，比如签约以后与当地政府的协调，比如搬迁，比如本地施工单位的选择，……更不用说最重要的付款环节了。” “好的，我清楚你的意思了。但如果他在合作中给我们使绊子怎么办？” “好办。在合作协议中，对双方的协作权责利作明确慎重的约定。和地方政府打交道这部分th并不擅长，那就交由规划院去做。” 尹杰又喝了一口西柚汁，接着说： “和规划院签了正式合作协议，龚主任就很难从中作梗。您知道的，他只是规划院的领导之一，届时参与这个项目的人很多，不可能全都愿意跟着他与您为难。建议您到时候与对方的工作人员多交朋友。” 她狡黠地笑了笑： “协议签订后双方的利益就交织在一起了。不管他想做什么，很难做到只损害th的利益而规划院毫毛无损。一旦规划院的利益受到损害，那么他本人的利益也就会因此受损。所以,……” marco明白了她没说出口的意思，哈哈笑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Flora锻炼 marco很开心，他有点明白这个游戏的规则是什么了。 他这厢笑得舒畅，尹杰却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marco，我对hanna去建材集团这事儿有点担心。咱们就这么听之任之吗？” “嗯，什么意思？你在担心什么？”marco慢慢收敛了笑容。 难道尹杰……确实与hanna有心结，并且不打算就此罢手？ 他打算听听尹杰到底会说些什么。 “亲爱的marco，建材集团可是是要去豪森州设点的，hanna谋求的目标就是这个职位啊！我担心她的行为……一旦在豪森州惹出麻烦来可怎么办？咱们无疑是要承担连带责任的。您知道她的个性，她可是那种无事生非的troublemaker啊！” “我知道。”marco定下心来，平静地说，“我已经基于客观公正的原则把她的言行都告诉宋总了。无论那位宋女士做出什么决定，都不是我们能够加以干预的。至于豪森州方面，evita我理解你的担忧。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不会让她的行为影响到你我的。我会提前告诫总部同事，随时注意她的行为，一旦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双手捏紧的拳头突然张开，做了一个模拟爆炸的动作。 尹杰也跟着他笑了起来，内心却是冰凉一片： 既然无论hanna如何作死都影响不到ls，那么承担全部不良影响的就是建材集团了。 尹杰非常担心，可她现在连再次提醒也不能做了。 龚主任为什么拿项目与marco做交易？不就是想让他在宋春雨面前口下留情吗？ 如果marco对hanna的所作所为轻描淡写，碍于老同学的情面，建材集团宋总有很大可能会把hanna派去豪森州负责这个驻外机构。 尹杰能够猜到marco的心思，正因如此她才觉得心寒。 marco请豪森州的同事密切注意hanna的行为，等着她做出不得体的、甚至是极其错误的事情造成不良影响后，通过地方政府施以惩戒，再促使建材集团把她换掉。 这样一来，hanna身上会落下难以消除的污点，以后不可能再从事s国相关的工作，甚至欧盟范围内的企业都极大可能不再使用她。 这是marco一再隐忍之后的报复！ 然而，被染上污点的不可能只有hanna一人，建材集团的新设机构不可避免地也会落下污点！ marco能提前采取行动消除不良事件对th的影响，可是建材集团呢？他们何其无辜！ 然而，偏偏是自己提议宋总通过marco了解hanna的情况。现在再去提醒宋总……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她心里开始后悔。 …… 回到办公室后，尹杰把flora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直接问她： “你对自己的工作表现做一个评价吧。” flora被吓了一跳，想了半天问：“evita，我做错什么了吗？” “这话得看怎么说了。”尹杰走回椅子坐下，“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用考虑太多，怎么想就怎么答。” 看flora面有难色，她提醒道： “从项目开拓、项目实施、团队管理，以及团队生态维护几个层面。” flora定了定神，兢兢业业地开始了自我评价。等她说完以后，尹杰问她： “flora，你对自己现在的状态还满意吗？” “很满意啊！”flora呆呆地说。 “这就是问题所在。”尹杰推开椅子站起来，抱臂立在窗户边，眺望着远处的建筑，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半晌，她转过身来面对flora，直截了当地说： “flora，我对你最不满意的，就是你对现状很满意。明白吗？” 她走回桌旁却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朝着flora倾过身体问： “flora，我要你告诉我，接下来你想要选择什么样的人生？” 数月来的劳心劳力，尹杰的身形日渐瘦削。可此时当她倾向flora时，身上的气势却让对面的女孩儿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flora喃喃道： “evita，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尹杰颓然坐了下来，向后靠到椅背上，状似浑身放松，一双眼睛却定定地盯住了flora： “你真的不明白？不要脱口而出，想明白了再说！” flora感觉有些害怕。今天的evita让她觉得不舒服。一直以来，尹杰或生气或激烈，给她的感觉却都是爱护和温柔。今天却全然一反常态，这让她觉得非常陌生。 她其实很明白尹杰的话，清楚尹杰有栽培自己的想法。她也已经早早设想好了自己的回答。然而尹杰逼迫性的问话，让她不由得内心战栗。 她甚至有了冲动想推翻自己的决定。 但是，evita会失望吧？ 她定了定神，还是鼓起勇气说： “evita，我错了。我确实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我愿意接受挑战。” 尹杰有点失望，但她还是耐着性子说： “首先，你要记得不要动不动认错，因为这说明你对自己的行为不够自信。作为一位leader，最不能缺少的就是自信。如果你自己都不够自信，怎么能说服teammember跟随你战斗？” “可是有时候真的会犯错……”flora讷讷道。 尹杰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说： “是啊！所以，作为leader如何让自己保持自信呢？那就是谨言慎行。凡事过脑子，自然不用随时随地道歉。” “其次，对于你的选择，请你一定得想清楚。如果你选择继续这条路，想要成为ls的前端负责人，以你现在的状态是远远达不到要求的。你必须接受更严酷的考验，把自己的斗志逼出来。虽说你这几年已经有了一些进步，但距离这个职位的要求还差得很远。” 她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说： “你的进步太慢了。现在的时代是信息爆炸的时代，所有的变化瞬息而至……没有人能停留在原地等着你慢悠悠进步。” 她把两条路摊开给flora自己选：如果打算继续成为ls项目负责人，她就必须接受严酷的磨练和考验。如果选择安稳舒适，不急不缓的工作节奏，尹杰可以把她调换到后勤支持部门，压力和节奏相对会小很多。 “如果选第一条路，你必须经历严格的磨练和考验。这期间我不仅不会主动提供任何指导和支持，相反对你的要求会比其他人更加苛刻。如果你身上的斗志能激发出来，我想你应该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那么我和marcus都会认同你成为ls的前线负责人，你将有自己的团队，你的想法将得到足够的舞台去实现，更不用说薪酬待遇了。” “当然，如果你选择第二项，一线领导会换给其他更有斗志的同事去干。” flora沉默了。 对尹杰给出的第二项选择，她本能地不服气。难道还有谁比自己更适合这个职位吗？宁波会议时她短暂地迷惘过一段时间。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自己有足够的经验，有足够的能力，凭着什么其他人能比自己强？ 看出了她的不服，尹杰心里舒服了一些。她轻声问： “你不服？你是看不到自己的样子！你太懒散了知道吗？不要与你的手下比，和rachel比，和我比，和marco比！我们哪一个不是随时寻找吸纳行业信息，主动寻找项目机会？哪一个不是始终想在团员的前头？我问你，alexander有任何问题能问倒rachel吗？你们有任何问题能难住我吗？这些都是努力来的，不是天生的！” flora低下了头。这么说来确实没错，她拥有太多别人没有的东西。最重要的，她有着一个贴心而宽厚的领导，她需要的evita都会给，而她只是……没有拒绝，全盘收下了而已。至于自己主动争取？……她觉得自己没必要主动争取，evita总是会想到她的…… 这和一个待哺婴儿有什么区别？ 自己……婴儿…… flora不由满头大汗。 “你知道狼的特点吗？狼的特点是团结、坚韧、智慧。”尹杰轻声道，“头狼，这才是我要的leader。” “我会努力！”flora咬着牙说。 “那好，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尹杰告诉flora，为了“人尽其才”，员工的能力考评会在自己辖下的所有工作人员之中展开。 “能者上，庸者下！”她重重把笔放到桌上。 “咱们俩合作多年了，从你开始，就算是给你开个小灶吧。接下来，希望你做好迎接严苛考验的心理准备。另外，我提醒你不要再当着你的下属掉眼泪。” flora点头。她心里并不忐忑，虽然不知道接下来会是什么，但她知道evita不会伤害自己。 或许一开始会很难，但是自己不是擅长坚持吗？努力坚持下来，肯定会觉得这段坚持虽然艰难，但很值得。 如果这一段磨练能让自己勤勉起来，那会是天大的一件好事。“业精于勤荒于嬉”，小学课本里就学到过的道理。 勤勉起来，勤勉起来，勤勉起来！ 她步履轻快地走了出去 …… 看着她的背影，尹杰心绪稍平。 第一百九十八章 恒慧喜讯 尹杰满腹心事地回家。只在儿子扑进怀里撒娇着叫妈妈，又给她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时，她的眉头才慢慢松开。 晟宝儿贴心地用小手抚平妈妈皱起的眉头，还把小嘴儿贴在上面，嘟囔着亲亲。 在儿子奶声奶气的安慰下，尹杰的心情才逐渐转好。 今天何宇新在外有应酬，他回家时已经很晚，带了一身的酒气。 尹杰把他扶进屋里，又放好了洗澡水，就催着他先过去泡一泡。 她坐在浴池边，帮丈夫按摩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良久，何宇新突然问道： “亲爱的，今天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有点不高兴？” 尹杰诧异：“你怎么知道？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说不说都一样，反正瞒不住我！”何宇新唇边挂着自得的微笑。 “为什么？从哪里看出来的？”尹杰忙起身想到外间照镜子看看。 何宇新一把拉住了她：“同心自相映，同心自相知。”他居然掉了一句书袋。 尹杰嗔了他一眼复又坐下：“那接下来还有什么？是''心有灵犀’，还是''欲与君知''，抑或是''但求一心人''？” 何宇新笑笑不再说话。尹杰则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为他做头部按摩。同时一长一短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何宇新皱了皱眉头： “你不开心……是对marco失望了？” “嗯……当时有那么一点儿。”尹杰很诚实地说，“不过后来再想想，marco做出这样的决定其实是合理的。从他的角度，这么处理最解气，对ls的影响也最小。毕竟他是s国人，对中国企业能有多少感情呢？” “不是失望，那就是后悔了？” “是内疚。”尹杰叹息一声，“是我让宋春雨去找marco的。” 何宇新哗啦哗啦抄着水很快洗了脸，又“哗啦”一下从浴池里站了起来，接过尹杰递来的大毛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说： “我发现你身上毛病不小啊！” “什么毛病啊？” “圣母情节啊！什么责任都想往自个儿身上揽，这不是圣母是什么？幸好不算严重还有得治。” 他一边接过睡衣往自己身上套着，一边对尹杰说： “亲爱的老婆，别拧巴，好么？你建议宋春雨听取marco的建议并无错误，marco做出的决定无可厚非。宋春雨是否把hanna放到关键位置上是她的选择，和你毫无关联！” “可是……” “没有可是！你应该尊重别人的判断，不是吗？你难道忘了宋春雨年龄比你大，经验比你老道，吃过的豆腐都比你喝过的粥多？人家摸爬滚打一路走来，历经过多少魑魅魍魉，你怎么会以为她看不出这么明显的猫腻？” 他回头看了尹杰一眼：“你现在这状况可不对，婆婆妈妈的，心肠又大又软，还怎么做事？这种情况下做出决定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像大型犬科动物一样甩头，水珠四溅，不少落到了尹杰的脸上、身上，嘴里还嘟囔着： “我看你这是跟着老太太去追思会落下毛病了！看来你还得去，得多去几次。” 尹杰噎了一下问道： “你不是说……，怎么还让我多去？” “多去几次你才能明白怎么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问题。你听过的先烈不够多，你听过为了民众不顾一切，可你听过力破万钧，听过以智取胜吗？……。听得足够多了，你会明白什么叫做大勇，什么才是大仁，……你会明白你今天这种情绪就叫做妇人之仁！” 尹杰使劲拍了他一下：“妇人怎么了？” 何宇新委屈巴巴：“你莫名其妙因为其他人心烦，连我的身体都吸引不了你了……这还不是有毛病？” 尹杰苦笑不得，她故意冷起脸说： “我怎么敢被你吸引？刚才有人说我圣母情节来着？” 丈夫的脸上顿时现出了可怜的表情。他抱住尹杰，把自己的大头放到尹杰颈间，嘴里嘟囔了一句话。 “嗯，说的什么？”尹杰的语音里已经泛着威胁的光泽了。 “我没说你圣母，说我自己圣父！”继续嘟囔。 “你这赖皮……”尹杰无奈地搂住了他。 何宇新刚才这番话，确实解开了她的心结。回想整个事件的始末，从设计到执行，自己有错吗？ 从这件事中，她学到了一个教训：凡事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走向会受到诸多因素影响，往往会脱离设定的轨道，且很难纠正过来。所以，做任何一个决定都应该慎而又慎。 这天以后，她更为积极地陪着老太太参加各种活动，和老太太的关系也更为融洽。 通过这些活动，她果然从先辈们的事迹中认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大我，也从血淋淋的事实中看到了优柔寡断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她觉得自己的心性坚定了许多，行事也更为谨慎。 就在此时，她听到了来自豪森的好消息——恒琴集团战胜欧洲竞争者，成功列席pracht连锁超市的一级供货商。 这个消息让尹杰惊喜莫名，pracht可是欧洲四大超市品牌之一啊！ 一开始，在ls的信用背书下，恒琴在s国拿下了第一个单子——为一家新建四星酒店配备阳台观景家具和配饰。那个单子做得很成功。 在marcus的引荐下，恒琴集团与pracht进行了对接，获得一张小额的实验性订单。 她还记得第一次把恒琴介绍给pracht的采购总监时的情景，她记得那个男人当时礼貌中带着一丝怀疑说，或许可以在诺伊市的超市里摆放他们的产品试试看公众反应，但那也得是两年后了。 “我们都和供应商签署长期供货合同的，现在还有两年多才到期。”男人对marcus点头致礼，又对冯程运说，“不过，既然ls为你们背书，可以拨出一个小品类在特定时间内尝试一下。不过，那也得两年以后。” 后来三人与对方商量了多种可行性，才找到了一种实验性的做法。不过但恒琴仍然不算pracht的供应商，只是临时实验对象，且成败自负。 …… 现在恒琴居然战胜pracht的长期供货商，堂堂正正成为pracht集团的一级供货商，享有最好的货架位置，最多的品类，还有更好的价格政策……，这让尹杰高兴得几乎落泪。 从明年一月开始，打着恒琴商标的产品将在遍布欧洲的3000多家pracht连锁超市里全线售卖。 这样的结果，说明恒琴多年来始终没有懈怠，一直坚持用自己的产品质量和服务来向渠道商和用户证明自己。 现在，他们成功了！ 在与marcus的电话会议上，尹杰笑得非常开心。 她询问marcus是否还有什么新消息。 marcus也含笑道： “只要不出意外，恒琴应该可以斩获今年的新锐企业奖，这是州政府每年为表现优异的外来投资企业颁发的奖项。你也知道migros的销售量有多么惊人。他们现在和恒琴合作的品类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个系列。” 他笑盈盈地说：“取得这样的成果，恒琴的feng很不容易。这里边也同样有你的努力。” “是大家的努力。”尹杰更正道。 “好吧好吧，现在你可以向他们说祝贺了！另外，我们打算组织当地媒体对优秀的外来投资者进行采访，你问问王和闫的意见。” “ok！” “王总。”尹杰愉快地拨通了王总的电话，“听总部同事说恒琴拿到了pracht的一级供应商合同。恭喜啊！” “同喜同喜！”王总很是谦虚。 “说明两位老总慧眼识珠，冯总在豪森州做得很好啊！” “他做得不错，但是也缺不了你们的扶持。这几年，您和您总部的同事给了我们多少支持，我们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谢谢您，也请向您的同事代为转达我的谢意。现在还只是开始，以后还希望你们继续支持！” “您太客气了。如果横琴同事不够给力，我们给多好的政策，或提供多少扶持都会无济于事的。当然了，落户豪森，那就已经是豪森企业了，以后州府会继续为企业提供支持。” 她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啊，我今天电话您呢，除了祝贺之外还有另外一件事。” “喔？您直接说。” “ls计划组织三家媒体，包括州日报的金融版，一份管理杂志，以及州电视台的企业频道，三家共同对优秀的外来投资者进行深度采访，您和闫总愿意参加吗？” “这个……，请冯总参加可以吗？我们俩平时不怎么接受采访的，更别说国外的媒体。” 尹杰附和着轻笑了几声，轻声说： “我理解您和闫总的低调作风。不过啊，我这里有一点想法，还请王总您斟酌参考。” “您别客气，请直接说。” “这是一次全方位的深度采访，可以为恒琴品牌进行一次奠基式的宣传。做得好了，将帮助g语区民众更好地了解恒琴的品牌故事，建立良性的企业口碑。再配合性加大产品宣传力度，有可能会形成强烈的品牌效应，提高恒琴的知名度。” 她停顿了几秒钟，然后说： “您看，这次采访如果利用好了，相当于把恒琴品牌打进s国民众心里的第一次尝试，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尝试。您觉得冯总本人……恒琴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可以由他代表，由他体现吗？” 王总不说话了。半晌才开口说： “对于国外的媒体，我们有一些顾虑。”她字斟句酌地说，“您说得很对，如果利用好了效果非凡。但如果我们说的话被曲解，或者被恶意剪辑了呢？” 尹杰想了想说： “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您和闫总可以参加，但报道内容必须在经过您确认之后才能发表？” “……可以这么说。另外，报道内容我希望您和我们一起确认。” 尹杰苦笑道：“我只是th的雇员，在豪森州没有政治影响力的。我请erdmann或者marcus帮助您如何？” 王总思忖了一下：“可以吧，你和他们一起。” 尹杰苦笑着答应了帮忙协调。 第一百九十九章 考核（一） 周一公司例会中，marco首先宣布了总部的几项业务决定，之后他向尹杰点了点头。 尹杰清了清嗓子，向所有公司成员通报了恒琴集团在s国取得的成绩，并且宣告： “迄今为止，经由ls引入豪森州的十多家企业中，恒琴集团是取得最好成绩的一家。当然，除恒琴之外，沪华、沐霖、江南重机这几家都在持续发力中。我很确定，今年年底我们还能听到更多的好消息。” 在座所有人都热烈鼓掌，只除了hanna一人在旁冷笑： “即使再有成绩，那也是人家恒慧的成绩，和ls又有什么关系？更不用说某个人了……在这儿腆着脸兴高采烈的，好像自己有多大功劳似的？切！” 最后那一声，真是把她的不屑表现了个十足十。 尹杰含笑看了她一眼，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开始喜欢这个“刺头儿”了。 年度最佳捧哏啊！ “虽然hanna刚才说的话很刺耳，但它让我意识到：即使在公司内部，同事们对ls工作都有着很大的误解。我在这里必须强调一点，恒慧做出的成绩，和ls各位的辛勤工作是分不开的。” 她列数了恒慧集团落户豪森州过程中ls的各项工作，特别是在几个关键问题上给予恒慧的支持，列举了做出每一次贡献的个人，有marcus，有christoph，有marco，有自己，还有lukas和flora，以及已经离开的summer。 最后她说： “我列举这些，目的并不是表功或者争抢注意力。我只是想向大家说明ls工作的重要性。豪森州政府提供了适合企业投资发展的环境，而我们除了用中国企业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向他们宣传这些优势之外，还有责任和义务帮助他们恰当地利用这些优势，规避风险，发展壮大自己。所以ls的诸位，我们的工作非常有意义！” marco紧接着说： “evita刚才说的很有道理，希望ls团队的各位都能牢记于心。先生们女士们，请大家听我说，虽然大家分属不同的业务分支，但工作目标都一样，那就是通过为客户创造价值，从而为th创造价值，最终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他顿了顿，又说： “现在我宣布两项人事变动。第一项，flora将成为ls的华南区代表，派驻广州总领馆，负责ls在华南地区的业务，为期一年。第二项，区域规划部负责人hanna，因个人原因辞去职务，退出th中国，这项职位将由jessica暂时代理。” 这两个重磅消息的宣布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会议室里马上沸腾了起来。 ls团队还好，大家表情中混杂着振奋和凝重。规划部的mike脸色就非常不好看了。 从他铁青的脸色来看，尽管平时hanna与他关系不错，可从公司离职这么大的事儿竟也从未对他说起过。 hanna的表情很镇定，但细看之下也有一丝落寞。她轻轻哼了一声，努力抬高了下巴。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不后悔！ 离开以后自己会打出一片天地，然后再回来让他们看看！特别是marco，到时候他会明白当初的决定有多么短视！ 还有那个讨厌的女人！ 她有点犹豫，这个女人刚才那通表功似的表述中，她竟诡异地听出了一丝提醒…… 怎么可能？那么自恋、强横、阴暗、卑劣，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一个人，在与自己多次冲突之后，应该是不死不休了吧？怎么可能……提醒自己？！ 她心头涌上了一丝不确定。 这时，marco已经在询问kim环保科技部的业务开拓情况了。kim侃侃而谈，reba则在一旁不断插言补充…… hanna心中呵呵了，要说这个kim还真是一个二傻子，快被人撬墙角了还不自知。 她看着reba，不由心生忌惮之意。 这才是人才啊！一方面把上司哄得好好的，一面默默撬墙脚兼挖坑。等墙角撬出一个大洞来，再把上司给推坑里埋了，自己就能顺利上位了。 联想到自己，她不由自嘲起来，自己又能聪明到哪儿了去呢？纵是严防死守，jessica不也照样有法子和marco接上线？现在不也顺利上位了吗？ 什么地方让她钻了空子呢？ …… hanna的内心活动丰富无比，尹杰对此不得而知，也完全没有兴趣知晓。 公司例会后，她召集ls团队和咨询团队的人继续开会，并宣布了团队内考核竞岗的计划。 “每个人的考核标准不同。或者说，针对每个职位的考核标准都不同。” 她在白板上刷刷画出了一个图，对大家解释道： “大家都可以自行挑选竞争上岗的职位，不过选择之前，友情提醒大家注意每个岗位后面附有的岗位职责和任职条件，不满足条件的不建议强行挑战，以免浪费大家的时间。提交了《竞岗意向表》后，对各位的考核将分为两至三个阶段进行。” 第一个阶段是对竞岗者业务能力的考核，主要的考核指标将围绕业绩和外界影响力设定； 第二阶段是对竞岗者的团队管理能力进行考评，主要考较竞岗者在团队中的领导力，以及构建外部环境的能力； 第三阶段则是自定义考核，如果同一职位有两位以上的同事竞岗，并且都通过了前面的考核，则由marco和尹杰另行设计加赛项目。 “flora跟我最久，她自告奋勇愿意第一位接受考核，自愿通过自己的实践，测试出其中存在的问题，以期进行修正服务大家。” 尹杰随即开玩笑道： “现在请大家向勇做小白鼠的flora鼓掌，给予她最热情的鼓励！” flora选择的职位是ls项目负责人。除了marco和尹杰之外，她对ls的情况了解最全面，完全具备了竞争这个职位的资格。于是，两位公司负责人商量后，决定第一考核阶段就把flora放到广州去开发华南地区市场，他们觉得这样更能测试出她的业务开拓能力。 “华东、华南、帝都周边，是ls在中国的三大重点业务区域。其中华南市场的开发与另两个市场相比不那么充分。虽说ls在华南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但待开发的空间更大，可做的事情也更多。” 她转头面对flora： “这一周时间留给你做准备，下周一你把自己的工作计划提交给我，我希望你系统地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计划，打算怎么实现，以及从哪里入手。我想要看一个详细的，可以分阶段落地的计划。”她提醒道，“到时候就看看你对自己的评估，与我们对你的期待是不是配套？” 这也太坑人了吧？！不少人的心里在暗叫，一旁的alexander已经低声嘟囔了。 flora不为所动，毫不犹豫地点头称是。isabe看着她的目光逐渐有了一丝丝敬佩。 “春节后，flora就将出发前往广州，她的考核从此时就已开始。我们会根据flora实践过程中反映的情况对这一套测评进行微调。其他人的考核将从五一节后开始。所以恭喜诸位，大家还有三个月的快乐时光。建议大家借这段时间，仔细研究职位描述和任职资格，想清楚要竞争的岗位。五一节后苏琪琪会统一把《竞岗意向表》发给大家。” 会后，hanson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随着众人走了出去。 尹杰留下了flora，问她： “感觉怎么样？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会在大家的监督之下了。” “有点紧张，有点担心自己做不好。” “很正常。”尹杰笑了，她玩弄着自己手上的铅笔，突然问flora： “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哪儿的话？”flora惊异抬头，“我知道自己以前过得太舒服了，舒服得忘了进步。现在终于醒悟过来了，既然想要更高的职位更好的待遇，当然需要向大家证明自己能够胜任。我想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成长和证明自己。” “很好！你记住这段话。以后如果你因为遭遇困难和责难，从而心生退意，请你仔细回想自己说过的这段话。” flora发现了隐藏在她眼中的担心： “我能成功的，evita，请相信我！” “我信你！”尹杰欣慰地看着这个自己一直培养的女孩。以前她以为有了自己的保护，flora可以慢慢来，不用那么急迫地成长。 可就在这个女孩因为遭遇hanson的挑战而灰心丧气时，她才意识到了自己在团队培养中存在的问题。 如果flora迟迟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或者反而hanson证明自己比她更适合，……，难道自己能够罔顾事实，为了她而浪费另一个人才？ 既然flora的积累阶段已经初步完成，那么她就要找到方法让flora自己意识到问题所在，从而快速成长起来。 哪怕这个女孩因为看到更广阔的风景，而有朝一日打算离开，尹杰也不后悔。她只希望那时的flora足够强大，足够自信，能够无所畏惧地选择自己的道路。 所以，即便料定了flora此行必然遭遇痛苦，她还是决定放手，让她自己走进风浪之中，去经受磨砺。 第二百章 考核（二） “你们evita真是够狠的。”reba很是感慨地说。 刚才几人议论纷纷地出了会议室。在reba的好奇询问之下，alexander快人快语对她合盘托出。区域规划部的mike则独自端坐在电脑前，耳朵竖起老高地听着几人的谈话。 “好处也很明显哪！”reba砸吧着嘴巴说。 当然了，如果flora真能通过这考验回来，试问这些人还有谁能不服她？更别说evita还为她安排了一个绝佳的落脚地——s国驻广州总领馆，既安全，还能借势。 “hanson，你的看法怎么样呢？分享一下？”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笑着问hanson。 hanson不服气flora，这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的。如果flora继续保持之前的佛系状态，估计再过半年一年的hanson就能够和她一较高下了。偏evita在这个时候给flora安排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还偏是让谁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啧啧，面对此情此景hanson如何打算？是安静地做个美男子呢，还是奋起反抗？ hanson现在的心情到底怎么样呢？reba表示很好奇。 被点名的hanson只微微笑了笑，一句话都不多说。 rachel在一旁冷眼旁观，她皱眉招呼alexander道： “seg的阶段报告第三部分写好了没有？”她没想到这个已经不算年轻的男人居然有着多嘴的一面。 gina则完全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头的工作上来，对这些人的叽叽喳喳充耳不闻。 rachel要她准备几个欧洲目标国的投资政策法规比较分析，这是瀚海电子项目要用的。gina稍微有点紧张，她此前在律所工作时接触较多的束于公司法和合同法范畴，现在不得不在投资法律方面多下功夫。 kim抱着一杯咖啡靠在窗边，看着几个工作人员在那儿八卦，自己则是含笑不语。 reba很能干，虽然总是吵吵嚷嚷有些聒噪，但人无完人不是？只要能够帮他解决问题就行。他不奢求其他。 有了这么一个唠唠叨叨却尽心尽力的下属，他可以放心地把发票报销等杂务，枯燥的案头工作，乃至很容易得罪人的后方协调工作放心交给reba，自己的全部精力则放到了项目开拓上。 不出意外，今年应该可以看到成果了。按照marco和自己谈妥的奖金比例，今年工资卡上的进账最少也得有大六数。 对了，下周到香港出差，这次一定要记住给女友买最新款的手机了。 …… “相当羡慕啊！”reba斜睨着kim大声地叹道。kim温文尔雅地微微一笑。 hanna则一脸嘲讽地看着reba说： “你只看到好处了？如果flora去广州开拓华南市场不利，打不开局面怎么办？在那边惹了麻烦怎么办？跟总领馆闹出矛盾怎么办？你就看到她如果取得成功能得到多少好处，就看不到失败以后等着她的是什么？她的上升之路会就此断掉的！”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flora是evita一手带出来的，怎么可能会让她遭遇风险？肯定会帮她安排好的。” “reba，你这就有点不厚道了啊！所以说，如果flora打开了局面，那就是evita帮她安排的。如果打不开局面，那就是她能力不够？合着无论如何flora在你这里都讨不了好啊！” reba转动着眼珠正想说什么，又听hanna悠悠然说： “我现在真是谢天谢地你当时没有到我的团队来，否则哪天被你搞死了都还懵懵懂懂。” 丫这话是看着kim说的！ reba顿时心头火起，很想呲哒她几句，转念一想又压下了。 这老女人都快滚蛋了居然还闹妖！且忍忍，可不能让她坏了自己的事。 她赔笑道： “hanna可别这么说，要让flora听到了不得以为我不怀好意？其实就是闲话而已。” 她状似天真地说：“hanna你什么时候离职？公司要给你准备欢送晚会吧！知道在哪儿办了吗？” “关你什么事？”hanna怒道。 只不过，reba只这一句话就把hanna的思绪拉回到她自己的事儿上去了。hanna嘴上强硬却心里酸楚，也不再多话了。 reba偷眼看了看kim，发现他一脸幸灾乐祸地欣赏hanna的表情，心情就是一松。 这时候mike开口说话了： “公司里谁不知道flora是她的死党。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其他人服与不服又能怎么样？” reba咧嘴笑了。这时候一声略带颤抖的轻斥声响起： “evita不会徇私帮我！”flora出了尹杰办公室后，隐在拐角那颗高大绿植后面听了好一会儿了，这时方才出声。 众人看到她后不觉都有些尴尬。 flora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想了想还是不忿，扬声道： “evita已经明确说了由我独立开拓华东市场。我会立下军令状，以一年为期，如果无法完成任务，自动离职！” 这一句话又把办公室的气氛搅动了起来。 rachel吃惊地看着flora： “flora，你别冲动啊。这种话不能随便出口的！” hanson也皱眉看向flora，似乎在评估她这话的可信度。 flora对rachel说： “你在怀疑我能不能做到？”她眼里含着坚定说，“可是，evita相信我能做到，我也相信。” “只有相信是不行的！”reba貌似很关切地劝慰，却被hanna不耐烦地打断： “你这算不算多管闲事？人家都立了军令状了，你还想她怎么着？” “我这不是……”reba被噎得不轻，正想反驳什么，却被kim一眼瞪了回去。 她猛然醒悟，低头开始工作不再说话。 自己怎么傻了？无论如何现在都应该是拉拢一切力量的时候，得罪evita做什么？ 稍稍挑拨一下让kim开心是可以的，但把自己折进去就不值当的了。 可是这个hanna不是“逢evita必反”吗？今天怎么转了性了？难道是因为要离职了？ 果然是“人之将走，其言也善”吗？ 对于尹杰而言，这个周一必然是纷扰的一天。 flora走后没多久，hanson又找上了尹杰。 “有事？” hanson把刚才reba等人的议论说了一遍。 “嗯，还有什么？” “evita我想知道，flora说你不会插手帮她，这是真的吗？” 尹杰放下了手中的笔： “看你怎么理解‘帮忙’这两个字了。我不会左右她的决定，不会帮她去谈客户。当然如果她谈下客户，需要我出面我肯定会去，她工作中有困惑向我请教我也会为她解惑。因为这是我身为teamleader的职责” 她看着hanson温和地说： “让她独立开拓，并不是把她和团队隔绝开来，她依然是ls的一份子。hanson你要知道，ls的所有项目都不是一个人可以独立完成的，都是需要大家协作的。如果flora要求你帮她收集信息，甚至一部分文件请你帮忙起草，你是帮还是不帮呢？” hanson的脸色有点复杂。 尹杰起身把他带到沙发处坐下，对他说： “说说吧，在我这里可以畅所欲言。” “听说flora跟您好多年了。” “嗯。” “reba说即使flora的成绩不够好，您也不会舍弃她。” “嗯，继续。”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做这次考评呢？考评的目的是‘优胜劣汰’，如果做不到这一点考评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不是吗？” “hanson你和flora有仇是吧？”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 “那你怎么老想着让我‘舍弃’她呢？” hanson顿时有点傻眼。尹杰“噗嗤”笑了： “好了，不逗你了。”她认真地说，“你的问题我听明白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flora必须要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开拓华南地区市场，我会给予她必要的支持。不仅是她，对团队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一样。你们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去开拓，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会孤身一人。” 她严肃了神情说： “如果一年期满，flora不能达成工作目标，那她申请的这个职位就肯定不会给她。但这也不意味着舍弃她，她可能会从事其他的工作。当然，我对flora很有信心的。她刚才对我说，她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去得到这个位置。” hanson急切地问道： “我理解了。那么……如果flora达成了目标，同时另一个人也通过考核了呢？” “竞争者？” hanson点头，眼睛有点躲闪。 尹杰笑了，她伸手拍了拍hanson的肩，笑着说：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如果真是这样，我会非常非常的开心。不是还有第三项考核吗？你们可以竞争上岗，看看谁才是最适合的。至于另一位，既然同样优秀就完全不用担心。你去过总部，知道总部有多少业务对吗？我们现在拿到中国的只有四项业务！你明白吗？” 她笑着说： “th中国会有足够的空间供你们发挥的，放心！” hanson有点脸红，试图解释： “我不是说我，我只是说……” “不用解释，你，我，他都不过只是个代号。”她回应说，“你只记住，flora是我带出来的，你难道不是？” hanson从尹杰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心里充满了鼓动的热望。 第二百零一章 Rachel的选择 一个星期后，flora汇报了她的市场开拓计划。 marco和尹杰一起参加了这个会议。他私底下觉得尹杰这次采取的竞岗考核方式很新鲜很有意思，所以很有热情参与，想体验看看这种考核方式下员工的发展走势大概会是怎么样。假如事实证明这一方法卓然有效，他不仅想在th中国推广实施，还打算推荐到th集团的管理委员会上去。 就像上次说的那样，这次会议之前，尹杰就综合华南市场的摸底估计，以及ls的年度任务，与marco讨论了华南市场应该达到的年度目标。 一收到flora呈上的工作计划，她和marco都首先看向其中的市场拓展目标。看罢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又都暂且压下不说，静等flora琅琅解说她的预测和想法。 flora提出的年度目标高出尹杰提出的数据接近两成。 虽然她和marco都承认flora的想法很有新意，但实施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尹杰亮出了自己设定的数据，建议flora对计划进行修改。 flora很诧异也很感动，却还是固执地要求按照自己的计划来： “我提出的这个工作方案，如果顺利执行的话完全能够实现我设定的目标的。marco总，evita总，我已经调适了自己的状态，也希望通过实施这个方案让自己随时保持旺盛的竞技状态，并不想因目标降低而让自己心存侥幸。” “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尹杰劝说道，“你应该知道刚不可久，柔不可守的道理？修改后的目标比较合理，实施把握更大。” flora依然坚持自己的方案。marco不由再三确认： “flora，你真的想好了吗？” “是的marco，我决定了。”她的态度异常坚定。 就这样，三人在计划书上签字，一式两份。尹杰和flora各执一份。 这才是flora的军令状。 …… marco把房间留给了两人。 “关于工作的方式方法，以及与总领馆协作的注意事项，这段时间咱们俩已经谈了不少了。最后我再强调一句，要达到目标，你首先要懂得善用资源。” 看着尹杰隐含深意的眸子，flora认真地说： “我明白的。evita，我知道对于我竞争这个职位，公司里有异议存在。您放心，我会用行动和成绩让他们心服口服。但是真的遇到困难了，我还是能请您帮忙的，对吗？” “尽量自力更生，好好体验好好总结，否则你这次考验的意义就没有了，对吗？当然，如果真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尽管随时电话公司求助，我们会全力帮助你的！好了，抓紧时间准备去吧！” 距离春节还剩下两周时间，flora打算抓紧这段时间完成自己的准备工作。 hanson的态度很微妙，但自己毕竟还是ls项目“代理”主管，分配的工作他还是得做！ 她当然知道，hanson这样的人，只有看到了出扎扎实实的成绩，才可能真正折服。 那就，等着吧！ …… 最让尹杰感觉 无奈的还是rachel。 满打满算，ls和咨询业务部门中，真正有资格竞争部门经理的，其实也不过就是flora和rachel两个人。 现在flora的情况已经理顺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和监督评估方案也已经非常就绪。 只是rachel，永远那么一幅人淡如菊无欲无求的姿态，让尹杰觉得无从措手。 她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和她再谈一谈，实在谈不通的话再说。 所幸上次nichole事件之后，rachel对尹杰的态度多了一些善意。虽则依然还是无欲无求，但总算不再一幅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姿态了。 “rachel，你对公司内部竞岗一事怎么看？” “很新奇的做法。我感觉像是把权威性和民主性两种管理方式糅合起来，又在此基础上加了一些比较新颖的东西，相当有意思。” “哈哈……别光顾着琢磨理论的东西，你本人对这次竞岗是怎么个考虑？” “您不是说五一以后才需要明确意愿吗？” “其他人是这样。不过flora和你，与其他人不一样！” “嗯……看您的安排了。公司对我的安排是什么，那我就做什么。” “既然说是竞岗，那当然得要考虑个人意愿的。假如说，让你脱离咨询部去负责ls业务，你愿意干吗？” rachel明显愣了一下，笑了笑说： “那也不错啊！我可以尝试尝试。” 尹杰笑了起来，点着她说： “你可真是……，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rachel，我想知道你的职业规划。”她看着rachel说： “千万别对我说你没有规划。我不会相信的。”她轻声说，“rachel你并不是随遇而安的人，你的工作生活都是经过规划的。我理解、也尊重你有难言之隐。但你得明白，公司必须进行人力资源中长期规划，尤其是这么重要的位置。能理解吗？” rachel苦笑，她知道这次不大可能躲得过去了。但还是挣扎道： “可是我真的没有……”她看着尹杰一脸的“我就听着你瞎扯”，苦涩地说： “以前或许是有的。我以前最喜欢规划了。……可现在，我确实没有……” “那现在就开始，做一份5—10年的职业规划吧。”尹杰温和却不容辩驳地说，“这对你而言不是什么困难的事。现在开始吧，春节放假前交给我。” rachel很明白尹杰为什么选择今天与她做这个谈话。但这自己真的能够定下来了吗？ 她心里一点都没底。 或许，就认真地在th呆下去？虽然薪酬少了些，职位低了点，……，但毕竟也足够生活了，而且这个环境确实简单省心。 但是，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岂不还是得离开？还不如现在这样，离开也没什么不可以…… rachel的心情很是复杂。 一年前，她应聘th中国，在很大程度上是看出了这个公司急需用人，而且这公司和自己原来的圈子离得比较远，同时自己的专业知识也用得上。只要小心一点就不用担心会暴露…… 事实证明了她的判断是对的。 拒绝对老东家的背景调查，这在外企招聘中几乎可以称之为离经叛道。rachel这么做了，因为她过硬的专业能力，最终还是被录用了。 对于几位老板的宽容，rachel心怀感激，愿意为th中国撑起一个咨询部，甚至于愿意与marco和尹杰分享自己的项目经验，并亲自整理培训资料亲自进行员工培训。 对她来说，做到这些毫无难度，关键只在于愿不愿意。 她记得刚到公司不久尹杰与她的那次谈话。她答应了，也确实遵守了自己的承诺，她挑选的继任者是gina，并且愿意全力培养她。 有朝一日自己必须离开，这样就可以了无牵挂。 然而，想到离开，自己心头居然会泛起一丝不舍……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她白着脸，摇摇晃晃地走回座位。 尹杰抱臂站在窗前，她在等着rachel做出抉择。th中国的快速发展需要一个稳定的领导团队，咨询部门主管这个职位非常重要，不可能总是这样含糊下去。 rachel不愿透露自己的隐私那没问题，但她在th中国的职业规划必须清楚明白，公司给她的例外已经够多，现在必须由她考虑公司的需要，来做出让步。 咨询是个团队游戏，咨询的负责人除了对自己的专业有绝对自信之外，对团队的责任感也非常重要。 尹杰一直坚信：“舞台为需要机会的人准备，而不是为最有能力的人准备的”。 rachel确实很有能力，但是她需要这个舞台吗？ 因为自己的发展节奏骤变，flora的发展也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按部就班下去。不过总的说来尹杰对flora是放心的。她知道这个女孩虽然不机灵，但以她那独特的坚韧秉性，一旦意识到问题所在就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具有爆发力。她非常确信，华南这个舞台很适合flora。 但是，rachel呢？ marco的想法很明确，既然rachel迟迟不表态，似乎无意与th中国共生下去，那么就把她纯粹当作一个工具人使用就好了，促使她尽力为咨询部培养打磨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我认为这样做对rachel更合适。”marco说。 关键只是，尹杰至今还不想放弃对rachel的期待。 她很惜才，因而很犹豫：从专业角度来看rachel的工作几乎可称之为完美。从团队合作方面来看她也算是一位负责任的leader，时刻以团队为先，在团队遇到困难的时候会主动站出来协调和调解矛盾。 但是从她的积极性上来说……她那种不含烟火气的淡然，……，这种态度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对公司的蔑视——是th更需要我！ 同时传达了一种意念：“我能力强无论到什么公司都能被奉为上宾。如果待遇不好环境不优，我随时都可以飘然远去……” 对于现在的尹杰而言，这种若即若离，随时可以抽身退步的姿态，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她决定倒逼rachel一下。 第二百零二章 小JioJio rachel有些步履沉重地返回自己在北三环的小家。 这是一个名为“尚林坊”的高档住宅小区。她在这里租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公寓。 刚一进门，母亲在厨房忙活的声音，还有食物香辣的气息就此传来。 “妈咪……妈咪呀……妈咪……”一个红色的小肉球从客厅滚了出来，迈着小短腿急急忙忙地向着她奔跑过来。 rachel赶快放下包，疾步过去抱起了她。 “我的宝贝jiojio，妈咪回来了，想妈咪了没有？” 回答她的，是满头满脸的香吻，混着口水涂得她满脸都是。 “铺天盖地的，和……一样。”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热烈而温暖的宠溺所取代。 这是她的女儿，是她娇嫩得如同春天花蕾一般的女儿啊！ 心里的阴郁被强行扯开，她抱着怀里孩子小小的身子，满足地叹着气。 这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妈咪，jiojio见一个坏叔叔。”女儿不连贯地说道。表情异常丰富，在“坏”字上加重了语音，还用小手狠狠做出击打的动作。 自己的女儿说话比较晚，现在都快两岁了，说话还是啃啃巴巴不流畅。 “遇到什么坏叔叔了？”rachel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找过来了么？ “什么坏叔叔啊，不是告诉你别瞎说了吗jiojio？”母亲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对rachel解释道，“今天带她去游乐场玩，有一个大小伙子看她可爱，买了糖送她。” 这边jiojio还皱着眉头，一脸“我很警觉我好厉害妈妈快快夸奖我”的样子。 “坏叔叔……糖糖……”她还在解释。 rachel笑着揉揉女儿的小脸： “jiojio记住妈妈的话了，真乖！妈妈告诉过不能随便接受别人送的东西对不对？” “对！坏人，卖小孩！”气鼓鼓的小样子。 “说的对！有坏人会拐卖小孩，所以jiojio不能接受陌生人给的东西，好吃的糖、冰激凌、果汁……，通通不能要。送东西送给你的人，有可能是卖小孩子的坏人，但也有可能是好叔叔，因为觉得jiojio很可爱所以喜欢jiojio啊！” 女儿流露着疑惑的小眼神。 “jiojio不知道他是坏叔叔还是好叔叔对不对？所以jiojio还是不能要他给的东西，但是jiojio是个小淑女，应该表现得很有礼貌，对不对？” 表情依然困惑，但小jiojio还是乖乖地点头。 随即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小眉头皱起来，拉着rachel的手说： “妈咪我要告诉……事。今天，游乐场，坏姐姐，打打jiojio。姥姥帮jiojio。” rachel把眼光投向自己的母亲。 原来，今天带着jiojio在游乐场玩的时候，一个六岁左右的女孩抢jiojio的玩具，不给就推她。姥姥正站一旁和人聊天，闻讯赶来的时候jiojio已经被推到了地上。 “那是谁家的孩子？那么没有教养？”rachel有点生气地问。 “不是咱们小区的。我听说是前面104号楼王老太太的侄孙女儿，可能是过来看老太太了。” “后来怎么处理的？” “小孩子玩闹，处理什么？教训几句就让她走了。” “王家老太是吧？改天遇到她女儿我可要说道说道。六岁大孩子欺负我们两岁的jiojio。” 说着这话，rachel却想到了不久以前的一件事。jiojio帮助一个比她还大一点的小男孩，跟一个大孩子吵架了。 据说当时jiojio操着不伶俐的奶音，挡在男孩子前面一步不让。愤怒地对着那个大孩子大叫： “你坏！坏孩子！做坏事！” 姥姥说，那个大孩子想打jiojio来着，被旁边的大人拦住，反倒是把自己给气哭了。 事后rachel问女儿，为什么要和大哥哥吵架。jiojio很认真地说，因为那个哥哥做了很坏的事情，她骂小男孩说“死胖子”。 “说很坏很坏的话！”jiojio一脸的义愤填膺。 …… 据说那个小男孩就这样成了女儿的好朋友。 联想至此，rachel不由有些担心。或许因为从小没有父亲，jiojio从渴望被保护发展成极其愿意保护别人的个性。这让rachel有点恐慌。 她捧着自己女儿的白嫩小脸儿亲了两口，问：“咱们的jiojio今天哭了没有？” “jiojio不哭，jiojio勇敢！” “嗯，咱们的jiojio是勇敢的小孩，对不对？” 看jiojio很高兴地点头，她又接着说： “宝贝听妈妈说啊，一样年纪的小朋友们一起玩，闹起来不要随便哭，要勇敢。但是像今天这个姐姐年纪比jiojio大很多，对不对？如果她要打jiojio，jiojio应该马上叫大人帮忙，好不好？” 她抚摸着女儿说： “jiojio打不过坏姐姐会受伤的，受伤了妈妈就会很伤心。jiojio愿意妈妈伤心吗？” “不想要妈妈心心。”jiojio扁着小嘴儿摇头低声说。 “那以后遇见坏姐姐坏哥哥就大声叫姥姥好吗？请姥姥帮jiojio的忙？” “好。”jiojio忽闪着大眼睛回答。 “jiojio真乖！乖小孩应该获得奖励！妈妈周日带jiojio去动物园好不好？我们去看大熊猫，大老虎，长颈鹿……” “好啊好啊！”女儿在怀里开心地蹦哒着。 rachel把女儿抱进怀里，抚摸着女儿细软的卷发，低头亲亲她。 这是她的命，是她生活的全部意义。 想起那不堪回首的一段往事，想起那时心里的绝望和崩溃，她第一万次地庆幸，自己当时那一丝不忍，留下了女儿。 怀里的女儿有点可怜地摸着小肚皮说： “jiojio饿饿了……” “那jiojio应该说什么？”rachel问道。 “姥姥，请给jiojio吃菜菜。jiojio要吃菜菜，要吃面面。”jiojio挣脱她的怀抱，跑到厨房门口大声说。 “好了好了，jiojio不着急啊，姥姥马上做好了。小蕊你带jiojio去洗手。” …… 夜里，rachel手撑着头，看着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女儿。悄悄取出她叼在嘴里的安抚奶嘴。 jiojio很听话很懂事，唯独安抚奶嘴这件事不肯让步。按理说六个月以后就不用安抚奶嘴了，可是jiojio每到睡前一定要，哪怕自己把她抱在怀里都不行，不含着这个花朵图案的奶嘴，jiojio完全无法入睡。rachel很头疼，据说奶嘴对孩子嘴型的生成可是会有坏影响的。 对此姥姥倒是很豁达，她总劝rachel不要刻意，她说有朝一日jiojio自己会放弃的。 她仔细地凝视着怀里的小东西。 女儿的小脸蛋红扑扑的，上面有着可爱的细细的小绒毛，像树上熟透的红苹果，看起来诱人极了，让人忍不住想珍惜地咬上一口。 jiojio那小小的红艳艳的嘴唇撅撅着，不时努着动一动，仿佛在梦中得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间或又咧咧嘴笑一笑，……，rachel的一颗心都软成了一团，她好想进入女儿的梦中，看看小jiojio梦里的世界，那一定特别特别的美好。 rachel轻轻抚过女儿细软的黑色卷发，拭去她额头上的湿意，为她轻轻拉开一侧的被角。 她轻吻着女儿额头上细嫩的肌肤，再次诚心诚意地感谢上帝，并祈求上帝让她继续保有这份幸运，能永永远远地守护这个孩子。 那一段经历如此不堪，揭露真相时她是那么的震惊，在对自己的极度厌恶之中，自己当时除了沉沦几乎无路可逃……。 然而最让她想不到的是，那痛彻心扉的不幸，结出的果实却是如此甘美甜蜜。这个孩子把自愿放弃一切，自愿沉入黑暗和冰凉之中的自己拯救了回来，就像把即将迈入地狱的鬼魂拉回人间。 她相信，诚心诚意的，她相信这个世界里有上帝，她相信上帝的慈爱，相信上帝泽被万物。 一定就是上帝，一切的天父，看到了自己的苦难和痛悔，原谅了自己的过错，因而把这个全天下最好的宝贝赐给自己，借以拯救自己。 看着睡得小嘴微张的jiojio，rachel的心里充满幸福和感激。但在最深最深那个角落的阴影里，依然盘踞着唯恐失去的恐惧和慌张。 她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尹杰的提议。 th中国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那么，是不是真的可以考虑在这里停留下来，留上五年，甚至更久？ 这个小区有很好的双语幼儿园。再过几年，可以把女儿送进s国的国际学校，……，再往后自己和母亲可以陪着女儿到m国或s国留学。 在m国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这点自信rachel是有的。s国就更不用说了。 她想起了今天与evita的对话，脸颊不由微微发烧。 说到底，哪有一个公司的老总愿意纵容下属这样放肆？她开始认真考虑继续留在th中国的可行性。 第二百零三章 交心 第二天上午，拜访客户之后rachel返回公司。在即将跨进公司门之前她看见一人，猛地一侧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尹杰谈笑风生地和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走了出来。那是摩根斯坦利的johnson。 rachel从柱子后注视着尹杰和对方握手告别，然后对方进电梯，尹杰返回办公室。 她的身体一时有些发抖，腿脚发麻居然迈不开步子。 “咦？是rachel啊，你怎么在这里？”扭头看去，原来是isabe。 这人是安全的。rachel告诉自己，平定了一下呯呯乱跳的心脏。 “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有点头晕。”她强笑道。 isabe发现她脸色苍白，似乎真的不舒服的样子，忙上前扶住她： “您要不要紧啊？我扶您进去休息一下吧？” “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在isabe搀扶下缓缓行走，手脚那种针刺一般发麻的状况慢慢缓解。rachel琢磨着johnson今天过来的原因。 一个小时后，rachel跟着尹杰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evita我能问问今天johnson为什么过来吗？” “我记得跟你谈过要建立‘th咨询生态圈’？”尹杰不在意地答道。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问： “他就是为了生态圈这个事情来的。怎么了？你跟他很熟？” rachel：“见过吧，也不是很熟。” “可我提到你的时候，他说很遗憾没有机会见面，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呢。” “是吗？”rachel很尴尬。 尹杰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就低头处理手中的事儿了。 rachel站了半晌没人理她，又想起昨晚做出的决定，于是搭讪道： “evita，您今天手头事儿很多吗？” 尹杰抬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拉她一起做到沙发上： “说吧，怎么回事？吞吞吐吐的。” rachel略微尴尬，但她是一个干脆的人： “昨天您的要求，我仔细考虑过了。” “嗯，结论呢？” “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希望和th中国签署一个长期的工作合同。” “不定期？” “不，定期，十年……十五年吧。” “为什么恰好是十五年呢？”尹杰有点诧异。 随即又说：“如果涉及到你私人的事不方便说，那可以不说，没关系的。” “原因就是十五年后，我很大可能会出国。这确实是我的私事，不过我想咨询您的意见。不是上司和下属，而是朋友之间，可以吗？” 看尹杰点头，她又说：“这事儿在公司不好说，那咱们中午一起吃饭？” “那我们就愉快地决定了？”尹杰笑。 两人中午选择了距离公司较远的一个地方单独午餐。饭后散步回公司途中，rachel在尹杰答应保守秘密之后，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她。 正如她简历中所说，rachel在th中国之前的工作是麦肯锡香港公司的高级经理，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历，即将升任合伙人。 “可就在那里，我遇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桃花劫。evita您知道吗？在感情上我从不喜欢和感觉不对的人周旋。” 她说自己小时候父母就离异了，她是跟着母亲尝尽艰辛长大的，所以很想在恋爱关系中寻找原生家庭里缺失的关爱。 她不像其他人一样，看对方基本条件还不错就能在一起，她只想跟自己很喜欢的人恋爱，不愿将就。 她爱上的那个人，是她的自己的老板。 lingnall是典型的sd国人，个头高大，金发，蓝色眼眸，文质彬彬，在两人的相处中既热烈又体贴。rachel的眼中，他完美得无与伦比。 他们爱得狂热，那种爱犹如山崩海啸一般强烈，两人沉迷其中，觉得每一天都那么美好。 因此，某日一个淡金色头发女人的来访，让她直接从天堂直接坠入了地狱。 那女人进了lingnall的房间就开始大吵大闹。因两人用的sd语，没人知道他们在吵些什么。又因lingnall把办公室反锁了，rachel即使担心也没有进去，反倒劝说聚集在外的员工各回各位。 正在她与客户在办公室谈业务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闯入了她的房间，把匆忙尾随而来的lingnall关在了门外。 当着客户的面，这个一身贵气的女人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摞美元，狠狠地甩到了rachel的脸上，口中骂着“h??xa，h??xa……”（sd语，意为巫婆），又用英语质问她“为何要抢走自己的老公，破坏自己的家庭？” 即使言辞如此伤人犀利，那女人依旧维持着矜贵的风度，连头发都一丝不乱。她自顾自在rachel的椅子上坐下来，问她“知不知道牛郎的存在”，告诉她自己赏给她的钱，足够她找技术最好的牛郎玩一百次。 两个客户，连同rachel，全都目瞪口呆。 在lingnall终于进门打发走客户后，当着簇拥在门外的员工，这个女人直接问lingnall要不要离婚？她冷笑着说可以放他自由，条件是马上滚出麦肯锡。 直到这时rachel才肯定lingnall早已结婚，这个女人就是她的妻子。这是一个古老的凤凰男的故事，lingnall家境一般，但攀上这个大股东千金之后才进入的麦肯锡，并不断得到提拔。 这个女人神色冷淡，说话不多却言语刻薄，每句话都极具侮辱性。在她提出同意离婚，但让两人都滚出麦肯锡时，lingnall深深地低下了他的头。 rachel瞬间明白了他的选择。 “我当然可以离婚，但是你，一分钱都别想得到！”这个女人摇动着食指对lingnall说，“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进这么好的公司？以你的资质，奋斗一辈子最多也就能成一个投资经理。” 她看着伤心欲绝的rachel，嘴角带着冷笑说： “你爱上的这个男人是个懦夫，他绝对不会离婚，因为他不想变成一个穷光蛋！”她随手点燃一只香烟，吞吐着烟雾说： “那么现在就轮到你了，东方的美丽小鸟儿，我该怎么处置你呢？很不幸，你的存在让我感觉受到了伤害。” “我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了。”rachel无力地辩驳说。 “所以，这都是他的错，对吗？”女人用脚尖点了lingnall一下又说：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她眯着眼睛考虑了一下说： “啊，我今天的心情很好。就让你自己选择吧！你打算怎么样呢？我的东方小鸟儿，是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还是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再见他。告诉我吧，你的决定。” rachel转头看了看低眉顺眼的lingnall，咬牙说： “我选择离开，以后再也不见他。” 那女人微笑起来，扬声叫财务经理，让他给rachel结清工资，然后轻轻地把一个烟圈吐在rachel脸上： “你相当聪明，我的小鸟儿。我今天放过你，但你必须记住自己的选择，如果违背承诺……” rachel逃一般离开了香港，回到家乡生下孩子。因邻里闲话太多，孩子刚满周岁她就带着自己的母亲和孩子到了帝都。 “这事儿我好像隐约听说过，当时闹挺大的。不对啊，故事中的女人好像不叫rachel的？” “英文名，改了也就是了。” “今天怎么愿意和我说了？” “既然决定留下来，自然是要坦诚相待。况且，我在家乡的时候曾经有人来打听过我们母女，我怀疑是lingnall，……因为他们一直没孩子，我很怕自己的孩子会被抢走。” “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说实话，th的生活很平静，是我现在最需要的。我想留下来。但是，因为构建咨询生态圈，不可避免会和投行或者四大产生交集，而我……在这个圈子还是有一点知名度的。所以昨天我说愿意尝试ls。” “但是rachel，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你做咨询还是ls，除非一直隐藏锋芒，否则总有一天人们会发现你，也就是说lingnall早晚会找到你。这事儿啊躲是躲不过去的。” rachel何尝不知道，但她很怕失去自己的女儿。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这毕竟已经逝去的一段感情，何况他在你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lingnall未必愿意再找到你。更别说他太太。” “但如果他回来抢我的jiojio怎么办？” “你别忘了，这里是中国的首都。治安很好的。”尹杰耐心劝导，“如果你真的担心，我个人的意见供你参考啊，把一切都放到明面上来，一旦出现任何错漏嫌疑指向就会非常明确。总比你在明他在暗，窥探机会抢走女儿要好得多。你说是不是？毕竟你就这么藏肯定是藏不住的。” “帝都的治安极好。中国又是法治国家，不是有点子钱就能在这里胡作非为的，更别说此人背景不过是一个外国企业的大股东了。” “你如果实在放心不下，我还可以介绍一个安保公司老板给你。你和他谈过以后可能就会更放心。” 第二百零四章 咨询稳了 在尹杰的介绍下，rachel和金鲨安保公司的郭仕鹏见了面。 郭仕鹏是一个30多岁的中年人，一头寸发干净利落。rachel直观地觉得此人身上有功夫。看着他从门外慢慢走进来，感觉如同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悄无声息地走近，让人心里不得不重视。 然则他脸上的沉稳又让rachel感觉到莫名的安心。 在rachel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和顾虑之后，郭仕鹏笑了。 他的皮肤是那种经常晒太阳的古铜色，一笑起来就露出了满口的白牙，灿烂异常。 “这个问题……我觉得您不用过于担心。”他说，“您觉得那位lingnall先生有可能会和黑暗势力合作吗？” “应该不会，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觉得和地下势力合作后患无穷……他一般不会冒险。所以更有可能的是他派人直接派人过来把孩子接走。” “如果那样的话就更不用担心了。那样做是非常复杂的。” 因为国内的管理规定，外国人在中国境内行动住宿很难掩住行藏，也就是说，如果对方直接过来带走孩子，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追查不到的可能性是完全没有的。 听着他带着腼腆的笑容，谈着专业的法律和安保知识，rachel突然觉得这个男人的反差萌很可爱。她想，evita说得果然没错，这个人懂得真的很多。 “其实我最为担心的是他联系外地的黑帮，伪造证件过来把孩子接走。”郭仕鹏提醒道。 他向rachel分析了可能发生的几种情况，并提出了相应的解决方法。 …… 这番谈话让rachel几年来第一次完全放下心来。当晚，她破天荒第一次睡了一个安稳觉。 几天后，郭仕鹏突然约她见面，并告诉她一个消息： lingnall的太太anna，那个第一次见面就让rachel留下阴影的淡金色头发贵妇，三年前已经去世了。 rachel惊诧莫名。 原来，anna在香港大闹一番之后，在飞回sd国的航班上心脏病突发去世了。 rachel…… “在那之后不久，lingall回国安排葬礼时认识了现在的太太，半年后就结婚了。”郭仕鹏中规中矩地说。随即又加了一句： “他的太太anna因为是家中独女，名下有很多资产。因为她生前没有立下遗嘱，所以这些财产全部归lingnall所有。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富翁了。”他注意观察着rachel的表情。 rachel：“他们，lingnall和现在的妻子，他们有孩子了吗？” “一年前流产过一个。不过如果顺利的话，两个月后他们的孩子就会出生。” rachel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像是长期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挪走了，轻松但似乎也缺了一大块，空落落的。 她连日的异样引起了母亲的留意。周末下午在jiojio午睡之后，母亲终于找到借口与rachel进行一次长谈。 听完rachel的心事后，母亲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做女人难呐！女人一生中会有很多个角色，女儿、妻子、儿媳、母亲……，每一个职位都非常艰难。但是无论如何艰难，一个女人，永远都应该有自己的生活重心和态度。对自己的爱人，无论多喜欢，也不能丢了自己独立的个性和经济态度。” rachel看着母亲。 母亲以前是小学校长，即使退休之后在当地也是极受尊重的人。正因为如此，在自己未婚生子之后母亲身上承担了她难以想象的压力，似乎一夜之间头上就多出了很多银丝。 尽管这样，母亲没有抱怨，只是依旧温和慈爱地照顾自己的女儿。外孙女儿出生之后，为了减轻女儿的压力，她又自愿跟着女儿背井离乡来到帝都。 她接着说： “至于你和lingnall……。唉！女儿啊，相爱、成婚的前提是两人之间足够坦诚。如果不够坦诚，即使结婚了也一定会出现大问题，会经受莫大的痛苦。现在非常明确的就是，他对你不坦诚。没有这个前提，所谓他对你多好，里边都透着一股子虚假。女儿啊，妈妈很庆幸你离开了这个人。” “可是我心里还是疼……”rachel伏到了母亲膝上。 “我理解，我理解的。”她抚摸着女儿的背，叹息着说：“痛苦是难免的。但是一时痛苦与一生痛苦，你怎么选？清醒的过程一定会有痛苦的。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再容易不过了。许多人这样过了一辈子……在不知不觉中生命流逝了。可是女儿你从来不是这种人，也不该做这种人。要知道，没有惊艳过，没有为生活投入热情，就没有真正地活过。” rachel难过地把头埋进了母亲的怀里。感觉怀里的女儿在微微的啜泣，母亲只是温柔地抱住了她，轻轻拍抚着安慰。 …… rachel开始设计如何在圈子里重新露面。 她此时不复之前淡然脱尘的形象，与尹杰洽谈了一项长期工作合同，其中提出的业务分成比例属于业内最高。 与marco商量时，marco也有些沉默。他问尹杰： “你的看法呢？” 尹杰脸上带着笑容说： “我建议答应她。”她忍不住笑出了声，“我一直很担心rachel对th中国没什么归属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她现在提出要求多好啊！因为在乎才会有要求嘛。至于她要的分成比例高，我们也可以把咨询部的kpi标准提高啊？” 她轻笑着说： “如果她能达到提高后的要求，给多一点提成也没问题吧？” marco也笑了，但旋即就说： “我担心的是其他人的反应，例如kim，或者未来的规划部负责人。” 尹杰想了想：“那就按部门贡献分档，每一级的kpi数值不同，分成比例也不同。” marco思索再三，觉得可以一试。 于是，尹杰与rachel几番还价后最终签订了协议。rachel固然满意，尹杰也如去心中大石。 从今天开始，咨询部终于稳了。 尹杰很欣慰，自己负责的两个部门，现在终于都理顺了，基本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不用每天焦头烂额处理员工之间的勾心斗角，她只觉心中舒畅。 她一向以为，所谓业务管理，其实说到底都是对人的管理。只要给大家营造出一个正向发展的环境，她相信绝大多数人都会把心思集中到工作上。 这就是尹杰的管理之道：不循私情、依法秉公、用人不疑。和宁氏策划公司宁昊然的管理方式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宁昊然的风格是：用人唯奴、施恩拉拢、不肯放权。 宁昊然很善于寻找人才，却不善于使用和留住人才。因其本就心性偏执，过往经历又造成了心理阴影，他习惯在自己的公司实施“家天下”，以“收服”人才为乐。在他的心里，“不臣服=不可靠”，对这种人，他一般都不会重用。 与宁昊然截然不同，尹杰在公司里极少对与自己有亲情、乡谊或者其他关系的人开后门发展裙带关系，一切一切均以公司利益为主。flora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她对flora爱护有加，但也从未停止过对flora的高标准严要求。 她自己有点懊悔对flora要求松懈了导致对方进步比较慢，实际上只要她冷静想想就会发现，flora的性格如此。幸亏她在flora打基础的时候按部就班，否则以flora的个性和能力，非乱套了不可，业务基础也不可能像现在那么牢固。 虽因flora秉性忠诚正直，两人之间生出了如姐妹一般的情感，但尹杰在公司里的行事还是始终保持了公平、公正、公开的态度。并且也让flora充分理解并认同了这一点。 试想一下，如果因为flora是“身边的老人”就另眼相待，让她享有特权，以后应该怎么管理其他的员工？遇到困难的时候，谁还愿意冲锋陷阵？又如何保持团队的高效率和稳定性？ 而她的公正不徇私，为所有人指明了发展方向。有方向就有希望，有希望就有奔头，一时间，辖下两个部门里都呈现出积极健康的竞争态势。 就在这样欣欣向荣的氛围中，他们迎来了中国的传统节日——春节。 近来hanna的情绪非常低落，与mike之间也爆发了几次争吵，甚至于最后又闹到了marco处。 因事不关己，尹杰没有太过留意。 春节假期前的几天，听说hanna请大家聚餐，邀请全公司的人参加。 一听这话尹杰就有些胃疼。她告诉marco自己最近家里有事下班就得回家照顾娃，请marco代为打打圆场。 marco阴沉着脸不置可否。 事后尹杰听说当晚闹得非常不愉快，而且最后付款的还是marco。 她愣了一下不禁苦笑了，hanna这是强迫marco为自己举办告别宴吗？ 不过，这些和尹杰都已经没有太大关系了。她现在考虑的是： 今明两年，应该足以把咨询业务推上正轨了，新的ls负责人也应该站稳脚跟了。所以，明年年底，可以考虑再向th中国引进新的业务了吧？ 第二百零五章 性格决定命运 尹杰并没有刻意了解rachel是怎么策划重新走进她那个圈子的，只知道她主动而为，很快让lingnall发现了她的踪迹，并马上专程到帝都来看了她和孩子，也非常顺利地认下了孩子。 没法子不认，除了发色和眼睛颜色之外，jiojio简直就像照着他的脸复制出来的。 协商之后决定，jiojio继续与rachel一起生活，但lingnall可以来帝都探视女儿。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 尹杰对rachel醒悟过来以后干净利落的处理非常欣赏。 人们都说，性格决定命运。 是否能决定命运不好说，但性格决定了职场发展空间，这是确定无疑的。 每一个人的性格，善于表达还是不善言辞，善解人意还是目中无人，善于钻研创新还是恪守成规……都将潜移默化地影响其的每一次选择，从而或拓展或限制他的职业发展空间。 严格来说，企业中不同岗位对候选人的性格偏好都有着要求。据说四大、宝洁、强生等五百强企业招聘时除了教育背景和实习工作经历，往往还会采用特定模型来测试应聘者的性格，以此选出最适合特定岗位的候选人。 尹杰看重rachel也有部分性格方面的原因。 rachel表面温和有礼，但涉及到原则问题可是一步不让，甚至极其严格。 恰好，工作进度和工作质量就是她眼中的原则性问题。 在她的重压下，alexander不止一次私下抱怨“喘不过气来”，不过也只是抱怨而已。跟随rachel这一年以来，他的基础技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工作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与从前的同事聚会时，他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既满意又骄傲的情况下，在同事之间稍微抱怨一下也不过是过一过嘴瘾罢了，他相信rachel并不会在意。 rachel确实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效率和成果。 她本人对marco的温和宽容就非常不感冒。marco对hanna和nichole足够宽容了吧，可是结果如何呢？反倒把自己陷入到一团乱麻当中。 相比之下，尹杰虽然表面温和，但涉及到工作可是一点情面不讲的。只要你能达到要求，那就给你尊严，给你能力，给你空间。达不到要求？当然可以保有尊严，但是，嘿嘿…… 用最温柔的口吻，说着最铁血的话。 这样的老板，她喜欢。 可是，她喜欢的尹杰，现在的心情却不甚美妙。 她接到了孔世龙律师的电话： “尹女士，孔世龙先生请求见您。” “见我？”尹杰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有什么事儿么？” “孔先生现在拘留之中，他的案子年后就要判决了。在此之前，他希望能见你一面。” “拘留？”尹杰沉默了几分钟，“能解释一下吗？” 在律师简单介绍之后，她再度沉默了。之后问道： “对孔先生现在的情况我表示遗憾……，不过他为什么要见我？我和孔先生交集很少，并没有什么交情。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去见他？” “孔世龙先生说虽然你们之前有种种误会，但这些误会都有原因。他希望亲自向您解释一下。” “那他就多虑了。”尹杰温和却干脆地说，“其实对于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不在意。在我看来这些都是业务竞争的结果，没什么要紧的。说实在的我现在几乎想不起来和他有什么冲突或者误会了。” 在对方打算继续劝说的时候，她抢先开口： “就这样吧。请您转告他，我一般只看未来，希望他也不要纠缠过往，一切向前看。” 她放下了电话。 所以说，春节后才宣判吗？ 她拨通了袁璐璐的电话。 “师嫂，您最近好吗？您难得打电话给我，真是太好啦！” “快春节了，挨个儿给亲朋好友打个电话问问好。璐璐最近好吗？家里都好吗？你爸爸还那么忙吗？” “我爸……您有事儿找他？”袁璐璐很是疑惑。 “你也知道我这工作的性质的。春节后我想找个时间想过来拜访你爸，看看中联有没有可能落到s国去。” 尹杰的借口让袁璐璐信以为真了，她欢快地说： “这样啊！那我建议您春节期间过来玩吧！我老爸也就这个时候事儿少一些。春节后又得开始忙了。那个孔世龙不是要判了吗？这个事儿他也得关注。” “这种事还用袁总关注？安排下面的人不就完了？袁总日理万机的……” “没法子。这个事儿捅出来以后惊动了国资委……所以现在这事儿变得很重要了。”袁璐璐欲言又止。 “喔？那最后究竟是怎么着？”尹杰终于引入正题。 “他说可以退赔大部分赃款……。尽管如此，这件事儿情节比较恶劣，判还是要判的。” “这有多少年了，居然还能退回赃款？难道他居然没用？”尹杰笑问。 “说起来也有意思……他不是要离婚嘛？生怕他老婆分走他的钱就提前转移了。离婚后几年都还在有效追溯期，为了不惹麻烦所以大部分都没动。” “他可真怪！离婚为什么呀？又不是有意中人。” “听说是一个德国女人帮他进入g国机构的前提就是离婚娶她，后来他顺利进入g国机构就找借口拖着，毕竟那女人比他大了十岁左右呢！” 两人兴致勃勃地八卦了一番。袁璐璐承诺，如果尹杰春节期间前往沙市，她负责安排所有旅游，并一定把老爸和她的会议安排好了。 尹杰咨询了在仲裁委工作的陈彦，按他的说法，像孔世龙这样利用职务便利,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行为，因主观出自直接故意，并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目的，已经构成了贪污罪。 关于贪污罪的量刑标准，数额在3万元以上不满20万元的，属于“数额较大”，应予立案，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数额在20万元以上不满300万元的，属于“数额巨大”，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数额在300万元以上的，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那像他这样退回了大部分赃款的呢？” “虽然当事人已经积极退赃，但并不影响行为的定性，还是贪污罪。不过念在有退交全部或大部分赃款行为，贯彻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对全部退赃、悔罪态度好的贪污贿赂案件可以从轻量刑，估计应在10年左右。” 既然如此，尹杰就更加不愿意接触孔世龙了。 她实在不喜欢这个人，现在有机会可以让这个人从自己的视线里完全消失，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还可能去招惹？ 情况在春节前两天发生了变化，一位检察官找上了她，理由还是孔世龙要见她。 尹杰无奈了： “这个问题啊，我已经向他的律师阐明了态度。” “我听说了。据说您不愿意见他。”这位名叫杨京的年轻检察官还不到30岁。面容依旧稚嫩但眼神中已经多了一些东西，看来已经经过一些锻炼了。 “确实如此。所以请问您为什么还来找我呢？”尹杰很直接地问。 对方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面前这个清丽高雅的女人会以这样不客气的方式说话。 “我能问问您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吗？”他尽量温和地说，不温和也没法子啊，对面这人他不想惹，可又不得不要求她配合。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不想沾染。”尹杰皱着眉头说，“这个人做事很难看……实在很难让人有好感。” “我能理解。”小伙子貌似认同地说。其实孔世龙在拘期间表现挺好，很配合，要他交代什么就交代什么，没有一丝抵触。只是在要求与这个女人见面方面出乎意料地固执。 他们诧异于这种固执，也稍微调查了一下对面的这个女人。身世清白，嫁入了红色家庭，一直以来的表现可圈可点，口碑很好。孔世龙曾经散步过对她不利的流言，应该没有可能是孔的同党。 正因为如此，他此行只能以说服为主。想起顶头上司廖检察官板着阎王脸说“要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他就一阵恶寒。 “我也知道您不愿意，不过还请您理解。孔世龙坚持非要见您，说是能与您见面就马上交代赃款的去向。” “赃款还没退？”尹杰诧异道，“不对啊，缴回赃款对他有好处的，可以帮他减刑不是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啊，本来没有，可是现在有了。”杨京苦笑道，“请您理解我们的难处，这是一大笔国有资产啊！您见他一面就能追回绝大部分……” “即使他不交代，你们也有办法追回的吧？” 杨京苦口婆心地劝说： “也许可以，也许不能。您知道这些年很多巨贪被揭发以后，有的只能追回一小部分，有的甚至颗粒无收。这适用于司法效益原则，您的配合既有利于罪犯的改造和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又能减少司法资源的消耗。” “那……我考虑考虑吧！”连司法效益原则都搬出来了，尹杰知道自己不能不去了。但她还需要和老公讨论一下，这个孔世龙究竟想干什么。 杨京看出她有点松动，马上趁热打铁地说： “您当然可以考虑，但建议您尽快！您也不希望春节期间还被这事儿干扰吧？如果您配合，在追回赃款之后，我会请领导为您申请奖励。” “这个就没必要了。我考虑好会电话您！” 第二百零六章 探视孔世龙 晚间，尹杰提及此事时，何宇新眉头一挑： “孔世龙想见你？什么目的？” 尹杰分析后认为有两种可能：1、探查中联起诉他的这件事中，尹杰有没有参与？2、想法子嫁祸自己。 “无论你有没有参与中联此事，他都进去了，又能做什么？”何宇新微哂笑道，“不过，那次你schindler见面时他不是就问过你了？” “我当时明确否认了。如果这次他还想知道……难道他得到什么确切信息？” 何宇新略一考虑就说： “袁璐璐那边不会走漏消息。这孩子看着懵懂，做事很有分寸的。” “那他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尹杰疑惑道。 “无论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应该猜测的成分居多。你看他以前做事在乎过别人的态度吗？可能是现在行为受限了所以想确认一下。” 尹杰想，除了行为受限之外，恐怕还有另一个原因：他已经意识到何宇新不好惹，不敢像以前那样肆意妄为了。 何宇新抿了一口茶，说： “第二种可能也存在。看他以前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格，说不定想拉你垫背。即使做不到，也借机给你惹些麻烦。一旦检察院开始公开调查你，这份职业也就到头了。” 尹杰叹道：“虽然现在说这个没用，不过我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可怕的敌意。只是因为竞争吗？和他竞争的不只我一人啊。” “神经病的世界我们不懂。乖，不想这个了啊！”何宇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我还真不太相信，他能把天翻过来？” 尹杰瞪了丈夫一眼。执掌圣达菲中国之后，这位何总似乎往着“酷帅狂霸拽”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见过孔世龙之后，何宇新心里倒是隐约有了猜测，但他并不想说出来让妻子烦心。 “来，考虑一下怎么应对？”他拿起妻子刚斟上的一杯茶。 俩人现在自己的小家。 自从上次解释事件之后，凡有需要认真讨论的问题，俩人就回自己的小家。父母家舒服却不方便，更别说尹杰身后还时时跟着一个小尾巴了。 “主席说的，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么！”何宇新笑道。 两人对坐在茶室的榻榻米上，小几上一壶香茗，墙角有梅香袅袅。 “定好了时间，我陪你去。”何宇新说。又问：“你认为他怎么察觉你和中联的关系？” 尹杰蹙眉道：“其实我一直有一种被窥探的感觉。” “i国通过你来游说我跳槽，marco居然很快就知道了！当然他是通过hanna知道的。可hanna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继续说：“g国的schindler前脚找我，后脚孔世龙就知道，一顿饭没吃完他就到了，难道有顺风耳吗？” “我和中联从没有直接发生联系，他居然也能说出是我……” “一件事两件事可说是偶然，三件事呢？” “孔世龙和hanna之间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两人都和我不对付。” 何宇新打断了她： “你怀疑他们俩有密切联系？其中一个人还在监视你？” 尹杰不好意思： “听起来匪夷所思吧？但这么多的巧合没法解释。” “两人都有正经工作，就算没工作也不可能这么面面俱到……难道委托第三方？那些调查公司收费昂贵，我不认为他们俩愿意付这个钱。”他想了想又问，“孔世龙上次质问你中联起诉是不是和你有关时，语气很肯定吗？” “像某种猜测，但也是比较确定的猜测。” “那这样，你去见他，就按照一贯的状态，客气而疏离。如果他再提此事，一概否认。如果他能具体化……” 尹杰插话道： “那我记不清了。我每天见那么多企业，几个月前的事儿，记不清很正常。” 两人笑了起来。何宇新说： “咱们不怕麻烦，但也不自找麻烦。” “我明白的。我只负责给他一个讲得通的说法，信不信是他的事。”尹杰俏皮地说。 何宇新笑了笑皱眉道： “我比较在意第二种可能，他怎么才能做到嫁祸于你？想给你营造什么样的身份？情人？同伙？” 尹杰掩唇做呕吐状，随即吐了吐舌头说： “那我会留意不给他留下任何表示默契或者献殷勤的机会。” 她蹙眉为难道： “关键是，什么样的行为会导致检察官误会？” “你刚才说的就很好，和平时保持一致。不用太刻意。检察官们可谓阅人无数，单凭孔世龙误导不了他们。别忘了，你是在检察官的一再说服下才配合他们工作的。” 尹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所以，从他们对我的要求上，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是不是真正怀疑我？” “没错。所以一切如常就好。其他交给我，我会和他们一起呆在监控室。” …… 孔世龙所在的看守所，是帝都最大的犯罪嫌疑人拘押场所。触眼就是五米多高的灰色高墙和冰冷铁丝网，隔绝开内外两个世界。 在杨京的陪伴下进了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开阔的水泥大院，和曦的阳光照在宽阔的绿色草坪上，感觉并不压抑。 “这里设有我们检察院派驻的检察室，共有五位检察官对监所管理工作进行全天候的检察和监督，发现问题就及时通报督导，可以杜绝警员违法违纪的可能。”一旁的杨京解释道。 尹杰苦笑：“谢谢您的介绍，不过我既不是来视察的上级领导，也不是采访看守所的记者。” 言下之意，我是被你们做工作邀请来的，对监所的管理并不感兴趣。 杨京笑道：“没关系的，检察院监督看守所，社会和民众监督检察院的工作嘛！” 一旁的何宇新轻咳一声，杨京不由把注意力投向了他。 初见尹杰时，他就被尹杰身上那种书香门第特有的气质所折服。回来就对廖检说，这种气质的人不大可能沾染那些阴私鬼蜮的。 今天见了何宇新，这种清贵中透着强势的独特气质，让他丝毫不相信孔世龙有意无意做出的种种暗示。 何宇新说：“我爱人今天过来是配合检察院工作的。需要她做什么是不是提前交代一下？” 杨京很和气地说：“不用特地做什么。这个孔世龙提出的要求就是见到尹总，交谈一次。然后就把款项的去处合盘托出。说起来，这次还要感谢尹总帮忙……” 何宇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温润地笑着说：“如果能够帮得上忙，我们都很开心，毕竟这也是身为公民的义务。不过……”他略一皱眉说，“还是要防止意外的。相信检察院的同志都做了预案的，对吗？” 杨京一愣：“您什么意思？” 何宇新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毕竟是犯罪分子嘛，如果他食言了呢？然后把一切推到我爱人身上？检察院应该不会没有准备预案吧？” 尹杰也说： “杨检察官，我配合你们的工作是尽公民的义务，但却没有兴趣搅进什么麻烦事里。如果没有必要的预防措施，我还真不想浪费时间去和一个人品很差的罪犯见面。” 杨京果然闭嘴了。他拿了两人的身份证前去办理手续，然后引导两人进了一间办公室。 这些事，还是让廖检去和两人谈吧。 半小时后，在警员的引导下，尹杰来到了一间探视屋。 和电视剧里演的不太一样，这间屋子被一道带铁栅栏的玻璃墙分成了两半，她身处的这边有造型简单的桌子，一瓶矿泉水和纸笔。屋子那一头则放了一张椅子，式样有点像大学教室里带小桌板的椅子，看起来像是铁制的，扶手处还有扣手铐的地方。正对桌子和铁椅的玻璃墙上有蜂窝状的孔洞，可以毫无阻碍地通话。 尹杰坐下后，开始拿出手机刷公众号。充分利用碎片时间学习是她的好习惯之一。 脚步声响起，一位警员带着孔世龙走了进来。 孔世龙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衣服。他看上去瘦了些，头顶出现了很多白发。 他在铁椅上坐下，任凭警员把面前的“小桌板”放下锁死，然后退开。 他看着尹杰笑了笑：“你来了。” 尹杰说：“我听你的律师说过了，没想到......。听说你想见我，为什么？” 孔世龙啧啧了几声，说：“不用这么着急嘛，老朋友了见个面有那么奇怪么？” 尹杰一声轻笑：“孔总，你在工作中给我使过多少绊子？我当不起你的’朋友’。咱们都是讲效率的人，有话可以直说。” 孔世龙僵了一下，随即笑眯眯地，所答非所问地说：“我在这里呢，一切都好。没有人欺负我，大家都很友善。”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监室有多大，有几张床，同室的都是因为什么进来的，......，甚至讲到每天早餐吃什么、午餐、甚至晚餐。 又语带抱怨地说：“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以为你会给我买上几条烟的。谁知道你居然什么都不带。” 他嘿嘿笑了起来。 尹杰说：“其实我对你的状态……并不感冒。你想见我就是想向我介绍你的新住处？” 这话不可谓不刻薄，她以为这会激怒对方。然而她失望了。 孔世龙很是宠溺地嗔道： “你就是这么煞风景。” 尹杰觉得头皮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说： “作为前竞争对手，应约前来已经是我最大的善意和礼貌了。不过请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是啊，你的时间，是用来陪伴英俊高贵的老公，以及娇嫩可爱的孩子的，对不对？”孔世龙轻飘飘地说。 尹杰的神经猛地崩紧了。她冷笑一声，慢慢起身向门边走去。 “站住！”孔世龙一声低喝，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凄厉。 尹杰转过身来，双手抱臂看着他。 孔世龙又笑了，他柔声说： “是我不对，我说错话了，我道歉。请你回来坐下好不好？我进来以后就没人过来看过我，除了律师。” 尹杰想了一想，走到椅子处坐下：“说吧！” 孔世龙又说起看守所的小商店，尹杰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在消磨我的耐心。别耍花招了，否则我真的走了。” 孔世龙温柔笑道：“你看，你还是这样的急性子。”他幽幽笑道，“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找上中联重机的吧？都不想多耗一点时间想想为什么。” “上次和schindler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中联重机。中联重机怎么了？”尹杰皱眉问道，“我和中联重机有什么关系？” “你看，不坦率了吧？”孔世龙嘿嘿笑道，“我这次被中联起诉，难道不是你干的？” 尹杰笑出了声：“你魔障了吧？中联起诉你自有他们的原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要和中联有关系他们早在豪森州设点了！” 她起身敲了敲门，对孔世龙冷笑道：“你怎么会把我和中联拉一起的？还是有谁故意引导你？你到底把人得罪成什么样儿了？” 孔世龙没再说话，目视着她从容走了出去，眼中冰寒一片。 第二百零七章 商业部培训 大年初三，尹杰带着一大家子人回到k市，受到尹家上下的热烈欢迎。 何父何母选择了距离尹家很近的一家四星级酒店落脚。每天早上散着步到尹家吃早点，然后全家出动跟着尹杰四处游览。 尹父尹母有时候也陪他们出游，去的却都是两人平时喜欢去的地方，或景致或人文字自有出色之处，往来的都是有着共同兴趣的熟人，几乎没有游客。何家二老很喜欢，把这些地方统称为“私家景点”。 两家人热热闹闹度过一周后，何家人要回帝都了。 尹家全员到机场送行，除了尹大哥对何宇新诸多叮嘱之外，尹杰眼带不舍地拱在自己父母身边腻腻歪歪，就是松果儿，也和晟宝两人恋恋不舍。 “姐姐来帝都看晟宝啊！” “好的，姐姐找机会过来。晟宝你也要提醒你妈妈有空就带你回来啊！下次回来姐姐还会带你吃好吃的？都是你这次没吃过的。” “姐姐，晟宝儿舍不得姐姐……晟宝儿会想姐姐。” “嗯，让姐姐抱抱……晟宝儿可不能忘了姐姐啊！下次见面如果认不出姐姐，姐姐会打你屁屁喔！”语气中居然带上了哭腔。 何母笑看着这两小只，刻意走到离尹家父女稍远一点的距离，留下空间给父女几人告别。 尹杰腻在妈妈怀里哼哼唧唧。尹妈摩挲着女儿的脸庞说： “你的公婆都是讲道理的人，妈妈很放心。女儿啊，你平时也要注意些，不要太任性。”她知道在亲家面前和女儿过于亲热不太好，仿佛担心女儿在婆家受委屈似的。可她实在不舍得把推开。 这时晟宝儿牵着松果儿的手走了过来。 尹父把他抱了起来： “晟宝儿喜欢姥爷家吗？下次还和妈妈一块儿来好不好？” “好的。”晟宝儿两手抱着尹爸的脖子，一边一个温软的香吻印到了尹爸瘦削的脸上。这两个吻差点把尹爸的眼泪催了出来。 “好了好了。”尹杰见状，抱过胖儿子送到母亲怀里，“咱们不能厚此薄彼，晟宝也亲亲姥姥吧。” 吧唧一声，晟宝儿在姥姥脸上也盖了一个章。 …… 飞机渐渐升高。机舱里的晟宝儿像模像样地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手抓着扶手，另一手紧紧地抓住母亲的手。 这是第二次起飞了，他一点也不害怕，他可勇敢了，只是……只是……还有些紧张。 尹杰一手握住儿子的手，一手轻抚他的发顶，借以疏解儿子的紧张感觉。 飞机进入平飞层后开始平稳飞行，晟宝儿小大人一样对递给他餐食的空乘阿姨说谢谢。 “哎呀，这孩子真可爱，长得真好看！”身着蓝色制服的空姐夸奖道。 “谢谢阿姨！”晟宝儿很有礼貌。随即奶声奶气地说：“阿姨很漂亮，特别好看！” 那空姐立刻笑开了花。 “这孩子怎么教的啊，那么懂事！”周围的乘客纷纷夸赞。何母笑盈盈地在一旁谦虚。 “你说，咱儿子那么会说话，随的谁呢？”何宇新凑到尹杰耳边说。 他呼出的气吹得尹杰的心痒痒地。她斜睨了一眼丈夫，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 “好好好，都随你，随你成了吧？油嘴滑舌最随你了。” 何宇新咬了咬牙，依旧凑在她耳边说： “你……想过惹怒老公的后果了吗？” 尹杰避了避说：“哎呀我好怕怕呀！” 笑魇如花，双颊飞红。 “妈妈在怕什么？”晟宝儿突然问道。随即用“锐利”的目光看向自己的父亲。 “我是你老子！”何宇新恨恨地说，伸手想拍儿子却被躲了过去。 尹杰不由笑弯了腰。 …… 春节之后尹杰就参加了商业部关于企业境外投资培训的审核会议。 她的头发紧实地盘在脑后，只插带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做装饰免得太沉闷。简洁的黑衬衫灰外套，锁骨处垂挂着单粒大颗珍珠挂坠。整个人显得清雅大方。 参加这次审核会议的大多是商业部合作司下设机构的负责人，也有不少国企高管。除尹杰之外，还有一个国际投行，一家跨国律所，以及一个会计师事务所，算是外企代表。 尹杰本就出身商业系统，对这里桌子、沙发，乃至茶杯，以及装饰都感觉很亲切。 看着她落落大方的样子，有一位国企领导不由向身边的人打听她的来历，被打听这人恰好参加过尹杰的上一次培训，当即开始绘声绘色地介绍起来。 审核会议结束后，一位国企代表来到了尹杰身边，询问到该公司欧洲投资遇到问题的解决方法。 （为了更具有普适性，尹杰最终提交的培训教材中加入了其他欧洲国家的内容，不过仍然是干货满满。） 在她解答问题的时候，秦司长身边的小崔找到了她，说司长找她。 和秦沛海一起坐在办公室的还有一位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相貌俊逸。 “这就是s国代表处的小尹，刚才你也听了她的介绍吧？” “我来得稍晚一点，不过尹首代的介绍我倒是很完整地听了。很受启发呀！”这人说道。 尹杰询问地看向秦沛海司长。 秦司长这才向尹杰介绍： “这位是国资委干部管理局的魏副局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在魏云飞的自谦声中，尹杰很恭敬地上前递出了名片。魏云飞接过名片后伸手与她一握，随即放开。 因这位魏副局长身量太高（大约195cm左右），尹杰和她说话时得微仰着头，如同一直被人俯视着，感觉相当地不舒服。 “尹首代今天分享的东西好啊，看得出来都是实战中得来的经验。很感谢您愿意和我们的企业家们分享这些宝贵经验。” 尹杰很谦虚，努力强调自己很愿意分享经验，如果能够对企业家们起到提醒作用自己将很荣幸云云。 “你觉得怎么样？”秦司长看向魏云飞。 “可以。”他很郑重地点头。 秦司长对眼含疑问的尹杰解释道： “魏副局长他们打算搞一个专题研究，题目是中国企业海外投资的症结和解决方案，我推荐了你。” 尹杰很沉稳地想了想说： “非常感谢两位领导给我这样的机会。我这里有一个建议，两位觉得……” “直接说，小尹，直接说。”秦司长催促道。 “我可以以ls名义参加，不过考虑到研究报告完成以后的接受度，我建议以th中国的名义参加。” “ls是s国豪森州经济促进局的项目，代表的地域比较窄，最终研究结果发布后企业们可能会觉得不具有代表性。如果用th中国的名义，因为是咨询公司，可以进行全欧洲采样并加以研究，在地域上不受限制。” 两人微微点头。 “其次，ls是政府项目，在对外合作时会受到政治因素的限制，审批过程非常地麻烦冗长。这个项目中如果采用th中国那就是纯企业行为，不会受到任何限制。” “你觉得呢？”秦司长问魏云飞。 “我觉得可行。我们要讲实事求是，注重的是具体内容。如果只看政治效果的话我应该直接找大使馆商务处去谈合作。” 他很干脆地同意了，最后又叮嘱一句： “采用ls还是th中国对我们来说没什么影响，我看好的是你这个人，希望由你直接负责这个项目！” 尹杰感激地回答： “th中国的ls业务和咨询业务都由我分管，不出意外的话，这事儿我会负责到底。” “那就好。我这里还有一个要求。”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辞： “你那个培训教案我看过了，干货很多，但很多地方说得不够透。我能理解你作为政府雇员处理这些问题必须留有余地。既然这次研究是以th中国这个企业主体参加，那就希望你能彻底抛开这些顾虑。” “我明白了！”尹杰点头答应。 回到公司后尹杰就与marco谈了此事，marco还有些犹豫，尹杰解释道： “这可以作为一个单纯的咨询项目来实施。” “可这是政府项目……” “难道th集团与豪森州政府有过约定不能承接其他国家的政府项目吗？这个项目的内容和ls并不产生矛盾。” “我问问erdmann再说吧！” 尹杰有点沮丧。 erdmann的反应很积极，甚至可以说是兴奋： “这是很好的一个项目啊，evita，干的好！” 在marco述说了自己的担忧之后，erdmann含笑对marco说： “你能考虑到这一点非常好。不过这事我会和大使馆沟通的，你不用担心！” 看marco还有话要说的样子，他转向尹杰： “evita，你做得非常好！我决定亲自负责这个项目。四月我到帝都的时候，请你帮我安排拜会好吗？” 紧接着他又说： “如果你没有其他的问题要讨论就可以先去忙手头的事情了。总部这里有一些事项，我需要征询marco的意见。” 第二百零八章 面对威胁 尹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erdmann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非常清楚，甚至他接下来要和marco谈什么，她也能够猜出个大概。 她直觉不想让erdmann负责这个项目。并不是手握高层关系不想让别人染指，更不是这样做提成可能减少，她是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 erdmann在s国的豪森州有非常高的政治声望，在联邦政府内部是已经挂了号的。从积极的角度来看，此次合作或许能帮erdmann挂上国资委，或者商业部的“顾问”头衔，这对他在s国政界的发展可以提供很大的助力。或许很快，一个涉足中国政府高层的“中国专家”就能新鲜出炉了。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引荐一个外国政治人物深入到中央政府的核心部门，说不定还可能影响到产业政策的制定…… 一旦出问题，谁来担负这个责任？ 但是现在怎么办呢？ 尹杰带着这个问题咨询了曹坤师兄。 曹师兄听完她的话，推了推眼镜对她说： “政府近来对外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我个人认为没有问题。你如果觉得担心，可以把情况直接对魏副局长说一说。让他自己来做决定。” “我担心……会不会因此惹恼了他，从而丢掉这个项目？” 曹坤嘿嘿笑了起来，摘下眼镜用绒布轻轻擦拭： “搞政治的人，你见过哪一位是真正鲁莽的？” 他笑得有点咳嗽，喝了一口茶水慢慢压了下去。摆摆手示意尹杰不必介意，接着说： “不要相信影视剧里那些鲁莽愚蠢的政治人物，那些都经过了大量的艺术加工。政府里身居要职的人，每一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很多人造成影响。所以，他们都懂，做决定必须慎重。” 他接着说： “你说的这个魏云飞我听说过，很了不得的一个人呐！你不用担心，只管放心告诉他，越坦荡，效果越好。” 尹杰专程拜访魏云飞说了这个事。魏云飞沉默了半晌，问： “你的想法呢？” 尹杰坦诚地谈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担忧。 魏云飞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一下。随即对尹杰说： “我理解你的难处，这事就交给我处理吧。” 尹杰反应过来：“那……，eedmann到帝都后，我还安排你们见面吗？” “可以。”他的语气笃定而又霸气。 尹杰顿时放下心来。 把烦心事转嫁给别人后，尹杰顿时一身轻松。她想起孔世龙的案子或许应该开庭了，就打了电话给杨京，询问孔世龙的判决结果。 电话那头的杨京似乎正在从什么会场走出来。热情地向她问好，对她的问题无奈道： “这事儿啊……还真是被何哥说中了。他提供了一个s国的地址，我们好不容易协调了苏立克总领馆的人抽时间去查了，结果一无所获。” “在s国？他为g国工作，钱为什么在s国？”她突然恍然大悟道，“难道他想说那钱和我有关，甚至于…是我转走的？” “倒是没有这么说。他只说那个地方你是知道的。再问就说想不明白，什么都不说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啊！”尹杰叹息了一声。孔世龙这么持之以恒地与她作对，这得是多深的缘分呢？尽管这是孽缘，她也不由有些感动。 她庆幸道，“幸亏我这段时间都身在国内，否则可真是说不清了！” 杨京在心里暗笑道：“如果真是同伙，身在国内一样都可以找人转移走资金。” 不过既然已经查明此事与尹杰无关，这话就不用说出来给她徒增困扰了。他口中安慰道： “尹总，您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您平时该怎么着怎么着，千万别影响了工作生活。” “嗯嗯好，有您这话我就放心了！孔世龙那边呢，我建议加强心理攻势。他缴回资金为的什么？不就是希望从轻处理吗？” “好嘞，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处理吧！” …… 尹杰有点忧心忡忡。孔世龙的威胁让她心里惴惴，尤其是这威胁涉及到自己聪明伶俐的儿子，她无法对这些话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一只手落到她的眉间，轻轻抚开她蹙起的柳眉。 尹杰抬头，便看到坐在身边的男子俊美的面容，依然温润从容，瞬间拂去心头的烦躁，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老婆，我猜想检察院可能已经暗中了解过你的情况了。” “真的？”尹杰难掩惊讶之色，“为什么我一点都没觉察到？” “因为暗中调查就能够去除你身上的疑点，所以就没有必要大张旗鼓地公开调查了。” “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他们对你还有怀疑，刚才这种信息不可能在电话里随随便便告诉你，怎么着他也得观察一下你的反应吧？” 尹杰点点头。她以前对公检法系统完全不了解，主要是自己的生活离得太远。如今何宇新稍加点拨，她自然也就明白了。 “所以你不用担心，所谓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具体工作中很难完全做到。但你的经历清楚，行为坦荡，要查清楚很容易，他们自然不会在你身上花费太多时间了。”他眨了眨眼睛说，“这也属于司法效益原则吧！” 尹杰近来难得见他这种搞怪表情，不由笑出声来。旋即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在担心？”何宇新是很知道他的小妻子是个珍惜羽毛的。 “你刚才解释过了，我自然不担心这个。”她任由丈夫拉着自己的手，心烦意乱地说，“那天见孔世龙的情景，你在监控室都能看到吧？” “当然。” “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没错。怎么？” “他提到了咱们儿子……”尹杰眼中突然涌上泪水。 她这么一提，何宇新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他搂住妻子安慰道： “别担心，有我呢，咱们孩子谁都动不了！谁要伤害了你或晟宝儿，我能让他一辈子生不如死！” 尹杰泪眼朦胧地抬眼看着自己的丈夫。虽则面前的男人表情冷酷，她心里却慢慢充盈起暖意来。 为母则强，为了她珍爱的这个家，她必须坚强起来！ “何况，他已经被拘押起来了。我咨询过，他的案子涉及数额太过巨大，正常情况下该会被判处死刑或者死缓，最少也应该是无期徒刑。”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尹杰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子，“他现在突然反悔了是什么意思呢？” “他想讲条件！”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说。 “即使他积极配合也最多降到十年有期，所以不用担心。”何宇新再度安慰道。 “如果他在外边有人帮他呢？如果他申请缓刑了呢？”尹杰问。 “在外有人帮他？谁能冒着丢弃半辈子人生、妻离子散的危险来帮助他？如果说雇人来做这个事儿，……再说吧，我看孔世龙的行事风格，应该是把钱看得非常重的那种人。况且，他和你并没有深仇大恨，不值得花大价钱来报复你。” “那他为什么要威胁我？”尹杰有点抓狂。 “是为了让你陷入恐慌，这也是一种折磨。”何宇新冷静地说，“不过如果他真的获得缓刑的话倒确实有些麻烦，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 尹杰说：“不管，从今天开始我要对晟宝做特训了。” 晟宝儿刚刚三岁，尹杰正考虑把他送进附近的双语幼儿园，但因公婆反对一直还未实行。 “你想怎么做？”何宇新问。 尹杰说：“我想用犹太人的体验式教育来教他懂得防备。近期可能会让他受点委屈，爸妈或许会怪我，但是老公你一定要支持我～～。” 她不由撒起娇来。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何宇新如何经受得住小妻子的撒娇？ 他赶快安抚住妻子又见缝插针地说： “我知道你有分寸，但还是要注意安全，让老李跟着你？” “好的。”小妻子乖巧点头。 …… 看到胖儿子因为被打手心而哇哇大哭时，尹杰心里狠狠抽痛着，但她还是手持竹板严厉地问：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呜呜呜。” “记住什么了？” “不……不能跟外人走……呜呜呜呜。” “还有呢？” “认……认识的叔叔也……也不行……呜呜呜……妈妈……我要抱抱……要抱抱……呜呜呜。” 尹杰蹲下把儿子抱在怀里，抚着儿子抽噎得抖动起来的背，吻吻他汗湿的额头，抽了纸巾抹去儿子满脸的泪水。 又吻了吻哭得通红的小脸，问： “打疼了吗？妈妈是不是坏妈妈？” “不……不是……妈妈不是……呜呜呜呜。” “晟儿先别哭，停一下！妈妈有话要说！” 小身子仍在抽噎，但哭声止住了。 “宝宝还记得前天你摔破膝盖的事情吗？” “流……流血……疼疼。” “嗯，宝宝很疼。妈妈当时都心疼死了，记得没？” “妈妈哭哭，”小手抚上尹杰的脸。 “是啊，晟儿受伤了妈妈很伤心。如果晟宝儿被坏叔叔坏阿姨带走了，以后妈妈再也见不到晟宝儿，妈妈会伤心死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会伤心死的。” 儿子眼里涌上泪水：“不要妈妈伤心，不要爷奶伤心。” “臭小子，就他爸可以伤心是吗？”门外偷窥的某爸快气死了。 何爸何妈已经忍不住开门进去了，抱着晟宝儿轻声安慰。 “不要爷奶伤心。”晟宝儿含着眼泪说。 第二百零九章 特训晟宝儿 没过几天，小胖子又被打手心了。 原因非常简单，在尹杰苦心教导之下，他被家人之外的某个人用一个玩具引诱而跟着对方离开了。 在这以前，尹杰在何宇新的辅助下找时间向公婆详细叙述了孔世龙事件的始末。虽然她因工作问题而影响到家人生活甚至安全，这让公婆颇有些不虞。但在反复解释清楚后，二老对孔世龙莫名其妙的仇恨感觉非常震惊，同时也对尹杰的“激进”教育方式表达了理解。 何母甚至还提到请四姨姥爷家的三弟（何宇新的三舅）安排几名军人过来帮忙，但这一提议很快被众人否决了。 晟宝儿的“特训”依然在按照尹杰的安排进行。 她甚至通过宫崎，请了一个演员化妆成不同形象分别用玩具或者食品引诱小胖子，结果无一例外都在小胖子的果断应对中败北。她还来不及庆祝自己的教育成功呢，这厢小胖子就乖乖地被人带走了。 究其原因还在尹杰身上。她心血来潮提高了“考核”的难度：带小胖子到附近公园的游乐场玩，在儿子和几个小朋友跑到沙坑鼓捣的时候，她悄悄藏了起来。此时，保姆刘阿姨的侄子过来了，用一个玩具轻而易举地带走晟宝儿，去了肯德基。 原因有二，一是小胖子曾经见过这位“哥哥”，认为他应该不是妈妈口中的坏人；二则是，家里平时不允许小胖子吃肯德基的油炸食品……。 让她稍感安慰的是，吃完东西以后，小胖子坚持要求那位大哥哥送他回家…… 竹板啪、啪地落在小胖子的小嫩手上。 他很委屈，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但还是乖乖地摊开小手接受处罚。爸爸说过了，男孩子要坚强，做错了就要认罚，不能耍赖。 可是他不明白，那明明是哥哥，不是坏人啊！ 尹杰也同样难过。 打完手板，她帮儿子吹着小手，又把孩子抱在怀里细细地讲清楚道理。儿子拒绝被阿姨抱走，自己红着眼睛尾随阿姨去洗漱休息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走远，尹杰不由泪奔： “晟宝儿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坏妈妈了。” “小尹啊，我觉得你是不是有些急躁了。”何母说，何父则一反常态地绷着嘴角一言不发。 “妈，我不知道那个孔世龙的官司什么时候会结束。陈彦，就是何新那同学，说存在缓刑的可能。我不敢冒这样的风险。” 何母不说话了。何父开口了： “小尹啊，按理说自打你嫁到我们家来，一直都沉稳有度，只要你做出的决定我们从来没有干扰过。但是爸爸希望你不要急躁，晟宝儿还小，才三岁！” “爸爸我知道。不仅我知道，孔世龙也知道。他已经表现出对宝宝心存恶念……，我过几天又要出差。” 何父的脸沉了下来： “你要出差，那我们呢？难道我们这几个大人都保护不了晟宝儿一个孩子？” “爸，我当然相信你们有意愿，也完全有能力保护他。但是坏人的想法不会遵循常理。他们等的就是那个万一，我害怕的也是那个万一。所以我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尽量做更多的准备。” 何父声音提高了： “你有没有想过晟宝儿才三岁？三岁的孩子能接受多少信息？你这种残酷的体验难道不会对他的心智造成负面影响？” “我明白您的担心，爸爸，我真的明白。您就让我试试吧！我会尽量引导宝宝。如果我真的应付不了，出现了不好的倾向……，那我们再另想他法。”尹杰依然坚持。 何父显然不想和她再争辩了： “明天再看吧！晟宝儿现在是何家唯一的孙子，我不能同意你用他做实验。明早看，如果晟宝儿被今天这事儿吓到了，产生了坏的效果，我会找尹老师谈一谈！” 尹杰委屈地回了房间。第一次，她产生了带着孩子和丈夫回自己家小院儿的冲动。 半晌，她轻叹一声，……公婆对晟宝儿爱逾性命。 何宇新回家后从何母处得知了事情原委，回到房间就把妻子搂进怀里安慰。 尹杰喃喃问他： “你也觉得我很坏？是个狠心的妈妈？” 他吻了吻妻子，说： “当然不是。你是我命定的妻子，是晟宝儿最好的妈妈。你的一番苦心我都明白。放心，爸妈他们只是心疼宝宝，并没觉得你不够好。给点时间，他们能想明白。” “我的这种方式或许有点残酷，但一定会奏效。老公，我始终觉得咱们俩的孩子不可能经不起风雨。我宁愿自己对他严格些，再严格些，也不想让他始终生活在美好的童话中，突然一下迎接外界的电闪雷鸣。” “明白，我都明白……” 次日清晨，晟宝儿向所有人问好后就依偎到了母亲的怀里。 “坐端正了吃早点，好不好？”尹杰柔声道。 儿子稍稍磨蹭了一下，准备在阿姨的帮助下爬上自己的椅子。 何宇新故意说：“儿子，昨天妈妈打你了对不对？爸爸现在打妈妈一下替你报仇好不好？” 儿子马上爬到尹杰膝上，整个人遮住了尹杰，又把妈妈的头搂在了怀里。这才两眼警觉地看向何宇新。 何父表情有些无奈了。 饭后何宇新专门到书房与何父谈了一次。此后公婆对尹杰的支持就更多了。 在确定晟宝儿不会被人拐跑后，尹杰又言传身教地教导了晟宝儿如果不小心落到坏人手里应该怎么自救。 “家里的所有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都一定会保护晟宝儿的，所以宝宝千万不要害怕。但是，如果万一大人都不在的时候遇到坏叔叔坏阿姨了，晟宝儿就得自己帮助自己，这样爸爸妈妈就能利用这段时间找到你。” “妈妈我该怎么办呢？” 其中一些简单的，幼儿也可以操作的防身术以及时机应对等等由何宇新来教导。他从小就接受了严格的军事化训练，为人又智计百出，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对儿子最好。 …… 短短一个月时间，晟宝儿就有了非常清晰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遇到陌生人，甚至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陌生人”搭讪时，他总会提起精神，警觉地盯着别人。 尹杰哭笑不得，又开始教导他如何才能做到既礼貌又保持警惕。 …… 尹杰告别家人，独身一人前往豪森州。 这次她是为了陪同金华集团的小组到豪森考察。 回到豪森市的宿舍。她抓紧时间换好床罩被套，把衣物都熨烫了挂到壁橱里，这就忙出了一身汗。随即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 正是上午10点多的时间。 飞机落地后她就在苏立克机场的kafidihei吃了想念已久的华夫饼套餐，现在可一点都不饿。 现在是中国时间的半夜三点。因为时差，她的脑子闷闷的，瞥眼看见床铺总觉得分外诱人。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出去走走。 今天是周六，老城区里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欢乐的手风琴声在空气里回荡，让人们的心情也随之跳起舞来。 尹杰走进vordergasse咖啡店。热情迎上前来的sonia看见她稍愣一下，随即绽开了笑颜： “evita，又回来啦？”她略一回顾，“你喜欢的那个位置刚好没人，来吧！” 她引着尹杰来到窗边的位置，手脚麻利地清理了上一位客人用过的餐具，又擦了擦桌面，让尹杰坐下。 “想喝点什么？还是要加烤一分钟的可颂？” 尹杰经常到这里早餐，喜欢咖啡配羊角面包，但今天她并不饿： “谢谢亲爱的，今天还不饿，咖啡就好了。” 一会儿之后，一杯香浓的哥伦比亚单品就端了上来。 这就是这个地方的人情味，它能渗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只要融入进去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你就能体味到那种既单纯又温暖的味道。 当然，前提是言行符合本地行为准则，并获得他们的认可。 品味着香味浓郁又略带清爽酸味的咖啡，尹杰注视着窗外的人群。 进入这间咖啡馆，似乎时间的脚步一下子就慢了下来。穿过颜色古拙的实木门，门外的热烈欢乐瞬间就能转换成门内洋溢着咖啡香气的舒缓平静。 她在想，怎么促成金华与其他机构的洽谈。 虽说尹杰属于th集团的中方雇员，但在去年参加了公开质询会之后，她在豪森州就拥有了一定的知名度。 想起去年的公开质询会，她至今不由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公开质询会主要用于各部门向本地各相关方汇报年度预算的使用情况，对争取新一年的预算非常重要。此前通常是erdmann代表ls中国参加，然而ls中国近年的工作着实亮眼，且现在尹杰已经真正主理ls中国，因此，她在去年第一次作为ls中国的负责人参加这种公开质询会。 之前听marco描述过这种活动的“恐怖”，但无论说得多么绘声绘色都赶不上这次亲身体验。 第二百一十章 “悠闲的”周末 无论marco描述得多“恐怖”，都赶不上去年底那次亲身体验带来的印象深刻。 会议在市政厅内举行，那是一个可以容纳100多人的报告厅。参会人员分为三个锥形阵营就坐，左右两个锥形较小，中间那个比较大。她询问之后得知，左边是当地各级政府部门的代表，依关联度大小，各部门派了1-2人作为代表参加。右边是当地各社会团体和媒体的代表，中间部分是市民代表。 颇有一点三堂会审的架势，她当时想。 在marcus完成了ls项目的总体介绍后，尹杰作为ls中国的代表上台 看到面前那一张张严肃的面容，她手心不由泌出汗珠。 她压抑着紧张，努力平复心情，按事先的准备开始介绍ls中国的年度资金使用情况。 一番介绍之后，q&a环节刚刚开始就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市民代表举手提问： “请翻到第九页，谢谢。”他很有礼貌地说，“马女士，谢谢您刚才的介绍。我想请您详细介绍这一笔资金使用的效率。” “使用效率？”尹杰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位老先生笑了笑，很有耐心地解释： “这么说吧，我想知道这笔钱按照你的规划花出去以后有什么效果？我们得到了什么回报？” 好吧好吧，尹杰认命地想。她开始了详细的介绍。 “抱歉。”对方止住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并不想占用其他人提问的时间。能不能请您明确告诉我，这笔钱支付出去后有没有取得效果？如果有，是什么效果，有多明显？如果没有，请告诉我原因，还有你们采取的补救措施。谢谢！” 尹杰努力组织语言，尽量精炼明白地回答。 这个问题刚回答完，社团阵营又有人举手了，听他自我介绍是一个当地ngo的代表： “请操作员翻到汇报资料的第二十四页，谢谢！” 这是一位身形瘦削，个子不高的中年人。他问： “您只介绍了这家即将入驻豪森州的企业是电子产品生产商，请介绍它的主要产品是什么，采用的材料是不是环境友好？这个企业在豪森州选址在什么地方，距离居民区有多远？机构功能是什么？能解决多少就业？会不会造成环境污染？为什么？” ……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在尹杰终于完成年终汇报下台时，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浸透了。 当时是11月底，正值寒冬。 这次会议之后，她很不争气地，病倒了！ …… 尹杰回忆着往事，时至今日她依然能记起当时的感觉。 弯起唇角笑了笑，她咬了一口sonia附送的巧克力蛋糕，甜蜜微苦而又香浓的味道充满了她的味蕾。 这就是幸福的滋味啊，像极了苦尽甘来的味道！ 如同以前一样，她完全无法抵御巧克力的美味。 略做回味之后，她喝下了第一口咖啡。哥伦比亚咖啡那种苦、清香，又略带一丝酸味的口感变得格外清晰。 “真的是你！” 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尹杰转头看去，那是……林霞。 这几年多次往返豪森，尹杰纵然不刻意打听，但也从同事处偶尔听到一些林霞的消息。 从th集团离职之后，林霞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在一个g国医疗器械公司找到了工作，依旧还是老本行，做中文翻译。 听说她本来试图进入州政府，后来又尝试着想进入再保险公司，再后来又应聘了旅游局，……全未能获得成功。 （尹杰不由暗戳戳地怀疑，这说不定是erdmann所提供那份referenceletter的原因。 .对于老板来说，要在推荐信上给不喜欢的下属制造点麻烦，实在是太容易不过了。） 后来听说她在这家医疗器械公司得到职位，尹杰也确实为她高兴。 他们俩之间的纠葛乃是由林霞引起。但就尹杰看来，这种纠葛在林霞离开th集团的时候就结束了。尹杰没有那么大的气性，更不会有那种“踏上一万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别扭劲儿。 还是那句话，作为同胞，她希望对方过得好些。 “霞，真没想到会遇见你。一起喝杯咖啡吧？”尹杰邀请道。 林霞与尹杰寒暄着，偷眼打量了一下对面的这个女人。几年过去，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似乎很少。唯一明显的是，一个清丽可人的女孩已经变成了成熟优雅的女人。 “这次为什么过来的？又带了考察团么？”她问。 “国内一个制造企业要设欧洲总部，组了一个团过来考察。那我还不得先过来候着？” “什么样的企业啊？” 尹杰略一思考，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她简单介绍了金华的情况。 林霞听完很感兴趣，有点谄媚地大肆吹捧了一番尹杰在ls中国的工作成果。 她的吹捧如此露骨，竟让多年磨练下脸皮变厚的尹杰都不由产生了羞耻感。这时候她才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有个事儿想请您……不知道……您现在是不是还愿意帮忙？” “您年长，我还是evita，没必要那么客气。有什么事？您说。”尹杰毫不意外。只要不是让她帮忙说项重回th，其他事情好说。 “你刚才说的这个公司，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 尹杰很诧异： “可是为什么？听说您已经入职……？” “确实如此。不过在这个公司的工作内容很单一，也很无聊。我想换个环境。” 随即她开始絮叨从th集团离职之后的不顺。渐渐地，尹杰竟然从中间听出了一丝怨气。 …… 她含笑打断了对方的话： “这次的公司的国际化程度很高，人才也很多，我恐怕不一定帮得上忙……” “没关系的，我并不要求很高的管理职位。你我都知道，他们第一年能申请到的居留许可证很有限的。他们绝对得在豪森州招人的。” 在th工作那么多年，她如果不知道这里边的关窍？ “您说得有道理。那这样，他们招聘的时候您过去应聘好不好？毕竟ls是为他们提供政府职能服务，在企业没有提出推荐人才的要求时，我不能擅自推荐。否则这性质可就变了。” “evita，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你也要理解我……” “想多了。”尹杰打断她，“那件事已经翻篇了！” 她一口喝完咖啡，拿起了包：“咱们俩互相理解吧，好吗？” 尹杰告辞离开咖啡馆后，林霞一人坐在那里，盯着面前渐渐冷却的咖啡，一阵悔意再次涌上心头，早知如此……唉！ 她暗自做出一个决定。 下午与何宇新视频时，她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咱们儿子救人了！” “什么？怎么回事？” “妈不是每天中午都会带儿子出去玩一下吗？他在院子里交到了一帮小朋友。” 今天何母有事，何父带他去金鹰大厦的“奇妙游乐园”玩，他钻了一圈“迷宫通道”，出来就看到大院里的一个陈明明，正手拿棒棒糖被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牵着手往外走。他上前打招呼，却见那女人居然一把捂住陈明明的嘴抱起来就往外跑。 晟宝儿急坏了，来不及找大人，只大吼了一声“站住”！清亮尖锐的童音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是偷孩子的坏人！” 那女人想解释，但一看她抱孩子的样子，何父就明白了。他上前一把陈明明，那女人撒腿就跑，被在场的保安给按倒在地。 “陈明明是数码车间陈组长的儿子。今天他们全家人都来了，拉着咱儿子的手说了一卡车感谢的话。” 尹杰感慨，没想到对儿子的特训还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好笑的是，晟宝儿还像模像样地教训起了陈明明。那孩子比他大呢，居然被他给训哭了。” “教训什么呢？” “学着你的样子，一本正经地。”何宇新开始模仿儿子说话，“你不乖喔！如果你被坏阿姨偷走就见不到爸爸妈妈了，你爸爸妈妈会伤心死的，你愿意爸爸妈妈伤心死吗？” “哈哈哈哈。”两人大笑，心里都很欣慰。 傍晚，心情愉悦的尹杰应约到erdmann家里做客，找机会说了林霞的想法： “erdmann，您觉得我们应该帮她吗？” “你的处理方式很对，evita。金华如果招聘她可以去应聘，我们不会阻止。但现在不合适把她推荐给金华，因为这表示我们愿意为她担保。但你知道，我们不可能这样做。” 他突然想起什么，问： “四月到帝都，和国资委的会谈没问题吧？” 尹杰爽快地点头： “没问题，您放心吧！” 谈及为商业部准备的培训，erdmann说： “至于人选，你看是不是可以安排marco去做这个培训呢？亲爱的evita，我并不是说你不能胜任，而是……，介绍欧洲，没人能比一个欧洲人更合适了，对不对？” 尹杰心里微凉，却也不动声色地说： “您说的有道理。其实我一开始就提出了这个建议。但被秦司长否决了。他说培训师首先需要懂得中国企业的立场，然后才能站在这个立场上帮助中国企业了解欧洲。” erdmann点点头表示认可，随即又说：“四月份也请你安排我拜会秦司长好吗？” “只要他在帝都，就没有问题。我回国后会去了解他的时间安排。” erdmann微微点头。 玩具，声光电 军旅路线？ 他忙得过来吗？ 第二百一十一章 金华考察 周日，金华集团考察小组一行人乘机到达苏立克机场。 这次考察由金华集团中分管投资的余泽立高级副总裁带队，国际营销中心总经理金继祥负责协调联络，一行七人。其中除了余泽立副总裁和来自财务的刘姓代表之外，其余的五人，包括研发中心派出来进行研发合作环境评估的谢利斌工程师，全部都有海外派驻经历。 如同以前的每一次考察，尹杰带车专程到苏立克机场迎接，之后就带领一行人回到豪森市入住marriot酒店。 一小时后，她又带领考察小组所有人在豪森老城里走走停停游览了一天，晚餐时安排他们到“小意大利”餐馆享受地道的意大利美食，顺便品尝豪森当地特色——用本地黑皮诺酿造的红酒。 这一晚，考察小组一行五人都休息得非常香甜。 第二天一早九点，老城里习惯早起的人们又看到一行西装革履的中国人步行前往市政广场。如今大家都很淡定了，有时还会满面笑容地打个招呼。因ls中国的出色工作，不仅在豪森州工作的中国人增多了，而且本地人对这些中国企业都越来越了解，甚至某些人的孩子还在其中某家企业工作。 尹杰引领他们前往th集团办公室与marcus等人见面洽谈。 由于事前沟通得比较充分，金华集团与本地管理机构的谈判进行得相当顺利，考察团的大部分时间花费在各候选区域的考察和潜在合作伙伴的沟通上，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让人不快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几乎”。 第三天傍晚，考察小组完成了一天的考察活动，回到莱茵河边漂亮的gutenhof餐馆享用晚餐时，林霞出现了。 尹杰顿时无语。 林霞带着一个约莫17-18岁的女孩子走了进来，她们身后跟着一个金色头发的白人男子，以及14-15岁左右的一个男孩。 看来这就是他们一家四口了。 她进了餐馆后环顾四周，像是刚刚发现尹杰一样冲她招手，并开心地笑了起来： “evita，你在这儿啊！真巧呢！” 这时候的林霞，看起来又美丽又温柔，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她拉着自己的家人走了过来，一一向尹杰介绍。尹杰站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她的家人。 林霞的女儿很漂亮，亚洲长相的脸庞完美继承了林霞的漂亮面容，皮肤则呈现欧洲人那种略微偏冷的白皙，蔚蓝色的眸子，身形高挑，一头黑发柔顺地束在背上。。 亚洲和欧洲的基因完美结合在这个女孩子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美艳的吸引力。 看得出来，林霞对这个女儿非常疼爱。 跟在后面的儿子或许因为近视，眼睛有点眯眯着。小男孩是非常典型的亚洲长相，黄皮肤，深棕色头发。身着宽松的大tshirt和裤子，脖子上还挂着穗状金链子，左耳上也带着金色的耳塞，很有些rapper的感觉。 林霞的先生个子瘦高，看起来有点不苟言笑。他戴着一副无框近视眼镜，典型的工程师模样。 尹杰在她的介绍下，与她的几位家人分别握了握手，特意夸赞了小姑娘漂亮小男孩酷。林霞女儿可能经常接受赞美，一副对司空见惯的样子，完全不动声色，倒是她弟弟有些害羞地红了脸。林霞的先生也牵动嘴角露出微笑。 “你们一家到这里晚餐？”尹杰笑问道。 “是啊，今天临时打算出来吃，没有预约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座儿……” 尹杰不动声色，说：“说不定还有。又不是周末，总不会全都订满了吧？” 这时，金继祥扬声招呼道： “尹总，有个问题请教一下。” 尹杰歉意地向林霞和她丈夫点点头，转身走回去。却不想林霞也跟着走了过来，对考察小组的众人说： “我原来也在ls工作，和evita是同事，又长住本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可千万别客气，说不定我还真能帮上忙。” 金华集团的几个人都看着尹杰。 尹杰笑着对林霞说： “霞，你的好意心领了。不过你现在别的机构工作，ls的项目再找你很不合适。”她的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我明白你的想法的。等金华正式开始招聘了再说，好吗？” 金华集团的几个人听尹杰这么说，看林霞的目光就变得有点耐人寻味。 林霞本以为尹杰却不过情面，会顺水推舟让她表现一番，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决绝。 她强笑着离开，刚好服务员过来通报没有空桌了。一家人相携走出了餐馆。 “尹总，刚才那位是谁？” 余泽立探究地看着她。 “嗯，是ls的前同事。”尹杰不在意地说。她似无意地与金继祥对视了一眼，金继祥马上岔开了话题。 众人继续讨论当日拜访的项目。 当晚，辞别众人之后，金继祥把尹杰送出酒店，两人就站在路旁多聊了几句。尹杰把林霞离开th中国的告诉了他始末，又说： “金华在这儿设立了欧洲总部后，肯定需要招聘一些熟悉本地情况的员工。届时林霞应该会来应聘。她的情况呢就是这样，是不是用她由你们自己决定。” 金继祥想了想说：“孙海就是我们欧洲总部的负责人。我回头和他商量一下。” 孙海的身材高大威猛，约35岁左右，面容如刀砍斧削一般，对外交涉却出人意料地灵活。 此后几日，尹杰向marcus和uri通报了孙海作为欧洲总部负责人的消息。于是在与当地税务、移民局等部门官员，以及银行、待办机构等合作伙伴打交道时，在保持对考察小组其他成员尊重的前提下，ls开始有意识地为孙海创造出面交流的机会。 此外，尹杰也介绍考察小组前往拜访本地中企。几乎每次到豪森，尹杰都会到这几家公司走一遭，因此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得到王总的同意，又事先与冯程运确认过后，众人拜访了恒慧的中心。 冯程运与众人一一交换名片，又给众人介绍了公司机构设立以后遇到的种种状况，以及ls给予的帮助等等。 尽管金华集团的业务体量远远超过恒慧集团，考察组众人还是听得非常认真，提问也非常踊跃。 细想一下其实很好理解：金华集团在亚洲、南美、非洲等地区的经营已经非常成熟，但对于欧洲，特别是比较发达的西欧地区，了解尚且浮于表面。因此，能向恒慧等先行者取经，获得第一手经验，自然是非常有用的。 在此之后，尹杰又带领众人拜访了沐霖和boschler两个公司。 拜访沐霖的意思有二，一是沐霖作为最早投资本地的一批中国公司，经历过的波折是最多的，且这些波折大部分都因文化差异而引发，完全可以据此对金华集团的众人进行一次警示性培训；其二则是jessy在模塑界拥有极其广泛的资源，未来或许对金华集团在周边各国的业务开拓会有帮助。 尹杰没想到，毛顺林居然也在。 “毛总，我电话您要求拜访豪森总部的时候，您怎么没说自己也会过来？” “临时决定的，到这边办点事。”毛顺林微笑道。 jessy的爽朗大气很好地活跃了气氛。基于她的介绍，尹杰很有信心今年底一定能听到沐霖的好消息。 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再坏不过的消息转眼即至，而她却一点准备都没有。 当然，这是后话了。 拜访boschler公司时老boschler先生恰好也在。股权转让之后，崔忠明派了自己的小儿子来负责这个公司，boschler老先生则保留了18%的股份，并且承诺坚持五年后再退休。 他笑着对尹杰说：“现在还有三年。”看起来他似乎很向往寄情山野的生活。 这看起来很正常的一切，却让尹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信息。 这一直觉在和marcus交流后得到了证实。 “江南重工并购boschler变速箱公司的时候，承诺保持两个公司的企业文化不变，这本来没什么。但中国人后来又开始往boschler公司的企业文化里加入了中国元素，这和原先的承诺不符，在一定程度上引起了反弹。” marcus表情严肃地说，“从去年十月开始，短短半年时间boschler流失了很多员工。团队核心，特别是研发设计部门和营销部门的关键员工没有离开，因为他们提前被诱导签署了长期合同和严格的竞业协议。但这完全没有用。” 这确实没用，因为涉及到了企业文化。 “如果公司再继续这样的做法，这些关键员工很快会把中方告上劳动法庭。”marcus说。 尹杰心急如焚。 江南重工和boschler的合作是她极力促成的，她不希望发生现在的情况。 征得marcus同意之后，她约小崔总周日单独面谈。 第二百一十二章 命中该有此劫？ 人说“花无百日好”，或许说的就是眼前的这种局面了。 金华集团的考察活动刚刚结束，还没等尹杰感叹一下这次豪森出差一切顺利，毛顺林就捅娄子了。 考察小组计划周日乘机经香港返回国内。他们唯一能外出购物的就是今天，星期六。 尹杰本来已经约好了eric，打算今天上午带众人去他家在老城区的表店购买“本地土特产”—手表，下午再陪众人完成“夫人任务”——去苏立克郊外的outlets买包买衣服。 然而，她刚跨进marriot酒店的大堂就接到了marcus十万火急的电话。 “evita，你现在哪里？请尽快赶到火车站。” “我现在marriot酒店的大堂，今天计划陪金华集团的几位去采购手表和其他纪念品。” “我会让christoph去陪他们，他和eric是同学，可以帮这些中国客人拿到相当好的折扣。你跟客人们打声招呼，现在就去火车站等我。” 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了苏立克警察局。 这是一座红砖建筑，看起来有一些年代感。或许因为大量使用原木装饰的缘故，警局内部总体感觉比较沉郁。 在路上，marcus已经低声说明了此行是因为接到苏立克警局通知，毛顺林被抓了。此时见到警察，询问之下才知道这是一起非法性买卖案件，其中还涉及到逼迫未成年人。 所幸毛顺林的涉案情节似乎比较轻微，警局同意他们付费保释。两人填写了几章表格并缴纳保释金后，在一个小房间内看见了毛顺林。 他已经在这里呆了一夜，神情很憔悴。 尹杰心里感觉异常复杂。 在s国，“性”交易是完全合法的。这样的情况下，毛顺林居然还因此而被拘押…… 两人陪同毛顺林回到了豪森市的marriot。一路上，marcus没有流露出任何令人不悦的神情，反而安慰毛顺林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说有消息就会及时通知他。尹杰则让毛顺林先回去休息，约好傍晚时分见面详谈。 毛顺林回房后，两人出了酒店，尹杰打算到表店找考察小组诸人。marcus突然叫住了她： “evita，你有没有告诉毛现在不能随意出境？否则他和沐霖都会有麻烦？” “今晚我们见面时再详细告诉他吧。您放心，毛顺林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我想他不会这么不知轻重的。” 听她这么说，marcus神色放缓了些，轻叹一声说： “你既然这么有把握，那就请你全权负责把这件事情了解清楚。你们都是中国人，交流起来比较方便。这件事的后果……可能不严重，也可能很严重，我找leo咨询一下。晚上你们谈完之后请你电话我，我需要知道此事的确切情况。” 尹杰答应了。 她把对这件事的疑虑暂时抛开，陪着金华众人购物，品尝美食，托运行李……，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去了。 直至聚餐结束，考察小组众人分别结对出去散步或消遣之时，尹杰谢绝了金继祥和余泽立的邀请，独自来到了marriot的大堂吧，给毛顺林打电话，约他下来喝一杯。 毛顺林一身轻薄羊绒的休闲装束，面无表情地来到尹杰面前坐下。 “毛总，说说吧，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咱们可不可以不要提这件事了？”毛顺林说。脸上微有点发红。 尹杰柔和但直接地说：“毛总，请您相信我，我一点都不喜欢提起这件事。不过现在问题出现了，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得了解清楚实际情况。” 她说：“您现在身在s国，现在出了问题，我想您应该是需要我们的建议的。只有了解清楚了，我们才能判断出此事的严重性，也才能给您提出相应的处理建议。” 毛顺林想了想，叹息道： “这也算是命中该有此劫了！我在苏立克认识了一个人，是他介绍的……” “您在s国有朋友？以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尹杰诧异道。 “这次出发前，国内一个关系很好的企业家朋友介绍我去苏立克的莎娃酒吧玩。我昨天在那里认识的黄子龙……。我们谈得很投机，他就给我引荐了一个波兰人。” “这个黄子龙是华人吗？” “不是的，他是新加坡人，但是他可以说很好的普通话。”他老脸一红，强自镇定着说，“小尹啊，你是女人你不了解，男人啊很多时候是需要解决那种生理需求的。” 尹杰强忍着心里的不适，说： “这个黄子龙都怎么向您介绍的？” “他说这个波兰人那儿全都是东欧的美女，都是a货，全是有法定职业资格的。我并不知道这居然是非法的。” 其实昨天他一到地方就觉得不对了，因为那地方明显有些……简陋。他觉得既然有政府牌照就不太可能在这样的地方。只不过…… 门边已经守上了好几个彪形大汉，很不好惹的样子。当时来到她身边的女人也确实漂亮，一头栗色的浓密长发，大眼丰唇，身材妖娆，很有异国风情。 反正以后不会再来……就这一次，享受了再说！ 他这么想，可完全没有想过被抓…… 尹杰手心捏了一把汗。从毛顺林的描述中，她完全可以想象出来那是一个什么地方。曾经听说有蛇头从东欧贩卖女性到s国从事非法的性活动，没想到让毛顺林给碰上了。 现在看来还好遇上了警队行动，否则等着毛顺林的是什么，她还真不敢想。 她想了想问：“那个黄子龙，和你一起被警局抓了吗？” “他只引荐了，没有一起去。” “那您后来在警察的问询中提到他了吗？” “当然说了！”毛顺林颇有些咬牙切齿。 尹杰又问： “那个……女人，不是未成年吧？” “不是。”毛顺林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应该不是，那个女人有21-23岁的样子。” “您在警局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吗？” “是的呀，我完全是实话实说的。” “在警察面前有没有提到沐霖呢？” “没提。我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对公司有不好的影响，所以就没有提起。实际上警察只问我到s国来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我就说我是出于投资目的到s国来的。” 这是玩了一个语言游戏？但也算是万幸！ “那这样子毛总，我回头会和我们的法律顾问商量一下看看这个事情怎么解决。如果严重的话恐怕要帮您找一位律师。不过有一件事您现在就得考虑，以后恐怕您得委托其他人代为巡视s国业务了。” “为什么？我难道会因为这件事被拒签？还有，为什么需要另外请律师？ls的律师不可以帮忙吗？” 毛顺林很震惊。 尹杰耐心做了解释。首先，如果和他一起的那个女人不幸刚好是未成年，这个案子就会比较麻烦，他肯定需要一位专职律师。ls的律师从不经手这类案件。如果那人不是未成年，可能情况简单些，估计会进行罚款处罚。 另外，因毛顺林本人没有申请在s国的工作居留，所以这个事件的影响目前只局限于他本人，暂时不会影响到设在豪森州的沐霖。但如果他继续频繁地以沐霖集团ceo身份活动，谁也说不好是不是真的会影响到的声誉。 毛顺林听完以后有点沉默。尹杰又加上一句： “这事儿您还得考虑好怎么和jessy谈。不让她知道是不可能的。” “这是我私人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毛顺林不解。 “您这次情节最轻也是参加了非法活动，具体处罚得咨询相应的法律专家。但无论如何都会留下案底。这事儿不可能瞒得过jessy。她是您手下的得力干将，与其让她从竞争对手那儿听说此事，还不如您好好和她沟通，拿出一个积极的态度来。您知道jessy很爱惜自己的羽毛，对不对？但如果你给她信任，她也会非常的能干，或许能帮沐霖把可能的不良影响降到最低。” 尹杰让毛顺林好好考虑，然后就告辞了。 回到自己公寓之后，尹杰首先来到阳台上，看着美丽的夜景做了一会儿伸展运动，把身体里的疲惫和负面情绪都赶跑以后，才回到房间拨通了marcus的电话。 marcus说，他现在正和法律顾问leo在一起，如果毛顺林的说法准确，估计会被判处以一定的罚款。 “关键是毛先生在处罚结果出来之前不能擅自离开。” “这个我跟他说过，他为了沐霖不会擅自行动的。”尹杰答道，又问： “这事会牵连到沐霖吗？” “不会，因为毛顺林不是沐霖的员工，并没有在信用库录名。” 果然如她所料。 至于和jessy的沟通？她已经告诉了毛顺林这样做的必要性。具体怎么做就不在尹杰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企业文化融合 星期天，尹杰和sophia一起专程送金华考察小组的众人登机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到诺伊市——她约了boschler的小崔总一起开会。 和前几日接待考察小组时不一样。小崔总今天穿了一件略微修身的蓝色衬衫，白色休闲裤，整个人显得意态闲适、潇洒随性。 他稍有点矜持地用小指头向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很自在地询问尹杰的出差日程安排。 “我计划周三回帝都。”尹杰笑着回答。 rhyner餐厅宽敞的观景露台上，他们俩正坐在一把硕大的太阳伞下，喝着特殊调制的咖啡，欣赏诺伊瀑布飞珠溅玉的美景。 几番寒暄之后，两人渐渐进入正题。 尹杰问道： “我听同事说，boschler近半年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 “其实没有什么的。毕竟，跨境并购一个企业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现在发生的这些事，以及今后可能遇到的问题，我们在并购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小唐总瞥了尹杰一眼，轻松答道。表情依旧矜持。 “通常啊，如果您真的已经预测到并做好了准备，我们作为代行政府职能的机构，确实已经不应该再说什么。”尹杰抿了一口咖啡，柔和地说，“但是我听到的情况好像还蛮严重的。所以我还是要问问，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谢谢您！” 尹杰微笑：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江南重工是我一手引进的，我打从心底里希望它能扎下根来，发展壮大。不过如果错过了解决问题的时机，到时候再找我们估计也会有心无力。” 她又喝了一口杯中的咖啡，站起身来： “谢谢您请我午餐，美食美景，谢谢！” 小崔总有点诧异：“您这就要走了吗？” “是啊，考察团来这一周，陪着他们四处考察洽谈，其实还是有点累了。” 她直视着对面男人的眼睛：“如果江南重工不是我引进的项目，今天不会专程过来。” 小崔总脸上难得有点尴尬，也略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尹杰就这么回去后会不会直接找他老爹告状。想起父亲一直以来的提醒，又想起虎视眈眈的大哥，再想到最近听到的一些传言，他不再犹豫，伸手延请尹杰坐下： “尹总，其实现在确实有些事情不好处理，……我想听听您的建议！” 尹杰坐下，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咳嗽了两声说： “来豪森之前，我父亲就多次叮嘱我说，如果遇到事情一定要首先找您，他说他完全信任您。说实在的，这样的评价近几年我没听他说过。” “感谢崔总的信任。”尹杰说了一句客气话又再次停下，表示请他继续说。 他有点气闷，觉得对方未免也太不上道了。不过，想想江南重工，想想父亲，想想大哥……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叨着，似是在给自己一种勇气，一种突破“桎梏”的勇气。 “小崔总，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说。”尹杰再次温和地说，“就像老崔总说的，您也可以完全信任我。” 咬了咬牙，他说： “我先提一个请求啊，这件事儿……解决前最好不要和我父亲说。我们争取在豪森州解决掉。他……年纪大了，我现在尽量不让他操心。” “孝心可嘉！不过咱们先看看什么事，情况如何，再决定要不要惊动老崔总好不好？” 面前这个女人油盐不进，小崔总只好实话实说。 还是文化融合的问题。 在并购之初，江南重工和boschler变速箱公司确实经历了比较融洽的一段“蜜月期”。但自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文化融合，公司内部就出现了很多不和谐的声音。小崔总首先寄望于通过boschler老先生去化解或压制，一开始似乎是奏效的，但慢慢地似乎boschler也压制不住了。去年年底，很多员工离职转投竞争对手…… “我能问个问题吗？”尹杰插话道。 小崔总做了一个“随便问”的手势。 “既然江南重工对文化融合持有的策略是保留boschler和江南重工各自的企业文化不变，去年底为什么又突然开始搞文化融合？是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小崔总直截了当地说： “没有发生什么事。当时为什么提出所谓保留各自企业文化？那本就是为了促成工会批准股权转让的一个权宜之计，这对江南重工当时争取欧洲的几笔业务至关重要。毕竟，江南重工现在持有boschler80%的股权，又怎么可能不向这个公司注入自己的文化呢？这个事情只要用脑子想想就都明白了啊！” 他笑了起来。 尹杰没有笑。等小崔总的笑声慢慢停歇才告诉他契约精神在欧洲商业文化当中的地位，告诉他西欧一切商业规则的基石就是契约文化。然后她严肃地说： “所以，因为江南重工在那么重要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做出了保留各自企业文化不变的承诺，我想，boschler全公司上上下下，都选择了相信这个承诺。” 小崔总再次觉得脸上发烧。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是他一力提出的方案，因为他有海外留学经历，父亲觉得他比大哥更懂得把握欧美人的思维模式，因此忽略了大哥的不安，直接授权他处理此事。 “那您说，现在应该怎么办？说实话，离职的人太多……，我都觉得有点不正常了。” “协议中承诺了什么，就按承诺来办吧。建议您和老boschler好好谈一谈，听听他对这件事的处理建议。现在你们的利益基本是一致的。” 她好奇地问：“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的精力在这样一个课题上？” “在这个地方花费时间精力是应该的呀。如果不向boschler公司注入江南重工的文化，那和股权转让之前又有什么区别？那不还是原来的boschler，而不是江南重工？” “为什么？这样的boschler为什么就不算是江南重工呢？”尹杰反问道。 “崔总决定购入boschler的大量股权，您觉得是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公司很能赚钱，还能对江南重工的欧洲业务起到支持和促进作用吗？”她接着问，“难道说原来的boschler在企业文化方面存有明显缺陷，不改变就会影响公司发展，或是会影响到江南重工对boschler的管理运作？” 她无奈笑了起来，声音里并无半点讥诮。说：“我个人觉得，这事儿您可能想左了。如果没有上面说的情况，其实根本没必要把大量的精力和时间虚耗在这方面的。” 她真诚地说：“之前我曾经一再强调文化差异可能给跨境投资带来的困难，看来并没引起老崔总和您的重视。事实摆在这里，不考虑文化差异贸然行事，结果是什么？大量内耗和离职潮，几乎动摇了公司的根本！” 她顿了顿说：“确实，核心员工受制于协议仍然在岗，但他们现在的效率和以前的效率，比较一下，孰高孰低？” 小崔总被她说得有点羞愧，说：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加强对boschler的控制力……” “我理解您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事与愿违啊！”尹杰叹道，“现在，您对boschler的控制力不仅没有加强，反而在减弱。就这么持续一段时间，或许依然能雇佣到其他的员工来推行你的这一套想法，但有价值的员工流失以后，这个公司的生机和活力也会随之流失。这将不再是老崔总当初想要的那个boschler。” “核心员工走不了。”小崔总有点得意。 尹杰暗暗摇头：“容我提醒您啊，一纸雇佣协议和禁业条款并不是万能的。如果他们真的想走，可以反诉公司欺诈哄骗。更有甚者，如果强行留人导致矛盾激化，您觉得boschler就强大到怎么折腾都不会倒闭吗？江南重工投入的一亿多资金怎么办？” 尹杰向他介绍了力行木业的案例。 “力行的错误就在于忽视文化差异，强行沿用国内的经验，一步错步步错。” 最后，她问了一句：“您现在的处理方式，你父亲的意见是什么？他征战江湖那么多年，不太可能会同意吧？” 这话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崔总赶忙说： “我还没有告诉他，想尽量自己解决。您也暂时别告诉他，行不行？” 尹杰暗自叹息，不过还是劝道： “我个人其实很羡慕您呢！您有老崔总这样的父亲，经验丰富，财力雄厚，又懂得放手授权。有这么强悍的后盾您居然放着不用？” 看他似乎听进去了，尹杰继续点拨道： “父母最希望看到的，无过于儿女成才。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天才，也没有哪个父母会期待自己的儿女无师自通。成长过程中碰壁难免，只要肯听建议，能不断总结经验教训，提升自己，这样的儿女会让父母很宽慰。” 她接着说：“如果您在父亲的建议下能学到他的本事，能真正取得成功，没什么会比这个让他更高兴。如果在他的帮助下，你能得到本地员工的认可，成功运营boschler，实现业务的突破，我想老崔总会特别开心，也会放心让您真正执掌欧洲部分。” 小崔总感激道：“您说的有道理。我会仔细考虑的。” 尹杰又谦虚道：“因为对这个项目太在意，刚才我说话太莽撞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小崔总慌忙解释：“尹总啊，我小崔不是不懂得好歹的人。您这是真心为我着想，我很清楚的。” 旋即他又笑道：“只是，尹总您是不是有小孩子了？多大了？看您面相年轻说话这么老成……” 尹杰汗，您是想说我老气横秋吧！ 第二百一十四章 忙忙碌碌 飞机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 刚好是上午十点左右，尹杰走出来到地下出租车站。她刚坐上一辆出租打算回家，就接到了hanson的电话： “evita，您能不能先来公司，有一个很大的项目。只是对方的要求太高又太急，我有点拿不准，可能需要您亲自沟通以后和总部协调。” 尹杰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来到公司。其他部门的同事看到她风尘仆仆的样子都笑： “evita你也太敬业了吧？不先回家倒倒时差？” 尹杰但笑不语。 她的心情很好。hanna走了以后，公司里就很少会有阴阳怪气的声音影响心情了。 她拖着行李路过marco办公室时敲敲门，推门进去打了个招呼。 marco正和kim、reba两人谈事。她与marco约好沟通时间后才回到自己办公室。对着镜子稍微整理了一下才拎着一只矿泉水走进会议室。 hanson和isabe两人都在会议室，他们对面坐着的是一个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在抽烟。 整个会议室乌烟瘴气的。 “hanson，把窗户打开。”尹杰吩咐了一声，走到男子对面坐下。 “您好，我是尹杰。”她微笑道，伸出手去。 男子倨傲地抬眼看了看她，本想就这么晾着她。可对面这个女人的微笑中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让他无法忽视。他放下翘着的腿，站起身来，握住同样站起来的尹杰的手。 “久仰，尹总。” 接下来，尹杰很快明白了hanson为什么叫她回来了。确实，对面这位叶兴城先生说的投资项目太“大”了。 听着对方高谈阔论“要调拨数亿美元到豪森州投资，还要代表政府赞助苏立克大学的研究”时，尹杰轻轻地笑了。 “叶先生，您看我们能帮您做什么呢？” “我听这位小伙子说，你们能够帮我找到合适的投资项目，还能帮我争取到很优惠的投资政策。我们家族有一个很大的投资公司，专门投资高精尖项目。请您帮忙搜索当地有价值的技术或者项目。技术我们可以买断，项目我们要求绝对控股。” 他强调道：“这些其实都是国家投资，我们只是过一过手，你明白吧？你们整理出那些项目来就发给我，我们研究一下。” 随后他又说： “另外还有一点私人的事情请你帮忙，帮我在那个……小伙子你说的什么地方……喔大瀑布，帮我在大瀑布周边物色一块大一点的地皮，我想为我们家老爷子打造一个休养的地方，得和他心意才行。” “请问你们家老爷子尊姓大名？” “嘿嘿，我姓叶，你说我家老爷子是谁？” “恕我孤陋寡闻！”尹杰轻轻拂开hanson扯她衣角的手。 “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对方明显有点不耐烦，说，“你只要准备好地块就行了。” “很抱歉，我们代行经济促进的政府职能，可没有权利为您批地。”尹杰微笑道。 “我们家也不行？”对方很是倨傲地说。 “您一直都没说清楚不是？”尹杰一摊手。 对方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那是开国元勋第三子的名字。hanson和isabe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哎呀，您说的是叶老啊！不会吧，难道同名同姓？”尹杰惊讶道。 对方再次倨傲地俯视了她一眼，开始叙述自己的家谱……还有家族故事。 “原来是这样！”尹杰喟叹道，“老爷子身体可好？他一直都呆在花城吗？什么时候来帝都看看他的老朋友？” “他想来啊！”对方也叹道，“只是腿脚不灵便了，走路都很困难。以后肯定还是会来的。” “您这么清楚？肯定是老爷子特别宠爱的后辈吧！” “这还真不是我自夸。我们家确实家大业大，可人也多啊！资源有限，只能紧着几个有能力的人来不是？这一代里，我本来是负责对外联络的，老爷子的所有活动都由我安排，帝都的孔家、刘家、韩家……我都很熟啊！老爷子给我机会，这不又把海外投资这一块划给了我！” 尹杰听不下去了，她抬眼对这个男人说： “巧了，去年六月叶家老爷子到帝都，我刚好拜见过。您说巧不巧？当时确实有个叶兴城跟着他，不过好像年岁、相貌都和您不一样？” 对面的人一下冒出冷汗来，他定了定神：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杰的眼神冷了下来： “没什么别的意思，我刚好是见过李逵的人，您这李鬼糊弄不了我！” “你…你这胡说八道！你……胡搅蛮缠！我不和你啰嗦！” 他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尹杰冷喝一声。对方擦着汗转过身来。 “今天我好意放过你，你要懂得收敛！以后再敢打着红色后代的旗号坑蒙拐骗，你信不信我让真正的红色后代好好修理你？！” 尹杰把玩着手机：“你的来历我分分钟就能查出来，信不信？你要想成为通缉犯，那就接着作！” 对方像被人追着一样离开了公司。 “evita！”hanson两眼冒星星，“您太厉害了！怎么发现他是假冒的？” “看出来的。”尹杰瞟了他一眼，“我有几个朋友就是红色后代，自律得很。” “我还以为您也是……”isabe有点遗憾地说。 “很遗憾让你失望啦！”尹杰好笑地拍拍她的手。 她和两人一起出去，端了杯咖啡，叫上rachel又回了自己办公室。 rachel正与国外的小投行合作，获得了一批项目，现在正忙着做项目整理。 尹杰看完她传过来的东西后皱起了眉头。这些项目的品质不算高，充实项目池是够了，但实在筛不出用于重点推广的项目。 “关于重点项目，你怎么考虑？” “咱们的改革计划没有得到总部批准。”她对rachel说。 “所以，生态圈构建得换种方式。” 她原本的计划是改变“th咨询”的服务模式，使其与四大以及波士顿银行等著名投行的合作完美契合。这样一则容易拿到高质量项目，二则可以借这些合作伙伴的名望，把th咨询的档次拔高。 既然总部不同意，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 “我们现在的项目来源除了这些国外小投行之外，还有企业家协会、行业协会，以及政府机构。”rachel说。 “在我们的计划中，通过和四大和投行合作可以得到什么样的项目？”尹杰思索道，“大型国企项目，还有大型私企的海外并购项目，还有高品质的欧中投资项目。” 她站起来，边走边说：“其实大型国企项目我们从sasac这里就可以接触到，关键在于美誉度不够，很难争取到……” rachel陷入了沉默。品牌形象的问题向来不容易解决。就像麦肯锡，现在的品牌形象是花了多少年多少精力才建立起来的。 “既然我们搭不上快车……”尹杰自言自语。 一旁的rachel突然说了一句：“和这些大型的服务供应商联合拿项目不就好了？” 尹杰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怎么回事？这还需要我提醒你？这和给他们输送资源有什么两样？你想合作？过于一厢情愿了！你去问问他们哪一家愿意分蛋糕给你？即使某一个项目靠咱们的资源联合拿下不得不分你一杯羹，你已经给了他路径，等于把手头资源合盘托出了！” rachel有点懊恼，她刚才话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了。想说几句找补一下，却看尹杰已经又沉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去了。 “这样。”尹杰一拍桌子，“你最近手头项目多不多？有余力吗？” “还好，稍微有点忙。” “那让gina来做这个事，我直接指导。”她清了清嗓子说，“调研一下圈定的那几家大型服务供应商，他们接手什么样的大型企业项目，这些项目中企业的诉求是什么？每个项目完成后企业的反馈。” 她眼睛里闪着亮光：“咱们要针对这些东西来打造th中国的服务项目和模式。” “总部不是说了不同意？” “uri不同意我们为了契合大型投行而修改服务项目。现在性质不同，他会同意的。” rachel答应下来。 门刚合上，尹杰就接到了了崔忠明的电话。 崔董事长在电话那头感激涕零，说是谢谢尹杰帮小儿子改掉了不听人劝的毛病，现在父子俩的沟通终于顺畅起来了。 “这孩子从小聪明，也因此做什么都一意孤行，包括当时出国留学都是。本来可以在国内读复旦的，他非去纽约州立大学，还真的申请成功了。我和他妈妈给他的生活费不多，以为他会熬不住苦，可他硬是勤工俭学拿了学位回来。” 虽是抱怨，但语气里的骄傲藏也藏不住。 “这次boschler公司也是一样，他非要自己去做，还自己挑人带过去。他挑的，都是无条件服从他的一批人。我就知道会出问题，可说什么他都不听啊！怎么办，只好让他去碰壁。” “那您这个手笔可是太大了！”尹杰是真的羡慕。 “那也没办法，他是我儿子啊！如果让他跌个大跟头能帮他想明白，从此走上正轨，那这个钱就没白花。钱算什么？没了再挣就可以了。不过这次真的是幸亏有您，把他给劝回来了。” 尹杰笑着说： “他还年轻，考虑不周遇到问题在所难免。我觉得他主要是害怕让您失望，所以遇到事情不敢跟您说。” 崔忠明慨叹一声： “父子两个，又有什么不好说？尹总你不知道，他其实是在和他大哥较劲。那么多年风风雨雨的，老大一直跟着我苦熬过来的。老大和小的这个不一样，他处事平和，懂得借力。小儿子呢就是一个争强好胜！” 呦豁，这里还有兄弟争产的情节呢！ 尹杰有点坏心眼地升起了吃瓜的心思。 第二百一十五章 学长的关照 咨询生态圈这个概念是由尹杰自己提出来的，“如何才能更好实现”自然也是她需要考虑的问题。 为了把这个概念变成现实，尹杰计划把各地的资源都发动起来。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把ls的工作安排好。 “李逵&李鬼”事件后，hanson一度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没几天就又开始有说有笑好像这事儿没有发生过一样。 尹杰分配了几个天津项目给他，旁观两次他与客户的会议之后，就放手让他单独拜访了。只在拜访之前，让他把豪森州的推介ppt演练了一遍，又排演了对客户问题的应对。 在两人的交流中，尹杰清楚地告诉他自己对他的印象：野心勃勃，机灵聪明，有一定的大局观与掌控力。 hanson先是争辩自己没有野心，继而因后几句评语欣喜不已。尹杰笑着对他说： “有野心没什么错儿。不是有那么一句话’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么？关键在于实现野心的手段，要讲究，要勤奋，而不要粗野和短视。另外，你的缺点也相当明显，知道吗？” 她看hanson端正了神色，说： “你很聪明和机灵，喜欢临场发挥。有时候效果确实不错，但大多数时候……你知道我在为你捏着一把汗吗？” 她有点尖锐地说：“不恰当地耍弄小聪明可能会引来大麻烦的，明白吗？你知道抖机灵和真正亮眼的发挥之间有什么区别吗？真正的发挥是厚积薄发，前提是进行了足够的积累。你觉得自己的积累足够了？” 看对方有点悻悻然。她毫不动容地说： “所以，现阶段的你，不需要额外发挥，你只要按照咱们排练的那样，中规中矩就好。多多积累单独面对客户的经验，多贴近客户，接触他们，了解他们真正的需求。”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今年s国经济事务部的培训，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届时多和各国的同行交流，学习他们的经验。平时静下心来把那几本资料吃透。在我确认你的积累过程结束之后，我不会再限制你的发挥。” “还有一件事，我再强调一下。有兴趣成为teamleader没有问题，只要有能力，我和marco都愿意成全。但是，团结同事、组织同事共同努力非常非常重要，我记得以前也提醒过你？请你一定要记在心里。” 她让isabe陪同hanson去拜访客户，除了让isabe留意hanson的言行外，也想让isabe多经历客户拜访，积累面对客户的经验。 尹杰对isabe的印象是她内向、本分、做事细致认真，但锐气不够。有时候，她都在考虑如果把isabe放到咨询部会不会更合适。 不过，在做出决定之前，尹杰还是愿意多给她一些机会，让她有足够的空间来展示自己的能力。 至于flora，尹杰把金华集团项目的后续跟进交给了她。春节前的两人的几次会议还是有效果的，flora一直与她保持着良好的沟通。每周例会时，她也始终坚持以视频方式参加。对ls其他领域的事务，flora也积极主动地提供建议。 总之，即使她身在广州，但态度很明确——自己依然是ls的一份子。 ls事务安排妥当后，尹杰随即开始了她的“全国串联”。说是全国，其实也不尽然。她带着isabe去了江浙和上海，然后又计划自己飞武汉，之后打算从这里直接前往广东和福建。 她的时间算得很准。这趟旅行结束回到帝都后两天，erdmann也应该到了。 通过江浙之行，尹杰对isabe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在公司里特别老实甚至有些木讷的isabe，一到江温水暖的江南仿佛就变了一个人，整个人开始变得活泼开朗，与客户交流的时候落落大方，观察力也相当敏锐。 尹杰试着由她负责一部分推介工作，效果相当令人惊喜，小姑娘的ls理论基础打得比hanson还牢实，甚至可以说远胜于他…… 从她的身上，尹杰甚至看到了一丝summer的影子……当然是精明聪颖的那一面。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被hanson压得透不过气来，甚至想着要辞职逃跑的呢？ 尹杰百思不得其解。 …… 来到武汉后，尹杰受到了学长们的欢迎。在接风宴上，尹杰向大家介绍了她这个“th咨询生态圈”的构想。一位师兄认真地说： “隔行如隔山。我是搞技术的，你刚才说的这些啊，其实我并不是很明白。不过师妹的工作我们这些做师兄的当然要支持。义不容辞的，大家说是不是？” “那是！”另一位师兄笑了起来，“让他们看看，咱们武大的凝聚力也是很强的！” 高岩，也就是高总工程师笑着说：“你们可别忘了，小师妹搞的这个生态圈并不是单纯让大家支持，实现了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那谁，你不是念叨着要找代理打开欧洲市场吗？还有刘欣怡，你不是说对代尔夫特大学那个什么技术有兴趣？这些都可以委托咱们小师妹去做。” 众人热闹起来。尹杰起身致谢，又一一向众人敬酒后坐下。方才悄悄问高岩： “高师兄，您好像不怎么喜欢带温师兄玩啊？” 高岩笑了起来。他说： “温文炜这个人啊，没什么坏心眼，就是有时候太过于聪明了……。我这个圈子里边好几个人都和他不对付，所以自然玩不到一起。不过工作交集的时候，该帮的我们还是会帮。” 尹杰点头暗忖，温文炜的行事风格确实和眼前这些师兄师姐不太一样。或许就是古话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天来的这些学长，最少在这个圈子里，说话做事都非常爽直。相较之下，温文炜做事之前确实会考虑得更周密一些。 “举个例子说，”高岩点燃了一只香烟，对尹杰说：“小温那伙人也有一个圈子的。那里边官员、企业都很多。他有没有把你引荐进去？” 尹杰微笑着摇了摇头。 高岩笑着说：“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他倒不是不想照顾你，只是呀这个人顾虑太多，思前想后的。同学校友在一起，完全没必要嘛！” 他又疑惑道： “小温那个人，素来很难相信别人的。你们就见过一次，他怎么就那么认可你呢？” 尹杰附和着，她知道大部分应该是那位没见过面的师嫂的缘故了。 第二天与温文炜见面时，对方直接把她带到了光谷高新区管委会的招商局。那位局长看上去和他关系很好。 他为两人引荐后说，“您前一段时间不是还提到要找引资代理机构吗？我看小尹她就很合适啊。”回头对尹杰悄声说：“樊局手里有钱！” 尹杰不由失笑。 这位樊振东局长不到五十，五官面团团的，戴了一副很雅致的眼镜。镜片后眼光锐利地打量着尹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师妹？”他颇有兴味地斜视了温文炜一眼。温文炜起身走到他身边，毫无预兆地打了他的后脑勺儿一下，骂道： “苕货！别他妈瞎想！我师妹已经结婚生子了，她老公也是人间龙凤！你口下不留德，担心那天被人好好修理！” 那个樊局一点不生气，反手给了他一下，嘴里也笑骂道： “谁让你这么多年做老光棍？老子都快操心死了！”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几个来回之后，两人或许觉得让一位女性旁观他们耍宝实在有点丢脸，纷纷停手整理衣服，又沏茶倒水一通忙乎，三人才坐下来谈正事。 “尹总是吧？你是温文炜的小师妹，那和我妹妹也没多大区别了。我就叫你妹妹吧？” “别想占人便宜！”温文炜伸手又在他头上来了一下。他跳起来冲着温文炜擂了一拳：“不是你师妹我还不叫了呢！” 尹杰看着这俩活宝，赶紧打圆场。 平静下来以后才步入正题。这位“樊大哥”别看话说得好听，对th的业务类别、从业资质、过往业绩等等，问得非常仔细。最后他说： “光谷建立以来，我们已经吸引了一部分外资。但现在发现两个问题，一是高质量的外资项目不算多，大部分是港澳台地区的中小企业，所以我们要引入更多高品质外资；二呢你也知道光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后续引进外资我们会紧扣这个主题，争取把这里打造成国内品质最高的光电产业集群。” 一番话不由让尹杰肃然起敬。她与国内各省市高新区沟通时，对方的目标无一不是“最大”，而眼前这个人却着眼于“最优”，可见此人的眼界。 几经洽谈之后，双方对达成合作的意向都比较明确。当晚尹杰就与uri视频沟通，并根据沟通结果拟订了合作协议。 次日这份协议放到樊局长案头的时候，他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学长的支持。 系列项目 质量要求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中联重机袁总 光谷高新区招商局的做法为尹杰打开了全新的一条思路。这种咨询模式，不就是反向的ls工作吗？ 此后，在与各地政府交流时，尹杰特意留心探讨这方面的可行性。 在中联重机，尹杰第一次见到了袁璐璐的父亲，那位闻名已久的袁总。 这是一个五短身材的男人，面容清瘦，因年纪渐长而多了几粒明显的老人斑，身体也稍显佝偻。然而此人身上却颇具儒雅之风。 此前袁璐璐曾经介绍过，她爸爸出生于湘南的一个小山村，1983年毕业于中南矿冶学院材料学专业，现在是集团的副总裁，也是高级工程师。他大学毕业后就进入了中联重机，几乎在这里度过了一辈子。 “老余，喔就是孔世龙他舅舅，和我经历差不多，他只是比我晚了几年进公司，对中联重机的感情一点不比我少，兢兢业业一辈子啊，谁曾想摊上这么一个外甥呢？” 说起孔世龙，袁总叹息连连。 “不过孔世龙不是还有个弟弟？我听璐璐说他这个兄弟心性还比较正派？可见对过世的余副总而言，一番心血也算是没有白费。” “老余这个人哪，自己的儿子一个没进中联，唯二的两次公器私用就是安排这两个外甥。他死的时候都闭不上眼啊！很多人都说他是被外甥的所作所为羞死的！” “至于他那个弟弟……倒是还算本分。看在老一辈的面子上，物流中心最近给他挪了挪位置，把他调到绥阳去负责当地的辅料仓库了。” 尹杰了然。 她随即调转话头，开始向袁总请教中联重机的国际化现状和战略。 袁总却没有马上回答，首先给她播放引了一个纪录片，那是在帝都一项改造工程的隧道施工现场，带有京剧脸谱特色的刀盘在缓缓转动着，一个大型的盾构机正进行工地组装，即将开始掘进作业。 “这台机器整长150米，总重量4300吨，是我国迄今研制的最大直径盾构机，也是中联重机为长距离、复杂地层掘进而量身定制的一款高端装备。” 袁总中气十足地介绍道，语气中难掩骄傲。 超大直径盾构机集机械、电气、液压、信息、传感、光学等尖端技术于一体，在设备研制过程中，公司研发团队依托以往应用成熟的常规直径、大直径盾构机自主设计与系统集成技术，以及系统关键零部件设计和加工制造技术，最终研制成功。 他关掉视频，打开窗帘，对尹杰说：“希望这个视频能帮助你对中联的技术实力有一个直观的了解。作为担负着国计民生重大任务的国有企业，我们中联重机始终都以自主创新为发展基础，以振兴民族品牌为己任，始终坚持推动产业技术迈向更高端。” “从视频的解说中你也可以知道。近年来，公司加速了装备制造产业的创新升级，努力巩固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能力，我们自主研发生产的盾构机已经完全打破了国外垄断，完成了从技术到市场全面主导的历史性转变。” 他很是自豪地说： “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攻关新一批超级地下工程装备，为超级工程建设提供强有力支撑。” 从袁总的介绍中，尹杰了解到“十三五”开始，国内高原铁路、跨海隧道、南水北调西线等超级工程就越来越多，对地下工程装备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中联的研发团队抓住时机展开了智能化科研攻关，形成了从部件智能到整机智能，从单一产品智能到成套装备集成智能的发展路径。 这就已经涉及到公司战略层面了，尹杰集中了注意力。 “中联重机从上到下一致努力，锻造硬实力、打造高精尖、攀登制高点，立志要在地下工程装备智能化方面领先全球。” 他说，公司董事长任总已经明确表明，应持续关注国际范围内的先进制造业发展，同时公司内部加大自主创新力度，加快产品升级换代，以创新驱动推动装备制造板块实现高质量、跨越式发展。 “中联的的业务定位就是’一点三线’：’一点’就是聚焦装备制造，’三线’就是工程装备、特种装备、航空装备同步发展。现在我们已经是国内地下工程装备的龙头企业，是全球工程机械企业50强、世界挖掘机企业20强。” “任总提出的目标，是产业报国，用中国技术征服全世界。” 至于海外拓展，他说中联重机从2002年就开始到海外开疆扩土。公司的第一笔海外订单是把iii型挖掘机出口到非洲摩洛哥。从2006年开始，中联重机先后在印度、美国、德国、巴西等地投资兴建了区域分公司，后来又投资兴建研发制造基地，至今累计海外投资已经超过了4.5亿美元。去年，公司还跨国并购了英国工程机械巨头，一举改变了全球行业的竞争格局，成为全球建筑机械行业的最大企业。 从出口产品，到海外投资，再到海外并购，16年的时间，中联重机已经走出了一条具有自身特色的国际化路径。去年，公司已经实现国际销售收入116亿元，占企业总营收的比重约为30%。今年第一季度期间间，公司的挖掘机出口已经达1324台，同比增长74.6%，出口占比高达32.3%…… “但是，我们真正的高端设备目前大部分用于本土市场，海外渠道一直没有打开。”他遗憾地说，“所以，我们对ls很感兴趣。听说你们有’投资者扶助计划’，不知道对中联重机会不会有所帮助。” 尹杰介绍了s国独特的区位优势和人文特点，又列举了johndeer的案例。 “虽然johndeer公司在产品方面与和中联重机有很大区别，但他们把s国当作大型试验场的这种做法，我想，袁总，中联重机应该可以借鉴一二。” 袁总沉思着说：“这种做法确实比较新颖。能不能请您整理出一份资料来？我会在管理会议上提出来讨论。” 尹杰很开心。会后就电话isabe，要她按相应要求整理资料。 从袁总对中联重机的介绍中可以看出，目前困扰国内优秀制造企业的一大问题，就是优质产品难以打开国际市场。 那么，th咨询是不是能在这一方面给予支持呢？ 在袁总的引荐之下，尹杰拜会了当地的企业家协会和相关政府部门。企业家群体对她的建议反响较好，政府的态度依然趋于保守。 这也可以理解，内地的政府部门相对沿海地区保守一些，这与地区开放程度有很大关系。 事实也正是如此，来到广东后当地政府的态度让尹杰一则喜一则忧。沿海地区的政府领导对于第三方服务的接受程度很高，然而……对于四大、麦肯锡，以及摩根斯坦利等闻名世界的巨无霸服务机构，他们似乎更为青睐。 即使只有一个多月，flora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肉眼可见。她的脸庞依然清秀，但已经没有了在帝都时那种无忧无虑，率性无拘。说话做事变得谨慎。也就是在面对尹杰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露出放松的一面。 晚餐后，两人终于回到住处，可以无拘无束的交流，flor说着说着也不由流露出了苦意： 总领事和其他同事对她的工作比较关照，但初来乍到，工作环境和生活中难免不便…… 从前跟着尹杰认识的政府官员，贸促会领导，以及商会秘书长，面对她的时候完全没有了面对尹杰时的热情。通常把她打发给下面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很多事都做不了主…… 前往企业拜会，像金华集团这样已经进行到一定程度的公司还好。开拓新客户，迎接她的往往是闭门羹…… “辛苦了！”尹杰拍拍她的手，安慰了一下，又问道：“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抽空带你跑一跑。” “还是不了！”flora坚定地摇头。 她感激地笑笑，说：“在宁氏的时候您经常出差，宁昊然老是抱怨您出差花的钱比他都多，christina甚至说您出差就是公费旅游，我当时还觉得您可以出去走走我好羡慕……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我来做华南，其实已经有基础。您当时两眼一抹黑，是怎么做到三个月就打开局面的？” 她看着尹杰：“越想了就越觉得自己不应该向您求助。当时的您没有任何人的支持，甚至有人不断唱反调都做到了。我现在有您毫无保留的支持，又有您打下来的基础，如果这样还无法打开局面，那说明我真的不配得到您的提携！” 尹杰拍拍她的头，心中感慨不已。 终于，这个女孩的狠劲儿有了开发出来的迹象。 真不容易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Erdmann来了 尹杰走访了武汉、长沙、广州、深圳几地的政府、协会、企业之后，对于构建咨询生态圈的客户端口又有了一些新颖的想法 结束旅行刚回到帝都，她就抓着rachel和gina、alexander几人，紧锣密鼓地工作起来。 第二周，erdmann来了。在参加公司的周会时，erdmann笑容可掬地旁听了各部门工作汇报，并中肯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会后他明确要求尹杰尽快安排他拜访商业部和国资委。 尹杰很庆幸自己在出差期间就已经与魏云飞和秦沛海约定了会议时间。星期二，她陪同erdmann和marco两人一同前往拜访。 秦沛海的反应一如她向erdmann介绍的那样，礼貌、热情、宽容、大度，他热情地接待了尹杰一行。 对erdmann的建议，秦沛海首先礼貌地表示感谢，然后强调为了帮助参加培训的企业人员更好地吸收知识，所有培训课程都将采用中国讲师。 “亲爱的秦司长，非常感谢您的坦率。但请您听听我的建议，我提议由th中国的总经理marco来提供培训任务。不管怎么说，没有人比s国人更清楚s国的情况了，对不对？” 秦沛海微微笑了笑： “我们心目中的培训师，首先应该懂得中国企业家，然后才要求懂s国。”他强调道。然后他善解人意地解释道： “erdmann先生您知道的，我们服务的主体是中国企业家，明白了他们想什么，才能把信息有效地传达给他们，您说对不对？如果您觉得小尹对s国的理解还有欠缺的话，建议您抓紧时间帮助她提高。” 他略一停顿，又微笑着说：“不过啊，您能挑选尹总作为ls中国区的首代，除了她的业务能力很强之外，我想，她对s国投资政策的理解应该也是到位的。否则也不可能得到您的认可，对不对？” erdmann闻言马上转变了态度说： “您说得很对。evita是ls的中国首代，此外她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th中国的副总经理。她完全能够胜任这两个职位，因为她对s国，特别是豪森州的理解，是所有中国员工当中最深刻的。当然，marco，还有我，以及豪森州总部的其他同事，都会无条件支持她的工作！” 秦沛海赞许地点头。接下来的会谈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乘车前往国资委的路上，erdmann微笑着问尹杰： “evita，我发现秦司长好像非常的赏识你？” 尹杰笑眯眯地说：“说起来我还真是幸运。这一切都源于那一次商业部组织的培训。” 她介绍了当时的情况，包括有哪些机构参加，他们培训的内容，参加培训的企业学员的反馈。然后说： “秦司长对我们有好感，可能是觉得ls提供的培训内容里有用的东西比较多吧！说真的，就因为那次培训，我们得到了好几个高品质的客户呢！” “我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想的，evita。当时如果你采取g国和l国那样的方案……应该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吧！” “我同意您的说法。”尹杰福至心灵，狡黠地说，“所以我决定采取截然不同的方式来呈现ls。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我成功了。” erdmann哈哈地笑了起来。 尹杰赔笑。她明白说出真实动机后，自己有可能会面临什么样的尴尬局面。一年多前在因boschler事件中她提醒了江南重工，还因此受到了严厉的申饬，……，这件事她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几人来到国资委时，一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热情地把他们安排到了三楼的一间会议室。又等了一会儿，身材高大、气质儒雅的魏云飞走了进来。 魏云飞一副高冷的姿态，礼貌但是疏离。在erdmann提出由他本人负责这个项目时，他的神色缓和了一些，说： “非常欢迎您的参与，这充分说明了您对我们这个项目的高度重视。当然，届时我们会与th中国签约，负责项目联络的也会是你们th中国的尹女士。” erdmann有点意外，他客气地说 “直接和th中国签约？这样处理自然也可以。不过，相比中国大陆，s国的整体税收会优惠很多。出于成本方面的考虑，是不是有可能把这个项目直接签约给th集团？”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是非常抱歉，这是一个国内采购项目，只能和国内企业签约。”魏云飞一句话把erdmann的话头堵死了。 一连遭到了两次拒绝，erdmann非常沮丧。回程途中他一直阴着脸，也不与marco交流。 回公司之后，他和marco钻进办公室，关着门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尹杰不以为忤，完全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她叫上hanson和isabe到会议室，首先讨论了两人手头ls项目的进展，接着介绍了此次出差过程中的新增项目和潜在项目情况，然后又过目isabe为中联重机撰写的那份文件，三个人就提供的扶助措施进行了讨论。 说实在的，erdmann是什么想法，他希望借此达到什么目的，……，她心里如明镜一般清楚。她知道erdmann此举的目的并非真是打算攫取她的工作成绩，更原始的目的应该在于为自己和marco增加政治资本吧。 但是这真的很遗憾。政府项目本就敏感，更别说这个项目的实施有可能影响到行业政策的制定。 其实很好理解，如果一个中国公司跑到s国，要求参与s国产业政策一类的项目，有机会可以实现吗？ 与s国相比较，无论秦沛海司长还是魏云飞局长，他们的做法已经足够开放——允许外资企业参与项目，唯一的要求就是，项目必须由中国人主导。这能有什么问题呢？ 尹杰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一向表现过于突出，完成了很多别人认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以至于erdmann对自己的期望越来越高，以为自己什么都有能力促成？她不由有些啼笑皆非。 marco办公室里的两个人也正在讨论今天这件事。 marco有些不解地问erdmann： “今天这样的情况您不是都已经预料到了吗？可您为什么还这么生气呢？” erdmann沉默了许久，开口说： “让我觉得不愉快的，不是sasac和商业部拒绝了我的提议，这原本就在我的预料之中。s国的公司在中国承接这样的政府项目本就很少。所以，即使对方要求全部由evita来实施，对我而言并不是不可接受的结果。当然，如果我的提议被接受，对th集团，对我和你个人而言，都是值得庆贺的一件事。所以，被拒绝了，我有一点失望，但并没有因此沮丧。这并不是让我不愉快的原因。” “让我感觉不愉快的，是evita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有她在这整件事中发挥的作用。”他面色阴郁地说，“这两件事，以evita的能力，如果她用心去努力促进了，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即使最后没有成功，或许也能因此为th争取到更好的条件。但是很遗憾，在这件事儿上她并没有和我们站在一起。” marco若有所思地说：“erdmann，请您记住，evita毕竟是中国人。她这么做是可以理解的。” “是啊，她是中国人。可并不是所有中国人都会像她一样选择。”erdmann脸色不好看，说：“我们讨论过让她成为你的继任者，因为她有能力，忠诚，品质上乘。但如果我们最珍视的部分发生了变化呢？那怎么办？坚持让她接替你的职位，并吸纳她进入管理委员会？如果她不改变自己的想法，我不会觉得这样做有任何价值。” 他很认真地说：“evita她可以是中国人，也可以爱国，我不反对。但她必须明白，她的首要身份是th中国的负责人，她代表th的利益！” 当晚尹杰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不安，她与何宇新提及这件事的时候，何宇新讶异之余皱起了眉头： “老婆，我觉得你这件事没有处理好！” 尹杰一副诚心受教的样子。 “换位思考，亲爱的，你不是一向擅长换位思考吗？这件事里，如果你是erdmann，你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尹杰似有所悟。 “我明白你为什么始终强调你是中国人，这代表了你看问题的角度。可是面对erdmann，你为什么选择硬碰硬呢？魏局长，秦司长不是已经表过态了？这件事并不复杂，你只需要把erdmann糊弄过去就成功了。演戏不会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把尹杰问得有点懵。他接着说： “你知道老板最讨厌什么人吗？不是能力差的，不是心眼儿坏的，而是立场不清，总想着脚踏几条船的人。任何人都不会把这种人当做自己人！” “我没想脚踏几条船啊！”尹杰争辩道。 “但你的处理方法会让erdmann产生这样的印象。想想看，你是th中国的高管，不仅不帮自己老板，甚至还帮着谈判的对方说话，你让他怎么想？” 尹杰恍然大悟。 第二百一十七章 化解僵局 何宇新的话让尹杰陷入了沉思。 她向来都讨厌三心两意，脚踏数只船的做派，……，难道在不知不觉之间，她竟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吗？ 作为前政府官员，她多年受到正统思想的熏陶，有着异乎寻常的政治敏感度。 但是，难道erdmann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了国家安全？难道他的言行可能引发安全隐患？ 答案是没有。虽然他在s国具有一定的政治党派背景，但从本质上来说他仍然是一个商人。 迄今为止，erdmann想从中国市场得到的，无外乎是财富，以及尽可能博取多一点名声，或高一点头衔，以便于扩大其在s国内的影响力。 既然如此，有什么必要非得把他放到自己的对立面呢？何况乎他还是自己的老板！ 尹杰觉得豁然开朗。 老公的提醒非常及时。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在s国遭到这样的对待，尤其是来自平日里信任的同事，那种感觉……， 一种被背叛的感觉油然而生。 erdmann想借机提升自己的政治资本？那么帮他促成就是。 这个项目有其特殊性，不能允许外籍人介入太深。那么，换种方式呢？或者换个机会呢？ 成就别人，不就是变相的成就自己吗？ 周三，尹杰邀请erdmann一起午餐。 似乎是全球通行的规则，办公室里难以启齿的话题，一旦搬到餐桌上来，在美食的调剂下总是会变得容易很多。 “erdmann，我想和您谈谈昨天的事。”尹杰开口道。 两人刚刚享受了红酒清炖牛仔骨，超乎寻常的美味让人感觉相当满足。 “嗯，是想谈昨天的两个会议吗？”erdmann似乎仍沉浸在美味中。 “是的。”尹杰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erdmann没有催她，只慢腾腾啜饮着餐馆提供的柠檬水，等着饭后甜点上桌。 “我首先要向您道歉。” “为什么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是在为我的迟疑道歉。事情本来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erdmann瞬间提起了注意力：“为什么这么说？你做了什么吗？” “不，恰恰是因为我没做我该做的事，所以才应该向您道歉。” 尹杰随后解释，陪同金华集团考察豪森后，erdmann就提出了由他自己领衔sasac项目。尹杰当时就料到这种操作没有可能。然而当时erdmann的情绪过于热切，她担心说出来会打击到这种热情，迟疑之下选择闭口不言。 “erdmann，我服务过中国政府很多年，对政府内部运作机制非常了解。根据我的经验，我知道这样做的可能性极小。” “啊，是因为你不想让我失望啊……”erdmann似乎善解人意地说。 “坦白地说，当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尹杰苦笑道，“我太过于患得患失，也担心引起您的误解——如果我反对此事，您是不是会觉得我不愿意与同事分享资源呢？” “ok，现在我终于明白了。”erdmann宽宏大度地说。 “但是昨天结束拜访之后我很内疚。如果我当时就告诉您我对此事的分析，或许您在和秦司长和魏局长交流的时候会改变谈话策略。” 纵然最后结果不会改变，但也不会闹得那么难看。尹杰心想。 “但是最后结果还是一样的。”erdmann替她说了出来，“不过你说得很对，如果你事先把你的分析明确告诉我，我或许就不会提出这些建议。即使提出来，可能也会采用其他的方式。” “很抱歉因为我的原因，让您昨天失望了。”尹杰再次道歉。 “让我失望的并不是昨天两位官员的态度。evita，我希望你摈弃这种毫无益处的顾虑，以后都选择向我和marco直言相告，好吗？”他对尹杰说，“你看，这种顾虑不仅会引发不好的后果，也造成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这时，两人的咖啡都送上来了。 erdmann浅尝一口，随即往咖啡里加了一些炼乳。口中继续说： “昨天我的失望并不完全因为这两个项目。我是从销售开始职场生涯的，我当然知道没有人可以无往而不利，被客户拒绝是平常事。何况我们并非被拒绝，只是需要调整执行方式而已。我失望的是你表现出来的态度。你昨天的表现让我觉得……你似乎并没有把自己当做th的一份子，或者说你的归属意识非常淡薄。” 他直视着尹杰的眼睛：“作为th的核心人员，不用我提醒你也应该知道，必须时刻把th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观察着尹杰的表情说：“你刚才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我希望你以后的表现能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尹杰表示自己明白，并会谨记于心。 广东省政府正就省内产业集群建设而计划组建一个智囊团，这对于erdmann而言是个不错的机会。但尹杰不打算现在就把此事告诉他。或许，通过工作汇报的方式来引出此事会更好？ 因为，即使明白老板的心意，也不能直白地说出来。老板难道不要面子的？这是职场规则中很重要的一条。 …… 就这样，在erdmann终于忙完环保科技团队，以及区域规划团队的一系列麻烦事之后，他终于有时间与咨询和ls团队一起开会了。 在听过小组成员之间的诸多埋怨（jessica和mike），特别是经历了主管和下属之间暗戳戳的“竞争”之后，ls和咨询业务给他带来的好消息，让erdmann有了“终于熬出头”的感觉。 正因如此，他对尹杰的感觉也更加复杂。 尹杰介绍中联项目之后，对他说：“这个项目目前需要我们提出投资者扶助的实质内容，以便公司内部进行讨论。这是ls层面的需求。” 她含着笑意对两位老板说：“但在与中联的管理层进行深入沟通之后，我发现他们还有着咨询领域的需求，这非常适合总部咨询部门介入。不过我不知道这个项目会不会和总部与州经济促进局签署的协议内容发生冲突。” 当初，为了把咨询业务引入中国并统一交由尹杰负责，曾经向州府提出过’权利分立’方案。ls负责为有意投资豪森州的中国企业提供免费的政策咨询，但中国企业落地豪森州之后所需的所有付费服务，诸如注册、财务、法律等等均应由州内其他服务类企业分享，与th集团无关。唯一的例外是，如果企业要求的服务在州内找不到服务供应商，或者说其他企业都不愿意提供相应服务，那么th可以承接。 “请详细介绍一下。”erdmann的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中联重机在欧洲各国的业务发展很平稳，但他们面对公众和政府的公关工作一直没有起色，从未得到当地政府的支持。因为欧洲总部一位员工被辞退，还对中联在g国的供应链造成了巨大的影响，企业声望一度跌落谷底，甚至被当地政府列入观察企业名单。” 她看了看专注的erdmann和marco，继续说： “通过初步调研我可以确定，中联在g国遭遇到的困境基本源自那位前员工的个人行为，无关企业行为。当地政府调查之后也已经把中联移出观察企业名单。但这件事在中联造成了很大的震动。因此，我提出的’重塑企业公众形象’得到了管理层的高度重视。但我没有同意承办这个业务，原因刚才说过。” erdmann问： “中联重机计划在豪森州设立一个什么样的机构？” 尹杰回答： “因为中联重机很早就进入欧洲市场，已经在g国设立了区域总部，在a国、i国、f国、y国，以及sd国都分别设有最少一个销售公司，还在g国和cz国设有生产基地。所以中联打算沿用华志的模式，在豪森州设立区域财务中心，兼具销售功能。” erdmann和marco对望了一眼，对尹杰说： “我们会和marcus以及uri商量此事，稍后告诉你决定。” marco说：“这个项目意义重大。如果可行，将为总部的咨询部开拓出一条全新的业务方向。中国人含蓄，崇尚实干，但不擅宣传。我想会有大批的中国公司需要这项服务。由于ls业务，th和中国企业的高层保持着深层次的沟通，因此我们比其他公司更具优势。” erdmann满意地点头。 尹杰随即又提到了广东省设立省府智囊团一事。她渲染道： “作为国内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区，广东省的经济发展全国领先。去年全省gdp已经等同于一个小型国家全年的gdp总量。广东省的政府官员思想很开放，手段更灵活。省商业厅的副厅长对th咨询生态圈的概念很有兴趣表示愿意合作。他介绍了设立省府智囊团的情况，邀请th参加。” 她看了看marco和erdmann：“不知两位老板怎么看？th愿意参加吗？” “如果派员参加智囊团，我们需要做什么？对人选有国籍要求吗？”marco谨慎地问道。 “没有国籍要求。智囊团成员必须在相关行业具有强大的影响力。他们必须响应参加省府号召，参与讨论议案，评估项目，为省政府的招商引资活动提供背书。可能有机会承接省府的调查研究项目，当然省府会为此付费。” 看了erdmann一眼，marco说： “evita，这件事对th的品牌宣传而言有益，t我们参加。接下来请你负责敲定这件事。至于人选，请把erdmann和uri两个人报上去。” “ok，稍后请sophia把两位的简历email给我。” 第二百一十八章 新的同盟 至此，这件事看似已经告一段落。 由于接连在两个政府项目中受挫，erdmann明显对尹杰产生了不满。即使尹杰及时解释，也只得到了“等着看你表现”这样一个充满了威胁意味的承诺。 尹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一方面尽力向erdmann做出解释，一方面努力促成了erdmann进入广东省省府智囊团，希望借此缓解他的不满。同时提出中联重机项目，按照uri的要求从中联重机的袁总处获得《合作意向函》，协调中联重机支持uri与豪森州府进行谈判并获得成功，进而顺利签下中联重机的欧洲区公众关系顾问协议，为达成中联与th的双赢打下基础。 此外，她还以此为契机拜访了已经在豪森设立分支的中国企业，为th集团的咨询业务圈定了潜在客户。 至此，她以为erdmann对她的猜疑应该可以告一段落了，最少也应该得到明显缓和吧？ 然而，erdmann虽然赞赏她的成绩，却丝毫没有收回自己对她的威胁——他仍然在等着“看尹杰的表现”。 怎么做才好？一时错漏的不良影响竟然如此难以消除吗？！ 尹杰非常苦恼。 如果此事发生在婚前，容易“钻牛角尖”的她或许真会为此而纠结不堪，毕竟是自己犯了错。然而这是婚后的尹杰，她的性格在何宇新的影响下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如今她的关注重点已经聚焦在“找办法”，而非自怨自艾。 她确实已经努力过。 尹杰想通过努力表现获得erdmann的谅解，然而这种努力并不成功。她那持续而卖力的表现，换来的却是erdmann依然暧昧不明的表态，似乎是鼓励又似乎仍然不满……，让她感觉无所适从的同时，她不由产生了“猴子卖艺，众人围观”一般糟糕的感觉。这件事在她心里留下了一抹阴影。 尹杰再次进行了深刻反思，发现如今的自己因为患得患失已经完全偏离航道。她于是决定改变做法，对此事淡然处之，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本职工作上来，不打算再过多关注erdmann是何想法。 “最坏的后果不过是剥夺我作为marco继任者的资格，这并非不可承受。”她对何宇新说。 “即使不做这个总经理，我还是可以完成既定的工作计划。所谓总经理，本来就在我的计划之外。”她重新舒展了眉目，“等我完成了既定计划，如果erdmann还是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大不了就辞职，再找一份工作就是。” 经过这么些年的努力，取得了那么丰硕的成果，相信众多欧洲国家的驻华机构都能看得到。尹杰有足够的自信可以找到让自己满意的工作。 说到这里，她不由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一次她到国资委开项目筹备会议，会后和几个相熟的官员闲聊时，其中一位叹道： “尹总您怎么就去了外企呢？您这样的人才国企也很需要啊！” 或许对方当时只是恭维，但尹杰事后想想，这确实也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那就这样吧！这件事确实已经耗费我太多精力了。” 享受着丈夫温柔的“摸头杀”，尹杰的心里，此事就此翻篇了。 她没想到的是，就因为她的泰然处之不急于表现，却又始终不懈怠地对待工作，总部几位大佬对她的疑虑正在逐步散去。 …… 三年时间就这样过去。 经由ls项目被吸引到s国的公司越来越多，品质也越来越高。先期引入的公司，诸如恒琴、沐霖、华志、明珠、沪华等均已逐步站稳脚跟，为当地贡献的税收也在逐渐增多。 这些中国企业在ls的保驾护航之下，逐步融入了当地的商业社会。以豪森州为起点，它们在欧洲各国稳步建立了自己的商务网络。解决大量就业的同时，也对所在地区的经济发展起到了极大的驱动作用。 ls项目获得了极大的成功，为erdmann，marco，甚至th集团都带来了极高的美誉，他们在豪森州的声望得到稳步提高。 这其中还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因为尹杰的工作比较出色，联邦经济促进署曾与th集团协商借调尹杰到其设于驻华使馆内的中国代表处。 erdmann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后来联邦经济促进署又提出由th中国代理联邦经济促进署在华的部分引资工作，他深思熟虑之后依然拒绝了。 erdmann在豪森州政坛的影响力已经很高，还拥有政府和民众的双重信任，因此他提出的ls战略在议会往往都能顺利通过。这也是中国企业经由ls项目吸引到豪森后通常都能获得政府信誉背书的重要原因之一。 一旦erdmann接受了联邦的委托，th势必将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用于联邦各部门和各地方州之间的沟通协调，而且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绝对事倍功半，费力不讨好。 与此同时，驻华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主动向尹杰抛出了橄榄枝。尹杰与marco商议之后也婉言谢绝了。一则她本人不喜欢毫无目的改换门庭，自己在th中国的职业发展正稳步上升，实在没必要跳槽到一个全新且复杂的环境中重新开始；二则她主管的业务进展良好，ls业务仍有不少项目等待落地，咨询业务也在长期布局之后初具雏形，……。 她一点都不想把即将到手的成果拱手让人。 在erdmann和尹杰都相继拒绝之后，尹杰再次遇到联邦经济署的驻华代表高舜华时，对方对她的态度明显改善许多。这愈发坚定了尹杰的信心。 她素来做事有始有终。既然已经在th铺开了架势，就一定会尽力完成计划后才可能考虑其他。所幸她主导的“th咨询生态圈”已经建设完毕，经过一年的测试后平台运营机制在逐步调整完善，各方反应都很好。目前运营状态甚至超过了此前的预期。 因为加入“中企海外投资状况”专题研究，尹杰与魏云飞见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两人的交流也越来越多。 尹杰非常欣赏魏云飞那种着眼全局，却又擅长细节调配的能力，有意加强沟通并主动向他学习。魏云飞先是对尹杰的务实和谦逊颇具好感，后来交流之下，无意中发现两人居然有着类似的童年经历——两人都曾因父辈被打倒被监禁被下放，而遭受不幸的童年并在性格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所不同者，魏云飞的父母均是官员而老尹同志是教师，魏云飞的母亲因不堪忍受折磨而去世，尹爸尹妈则挺了下来。 相似的童年遭遇让两人愈发亲近起来。 后来尹杰找机会引荐了何宇新与魏云飞见面，结果却令她很是吃惊： 这两人仿佛前世的兄弟一般，见面以后很快就熟络起来，讨论话题往往不谋而合，开怀大笑更是司空平常。 看着两个人因再次意见一致而击掌相庆，一旁的尹杰只觉匪夷所思。 她知道，只要何宇新同学有意讨好某一个人，他完全可以表现得异常谦逊和蔼善解人意，可这魏云飞……又是怎么样的一个情况？ 难道真能有两个人可以达到天生默契？即使生长条件完全不一样？ 听到她的惊叹，何宇新只是笑而不言。他知道尹杰过不了多久就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所在。作为政界的明日之星，魏云飞此人确实有足够的心胸和手腕。尽管如此，他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身居高位，说他背后无人支持恐怕谁都不会相信。这样的情况下，此人依旧不急不躁踏踏实实，默默积累任职经验和政绩，这确实令人不得不另眼相看。 与此人交好，对韩家有益无害！ 当然，韩家隐隐成为帝都地区红色家庭的代表，底蕴深厚自不必说。一旦获得韩家的扶助，对魏云飞未来的发展而言无异于虎添双翼。这些红色家庭的支持当然能够帮助魏云飞走得更稳也走得更高。 如果不是尹杰，魏云飞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韩家？更别提深入红色家庭，甚至争取老一辈的支持？ 他知道魏云飞同样心知肚明。 这种默契，能够帮助尹杰建立完善一个强大的、属于她自己的关系网络。那么除了韩家和自己给予的双重保护之外，尹杰也能拥有自己的自保能力，不会再轻易受到伤害。 妻子遭受宁昊然的语言暴力而痛哭得双眼红肿的一幕还如在眼前，他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再次如此无助地暴露在恶意当中。 他当然会保护自己的妻子，但也愿意小妻子拥有自保能力。就如同尹杰对自己的儿子实施“犹太式训练”，为的只是防止万一。 他的目的也是同样。 有了这么多的保护，他才能说服自己停止担心，因为妻子再也不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再次受伤。 第二百一十九章 好消息传来 转眼已经下半年，尹杰心里有一点紧张。几经调整之后，今年就是验证th中国的咨询生态圈成果的一年。虽则上半年的数据已经不错，足以回答总部对生态圈效率的各种疑问，但在尹杰看来，这种成绩只能说及格，并不具备足够的说服力。 rachel手头还有几个来自“生态圈”中合作伙伴的项目，如果签约那今年的数据一定会非常漂亮。是不是采取非常规手段促进一下？ “evita。”尹杰正在琢磨此事的时候，rachel满面笑容地来到她身边，“我们再努力一下，估计三个月内可以签下华新控股和蓝雨电机。这样子咱们年底的数据会非常好看。” 尹杰从电脑前抬起头来，听完此话，惊喜地问rachel：“华新控股终于敲定了？真不容易啊！”华新控股是国内最大的汽车内饰件生产企业，在浙江、广东、天津、大连共设有六间个大规模的生产基地。此外还在i国、y国共并购了三家中大规模的制造企业，目前已经顺利进入欧洲几大车企的一级供应商序列。 近年来，华新控股又开始向汽车电子领域进行投资，选择的是国内汽车电子行业的短板——传感科技。华新的肖老板甚至在公开场合表态，“投资传感科技，我是从未来着眼考虑的。很多人觉得可以从国外拿来用就放弃关注，华新比较有忧患意识，我们觉得必须搞，哪怕十年净投入也必须要搞！” 尹杰觉得，在万众一心追求短平快的今天，这种不惧风险沉下心来搞研究的魄力是非常可贵的。th中国计划承接的就是为华新控股搜索有价值的合作伙伴的业务，然后帮助双方进行深度绑定。 “很不错啊rachel！你怎么打开的口子？”尹杰开心地拍拍rachel的手。 在听完rachel的介绍后，她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好意，不过咱们还是以稳为主，一定一定要倍加谨慎。华新控股的海外部分是由肖总的大公子负责的，这位少东家非常之难缠，你一定要多加注意。嗯还有，合作协议必须仔细审查。记得一定把我的意见转告荀律师。” （荀律师是th中国的法律顾问。） rachel现在已经是th中国的咨询总监，她负责的咨询部已经由原来的三人编制扩大到了八人。 marco已经几次透出风声他不久就会返回s国。那么evita接任总经理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rachel觉得是自己的咨询部拖缓了尹杰上位的步伐。现在“生态圈”已经调试完成，已经开始实现产出，她憋足了劲儿要打一个翻身战。 尹杰含笑看着rachel离开房间。在这三年里，rachel做出了很多成绩，她的能力有目共睹，但管理中的缺点也相当突出。 她的缺点很典型，那就是不够有担当。这个缺点在面对进步神速的gina时就更加明显。 gina拥有丰富的法律知识，在项目处理方案的设计和提供方式经常会提出自己独到的见解。 rachel的做法让尹杰无语，很明显作为领导的她是重视gina的建议的，却每次都要求gina在一旁写下备注……。曾经历过hanson挑战flora那种激情场景的尹杰完全能理解她心里的不安，曾就此与她探讨过好几次，可改善相当有限，很明显并未把尹杰的话听进去。 身为领导而没有担当，这对于teamleader而言是很严重的一个问题，rachel的职位晋升或许也就到此为止了。 …… 就在年底召开年会之前，rachel终于签下了上述两个项目，th中国咨询部的全年营收至此宣告突破1000万大关。 对于四大，或者摩根斯坦利等大型咨询企业而言，1000万算不得什么大的目标，或者也就是一个项目的收入。但这对th中国的意义不同，在此之前“th咨询”在中国市场完全无人知晓，其业务在中国完全是从零起步。进入中国市场之后，th集团又受制于与州府的合同，在获取咨询项目方面束手束脚，……，不到五年时间就能取得如此成绩实属不易。 消息传出，咨询、ls两个部门欢呼声一片。因ls项目是政府项目，无论成绩多好都只有精神嘉奖而无奖金提成等物质鼓励。为了帮助咨询部和ls部之间达成完美的协同，在她的主导下，咨询部门的收入当中有一部分将会作为ls工作人员的奖金发放。 ls部门现在依然保持着小型团组编制，有部门经理flora，有华南地区、都-津区域、华东地区三位区域代表，外加一位项目助理，专门负责信息收集、社交媒体运作等支持性工作。 对于尹杰而言，这两个项目的成功签约意义更加重大，这充分证明了th生态圈的价值。因为这两个项目，是由生态圈中的合作机构贡献的。同时来源于生态圈的还有其他几个项目，品质也同样很高。 如果这几个尚在洽谈中的项目全部签约，今年的营收金额将接近创记录的3000万。 这个消息引起了总部几位大佬的注意。 一年一度的年会上，th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erdmann、副总经理marcus、uri,birgit，以及roger等人通过视频方式与帝都会场连线。豪森州副州长august，以及经促局的局长armin也参加了活动。 erdmann热情洋溢地向中国公司表示祝贺，告诉他们，中国公司至此已经完全实现自负盈亏，并真正产生了盈利。他说，th中国设立以来，始终努力开拓，他为中国公司的各位同事感到骄傲和自豪。 marco则向关心支持中国公司的总部领导、州领导，以及总部其他同事表示感谢。他说，只有总部的支持、指导，th中国的发展才能如此顺利，如今不仅圆满完成州政府ls项目的任务，还突破预期，达成年收入1000万的目标。 august表示，ls项目到今天为止，已经向豪森州引入了超过20家高品质的中国企业。在ls工作人员的辛勤工作之下，这些企业中绝大多数都已经顺利融入当地社会。不仅贡献税收越来越多，还帮助州府解决了大量就业。除此之外，其中一部分企业已经开始为当地的职业教育、弱势群体关怀，以及山区交通等社会项目提供捐助，为当地的外国直接投资企业树立了积极的示范。这其中，ls团队功不可没。 为了表扬ls团队的工作，在复活节后的“外国投资mvp”峰会中，州府将会对ls团队的marcus和evita进行嘉奖。 众人一片哗然。尹杰也完全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整个人呆愣了一下，随即起身致谢。 她说，ls在中国市场取得的成果，是豪森州各政府部门积极支持，总部支持指导，以及中国团队各位同事精诚合作的结果。如果没有这些支持，ls中国绝对无法完成现在的成绩。未来她将继续加强与总部的沟通与交流，尽量保持ls中国的发展势头。 在众人或艳羡或嫉妒或激动的眼神当中，尹杰回到座位坐下。 这时，erdmann宣布了一个让人吃惊的消息，roger即将离开th集团。 roger虽然年长，但比他年长的marcus还在神采奕奕地工作，与他同岁的erdmann也像年轻人一样飞来飞去，大家实在想不到第一个退休的会是还不到六十岁的他。 erdmann说：“roger因为个人健康原因即将离职。他为th集团服务了15年，做出过巨大的贡献，我们非常感激。”他列数了roger在区域经济开发、环境科技促进，以及区域政策公关等领域做出的诸多贡献，然后建议所有人起立为roger鼓掌致谢。 雷鸣一般的掌声中，roger微笑起立说了一些感谢之词。他声音温柔，有着极其浓重的f语口音。微笑时格外腼腆，看起来似乎不擅交际的样子。不过尹杰可不敢相信这表象。 负责对州府政策进行推广和公关的人，怎么可能腼腆不善交际？ 这时，erdmann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marco在中国的五年时间，成功地领导th中国从立足开始，生存下来，并实现发展。th中国有今天的成绩，marco作为领导人功不可没！”大家鼓掌。 他接着说：“经集团管理委员会讨论决定，免去marco在th中国的任职，从明年一月开始，他调回总部接替roger的工作，任职集团副总。” 他顿了顿说：“th中国总经理一职由evita接任。” 这个消息太惊人了，刚平息下来的众人又鼓噪了起来。众人议论纷纷之中，或许只有尹杰，才听到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andreas将前往th中国担任副总经理，协助evita的工作。” 第二百二十章 孔世龙出狱 对于erdmann针对尹杰宣布的这项人事变动，其实众人大多已经有心理准备。毕竟尹杰是公司唯一的副总，她的工作成绩又很亮眼，由她接任marco可谓是顺理成章的事。 因此，在短暂惊诧之后，大家对这一变动普遍接受良好。 咨询组和ls组的同事自然非常开心。升职的是自己的上司，水涨船高，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愉快的？ 即使环保科技组和区域规划组，对此消息也没有什么接受不能的表现。 至于从总部派来一个新人？这句话很多人都没有听见。即使听见了，恐怕也只有flora会走心纠结一下吧。 erdmann欣赏了一下众人的反应，然后又宣布道： “另外，豪森州旅游局计划针对中国市场展开对其旅游资源和优惠行程方案的宣传，并打算借此建立与本土旅游企业的合作，这项工作也委托th中国执行。” “哗”又是一阵喧哗。“交给谁来负责？”众人吵吵嚷嚷，“hanson你可以去试试吧？” hanson眼露希望地看向尹杰。 尹杰与marco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她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项目预算多少，可以雇几个员工，这直接影响着项目的推进效率。短短一瞬间，她在心里把公司现有所有业务排列搭配重组，最后定格到一套可行的方案上去。 至于谁来接手此事，目前手里的几员大将当中，确实hanson最合适：他机变灵活，头脑清楚，经过几年的锻炼，现在整个人已经成熟很多。 ls业务的服务对象以制造行业企业居多，但hanson个性跳脱，对工业企业的理解很难深入。那种盲目自信在与flora进行了几次较量均落败之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从此，活泼聪敏的hanson开始潜心钻研起产业信息来。他的努力是有成果的，否则也不可能把整个都-津地区的业务开拓都交由他负责。不过，也只有他才清楚，在人人夸赞进步的后面是枯燥，是让他烦恼到宁愿记忆消退的枯燥。 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在尹杰正在暗暗腹诽erdmann的出其不意，当时公布她升任副总时也是这样猝不及防。事先通知一下很难吗？erdmann是有多喜欢看别人惊喜/惊诧的表情啊？！ 顺利成为th中国总经理，尹杰身体里涌动着兴奋，同时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也愈发重大。 除了和marco交流，并尽快理顺团队之外，现在最让她在意的还有另外两件事： 孔世龙要出狱了。 因为认罪态度较好，又返还了全部赃款，还缴纳了高额的罚金（归功于他在中联工作的同胞兄弟），孔世龙的服刑期只有五年。 据说，狱中的孔世龙表现出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恨。他多次表示，自己已经充分认识到了所犯罪行的严重性和危害性，表示愿意在监狱里认罪悔罪，承诺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及监规纪律，服从管理；他还积极热情地参加生产劳动，并多次超额完成。 此外，孔世龙帮助监狱管理部门开发了一套新型改造人员管理模块，不仅有效提高了改造人员的管理效率，还大大提升了劳动良品率，降低了监狱内打架斗殴导致的伤残数和死亡率，被认定为监狱管理做出了贡献，……，因此，他的刑期已经被减为三年零七个月。 这就是说，再过一个月左右，孔世龙就会出狱。 尹杰衷心希望孔世龙经过这三年多的监禁确实受到了改造，希望他当初那种古怪的性情和行为方式因此得到了矫正。 至于能改到什么样的程度？估计只有上帝才能够知道。 时至今日，尹杰对于孔世龙为什么仇视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如果他真的被改造成功，或许自己真能找到答案，……否则，自己或许永远都无法得到答案了。 再者就是家人的生活： 何宇新对圣达菲的掌控更为娴熟，他本人也因此荣登“最受欢迎的外企负责人”第三位。闪光灯前的他，温文有礼，态度娴雅，涉及到企业生存发展时又尽显杀伐决断的一面，这种反差让他在外企圈子里收获了不少粉丝。 一年前何父何母曾经遭遇过一次危险。在尹杰的劝说下，两人参团到非洲旅游，却不想竟遭遇了当地组织的暴动。当时众家人心急如焚，尹杰颇感无能为力之余又深悔自己怂恿父母外出旅行之举——虽然选择非洲是父母自己的决定。 后来何宇新拜托florian利用其家族力量帮忙寻找并救助……，虽然结果有惊无险，但这次遇险让尹杰受惊不轻，倒是何母相当豁达：“我和你爸都一把子年纪了，没什么过不去的。我们俩一辈子努力工作，想做的事儿都努力做了，酸甜苦辣都尝遍，该享的福享了，该受的罪一点没落下。这次如果真的留那儿回不来也没有关系。”她抱着何宁晟亲昵地说：“如果真要说遗憾也只有一个，如果不能亲自看护着咱们小晟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奶奶心里真的会感到遗憾的。” 何宁晟小朋友现在已经六岁，进了帝都有名的帝大附小上学。当时为了到哪所学校就读，尹杰还曾经与公婆发生过一阵子“冲突”。公婆的计划是把小宁晟送到红色后代云集的翠鑫小学，让他从小就交上几个朋友。尹杰则希望送孩子进入公司附近的s国国际学校。几经磋商之后，双方各退一步，采用何宇新的折中方案。 帝大附小在帝都赫赫有名，不仅教学质量过关，小学三年级就开始必修英文，实行双语教育。历年全国中小学生数学大赛、语文大赛、英语大赛，……获奖名单中总少不了帝都附小的名字。这里毕业的学生质量很高，极其严格的准入考试和专业的教学制度有效屏蔽了有钱任性的纨绔子弟。在这里学习，孩子能接受高质量的教育，同时也不会被不良习气所沾染。 在何父的劝说下，何母最终同意了这个方案。但她提出了前提条件，那就是孙子必须进入自己选定的中学。 何宁晟现在依然还有些奶膘，但已经开始抽条，完全没有了那副矮冬瓜的模样。从五岁开始，每逢假日他就会被何宇新带到部队“暂住”。每日清晨随着悦耳的军号起床上操。那幅景象尹杰想起来又觉心酸又感骄傲：满身铁血之气的部队士兵们列队沿着操场的道路奔跑，矮小的儿子则在跌跌撞撞地在草地内圈里随着众人奔跑。 如今的儿子已经不复白胖团子的模样，小身体结实很多，抱着他就如同抱起一块铁锭。 听说孔世龙即将出狱，尹杰心里总有着一点担忧。虽说改造了几年后或许人变了，但是她不能接受自己儿子身上出现万一。 由此引发的就是对儿子安全的担忧。何宇新得知此事后决定先找人探探再说。 不知他找的谁，只听说孔世龙在监狱里特别听话，不仅成为狱警的忠实助手，与几个“大哥”关系也相当不错。有他居间协调，狱警的工作变得轻松很多。 何宇新的朋友还亲自前往监狱见到了孔世龙，说话做事特别温和的样子。说是入狱之初时他的弟弟来看过他几次，后来就再也不来了。这三年里保持着一定频率探望他的只有一个中年女人。 “难道是他前妻？”尹杰好奇道。 “据说是朋友，不是前妻。” “难道他还有一个红颜知己？”尹杰轻笑。 何宇新轻松地舒展身子，说：“无论是否红颜知己，这下你可以放心了。我这个朋友是犯罪专家，从来没有看走过眼的。” 尹杰心里还是不踏实。她有种冲动，希望自己能在一定距离外观察一下，或者就直接出现在孔世龙面前近距离了解。 由于marco卸任，尹杰手头的工作增加了很多，她的计划再一次被打乱。 因marco一直都没打算让尹杰介入自己管辖的两个部门。现在交接起来尹杰才发现这两个部门的发展都不尽人意，她有了重整这两块业务的打算。 看起来，marco似乎对环保科技部和区域规划部的掌控力度有些不够。特别是区域规划部，jessica完全不是一个开拓型的人才，在龚主任的报复性举措下，marco能接到手的项目很少，品质也不高，规划业务完全没能被开展起来。 kim和reba的斗法虽已告一段落，kim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胜利。然而，erdmann却一反常态地留下了reba…… 此前在尹杰眼中，marco只是一个为人很好，又行事有些懦弱的领导 直至marco卸任，她才意识到这几年间marco为她挡掉了多少零散事项。说自己的成绩里有marco的贡献，还真是一点都没错。 就在她忙于交接和理清脉络的时候，孔世龙出狱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车祸 尹杰对孔世龙始终抱有疑惑。 尽管何宇新那位朋友的“专业观察”证明此人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她也依然无法真正放下心来。 就这样，在她最忙的那一段时间，孔世龙出狱了。 尹杰丧失了最后一次近距离观察的机会。 原本环保科技部和区域规划部都归属于marco，尹杰并没有兴趣去干涉erdmann和marco的决定。然而现在情况明显不一样了。 kim的环保科技部门表现得不好不坏，业绩处于中游。在内斗结束之后，reba与kim的关系一度降至冰点，但在marco的斡旋之下，两人目前仍保持着表面的和平。 尹杰询问erdmann留下reba的原因。对方的回答是此人有冲劲有能力，缺的只是机会。况且，kim为人小算盘太多，reba的存在可以给他增添一点危机感。 “但是……环保科技部门只有两个人，他俩不和势必会影响部门工作业绩的……” erdmann笑了起来：“你可以酌情增加编制。但我提醒你，无论增加几个人，都必须由th中国自行消化。” 他很欣赏尹杰的这副单纯，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说了让她抓业绩，她就把业绩当做头等大事去抓，不放多余的心思在其他方面。 尹杰和marco商量之后，一起与kim开了一个会。kim要求给自己添一位项目经理，如果决定保持reba的话。尹杰同意了他的请求，条件是环保科技部必须调高kpi。她还承诺，只要kim的部门完成任务，年底可以再给他增加一个编制。 区域规划部门的情况可谓是“群龙无首”。在此之前marco算是兼职了这个部门的部门经理。现有的两个员工，jessica和mike之间彼此不服，经常互相别苗头，mike还时不常地给jessica的工作设置一些障碍。 尹杰和marco对他们进行考核之后，决定招聘一位项目经理，再裁掉两人中的一个人。至于裁掉谁，由新的部门经理决定。 上哪儿找一位称职的新部门经理呢？尹杰跟marco商量说先从合作伙伴处借调一位过来，再慢慢招聘合适的人才进行培训。 由于对接任总经理一职早有准备，尹杰此前虽出于避讳没有插手，但对这两个部门的情况也始终保持着关注，还有意识地与相应机构建立了联系。现在她打算从老周的规划设计所把凌娟给借调过来。 凌娟是“chou”设计所的几员大将之一。如果不是老周欠了尹杰的人情不得不还，估计他绝对不会同意出借此人的。 凌娟到任之后，行事颇为雷厉风行。只用了一周了解情况，然后就辞退mike留下jessica，没几天又招聘了一个同样性格爽利，风风火火，且颇有行业经验的闻晓wenny。高强度且战且训的训练方式让jessica一边叫苦连天一边容光焕发。 至此，marco才安心地离开了中国。 就在marco离开帝都一个月后，尹杰在一次内部会议时，突然控制不住地狂奔到洗手间吐了。检查之后悲催地发现，自己再度怀孕了。 这次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她孕吐得非常厉害，家乡送来的果脯也只能稍稍减轻症状。 作为新任总经理，整个th中国都在看着她，她没法子像上次那样收缩工作，更没有人能顶在前方让她躲懒…… 何母知道以后非常高兴：“可算是来了！我就琢磨着咱们晟宝儿都已经六岁啦，你们也该再要一个孩子了。”晟宝儿近来已经很有小男子汉的架势了，此时却一反常态乖乖地依偎着她，满含敬畏地看着她的肚子。 何宇新因圣达菲公司在香港和新加坡两地投资设立子公司而忙得不可开交。所幸的是他现在有了kevin！ 对，就是一度不满何宇新出任ceo而从圣达菲出走的kevin。 事实证明florian的眼光是准确的。kevin出走这几年，在其他企业做过高级副总裁，也自己组建公司做过总经理，但都不甚成功。这段经历让他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如今决定直接止损回到圣达菲。 一别几年，圣达菲当然已经有了新的财务总监。可不知为何，何宇新依然为他保留着一个负责金融和投资的副总裁的位置。因此，两个老同事最终又走到了一起。 因此，新加坡和香港的投资业务由kevin去跑。但在完成投资后，涉及到框架搭建和业务开拓了，何宇新也就不得不出面了。 他非常担心自己孕中的妻子。所幸熬过了三个月，胎儿稳定了，尹杰也从孕吐中解脱了出来。于是在尹杰的劝解和kevin的威胁下，他狠狠心前往新加坡出差去了。 这一去，派驻新加坡和香港的两个负责人几乎要哭出声来——为了缩短出差时间，这位何老虎充分展现了他的“剥削”本性，把一天的八小时工作时间延展成了十八小时，除睡觉之外的每一分钟几乎都被利用了起来。 两人泪流满面：您为了陪老婆愿意这么拼命，可我们为什么也得这么疯狂呀？ 这番抱怨在何宇新大笔一挥，各为他们增加了预算之后完全消失。两人神采奕奕地陪着何宇新见客户，谈项目，心里安慰自己：忍忍吧，也就这么几天，熬过去何总就去祸害其他人了……。 怀孕后，尹杰把一切安排妥当后就通知了erdmann。 当她提及此事时对方惊讶到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erdmann一连重复确认了好几次，可见此事对他的冲击力有多大。 最后，他询问尹杰的解决方案。尹杰把自己计划合盘托出又与他逐项讨论，终于让他相信了自己一定不会影响工作。 erdmann话头一转：“andreas会加紧交接他手头的工作，争取复活节前到中国。这样你可以适当地多分配一些工作给他，让他尽可能为你多分担一些。” 尹杰求之不得，根本不在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erdmann自然更为满意。 周末，尹杰来到老太太家。老太太受帝都大学的邀请，要给去年秋天刚入校的新同学们做一次“红色讲座”，她要尹杰陪她一起去。 何母对此是反对的，儿媳妇肚子里可是还有她的孙子/孙女儿的，东跑西颠的，出事了怎么办？然而面对老太太的积威，她的异议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 老太太此举其实出于尹杰的请托。怀孕以来，尹杰很自觉地保持每天两点一线，乖巧听话得挑不出毛病来。好不容易熬到了第四个月，她实在不想再压抑那种雀跃着想透透气的冲动。 刚怀孕时她吐得七荤八素，可到了第十周就奇迹般恢复了正常，现在胃口、精力好得出奇。透透气而已，不过分吧…… 她甚至想自己开车，但被老太太拒绝了。最后决定让勤务员小李负责开车。 “到校园里走走，呼吸呼吸带着书香的新鲜空气，接触一下青春年少的大学生们，对你养胎是有好处的。参加这种讲座对你肚子里的孩子姑且也算是一种胎教，所以我说服你婆婆让你出来走走。但你别忘了自己是双身子，行动还是得特别注意，别做对孩子不好的事儿。” 尹杰：……哦！ 活动开展得很顺利。讲座结束后年轻学子们纷纷上前与老太太合影。尹杰看着镜头里青春洋溢的笑脸，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真的老了。 回程的时候，她温柔地靠着有点困倦的老太太，却听得开车的勤务员突然说： “韩老，有辆车跟在我们后面。” 老太太睁开眼睛，冷静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来时从健翔桥开始这车就跟在我们后面。刚才从后门出来没几分钟，这车又跟到了后面。” “加快速度！甩掉他！”老太太下令，转头一看尹杰已经扣好了安全带。她赞许地笑笑，轻拍尹杰让她安心。 后面的车辆看见老太太的车加速，也加速跟了上来。 “避开它！”老太太轻喝。 小李注视着前路，在对方加速撞过来的时候轻巧地一转一减速，把对方让到了前方。 对方车发现上当，猛地减速。小李轻巧避开，一打方向盘转入了侧面的道路，加速之下几个转弯就把对方甩掉了踪影。 看着那车消失在视野中，尹杰冲口而出： “是谁？谁会做这种事？” 老太太摇了摇头说： “回头再查吧！现在最重要的是送你回家。先确保安全再说。” “还是先送您回去吧！”尹杰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属于她不想看到的那个人的脸。 她看了看窗外，坚持道：“这里距离您家比较近，先送您回家。我再打电话让何新的朋友过来护送我，他开安保公司的，据说他那儿全是退役的特种兵。” 老太太同意了。 尹杰轻舒一口气。 今天是自己要求出来的，如果因此让老太太遭遇不测……，她一辈子不能原谅自己！ 前方终于可以看见老太太家所在的小巷了，只要转进去马上就可以进院了。 尹杰绷紧的心弦稍微松了一松。这时她才发现后座的安全带勒得自己的腹部很是难受，她悄悄解开了安全带。 就在此时，…… “小心！”小李惊呼道。 一辆汽车斜刺里从左近的巷子里穿了出来，似乎有一个人冲了上前，却被那辆车撞飞了开去。那车没有减速，猛地撞到了尹杰乘坐的这辆奥迪，奥迪被撞得滑向了主车道…… 刚听到勤务员示警时，尹杰就整个人扑到了老太太身上，把老人瘦削的肩膀和头部一起牢牢地抱在自己怀里。 她看着车窗外撞上来的车子，看到了嘴角含着残忍笑意的那张脸。 到底为了什么呀？！ 撞击一次、两次、三次，奥迪旋转着终于停下。外面一片刺耳的鸣笛声。 她晕了过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审讯孔世龙 尹杰从昏迷中醒来时，入目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她的视线下移，看到了坐在床边椅子上，正紧紧注视着自己的何宇新。 丈夫素日里如晴日暖阳一般的眼睛里，现在布满了血丝，红红的很是吓人。他清俊英挺的脸上冒出青浠浠的胡茬，森森然已经长出了不短的一截儿…… 这还是自己那个温润如玉的老公吗？我的老公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心疼地想抬手去抚摸他的面颊，却不料一阵剧痛猛地袭来。 “嘶——”她大口地抽着凉气。 “别动，亲爱的别动，你的胳膊受伤了，得好好养养……”何宇新俯身过来，脸上的神色痛苦而忍耐，他按了墙上的一个红色按钮，“滋啦”一声又挂断。 走道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身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了进来。 尹杰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事。 “奶奶——”她说出了几个字，声音粗噶难听。她的嗓子就像是被一根木棍直挺挺插进去又拉出来捅了几个来回，每发出一点声音都疼得不行，感觉每一丝气流都在撩动如鳞一般遍布的流血创口。 “奶奶没事！”何宇新按住尹杰的肩不让她妄动，“先让大夫检查检查，你乖啊！” 带着一副玳瑁眼镜的大夫亲自上前检查。半晌，他对何宇新说： “您太太现在能醒过来就是好事。她有轻微的脑震荡，硬膜下出血的吸收情况得再过一周做核磁共振看看，其他的就都是外伤了。这几天就卧床静养吧，千万注意别再磕到头，也别让她情绪大起大落，对出血部位的吸收不利。” “饮食上有什么忌讳吗？”何宇新问道，还拿出了录音笔打算把大夫的话全都录下来。看得出来大夫被他吓了一跳，他只好解释说：“我太太这次受伤，我心里很乱，担心记不住医嘱……” 大夫释然地笑了笑，详细说了注意事项。然后才带着其他人呼啦啦出去了。 屋里只留下一个小个子护士，检查了一下输液的情况，马上快手快脚地换上新的输液袋，又查看了一番床边的仪器，然后才向何宇新点点头出去了。 何宇新面对外人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然而这个小护士可是亲眼看到过这个男人冲进医院时的那幅样子的……在医院工作，她早已看惯了生死，多难看多可怕的脸她都见到过，只是那天看到这个男人……她一连做了好几天噩梦…… 大家都出去了，何宇新慢慢在床边坐下，拿着一个大号的滴管，吸了水滴到尹杰嘴里滋润她的咽喉。 尹杰想说不必这样，没那么夸张。可她稍动一动就觉得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翻腾。她赶紧闭上了眼睛。 “怎么了？怎么了？”何宇新大急，伸手又要去按呼叫钮。 “不用——”尹杰叫住他，“头——晕——” 何宇新略松了一口气说： “你头部受了伤，有轻度脑震荡。所以暂时先保持现在这样，别动。过几天会好点。” 尹杰这才发现自己的脖子也已被固定住了。 “奶奶——”她再次问道。 “奶奶没事，只是腿受伤了，需要休养一段时间。”何宇新低头吻了吻她的脸颊，强忍着心里的悲痛，“你把奶奶保护得很好，三姨奶奶和四姨奶奶都来看过你了，二姨奶奶最近身体不好，不然她也来了，都说要好好谢你！” “你——在——难过？为——什么？”尹杰敏锐地发现了异常。 何宇新装不下去了，脸上的笑顿时变得像哭一样。 “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他忍不住把头埋在尹杰胸前。这个一贯风清玉润的男人，第一次呜咽出声。 尹杰的喉咙好像被卡住了。 她的眼泪慢慢流了下来，汹涌地，恶狠狠地，持续不断地，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何宇新抬起头发现妻子在哭，他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抓了几张纸巾帮妻子拭泪，却发现完全没有作用，妻子的眼泪越来越多。 “亲爱的，你不伤心了啊？咱们还年轻，等你养好了身体，咱们再要一个，好不好？” 尹杰终于哭出声来。她的声音很低，很轻，却充满了悲痛，仿佛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何宇新的心上。 “亲爱的——老婆——亲爱的——”何宇新试图劝解自己的妻子，却哭得无法说完一句话。 “这是怎么了？”何母提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身后是三姨奶奶家的小可姨。 小可姨是一位中医大夫，师从针灸圣手孙世嘉。 …… 送走何母后，房间里一下子就寂静下来。和宇新用一块温热的小毛巾轻轻擦拭着妻子的脸，又给她涂上了面霜、眼霜、润唇膏。 尹杰任由丈夫动作，双唇紧紧抿在一起。 何宇新完成这一切，又抚顺了妻子的头发。他停下来，重新坐到床边，握住妻子的手。 “是孔世龙！”尹杰很清晰地说。 “你确定？”何宇新的瞳孔在收缩。 “确定。我看到了他那张脸，就在他撞过来的时候……他在笑！他居然在笑？！” “哐当！”何宇新一拳砸在桌上。 …… 孔世龙被捆得严严实实，被两个人各抓着一边胳膊送进一个房间。他挣扎起来，身边两人的手一松，他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随即又被人抓起来放到一张椅子上随后手脚被松开，又重新被绑住。 “唰——”眼罩被从头上一把抓下来，他抬眼想看看都是什么人，一道极其明亮的光束照在他的眼睛上。他又挣扎了一下，发现双手被手铐紧紧地禁锢在两边的把手上无法动弹，他赶快闭上眼睛，仍然感觉一阵阵的眩晕。 “是谁让你去撞韩老夫人的车子？”例行公事的问话后，一个威严的男声响起。 “什么韩老夫人？”他闭着眼睛，试图不动声色地应对。 “七天前，古林胡同口。你驾驶一辆切诺基撞飞了一辆奥迪a6。附近的视频拍得很清楚。” “不可能！”他叫道，“你不用诈我！我不认识什么韩老夫人，不认识！” “那你认识和她同车的尹杰女士吗？那是她的外孙媳妇。” 他的心里咯噔一声，仍然惯性地叫嚷：“不认识，我不认识！” 这时他隐约看到桌后的那人身材高大，身上穿着的好像是……军服！ “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不仅认识尹杰女士，还试图通过造谣传谣的方式毁坏她的名誉！” “那……那只是竞争！我……我想起来了，我……我确实认识一个叫尹杰的，是s国政府驻中国的代表。可是她利用美色引诱她老板才得到中国首代的位置，她还和那些民营老板不干不净，拿到很多项目……” 如同排练过很多次，他说得越来越溜。 “够了！”阴影后的人一拍桌子，“你以为我们怎么找到你的？你之前的言行我们都调查清楚了，否则怎么会怀疑到你？” “你们可以去调查，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不死心地叫嚣道。 “所有一切都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了。顺便告诉你，你今天的言行已经以音频视频方式记录在案，我们会建议尹女士额外控告你一个诽谤罪。” 孔世龙马上闭上了嘴。 “说！你为什么要袭击韩老夫人的车？” “我没有，不是我！你们没有证据！你们这样是非法的，是诽谤！” 孔世龙此时已经充分认识到眼前这件案子的危险性。看来这位韩老夫人的地位很高……他有一点懊恼，对那人选择这样的时间点暗自恼怒。 “刚才我说过，已经有监控摄像头拍下了你的影像。另外，你用的那辆车子我们已经找到了。你在撞车的时候也受了伤。虽然你用洗涤剂和酒精清理过，但是有一滴血溅落到驾驶座和储物格之间的缝隙里，那滴血已经足够拿来做比对。如果不是你，请问你的血为什么会溅落在肇事车辆里？” “那……一定是有人想诬陷我……这只能说明我有嫌疑，还是证明不了是我！” “我刚才说过有监控拍下了你。” “你撒谎，我不信，我不会上当。” 何宇新在一墙之隔的监控室看着孔世龙百般抵赖。 一旁的林监察想要对他说什么，却被他脸上的神情吓住。 此时他也说不清何宇新脸上是什么一种神色,那是一种极为冷静克制，又极力压抑着暴怒的冷酷。他的唇角紧抿，一向清润的眸子里如怒涛狂浪一般，却依然在用理智狠狠压抑。脸上的表情看似空洞，却如同无尽的虚空，似乎空无一物却具有强大而无际的威压。 林监察抖了一抖，一种胆寒惊惧油然而生。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似乎封存有一座活火山即将喷发,而一旦岩浆喷涌，所有的生灵，一切的一切都行将被吞没而化为虚无…… 他不再多话，默然而立，自觉的屏住呼吸,不敢再度与这个年轻男人目光相接。 审讯室里，孔世龙看着对方播放的两段画面，心如死灰。 “为什么？为什么？她为什么这样对我？”他现在非常确定自己被人出卖。 可是究竟为什么？他实在想不明白。 想到自己将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一种极为沉重的感觉压迫在他的心头，他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水！请给我一杯水！” 第二百二十三章 原来是她 “林叔，刚才孔世龙好像说过’为什么她要这么对我’，对不对？”何宇新转向身边的人，很敏感地问，“她？孔世龙说的这个’她’又是谁？” 林监察回头对着麦克风低语一句，隔壁房间的审讯官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她……没有人。”孔世龙说。很明显自己是被当做弃子牺牲掉了。他现在心头恨透了那个人，但暂时没想好怎么把那人推出来才能确保利益最大化。 何宇新和林监察商量：“一会儿让我和他呆一屋好吗？监控关掉。” “我说小新，你这是想做什么？你可悠着点，别胡来啊！” “放心吧林叔，您还不知道我？我不会乱来的。让您关掉监控不就是想少点麻烦嘛！”何宇新笑了，如春风拂面一般，“怎么着我也得把这背后的人挖出来不是？你要不放心可以跟一边儿看着。” 林监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说：“嗯，我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数，再怎么生气也不能让你家长辈难做对不对？行吧，我事多着呢，也不用一边儿看着了。我相信你心里有谱，总之不要弄出什么纰漏！” 半个小时后，孔世龙被带到了另外一个房间。看见那个坐在一张舒服的雕花椅子上慢腾腾喝茶，却莫名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仰望之心的男人，孔世龙大惊失色： “何……何……何总，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你撞了我们家的车，伤着了我外婆，又伤着了我老婆，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孔世龙恍然大悟，他猛然间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一下子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他总算知道了，为什么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自己就产生了一种发自骨髓的畏惧。也知道了为什么“她”总是窝在后边，让自己和hanna动手…… 对面的男人继续说： “我过来就想弄明白一件事，先前在讯问室里，你说’她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想知道这个’她’究竟是谁？” 孔世龙一怔，闭上了嘴巴。 何宇新又说：“如果我没猜错，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怂恿着你做这些事的幕后黑手。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要保护她？” 他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目光看着孔世龙，孔世龙顿时感觉自己这悲惨无比的遭遇其实都可以避免，只要做出正确的选择。 何宇新接着说： “想想看吧，计划是她制定了对不对？她不做，让你来，冒险的是你，最后遭罪的也是你，得益的却是她。这是不是不公平呢？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她在干什么呢？或许正和家人团聚一堂，一家人吃着美食看着电视剧其乐融融。从头到尾，承担一切风险和罪责，遭受外界唾骂的，都只有你一个人……” 孔世龙嗫嚅着，但依然没有开口。 “还不想说是吗？听说你弟弟为了替你缴纳罚款和老婆离婚，房子也没有了，现在孤身一人带着一个孩子……” 何宇新这番话反复戳到了孔世龙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你可别想对他们不利！你要知道这可是非法的！我完全可以控告你！” 何宇新有点烦躁，他觉得对方这番色厉内荏的叫嚣，像极了围着来访客人在胡乱叫嚷的小狗。他死死压抑着心里的痛苦与愤怒，无论如果要问出最后面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孔世龙现在算是栽到家了，以后不必担心他再出去作妖。但是那个“她”？他不能容忍再有一次意外发生。 “喔？你现在倒是想起法律来了？撞我奶奶车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受到法律制裁？现在居然还想要去告我，你倒是试试看啊？”何宇新那黑黢黢的眼睛盯住了他，嗤笑了一声，“你先告诉我，打算拿什么告我？” 孔世龙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一个摄像头亮着工作红灯。显而易见这人来之前已经和看守方协商关闭了所有监控。他不由有些垂头丧气。 何宇新盯视着他，眼睛里满是强烈的恨意： “做个选择题吧，一边是弟弟和亲侄儿，另一边是把你送入险境的背后黑手，你想保护谁？” 孔世龙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何宇新语气中带着愤恨说道： “你知道吗？尹杰已经怀孕了。这次撞车杀死了我们的孩子，也重创了她的身体，内伤外伤都有，她现在情况非常不好。你还让我八十多岁的奶奶因此受了重伤！明白告诉你，即使我不处置你，国家的法律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你！”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至于我，……我真的很想把你千刀万剐！可就算千刀万剐又能怎么样？换不回我的孩子，抵消不了我奶奶和尹杰身上的伤痛！孔世龙，你真得感谢中国的法律，也得感谢我现在还能控制住自己！否则，喝了你的血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孔世龙先被吓了一跳，听到这里又有点安心。何宇新见状冷笑道： “所幸你还有一个弟弟，这算是老天爷对我的慰籍吧！我看你刚才的表现，这个弟弟应该是你最在乎的人了吧？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死，我会让他活着，让他无法自理，如脏臭烂泥一般无力而又痛苦地度过这一生，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一个一个死去，却连自杀的力气都不会留给他！” 这番话真的吓到孔世龙了。他脸上变色，向着何宇新嚷道： “您不会的，何总我知道您不会的！有什么都冲我来！您是她的丈夫！她那么美好，您不能这么做，否则您就完全配不上她！” “她这么美好？真的吗？那你为什么想要毁掉她？既然你觉得她那么美好！”何宇新厉声道。 “我……其实没想毁掉她……我太喜欢她……可是怎么都得不到！”孔世龙语无伦次地说，“我只是……想逼她向我求饶，只要她央求我肯定会饶了她，……，您不要她不要紧，我愿意娶她，我决不会嫌弃她……” 何宇新上前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絮絮叨叨的嘟囔声戛然而止。 “你先前提到的那个她到底是谁？说不说？” 挨了一记重拳之后，孔世龙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几分。他看着何宇新嘿嘿地笑了起来： “我可以告诉您，但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把我保释出去。” “那你是在做梦！你杀了我的孩子，伤了我的家人，还想全须全尾地出去？”何宇新挑了挑眉毛，语气冷淡，却又蕴含着巨大的压力： “别抱侥幸心理了，你这辈子都出不去！好好把我想知道的说出来！如果不说，我就毁了你弟弟和他的孩子！我说到做到！” 他面目清俊，说话的声音里还带着一股子漠不关心的平静和冷酷。可偏偏这样，孔世龙就觉得他的话是认真的。他非常确定，如果这个人真的出手处置自己或是弟弟，一定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这种漠视与不假辞色，难道就是上位者独有的特点吗？他的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您不可以……求您……” “别废话了，说！” 孔世龙定了定神，努力提起一丝勇气： “您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您，但我有一个最低最低的要求，您不能伤害我弟弟，还有他的孩子。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他随即变得无赖起来，“如果您连这都不答应，那我绝对不会说。您有权有势，尽可以要我给您的孩子抵命！如果我抵了命您还动我弟弟，那我死了都不放过你！还有，您要不答应，我觉得留个人在外面琢磨怎么害你媳妇儿也不错，让您忧心一辈子！这次的经历滋味儿不错吧？要不要再体验一次啊？嘿嘿！” 他龇着牙疯狂地笑了起来，牙间不断泛出血沫，可见何宇新刚才那一拳力度实在不弱。 何宇新的眼神变得暴怒凶狠： “耗点时间，你不说我也能查到。只不过，你千万不要后悔！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想好喽，你弟弟身上的劫数可是你这个哥哥带给他的！在他因为不堪忍受而痛苦流涕翻腾不已的时候，你猜猜，他恨不恨你？会不会后悔自己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却救了一个混蛋？后悔当时的破釜沉舟给自己和亲生骨肉带来了滔天大祸？” 孔世龙的脸扭曲着：“不许碰我弟弟！这是我的底线。您答应了我什么都说！” “你这种人也配说底线？你有做人的底线吗？你想好了要说的话。如果情况不属实，或者说得不完整，给尹杰留下了后患……你弟弟的后果我就不用多说了，想想你的父母、你的舅舅，我想他们一定会永生永世记住你不放的！” 这话说得毛骨悚然，孔世龙却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何宇新的保证，他终于开口说： “我都告诉您——是christina张。她和尹杰曾经在过一个公司？尹杰的好多习惯都是她告诉我的。我不知她俩发生过什么，但是有一点我非常确定，她肯定特别憎恨尹杰。” “只有christina？其他还有谁？” “其他还有一个叫hanna的，也曾经是尹杰的同事，还有一个叫summer。” “其他还有谁？” “别的没有了！hanna最近半年来对尹杰的态度有所改变，几乎都不参加聚会了。summer还来，但是她老是给我和christina唱对台戏。本来老早就会采取行动了，可都被她找各种理由给否了……” 何宇新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说：“在古林胡同口，summer被你撞……死了！” 孔世龙僵住。 当时他用余光确实看到有人冲了出来，可他没看清是谁就撞上去了，因为时机正好，事后车子是要抛弃的…… “她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语音干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summer在聚会时总是专注地看他，他以为这是对方在暗恋自己…… “这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何宇新说，“你们是怎么掌握到我妻子的行踪的？” 孔世龙说的话却让何宇新大为惊讶。 第二百二十四章 暗藏杀机的聊天 何宇新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看着何母笑盈盈地把炖了一天的汤水喂到尹杰口中。 尹杰的脸上依然虚弱苍白，但几天的治疗养护，现在已经泛起了一点点血色。 口中喝着婆母细心喂来的汤水，耳中听着她充满烟火气的唠唠叨叨，尹杰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 何宇新含笑推门进去。 见他过来，何母喂完了最后一口汤水，用手帕擦了擦尹杰嘴角的汤渍。 她看了看儿子的脸色，知道儿子心里有事。随即站了起来，快手快脚地开始收拾东西，嘴里还叨叨着： “小新回来了？那我也该回去了！小尹现在还不大好，你晚上警醒着点啊？我这儿给你带了毛巾被和枕头，还有电子蚊香。昨天夜里，我发现咱家都有蚊子了。” “妈，我爸一个人在家，吃饭怎么办？”尹杰轻声问。 “你爸他可不是一个人在家，不是还有小晟在？”何母如机关枪一般说，“刘阿姨在家给他们做饭呢，你放心。如果我不在，你刘阿姨肯定给他做全套的淮扬风味，你爸可爱吃了。” “那您怎么办？”何宇新问。 “我都带过来了，刚才和小尹我们娘儿俩都吃了。那儿还留着你的饭呢，快吃吧！” …… 何母走后，何宇新贴心地关好了门，俯身亲了亲尹杰的额头，随后坐直身子，握着尹杰的手给她分享孔世龙审讯见闻。 听说背后黑手是christina，尹杰吃惊不小： “怎么会是她？！当时她被辞职，各部门的head都有出力，为什么就独独恨上我了呢？” “神经病的心思咱们不猜啊，免得一会儿又头疼。”何宇新劝慰道。 “只是我不明白啊老公，你说咱们会不会不知不觉就把人给得罪死了呢？” “不会的！”何宇新安抚地笑道，“老婆你最是一个不多事的人了，除了工作的事一向都很大度，并不与人争长论短的。即使遇到工作上的事你会比较严格，但也讲究方法的。你平时又比较敏感，应该不可能会有那种不知不觉得罪人的时候。” “那她为什么这么恨我？自己针对我还不够，还要挑拨其他人也一起来针对我？” “你不是有个朋友是心理医生？你不如请教她一下？”何宇新看尹杰像是实在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想着堵不如疏，不如让她咨询专家找到一个答案比较好。 在尹杰的指导下何宇新拨通了涂圈圈的手机。涂大小姐现在正与男友享用烛光晚餐呢，接通电话时很是有一点没好气。不过听尹杰介绍情况之后，她的专业精神占了上风。她沉吟了一下说： “你说的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不过确实有那么一种人，他们喜欢幸灾乐祸，擅长煽风点火，热衷于挑起事端，喜欢看别人因为自己的只言片语而相互之间产生误会。如果其他人因为他的挑唆而深陷麻烦，这种人会特别开心，感觉特别有成就感。我觉得你说的这个christina就是这样的一种人。” “可是她图的什么呢？这不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吗？”尹杰问。 涂圈圈笑道：“她追求精神快感啊。” 她接着介绍，这种情况有轻有重，轻的还能够自我控制，重的就成了一种犯罪型心理疾病，简称“精神施虐狂”。他们擅长并且喜欢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让别人产生痛苦、抑郁、暴躁、狂怒等情绪，以至于强烈的受害者联想，很多人因此自残、抑郁，甚至自杀或者杀人，在这样的过程中他们能感受到巨大的快感。这种快感可以弥补自己本身生活不幸的现实。 “没错啊，这种精神施虐狂往往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幸福，外表看起来甚至还可能懦弱无能。” 孔世龙就是在christina的挑唆下变得超级自信，以为伤害了尹杰毫无问题，甚至理所当然。hanna则因为她的挑拨而认定尹杰就是一个很恶劣的人，无论怎么冷待都不为过。 涂圈圈说： “在这种人别有用心的挑唆下，被挑拨的对象会变得越发自我为中心，会觉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天经地义，即使伤害到别人也属于正当行为。” 何宇新也谈到孔世龙的供词，据说christina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让他产生了尹杰是自己“命定的女人”的想法，他后来的一系列操作都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据说命中注定的伴侣只要在一起就会爆发出巨大的能量，也会给丈夫带来无数的幸运。 至于她已经有了丈夫？这完全不是问题，拆散了就是。月老也会搭错红绳儿的，阴差阳错的事儿不是常常都有？ 如何拆散呢？只要把她的优势都磨没了，她身上那种能吸引他人的光彩自然就没有了，他老公那种凡夫俗子，不就会撒手离开她？那时候的她对于孔世龙而言，岂不就是“任其采摘”？ 为了达到“最好的结果”，采用一些非常手段是可以理解的，就如同善意的谎言。只要能顺利地娶了她，孔世龙作为丈夫，要帮她洗净污名，进而更好地保护她，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了吗？ 所以说，孔世龙以为是自己灵机一动想到了诽谤尹杰，其实还真是高看自己了。 孔世龙被中联举报之后，也是christina提醒他注意尹杰的。 “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尹杰插话。 “据说christina在离开宁氏之后找了几份工作都没能干得长久，后来在她丈夫的亲戚安排下进了交管中心，负责交通道路监控的工作……”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她的行踪和动向能够被“实时”暴露了。 尹杰默然。 涂圈圈接着说： “christina这种人的优势在于熟知每个人的内心，知道如何撩拨能够达到最佳的效果。她操控孔世龙几人如同对待实验室里的动物，只要在恰当的环境里说出几句关键的话，就可以让孔世龙这些人方寸大乱，进而实施不理性的行为，例如打人，甚至杀人，而她自己完全不需要脏手。只要成功一次，这种行为带来的快感就会让她像上瘾一般不可自拔，她会有一种掌握别人生死的错觉。在这种快感的驱动下，她会像寻找猎物一样不断寻找那些内心有缺陷而软弱的人。” “hanna也是这种情况吧，但好像介入并不深？”尹杰问。 “从你先生刚才的描述来看，那位hanna应该也属于孔世龙这种类型，也就是内心极度不自信，却因外在原因而呈现自觉性自傲。”涂圈圈说，“这种性格不平衡是最容易让人趁虚而入的。因为他们身上的矛盾性很明显，掌握了这种矛盾就能引导掌控其行为。通常这种被人情感控制的人，是很难自发脱离掌控的。那位hanna之所以及时离开，或许是受到了什么大的刺激，或许是有外力介入。” 尹杰想到了hanna被辞退，想到了她的大伯龚主任…… “如果孔世龙的舅舅还在，或许他也能脱离掌控吧？”谢过涂大小姐以后挂断电话，两人继续讨论。 何宇新说：“我认为不会。孔世龙和hanna有着本质的区别。hanna对你态度恶劣可以说是受到了挑拨和蛊惑，孔世龙这么做虽然也受到了挑拨，但更多是源于他心里的贪婪和恶念。” “另外，他们俩对待长辈的态度也不一样。hanna对她的大伯是充满了信赖、依恋的，而孔世龙，你没忘了吧？他舅舅在世的时候他就开始职务犯罪了。当时他考虑过老人的心情吗？他为了自己的贪欲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尹杰的脖子仍被固定着，她只能看到特定的一个区域。何宇新体贴地坐到她的身边，用滴管给她喝蜜水。 “老公，那你打算怎么办？”尹杰吞下一口蜜水问。 何宇新安静了一下说： “孔世龙自有国家的刑法和部队的相关法令制裁，他这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不会又减刑、减刑，……” “不用担心，性质不一样！”何宇新握住她的手。 “那christina呢？我有点气不过！”尹杰撅起嘴说。 何宇新忍不住俯身亲了亲她有点发白的唇瓣，说： “她的情况不一样。法律可能还真的无法制裁她。即使有孔世龙的证词也一样。” “为什么呀？”尹杰焦急道。 “我们都知道christina是始作俑者，但是没有用。她的所作所为虽然非常邪恶、非常令人不耻，但依据现行的法律却无法将她定罪。因为她只是和孔世龙聊了几句话，既没有明确地指示对方去实施犯罪，也没有和对方讨论过具体的犯罪方案。” 他眼里闪动着一种晦涩莫名的光芒，说 “这个女人很可怕，她事实上在犯罪，但她的罪行从法律条文中却无法界定，因为她从来不会亲自实施伤害，因此也完全无法被审判。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假设，甚至只是不间断的赞赏和鼓励，却能成功激起一个人的欲望，让他萌生恶意，甚至杀意。如果真的要用法律制裁她，目前只能诉她’泄露道路交通信息’，或者说’泄露个人隐私’。而后者，至今国内都没有形成明确的法案。” 尹杰不由丧气，接着又说： “可是，如果这样如果放过她，她的’聊天’、’假设’、’赞赏’……，以后可能会害死更多的人。” “说的没错。”何宇新肯定了她的说法，“这个问题交给我来考虑，好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配合治疗，争取早日痊愈。” 第二百二十五章 Summer的信 看着妻子熟睡的面容，何宇新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里，主犯到底是谁？是孔世龙这样被人挑唆实施犯罪的人，还是christina这邪恶的挑唆者，又或者两人都是主犯？何宇新知道孔世龙没想过要杀死尹杰，他内心深处想做的其实是争取，一种隐含着惩罚的争取。他想惩罚尹杰和别的男子结婚，惩罚尹杰伙同中联来伤害他。（淡紫：难道不是孔世龙伤害尹杰在先？） 在见到气质高贵的何宇新后，孔世龙自觉矮了一截。后来又因中联案件入狱，他感觉自己和尹杰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 他本已经不抱希望，但在christina的定期来访后，他又重新燃起希望。 出狱以后他求职非常不顺利，弟弟的接济也只能是杯水车薪，他觉得自己流年不利急需转运。christina说过，只要命定的伴侣生活在一起就必然会带来令人惊异的积极反应，未来一切都会变好的…… 然而现实表明，现在要争取到尹杰已经不蒂于登天之难，他实在没有信心。 christina这时候说了一句话“你在乎命定伴侣有缺陷吗？即使她在别人眼中不完美被嫌弃，其实对你都会有正向的积极影响。” 或许这是对的，为了更好的为未来，真的不能避免对她造成人身伤害了。毕竟只有在尹杰出现伤残之后，才可能被高高在上的何宇新抛弃。 他为此做好了准备，甚至连轮椅的品牌都已经打听好了。 （淡紫：伤害对方然后娶她，问过本人的意见没有？） 何宇新眼角含煞，嘴角挂着一缕冷笑。他转头看了看熟睡的妻子，伸手帮她整理了被角。 孔世龙的情况已经清楚了，其他的人呢？从他的供述中看，那个hanna像是已经发现不对然后挣脱开了，以后呢？会不会被christina重新控制？ 尹杰的老下属summer又是怎么回事？她既然是这个团伙中的一个，最后又怎么会跑到现场呢？ 何宇新有种感觉，christina现在针对尹杰做的这一切更像是一次练手。如果真相如此，那她真正的目的是谁？ 第二天，尹杰接到了flora的电话。 “evita，有一封你的挂号信，很厚的，上面写明了由你亲启。” 尹杰遭遇车祸之后，何宇新通知flora，请她向豪森州总部汇报此事。因此，在尹杰回到工作岗位之前，由marco以远程方式代行总经理职责。迄今为止，几个部门的情况都比较稳定，只是kim的环保科技部发生了一些问题——新入职的员工与reba之间爆发了冲突，marco已经远程调解处理了此事。 “我找时间给您送过来吧！”flora说。 “可以，但是不着急，不能耽误工作。” flora当天就来了。 这封信很厚。 何母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笑着问：“这都什么年月了？居然还有人写挂号信？连我这个老古董都知道发微信了。” 何宇新但笑不语。何母走后，他对尹杰说： “老婆，先不着急看，好吗？你现在脑震荡还没好，头上的血块吸收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人既然用挂号信，说明她并不在乎你什么时候看。” 尹杰轻轻点头。又是一阵眩晕袭来，不过比几天前的症状已经好了很多，可见治疗确实是有效果的。 又过了两周，头部眩晕大大减轻。尹杰又做了一次核磁共振，发现头部硬膜下的瘀血吸收情况很好，她终于可以坐起来了。 尹杰心情很好地让何宇新把那封挂号信递给她。 一看那字迹，她的表情就变得复杂起来：“原来是她啊！” “谁？”正在削苹果的何宇新不经意地问。 “是summer的信啊！” 何宇新的手一顿。又听尹杰说： “你看她写这么厚一堆，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话想说。”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再看了。 “嗯，那咱们等你身体再好些再说吧！”考虑到尹杰平日重情重义，何宇新一直瞒着她没有讲summer死亡的消息。他很担心情绪大幅波动再次导致她的颅内出血。 此前他曾提醒警局电话通知summer的父母过来领取她的遗体，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何宇新找了个借口退出了病房，电话警局询问summer的后事处理情况，却得知警局已经通知了她的父母，却至今没人前来领取遗体。 “知道什么原因吗？”何宇新皱眉问道。 “她父母说自己只有一个儿子，summer多年不联系，他们都当没这个女儿了。说随便警局怎么处理都同意，随便埋了，或者烧了，或者捐给实验室，他们都同意。……天底下哪有这样的父母！” 何宇新略一忖思，随即对电话那边的警员说：“请他们提供书面说明，按手印寄过来，告诉他们得用来走法律程序，否则就必须亲自过来处理……记得不用提起我们。” 虽然何宇新觉得summer那天突然出现在古林胡同口是很蹊跷的一件事。然而她毕竟曾是尹杰的下属，从人道的角度看也不能让她这么孤零零地长期躺在那么一个冷冰冰的地方。 很快，何宇新就拿到了summer父母快递过来的书面说明。随后，他带着郭世鹏等人把summer葬在了市郊一个风光秀丽的墓园。 又过了两个月，尹杰终于出院了。 回到熟悉的家里，听着公婆慈爱的慰问，怀里搂着乖巧听话儿子，身边还有温柔的老公在随时护航，尹杰很开心。只是想到christina作恶之后毫无代价，不由又有一点不痛快。 晚上洗完澡后，她又想起了summer的那封挂号信。 打开信封，里边是一个皮面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看去，却越看越是心惊。看完之后，她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哭得不能自已。 何宇新刚从书房回来，一进门就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哭成了泪人。他快步走到妻子身边搂住她，亲吻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问： “亲爱的，怎么了？你现在刚刚出院，还得静养，情绪不宜太过激动。” 尹杰抬起红肿的双眼，问何宇新： “你告诉我，summer她现在在哪里？她是不是……出事了？” 何宇新神色微动。尹杰带着哭腔又追了一句：“你答应过的，我们之间不再有哄骗，善意的谎言也不可以。” 何宇新搂紧妻子，温声说： “没有想瞒你。只是你前段时间身体太糟糕，特别是硬膜下出血……我很怕，怕你情绪激动之下丢下我们去了。”尹杰反手抱住了丈夫。 “至于summer，”何宇新接着说，“你们出事当日，她也出现在古林胡同口，在车祸发生前，就被孔世龙撞飞……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了。” 尹杰发出一声低低的哀鸣，晕倒在床上。 何宇新吓得搂住她一边呼唤，一边使劲掐她的人中，尹杰才慢慢醒来。 “老婆，到底怎么回事？咱们要不要上医院？你可别吓我啊！你想想晟宝儿，想想你爸妈，想想我！” 尹杰怔忡了一会儿，又不由自主地哭了起来，她只用手指着床上的笔记本，让丈夫自己去看。 何宇新把尹杰安置躺下，又给她用了镇定剂，拍抚着她直到睡熟，才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原来这是summer的日记本。”他低语一句。慢慢看去，也越看越是心惊。 看得出来，这本日记是从尹杰离开宁氏的时候开始写的。summer当时那种面临升职的窃喜，面对尹杰的不安和内疚，自我安慰时的自欺欺人…… 他一页一页往下看，看到她被宁昊然辞退后的沮丧，找到尹杰时被拒绝的错愕与痛苦，甚至还有不甘与怨恨。 她在心中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感觉被尹杰背叛和伤害了，另一部分则比较公正，反思自己之前的作为，觉得尹杰的选择可以理解。 “这种矛盾性……或许就是christina找上她的原因吧！” 何宇新继续往下看，在被尹杰拒绝之后，痛苦的summer“偶然”认识了christina。在宁氏的时候她隐约听说过此人，只知道是被几个head联合踢出公司的。当时她还讥笑什么人才这么有本事，居然能把公司的head们得罪一个遍…… christina在她面前自认为姐姐，对她的生活工作关心备至。她开始觉得这个“姐姐”很好，不仅善解人意，还总能为她的所做所为找出恰当的理由，让她感觉非常舒服。 christina没有说尹杰的一句不是，却让她心里的怨恨慢慢膨胀。在christina的鼓励下，她开始追求自己有好感的男人——宫崎。也是在christina的启发下，她慢慢发现自己居然深深爱上了这个男人，他的每一次微笑，每一个挑眉，都让自己魂牵梦萦…… 宫崎订婚之后，summer从尹杰处了解到事情真相，这一切似乎和christina所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christina再次鼓动她主动出击时，疑点开始逐步扩大…… 第二百二十六章 拜祭（大结局） summer非常失望。察觉和怀疑是一回事，确定和直面则是另外一回事。 她写道：“christina一直对我很好，但我现在发现那笑脸背后似乎还有一张脸孔，揭开这张面具……背后的真相或许会很可怕……我一定要小心，不想看见背后那张脸……最近感觉很奇怪，感觉有双眼睛在盯着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感觉特别难受。” 她开始怀念在尹杰身边的温暖，即使因为错误而被训斥时也能体验到的温暖，那种没有利用，纯然舒展的温暖……然而，因为在宁氏就出卖了尹杰，后来又与宫崎……她自觉无脸再回到尹杰身边。 如同尹杰多次赞赏过的一样，summer非常聪明。既然有了怀疑，她就蛰伏下来，做出一副感情受挫而一蹶不振的样子来。 christina数次挑动未果，觉得她“烂泥扶不上墙”。但看在她对自己始终服服帖帖任劳任怨的份儿上，对她的期许开始转变，她的角色逐步从“作业对象”转变成了“跟班+学徒”，需要跟班的christina对她的信任度也在慢慢扩大。 她认识了孔世龙，并再次见到了hanna。 “原来这一切都是冲着evita去的。”summer最终确定了这一点，更加警觉起来。她发现christina很聪明，从不参与方案的细节设计，她只是讲故事，讲自己对人生的理解和感悟，至于具体怎么做……当然都是当事人主观确定的事情。 不断的接触之间，summer觉得hanna此人虽然比较偏执暴躁，但她的行事还算有底线。比如孔世龙让她把尹杰的绯闻传到th中国乃至th集团，hanna就断然拒绝了，因为她看不惯这种靠泼脏水来竞争的下作方式。 hanna离开th中国之后，开始慢慢疏远。这一小撮“阴谋家”中，最关键的工具人只剩下了孔世龙。 孔世龙并非善类，summer很早就发现了。她不能想对待hanna那样提点，只能假装积极参与方案讨论，然后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她的精明和聪慧唱反调、否决方案，所幸孔世龙不虞有他。 christina对她一再反对很是生气，不由出声对她进行责备，summer的辩解是不想孔世龙因为不谨慎出事，做事还是务必一击即中。 “难道你爱上了那个人渣？”christina大笑着问，又说：“其实他出事与否一点都不重要，关键在于他有没有完美地执行我的意图。” 她猖狂地笑道：“你明白吗summer？这是一个完美的手法！只要这次实验成功了，以后我们想要什么都会有，因为随时随地都会有合格的工具人供我驱使。” summer写道： “她拍着我的肩说，让我用心学，下一次会给我提供完美的体验机会。”summer写道，“我想不到善解人意的christina其实是这个样子的。更怀念evita了，我当时怎么就被宁昊然的几句好话给诱惑了呢？” …… 最后一页，summer的笔迹潦草： “我最终还是没能打消孔世龙的行动计划……打evita电话总是没人应答，难道她换了号码？电话flora可她根本不接，微信已经被她拉黑，短信发过去也没有回音……我该怎么办？怎样才能让evita躲开这次危机？我好害怕！” 最下方用英文写着：“想尽了办法……可我不能看着她死去……希望到现场能够阻止……” 他拿起信封，看到里边还有一个纸条，像是撕下的一页便签。上面写着： “亲爱的evita，这是我的日记。看过之后，您不再讨厌我了吧？我用挂号信寄给您，以免我再次后悔，但是我也不敢太快面对……” 何宇新长叹一声。 醒来后的尹杰依然情绪低落。何宇新对她说： “想不想知道christina的下场？” 尹杰的眼睛亮了起来，抬头期盼地看着何宇新：“你说过法律拿她没办法的。” “是啊！”何宇新说，“法律拿她没办法，但是老天爷是有办法的。” 尹杰不解地看着他。 “昨天夜里，她和她老公遇上车祸了。两人的伤都很重，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去？” “老公……”尹杰迟疑地看着何宇新。 “我没有插手。”何宇新温润的眸子肯定地看着尹杰，“这确实是天灾人祸！” 尹杰点点头不再说话，即使不是天灾人祸又如何？那个人渣，应该得到报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可以下地走动了。夫妻两人来到京郊的墓园。 墓地打理得很好。 何宇新拉着她，在墓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自己退开到一个距离很远，但又能看到尹杰的位置。 尹杰看着summer的照片，伸手抚摸上去： “你这个傻丫头！”她含着泪水说，“我当然没有把你拉黑。那天我开了一天的项目会，手机一直静音。后来又陪着老太太去帝大，我没有看到你的来电。” 她用手帕擦着summer的照片说： “flora也很难过，大家都很难过，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为你难过！” 她接着又说： “那天出事后，我在医院昏迷了一段时间，后来又长期静养，实在一直不知道你的情况，现在才来看你，你不会生气吧？这块墓地是我老公帮你选的，看起来山清水秀的，又在半山腰，……我感觉还不错，你住的舒服吗？”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这个傻孩子，既然发现了她们的问题就应该尽快告诉我啊，然后及时脱离他们。你那点小过错算什么呢？让你背那么重的包袱……” 她擦了擦眼泪又说： “我很后悔，一直没有好好和你谈过一次，明明知道你很依赖，可我还是……我很后悔，summer你能原谅我吗？” 她把带来的酒水倒了两杯，一杯泼在墓前，一杯自己喝下。然后靠着墓碑，就像和summer依偎着坐在一起一样： “summer，其实你已经知到童年留在你性格中的印记了，对不对？可你知道了问题却为什么不改呢？你呀总是经不起诱惑，看到机会就不管不顾的，但这样会伤害到身边的人啊！你总觉得很快可以甩掉这些人，进入另一个层次所以不在意。可实际上这种想法是错的啊！你甩不掉这些人的，这个层次没有巩固之前你也进不了更高的层次，对不对？所以为什么不考虑周祥一些呢？你那么聪明，这些对你并不难的对不对？” …… 她双手抱膝，有时流泪有时微笑。直至日影西斜才起身告别： “时候不早了，summer我该走了。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看你，你要好好的啊！如果再次投胎，记得一定过来找我啊！”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下一次，我发誓，一定会和你好好谈，帮你解决问题，帮你变得更好！我发誓！” 墓碑旁的雪松沙沙地响，像是冥冥之中有人在应和着什么。 回程中，何宇新欣慰地发现妻子的情绪已经平复很多。他试着问妻子： “接下来什么打算？” 尹杰看了他一眼，又把眼光投向前方： “我会把th中国的工作搞好，业绩搞上去，然后，”她顿了一顿，“我会辞职。” 在何宇新有点惊讶的目光中，她说： “我不能辜负erdmann和其他人，其实应该说th集团上上下下对我的期望。”她看到何宇新的神色，笑道： “我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既然是我亲手接过来的担子，我会做好，无论其他人怎么想，这是我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的操守。” “然后，我会辞职。因为经历了政府机构和外企之后，我觉得还是这片土地更让我有归属感。我心甘情愿为这片土地而奉献。” 她想了一想，说： “或者说，为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生活的人民奉献，更让我心安理得。” 她微笑着撩开眼前的发丝： “经历了那么多，有那么多虚妄的繁华和荣誉，在得到之后却觉得无根可依……所以，或许堂堂正正地回归这片土地，才是我未来的宿命。” “你确定不是为了更有能力让christina之流获得应有之罪？” 尹杰耸了耸肩说：“或许吧，这几天我一直在思索，究竟什么样的正义才是真正的正义？天理道德？还是恪守国法？就在刚才，与summer长谈一番之后我终于想明白了，这真的不是我应该费心去想的事。我应该把它留给法律方面的专家们去推演得出结论。而我最该做的，就是早日回归这片土地，为在这土地上生活的人民服务，这是值得我付出终身的生活方式。” 何宇新看着她若有所思： “我想，老太太更希望你才是她的后代！” 尹杰一愣，继续而莞尔一笑： “我很开心成为她的后代。但是，”她镇定地说，“先把th中国做好吧！还要找一个合适的继任者。” 远处的晚霞已经泛起了玫瑰金的色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