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九州辰》 第一章 小镇与贵楼,少年与重斧 北浔州沧州国临阳小镇,此处紧挨咸阳上北,西南不远处便是重兵把守的北浔州玄武关,再往西便是漠凉一片的西凉荒地。 虽已至春日,寒风却依旧萧肃,天空阴沉昏暗宛若浓墨泼洒一般,处处透着沉闷阴郁。 镇内有一象豫湖,湖水透彻,清凉味甘,湖内养满了肉质鲜美的冬鳣。湖畔有柳微垂,一座气派酒楼惹人注目。 得子楼的名声远近皆闻,除了其本身的菜质优良服务周到之外,更多的原因是他背后的老板唐迟生。潭林州的唐家是整个夏阳王朝最有钱的家族,富可敌国,其家主唐迟生作为灵阿国宗教大人李勋的家臣,权力地位步入云霄,与一般的有钱人家更是别若云泥。唐迟生大半辈子膝下无子嗣,花甲那年巡游临阳镇时,其妻子柳塘年在象豫湖畔赤脚踏水嬉玩,没想到回去之后不久便有了身孕。唐迟生乐开了花,有钱人家总会对神灵风水一说更重心思,便认定这份喜事是得益于象豫湖中的灵水之润,便花钱在湖畔造了这么一栋得子楼。 今日的得子楼生意依旧火爆,几个身着朴素干净衣衫的少男少女从厨房内进进出出,从为客人抽椅抹桌到端菜倒茶吆喝,个个熟练规矩,明显是训练有素。这些孩子大都只有十四五岁,说得好听一些是得子楼内的伙计,其实都是任人买卖的可怜奴隶。 后堂偌大的厨房内,领班老头温行朗在指挥着伙计们忙活,黄豆一般的小眼睛透出平日里极难见到的忧虑和不安,明明春寒渗人,却是不停拿手背抹抹额头汗滴。 今天得子楼要招待几位身份特别的大人物,虽说往常也有一些达官显贵特意来此进食商事,但与今天这几人相比,全部都是一些装模作样的无用花架子罢了。 不久前,一位身穿白色华服的年轻男子随着掌柜的上了楼上包厢。那男子不论言语还是举止,里外都透着逼人的傲气,好像一近身就会被他那双凌厉的眼神扎成马蜂窝一般,让人完全不敢靠近他半步。在加上平时对下人严厉凶巴巴的掌柜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不止,温行郎便猜到那男子定然不是普通人,听说是太薇垣中某个名门贵派的弟子。 果然不愧是修行中人,行事气质就是与我们这些吃着杂粮的底层老百姓有着天差地别啊。温行朗一边在心中感慨羡慕,一边嘴上咕哝道:“有掌柜亲自招待,再加上下人中最乖顺最聪明的采薇服侍,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厨房外头,传来一声声不急不躁极富规律的沉闷声响,一个少年正拿着一把斧头一声不吭地劈着柴。 这少年年纪约莫十五岁,但与同龄人相比,身材明显要高壮一分。脚上一双缝缝补补不知多少回的布鞋,穿着一件洗了无数次已经泛白的淡薄裤子,与这样寒酸的下身相比,身上穿着那件灰色旧裘衣在寒风峭峭的此刻倒显得格外暖和。 虽说穿着如此简陋,但这位少年的面容却是格外干净,哪怕他从早晨开始便握斧不停地在劈柴,脸上也没有一滴汗水流下。长发过肩,不脏不乱,用一根细草绳简单扎在身后,露出两侧略显瘦削的面庞,甚至可以用一尘不染来形容也并不为过。少年并不算太俊俏,除了白净之外,给人最多的感觉说得好听一些是沉稳,说的难听一些便是木讷。但是,他有一双无比清润明亮的眼睛。就像晴天夜空之下的象豫湖,倒映着闪耀星辰,波光粼粼,漂亮又迷人。 少年双手的袖子挽到一样的高度,露出一双结实的小臂。一手拾起身边的一截圆木竖在身前,一手顺势抬手、举斧、劈落,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地方。在他身旁,劈好的柴火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对于得子楼这样的酒楼来说,已经完全够用好几天了,可少年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依旧不紧不慢地重复着刚才的动作,格外认真而又无趣。 他不去给客人端茶送菜,也不去站在门口招呼吆喝,不是他不会,而是不被掌柜允许。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便只有一心一意地劈柴而已。 这里是得子楼的后院,有一条幽静小道直通象豫湖畔的一个小树林,因为太过幽静而略显恐怖,平常日子几乎没有人会出现在这里,但此刻,却有两人正缓步走在这条小路上,一边低声轻语,一边走向得子楼。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穿着华贵服饰,头戴贵族玄冠的白须老人,面色红润,看着格外有精神。而在他身后则紧紧跟着一个大腹便便的肥胖中年男子,小眼圆脸,看着笨重可笑,正恭恭敬敬地贴在老人身旁低声说着些什么,而白须老人只是淡淡听着,偶尔伸手捋捋胡须,笑而不语。 不经意间,白须老人看到了远处独自挥着斧头的少年,不由停下了脚步。肥胖男子面露疑惑,停口朝远处看了一眼,然后小心问道:“大人莫非认识这个少年?” 白须老人朝他摆摆手示意否认,嘴上却是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咦,听着格外惊奇。他觉得这个少年劈柴的动作十分奇特,既快又稳,而且看着非常轻松,根本就不像是在劈柴,而是在切豆腐,抬手落斧之间完全不费吹灰之力。 白须老人先前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此刻变得越发奇怪,接着又变得充满兴趣,越看越有意思。身后的肥胖男子不敢多言,顺着白须老人的目光一同看着那名少年,不多时,似乎也发现了诡异之处,同样惊咦一声,面露不可思议。 那少年自然是不知道远处有两位大人正暗中盯着自己啧啧称奇,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朝远处天色眯眼看了看,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便放下手上那柄外形普通却偶尔闪烁出微赤光亮的斧子,绕过厨房朝得子楼大门走去。 厨房内,另一名寒酸少年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之上。这名少年短发利落,身材很瘦,但看着很硬朗,一只裤脚卷起至膝盖,外套搭在肩头,此刻身上只有一件短袖薄衫,眉宇似剑而神色灵动,与劈柴少年的木讷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名少年叫司才羽,得子楼里的普通伙计。 司才羽拿外衣一角胡乱抹了一把清瘦的脸,说道:“温老头儿,我把货停在门口了,你找人搬下。” 温行朗黑着脸走过来,重重地踢在了司才羽的大腿上,怒骂道:“起来赶紧端菜去,这儿是你休息的地儿么!” 司才羽一不留神被踹了一脚,身子一下子朝后摔去,得亏反应及时一手撑地才没落得狗吃屎的丑相,赶紧起身跳脚道:“妈的,老子天天早上替你去集市上拉货,没有额外工钱也就算了,趁着空挡稍微休息一下能死啊?能死啊!” 温行朗冷笑道:“年轻人又没缺胳膊少腿,就这么喜欢当一个老弱病残啊?拉这么点货就嚷嚷着要休息,死人休息的时间倒是一大把,你怎么不去死呢?还真拿自己当店铺伙计了,你就是一个最下贱的小奴才!赶紧给我干活去!” 司才羽拿手指一指温行朗,忿忿然道:“我是小奴才,那你就是老奴才!倚老卖老,我呸!” 一口唾沫还没吐干净,迎面便飞来一只青瓷小碗。司才羽敏捷一躲,小碗砸地碎了清脆一地,少年不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道:“狗急跳墙啦!我一会儿告诉掌柜去,看他罚不罚你工钱!” 温行朗再次撩起身边一只碗,正要扔出去,却哪里还看得到司才羽那混蛋小子的身影?老头儿嘴上依旧骂骂咧咧,突然想到门口还堆着一批货物,便想要回身朝后院张口喊叫,却愕然发现早已没了劈柴的动静。心知肚明的温老头手里捣鼓着那只小碗,嘴上则是重重一哼。 本该空无一人的后院里此时正站着两位大人物。 白须老人站在刚刚那名少年劈柴的位置,看着眼前这堆高过人头不少的柴山有些发愣。这些柴火难道都是那名少年今早刚刚劈的?未免也太过神速了一些吧。 目光从柴堆转到了身前那把斧头上,老人下意识伸出一手想要拿起来看看,却愕然发现...根本提不起来! 白须老人目露惊色,嘴巴微张,他沉了沉呼吸,改单手为双手,两手同时握住斧柄,然后憋足力气再次一提。 木质斧柄随着老人的双手哆哆嗦嗦一阵,整把斧子却依旧没有离地一毫一厘。 这一下,老人可真的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他此刻的目光里除了难以言表的震惊之外,甚至还有一丝恐惧和寒意。 身后那肥脸中年男子瞧着老人的古怪模样,立刻担忧道:“大人,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白须老人却是置若罔闻,微微颤声道:“梁大人,快来帮我搭把手。” 中年男子赶忙点头应了两声,抖了抖宽大衣袖,露出一双肥大的白皙手掌,然后握在了斧柄中部。 两位大人此刻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在做一件极其古怪的事情,两人相视一眼,抓住时机集中全身力气,然后四手同时一提。 斧头颤抖的频率比刚刚快了许多,甚至已经发出了与地面摩擦时的刺耳声响,肥胖男子闭着眼睛憋红了大脸,能清楚听到从他鼻子里发出的哼哼声。 可惜的是,斧头依旧没有离开地面半寸。 “够了够了。”白须老人慌忙说道,两人同时松手,斧柄砸地发出一声闷响。 被白须老人称为梁大人的男子喘着粗气擦了擦脸上汗水,不可思议道:“大人,那少年刚刚用的不是这把斧子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沉了?” 白须老人用手抚了抚胸口,调整了一下气息,也不急着回答,只是低身观察起这把斧头的材质来。 当他看到这把斧头隐约闪着一些微弱的赤红亮泽之时,顿时恍然大悟,惊叹道:“原来如此,这斧头是用玄铁凝晶石制成的!” 梁大人惊讶道:“玄铁凝晶石?这不是用来打造兵器的材质吗?” 白须老头点头道:“没错。玄铁凝晶石不但比普通铁质坚韧,而且相同体积下更是比铁质要重上百倍,所以军方在打造兵器时往往会撒一些玄铁凝晶石的碎块,以此来增加兵器的重量,提高杀伤力...难怪这把斧竟拥有如此重量...” 梁大人此刻的眼睛比平常要大上好几倍,而且挂着无比惊恐的眼神,想起先前那名少年握着这把斧头轻松劈柴的样子,不由地冷汗连连,颤声道:“大人,那少年他...” 白须老头激动道:“那少年是天生神力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章 寒春犹在,青风尚暖 得子楼大厅内此刻食客满堂,不说多热闹,但也不清净。 司才羽站在一桌富家商贾旁,手端干净瓷盘和酒壶,替他们端菜倒酒换盛具。刚刚运完一大车的货物,又和温老头斗了一番嘴,身心俱疲,现在还要听着这帮上流社会的蛆虫们胡诌乱侃,司才羽心中着实有些不痛快,不停地翻白眼捂嘴打哈欠。 和这儿的大多数伙计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不同,司才羽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父母卖作了奴隶。那个时候夏阳王朝正处于政变时期,天下糟成了一锅粥,处处兵荒马乱饥荒不断。司才羽很不幸成了那个时期的牺牲品,为了刚刚出生不久的弟弟,他的爹娘用他换回了几顿饱饭和几件驱寒的衣袄。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时候母亲的痛苦不舍,以及父亲的自责懊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知道他的家人此刻身处何地,生活得如何,或者...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并不怪他们,要怪只能怪这命运不公。 司才羽看着周围这些服饰华贵的富家子弟,闻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和美酒香醇,心中越发不甘和愤怒。这些人除了每日挥霍大把的时间在酒桌对侃之上,还能有什么作为么?他们无非是仗着自己的命好罢了,凭什么人一生下来就要被分成三六九等?凭什么他们什么都不做就能被人尊称为上人,而自己却偏偏是个最下贱的奴隶?凭什么他们能坐着胡吃海喝,而自己却只能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瞅着,还要点头哈腰地服侍他们? 这个世道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公平,就算有,也不过都是一些披着伪善外表的怜悯。 司才羽正在内心自我愤慨,却看到一位穿着气质与别人完全不同的白须老头和一个肥胖如猪的男子急匆匆绕过厅堂,看样子似乎是朝储仓赶去。少年如剑眉宇之间露出了奇怪和疑惑。 ...... 白须老人对那位天生神力的劈柴少年很感兴趣,便拖着梁大人向着那名少年先前离去的方向寻去。 没走多远,便看见那少年正双肩各驮着一大筐食材健步如飞。 白须老人赶忙朝那挺拔身影喊道:“少年,你等一下。” 回头便是一张干净面容,明亮如辰的眸子里此刻正透着困惑和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 当看到两位身上的服饰以及象征贵族的梁冠,少年便知晓他们身份高贵,显然是得子楼的重要客人,便急忙低头算是行礼。 白须老人显得很开心,捋须笑道:“少年,你有没有空,老夫想和你聊聊。” 身旁梁大人微微一愣,随即有些不悦,想不通大人为什么要对一个下人这么客气? 少年闻言,疑虑更重,渐渐露出为难的神情。 梁大人怒道:“大胆!大人邀你聊谈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怎敢有这般不敬的反应!” 少年面色一僵,眼神开始有些飘忽不定,搭在双肩竹筐上的手掌摩挲不定,显得很紧张。 白须老人赶紧摆摆手说道:“你别害怕,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单纯有些好奇,想问你一些事情。” 少年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反而显得更加不安,支支吾吾道:“我当然知道两位不是坏人,只是...只是若被掌柜知道了这件事情,怕又要怪我借口偷懒了...到时候他会罚我工钱的...” 两位大人同时一愣。 梁大人渐渐露出一副嫌弃模样,这少年怎么看上去有些傻? 白须老人则是哈哈大笑,倒觉得这少年有趣可爱,说道:“你别担心,一切由我做主。” 少年很想开口拒绝,但看到那位肥胖男子正不善地盯着自己,又看到这位白须老先生如此和蔼可亲,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况且若自己真的当面回绝了,激怒了这两位大人,是不是会连累整个得子楼呢? “只是说一些话,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少年心中权衡一阵,又露出了一副矛盾神情。 白须老人疑惑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侧头瞧了瞧肩上那看上去十分沉重的两大竹筐,说道:“就剩这最后两筐了,能不能先等我把它们搬到储仓里去?” 梁大人听了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刚要开口怒骂他不识抬举,却听闻身旁大人乐呵道:“无妨无妨,你快去快回,我在这里等着你便是。”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飞奔而去,身形矫健得就像肩上落的是两片羽毛一般。 “大人,您是不是对这个小子太过慈善了些?”梁大人低声问道。 白须老人恢复了高贵语气,淡淡问道:“慈眉善目有什么不好?难道梁大人觉得,一定要摆出一副凶相才是老夫的本性?” 梁大人听得汗流浃背,赶忙低头赔罪道:“卑职不敢。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奴隶罢了,虽说力气过人,也没必要让大人如此花费心思?” 白须老人叹声道:“夏阳王朝九州诸多部落和诸侯国,除去永世为奴不得翻身的西凉绥姒后人与谷苗凌公后人之外,毫无地位和权势可言的奴隶要占去一半以上。而这些奴隶之中,又有多少是上一代朝政之祸遗留下来的可怜孩子,夏阳王朝的未来,指不定就要靠这些此刻委作人奴的孩子们啊。” “这...”梁大人说道:“话虽如此,但是人本来就有等级层次的区别,有人生来位高权重受人爱戴,也有人生来贫贱一无是处,为官为奴,说到底都是上天对每个人命运的抉择,也是社会必不可少的规则。若身为上流人士还要对一个奴才毕恭毕敬,这岂不是闹了笑话,有违天道了吗?” 白须老人眯眼看着他,冷声道:“老夫刚刚说的话,是当今陛下亲口对我说的,难道梁大人觉得陛下所言有违天道?” 梁大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赔罪不停:“卑职该死,卑职该死,恳请大人恕罪!” 白须老人道:“起来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梁大人刚刚吃力地撑起肥胖的身躯,那名少年便走了过来,白须老先生立马又换上了一副慈祥模样。 少年张张嘴,又挠挠头,尴尬道:“不知两位大人该怎么称呼呢?” 梁大人说道:“这位便是沧州国大夫兼司马乐保元乐大人。” 少年闻言,惊得脸色一变,这位老先生竟然就是沧州国最赫赫有名的乐大人?!他怎么会来这小小的临阳镇呢? “我是沧州国野司寇梁文方,你可以喊我梁大人。”梁文方说道,或许是刚刚乐保元的一番教训,他对眼前这名少年的态度明显要好了不少。 少年赶忙低身朝两位大人行了一个大礼,嘴上喊道:“见过乐大人,梁大人。” 乐保元点头一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抬头,说道:“我叫陈寒青。” “陈寒青...寒青...”乐保元轻声嘀咕着,觉得这个名字透着一些奇怪的气质,说不清是好是坏是泰是否,便也不再多想,说道:“你随我来吧。” 陈寒青低头应是,随后很拘谨地跟在两位大人身后,心中则是不停提醒着自己:“一定要冷静,一定不能激动,千万不可以惹出一点点的麻烦...” ...... 得子楼二层,靠里朝南的厢房内,掌柜唐四经一声不吭地站在门边。与平常对待下人的冷眼黑面相比,此刻显得战战兢兢,低着头连气都不敢瞎喘一声。 房内另坐着一名男子,二十出头,面若玉冠,一袭白衣潇洒而缭有仙气。此时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哪怕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动过一下,从他进屋开始,便一直保持着端坐之姿,仿若沉睡一般再无其他动静。但即便如此,他眉宇之间透露的那股傲气依旧可以如山一般,压得旁人不敢动弹。 在房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位少女,衣着朴素简单,一看便知是得子楼内的一位下人。少女长发及腰,整齐地梳束在背后,发色是一种极不健康的偏黄褐色,且干枯如柴,没有一丝活力与亮泽。她有一双无比清秀的眉目和长长的睫毛,只是配上如此瘦削的面颊,再加上没有任何血色的病态苍白,总有一种无比凄凉的阴黯之感。 她仿佛是那曝露天地之间的娇弱野花,哪怕微风徐来,也会让人心生摧折般的心疼。 她叫采薇,不论在温行朗还是在唐四经眼中,都是一个无比乖顺的好孩子。 唐四经微微抬头,看了看一直低头平静等待的采薇,又瞅了一眼那名白衣男子,心中稍稍开始有些急躁,正埋怨着那位大人怎么还不上来的时候,从门外进来了三个人。 白衣男子终于睁开了眼,缓缓起身。 唐四经赶忙上前恭敬拜道:“草民唐四经,见过梁大人、乐大人。” 说话间,他看到了两位大人身后跟着举止畏缩的陈寒青,先是一愣,随即眼中便露出惊愕和紧张。 梁文方并未注意到唐四经脸上的错愕神情,吩咐道:“可以上酒菜了。” 唐四经点头哈腰应了几声,待两位大人走远之后才赶忙拉住陈寒青,板着脸低声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又想闯祸不成!” 陈寒青委屈地看着他,正打算要解释些什么,却听到乐保元在远处适时说道:“是我叫他来的,你下去便是。” 听到乐大人这句话,唐四经很震惊,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陈寒青这小子是如何与两位大人搭上关系的。 他凶怒地瞪了陈寒青一眼,伸出一指朝他眉间点了点,示意他稍后必须解释清楚,随后便急匆匆下了楼。 陈寒青颇为无奈,挠了挠头,然后便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采薇。 采薇正盯着他,先前一直平静的眼神此刻透着些欢欣,如玉一般的嘴角微微一翘,朝着陈寒青调皮一笑。 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陈寒青如沐春风。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三章 白衣不讨喜 乐保元与梁文方走到桌旁,白衣男子微笑着作揖行礼,举止神态自然而不失礼数,与寻常百姓见到高官时的慌张无措完全不同。 乐保元落座,面带笑意致歉道:“让穆公子久等了。” 穆姓男子理了理衣袖说道:“两位大人事务繁忙,能赏脸与在下同坐一桌商讨事情,是在下的荣幸。” 乐保元道:“都是为陛下办事,谈何赏脸不赏脸。此次神鼎之事,还要请穆公子多多照应才是。” 穆姓男子笑道:“大人言重了。” 梁文方细细打量了这名男子,着实是气质非凡,英气迫人,不禁感慨道:“早就听闻‘凌云阁’这几年出了一位不世之才,一月净脉二月通窍,半年入蓬莱一年破大观,再过一年便到了黄鹤境界,星云图更是少见的‘鬼山流莲’,穆公子如此天赋,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以后由穆公子来辅佐萧阁主,秉天地君心为天下人和陛下办事,凌云阁定能蒸蒸日上,直步云巅便也能指日可待了。” 原来这位白衣男子便是这些年在各州颇有名声的凌云阁弟子穆非遗,不到三年时间便从未净脉到黄鹤初境,这样的速度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惊世骇俗来形容。纵观历史,也只有当今被天下人痛斥为古今第一恶人的前青玄门大弟子高长离能够匹敌。 穆非遗这些年来听了无数恭维和赞美的话语,对梁文方这番话自然也是耳生老茧,本不想多理会,但听到最后将他和萧阁主联系起来,孤高的表情却是微微一变,朝着梁文方摆手笑道:“梁大人可不要折煞在下了,萧阁主轻眉之姿冠绝天下,我岂有资格伴她左右?不合适不合适。” 陈寒青像一根木桩一般杵在门口,听着几位大人物落座侃谈,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服侍客人的经验,便偷偷瞥了眼采薇,见她正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双手很自然地握在身前,随时准备着听候吩咐。陈寒青便学着她的样子低下头去,左手握着右手手腕耷拉着,有模有样。 乐保元似乎看到了陈寒青的尴尬样子,便开口说道:“陈寒青,你也过来坐下吧。” 陈寒青一愣,有些惊慌,下意识地看了看乐保元身旁的梁文方。梁大人这回倒是学乖了,没有露出一丝不满不悦的神色,反而用很平和的语气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大人既然发话了,你过来坐便是。” “是。”陈寒青没办法,只能小心翼翼地走到梁大人身旁的空位置坐下。 在这一过程中,穆非遗看他的眼神除了震惊之外,便满是嫌弃与厌恶。只不过一个下贱奴隶,怎有资格与我同坐一起?这两位大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陈寒青自然没有注意到穆非遗如此无礼的神情,而同样被乐大人的话语惊到忍不住抬头观望的采薇却是将一切看在了眼里。 小姑娘苍白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不适的表情,但在心中却早就对这位白衣楚楚高高在上的年轻公子嗤之以鼻。 “乐大人,这位是?”穆非遗终于忍不住问道,不善神色早已收敛,只有满面的疑惑。 乐保元见陈寒青低着头并无自我介绍的打算,便开口道:“他叫陈寒青,是这得子楼内的一名普通伙计。我让他上来,是有些事情要与他商量。” “与他商量?”穆非遗再次被震惊到了,终于忍不住露出鄙夷脸色,不满道:“恕在下愚昧,这小子不过是一名奴隶下人,现在与两位大人平起平坐已是颠倒礼数之举,大人有何事情竟要与一位奴隶商量?难不成穆某千里迢迢独临此小镇,还不够为大人排忧解难?在下自知自己天赋平淡,修为拙略,但凌云阁作为太薇垣内修行门派的翘楚,受天下人敬仰,萧阁主更是高居春阳榜第四,谁人敢对其不尊不恭?今日在下受萧阁主嘱托前来与大人会面,代表的是整个凌云阁,而今却要与一名奴隶同坐一桌共商国事,传出去岂不是辱没了凌云阁的名声?” 陈寒青低头不语,双拳紧握颤抖不止,不是愤怒,因为他觉得这位穆公子说的是实话,也很有道理,他只是在单纯的害怕而已,害怕自己不合身份的举动让两位大人陷入窘境,从而让这场看似很重要的会谈不欢而散。 陈寒青不怒,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采薇低头清眉紧蹙,她很少露出这样的神情,因为在别人眼中,她永远都是不会发脾气的温柔孩子。但此刻她因穆非遗这番话而动了怒,倒不是与司才羽那般天生对人类阶层高低不公心存芥蒂,只是因为穆非遗现在指责的对象是陈寒青。 是曾经救过她一命,从此烙印于微弱心头的寒青哥哥。 梁文方的表情很尴尬,实际上他在心中倾向于穆公子的论调,但先前被乐大人教训了一番,此刻也断然不会张口附和,只能静静等待着乐大人的处理。 乐保元并未露出任何恼怒,只是微微歉声笑道:“穆公子误会了,老夫要与陈寒青说的事情和穆公子此番亲临的目的相比,怕是连芝麻绿豆都算不上。穆公子办事,老夫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穆非遗淡淡嗯了一声,脸色却是没好看多少。 这时,掌柜唐四经恰巧敲门入了屋子,身后跟着司才羽,手托着满满一大木盘子的酒菜,上下叠了好几层,只怕没少被他愤然暗斥奢侈二字。 唐四经一进屋变看到陈寒青竟然与诸位大人坐在一起,吓得差点没跌坐在地。司才羽张着嘴巴,若不是手上有些力道,只怕早就将满桌子的菜丢撒了出去。 梁大人倒是很感谢掌柜的来的正是时候,为缓解尴尬气氛赶忙摆手道:“来来来,快给穆公子上酒。” 唐四经与司才羽这才回神过来,小心谨慎地上前铺桌。 采薇自然而然上前搭手帮忙。 陈寒青看着两人忙碌,自己却坐在席上,实在是有些过意不去,扭扭捏捏几乎坐不住。 唐四经挂着谄媚笑意捧着一壶酒为穆非遗和两位大人倒酒,嘴上还不忘夸几句公子一表人才,亦或祝两位大人福如东海等极尽世俗的客套言辞。 司才羽趁着掌柜没注意,偷偷拿手肘碰了采薇一下,示意她解释一下陈寒青究竟什么情况。 采薇心情不佳,皱着好看的眉头给了他一记白眼。司才羽撇撇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埋头摆菜。 等菜摆齐了,酒也倒好了,唐四经与司才羽行礼退下。出屋关门刹那,掌柜的便急了,低声跳脚道:“娘的,陈寒青这小子今天怕又要给我惹出大祸来!你守在这里,一有什么动静立刻通知我。” 司才羽再不愿意也要点着头应下来,心中暗暗骂道:“陈寒青这臭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随后,他偷偷将耳朵贴在漆木花雕的木门上,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要一探究竟。 屋内,乐保元举杯闻着满屋有些辛辣烈醇的酒香说道:“素来听闻这得子楼内有一名酒唤作‘醉游’,今日总算是见识到了。”说着又拿筷子指了指摆在最中间的一道清蒸冬鳣,说道:“饮一杯‘游醉’,尝一口冬鳣,人间极致美味也不过如此。穆公子,你可是有口福了啊。” 穆非遗有些兴趣索然,只是推盏说道:“是托了大人的福才对。在下敬两位大人一杯。” 三人对饮尽酒,采薇便举壶为他们斟满。 陈寒青桌前也放着一杯酒,只是他不敢喝,也不敢动筷子,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得采薇忧心忡忡。 “再过不久三大榜就要陆续放榜了,到时怕是又要在修行界掀起一番风雨来。”穆非遗突然说道。 梁文方拿餐巾抹了抹油腻的肥嘴,说道:“星器榜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动,近些日子也没有听说有新的绝世星器锻造或熔成。朝辰榜要等到摘星大会之后才有结果,届时那些此刻还浅埋土里等待一鸣惊人的青年才俊就会逐个展露头角来。至于春阳榜...人们最关心的前十位置,除了已经死去的青玄门掌门赵天师之外,也肯定不会有变动。最令人在意的是,到底谁会代替赵天师进入者前十的位置呢?” 每年到了三大榜单放榜之时,便是最热闹的时候。不单单是修行者,连底层普通老百姓也会借此话题谈论好久,更不要说朝中各位人臣了。乐保元显然也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他喝了一口酒,说道:“去年排在第十一位的,是东泱州策冲国公孙家的家主公孙鹿鸣,看看此次他有没有这个机会。” 梁文方看了一眼穆非遗,说道:“难道穆公子就没有机会?” 穆非遗一愣,随即哈哈笑道:“在下可没这个资格,春阳榜前十哪一个不是入了天一境的修行强者?穆某还差得有些远呢。” 话虽如此,是人都能听得出来梁文方这随口一句话让穆非遗很是开心。马屁也好,抬举也罢,总之这位凌云阁弟子很喜欢吃这一套。 乐保元若有所思道:“想赵天师也是常年入了春阳榜前十的高手,想不到竟然被人一剑所杀,而且还是死在了自己最为得意的门生手里,多少有些让人唏嘘啊...高长离,听说修行天赋不逊于穆公子,也是个百年一遇的天才,但也不至于强到这等地步。” 穆非遗冷冷一哼,他一向对被誉为天才的人没有什么好感,讥嘲道:“只怕是用了诸如下毒之类的卑劣手段吧。否则以他二十岁的年纪,就算再天才,还能仅靠一人就灭了整个青玄门不成?什么天才,分明就是个背弃天道伦理的恶徒罢了。” 梁文方点点头,觉得很有道理。乐保元却是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听着有些悲凉。 陈寒青对修行界的事情不感兴趣,知道得也很少,也不敢插嘴搭话,只能继续低头看着满桌子的美味渐渐凉掉,莫名觉得有些浪费又有些心疼。 穆非遗似乎注意到了陈寒青一直处于拘谨状态,对他木讷死板的个性自然是不会喜欢,便开口问道:“对了乐大人,您先前说要与这小子商量事情,究竟是何事?” 身后采薇趁没人注意颇不友善地瞪了穆非遗的后脑勺一眼,心思灵敏的小姑娘知道这位道貌岸然的公子这样问话动机决然不纯也不善。 陈寒青听见穆非遗如是问到,身子不禁一颤,有些害怕起来。 乐保元捋了捋胡子,淡然说道:“既然说起此事了,那我便开门见山直接问了。陈寒青,你愿不愿意加入这沧州国的军队?” ...... ...... (修行五境:蓬莱、大观、黄鹤、岳阳、天一,每境另有初、中、上三层。)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章 想要试试看 所有人都知道乐大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加入沧州国的军队,便意味着陈寒青能够摆脱现在低贱的奴隶身份,入军籍,食国家的俸禄,与他现在的生活方式和所处环境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 门外偷听的司才羽愣在当场。将奴隶二字从自己的头上摘下,这不是自己连做梦都想着的事情吗?要知道对陈寒青和他这样毫无能力的孩子来说,要改变自己的身份就等于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根本就是比登天还要难上千万倍,一片渺茫。就算有一丝希望,也要付诸于漫长而艰辛的奋斗。所以,乐大人这句话就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美味馅饼,不偏不倚真巧落在了陈寒青的嘴边,他只要轻轻动一动舌头,便可以将其吃入腹中。 司才羽此刻的胸中掀起了无数冲天怒涛,嫉妒与不甘同时升腾,他真恨不得马上冲进去揪住那平时话没有半句,整日一脸憨呆模样的混账,想问问他到底用了何种手段来骗取乐大人的赏识。 采薇站在两位大人身旁,觉得这位看着慈善的大人说出的话有些莫名而荒唐,甚至怀疑其中有什么阴谋,所以眉头微皱,忘了倒酒。 但小姑娘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因为有人比她更在情况之外。 梁文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大人,您...这是认真的?” 穆非遗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陈寒青,眼神仿佛是两把锐利无比的冷剑,想要将这个少年看得千疮百孔。 陈寒青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大人,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乐保元点头说道:“其实我与梁大人刚才看到了你在劈柴,觉得你不入军实在是太可惜了。” 陈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然后再次默然低下头去。 采薇和门外的司才羽也明白了,只是两人的表情和心情却是各有不同。 采薇淡淡的柳眉微微一弯,显得有些开心。大人就是大人,果然与其他普通人不一样,能够慧眼看到寒青哥哥的厉害之处。 司才羽则很郁闷,也很气愤。因为他与得子楼大部分人一样,都觉得陈寒青这一身逆天的蛮力是一种病,但是现在偏偏就是因为这个病让他有机会摆脱奴隶。司才羽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仿佛挨了一记巴掌。 乐保元见陈寒青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一些程序上的问题,便说道:“按理来说,加入军籍是一个非常严格的流程,需要进行选拔和考核,还需要军部的推荐和印章。不过你不用担心,以你的资质应对那些考核问题不大,至于军部那里,我会亲自替你走一趟。” 梁文方喝了一口酒,在心中暗慨陈寒青的运气真是好,被大人如此提拔和看重,也不知上辈子积下了多少善德。 穆非遗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他怎么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寡言木讷的小子到底有何能耐能让乐大人这般赏识。 陈寒青听了乐大人的话,抬起头,很认真地说道:“大人,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我不能答应。” 梁文方嘴里的酒差点没喷出来,看着陈寒青的眼神全然是在看一个白痴,震怒道:“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加入军籍代表着什么?你难不成真的是一个傻子?” 乐保元有些愣神,他完全不会想到陈寒青竟然如此轻易就拒绝了自己的请求,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不可理解的。 穆非遗微微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这少年有些意思。 陈寒青看了采薇一眼,小姑娘又皱起了眉头,有些搞不懂寒青哥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寒青说道:“大人,我知道自己的身体异于常人,但力气太大...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 穆非遗没听明白,冷眼不语。 乐保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寒青让他继续往下说。 陈寒青挠挠头,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想将话说的太过明白,拐弯而求其次道:“我不习惯,也不喜欢杀人。” 穆非遗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冷笑了一声,满是嘲讽地说道:“这两年西凉那帮蛮奴越来越猖狂,隔三差五举兵进犯夏阳边境,战事随时可能会爆发。你虽然是个奴隶,但好歹也是一个王朝子民,热血踏沙场,披革握兵戟,取敌人首级于厮杀之间,即便这不是你最根本的责任所在,也应该是身为男子应有的气概与抱负。你却用不喜欢杀人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掩盖自己怕死的怯懦心理,真是既荒唐又无知。” 乐保元并没有对穆非遗这番话做出评价,只是对陈寒青说道:“谁都不喜欢杀人,但外患不除,天下难安,以后就会有更多的人死于战火。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 陈寒青的面色变得有些冷,因为他对刚才穆非遗的话感到很不痛快,但他此刻不敢顶嘴,只是对乐保元说道:“大人,我只是一个下人,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理想,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请大人成全。” 乐保元见他说得如此认真,便知道这个孩子不会改变心意,不免满脸遗憾道:“你这天生神力的资质,实在是可惜了啊...” “天生神力?”穆非遗好奇问道,眼中露出奇怪的光芒,给人的感觉却是格外刺冷:“这倒让我很想见识见识。” 穆非遗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乐大人,在下突然想到了一个赌局,希望与这少年来打个赌。” “打赌?”乐保元抚着胡子问道:“赌什么?” 穆非遗说道:“前先天阁主予了在下一把弓。既然您对这少年有如此高的赞誉,我便想请请他来拉一拉这把弓。若他拉得开半指弦距就算我输了,这桌酒菜我付双倍价格;若他做不到的话,我也不为难他,便罚他饮三杯‘游醉’,您意下如何?” 未等乐保元开口,陈寒青却一改往日寡言习性,抢先说道:“抱歉,我不能喝酒。” 穆非遗不怒反笑道:“那也无妨,你就以茶代酒,喝下三杯茶即可。” 乐保元向陈寒青投去了询问目光。 陈寒青不想与这位讨人厌的白衣男子赌,因为怕会惹出什么麻烦事来,但他看到乐大人似乎对这场赌局很有兴趣,便有些不好意思拒绝。无措之下,只能向采薇看去。 采薇则是一脸期待,朝陈寒青坚定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陈寒青觉得采薇好像对自己很有信心,虽然因此很受鼓舞,但也让他有些紧张。 “好,我与你赌。”少年点头应道。 穆非遗突然笑了一下,是一种无人察觉的狂妄和讥嘲。他双手轻抬,如雪衣袖微拂出一阵清风徐来,屋内刹那遒凛气息陡涌。 乐保元眼睛一亮,心想凌云阁的天才果然不同凡响,一出手便可窥得分毫。 气息流转悬浮当空,转而凝成了一团刺眼光芒。穆非遗收雪袖闭气窍,光芒骤灭,一把不过三尺长的弯弓浮现于众人头顶。 整把弓纯白无任何瑕疵,弓背如两条游龙相缠而成,一龙俯冲苍穹,一龙直入沧海,弓弰便是龙头吐雪舌,配以周围如雾气息缓缓游走,双龙仿若活物腾游天地,而弓弦便是这天地引流,如天水清澈温润,看似极细,却给人一种坚韧不可裂断的傲然之气。 一根微濡手指偷偷捅破了门纸,司才羽被屋内动静所吸引,终于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左眼穿过小孔窥视入屋,却一下子被眼前所见震得目瞪口呆。 梁文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把绝美之弓,震撼道:“这难道是...雪龙舌?!” 穆非遗笑道:“大人好眼力,这正是星器榜上位居第九的神弓:雪龙舌。” 乐保元啧啧叹服道:“萧阁主果真是很器重你,竟舍得将雪龙舌传予给你。” 穆非遗假装谦逊道:“大人过奖了。萧阁主如此厚爱,倒也让在下受宠若惊。” 在他身后,采薇露出了担忧和后悔的神情,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看着很有君子之度的公子居然无耻到这种地步,竟然拿一把星器榜上的星器来与寒青哥哥打赌。她不像陈寒青对修行界的事情一无所知,雪龙舌既然入了星器榜前十,便意味着它与普通弓箭甚至一般星器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世间修行者体内蕴孕着普通人所没有的灵山气海,灵气与星器产生共鸣,这才可以操控自如,轻巧杀人。灵气越强,能掌握的星器等级便越高,像雪龙舌这样高居星器榜第九的神弓,只怕世间绝大多数修行者都不堪用之,更何况是没有任何修行经历的寒青哥哥? 采薇很明白,这根本不是用力气大就能弥补的差距。而且还要拉满半指弦距,就算寒青哥哥真的是天生神力,也是不可能办到的,而且,说不定会因此身受重伤。 采薇看着穆非遗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和鄙视,觉得此人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乐保元有些犹豫,开口问道:“穆公子,这雪龙舌你可拉开几指距离?” 穆非遗回答道:“勉强两指,每日只能射出一箭,破千军不在话下。” 一箭破千军,这是何等的霸道! 乐保元震惊之余却也沉默不言,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这场赌局对陈寒青而言太不公平,却也没有阻止的打算,反而向少年投去了颇有意味的目光。 令他惊讶的是,陈寒青的脸色并没有因为雪龙舌所展现出来的强大迫力而露出半点胆怯,反而充满了好奇。 陈寒青第一次见到修行者祭出星器,也第一次感受到周身翻涌如潮的气海,觉得很是奇妙。 梁文方见场面有些静默尴尬,便打圆场说道:“要不...就算了吧,雪龙舌可不是一般的普通兵器,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乐保元在心中暗叹了一声,终于妥协,点头说道:“确实,穆公子还是将雪龙舌收起来吧。” 穆非遗笑道:“确实是在下唐突了。不过君子之言,言出必行,行必有果。这场赌局既然已成,总该有个胜负才是。不如这样吧,取个折中,让这位少年给我敬一杯茶,以示结果。” 梁文方没什么意见,乐保元却是皱起了眉头。 陈寒青这时突然开了口:“大人,我想要试试看。”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五章 倾弦半指,飞来横祸 没有人会想到陈寒青居然主动揽过了这颗烫手的山芋。就连采薇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始料不及。 乐保元与梁文方彼此看了一眼,惘然不解。 梁文方有些不满,急道:“赌局一事只不过是穆公子随兴一提,你当真以为这雪龙舌是你平常劈柴用的斧头,信手拈来?别闹了,一杯茶而已,赶紧敬穆公子一杯。” 乐保元饶有意味地看着陈寒青,没说一句话。 穆非遗开口笑道:“看不出来,这一回你倒表现得挺有志气。” 话虽如此,但他嘴角流露出的淡淡笑意仿若在嘲讽陈寒青竟是如此荒唐愚钝,不自量力。 陈寒青不发一言,只是站起身来一把握住了浮在空中的苍白雪弓。 他的手掌白皙而清瘦,五指关节鲜明,看着十分修长有力。在紧握住雪弓之时,一股凉寒气息瞬间将陈寒青包裹住。这凉意犹如九天落霜,凝而成云,虽刺骨,却也高贵圣洁,瞬间便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庄重感。 陈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先前的紧张和忧虑统统一扫而空,他将雪龙舌拿至身前,右手紧握贴弓身,笔直竖于身前,然后另一只手食中二指成钩,缓缓抚上了纤细如青丝的透明弓弦。 在明显感觉到陈寒青全身紧绷的刹那,采薇与两位大人几乎同时心中一紧。穆非遗则显得淡定自若,白袖微洒便饮尽了一杯“醉游”,嘴角的笑意冷然而充满自信。 在门外,司才羽吃惊地看着一切,他非常不明白陈寒青为何会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这场赌局,虽然表面上赌注只是一杯茶水,但要以凡人之力拉动雪龙舌这般的神器,只怕一不小心就会非死即伤,这也太过儿戏了一些。 只是,他此刻定然是站在陈寒青的一边,先不说身份和地位能够产生认同感,那白衣公子恰恰是司才羽最讨厌的一类人。骄傲自负,虚伪自私,仗着自己有些修为便自诩为天才名流,我呸,还不是因为运气好进了一个好门派。 司才羽对穆非遗越懊恼,心中便越紧张,平日里那颗愤世嫉俗的心脏此时都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了。 陈寒青不敢一下子使出全力,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聚集力量于触弦之手。随着力道的增加,除了寒意越发钻心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变化。细丝弓弦依旧笔直如长针,没有弯曲一丝一毫。 乐保元静静盯着这一幕,一手放在桌上还握着一只青铜酒樽。他很希望那把雪龙舌在这少年手上发生一些变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位沧州国最有名望的大人有着一颗期待奇迹的不老赤心。而且不可否认,他有些喜欢和欣赏这个少年。 当看到陈寒青原本如象豫湖面一般平淡冷清的眉毛微微一挑的时候,乐保元忍不住手中一颤,几滴香醇的“醉游”便洒在了他有些枯瘦的手上。 陈寒青松了第一口气,此刻他才感受到雪龙舌的强悍之处,明明自己没有释放什么力道,勾弦双指关节却已经痛的难以忍受。这感觉就像是贴着一把快刀利刃之上拼命挤压一般,是真正的断指之痛。但陈寒青并未因此而放弃,只是强忍这钻心刺骨的痛楚改为五指握弦,沉闷而又明亮的眼中反而射出一道如流星划过的精光来。 陈寒青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穆非遗那张还算英俊的冷面瞬间变得有些惊愕而难看,因为他能感受到雪龙舌所散发的气息正在产生着细微的变化,竟是有与这少年产生共鸣的趋势。想他堂堂凌云阁新生代弟子当中的领头翘楚,天下公认的天才,初拿到雪龙舌的时候,也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勉强能做到与之产生灵力互流,从而引发共鸣,这少年身上明明没有一点灵力的波动,怎可能刚刚接手就掌握了雪龙舌的特性?这绝无可能! 采薇站在众人身后,双手握拳放在胸前,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飞快,却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小姑娘如水眼眸里流光轻淌,与平时乖顺的模样相比,显得更加纯美清丽。 陈寒青并没有注意到此刻在场之人的各异神情,雪龙舌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镇静,这份镇静源于内心深处却超脱于自然,是他从发现自己身体异于常人开始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现在,如雪寒凉舒心通脉,陈寒青自信而兴奋。他右脚向后一跨,微微侧身将雪龙舌平举身前,双臂笔直有力,没有一丝颤抖。周身的气息流转成清风,身上的布衣与身后的长发轻轻飘摆,身姿宛若决立山巅把弓射青天的仙人,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生平第一次握弓拉弦。 乐保元的眼睛突然一亮。 接着,陈寒青屏气凝神,将全身力气汇集右手五指,猛的往后一拉。 梁文方和穆非遗就像是身上突然起了妖火一般,忽的突兀站起身来,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醉香满屋。 乐保元虽未起身,却已经震愣当场。 门外通过细小窥孔目睹一切的司才羽如遭雷击,面色却有隐隐惊喜。 这一拉,陈寒青便拉出了刚好半指的弦距。他此时的姿势有模有样,没有任何变形之处,只是眉头微蹙,显然正在释发全身的力量来维持弓弦蓄力的状态,双臂也因此而有些轻微的颤抖。 但这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因为这场看似没有任何悬念的赌局,他突然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胜了,而且胜得如此轻松。 采薇看到那把雪龙舌此刻正散发着几缕微弱的气息,绕着陈寒青握弓的手臂缓缓流转,隐约有聚集于弓身正前方一点之趋势,她从心底流露出非常美妙的情绪,是一种无法替代的惊喜,更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欢愉。 然后,她突然就看到了那名白衣公子的其中一只袖子轻轻一动,似是有什么东西从袖口凌空飞出,若不是采薇不经意间碰巧看见,根本没有人能够察觉得到。 采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一声痛呼。循声望去,便看见陈寒青紧拉弓弦的右手不知道为何突然松了开来,弓弦复位,发出一声清脆如泉流敲打的声响,原本笼罩周身安稳的气息自然而然开始胡乱流窜起来,其中一道气息如冷箭一般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梁文方不偏不倚射去。 身宽体胖的梁大人正吃惊于陈寒青的弓力,待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躲了,整个身子就像是被人重重击了一掌的肥肉,以及其笨重的姿势飞了起来。 等到所有人从一连串意想不到的情况中回神过来的时候,便只看到梁文防痛吟着在地上打滚,五官都疼得挤在了一处。 陈寒青从地上爬了起来,看了看自己通红的双手,有些发懵,似乎想不明白刚刚发生了何事。 采薇赶忙上前想要搀扶起梁文方,却被乐保元一把揽下:“不知伤情不可乱来。” 在如此情况之下,乐保元的声音很镇定,一点也不着急,可以想象他平时处理国事时候的大家风范。他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陈寒青,眼神复杂。 穆非遗收了雪龙舌,指着陈寒青怒道:“好你个陈寒青,先前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不自量力拉这神弓,现在闯出如此大祸!若是梁大人有什么意外,你就算头上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话音刚落,穆非遗突然感觉到有一道冰冷尖锐的目光射向了自己,让他不禁身上一寒,猛地望去,除了乐大人在查看梁大人的伤势之外,就只有那个小丫头正在擦拭着地上的酒水。穆非遗心中有些发毛,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重重一哼,又重新坐在了座位上。 此时,门突然开了,唐四经面色惊慌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司才羽。司才羽一进屋便看到陈寒青茫然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站着,没来由的心中就升起一股恼意。 唐四经一下子就跪倒在地,连哭带吼道:“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啊!小的该死,小的没能管好这个奴才,请大人开恩啊!陈寒青,你这个挨千刀的,还不赶紧过来给我跪下!” 乐保元皱眉道:“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穆公子,你平常修行应该对医术有些涉及,还请帮忙看看。” 穆非遗一愣,这才意识到现在不是坐着的时候,不禁尴尬一笑,忙上前蹲下,伸出一手缓缓轻抚梁文方的中伤之处。 过了一会儿,梁文方的神色好了一些,穆非遗收手说道:“只是被一道气息冲了胸口,大人身子好,除了挨疼之外,并无什么大碍。” 司才羽听了,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那团肥肉,心中嘀咕道:“什么身子好,不就是胸前肉比较多,挡了那一下么。” 乐保元立刻松了一口气,看了看陈寒青,轻轻叹了一声,对颤颤巍巍的唐四经说道:“先让这些孩子出去吧。” 唐四经连连点头唉唉应声,起身瞪了一眼陈寒青,冷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出去!” 三个孩子默然出了屋,唐四经小心翼翼掩上房门,接着便怒气冲冲走到陈寒青面前,撩起手便是给了一个响亮的巴掌。 陈寒青苍白的脸颊上顿时多了一个手掌红印,却没有半点怨言,只是立刻跪下磕了几个头,支支吾吾道:“掌...掌柜的,您...别生气,我错了...” 唐四经也是气昏了头,换做平时他哪敢对陈寒青如此大打出手,躲还来不及呢!他一脚揣在陈寒青的肩上,这一脚没分寸,陈寒青冷不丁就被踹翻在地,却也不敢出声,只是赶忙爬起来又作跪倒磕头之姿。 采薇和司才羽低着头,看不清两人是什么表情。 唐四经吐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怒骂道:“你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和几位大人坐一桌吃些好菜我也就不计较了,居然还敢当着穆公子的面玩弄起弓箭来了,你也不瞧瞧自己是那块料吗?!是奴才就要有奴才的觉悟,力气大还不如多劈些柴搬点货物,少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要是惹出什么了是非,你死了就死了,反正贱命也值不了几个钱,可我这酒楼是要倒大霉的,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唐四经又看了看剩下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却也懒得再骂了,甩手道:“去去去去,都给我滚下去,你们三个今天就别吃饭了,好好反省反省!” 说完扭头就走,推门进了那间屋。 司才羽气的身子发抖,这件事情都是陈寒青惹出来的,和自己有个屁关系?但即便心中有怨言也不能冲进去对着掌柜和几位大人发泄吧?他狠狠瞪了跪在地上的陈寒青一眼,咬牙切齿怒道:“看看你做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说完便气冲冲地走下楼去。 采薇蹲下身子,轻轻扯了扯陈寒青的袖子。 陈寒青转过头,看着那张满是心疼的清秀面庞,心中顿时有些悲凉。他收回目光,一言不发的站起身来,然后转身离去。 采薇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中很是悲伤难过,她强忍住心头悲愤的暗涌,轻轻上前跑了两小步,然后默默地跟在了陈寒青的身后。 ...... 屋内,梁文方的脸色好了不少,一手捂着胸口缓缓揉搓着,看着的确没什么大碍。 唐四经的神色则好不到那里去,如站在针毡之上,看着很害怕。 乐保元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梁大人没什么事情,这件事情就小事化了吧,也别难为了那孩子。” 梁文方知道乐大人是有意维护陈寒青,自然不敢反对什么,加上先前那孩子真真切切地让自己大吃了一惊,也的确让自己对他的想法有所改观,既然并非有意,也确实没必要将事情闹大,便喝了口酒压压惊,说道:“一切就听乐大人的,就算了吧。” 唐四经感激涕零,连忙跪下盛感两位大人开恩,嘴上解释道:“两位大人有所不知啊。陈寒青这小奴才身子有病,一激动就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打烂或是敲砸了一些东西倒还是小事,怕就怕一不小心就伤了人,甚至闹出人命。他来这酒楼这么些年,从来都是一人独来独往,平时只做一些力气活,也没人敢靠近他,我也不敢让他去端菜倒酒,生怕他惹出不得了的麻烦。今日若不是乐大人的意思,小的是万万不会让他靠近几位半步的啊!” 乐保元和梁文方脸色震惊,这才想明白原来那孩子不想入军,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穆非遗在一旁冷冷说道:“这样危险的奴才,你怎么还敢将他留在得子楼里?” 唐四经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陈寒青虽然是奴隶身份,却不是我买来的,是前几年这酒楼里的掌事温行郎不知从哪里领回来的。因为看他可怜,再加上有些力气,就留他下来做一些粗活累活了。” 穆非遗讥嘲道:“掌柜的倒是好心。也不怕哪天他撒起野来,将你这座酒楼给拆了。” 唐四经身子抖了抖,显然是吓着了。 乐保元说道:“行了,你先下去吧,记得不要为难那个孩子。” 唐四经只当大人这句是客套话,也不在意,只是点头哈腰着便退了出去。 乐保元看了一眼穆非遗,微笑道:“穆公子,刚才事发突然,老夫没来得及看清陈寒青拉出的弦距,不知道这场赌局是谁胜了?” 穆非遗嘴角微微一抽,故作镇定道:“这...在下也没看清。那小子确实是拉动了雪龙舌,倒也有些能耐,但说要拉到半指弦距,恐怕不太现实。” “哦?”乐保元又问道:“梁大人,你有没有看清?” 梁文方有些茫然,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看到陈寒青已经胜了,但此刻听到穆非遗这么一说,便自然觉得是自己看差了,摇头道:“卑职眼拙,也没有看清楚。” 乐保元不知为何轻叹道:“可惜,可惜呀...” ...... 得子楼北边角落,这里常年阴暗见不到什么阳光,几排简陋的土坯草屋挤在一处,与风光气派的得子楼相比,简直寒酸到了极点。 这里是得子楼内下人居住的地方,陈寒青因为身体缘故,一个人住在最里头的一间小屋里,这间屋子与其他草屋相比还要矮小和鄙陋几分。 陈寒青独自抱膝坐在屋外一块大石头上,采薇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开。 他脸上的血红掌印还未完全消散,眼神困顿而失落,他伸出右手手掌看了看,一道血丝触目惊心地横在掌心中央,是雪龙舌弓弦留下的勒痕。 陈寒青下意识地握了握拳,除了稍稍有些疼痛外便没有了其他不适的地方。想起刚才雪龙舌带给自己那份无比舒畅的感觉,陈寒青显得更加迷茫,在那种情况下,自己不可能会发生脱弦的失误,可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正想着,肚子里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动静。他撇撇嘴,一手揉着肚子缓解饿意,一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仰首看了看头顶昏暗的天空,像是一位历经风霜的老人一样,长长地哀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陈寒青转头一看,便瞧见采薇正朝他好看地微笑着,手上还捧着一团青色的圆饼。 采薇走过去,紧贴着陈寒青坐下,将圆饼递过去,说道:“拿去,吃吧。” 陈寒青接过手,皱了皱眉,到:“薇菜饼?你什么时候又上山采摘薇菜了?” 采薇俏脸粉红,歪着脑袋装模作样思考了一会,最后赖皮道:“不记得了。” 陈寒青不满道:“山上多危险,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 采薇说道:“寒青哥哥你每天要劈这么多柴,还要搬这么多的货物,哪有时间上山呀?” 陈寒青依旧不依不挠,装作冷声道:“那你也不能独自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话还没说完,采薇一把抓过薇菜饼塞进了他的嘴巴里,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像个老头子一样。” 陈寒青咬了一口薇菜饼,有些微苦,心一下子又沉了下来,道歉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采薇摇摇头,说道:“才不是呢,寒青哥哥刚才可威风了。可恶的是那个什么穆公子,暗地里耍阴招。” 陈寒青一愣,皱眉不解。 采薇愤愤不平道:“我刚刚瞧见了,是那个穆公子趁着两位大人不注意偷袭了你。还说是凌云阁的修行天才,分明就是一个阴险小人!” 陈寒青恍然,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气愤之余,也更加奇怪,问道:“那你为什么刚才不当面揭穿呢?” 采薇摇摇脑袋,难过道:“就算说了,以掌柜的个性也不会相信。大人物们总是有心相互袒护,又怎么会来相信我们说的话呢?” 陈寒青嚼着饼,认真道:“乐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采薇挤了挤鼻子,哼哼道:“难说。” 接着又偷偷看了看陈寒青一眼,问道:“寒青哥哥,你为什么不答应乐大人的请求,加入沧州军队呢。” 陈寒青说道:“我不是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吗,不喜欢打打杀杀。而且...你应该知道,我身子有病,如果在战场上一不小心伤了自己的战友,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采薇眨了眨眼睛,问道:“只有这个原因吗?我怎么觉得你在隐瞒着其他什么事情?” 陈寒青突然红着脸急道:“你想多了。对了,给才羽也送一些薇菜饼过去吧,他今天...有些无辜。” 采薇淡淡道:“喔。” 陈寒青笑了笑,心情好了很多,低头又咬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薇菜饼,满腔的苦尽微甘,美味无比。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六章 一剑桃花破雨来 南疆州西北边陲有一片荒林,平日里虫兽奔走禽鸟飞鸣,活泼热闹至极,此时却在一片滂沱夜雨之下安寂了无声,乖顺得宛若流月州的小家碧玉一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荒林深处有一点微弱光芒,并未显现多少暖意,反而在周围一片深邃骇人的鬼草丛间透着一丝诡异。 那是一座略显简陋偶有修葺的庙宇,窗门紧闭,只有雨瀑顺着苔檐匆匆流下,在湿泞泥土中砸出无数个叮咚冷寒的水洼。 微泛涟漪,泥水浑浊。仿似当下时局,暗潮汹涌,交织得混乱不堪。 不远处,一个身披蓑衣头戴笠帽的人缓缓走近,一手提拎着两坛未开封的酒,一手拿着一团紧裹油纸,不知内为何物。 许是脚下泥泞夜路太不好走,这人步履蹒跚,走得异常艰难,两坛酒晃荡作响,更添一份莫名心慌。 推门进庙,内有微淡晕黄透出雨幕,朦胧而幽惶。十来号人盘膝坐地,围着一盏将枯油灯,冷风窜入,火光摇曳不止。 这些人听闻来声同时抬眸望去,面色紧张冷绷,待看清来人之时,方才将紧缩一处的心脏稍稍放宽一些。 其中一人面相凶悍,身着一件破旧薄甲衣,右手拿着一把普通官刀,歪着脑袋用刀柄轻轻敲打着疲酸的脖颈,蹙眉不满道:“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被道上的野狡给撕吞了呢。” “徐寡夫,你不会又去偷看哪家寡妇洗澡了吧?”其中一人扯着嗓子喊着,顿时引起哄堂大笑。 被称作徐寡夫的中年男子摘下蓑笠,露出一张瘦削猥琐脸面,左侧脸颊之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长长刀疤。徐寡夫自然不是真的叫徐寡夫,本名是徐仁亮,只是因为当年在镇守咸阳关的时候,偷偷溜出军营跑去边上镇子里偷看某位寡妇洗澡,结果被那如花似玉的小寡妇提着菜刀追了好几条街,泼辣无比的小寡妇气急败坏,一扔菜刀便在躲闪不及的徐仁亮的脸上留下这么一道不太光彩的伤疤。 军营里面的大老爷们个个都闲得慌,自然就会揪着徐仁亮的这个辉煌小辫子不放,时不时就抖出来调侃一番。 “寡夫”代替了“寡妇”,戏弄味儿里夹杂了太多的讽刺,徐仁亮忍辱负重了这么久也不敢说啥,毕竟是自作自受。 抖了抖蓑笠上的雨水,胡乱扔到一旁,徐寡夫将那团裹纸丢到众人中间,又把一坛酒放到了那个持刀捶脖子的人身前,说道:“老规矩,老大一坛,咱剩下的人喝另一坛。” 将手中剩下的一坛掀了封泥,徐寡夫说道:“一人一口,我先去去寒气。” 仰头便是一口烈酒入喉,暖心暖胃暖手脚,爽! “你去了这么久就买回来这么些东西?那些银子不会给你私贪了吧?”其中一人指着油纸内的酱制黄豆、花生还有一些寒酸腊肉不满怨道。 徐寡夫脸色一阴,一抹嘴巴就骂道:“他妈的,看不上眼你就别吃!这鬼天气镇上就没有一家开门营业的食店,老子好说歹说把身上银子都掏空了才搞回来这些东西,你要嫌弃就待在一边凉快去!滚滚滚,给老子让开点。” 徐寡夫一脚踢开那个不给自己脸面的家伙,一屁股坐下,伸手就抓起一把黄豆放进嘴里吧唧起来。 身旁那人嘴上依旧喋喋不休,拣了一块看着尚好的腊肉放进嘴里,然后一把抢过徐寡夫手中的酒坛,喝一口酒,嚼一片肉,然后美滋美味地砸吧砸吧嘴,算是近日来难得的好享受了。 徐寡夫嘴上叫着的老大叫孔有以,本是咸阳关郁秋言大将军手下的一个末尾小领卒,带着十几号兄弟与西凉叛军拼死拼活。只是因为前些日子触犯了军规,而被贬惩至此地。 孔有以听了徐寡夫的话,终于停下了刀柄敲脖子的动作,似有深意地说道:“天下人都怕天落雨,没什么好奇怪的。” 徐寡夫可不同意,一拍大腿说道:“有啥好怕的?天又不会塌下来!” 孔有以开封喝了一口酒,似乎觉得这坛酒有些辛辣,微微蹙眉道:“万一塌了呢?又不是没塌过。千年前,秦后用自己的血水熔成晶石,与天上的月亮一道补了天,这回要是塌了,天上可没东西可以填补了。” 徐寡夫听了觉得有些好笑,撕了块腊肉边嚼边笑道:“老大,我虽然没啥文化,也知道有一个词叫做杞人忧天啊。难不成那凌公还会从棺材里爬出来再撞一次不周山不成?再说了,没了月亮不是还有太阳嘛,你哀愁什么呀,那窝在咸阳城里的小辛帝肯定要比你着急。” 孔有以身形一滞,似是自言自语道:“天塌倒是不怕,怕就怕有朝一日那咸阳城外的城墙塌了。” 庙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震惊而又害怕地看着孔有以,庙外风雨更甚,狂嚣不停。 徐寡夫咽了咽口水,说道:“老大,你咋说这话,不要命啦?” 孔有以举刀鞘代手掌,拍了拍徐寡夫的肩膀,笑道:“这话呀,我是替那些诸侯百官说的。先帝逝去前些年碌碌无为,小辛帝也不过刚刚及冠,天下九州自从那九鼎飞天消失之后就已经是动荡不安了。别说西凉叛了皇朝,一直以来都是虎视眈眈,谷苗州那些个奴隶们怕已是蠢蠢欲动很久了,只怕不多时就要露出银银犬爪来了。千年以前,阳帝打败凌公迫使其怒触不周,而后又杀了意图篡夺天下的绥姒。时间若不能将这些恩仇完美平复,便只会促使其越发壮大,一旦爆发,便是不可收拾啊。不管是在咸阳还是在各州朝堂内,有多少人不是心神惶惶的?只是这到头来,苦的还是咱们这些个抛头颅洒热血的最底层的士卒了。” 众人低头听得黯然神伤,心头凝重不堪。只有那徐寡夫不以为然,拿着不知从地上何处捡来的一根草杆剔着牙,说道:“我可懒得理睬这些个纷纷扰扰。我现在只对修行感兴趣,什么时候能入了蓬莱境,老子他妈的便也是个江湖人物了,就算死也要死的轰轰烈烈才行啊。.info[]” 孔有以略微鄙夷道:“还修行?都练了十来年了,你身上七十二窍位打通了多少?二十?三十?照这个速度下去,等你踏进了棺材,怕也还是在通窍阶段打磨翻滚吧。” 众人稀松一笑,徐寡夫挠头自惭形秽道:“我自然是比不上老大了。你可是入了大观境的强者,不然哪有资格将我们几号人管得服服帖帖的啊?这天下修行界三垣鼎立,紫薇垣和太薇垣我可不指望,我就盼着天市垣哪个不长眼的老头能看上我一眼,教我几个把式,不算过分吧?” 孔有以点头认真说道:“不过分。天市垣内修行门派众多,鱼龙混杂,指不定真的有人能看得上你这个废材。” 徐寡夫把这句话当成了褒奖,挠着头羞赧一笑,又听到孔有以说道:“流月州的青玄门被其弟子高长离一人灭了门,太薇垣只剩了三门,怎么看都有些不稳妥。而在天市垣内,也就剩太华山上的武落钟离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徐寡夫的脑中只盘旋着前半句话,有些胆怯地问道:“老大,这青玄门难道真的是高长离一人所灭?一人灭一门派,而且还是当时太薇垣内的一大门派,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啊。” 徐寡夫继续挠头道:“而且他到底为什么灭了自己的师门呢?走火入魔了?” 孔有以叹声道:“谁知晓呢,也不关我们的事。咱只需要好好完成郁将军交代下来的事情就行了。” 一听这话,徐寡夫立刻不乐意了,哼哼道:“郁将军可真够绝的,咱不就是在闲暇无聊之时掷了两把骰子么,至于把咱们扔到这么个荒郊野外么?话说老大,咱为啥要守这么一个破地方啊?” 孔有以喝尽了坛中酒,说道:“前些日子郁将军破了西凉一阵铁骑,其中有几个西凉逃卒往南疆方向逃来。离这儿不远处便是秦后陵,里面封印着当年秦后补天时遗落下来的秦氏血玉,自然重要非常。” 徐寡夫等人脸色一变,来了这么些日子,才知晓这片林子竟然就是秦后陵所在之地。 “这么重要的地方,怎么没见南疆派人守着?”徐寡夫震惊之余有些困惑,愤愤然道。 孔有以说道:“南疆部落的首领巫咸,她做事向来古怪难测。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在秦后陵周围布下何种的天罗地网?何况这些年来此处一直相安无事,便可见一斑了。再说了,要轮也轮不到咱们替人家担惊受怕,我们只管杀余孽。一刀一刀,割下他们的鼻子耳朵,然后换酒喝。” 众人听到这最后一句,俱是咧嘴痛快畅笑。 便在此时,庙外寒雨骤然一烈,一道雨丝顺着门间缝隙泼洒溅入,渗着浓浓杀意。 一道白色身影如鬼魅一般破门而入,却是踉踉跄跄跌倒在地。 孔有以为首的十来号人顿时惊得从地上窜跳而起,个个战意凛然,却愕然发现一位白衣少女瘫坐在地,她身上的雪白纱衣被雨水浇透,映衬出一副娇柔身躯。黑发缠髻,两鬓青丝沾雨紧贴俊俏脸颊,说不出来的眉清目秀。 少女并未被眼前诸多身材粗魁的汉子吓到,也并不在意那些个炽辣目光,一双清亮的眸子满是茫然混沌,却没有丝毫的惊骇与恐惧。 “有人要杀我。” 白衣少女用一种此刻极为不恰适的平稳口气淡淡说道,就好像是那既不专业又不专心的登台戏子毫无感情地念了一句冰冷台词一般,让人困惑迷茫,而又措手不及。 徐寡夫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孔有以突然怒喝一声:“危险!快散开!” 话音未落,官刀便已经举至身前,冰冷刀刃脱鞘而出,捎带几许紧张和不安。 与此同时,一支墨青色的七尺长戟呼啸飞入庙宇,径直朝众人中间落刺而下。 孔有以这一声喊得及时,徐寡夫等人常年在其手下杀敌打仗,自然对其深信不疑,闻声立刻朝旁轰然散开。长戟落地烟尘四起,雨夜微潮的地面顿时龟裂如绽花,乱泥飞溅。 孔有以的脸色变得阴沉无比,因为他认得这支长戟,是西凉特有的丧门戟。 来人是谁,呼之欲出。 庙外绵雨陡折,三道身影先后破雨跃入,将门窗挡在身后,与对面孔有以一伙形成对峙之势,也隐隐有瓮中捉鳖之死局。 这三人装扮相同,俱是厚甲长戟,却是彰显阴戾之气,一看便知是从贫荒西凉而来。 站在中间那人体型稍壮,留有一脸络腮胡,疲颓凶悍。右边男子的眉目之间透着狡诈,嘴角上扬之时,隐约可现嘴里掉了一颗牙齿。 剩下一人高瘦如竹竿,脸颊消瘦,眼球深陷。他将长戟锋刃架在了那位白衣少女白嫩的脖子上,露出一丝阴森笑意。少女似乎浑然不知,依旧表现得很茫然,或者说是淡然。只是她一双美眸盯着孔有以等人,似是在求救。 “想不到竟然还有一窟鼠辈窝居于此。”络腮胡轻蔑说道,语气冰冷刺骨。 孔有以沉声怒道:“不过是三个残兵败卒,也敢这般嚣张?识趣点束手就擒吧,或许郁将军还会网开一面留下你们的狗命!” 那三名逃卒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同时嘴角一翘,似是听说了天底下最无趣的笑话。 络腮胡伸手一抬,先前插入地面的长戟刹那拨土一掠,孔有以身旁的三名弟兄立刻呜呼一声栽倒在地,鲜血沾湿身上薄甲衫。 徐寡夫骇得后退了两步,失声惊道:“大观上境...你竟是修行中人!” 缺牙狡诈男子确实一跃来至徐寡夫面前,速度之快完全超乎想象,丧门长戟直刺面门!一把官刀顺着一声怒吼忽来格挡,周围气息顿时炸裂,惊起尘土飞舞。 孔有以承重这一下,面色立刻变得痛苦不堪,忍痛朝着徐寡夫喝道:“带着弟兄们先离开!” 他身处大观境,自然知晓这西凉三人个个都是大观境的高手。自己以一敌三,即便是死路一条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兄弟再有性命之危。 只是徐寡夫等人被方才一击完全震住了魂,待反应过来之时,那缺牙西凉人已然握戟杀来! 长戟宛若一条毒蛇,只应了一声痛呼两声悲吟,便又有几人惨死矛刃之下! 在此过程中,那名白衣少女依旧保持着一副无动于衷的淡然面容,在刀光血影之下难免显得过于冷漠。 孔有以见自己的弟兄一个接着一个倒地不起,胸腔之内立刻怒血攻心,体内气息从七十二窍位尽数流转而出,薄甲里的身体顿时壮硕如岩石,握着官刀的手臂肌肉紧绷,竟是比方才整整壮大了一倍之多! 又是一声怒吼,孔有以重重挥刀劈砍而下,缺牙男子却是轻巧一躲,留下脚边一阵乱石飞溅和一个残裂缺口。长戟抖腕侧摔,朝着孔有以的腰部冷冷击打而去。 徐寡夫一抹脸上血水,竟是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向那执戟之人飞扑过去,看着英勇无比,实则愚蠢之极。 孔有以一把拉住了他,侧身一挡,眼中包含了气愤与不甘,却终究是来不及挡住那横来一击,两人被重重甩了出去,一口鲜红浓血从孔有以喉咙内喷出。 两人巨大的身躯砸在身后墙上,震下无数碎泥茅屑。 “老大!”孔有以颤声惊呼,扶着身旁已经痛得五官挤在一处的孔有以面露绝望。孔有以的心头则是矛盾得紧,若非自己体内气息俱出,现在只怕早已被人懒腰截断,只是此刻面对实力强过自己的三名西凉人,又该如何脱险? 望着兄弟们的一地尸血,而今只剩下了自己与徐寡夫两人,孔有以有种说不出的悲凉愤慨,难道真的要命陨此地? “大观初境就这点程度?”那名一戟震碎孔有以腰杆的西凉兵卒轻蔑一笑:“夏阳军中原来都养着一帮废物!” 身后另外两名西凉人闻言哈哈大笑,笑声却是突兀戛然而止。 庙外滂沱似是骤停,几瓣桃花微凉腥红,落于那握戟缺牙西凉卒的头顶。 脖颈无血痕,一颗头颅悄然落地,接着便是滚烫鲜血从那挺直站立的无首躯体中喷涌而出,庙外狂雨砸落地,别样的应声应景。 孔有以和徐寡夫抬头怔在当场。那两名西凉人露出无比惊恐而愤怒的神情,瑟瑟发抖。 地上,那依旧被困于锋刃之下的少女终于不再是冷淡默然,她望着眼前那名男子,美眸闪烁,如饮酒一般痴迷如醉,不知不觉便上了心头。 他身着一件粉色桃花轻薄衫,侧脸瘦削,一双丹凤眼眸缠满惺忪,如梦初醒。 他仗着一把桃花木制桃花剑,手指修长,半片残瓣浸染凄凉血水,混沌忧宁。 一剑桃花破雨来,一颗头颅滚落地,隐隐约约还可听闻一声阴郁漫漫长离叹。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章 九月初七 桃花衫,桃花剑,桃花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孔有以知道这位来人是谁,或者说,刚才这一剑飞来,天下修行人便都知道他是谁。 “高长离...?!” 孔有以情不自禁叫了一声,虽听着有些虚弱颤抖,却也有着不可遮掩的惊骇,盖过了腰部那剧烈的痛疼感。 身旁徐寡夫的脸色顿时苍白如死,而那名少女的面容却逐渐开始红润丰富起来。 哪怕是近些年来已经与夏阳王朝撕破脸皮一直兵戈相向的西凉,也知道流月州出了一个屠尽师门,焚火灼烬青玄山的恶人高长离。 天下人对其闻风丧胆,不仅仅是因为高长离犯下了杀师灭祖的滔天罪孽,更重要的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实力超强的剑客。 剩下的两名西凉人面色铁青,与方才嚣张跋扈的模样对比之下,有种令人可笑的荒唐。 高长离看了孔有以一眼,浑浊眼神没有任何情绪,接着转身对那两个西凉人说道:“巫咸婆婆说有人在觊觎秦氏血玉,我当是谁,原来是你们这帮西凉杂碎。” 一字一字,低沉沙哑,透着无端的慵懒和疲倦,却又字字清晰,杀意飙溅。 那劫持着白衣少女的瘦高男子背上一阵冷寒,手中丧门长戟轻轻一颤,接着便是陡然一提,长戟尖端的利刃便朝少女的脖颈处割去。 高长离右边粉袖微微一摆,似是被冷风吹动,一道剑影便已从手中倏然飞出! 长戟一抵触少女雪白的粉脖之上再难前进一寸,除了一丝微红的勒痕之外,没有半点血迹渗出。 桃花剑在一瞬便穿透了那名西凉兵卒的胸口,鲜血直溅,将少女的冷白衣衫打染成了一片滚烫火红。 面色没有任何恐惧的少女丝毫不在意,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冷俊男子,美眸灼热。 桃花剑刺入了门旁那堵厚墙之上,剑身整根没入,只露出未曾雕琢半分的粗糙木柄,看似脆弱的墙面没有裂出半点缝隙,干净利落到匪夷所思。 高瘦男子在惊异与不甘之中轰然倒地,只剩下那满面络腮的逃卒站在原地吓破肝胆。 高长离抬手收袖,周身剑气如涟漪绽开,庙宇之内烈风迅起而又戛止。 “夏阳军破了你们的铁骑,却唯独漏了三个蝼蚁...”高长离淡淡说道,“郁秋言绝不会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误,除非是绥浅斯早有预谋致使他始料不及。用一千铁骑做诱饵,却只派了你们三个低境修行者来偷取秦氏血玉...如果不是绥浅斯脑子有问题,便只能确定你们是西凉掘墓派的人了。” 西凉掘墓派? 孔有以一惊,恍然明白过来这三人竟是世间少有的掘墓者。他反复想着高长离话中的某些词句,待真正会意过来之时,刹那面如死灰。 “告诉我,绥浅斯要这秦氏血玉作甚?”高长离质问道,声音比之刚才提升了几分,杀伐之气颇凛。 被揭穿身份的满面络腮掘墓者恨得咬牙切齿,身子不自觉向后退了一退,接着眼中便射出一道决然厉光,一把扯过倒插于地的长戟,朝高长离冲刺而去。 高长离不动声色,抖了抖左边衣袖,探出修长泛白的左手兰花指。拇指轻捻中指指尖,接着便是轻轻一弹,一股剑意凭空而起,又凭空而去,准确地直中那名失去理智贸然上前的掘墓者右臂之上。 一声惨叫刺破雨夜,一条紧握长戟的手臂带血飞出庙宇,混入烂浊泥水之中。 被击断一臂的西凉掘墓者痛得跪倒在地,脸色苍白狰狞,嘴角抽搐不止。身旁卧坐在地的少女看着这一幕,眼中竟是透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调皮味道。 徐寡夫被高长离这信手拈来的随意招式惊得目瞪口呆,孔有以则是喃喃道:“青玄弹指,剑去人卒...” 高长离拾起地上先前孔有以掉落的官刀,走到那名痛不欲生的掘墓者身前,架刀于其颤抖肩部,冷冷说道:“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掘墓者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绝望,哆嗦着嘴唇艰难道:“谷...谷苗...” 谷苗二字刚刚脱口,那人双眼却是突然翻白,一口浓血从其口中喷出,血液之中可见一团血肉,腥味呛鼻。 高长离冷眉微微一皱,那人却是已经一命呜呼,带着无比痛楚的表情缓缓向后倒去。 孔有以惊道:“你...你杀了他?” 高长离用刀撬开了那人满嘴血污,回应道:“是谷苗的禁舌蛊。一旦宿主处于濒死状态,只要从其口中说出禁词,便会断舌而亡。” 孔有以问道:“这件事与谷苗有什么关系?” 高长离回身瞧了他一眼,微嘲道:“这件事情不应该问我。” 孔有以沉默,眼中透出一丝恼意。 高长离抬起衣袖,墙上桃花剑咻声抽出,飞回手中。抖腕甩净剑上冰凉雨水,又挥刀将那两名西凉人的头颅切下,如丢西瓜一般丢到孔有以身前,高长离将官刀轻轻刺入地面,说道:“你应该知道郁秋言安排你们来此的目的了。触犯了军规,在他的眼中除了死,便是拿性命来将功赎罪。” 徐寡夫听得云里雾里,孔有以瞥了眼他手中那把桃花木剑,心中略有疑惑,冷声道:“别指望我会感谢你。” 高长离似是没听到,转身朝外便走边说道:“将这三颗头颅带回去,告诉巫咸婆婆一声,这是我回予她的恩礼。” 孔有以闻言微微一愣,待回神之后,面前已然空无一人,连那白衣少女也不知所踪。 庙宇之内,空有血色腥味夹杂着桃花淡香,与残留剑意一道纠缠不清。 ...... 离着秦后陵往南三里便是褐砚岭。这是南疆区域里最大的部落,也是统领整个南疆的十位灵巫的居所。 褐砚岭的地势并不平坦,但大多都是不高不陡的小山丘,上面种满了四季不枯不凋的白木与寻竹。 过了深夜,天色将要破晓,整个褐砚岭依旧笼罩在茫茫大雨之下,不见朦胧,但现寂寥。 某座山丘之上,有一排竹楼依此栉比,较之其他楼宇显得高大气派一些,这里便是十灵巫居住共事的地方。 其中一座竹楼之内,有一位头戴坠铃银饰帽,手拿青色若木法杖的老妇人静静看着窗外夜雨瓢泼。 她是十灵巫的首脑,也是南疆最高的掌权者。从她微微佝偻的腰背以及满面沟壑来看,她已经很老了,老到连她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活了多久,百年?两百年?她看过夏阳王朝最为鼎盛的时期,也经历过很久之前九鼎飘浮不周山而后散落消失的那夜。她为先帝在世之时的那场皇城动乱惋惜感叹过,也自然对西凉叛离夏阳而心存难以平复的愤慨。 包括小辛帝在内的几代帝王,都封她为坐首朝堂的大臣,便是连当朝三公也要对她礼让三分,而今,她更是承奉小辛帝之命,着手于新历法的推展以及星象图的绘谱。 此刻,她爬满皱纹的眼角微眯,透着旁人难以捉摸的深邃,开口说道:“绥浅斯竟有办法将西凉掘墓派也招至麾下...” 在她身后,孔有以捂腰端坐,面色好转,身前竹桌上摆着三颗用厚布包裹的球状物体,隐隐有血迹渗出。 “巫咸大人,秦氏血玉要不要紧?”孔有以关心道。 巫咸回身道:“巫即正前去查看...秦后陵外的阵法没有被侵入的痕迹,那三名掘墓者应该还未来得及下手,理应无恙。” 孔有以松了一口气,望着桌上那三颗死人头,想着先前仿若梦境一般的遭遇,微微启唇,却是欲言又止。 巫咸看出了他心中的犹豫,说道:“你是想问高长离的事情。” 孔有以有些赧然,点头道:“他似乎欠大人您一份人情。” 巫咸拄杖缓步走向桌边,叹声道:“他找我来治病。” 孔有以起身搀扶巫咸入座,闻言惊道:“他有病?” 巫咸叹声道:“他说每日正午之时,体内经脉就似被火灼烧一般,全身散发着钻心蚀骨的痛楚。他以为自己被人下了蛊,便来此寻我,但我发现我束手无策。不是蛊,而更像是一种火毒,毒攻入心而烧经骨。” 孔有以冒出一身寒颤,听着就觉得异常痛苦,想着刚才所见的高长离看似平常无恙,心中竟是隐隐升起一股佩服。被自己这个想法想了一跳,孔有以暗骂了自己一句荒唐,微微嘲讽道:“连大人您都没有办法,果真是天要亡这贼人,真是应了那句恶有恶报的老话了。” 巫咸闻言,情绪变得有些复杂,说道:“浩瀚宇宙,我也不过是一介小小蝼蚁,虽活得久了一些,也并不见得就什么都懂...这天底下最有学识的人,此刻正在太华山上的‘武落钟离’之内...” 孔有以听出了一丝惋惜,困惑道:“他是被全天下所摒弃的人,大人您为何愿意帮他?” 巫咸说道:“天下人都传闻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但我见他却是一衣翩翩君子。言语谈吐温文尔雅,对我恭敬有加。哪怕得知我无能为力,他也未曾有半丝抱怨和绝望,反而平淡自若连连道谢,还守护了秦氏血玉取了这三颗头颅来报答我的无施之恩...你说,我帮的有没有错?” 孔有以无言,依他方才几眼所见,高长离确实如巫咸大人所说的那般是一位君子。但君子与魔头并不冲突,伪善的面相之下,说不准就藏着一颗吃人魔心,只不过暂时没有暴露本性罢了。 “高长离...是个好孩子啊...” 巫咸无来由轻轻一叹,却是让心存歹念的孔有以颇不是滋味。 正在此时,从门口进来一人。与巫咸大人同样的穿着打扮,只不过却是一位如花似玉的二八少女,身姿修长,面容白皙干净,柳眉杏眼,有着南疆少女特有的别致风情。 来人便是十灵巫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巫即。 待看到巫即全身被凉雨浇透,面色苍凉毫无血色,娇躯颤抖不止的时候,巫咸便知道出了大事。 “婆婆...血玉...血玉不见了...” 下了一夜的寒雨终于渐止,东方天际有一丝白光微显,迷离而缥缈。 ...... 咸阳外一里,高长离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天色微亮,他踏了一夜的风雨来至此地,如刚刚从奔腾黄河中出来一般,长衫濡透,发丝淌湿。整个人看上去虚弱疲惫,却又如他手中那把桃花木剑一般,透着不可折断的凛冽傲意。 他回身说道:“你已经跟了我一夜,究竟是要做什么?” 十步之外,那名白衣少女直直盯着他,美眸闪烁毫无胆怯之情,开口说道:“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走。” 听闻这声无比意外的叮呤请求,高长离微微蹙眉,眼中透出一丝讶异,冷声道:“你的装束打扮...是守护秦后陵的侍灵女?你擅自出陵,已是死罪难逃。” 少女没有畏惧,微微歪着脑袋说道:“所以我才要和你一起走啊。你是流士恶徒,我是逃亡侍灵。你无家可归,而我无路可去。不是正好?” 高长离眉间皱得更紧,却显得他那张颓废面容越发迷人。 “你若不带我走,我便会死,你忍心看到我死吗?”少女装出可怜模样,配上这张清秀面容和被雨水浸透的亭玉身姿,任人见了都会心慈手软。 但高长离却是轻蔑一笑:“我是个世人眼中屠杀师门不眨眼的魔头,会在意你这么一条小命?” 少女不说话,只是这般楚楚可怜的望着他。 高长离有些不自在,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跟着我?”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一根剥葱玉指,指了指他手中那把桃花剑,说道:“你的剑...很痛苦。” 高长离身形一震,呼吸微滞。 “你的剑法虽然犀利冷酷,但每一剑刺出,都伴着一声痛吟悲鸣,你的剑很痛苦...你心中是不是藏了一些很难过很悲伤的事情?” 高长离问道:“你懂剑法?” 少女摇摇头,说道:“但我觉得我能懂你。” 高长离看着她,听得出她这句话说的很认真,没有任何浮夸虚伪,真诚无比。他很不明白,却又不想明白,缓缓低下头问道:“你可有名字?” 少女又是摇头,说道:“侍灵女从来都不需要名字。” 高长离伸手将桃花剑刺入身前泥泞松软的地面,一笔一划写着些什么,嘴上说道:“没有名字可不好,以后唤你会很不方便,你就叫这个名字吧。” 少女看着他用木剑写下的四个字,比划凄冷锋锐,如他这个人一般有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寒意,问道:“这个日子很特别吗?” 高长离抬剑擦去剑上泥渍,慵懒说道:“是一个人的生辰。” 少女问道:“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高长离道:“曾经很重要。” 少女问道:“若我叫了这个名字,是不是就成了你心中重要的人?” 高长离看着她,没有说话,或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少女突然粲然一笑,东方朝阳升起,透着薄薄的云雾洒下第一缕阳光。高长离明明背对东方,却被眼前光明恍惚了目色。隐约看见面前少女提纱垫脚轻舞了一圈,如花美眷胜过雨后煦暖,耳边传来一句温润语调,调皮清新,可爱悦聆。 “以后,我便是你的九月初七。” ...... ...... (各位读者老爷们觉得本书读着还行,麻烦收藏一个,鞠躬感谢。)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章 凄梦敌不过薇菜饼 梦里。 沧州国临近夏阳州交界之处,是一片丛林滋生村庄稀落之地。 这一年陈寒青七岁,过着与普通孩子一样清贫而安乐的日子。他的父亲叫陈猎,是附近小有名气的猎户;他的母亲叫李香荷,普通的农妇,平日里下地插秧种菜,闲时做些绣活。那个时候陈寒青并没有发觉自己的体质与别人不同,也并不像现在这样沉默憨讷。 陈寒青一家所在的村子只有寥寥几户人家,隔了一条四季不涸的覃泽,水至清,鱼虾丰富。覃泽彼岸是久瑶山,山上尽是高大笔直的桑木和乔槐,飞禽走兽遍布满山。 这日,陈寒青因为年少心中那点愚蠢的好奇心,趁着爹娘不注意独自一人偷偷闯入了久瑶山。 久瑶山很大,生活着成百上千种野兽。往常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不会走得太过深入,山林外围布满了陷阱和抓捕猛兽的夹器,自然是为了防止那些林中深处的猛兽出山伤人。 经验丰富的猎户穿梭林中,知道哪里安全,哪里危险,也知道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险恶状况。但陈寒青不懂,他只是一个孩子,更糟糕的是,他入林不久便迷了路。 天色渐暗,陈寒青游荡在危机重重的久瑶山深处,身上的衣服和皮肤被锋利的野草荆棘划破割伤,野兽的嘶吼与嚎鸣时不时传来,恐惧顷刻便压塌了他脆弱的小心脏。他躲在一颗巨大的桑木之下,极度害怕而绝望,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夜幕降临,这个时代的夜空没有月色洒然,只有繁星闪烁。 “寒青!” 一声惊慌急躁的喊声突然传来。 陈寒青停止了哭声,愣了一下,听出来这是陈猎的声音,心中立刻又燃起了希望,起身循声望去,惊喜道:“爹爹,我在这里!” 陈猎背着一把木质软弓,右手拿着一把柴刀,满面惶色。在他身后,李香荷同样拿着一把柴刀,面目泫然。 夫妻两人听着陈寒青的哭声寻来,待看到自己的孩子还安然无恙之后,李香荷立刻喜极而泣,而陈猎虽然也松了一口气,但明显面色恼怒,对陈寒青这般胡闹很是不满。 正当一家三口团聚之时,身旁却突然出来一声震耳嘶吼! 三个人身子同时一震,才刚刚轻松下来的面容一下子再次紧绷了起来,露出了十分惊恐的表情。 一头盲鬣从黑暗之中走了出来,对着三人龇牙咧嘴,露出两颗巨大的獠牙。盲鬣形似猎犬,却要比猎犬大上一倍,它们天性好弑杀,可以说是久瑶山内最为凶残的猛兽。眼前这头盲鬣体灰而尾短,獠牙粗壮而腥液滴淌,是一头正值壮年的雄性盲鬣。 陈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他作为一名猎人,从小在这久瑶山上摸爬滚打,又岂会不知盲鬣有多难对付?若只是他一个人,或许可以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对地形的熟络而脱身。但此时,身边多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除了正面硬抗来帮助他们争取时间逃脱之外,根本没有两全的法子。 陈猎心一横,对身边的李香荷说道:“带着寒青离开,这里由我挡着!” 害怕得魂飞魄散的妇人这才回神过来,闻言立刻哭出了声,奋力摇了摇头正要开口说话,身后突然有道疾风袭来。 李香荷瞬间被扑倒在地,连一声惊呼都没有出口,便被咬断了脖子,当场丧命。 这是一头雌性盲鬣,体型略小毛色呈黑,与那头雄性盲鬣最大的不同之处是它没有令人恐怖的巨大獠牙,但其身后却有一根强劲有力的长尾。 陈猎怒吼一声,顿时气血攻心,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眼前,巨大的愤怒和悲痛早已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哪里还管得了什么,举起手中柴刀就向那头雌性盲鬣砍去。 雄性盲鬣一看陈猎动了身,立刻张口怒吼一声,纵身一跃便朝其扑去,一下子将他按倒在地,张口咬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陈猎失了心,顾不了肩上的剧烈疼痛,发疯一般挥动着手中的柴刀,口中嘶喊不断,听着撕心裂肺。 雄性盲鬣不会想到这个男人此刻竟会迸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和魄力,乱舞的柴刀一下子砍中了它的面颊,鲜血飞溅,虽然伤口不深,却也痛的它扬起脑袋冲着夜空哀嚎一声。 另一边,那头雌性盲鬣放下了爪下已经没有一丝气息的李香荷,矫捷身躯一跃,一口咬在了陈猎握着柴刀的手腕之上。.info 陈猎又是痛苦一叫,但已经杀红了眼的他此刻仿佛也化身为一头毫无人性的野兽,奋力起身,张嘴就咬住了雌性盲鬣的脖子上,腥臭的兽血从他的嘴角缓缓溢出,让他狰狞的面容瞬间变得异常可怕。 两头野兽与一个疯狂发泄着丧妻之痛的男人缠斗在了一起,空气中充满着血腥和杀戮的味道,场面一片混乱令人胆寒。 不多时,陈猎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陈寒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望着远处没有一点动静的娘亲尸体,全身剧烈颤抖不止。 如果不是自己不懂事,偷偷进入这片林子,娘亲就不会死,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就不会家破人亡。 是我害了爹娘,是我害了他们啊! 陈寒青体内的气血顿时翻腾不止,全身的筋脉突然暴烈凸起,双眼变得通红如血,在夜色之中竟是透着让人心寒至极的赤色光芒。他张嘴朝着夜空大吼一声,沉闷似来自于地狱的恶灵呐喊,瞬间便让空气冻结凝固。 与陈猎斗在一处的两头盲鬣听到这声嘶吼,不知为何突然从陈猎身上跳了开去,显得很害怕,低头呜咽了两声,竟是准备逃走,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凶恶气势。 陈猎毕竟只是人类,徒手与两头猛兽纠缠了这么久,已经奄奄一息。在听到这声低沉可怕的吼声之后,他突然惊醒了过来,起身朝陈寒青的方向看去。只是在这一瞬间,一道身影从他眼前忽然闪过。 陈寒青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拳打在了那头雌性盲鬣的身上,雌性盲鬣痛吟一声,像一只沙袋一般顿时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远处的一颗乔槐之上。 一声沉重的闷响响彻夜空,乔槐顿时被拦腰打断,嘎吱倒地,树上鹦鸟惊醒,振翅高鸣飞入夜空,一片沙哑。 只这一下,那头雌性盲鬣便被击断了脊椎,脏腑俱碎,倒地嘤嘤不起,只能等死。 陈猎惊骇得目瞪口呆,他看见那道突如其来的身影躬着身躯,像一头直立行走的狼人一般,口中喘着重重的粗气,双眼如火石,焚人心智。 他绝对不会想到,眼前所见的凶物便是陈寒青。 同伴被一招击杀,雄性盲鬣竟也抛弃了逃走的想法,紧绷身躯一压便是一声悲怒嘶吼,獠牙寒光毕露,张嘴就朝陈寒青咬去。 陈寒青一动不动,双手一伸,准确无误地抓住了盲鬣的两颗獠牙,然后身子一侧,用力朝地上一摔。一声闷响伴随着盲鬣的一声痛吟,地面被陈寒青砸陷了几寸。 陈寒青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赤色瞳孔中射出一道怒火,脚上一跨便骑在了盲鬣的身上,双臂上的肌肉一紧,全身的力量一道爆发,竟是将盲鬣的两颗獠牙生生的拔了下来。 盲鬣哀嚎不止,滚烫血液与唾液粘稠一起,腥臭无比,四肢不停地乱蹦,痛苦不堪地挣扎着。 陈寒青突然厉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两颗獠牙刺进了盲鬣的两只宛若铜铃般的眼睛当中! 迸溅而出的血水喷了陈寒青一脸,身下的盲鬣已然没了动静。 陈寒青再次抬头,血容朝着碧落青天哀鸣一声,沙哑而悲痛。 被这一连串景象震撼得无法动弹的陈猎终于反应了过来,环顾一圈之后顿时脸色一白,瞳孔一散。 此刻在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陈寒青被这头似人非人,强悍凶残的怪物吃了个干净。 丧妻丧子,陈猎瞬间心若死灰,先前压抑下的巨大恐惧如同寒潮一般汹涌奔流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 “怪物!怪物!”陈猎发了疯一般叫喊着,顾不得受了重伤的身体,朝着林中深处狂奔而去。 陈寒青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体内的气血瞬间安静下来,容貌身体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他望着陈猎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身旁是娘亲冰冷的尸体...... 噩梦惊醒。 陈寒青猛地睁开了双眼,然后缓缓从床上坐起,虽然看上去面色平静,却依旧能够看到他额头冷汗不断,眼中痛苦不安。他几乎每天都会梦到那晚发生的事情,从一开始的不敢入眠到后来的心有余悸再到现在的安然忍耐,一切都透着让人心疼不已的坚强。 陈寒青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又揉了揉胀疼的脑袋,朝窗外看了看。 天色蒙蒙,是临近日出的时候。 陈寒青起床穿好衣服,又将被褥叠得四四方方好像一块豆腐,整整齐齐地与糠枕一起放在床头。他的屋子很小很简陋,除了一张土炕之外,连一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但陈寒青却将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虽然看着寒酸朴素,却没有一点脏乱的感觉。 陈寒青认认真真地洗漱完毕便出了门,一眼就看到采薇正蹲在门口望着天空发着呆,身边还放着一只空篮子。 听到了开门的动静,采薇低头看去,朝着陈寒青微微一笑,然后拿起篮子站起身来。 陈寒青看着她手中的篮子问道:“采薇菜去?” 采薇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薇菜饼递了过去,说道:“最后一个了。” 陈寒青接过刚刚出锅还热乎的薇菜饼,心中一暖,笑道:“早去早回,别让掌柜和温老知晓了才好。” 采薇说道:“不打紧,今天镇子里祭火神,掌柜和温掌事天没亮就出门了。” 陈寒青这才想起来今天的日子特别。三月九,火星开始攀升,整个九州大陆都会在今天祭拜火神赤炎,以此来祈求今后的日子里雨妖不再作乱。 “象豫湖怕又要热闹一整天了。” 陈寒青似是自言自语,说完又与采薇相视一笑,两人便离开了住处。 两人没走多远,司才羽伸着懒腰从屋内走了出来,他打着哈欠睡眼朦胧,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在看到远处陈寒青与采薇并排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司才羽很迷茫,也很不爽,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莫名的嫉妒,他重重一哼,又转身走进了屋子,手上用力一甩,啪的一声将房门重重地摔上。 东方鱼肚即白,朝霞微露。 有两道身影乘着柔暖霞光缓缓走进了临阳镇内。 一名男子粉衣饰桃花,一位少女白衣踏花舞。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章 采薇 临阳镇北边有座山叫青丘。 采薇走在半山腰间,有些枯黄的长发绑在身前,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她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映照在晨光之下的身形显得修长而娇弱。她低着头,偶尔低身拨开杂草和野花,清丽的面容无比认真,生怕漏过一个角落。 临阳镇冬暖夏凉,春秋多露不干燥,因此青丘山上常年生长着薇菜。薇菜厌寒暑喜雨露,以春秋两季最为美味,又以清晨出土的最为饱满。所以,现在这个时节这个时间,正是采摘薇菜最好的时候。 每找到一棵薇菜,采薇就会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薇菜叶宽呈椭圆状,若色泽嫩脆且透光,边齿整齐则说明这棵薇菜生长得不错;反之若是叶色墨暗,边齿偏圆,则说明养分吸收得不太好。 有时候,采薇会撕下一小片薇菜叶子沾着雨露放进嘴里咀嚼,味淡苦就是最适合食用的,如果有些泛酸则说明还太嫩,若口感软烂泛沙,便意味着太老,错过了食用的最佳时候。 凭借着这些经验知识,采薇所摘的薇菜都是品质极好,以此做成的薇菜饼自然也是最美味的。 陈寒青一步不离地紧紧跟在采薇身后,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了一样。 青丘山不高耸,也没有什么残暴的野兽,但多陡崖,若脚下一不留神,很有可能一脚踩空而滑落山崖,这也是陈寒青一直不希望采薇一人上山的理由。 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这种生死关头。 凉风绕在山间,清晨朝阳洒下,让陈寒青的面庞显得更为白净,耳边发丝随风飘动,每次来到这里,就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自那个如地狱一般的夜晚之后,陈寒青不久便在久瑶山下找到了陈猎的尸体,全身骨头尽碎,面目惊恐,明显是惊吓之后胡乱逃窜途中失足摔下山崖而死。 陈寒青一夜之间变成了孤儿,而且,不可否认,是他突然的暴走害死了自己的爹。 亲手将爹娘埋葬之后,无处可去的陈寒青回到了村子。村民们与陈家做了几十年左邻右舍,感情自然不在话下,听闻了陈寒青的遭遇之后无不痛心疾首,也看着陈寒青可怜,便将他收留了下来。 只是,好景不长。陈寒青从那时起身子就变得与常人不同,时常动不动就变得疯狂凶暴,他失去理智之后力气大得惊人,连两头成年盲鬣都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是那些村民? 砸塌了几间屋子,打伤了几个人,村民们终于忍耐不了了,将陈寒青赶出了村子。 孤苦伶仃的陈寒青开始了流浪,他知晓自己的身子怪异,不敢去人多的地方,走投无路之时只能躲进山林里去,如一个孤魂野鬼,开始与世隔绝。饿了就摘野果抓野兔,渴了就喝雨露饮山涧,累了就躲山洞睡大树,碰见凶猛的野兽就跑,跑不过就打,打到满身是伤奄奄一息,然后暴走晕倒。 他身上的伤好得很快,哪怕深可见白骨的伤口,一夜之间也能痊愈完好如初,且不留任何伤疤,正是这样奇特的体质,帮助他在凶险无比的野外生活着,艰难而顽强地生活着。.info[] 几年之后,陈寒青来到了青丘山。 那日天空作怪,上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瞬便乌云翻滚,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陈寒青穿梭林间来到一处悬崖边,然后正巧看见了一位少女因为躲雨奔跑而脚下踩滑。 少女发出一声惊叫,瘦弱身子便要向崖外倒去。 千钧一发,陈寒青如箭一般忽的射出,一把拉住了少女细嫩的手臂。 少女抬头,看见了一张被泥水溅脏的瘦削脸庞,和一双宛若初升星辰闪耀不止的漂亮眸子。 映入陈寒青眼中的,则是一张因为惊吓过度而苍白无血色的清秀面容和迎着山崖风雨胡乱飘散的长发,还有她手中紧握着的一把青青薇菜。 雨露浸润,嫩叶已翠。 将少女拉上山崖,少女颤颤说了一声谢谢。 陈寒青点头一语不发,正打算离开,少女却突然挡在了他的身前,问道:“等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寒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这是他这些年来第一次与人说话,难免发不出声音,他支支吾吾了很久,然后有些生涩地说道:“陈...陈...寒青。” 少女低头嘀咕着重复了一遍,然后抬头笑道:“我叫采薇。你也是这临阳镇的人吗?” 陈寒青摇摇头。 采薇问道:“那你家住哪里?” 陈寒青低下了头,说道:“我...没有家。” 采薇沉默了,她看着陈寒青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一下子便明白了,不禁也有些难过,半饷之后才说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陈寒青抬起了头,惊讶地望着眼前这个容貌清秀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一起走? 这一次,陈寒青没有逃避,而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如今想来,直到现在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跟着采薇来到得子楼,跟着温行郎心甘情愿当一名奴隶。或许,这至少比独自一人在荒野生存要好上太多。 这之后,陈寒青依旧偶尔会发狂,但比以前要好了很多。每一次气血攻心的时候,采薇都会出现在他的眼前,害怕而又勇敢地唤他一声寒青哥哥,这比任何方法都要来的有效,只要听到她嘴里这四个字,陈寒青就会安静下来。 得子楼的所有人都认为陈寒青是怪人,得了怪病,没有人愿意靠近他,除了采薇。 这么多年,陈寒青在得子楼内忍受着无穷无尽的嘲讽和排挤,孤独而又坚强地生活着,但他始终没有再离开。 几天前采薇问他为何不答应乐大人请他入军的请求,他避而不答,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想离开她。 只要她还在这个地方,他哪儿也不去。 从那日雨涯邂逅开始,她就成了他古怪病症唯一有效的药引,也是他这些年来努力控制体内气血翻腾最原始的初衷,他不想伤害她,更不想让她失望。 她就这样成了他心头最为敏锐而虚弱的软肋,也成了他能够在如此充满恶意的世界里所向披靡的坚硬铠甲。 陈寒青想着以前发生的种种,又望着不远处弯腰摘菜的采薇,少女有些枯黄的发丝被风吹乱缠在了一起,陈寒青皱了皱眉。 采薇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花絮,然后小跑到陈寒青面前,将额前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提起一篮子青翠薇菜,在陈寒青面前晃了晃。 “就这些?”陈寒青问道。 采薇说道:“够做好多饼了,保你吃个够。” 陈寒青怪了她一眼,心想我又不是那得子楼内整日吃睡嗷嗷待宰的猪。 采薇知晓寒青哥哥在想什么,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不停。 两人携伴下山,天空云雾拨散,暖日光然,想来不会像前几日那样阴暗沉闷。 有曲悦耳歌谣轻轻绕过山腰,随风飘向很远的地方。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启居,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忧心烈烈,载饥载渴。我戍未定,靡使归聘。”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章 一尊拦路佛 临阳小镇今天热闹非凡,平常早间空旷冷清的象豫湖畔现在已经是人山人海。 祭拜火神是一件神圣而有趣的事情,没有人愿意错过这样一个能够参拜神灵,抒发心中虔诚愿望的机会。 镇上小街,人流开始变得拥扰,每家每户门口都挂着一支火把,白木烟草,裹着浸油湿布,只待祭祀开始之后点燃。 家门燃火,雨妖便不敢进门作乱,预示着家中整年轰轰烈烈,是一个好兆头。 此刻街上,陈寒青与采薇漫步人潮间,少年少女不过十五,依然有着喜欢热闹的好奇天性。 采薇提着篮子,薇菜上的露水渐稀,透着青澈的光泽。她一双漂亮的眸子左顾右盼,清美脸颊红润而带着笑意,偶尔与身边的陈寒青说几句话,显得格外轻松开心。 陈寒青虽然微笑应答着,但眼中依稀可见一丝紧张和不自然,热闹虽然是好事,但他始终不习惯人太多的地方。 街的另一头,一袭桃花轻衫的高长离站在一家胭脂铺门口,他的面色很是憔悴,发髻有些松垮,一缕黑丝挂在侧额,颓然却又不羁。那把桃花木剑被他贴在胸口,日光之下,仿佛依旧可闻几丝淡淡的血腥味道。 他什么也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抬头望着东边渐渐灼烈的太阳,双眼微眯,浑浊不清。 他的样子很邋遢也很古怪,更不用说是风流倜傥,但即便如此,依旧有许多姑娘驻足向他投去隐晦而羞涩的目光。 也难怪,经历过刀光剑影和生离死别的男子身上总有一些难得的气质,这是那些整日只知道捧书念诗或者游走酒桌的才子公子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 这个世道便是如此,有人沉沦,阴郁而迷人;有人快活,愚昧而腐朽。 高长离收回了目光,微微蹙眉。那些姑娘们终于看清了这位男子的俊美面容,不禁都有些愣神,面泛微红。 高长离朝胭脂铺内看去。 九月初七正拿着一盒水粉轻轻嗅着,眸子里满是喜意。体态臃肥的掌柜唾沫横飞,正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款水粉的产地、原料以及加工过程,以此彰显这东西多么多么精细贵重,多么多么受人欢迎,以及多么多么与客人您的美貌相衬。 九月初七听得欣喜,便鼓起勇气开口问了一句。 掌柜拍了拍胸脯,然后伸出五根手指,显得诚意十足。 九月初七的面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一语不发地放下水粉然后悄悄走出了店铺,留下身后没有反应过来的掌柜惊容不定。 “看她穿得这么漂亮,我当是哪家的小姐呢,原来是个穷鬼,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口水!”掌柜愤愤嘀咕着,喝了一口茶,懊恼地呸了一声。 九月初七走到高长离身前,一手捏了捏衣角,笑着说道:“味道太烈,我不喜欢。” 高长离看着她,也不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淡淡说道:“走吧。” 九月初七乖乖点了点头,就像是一个听话的小丫鬟,安静地跟在了他身后。 不远处,一乘四人轿子霸道地行在大街中央。 轿子不大,只能容乘一人,但金雕银饰,格外气派与奢华,一看便知是出自富贵人家。抬轿的四个彪形大汉个个威武雄壮,面容凶悍。轿子两边各有一人,左侧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体型矮小瘦弱,顶着一颗小脑袋,贼眉鼠眼,手上摇着一把上好的锦纸素木扇,嘴上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跟着轿子走着。 另一侧则是一个看上去稳重许多的中年男子,个子稍高,留有一嘴山羊胡,双手背后,眼神警戒而充满敌意,边走边打量着身边人群的一举一动。 轿子内坐着一个年轻人,同样二十出头,穿着金色铜钱纹状的华贵衣服,国字脸显得有些肥润,一脸的富态。令人称奇的是他的那耳朵,耳垂极大几乎垂到肩膀,配合他此刻盘膝闭眼的姿态面容,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尊佛像。 但显然,他身边并没有能够普照众生的慈悲佛光。 若没有轿子挡着,临阳小镇街上至少有一半的人能认出这名长相奇特的年轻人是谁――沧州国书法名家董耀的义子,董谦熊。 董耀是谁?便是乐保元身边很重要的家臣之一。有了这两座靠山,便可见董谦熊的地位何其尊贵。 董谦熊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睛细小如缝,眉毛很淡,看上去昏昏欲睡。他伸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口水,然后痛痛快快地伸了一个懒腰,掀起布帘朝外喊道:“阿山。” 那摇着扇子的年轻人伸过来一个脑袋,谄笑道:“少爷您醒了?” 董谦熊打了个哈欠,问道:“什么时辰了?” 阿山拿扇遮阳,抬头看了一会儿,说道:“差不多到辰正了。” 董谦熊揉了揉肥大的肚子,说道:“去,找家好一点的酒楼,少爷我饿了。” 阿山赶忙点头,笑呵呵道:“少爷您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就在这时,陈寒青与采薇恰巧经过,董谦熊的眼睛突然一亮,忍不住惊咦了一声。 阿山探过来头来,问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董谦熊将整个脑袋伸出轿子,拍了拍阿山脖子,又指着采薇的背影急道:“快快快,停轿停轿!把那个小姑娘给我带过来!” “好咧。” 阿山做事从不问缘由,因为在他心中,凡是少爷说的就是对的。 轿子停了下来,四个粗狂大汉站在四个角,神情凶煞,董谦熊走出了轿子,那名山羊胡中年男子走到了他的身后,面容冷凝。 陈寒青与采薇正商量着等一下要不要去象豫湖看看,一道身影突然闪到了两人的面前。 陈寒青下意识的一把将采薇拉到了身后,神情紧张。 阿山打量了眼前这个面容白净的少年一番,冷笑道:“我们家少爷看上了这个小姑娘,想请她过去聊聊,这可是她的福气,识相点的就快点让开!” 采薇很害怕,身子紧紧贴着陈寒青的后背,忧忧轻唤了一声:“寒青哥哥...” 陈寒青冷冷拒绝道:“不去又如何?光天化日,难道你还想抢人不成?” “嘿!”阿山啪地一声收起扇子,卷了卷袖口,怒道:“不知好歹的臭小子,老子今儿个就抢人了,怎么着?” 话刚说完,他猛一伸手就要去抓躲在陈寒青身后的采薇。 陈寒青岂能容他这般胡来,抬手一挡,掌侧便重重地击在了他的小臂之上。 阿山只觉得整条手臂一阵痛麻,几乎惨呼出声,心中则是怒火蹿起,拿着扇子的一手朝着陈寒青的脸上重重地砸去。 陈寒青在野外独自生存了这么些年,常常与野兽搏斗,会怕这几招不堪入目的三脚猫功夫?他左手一抬一拍,精准地打在了这人的手腕上,阿山又是痛呼一声,那把扇子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还未等面目狰狞的阿山回神过来,陈寒青右手握拳便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可怜的阿山就像是一只断线的纸鸢一般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巧地砸中了一家烧饼铺,场面当下变得一片狼藉,他捂着胸口在地上打滚,痛得难以起身。 这一声巨大的响声立刻吸引了周围的大量民众,人群一窝蜂涌了过来,一下子就将陈寒青围堵了起来。 采薇脸色有些发白,她知道再继续待下去肯定会惹出大麻烦,便不顾一切拉起陈寒青的手就要冲出人群。 远处董谦熊拍了拍大腿,怒其不争道:“哎哟,这没用的东西!” 他急忙朝周围四个大汉挥了挥手:“快快,愣着做什么!快去把他们两个给我拿下啊!” 他扭头朝身后那名山羊胡的中年男子作揖说道:“郑师兄,还得劳烦你带我过去。” 语气及其恭敬,与对其他人完全不同。 这名被董谦熊称之为郑师兄的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却还是点了点头,一把抓住董谦熊的肩膀,接着纵身一跃便如鸟雀一般轻盈地飞了过去。 四名大汉横冲直撞,人群中发出一声声尖叫惨呼,瞬间就被撞开了一条路。 陈寒青与采薇被人群堵住根本就是无路可逃,走投无路之时又突然被四个来历不明的大汉包围,心中难免惊惶无措。 陈寒青心中紧张万分,体内气血已经开始隐隐翻腾起来。 那四名大汉瞧见眼前对手竟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心中有些惊奇,但随之也放松了警惕。其中一名大汉朝前一跨,脚步踩得地面轰轰作响,双手猛地向陈寒青的腰部抓去。 陈寒青的眼中突然透过一道冷光,闪身而上,先出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那名大汉的脸上。 刹那鲜血直溅。 人群中顿时发出一声惊呼,那名大汉倒地打滚,双手捂脸惨痛**着,剩下的几名壮汉当下全部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寒青,个个怒目圆睁。 此时,郑姓男子抓着董谦熊飞过人群落在了场内。 董谦熊瞧见了那名倒地挣扎不起的大汉,又看了看陈寒青,心中既惊又怒,急的跺脚哇哇大叫。 郑姓男子则背着手,颇为好奇地盯着陈寒青。 人群外围,高长离看见了场间那名负手男子,轻轻呢喃了一声:“红湖剑派的郑敬池,他怎会在这里?”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一章 暴走为红颜 采薇又惊又怕,水亮眸子惊慌不安,倒不是因为这些凶煞大汉气势汹汹,而是担心陈寒青控制不住体内的气血,从而发狂伤了周围的民众。 “寒青哥哥?”小姑娘很是忧愁地唤了一声,希望陈寒青别丢了心智。 陈寒青显然误会了采薇的意思,忙伸手将她紧紧护在身后,安慰道:“不怕,有我在。” 董谦熊挤着几乎不可见的淡淡双眉跳脚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把这两个小家伙抓起来!” 人群中突然传出几声惊咦,在场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这个面若佛尊的富贵公子的身份,窃窃私语不断,很多人看着陈寒青的眼神开始变得同情,因为他今天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 除去那名还在地上打滚痛苦不堪的大汉,剩下的三人像是刚从牢笼里挣脱出来的饥饿猛兽一般,张牙舞爪地便朝陈寒青大呼袭去。 采薇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惊了一声。 陈寒青面容冷静,拉着采薇后退了两步,接着一脚向侧身一跨,重心一压,整个人呈坐钟之姿,稳立不倒。 迎面而来的三个大汉一人朝陈寒青的肩膀抓去,一人巨掌成钩状向他的喉咙袭去,另一人则干脆弯腰卧身朝陈寒青的腰部抱去。 这场面再次引来了周围人群的一声惊呼,三个彪形大汉以这种方式来对付一个孩子,怎么看怎么别扭荒诞。 人群外高厂离面色平淡,身前九月初七则是皱起了眉头。 陈寒青抬手一挡,看着并不壮硕的手臂仿佛是一截坚韧石剑,被挡大汉立刻面露痛苦之色,粗大手臂痛得颤颤发抖。 起手之后,陈寒青抬脚便朝抱腰而来的大汉面门踢去。弯腰而下的大汉大惊,虽赶忙侧面一躲,但慌张之间脚下却是滑了一下,踉踉跄跄就要向旁边倒去。陈寒青岂会错过这样的机会,顺手往那大汉后劲处一切,那大汉便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人群中立刻发出一声哄笑。 但此时陈寒青并未摆脱围攻,那朝其喉间突袭而来的大汉恶目直放冷光,手上力道十足。陈寒青没有想太多,此刻也确实容不得他思虑太过,拉着采薇顺势便是向旁边一躲,然后一脚踹在了那名突然失去目标而略显慌乱的大汉的肚子上,当下来了一个王八翻身四脚朝天。 攻防只在一瞬间。人群中有人被陈寒青的刚才的身手惊到了,竟是不自觉啧啧赞出了声。 郑敬池有些惊讶地望着陈寒青,手上停下了捋须的动作,眼神玩味。 董谦熊气得那两片丰满耳垂直哆嗦,竟是真的跳了起来,指着地上四个中看不中用的大汉怒骂道:“我花钱卖下你们难道就是看你们在这里给我丢人现眼的吗?!一群废物,废物!看我回去不扒了你们的臭皮囊!” 四个大汉一听这话,这还得了?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噌的一声就从地上窜了起来。就连那刚才最先被陈寒青毁了容的大汉也挤着断了几根骨头的鼻子朝陈寒青呀呀叫唤着,像是陈寒青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一样,忽的一声就朝他扑了过去。 陈寒青望着这幅景象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拉着面色惨白已然不知所措的采薇连连后退,全然没有注意身后另一名大汉已经伺机而动,猛地一拳打在了少年的背上。 陈寒青几欲吐血,强忍疼痛定身不倒,身后却传来令他绝望的一声尖叫。没办法再被庇护的采薇手无缚鸡之力,被那名偷袭大汉牢牢抓住,眼色绝望,手中篮子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新鲜的薇菜沾满了肮脏的灰垢。 陈寒青急了,正要回身不顾一切冲过去,一条粗壮手臂突然绕过了他的脖子,然后用力一勒。陈寒青直觉气短胸闷,憋红了脸挣扎不停。另一名刚刚啃了一嘴泥的大汉终于抓到了发泄的机会,咬牙怒喝一声,重拳便狠狠砸在了陈寒青的肚子上。 陈寒青痛苦呜呼一声,胃内瞬间翻江倒海,痛不欲生。 董谦熊见两人终于被制止住了,竟是想一个孩童一样鼓掌哈哈大笑起来,行为举止幼稚得很。(..info) 采薇见不得陈寒青受苦,趁着身后之人不注意,张口便咬在了最下那只手掌之上。 身后的大汉痛得哇哇大叫,一怒之下伸出另一只手啪的一声重重地摔在了采薇的脸上。 小姑娘生来弱不禁风,哪里吃得消这般蛮力的巴掌,一下子像一只受尽欺辱的受伤小猫一样跪卧在地,嘴角有血丝隐隐渗出,只是眼神坚强不屈。 董谦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怒了,指着那对采薇暴力出手的大汉骂道:“娘的,谁他妈让你打她了!信不信我抽死你!” 那大汉微微一愣,一支沉默不语的郑敬池颇为无奈地看了眼身前这位举止古怪的董家义公子。 正在此时,场内突然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嘶吼。 周围群众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的全部后退了几步,个个惊恐万分。这是本能的反应,因为这声嘶吼一听就是无比凶暴的野兽才可发出的动静。 郑敬池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惊色,朝人群环顾一圈,最终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陈寒青的身上,忽而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两名围攻陈寒青的大汉这才从惊惶中回神过来,愕然发觉这声野兽般的嘶吼竟是从眼前这名少年口中发出。 陈寒青双目通红,睚眦怒视前方,龇牙咧嘴从口中吐出一口浑浊气息,整个人忽然一颤,全身肌肉瞬间紧绷爆裂而起。他抬手一把抓住脖子上那只手臂,猛烈向后一拧,身后的那名大汉竟是呆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被折了断,当下痛得惨叫起来。 陈寒青也不给他致命一击,只是朝天怒吼一声,吓得不少民众已经开始四处逃散。陈寒青如风一般倏然闪到那名打了采薇一巴掌的大汉身前,以迅雷之势伸手随意一掏,便穿透了那名大汉的肚子。 滚烫的血水从他的手臂上流淌而下,血腥味道很快便在阳光下蒸发荡入空气当中,参杂着一些杀戮的戾气。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位少年突如其来的一击惊骇得目瞪口呆。 全场寂静片刻之后人群中才有人突然惊慌喊道:“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场间顿时一片哗然,董谦熊已经吓得躲在了郑敬池的身后,身躯瑟瑟发抖,又惊又怕地盯着陈寒青,骇然道:“怪物,怪物啊!郑师兄,快杀了这个怪物啊!” 郑敬池面色凝重,鼻息重重一哼,对着已经暴走的陈寒青怒道:“你是何妖孽?!” 说话间,他抬手一挥袖口,一柄赤红剑气从其衣袖之中旋绕而出,朝着陈寒青啸啸而去! 高长离那双丹凤眼微微一眯,郑敬池出剑一瞬他便已经完全看透,这一剑虽然速度极快,但不过蓬莱中境的威力。只是以灵气化剑气来对付一个少年,已然绰绰有余却实在是有失偏颇。 只是失去心智的陈寒青不避不退,血红双眸杀意渐冷,待那道剑气忽来至眼前之时,双手以极快的速度于胸前合十成拜掌。 空手接下蓬莱剑气,竟是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紧接着右手握抓剑刃之处,甩手便投掷于地,身旁砸出一朵粉尘红花,剑气便瞬间被砸得无影无踪。 郑敬池终于愕然不敢相信所见,高长离浑浊的眼中微微泛起一股青涟,在他身前的九月初七看着这一幕,微笑而出神。 “寒青哥哥!” 采薇从地上站了起来,一边喊着一边朝陈寒青跑去。 另一边,被稍稍激怒的郑敬池这次换成了两袖同起,两绕赤色气息在空中交缠一圈,随即便如两条雌雄红蛟同时出穴一般,不扶摇直上天穹,反而直刺仿若掠过九万八千里,浩荡气势如入无人之境! 这两剑,竟是比刚才雄厚了足足两乘境界,直逼黄鹤之境! 人群内多数人都面色惨白,这位出手之姿飘逸洒然且霸气不蔽的男子莫不是疯了不成?怎的完全不顾那名小姑娘的安危了! 陈寒青在听到采薇喊出的那句呼唤,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气血如被突然关闭的阀门,一下子收敛得悄无声息。 当少年恢复神智之时,入眼却是两道赤色光芒朝着采薇急袭而来,立刻骇得面如死灰。 采薇喜不自已,却全然看不见身后危险急至! 正当此时,人群间忽然一道青光刺啸飞来,宛若一股柔缓清风忽而成烈,并未气势如虹,却锐不可当。 两袖红剑刹那被同时懒、拦腰刺断,发出一声轻微锐啸,转而消散。那道青光则突然折道指天,直冲天际。 陈寒青趁机抱住采薇,一下子往旁道掠出十来步,脚下烟尘四起,说不出来的惊心动魄。 被陈寒青抱入怀的采薇一脸羞红却是迷茫无措,陈寒青往那道青光射出的方向望去,只隐隐约约看到了一道粉色身影与一件白色长衫飘忽一动,随即便没了身影。 郑敬池被方才一击乱了心智,待回神之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道阻击自己的青光为何物,立刻脸色一变,惊声道:“这难道是...青玄弹指?!” 他猛地扭头朝人群方向看去,却哪里还见得着什么可疑身影。躲在他身后的董谦熊白着脸颤颤畏畏问道:“郑师兄...你说啥?” 郑敬池懒得搭理他,复而望向一脸沉思的陈寒清,眼中透出一丝不可捉摸的冷意。 便在此时,人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何人如此大胆,敢在此处撒泼闹事?” 人群立刻让出一条道来,三道身影来到场间。 陈寒青看到这三个人,心中很不是滋味,干脆低头不语。 “陈寒青,你在这里做什么?”梁文方诧异万分,肥胖的脸蛋上满是惊讶。 身后的穆非遗冷冷一笑:“又是你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小奴才!” 陈寒青依旧不言语,采薇则很是恼怒,恨不得上去甩穆非遗两巴掌。 乐保元看着眼前颇为狼藉的场面,又瞧了瞧陈寒青,神情真是比夜晚星辰还要复杂繁乱。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二章 湖光粼粼映照三人 董谦熊从郑敬池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惊讶道:“乐大人?” 乐保元循声望去,有些出乎意料,忍不住皱着眉头道:“谦熊?你不好好待在江墨城,跑来这里做什么?” 董谦熊像是看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救星,一边搓着手掌一边嘿嘿傻笑着跑到乐保元身边,说道:“义父他老人家替白大人写榜单去了,我一个人闲在家里闷得慌,听说大人您在这临阳城,就想着过来瞧瞧。(..info无弹窗广告)” 乐保元沉了沉嗓音,有些严厉道:“胡闹!” 他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打滚哀嚎不止的几人,微怒道:“这都是你干的好事?怎么,一来临阳就打算把这儿闹得底朝天啊?你那师傅整天就知道吃斋念经,也不管管你这尊无法无天的佛头!” 董谦熊既不害怕也不紧张,捏了捏肥大耳垂傻笑道:“师傅正替这天下人参佛呢,普度众生,哪有时间来管我?” 乐保元重重哼了一声,转而瞧见了不远处身姿挺拔负手而立的郑敬池。 郑敬池懂得礼数,赶忙上前躬身道:“红湖剑派郑敬池见过乐大人、梁大人。” 接着,又瞧了眼旁边神情孤傲的白衣公子,抱拳作揖,客气道:“久闻凌云阁穆公子英名,今日在下有幸得见,不虚此行。” 穆非遗才懒得搭理他,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着实有些让郑敬池心生不痛快。 “原来是红湖剑派的高手。”乐保元似笑非笑道:“这一路过来,怕是委屈你了。” 话里的意思郑敬池自然懂,但他哪敢点头,只能低首道:“大人言重了。董公子他...天性活泼,平易近人,待在下也是极为不薄,并无委屈一说。” 董谦熊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很满意郑师兄这一番夸赞。 不远处的陈寒青看着几位大人物攀谈正兴,上前行礼也不是,偷偷溜走更不行,实在是很尴尬。无奈之下,他转头朝采薇看去,却发现她正蹲在地上拾着掉了一地的薇菜。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将每一颗菜上的尘土吹干净,然后放进篮子里,看得陈寒青一阵心酸。 “陈寒青。” 乐保元此时终于开口叫了他一声,陈寒青身子一震,也不敢走近,只是远远行礼道:“见过乐大人。” 乐保元突然关心道:“你们有没有受伤?” 陈寒青心中莫名一阵暖,却是无语凝噎,只能重重地摇了摇头,右手偷偷往身上蹭着,希望能擦掉一些令他作呕的血迹。 乐保元看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悲凉叹息,摆摆手道:“既然没事就走吧,赶紧离开这儿。” 身旁的梁文方心领神会,朝着周围人群说道:“大家都散了散了,别堵在这儿影响通行了。” 人群一哄而散,只是还有许多人在离开之时偷偷看了眼陈寒青,眼神古怪而饱含惧意。 采薇捡完所有的薇菜,跑到陈寒青身前咧嘴笑了一笑。 陈寒青强忍心中难过,报以微笑,接着伸出左手擦去了采薇白嫩脸上的一丝泥渍,故作淡然道:“走吧,回去吧,我有些饿了。” 采薇点点头,然后将那篮不再青翠反而颓萎的薇菜捧到陈寒青面前,柔和眸子仿佛在说:“这些都是寒青哥哥你的了。” 两人随着人群离去,只留给众人两道苦苦相依的弱小背影。 董谦熊一下子急了,哭丧着脸说道:“大人啊,那小子打伤了我的奴隶,还发狂杀了我一个轿夫,您怎的让他就这么走了?您这是没瞧见他刚才那吃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个没人性的怪物啊!” 乐保元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怒喝道:“什么怪物,你不要张口胡说!陈寒青虽说身子异于常人,但也绝不会主动伤人,他一个勤勤恳恳少言寡语的下人,会有这胆子来招惹你这尊玩世不恭的劣佛?!定然是你仗着身份欺压他们两个孩子,反而惹来一顿苦头吃,你这是活该!” 董谦熊被戳穿了心事,一下子如腌菜一般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只能撇了撇那双细小眼睛,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采薇的背影。 郑敬池面露惊异,有些抓不准这位久负盛名的乐大人的心思,联系刚才冲突当中的那招不知从何突来的青玄弹指,细思之下越发觉得那名叫陈寒青的少年极其不简单。 在他身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穆非遗轻轻哼了一声,戏谑味儿十足。 ...... 远离了喧嚣之地,陈寒青一直沉默不语闷闷不乐。身旁采薇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提着篮子与陈寒青说着俏皮话语,也不在乎陈寒青有无回应,两人就这样朝着得子楼的方向慢慢走着。 陈寒青突然停下了脚步,说道:“采薇,你先回得子楼。” 采薇露出一丝慌张,说道:“寒青哥哥你要做什么?” 陈寒青抬起沾满血污的袖子,说道:“总不能这样回去吧,我想办法清理一下。” 采薇稍稍松了口气,说道:“那...你要快些回来,我做好薇菜饼等你来吃。” “好。”陈寒青挤出一个自认为不算太难看的笑容。 等到采薇独自离开,陈寒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身上微腥的气味让他有些犯晕,他脱下身上的外衣,朝着象豫湖畔走去。 象豫湖波光粼粼,人潮渐涌,陈寒青有些落寞地游荡在清风徐徐的湖畔。 对于刚才的事情,他着实静不下心来,因为采薇的关系,在众目睽睽之下暴走而杀了人,虽说对方是一个奴隶――在现在这个世道上,大街上死一个奴隶,就如同死一条狗一样,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陈寒青依旧有着沉重的负罪心里。 只是,他并不后悔,因为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是采薇。 陈寒青停下了脚步,眼神望着不远湖畔某处一动不动。 那里有一颗垂沾湖水的柳树,一位男子闭幕盘膝坐在树下,桃花剑搁在膝上,粉衣正如此刻初春时节,朝露微寒。 陈寒青走了过去,然后在那名男子身边蹲下,将外衣丢入湖水之中,随手漂洗起来。 血液被清冷的湖水冲刷稀释,瞬间不见了踪影,陈寒青开口道:“谢谢。” 高长离缓缓睁眼,颓然凤眼瞧了瞧陈寒青,也不惊讶于这声太过突兀的感谢,只是问道:“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陈寒青将外衣从水里拎了出来,然后重重砸在了身旁一快圆润石头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面庞,他伸手擦拭着脸上水滴,却没有回答高长离这个问题。 因为他也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该死的问题。 高长离并不在意,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寒青回答道:“陈寒青。” 然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头问道:“你呢?” 高长离没有一点犹豫,道:“高长离。” 陈寒青忽的一声站起身来,面色惊恐无比,却又带着深深的疑惑。 这个名字,是他对于修行界为数不多的认知,那天在得子楼内还听乐大人几人谈起过此人。而此刻,那个弑师祖灭同门的恶人高长离竟就这样坐在自己的身前。 “你...似乎和传说中的不太一样。”陈寒青说道。 高长离突然笑了,撩了撩额前的发丝,说道:“既为传说,那便是虚幻为多,三人成虎,偏颇于现实也并不为过,你又何必拘泥于这个?” 陈寒青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然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谁知高长离突然开口道:“你应该对自己的身体很困扰。” 陈寒青有些不高兴,他不明白高长离为何对自己的身体这么感兴趣,于是低身拿起地上湿漉漉的外衣,用力拧干,脏水啪嗒洒了一地。 “再见。”陈寒青冷冷说了一句,打算就此离开。 九月初七不知道从哪里突然闪了出来,站在陈寒青的身前,嘴里含着一口龙须酥,手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另一块,递给陈寒青粲然笑着:“尝尝?” 陈寒青被这突如其来的少女搞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半天,只能泄了气一般说了声谢谢,然后从柔嫩掌心上拿起那块龙须酥。 只是...这龙须酥何其酥软,陈寒青本就难以控制自身的力道,自然而然一下子就将这甜食捏得粉碎,细洒了一地。 九月初七噗嗤一声,捂着嘴巴咯咯笑了起来。 陈寒青脸红似火烧,尴尬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极其狼狈地跑掉了。 垂柳之下,高长离再度闭目休憩。九月初七走到他身前,蹲下身子托着小脸望着这张俊容,喃喃道:“他与你一样,身子有病。” 高长离轻轻应了一声:“嗯。” ...... 离开湖畔,陈寒青羞赧到始终无法抬头。他本就极少也不擅长与人交流,现在又在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面前这般丢脸,真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下去永不出来。 不知不觉,少年来到了一家金匾玉楣的店铺门口,抬眼一瞧,“宝瑞祥”三个大字金光闪闪耀人眼眸。 这是一家专供女子胭脂水粉和一些类似头钗发簪之类饰品的店铺,一看门面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陈寒青呆呆站了很久,想起了刚才在青丘山上采薇随风飘舞的长发,心中像是突然着了魔一般,竟是咬牙走了进去。 只是不到片刻,他又走了出来,然后又在门口愣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掰着手指开始数数。 数着数着,他的心情就变得很糟糕,接着又演变成了彻底的绝望,最后只能无比失落地朝店内深深地望了一眼,悻悻然离去。 少年这么些年难得有一个梦想,却很快又化成了泡影。 这也难怪,因为这世间的梦想,大多都与金钱息息相关。 很不幸,陈寒青偏偏是那最没有钱的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三章 昆仑山,镜池底(上) 九州大陆浩瀚缥缈,各州的天相与地貌俱是变化多端,各不相同。 南疆州伏居大陆最南端,整年气候温热湿闷,绿木丛林众多,奇花异兽自然也不少。巫咸统领的诸多部落星洒在南疆州的各个角落,自成体制风格。夏阳王朝建立千年以来,没有哪一位帝王敢插手接管南疆,只因其是阳帝之妻秦后的故乡。若以暴参政,只怕会引来个天打雷劈的报应景象。 南疆之东是流月州,再上便是九州之中面域最小的东泱州,两州地势相近,冬暖夏凉,温润而不干燥。 流月州的女子多是小家碧玉柔姿软语,男子则喜乐诗词歌赋,才字当头。这里说是人杰地灵,一点也不为过。 相比之下,东泱州则显得有些寒酸。除却名震天下的三大家族,剩下那普普通通的商贾农家百姓不出一半左右,其余便是那被当做人畜随意贩卖的奴隶。从这点上来看,与其他各州只同不异,少不了世道鞭挞的累累痕迹。 东泱州再往上便是潭林州,州内佛寺满地,佛教虔徒遍布。先帝以前,所有帝王都崇信道教,佛法之说并未在整个九州流传普及。但自从小辛帝继位以后,突然开始宣传佛家之法,这也让潭林州的名声开始逐渐响亮起来。 与东泱和潭林两州交界的便是北浔州,算是九州大陆最北端之地,一到冬日里,全州多数地方就是白雪皑皑,天寒地冻,虽有些折磨人,但也有些美意流存。 西凉和谷苗不必多说,当年阳帝为了惩绥姒和凌公滔天罪过,让他们的后人永世为奴,所居之地自然贫瘠资源匮乏至极。西凉多荒漠,谷苗却多沼泽,野兽尚不能安心生存,何况是人? 九州中心夏阳州位居其他各州之中,占尽天时地利。夏阳国都咸阳城外三层高耸入云的城墙,每层厚达不可思议的百丈,两两相隔一里余地,是当年阳帝用神土“息壤”构筑而成,先不谈及有无必要,至少看着十分有安全感。.info[] 而在各州之中,最令人深感神圣并心生向往之处,却非是那铜墙铁壁固若金汤的咸阳城,而是位于大陆西北角落的蜀云州昆仑山脉。 一脉昆仑落仙人,群山飞仙鹤,谁都想要亲眼瞧瞧那白云深处的道仙风骨之姿。 高长离与九月初七行至昆仑脚下,正值夕阳落暮之时,晚日渐渐沉浸仙山背后,赤圆而发着余热,有白鹤从长空唳鸣而归,在一片薄雾云气之间翱翔入山巅,仙气十足。 高长离抬头望着高耸不见顶端的山峰,微微皱了皱眉头,他的面色惨白疲惫,额头依稀有汗水未干,可见白日里的火毒蚀骨烧经有多么让他痛苦。他回过身子对着身后白衣翩然的九月初七说道:“你想上去还是在这里等?” 九月初七举眉望了望,然后慎重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想离你太远,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高长离没有接话,只是右手突然五指一松,原本安静的桃花剑便倏声飞出,绕着那片粉衣起舞几圈,最后停在了男子身前。 高长离轻轻一跃,轻盈身姿轻轻落在桃花剑之上,浮空不颤。 他伸出一手,淡淡说道:“上来。” 九月初七上前,玉手一扶,直觉眼前男子的这只手掌触指厚实而滚烫,直烧她的心窝,让她面色不禁绯红。她有些羞急,低首用力一蹦,裙衫便在空中绽开,宛如白花雪蝶起舞一般,然后紧紧地贴在了男子的身后。 脚下桃花剑微微一颤,高长离目色如常,说道:“抓紧我。” 九月初七却是扭扭捏捏,实在不知道双手往哪里放,最后轻轻咬了咬嘴唇,美眸偷瞄了高长离一眼,干脆双手环在了他的腰上。 突如其来的柔暖触感让男子身子一紧,他眉头微蹙,随即又很快恢复。 桃花剑呼啸一声直飞入空,一男一女乘剑而上,身后剑影拖出一条长长的青色光影,晚日之下,彰显锋锐之气。 高长离负手御剑,粉衣在残阳下飞舞出一片温柔暖火来,桃花剑始终保持着水平,上升的速度却是极快,眨眼便已过半山腰。 周身的气息越来越寒冷,身后九月初七青丝如泼墨缠舞,白衣猎猎作响,望了望脚下越来越模糊的地面,眼中没有一点点害怕的意味。 高长离的长发随风乱飘,有几缕难免会拍打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 九月初七闻着他发丝上的味道,俏脸潮红,柔眸却是火热,双手不自觉环得更紧了一些,干脆将侧脸贴在了男子挺拔的背上。 高长离微微侧头,以为她是因为升空速度过快而导致寒气入体,这才有这样不太合适的出格反应。 他眼中透出一丝丝自责,便立即降下了御剑的速率。 九月初七明显感觉到了脚下一轻,抬眼却看到高长离正扶袖射出一道青玄弹指出来。 轰的一声,头顶这一记闷响被耳边呼啸冷风盖过,无数石块如巨大雨滴一般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 九月初七略微迷惘,又见身前男子摔袖在空中画出一道美妙弧线。 落日昆仑之间,此刻竟是有一道纯青弯虹乍然而显! 被青玄弹指击落而下的石块因两人身边笼罩的一层气息阻绝,掠过之时又有无数青火凭空引燃,不少体积不大的石块在半空便已经燃成了灰烬。 高长离伸手一探,看似随意,却不知从中抓取了一块何物收入了袖口之中。 高空寒气逼人,九月初七不好开口相问,只是疑惑地看了看他那张俊冷的侧脸,然后再次贴身环腰。 当然不是为了驱寒,只是因为能够靠他近一些,允自己这般贪婪而自以为是的心心相依罢了。 从山脚御剑登顶,不过寥寥十几息时间,高长离拉着九月初七跃下桃花剑,当下便有一道水雾清冷扑面。 这里并不是昆仑主峰,但眼前的迷人景象却让九月初七乍眼便惊得呆愣住了。 满目的文玉树,其上生长着无数五彩缤纷的美玉,在夜幕之下不停地闪灭交替,绚丽多彩,迷人双眼。脚下是满地紫色钟形的细辛,其中夹杂着许许多多刚刚出土但尚未发芽的艾蒿与白术。这些都是山下极其珍贵的药物,在这儿却是多如沙石,怎能不让人惊叹? 高入云端的山峰之巅,原来竟是这样一片人间仙林。 高长离沉默地向文玉树林中走去,九月初七紧紧跟在身后,顾望着周围这样不可思议地景色,越发觉得美不胜收,心想若是到了昆仑主峰,又该会是怎样的一副情景呢? 走了不多远,一片清澈的偌大池水便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冷风袭来,水面微微波动,在头顶星光以及湖边玉石的闪耀下,美丽绝伦。 空气中的温度陡然又下降了几分,九月初七知道这便是高长离先前所说的昆仑山脉镜池重地,但感受着周身如寒冰刺骨一般的钻心之气,不免很是担忧,说道:“巫咸婆婆让你来这里激排体内的火毒,却不保证一定能成功,你真的打算要试一试吗?这儿看上去...真的很冷啊。” 高长离将手中木剑刺入脚边土中,说道:“镜池底部是天底下最寒冷之地之一,我体内火毒蛮横霸道无比,来此排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若此处解毒无用,那这世间恐怕也没有其他可解之处了,巫咸婆婆她定然不会欺我。” 九月初七低下头不说话,心想若是真的解不了,你又怎么办呢? 高长离从袖口拿出一块赤红色的深纯石块交给了她,正是刚刚被他凌空击落信手藏于袖内之物,说道:“这里夜晚会很冷,将这块炽珉石放在身上,驱寒...待在这里,乖乖等我出来。” 九月初七接过炽珉石,入手一刹那,便一道暖流涌入了体内,身边的寒气瞬间便退了开去。 高长离孤身一人来至镜池湖畔,退下身上粉衣,没有半点犹豫便踏水入池。 宁静安寂的空气中只有池水轻撩波起涟漪的悦耳声响,九月初七呆呆望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朦胧之中的镜池湖中央。 她抬眸看了看头顶渐闪渐亮的碧落星辰,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离着茫茫星海如此近在咫尺,但此刻孤身一人,心中生出沧海一粟的飘零失落之感。她的面色很是忧伤,紧紧握了握手中的石块,虽然却是很暖身子,却暖不了心,哪里敌得上他的体温来的有安全感呢? 她走到那把桃花剑旁,抱膝席地而坐,白裙铺洒而开,犹如白莲霑露绽放星海之下。 一剑一少女,就这样整整等了一个长夜。 等到晨曦微亮之时,已经安安静静坐了一夜的九月初七站起身来,她看着那依旧毫无动静的镜池湖面终于有些按捺不住了。 她的眼里满是担忧,其实真的很怕他在那冰寒的镜池水底发生什么意外,所以她此刻下定了决心一定要亲自踏入池底去看看,将他寻找回来。 就在她刚刚动身之时,头顶突然闪过两道身影,直直落在了她的身后。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四章 昆仑山,镜池底(下) 九月初七回身一看,只瞧见两位道士模样的人背手伫立崖畔,如仙人一般。 其中一人白须长眉鹤发童颜,满面红光,眼神深邃而沉稳。见到九月初七之后,他捋了捋花白长须,眼中颇为诧异。 另一人看着年纪轻轻,若将身上这件道服换成一套秀才衣帽,便会给人一股书卷生气,面容不说多俊朗,浓眉大眼,也有几分英气。相比身旁老道,他见了眼前这位少女,神情之中的警戒意味更浓一些。 这两位在修行界当中可是名声响亮的大人物,老者为“孤松”清云,年青人则为“傲梅”清山,两人是昆仑山清律引内四门首座之二。 清律引,便是而今太薇垣内不可动摇的三座足鼎之一。 “镜池乃清律引重地,岂能容闲人随意入内,你是何人?”清山虽生得书生气十足,说话却有一股傲气,直眉冷对九月初七。 九月初七皱了皱眉,然后一言不发拔出了身边的桃花剑。 这一举动让本就窝了一肚子气的清山恼火至极,他刚要开口发作,身旁的清云却是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笑呵呵问道:“姑娘莫惊,老道只是有些好奇,这上山之路不见人半点足迹,不知姑娘是如何来至此处?” 九月初七握剑一横。 清云想了一下,说道:“姑娘莫非是说...御剑而来?” 九月初七点了点头。 正揉着脑袋的清山立马怒道:“胡扯!就凭你这小丫头片子?!” 九月初七也不生气,摇头道:“并不是我。” 她朝身后镜池一指,道:“是他。” 清云清山下意识望去,清风徐来吹过池水粼粼,哪有什么人影? 清山自认为被这小丫头耍了,当下怒道:“死人都没有一个,装神弄鬼!” 不知为何,听到死人二字,九月初七突然就不高兴了,桃花剑在她手中温婉旋舞一圈,婷婷身姿便朝清山飞去。 清山冷笑一声,心想这倒来的正好,右手往背后一伸,一把青色晶莹如玉石一般的长剑赫然显现! 这剑便叫做“青玉”,星器榜上排名第十五。 清山抽剑身前,未等清云出手阻拦,便已经出剑如风,朝着九月初七疾刺而去。 眨眼瞬间,两人从相离数十丈直掠到一丈之距。九月初七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便高跃而起,在清云头顶翻身出一道弧线,将绕至其身后。 清云出剑有力而霸道,一道剑气却在身前突然刺了一空,心中哼道:“雕虫小技。” 这位清律引中剑法最为出色的道士立刻来了一个回头望月,青玉在其身侧划出一声轻吟,剑意顿时四溅,如一张无形巨网直扑少女。 九月初七在半空之中,清眉微微一挑,身子便旋转急速下落,桃花剑从白裙花蕊中刺出,触地而弹,身子便再起,这次却是在清山身边飞绕了起来。 又是一剑刺空,清山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他自小上山修道,又对剑法情有独钟,不到而立便成了清律引“无为门”首座,今日青玉在手,却连一个小姑娘的衣角都碰不到,若传到那可恶的清风耳中,还不得被他笑话上一年两载的! 憋了一口恶气的清山眨眼间啪啪啪刺出数十剑,青玉在其手中幻影生而灭,又灭而生,无数青色光芒在周身炸开。 九月初七却如一条灵活的白蛇一样,不停地在清山周围绕来绕去,速度极快,桃花剑未出一剑,只是在她手中拨弄气息。 一连多剑落空,清山突然就急了,嘴上哇哇乱叫,青玉光芒突然大作,周身竟另有几把青色剑影幻现浮空。 “清山。” 远处清云突然开口喊了一声,清山闻声动作稍稍一滞,不料九月初七却是突然举剑刺来,沾满清晨露水的木剑重重拍打在了清山的右侧脸颊上。 啪! 就像是被人摔了一个巴掌,就连清云也始料未及,望着这一幕有些发愣。(..info) 清山倒是像被这一拍打没了脾气,一边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一边回身可怜说道:“师叔,你突然喊我做什么...” 清云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要打了。” 他看着九月初七,眼中似有若影若现的莫名光芒,笑道:“小姑娘,你以前可曾练过什么剑法?” 九月初七不说话,只是看了眼手中桃花剑,然后摇摇头。 清云捋了捋胡子,自顾自道:“甚好甚好。” 便在此时,林中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 一道粗达百丈的水柱突然爆炸而起,直冲天际!明明山巅寒冷至极,却不知为何有一股滚烫热浪迎面扑来。 清山望着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面色惨白道:“镜池!” 清云眉目紧皱,忽而看到有一人从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粉衣披身,破池水而出之后,全身竟是没有一处湿漉的痕迹,反而周身冒着腾腾热气。 清云认出了白雾缭绕之间那张疲惫倦容,很是惊讶,不禁叫出声来:“你是高长离?” 清山一听这名字,面色一绷,青玉便已经横在身前,剑上杀气尽露。 九月初七跑到男子身旁,有些激动而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高长离破天荒地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这一笑便让周身美丽的玉石顿时失了风采,九月初七先是为之一愣,随即便难过得低下了脑袋。 高长离也不安慰,从她手中接过桃花剑,对清云清山说道:“在下唐突,惊扰了两位道长。昨夜借镜池寒水一用,来日定会以涌泉相报。” 说完,恭恭敬敬作揖行了一礼,然后对身边的少女说道:“走吧。” 九月初七不言不语,像是一个丢了心爱玩具而暗自伤感的孩子,低着头有些落寞地跟在他的身后。 清山依旧举剑指着两人,但看着传说中的恶人竟是如此有礼数气度,很是尴尬,嘴上你你我我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干脆无奈地看了师叔一眼。 清云上前一步,突然开口道:“两位请等一下。” 高长离停下脚步回身道:“道长还有何事?” 清云道:“请问这位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九月初七心情糟糕,不想回答,于是重重哼了一声。 高长离皱了皱眉眉头,微微厉声道:“要注意礼貌。” 小姑娘无可奈何抬起头,泫然欲泣轻声道:“九月初七。” 清云呵呵笑道:“初七姑娘,若不嫌弃,老道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说话间,这位清律引内稳坐第二把交椅的道人抬手轻轻一抚,身前气息如漩涡一般缓缓流转起来,一根全身赤红如火的长鞭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根长鞭一看就极不普通,也不知是用何材质锻造而成,全身透着一股妖娆却蜇人的可怕气息,鞭身有无数锋锐的鳞片覆盖,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长长的红蛇在吐信游动。 高长离眼中透出一些惊讶,说道:“这是...炎鳞赤蛇?” 清云点头道:“正是星器榜上排名第五的炎鳞赤蛇。” 高长离有些不明白,看了眼身旁的少女,九月初七也同样用一种疑惑地眼神盯着他。 沉默一阵,高长离对她说道:“去收下吧。” 九月初七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清云身前接过了长鞭,很有礼貌地鞠躬行礼表示感谢,看得旁边的清山一愣一愣的。 小姑娘拿着长鞭跑回到高长离身边,高长离再次起手作揖道别,男子与少女便再次乘着桃花剑御飞入空,很快便没了身影。 清山见了两人离去,嘴角一撇,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袖口擦拭着青玉,有些不乐意道:“师叔,你干啥把这么贵重的星器送给了那个小姑娘?” 清云看了他一眼,抚须呵呵一笑却是笑而不语。 清山每次见到师叔这幅模样,心中便直打寒颤,忽而又开口道:“不过这高长离...好像与传言中的不太一样啊,他怎么用起木剑来了?不是应该是一把‘流虹’吗?” 清云负手望着天际,却是答非所问叹了一声:“高长离啊...真是了不起。” 清云白了他一眼:“师叔你说啥呢?他怎么就了不起了?” 清云摇头微笑,一面向林中走去,一面对清云说道:“你自己过来看看便知。” 清山从地上蹦跶起来,拍拍屁股不满道:“师叔你怎么老是神神叨叨的,这样会让我很不自在的你知道吗?” 清云又是呵呵一笑。 两人踏着晨曦寒露走进林中,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镜池湖畔。 举目望去,清云抚须啧啧惊叹不止,而身边的清山已然惊骇得面若死灰。 满满一池镜池水,此刻竟是已经干涸得一干二净! 空荡荡的池底就像是山巅突然出现的一个巨大窟窿,除了低空中缕缕水汽还在缭绕浮动,便再也看不到任何原本镜池的面貌。 清云抬头望了望天,先前那道巨大水柱冲天,此刻头顶便有一团白色浓雾翻腾不止,渐渐铺散开来。 老道士神情复杂,说道:“高长离在镜池湖底一夜破镜,从岳阳上境入了天一境了。” 身边清山如遭雷击,恰巧有一滴雨水从天而降,打在了他手中的青玉之上。 这一日,明明刺破云霄的昆仑山脉竟是下起雨来,雨水不冰寒也不滚烫,温润得刚刚好,这是千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观。 被世人所唾弃的恶人高长离一夜破境入天一,这一消息不胫而走传遍天下,无数门派开始人心惶惶。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五章 神鼎困陵 离临阳小镇北部不远处,有座很小的军营。.info这里不是那西南方向千年以来的兵家重地玄武关,自然不需要重兵把守,看得出来这座军营是临时搭建而成,军帐破旧,更是无人把守营关。坑洼不平的操场上只有两匹瘦马在啃食地上的杂草,连像样点的马槽和哨岗都没有。 乐保元看着周围如此荒废的场景,眉头紧皱。在他身后,凌云阁天才穆非遗面容平淡,步伐轻盈,仿佛对这般腐败的军中景象很不在乎。但走在最前头的梁文方则是脸色铁青。 堂堂夏阳王朝临近边关的军营,竟是出现如此荒诞的景象,设施简陋也还情有可原,但整个军帐之外竟是没有一人把守,更别说是整顿操练了,这等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懒散模样,如何等够让人放心得下? 但很快梁文方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军帐之外虽然安静得吓人,但军帐内可热闹到不行。 三位大人物走到军帐之外,无人出门迎接,能够清清楚楚从帐内听到如下刺耳躁动。 “哥俩好啊!四喜财啊!五魁首,六六六!哈哈,你输了,给老子灌下去!” “我呸!什么六六六,你刚分明出了四根手指好不啦!讹我是不?” “嘿,好你个齐七,敢说老子讹你?老子他妈的跟胡大将军是兄弟,就算讹你也是你的福气,你别他妈不服!” “我呸!你以为你姓胡就和胡将军是兄弟了?那我和齐公还是拜了把子的呢!” “哟呵,能耐不小啊你!别他妈废话了,赶紧喝酒,要是留下一滴,老子就叫兄弟们把你裤子扒了!” 帐内顿时传来一片哄堂大笑。 穆非遗听着这般没上没下的胡言乱语,摇头冷冷嗤笑一声。 乐保元那个愁啊,眉头间的皱纹如深壑,他虽然年老位高,却不是那刻板顽固之人,自然知晓军营里的这些个鼠鸭乱道,但此刻亲耳听闻还是觉得荒唐至极。 梁文方可没这么好的觉悟,气得脸上肥肉直哆嗦,二话不说便猛地掀开了帘子。 帐内乌烟瘴气酒味呛鼻。 “哪个他妈的不要命的敢擅闯军营!” 一位油光满面头发松乱的袒胸彪形大汉极不耐烦的吼了一声,待看清帐外是谁时,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 “梁...梁...大人,您...您怎么过来了?” 大汉话一说完,又瞧见了身后面色难看的乐保元,想着刚才的话全被这两位大人给听到了,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嘭嘭嘭地磕起头来,嘴上哭腔道:“乐大人!乐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刚才和兄弟们闹着玩呢,胡说八道的当不得真,您老人家就当小的是在张嘴放屁!” 花一说完,帐内还有五六个军人打扮却是痞子模样的人物统统跪倒在地磕头认错,有几个甚至吓得裤子都湿了。 梁文方黑着脸刚想开口发作,那大汉却是抢险伸出巴掌开始重重抽打起自己的嘴巴来,还一边叫唤着:“嘴贱!让你再嘴贱!让你再胡说八道!” 乐保元实在看不下去了,摆手无奈道:“成了成了,别来这套了,起来说话。” 大汉噌的一声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惊惊乍乍的动作倒是吓得梁文方后退了一步。[..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都起来都起来,大人都发话了还跪着做啥,一帮操蛋玩意儿!”大汉骂骂咧咧对着身后跪着的弟兄骂道,然后又立即换上了一副谄媚无比的面容,笑呵呵道:“两位大人,坐下说坐下说。” “不必了。”乐保元看着这位面貌凶悍实则心思细巧的卒领,说道:“你就是胡大?” 胡大理了理身上一团乱的军服点头哈腰道:“正是小的。” “我与梁大人还有穆公子来这临阳镇已有些时日,有关神鼎之说一直在紧密关注,方才有人密保说你们已经找到了神鼎?”乐保元开门见山说道。 胡大一愣,看了眼两位大人身后的那名白衣公子,穆非遗只是盯了他一眼,胡大就觉得身子骨凉了半截。 这位看上去莽撞愚笨的军卒知道这人修为颇高,哪里还敢多看一眼,赶忙收回目光回答道:“大人真是耳听八方,神鼎确实已经出土。我兄弟十几来人来此安营扎寨便是因为这神鼎露光之说,胡将军虽言这事涉及夏阳基业,重要得很,却偏偏让小的一人来接手,实在是让小的胆战心惊参透不详,这几日也是过得战战兢兢的。原来竟有乐大人暗中监督,大人做事果然不同凡响,小的真是受益匪浅。” 梁文方听得直吐血,你这小子哪里是过得战战兢兢了?天天喝酒划拳乐载得很啊!连拍马屁都拍得落地无声,当个小小军卒都委屈你了! 乐保元只挑一些有用的话语入了耳,其他一并左耳进右耳出,说道:“只让你们几人来此自然是不想闹出大动静,这里近西凉,神鼎可不是凡物,若这事办得轰轰烈烈,传到西凉人手里,他们就算硬着头皮也要强插一手。” 胡大笑道:“是是是,大人真是英明威武。” 梁文方终于忍不住白了这人一眼。 乐保元说道:“神鼎在何处?” 胡大拍拍胸脯说道:“大人放心,我几个兄弟正日夜候着,绝不会出事。” 穆非遗嗤笑了一声,道:“就凭你们这帮只知喝酒划拳的废柴?我看有点悬。” 胡大哪敢顶嘴,只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娘,然后对乐保元说道:“大人,这神鼎虽然已经出土,但...眼下却有个麻烦。” 梁文方皱眉道:“什么麻烦?” 胡大说道:“大人说的没错,这神鼎果然是不凡之物,虽体型普通却重达数万斤,我们所有弟兄联手都没办法把它给弄出来。” 梁大人惊道:“如此一来,便只能快马加鞭向胡将军请求援兵了。十人不够就百人,百人不够就千人,不信搬不动它。” 乐保元摇头道:“不妥,太引人注目。” 胡大却是苦笑道:“就算妥也不成,两位大人有所不知,这不是简单凑人数就能解决的问题啊。那神鼎在一座密室之内,那密室的门只有三尺之宽,仅仅可以容纳一人出入,人再多也没办法将它抬出来啊,其他诸如拖拉拽推的法子咱们也都试了,没用啊。” 梁文方骂道:“蠢货!你不会把密室砸了啊!” 胡大急道:“大人,这可砸不得啊!那密室...是在姜妃陵内!” 梁文方和乐保元闻言顿时身子一震,就连身后穆非遗都沉默了下来。 没有人会愿意提起这个名字,因为她便代表着夏阳王朝上一代的耻辱。而今夏阳王朝落得如此奴隶遍地,西凉猖獗,便是因为这位先帝侧妃。 姜妃本名曰宁,咸阳人氏,十六岁嫁入皇城被封为皇后,为先帝生下一名公主和一名太子。 后来,先帝另娶流月州古禹人氏常玉如为侧妃。常玉如生得天生丽质美貌无双,先帝自然欢喜得不得了,不久便转将其封为皇后,罢姜宁为贵妃,实则打入了冷宫。 姜宁因此怀恨于心,暗中派人投毒鸠杀了常后。先帝痛心疾首,在调查知晓真相后,震怒天下,将姜宁九族诛杀不剩。 这件事情如今看来是一场典型的后宫争宠之祸,狗血得不行,但其实引发的后果差点就毁了整个夏阳王朝。 自那时起,先帝便久病不起,社稷荒废数年。而后,咸阳皇城之内九座神鼎突然一夜全部消失,这不详的征兆使得整个天下顿时陷入大乱,西凉正式揭竿而起叛离王朝,朝中各派自然而然也有隐隐有分裂之势,九州一下子便处在了崩溃边缘。 不久先帝突然驾崩,其子,也就是常后之子小辛帝继位,在几位忠心耿耿赤心照肝胆的老臣辅佐之下,竟是硬生生将九州分崩离析的局面扭转了过来,直至如今逐渐好转之势。 后人每每想起由姜宁导致的这场动乱,无不咬牙切齿痛恨不已。但她虽然是罪责滔天之身,其陵墓建在远离咸阳的偏远之地,但说到底还是帝王妃子身份,这姜妃陵是万万不能砸的。 众人一阵沉默,梁文方说道:“乐大人,你看这事如何处理?要不然直接上奏陛下,请他亲自定夺?” 乐保元仔细斟酌了一下,说道:“不急,先去瞧瞧神鼎情况再说。胡大,领好你的人,带路。” “好咧。”胡大笑嘻嘻应道,转而向身后众人嚷嚷道:“听到没有,还不赶紧给我拾掇拾掇,抖抖精神,给几位大人开路!” 乐保元三人走出帐内,里面立刻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和胡大高亢的骂咧嗓音。 梁文方摇着头咕哝了一句:“这人做事一惊一乍看得慌心,胡将军怎么挑人的?” 乐保元正望着头顶黄暗的天色出神发呆,这里靠近西凉,脚下已经是沙石遍地,一阵风吹来便是满地黄沙遮日成云,说不出来的让人心生烦闷。 没人看得出来,这位大人此刻心中正有些蠢蠢欲动,但又犹豫不决。 离着三人远处,有一块巨大的未风化成沙的岩石。 有一个举止打扮极其古怪的人正匐身贴在岩石表面紧紧注视着帐外动静。 这人身上穿着一件很奇怪的衣服,紧紧贴身没有一丝皱褶,颜色竟然可以随着周围的环境而随时改变。 那人四肢弯曲,五指张开粘在石头上,脸上蒙着一层与身上衣物同样材质的面罩,目光如黑洞,深不可测。 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壁虎,与周围石头的颜色完美融合,谁也瞧不出破绽来,他正静悄悄地盯着远处虫蚊猎物,伺机而动。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六章 请大人物出楼 胡大是个典型的军人,生得五大三粗,嗓门粗大,也没什么文化,但实则心思并非外表这般粗狂,很懂人情世故。不然也不会被玄武大将军胡之翰派来此处处理神鼎露光之大事。 他与孔有以一样是军中末领,队伍内一共十人,除了他之外,都是性格大大咧咧好战勇猛的汉子。本来十人各有各的名字,但胡大大字不认得几个,又觉得麻烦,干脆自作主张给弟兄们一人起了一个“响当当”的别名。 从胡大到赵二再到齐七最后到李小,以数字排行为名字,干净利落! 一伙儿人不用打仗,又脱离了主军的管制,除了发掘神鼎这样的体力活之外,平时裤裆都闲出鸟来了,这才闹出了方才在大人面前划酒吹侃的闹剧出来。 待在军中的五人以胡大为首成人字形排开,乐保元与梁文方走在当中,穆非遗则慢慢悠悠拖在最后,神情悠哉。 一群人踏着黄沙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烟的荒漠,这里已经离着临阳镇有些距离了,抬头便可清晰看到玄武山脉陡峭挺立入云霄。 姜妃陵便建在此处。 乐保元望着周围荒凉一片的贫瘠之地,感受着风沙吹面的细微疼痛感,心中一阵唏嘘。 这样的妃子陵,与被遗弃有何区别?曾经美人权贵天下,而后重罪加身,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堆白骨埋沙土,自作孽而不可活,真真是凄凉复凄凉。 入了陵墓,灯火微弱,几个军人模样的人本来坐在地上打着瞌睡,在胡大杀猪一般的喊叫声中全部蹭蹭站起身来。 陵内暂替老大地位的赵二是一个精瘦男子,面目看着比胡大友善许多,眼神中则少了些灵气。在对两位大人行礼之后,赵二指着身旁墙上一个一人多高却很是偏窄的石门说道:“这儿本来堵得很严实,若不是神鼎透出光来,我们也不会大着胆子捣腾它。不过后来发现这里只是一处小小的密室,并无任何机关陷阱,想来这种陵墓也不需要防备什么盗墓者。我们所在之处只是外陵,先前胡将军派我们过来之时就有交代,若神鼎牵扯到此处陵墓,只要不进内陵便可先斩后奏。(..info无弹窗广告)” 梁文方满意点点头,心觉这个赵二说话办事可比那胡大沉稳多了。 胡大很不乐意地哼哼道:“也不知道谁设计的陵墓,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关陷阱,偏偏整出一个密室来,闲的啊?” 身后穆非遗冷道:“陵墓构造涉及阴阳风水说,看似毫无用处的密室往往就是天地气数的关键所在,你一个粗人不懂可以闭嘴,别丢人现眼了。” 胡大被呛得一声不吭。 赵二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这位白衣公子,明明周围昏暗无比,却觉得眼睛刺痛,心中不免一阵冷寒。 乐保元一言不发进了密室,众人跟在身后,原本并不宽敞的空间一下子变得有些拥挤。 一座神鼎光芒万丈地定在密室中央,将整个石室照得犹如白昼。神鼎周围一层迷蒙光影笼罩,根本看不清楚这传说中的神鼎到底是何种惊人模样,只隐约能够看出来这是一座三足圆鼎,足足接近半人高度,二人怀抱周长。神鼎足下地面已经凹陷几寸,这等数万斤的神器重压之下,也难怪地面会龟裂如无数细长裂缝,仿佛随时都要坍塌一般。 虽说神鼎不是活物,但给人的感觉却是排山倒海一般的威压和神圣气势,让人忍不住心生立刻跪地参拜的虔诚心理。 九鼎出土其一,或已让天下为之震动。 乐保元看着这座神鼎久久不能收回目光,梁文方已经颤颤巍巍有些站不住脚,就连穆非遗都呈现出一丝萎靡的沉寂。 乐保元暗暗深呼吸一口气,回身对沉默不语的穆非遗说道:“穆公子,你有体内气机通窍,不如试试?” 穆非遗回过神来,有些犹豫,但一看到胡大等人正神情激动而期盼地看着自己,就有些拉不下脸来,良久才一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胡大和他的弟兄们开始窃窃私语,无非就是一些“虽然不知道这男人来自哪个门派,但一看就很厉害的样子”或者“像他这样修行高深的人平时吃饭拉屎都要飞天遁地,举个鼎又有什么难的”之类的胡说八道。 穆非遗向前走了两步,离着神鼎三步之距,待右脚稍稍一跨稳稳站定之时,身上白衣便翩然而起,七十二窍气息竟是没有一丝掩藏直接全部迸发而出! 边上梁文方被这一下突烈的气息震得有些惊神,胡大赵二等一干只有蛮力不曾接触过修行人士的大汉当下瞠目结舌。 乐保元心思凝重,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这位凌云阁新锐有着与平常完全不同的认真,甚至是紧张。 穆非遗双手微微抬起,两道犹如浓墨一般的暗色气息从他白色袖口之中快速飘散而出,环绕在神鼎周围,像是两只手掌一般紧紧缠在了那两只鼎耳之上。 穆非遗突然厉喝一声,周身气息轰然一散,那两股墨色气息突然停止流转,凝固如两只粗大臂膀突然肌肉一紧,揪着鼎耳便开始用力往上提起。 神鼎之下的地面开始咔擦作响,旧缝愈长,新裂又起,甚至可以感觉到整间石室都在轻轻颤动。 隐约间,神鼎微微一动,似有离开地面的趋势。梁文方露出一丝惊喜,胡大等人则是惊骇之余啧啧称奇,对这位看着冷酷的白衣公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穆非遗面色紧绷,牙关紧咬,某一时刻冷眸之中突然射出一道不甘怒意,气息竟是再次提升了几分。 强弩之末而已。 神鼎开始剧烈颤动,地下无数碎石纷纷溅起,突然轰的一声巨大响动,仿佛整个天地都开始剧烈震颤,周围乐保元等人几乎全部跌倒在地。 无数石块被砸飞,神鼎虽然只是被稍稍抬起毫厘之距,落地之时竟也是坠出了一个一丈半径的残破狼藉。 众人回神之时,无一不是惊得神色呆滞。 穆非遗低头弯腰,体内气息尽数爆发,竭力得虚汗连连面目狰狞,心中怒骂了一声可恶之后,再次挺身抬首,依旧装作一副风轻云淡如若无事发生一般笑道:“这鼎何止万斤,怕是胡将军将整支虎狼军搬来此处也挪不动其分毫啊。” 众人惊得五雷轰顶,先不说穆非遗这句话是否夸张,但凭他这身修为也只能微微抬起这鼎离地不到一指头距离,就已经让所有人满满感受到了这座神鼎之威。 梁文方眯着眼睛苦笑道:“乐大人,此事怕是只有上报朝廷了,您看这...” 话为说完,乐保元突然伸手制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梁大人与穆公子暂且留在此处,老夫去去就回。” “胡大,你和我走一趟。”乐保元朝胡大一招手便朝外走去,胡大一脸迷茫,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穿过孤沙荒漠,回到临阳镇时已经临近傍晚时分。 胡大一言不发地跟了一路,此刻终于是忍不住了,探着脑袋问道:“大人您来这镇子上是要干啥?莫不是已经想到什么法子了?” 乐保元眼中神色复杂,淡淡道:“来找一个人,至于能不能行,总要试过才知道。” 胡大哦了一声,心中则是升起无数期待,竟要让乐大人亲自来请,看来这一定是一位大人物啊!瞧着临阳街上的人来人往,胡大在心中情不自禁嘿了一声,泛起了胸中为数不多的枯涸墨汁,忖道:“还是一位大隐隐于市的大人物!” 行至热闹如常的得子楼门口,乐保元让胡大候在门口,军人无故入奢华酒楼终归不太合适。 得子楼门口一位正吆喝起劲的下人认出了乐保元,正要跪倒行礼,乐保元赶忙拉起他示意其不要太过高调,随后又问了他一个问题。 那下人明显一愣,不明白乐大人找那个人做什么?但还是伸手一指,指向了得子楼后不见阳光的那片角落。 ...... 陈寒青与采薇肩并肩坐在门口,一人咬着薇菜饼,一人嚼着春枣。两人看着幽深林间逐渐退缩的阳光余晖,不说一句话,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一起,等待着日暮降临。 陈寒青因为某件事情而苦恼地叹了一声气,采薇也跟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气。 陈寒青伸了一个懒腰打一个哈欠,采薇也拍拍嘴巴做出犯困的慵懒样子。 陈寒青怪了一眼,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采薇揉着头发捂嘴轻笑不止。 少男少女作怪不多言,长情自在温柔陪伴之间。 听到了脚步声,陈寒青与采薇同时抬头,看到了乐保元正抚须笑呵呵地看着两人。 两个孩子赶忙起身行礼,对于大人突然来访,采薇只是略微困惑,而陈寒青心中可真是五味杂陈啊。 乐保元将陈寒青拉到一旁,笑道:“老夫来临阳镇是为一座神鼎出土,这本是一件不可走漏风声的大事。但这座神鼎力重不凡,无奈之下才来寻你帮忙。” 陈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解道:“神鼎?” 乐保元笑道:“边走边解释也不迟,你不会连这个要求都要拒绝老夫吧?” 陈寒青知晓大人指的是要他入军一事,心中一阵无奈苦笑,然后摇了摇头道:“小的不敢。” 乐保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寒青回身看了一下采薇,小姑娘心知肚明,笑颜如花,朝他摇了摇手又吐了吐舌头。 陈寒青一笑回之,便跟着乐保元离开了。 得子楼外,胡大正瞪大了眼睛窥视某个蜂腰丰臀的富家小姐扭着满身风韵走出酒楼,待看到乐大人时,赶忙擦干净嘴角的口水上前行礼。 只是,在看到乐大人身后跟着一身破旧布衫的陈寒青时,微微有些震惊。 “乐大人,您刚刚说要找的人,不会是他吧?”胡大挤着眉毛很不相信地问道。 乐保元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他叫陈寒青。” 陈寒青很有礼貌地上前朝着这位模样壮硕的军卒行了一礼。 胡大的眼珠子瞪得比刚才偷看女人的时候还要圆润不少,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狗屁大人物?!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七章 起鼎憾天地 三人踏着暮色离开小镇,走在逐渐荒凉的沙漠之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陈寒青一言不发地走在乐保元身侧,听着大人述说着有关神鼎的事情。他虽然不谙世事,也知道九鼎消失的往事,自然也明白今日这座神鼎出土,对整个夏阳王朝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心中不免有些叫苦,压力大如山啊。 乐保元猜透了这位凡事都埋没在心胸的少年心思,不顾官奴巨大身份差距,伸手轻轻在陈寒青肩上拍了一拍,说道:“只是试试看,失败了也无妨,不要紧张。” 陈寒青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走在两人身后的胡大一路来一直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盯着陈寒青看,两只平时只容得下酒和女人的眼珠子都快瞪瞎了还是没瞧出来这少年有啥特别的地方,而且越看越觉得他寡言木讷,像个傻子! 三人各怀情绪回到姜妃陵,正好落日没入远沙,头顶星辰亮起。 在陵内焦急等待的梁文方听到了动静,抬头一眼便看到了陈寒青,眼中原本的失落竟是不自觉透露出一丝希望出来。 在他身后,穆非遗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胡大很郁闷地回到了众兄弟之间,赵二既吃惊又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一旁细眉俏眼有双招风耳朵的齐七凑过去问道:“啥情况?那小子是谁?” 胡大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口说道:“陈寒青。” “啥?陈汗巾?”齐七没听明白。 胡大回头瞪了他一眼,沉声骂道:“你他妈怎么没聋呢?!” 众人之中年纪最小的李小是个瘦小伙子,似乎是刚刚睡醒,眼角还挂着倦意,看着远处的陈寒青露出一副嫌弃模样,道:“刚刚那位白衣公子这么厉害的修为都搬不动那神鼎,就这小子弱不禁风一碰就倒的身子板能干啥?我看装鼎里还差不多。” 有人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唯独赵二谨慎道:“莫不是那少年有什么玄机?” 胡大懒得搭理,心中嘀咕道:“看那小子一脸傻里傻气的穷酸模样,内有玄机的概率,怕是比胡将军请老子逛窑子还低。” 乐保元领着陈寒青进了密室,胡大等人与梁文方刚要跟进去,便听到穆非遗冷讽道:“与那小子同处一室,诸位难道不怕死么?” 他这句话听着是对所有人说,实则只是针对梁文方,胡大等人又没见识过陈寒青犹如怪物一般的姿态,自然听不明白。 梁文方一脚刚刚踏进石室,听闻穆非遗这句话,突然就记起来得子楼掌柜唐四经的话,想着那日在临阳镇中看到的残暴景象,不免心生寒栗,又哆哆嗦嗦将脚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待在了门口。 胡大等人先是一阵困惑,待看到梁大人这般举止之后,哪里还敢踏进石室,只不过个个都往里面张望不止,十足的好奇心作祟。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座气势威严,光芒覆盖的神鼎,说不出来的震撼。听乐大人说这座神鼎重达数万斤,此刻见着了,说是上了千万,陈寒青怕也会深信不疑。 “怎么样?”乐保元小心问道。 陈寒青回过神来,不敢断定,只能说得稳妥一些:“小的试试。” 他绕着神鼎走了一圈,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来说最舒适的位置,双腿叉开,屈膝蹲下,双手呈怀抱之姿缓缓贴身而上。 神鼎光芒略微刺眼,陈寒青只能侧首不敢直视,胸口碰触神鼎刹那,体内隐约有股异常气息翻转而起。 陈寒青有些诧异,这种感觉很熟悉,与那日倾弦雪龙舌的感觉如出一辙。 石室之外,胡大等人看着这位少年做出这样直接的举鼎姿态,无一不是目瞪口呆。 这小子竟然想仅仅依靠蛮力来抬起神鼎,这不是痴人说梦么! “乐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齐七呆若木鸡道:“这简直就是疯了呀!” 门外有人咋舌不已,门内陈寒青却是突然眉头一皱,全身力道通过双臂一涌而上。 起! 神鼎猛地一颤,惊得门外胡大等人无一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梁文方和穆非遗都禁不住露出一脸震惊之色。 神鼎在少年略显瘦弱的双臂之中稳当升起,不过寥寥半寸高度,但相比先前穆非遗靠着修行气息折腾出宛如天崩地裂一般的巨大动静之下,陈寒青的方式则显得低调稳妥不少。 “这...这怎么可能?”胡大凸着眼珠子骇道:“老子不是眼花了吧?” 穆非遗的嘴角扯了扯,脸色真是比陵外漫天黄沙还要来的隐晦苦涩不少。 乐保元难掩眼中激动,心想陈寒青这孩子每次都是如此让人出乎意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然而下一刻,那定在低空的神鼎并没有再上升,而是缓缓重新落在了地上,没有烟尘缭乱的巨大震动,足可见陈寒青控制得有多么得当。 少年缓缓起身,深深呼了一口气,竟是一改往日憨厚模样,露出一个干净笑容,对着乐保元说道:“这鼎比想象得还要重上一些。” 所有人闻言都为之一振。 穆非遗以为陈寒青承受不起,面色稍有好转,冷笑了一声:“蚍蜉莽夫,蠢货一个!” 原本惊得面容失色的李小一听,心中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嘿嘿笑道:“我就说嘛,那小子虽然力气大一些,也不过是个仅靠蛮力的普通人,哪能这么容易就搬起神鼎来?” 乐保元露出一丝忧虑,问陈寒青道:“怎么了?” 陈寒青只是摇摇头道:“请大人您站远一些。”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卷袖子,就像每天清晨劈柴之前所做得那样,将两只洗得脱色的淡白袖子卷到手肘之上,露出一双并不壮硕的手臂。 乐保元已经退到了门口,深深地看了陈寒青一眼。 门口齐七脸色苍白道:“他还想来?” 在众人一片惊骇错愕之中,陈寒青再度低身怀抱住神鼎,赤露双臂紧紧贴住光芒,一如既往地让他心神安定,清醒自如。 一声沉闷低喝难得从少年嘴里蹦出,手臂上的青筋脉络粗暴而起,陈寒青集全身力道奋力一拔! 再起! 覆盖神鼎周围的迷蒙光芒不知因何突然闪了一下,众人眨眼一看,神鼎竟是悄无声息已升过少年膝盖之上! 一片沉寂默然。 乐保元和梁文方互相看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仿若梦骇的震魂眼神。 胡大微微张着嘴巴,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粗糙大脸,然后又拍了拍额头,看向自己的兄弟们。 大眼瞪小眼,个个如遭雷击。 站在最后的穆非遗脸色难看至极,陈寒青这一举鼎之势无疑是对他刚刚倾尽气息而并无卵用的深深打击。心胸并无名头来的光彩的年轻天才在心中恨恨恚道:“可恶的得子楼小奴才,竟一次次辱我名声!” 陈寒青将重若泰山的神鼎扛在肩上,就像平时扛着货物那般轻松自在,神鼎的光芒照在少年的身上,让他那张白净面庞没了往日的木讷憨意,反了多了一丝豪迈英武之气。 他在纯洁光亮里,看了看门口站在黑暗之中的众人,并没有看到他们震慑的表情面容,歪着脑袋问道:”大人,接下去怎么办?“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八章 掷鼎涌沙海 陵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头顶星辉点点,众人行走在荒芜沙漠中,夜风穿梭沙石之间发出一声声令人心寒的可怖尖啸声音。(..info) 胡大与弟兄们围成一圈,几支火把燃着赤焰扑闪飘忽照亮前路,陈寒青扛鼎走在中间,没有任何吃力的感觉,神鼎周围覆盖的光芒渐弱,宛若荒漠之间一点微弱萤火。 乐保元三人走在前头,一行人沉默无言,陈寒青是生性如此,其他人则似乎还沉浸在陵内那份震惊之中,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最先按捺不住骚动心思的自然是胡大,他被陈寒青方才的表现折服得五体投地,此刻嬉皮笑脸凑过身来,故作关心道:“陈小兄弟,顶着这么大一口鼎,累不?” 陈寒青透过鼎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胡大立刻啧啧道:“小兄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神力,当真是让我羡慕不已啊。” 陈寒青看着他,眼中奇怪味道更加浓烈:“羡慕?有什么可羡慕的?” 胡大偷偷瞄了眼穆非遗,低着嗓音道:“废话,你不觉得自己刚刚特威风么?比前头那穿白衣服的所谓的修行者强多了!” 陈寒青有些落寞道:“什么神力,又不是什么好事情。” 胡大急眼道:“怎么不是好事了?能做到别人做不了的事情,这就足够让人崇拜了!受人崇拜难道不是好事?” 陈寒青低着头,有些无言以对。 胡大干笑了两声,说道:“陈小兄弟,我胡大做人一向直来直往,今天你帮了我们一个大忙,以后咱就是兄弟了。” 陈寒青愣道:“兄弟?” 胡大拍了拍胸脯道:“没错,以后你来玄武关找我,哥哥保证请你吃香喝辣,逛遍禄鄞城的大小勾栏。兄弟嘛,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陈寒青恚赧看了他一眼,满是鄙夷。 胡大也不尴尬,搓了搓粗糙的手掌,贴着陈寒青的耳朵轻声问道:“陈小兄弟,你这一身神力是怎么来的?吃丹药?或是挂神符?还是有什么神兵利器帮助?拿出来给哥哥瞧一瞧,长长见识?” 陈寒青直接道:“我天生的。.info” 胡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陈寒青苦笑道:“我是认真的,我生来就如此,不知道为什么。” 信你才有鬼咧!胡大腹诽一句,见这小子执意保密便也懒得再纠缠下去,摔手悻悻然走了开去。 陈寒青抬头看了看肩上的神鼎,呢喃道:“做别人做不了的事...受人崇拜?” 耳边尖锐的风啸幻化成了沙哑的冷笑,一道流沙似箭飞来,陈寒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杀机,急忙侧身一躲,那流沙便正击中神鼎,在冷夜之中发出一声微沉的响声。 流沙瞬间便碎成了无数细小的沙粒,从陈寒青面容上如疾风一般飞快地掠过,少年的脸上瞬间便出现了几道犹如被利韧细丝割伤一般的细小伤口,鲜血微溢。 陈寒青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正在靠近自己,愕然转身朝流沙袭来方向看去,借着火光能隐约看到另有许多的流沙从天而降,似雨倾落! 陈寒青知道此时不妙,正要开口喊叫,一道白色身影却是突然穿破众人点空而去。(..info) “有人偷袭!保护好两位大人和神鼎!”穆非遗在空中厉喝令道,自然是说给胡大等人听的。 刹那间,火光急速流转,胡大等人身为军人,虽然平时邋遢懒散一些,但一遇到紧急情况就有着难以想象的执行能力,这也是虎狼之师统领胡之翰一手**出来的。 玄武关的军卒,没有软蛋懦夫,更没有滥竽充数的破烂残品。 以胡大为首的十人纷纷拔出镔铁刀,火光之下有雪花攀刀刃,锋利如吹毛透风一般。 十人将陈寒青以及两位脸色惶恐的大人护在身后,齐齐举刀指向那位白衣公子飞天方向。 穆非遗在空中释放出一道与夜色并无多少差异的墨流气息,如无数黑龙穿针引线一般将那些急袭而来的流沙尽数包围起来。 穆非遗白衣忽而涨起,又忽而松垮,嘴上大喝一声,原本杀伐戾气渗人的流沙顷刻间便被夺取了魂魄,纷纷落下,洒出一片诡异的寒夜沙雨出来。 但与此同时,不知道有多少身影从夜色之中闪现,个个黑衣紧裹,面罩遮脸。 为首的是白日里一直监视着乐保元行踪的那名如壁虎一般的高人,此刻他双眼泛着赤色光芒,垫脚蹲在地上,姿势格外奇怪。 穆非遗冷声道:“西凉隐者,你是守宫?” 那名叫做守宫的西凉隐者统领发出一声怪笑,就像是周围冷风穿石一般尖啸刺耳,还带着十足的凛冽杀意。 只见他突然一动,身形便在下一刻出现在十丈之外,姿势未变,再移动,又是后退十丈,看得陈寒青等人无一不是惶然愣神。 “既已现身,还想跑?” 穆非遗白袖随风大作,一跃便飞空而去,追着守宫身影瞬间便消失于夜色之中没了踪迹。 陈寒青紧张的面色中隐约可见一些不满,自然是对穆非遗如此冲动行事有些失望,明显的调虎离山他竟然不知? 举目望去,借着火光能够看到的隐者军团至少有二十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便是肩上的这座神鼎,否则以他们神不知鬼不觉的行事作风,完全不必要到现在才出手。 陈寒青还在思忖之间,西凉隐者却突然开始了攻势,他们个个如潜伏在黑暗中的野狡,一涌而上,静默而残暴,汹汹来势根本不会给众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胡大铁青着面孔,哪里敢退缩半分,举刀大喊道:“兄弟们,给老子杀了这帮西凉刁奴!” 赵二率先攻上,他平常在众人里看着最为老实,一旦上了战场却是最凶狠的一个,一挥雪花镔铁刀,便有一阵风沙破声挂起。 齐七与胡大紧随其后,拔刀迎上。李小和剩下的几位兄弟则负责殿后,没有一人生出半点害怕情绪,个个勇猛至极,让陈寒青瞬间便对这帮人心生出许多敬佩。 然而,战局并不乐观。 西凉隐者以速度与隐秘见长,往往杀人于无形,这便意味着他们当中的每一个成员都有极为敏捷的身后和高人一等的杀人技巧。在此刻空旷的荒漠之上,他们隐秘的特点虽然无法发挥出来,但是速度上的优势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加上人数上的优势,很快就让胡大等人捉襟见肘。 黑暗之中一道血光伴随着一声痛吟喷溅而出,终于有人倒在了沙土之上,一命呜呼。 陈寒青的脸色白了一分,他知道那人是胡大的手下之一,但队伍中的其他人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弟兄被敌人所击杀,视若无睹一般继续与其他隐者缠斗在一处。 这并非冷血,而是觉悟; 这不是逃避,而是忍耐。 他们知道既然上了战场便一定要将生死置之度外,不论是自己的,亦或是别人的,否则便是软弱无能。 他们知道何为本何为末,何为保家卫国,何为军骨铮铮,何为铁甲残破雪刀犹握,何为刀山火海战意不倦。 他们既为夏阳玄武兵卒,自然做好了一切抛头颅洒热血的觉悟,死有何惜?又有何惧? 虎狼之师,春秋铁骑,理应当如此! 又是一记快刀割喉,又是一声无比痛心的哀嚎,又有一人轰然倒地。 梁文方吓得全身肥肉颤颤发抖,哭丧道:“大人啊,乐大人!这儿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快逃吧!” 乐保元神色苍白,枯皱脸上是与往常理智行事完全不同的激动和执着,咬牙道:“众将士在这,老夫便不退!神鼎之物,怎能交给西凉这帮贼人!” 梁文方顿时一脸惨白地跌坐在地。 两人都没有注意,此刻陈寒青的脸色正在悄然起着变化。 夜色下的鲜血、惨叫与搏斗,这些都让这个少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陈寒青很害怕,这样的害怕让其体内滚热血液沸腾不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无比沉重,全身开始颤抖。 “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 陈寒青仰头朝着繁星夜空嘶吼一声,惊得身旁乐保元脸上血色全无,急道:“陈寒青,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陈寒青肩上的神鼎突然泛起了一道无比刺眼的巨大光亮,强烈的光芒像是猛烈炸燃的太阳,使得此刻周围恍若白昼。 不远处正在激烈死战的两军数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震了魂魄,手上动作竟是全部稍稍一滞。 在所有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情况下,在这强烈无比的光亮之中,有一缕极不显眼的黄色光芒犹若游蛇一般快速而灵动地游进了陈寒青的胸口布衣之内。 而后,光亮乍灭,神鼎终露出了此前隐藏在微茫覆光之下的全部姿态。 黑夜恢复了它应有的阴暗与深邃,陈寒青再次暴走成怪物模样,身形微躬,腿膝轻屈,眼眸赤红如魔瞳,整个人散发着阴森的凛然气息。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陈寒青突然大吼一声,竟然将手中的神鼎扔了出去! 待胡大等人与那些西凉隐者反应过来的时候,神鼎正好落在他们之中。 落地之时,似乎整个天地都开始剧烈颤动起来。以落地神鼎为中心,有道巨大的看不到尽头的沙墙轰然被卷起,宛若沙海升腾起一股巨浪一般,朝四周轰荡席卷开来! 荒漠冷夜下,有巨浪生生拔地而起,吞噬万物之恢弘骇人气势仿佛震动了整个九州大陆。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九章 悲惨大祸临了头 突然卷来的巨大沙浪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威力,胡大等人与那些西凉隐者仿佛是沧海之上的叶叶扁舟,瞬间便被吞没其中。 众人连一句惊呼都来不及从嘴里喊出,便已经消失在苍茫夜色与沙海之间,滔天沙墙朝外漫过几十丈,这才轰然倒塌,乐保元脚下的沙土起伏如浪,仿佛置身于一片**之上,根本站不稳妥,他迅速蹲下身躯,面色苍白,旁边的梁文方用手捂着脑袋哪里还敢起身抬头观望?完全像是一团颤抖的巨大肉球。 就算已经知道了陈寒青身子的秘密,今夜亲眼见到他发狂的模样依旧能够让人骇破肝胆,乐保元望着远处站姿举止不像人形的陈寒青,惊得说不出话来。 沙海恢复平静,那些未被巨浪淹没的人纷纷破沙而出,二十来名西凉隐者如今只剩下寥寥十人,其余尽数死于脚下沙海。 胡大、赵二和齐七三人奋力从沙子里面刨出来,望着眼前一片狼藉,根本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个个面目呆滞,却双眼通红。 一声刺耳震天的嘶吼忽而划破长夜,陈寒青就像是从夜空中突然坠落而下的一块陨石,以俯撑之姿落于人群之中,瞳目猩红,獠面兽齿,说不出来的狰狞而霸气。 见识过刚才汹涌沙海的西凉隐者们顿时一片惶恐,纷纷刺出手中短刃朝眼前突如其来的可怕怪物扑了过去。 早已失了人性的陈寒青咧嘴怒吼一声,周身狂风乍起。 一把在夜色中闪着寒光的刀刃迎面劈来,陈寒青以极快的速度侧身一躲,刀身贴着他的胸口除了空气之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陈寒青伸手一捅,一招便贯穿了这名西凉隐者的腹部,整只手臂穿肚而过,献血淋漓。 甩手将这名破肚而亡的西凉隐者丢出老远,身侧却又有一道刀影疾驰斩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成人形的陈寒青自然是无所畏惧,一个低身便躲过了这招倾尽全力的挥斩,刀上的气息斩落了他头上的几根发丝,瞬间便飞舞入空不见了踪影,陈寒青顺着蹲势起身一跃,又躲过了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另外一记低空扫掠。 寒光冲天。 身前身后两名西凉隐者随即一惊,完全想象不到这头怪物竟有如此敏锐的嗅觉以及快如闪电的行动能力。 陈寒青在空中极不可思议地突然一定身,随后急速坠下,根本不给那两名西凉隐者任何回神或抵抗的余地,双手一手一个头颅握住,同时发力一拧,那两名西凉隐者瞬间便被揪断了脖子。 杀人犹如信手拈花的陈寒青落地震起细沙无数,将手中那两具仿似断线木偶的尸体砸入身边沙土之中后,双脚一蹬便如风一般朝剩下的西凉隐者杀去。 刹那之间,眼前所见便是一片鲜血喷溅,剩下的西凉隐者接二连三地倒下,或被拧断脖子,或被捅破胸腹,一个个如任人捏杀的脆弱虫蚁,死状惨烈无比。 “怎么回事?”齐七颤声问道,显得有些害怕,他从军这么多年,鲜血和尸体见得多了,可何曾见到过如此粗暴的杀人手段? 胡大一把丢掉手中的银刀,厉声道:“管他妈怎么回事!赶紧给老子救人!” 赵二将镔铁刀怒插入沙土之中,屈身跪倒在地,开始徒手挖沙,除了他们三个人,剩下的弟兄全部被埋。 不一会儿,齐七在沙子中挖到了一只手臂,那衣服材质一摸就知道是自己人,立马激动道:“老大,这里有人!” 胡大和赵二闻声跪着用膝盖急爬过来,三个人六只手拼了命的往身后扒着沙土。.info[] 胡大红着眼睛咬牙道:“不管是谁,都要给老子活着!” 三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挖出了一个大坑,出来的是李小,此刻他闭着眼睛一脸惊恐,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赵二双指贴近他的笔下,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呼吸,顿时惊喜不已。 胡大用力拍了拍李下的脸颊,想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他清醒过来,然后此刻的气氛却突然变得有些诡异,周围的打斗和惨叫声一下子没了声音,安静得格外可怕。 “小心!” 远处突然传来乐保元沙哑而恐慌的喊声。 胡大猛地抬头一瞧,只见那头怪物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自己了的身前,他身上的粘稠血液一滴一滴往下淌着,渗透了脚下干燥的沙子里,蒸腾出一片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道。 赵二和齐七瞬间面露苍白的绝望。 怪物怒吼一声,胡大下意识地猛然蹦起身子,想要去抓不远处那把赵二的镔铁刀,然而他身子还未立稳,一股劲风便已经迎面扑来! 一只不似人掌,五指修长且透着锐戾杀气的爪子对着胡大胸口狠狠掏去。 亏得胡大反应够快,身子顺势朝旁边一倒,那只手爪擦着他胸前的轻甲而过,整件由细铜粗制打造而成的老旧衣甲顿时四分五裂。 胡大被强大的气息震得飞出了十丈之元,倒地之后便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面目痛苦狰狞,即便未伤及内脏,剧烈的疼痛也足够让他吃一壶的了。 赵二和齐七愣在当场,全然没料到眼前的怪物竟转而朝他俩扑去。 便在此时,从黑暗之中突然射出一道黑色流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上了陈寒青的腰部,然后用力往后一拉。 丝毫未料到这一招的陈寒青身子被抛入空中,然后砰地一声沉闷巨响,仿佛晚钟悲鸣,正巧撞在了先前被自己投掷出的神鼎之上。 这一撞,撞去了少年体内所有的气血,陈寒青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那道黑色流雾却依然纠缠不休,如一条蛮蛇一般瞬间缠上了陈寒青的身子,将其牢牢地与神鼎绑在了一起,挣脱不能。 “陈寒青!看我今天不杀了你这个妖孽!” 穆非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场间,一脸震怒地指着陈寒青破口大骂。 然而乐保元却是突然冲进了场间,顾不得周围那些死相无比凄惨的死尸,一把拦下了穆非遗:“穆公子万万不可!” 穆非遗神情冷峻,不悦道:“难道大人还想容着这个妖孽祸害众人?!” 乐保元解释道:“陈寒青也是为了救人,若不是他,我们几个早就死在西凉隐者的围攻之下了。” “救人?”穆非遗冷笑了一声,指着远处身受重伤的胡大说道:“你瞧瞧这畜生都做了些什么?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大人您迟早也会惨死在他的口爪之下,这就是您所谓的救人?” 乐保元无言以对,看了一眼陈寒青,眼中透出一些自责和懊悔,良久才开口道:“我相信眼下结果一定不是他本意,若不是西凉偷袭,他也不会失心暴走。一定要怪,就只能怪老夫请他来此扛鼎,所有后果应当由老夫一人承担。” 乐保元说着竟是朝穆非遗躬身行了一个礼,说道:“承穆公子救命之恩,老夫定当铭刻在心。但眼下神鼎最为重要,还请穆公子冷静三思,回去再做打算。” 堂堂沧州国的司马兼大夫都摆出如此姿态了,穆非遗还能说什么?只能斜着目光极不痛快地瞪了陈寒青一眼,收回自己的气息流雾,然后重哼一声转身离去。 陈寒青背靠神鼎,看着周围一片尸身血沙,面色苍白而迷茫,一脸无辜的表情似乎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何事。 不远处梁文方连滚带爬地跑到了乐保元身边,被吓飞的三魂七魄还没有回来,哭丧着那张胖脸竟有迸泪的迹象。 赵二和齐七扶着胡大突然跪倒在乐保元身前,胡大捂着胸口一脸颓然,咳了两声悲凉道:“大人,我的弟兄们...他们还被埋在这沙子里!” 乐保元摇头叹气,面色沧桑,安抚道:“找到他们,不论死活,都将他们带回去,老夫亲笔向胡将军说明情况,你们所有人都以军功赐赏。” 听到这句话,胡大三人竟是忍不住个个热泪如雨下,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接着又默然不语地开始挖起了沙子。 陈寒青缓缓起身,回头望着那座光芒不在,已经完全露出本质面貌的神鼎,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一手抓过一只鼎耳,刚想要奋力将力道提升至最大,却发现手中这座鼎已经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如山岳一般的重量,而是与相同体积下的普通青铜鼎相差无几。 陈寒青很震惊,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回身对着乐保元喊道:“大人,这鼎...” 话未完全说完,乐保元给了他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这其中有十分无奈,有百分愧疚,也有千分自责,更有万分悲痛,一下子便让陈寒青全身凉透,直寒入骨髓。 乐保元用一种非常倦乏的颤抖声音说道:“陈寒青,扛上鼎,回去再说...” 陈寒青愣住了,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周身这一切都是自己所为,原来自己又一次在众人间失控暴走了。 他攥紧了拳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全身开始颤抖不止。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章 一根手指的银两 回到军营,已至深夜。(..info) 帐外寒风刮着沙土,两匹瘦弱老马相互紧靠在一起驱寒沉睡,一片凄寂。 帐内灯火通明,穆非遗和乐保元站在神鼎之前,面色震惊。 神鼎周身已无最开始的神光庇护,威势羸弱,乍看之下就是一座最为普通的三足圆鼎。但在火光摇曳之下,神鼎表面闪烁着金黄光泽,看上去十分精致,崭新如初。鼎上刻着十分复杂且华丽的雕纹,密密麻麻的线条纵横交错,有无数形似“卍”字的节点散布在鼎身表面,有些紧凑,有些稀松,看不出有任何规律。 鼎的一面刻着一幅画,画内只有两人,面朝面相对。虽然内容简单,但是呈现出的线条却十分繁复华美,可以清楚看到其中一人拿着一把长矛,手腕上挂着两只圆环,赤脚踩着波浪,这人眉毛上扬,目光喷火,看着十分凶悍狰狞,张牙舞爪的模样令人心生可怕骇意,一看就是恶类。 另一人身姿挺拔,眉目骏威,手中拿着一把剑,蕴着跨步举剑所向披靡的强大气势,与对面那人相比,此人有着令人着迷的君子气质,仿佛积集了天地间所有应有的大善气韵。 如此对比强烈而又栩栩如生的画面,怎能不让人震惊? 而在另一面,鼎上用上古文字镌刻着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夏阳。 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乐保元开口道:“这是九鼎之一的夏阳鼎,应该不会有错。” 九鼎代表九州,自然会以九州之名命名。 穆非遗冷眼看着站在角落默不作声的陈寒青,微怒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之所以问这样的问题,是因为穆非遗也发现了神鼎重量的巨大变化,从始至终,神鼎都在陈寒青手里,自然是要拿他是问。 陈寒青抬起头,看到乐大人同样满目疑虑地看着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不记得了。” 穆非遗满是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说话,乐保元适时转移话题:“不管如何,神鼎已经安然出土,明日便可以禀报陛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老夫不明白为何西凉隐者会突然出现,而且时机恰好,神鼎出土之处根本没道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传到绥浅斯的耳朵里。” 穆非遗闻言面色严肃,说道:“乐大人,今日西凉动作恐怕会是一个大的隐患,毕竟九鼎只出土其一,以后若是各鼎露光,只怕会引来一番腥风血雨。而且,九鼎虽然被世间誉为神物,但到底神在何处,根本无人能够说清楚,西凉又为何会如此大动干戈?莫不是他们已经知晓了九鼎的秘密?” 乐保元身子一震,苍老的脸上变得很是忧虑,问道:“穆公子,你先前去追那西凉隐者的统领守宫,可有收获?” 穆非遗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摇头道:“守宫身法诡谲多段,让他给逃了。” 乐保元叹了一口气,道:“还要劳烦穆公子守护神鼎一晚。” 穆非遗淡然道:“应该的。” 乐保元欲离去,出帐之前轻声道:“陈寒青,你随老夫出来。” 帐外空气要比里面冻上几分,陈寒青呼出一口白雾,然后忽然跪倒在地,难过道:“大人,小的对您不住,闯下如此大祸。” 乐保元抬头看着夜空,满天风沙遮掩,没有半点星空可见,他回过身,低身扶起眼前可怜少年,自责道:“错不在你,而在于我。若老夫不执意请你出楼帮忙,也不至于闹到这步田地。但,你扛鼎出陵,又杀了那帮西凉隐者,这些都是大功绩,即便祸害了胡大他们...也是小罪不抵大功,不必要如此内疚罪责自己。” 陈寒青低头不语,心中则是更加难过。杀了这么多人,再大的功绩又有何用?满手的鲜血,单单一句小罪不抵大功就能洗净吗? 陈寒青心中说不出来的痛苦,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生不如死。 乐保元不知从何处拿出来一瓶药物,递给了陈寒青,说道:“这瓶是宫内御药三元丹,对于大小内伤俱有很强的疗效,世间难寻。先前胡大被你重伤,你将这药拿去给他...与他好好说说。” 陈寒青接过三元丹,知道乐大人的良苦用心,心中一阵感激,点头应下。 怀着忐忑不定的心思来到军帐之外,陈寒青犹豫了很长时间,手中的三元丹已经被他握得满是汗水,最终一咬牙,掀帐走了进去。 帐内坐着四人,胡大、赵二、齐七,还有那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怖遭遇中缓过来的梁文方。 地上整整齐齐地横躺着六个人,其中两人喉部有道细不可见的刀伤,细血微渗,面色雪白,另外四人则是面容铁青转黑,看着十分痛苦。除去被西凉隐者割喉杀死的两人,其余俱是被沙土掩埋窒息而死。 最先被挖出土的李小躺在赵二身前,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睡不醒。 众人一见到陈寒青入了帐,突然从原本悲伤死寂的情绪里清醒了过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开始向后退去,想着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梁文方像是见到了一头凶残吃人的猛兽,抱着脑袋哀嚎不止,像杀猪一般。 齐七面色惶恐,拔出手中镔铁雪刀颤抖着指着陈寒青,嘴里不停念叨着:“怪物...怪物...” 赵二和胡大冷眼看着,却也难以掩盖几分紧张和害怕。 陈寒青的目光扫过地上触目惊心的尸首,又看到胡大等人这样的激烈反应,心中顿时又凉了一截。 “你来做什么?”赵二沙哑怒道。 陈寒青将手中的丹药递出,看着胡大低声道:“药...你受伤了...” 胡大与赵二闻言一愣。 陈寒青正打算将药送过去,胡大却是突然开口制止:“你别过来!” 一激动,他胸腔内的伤势就要发作,痛得他直骂娘贼。 陈寒青抬手拿着药瓶,就这样呆呆站着,就像是一座冰冷的石碑。 胡大好不容易缓过来,咬着牙恨恨说道:“你是乐大人请来的人,老子现在自然也不会对你如何,也不敢。但你今日杀了我诸多弟兄,这仇我胡大死也不会忘记!不要以为你特意来给我送药老子就会原谅你,你这是做梦!以后要是老天开了眼,再让老子见了你这个畜生,老子一定要斩了你的脑袋!” 话一说完,这位气血红眼的大汉开始咳嗽起来。 赵二冷冷道:“将药留下,你滚吧。” 陈寒青默默蹲下身子,将药瓶放在了地上,他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就转身跑了出去。 帐内再次恢复了先前的冷寂,那瓶丹药很是孤独地立在地上,灯火晃悠之下,瓶上汗渍未干,散发着苦人心髓的讽刺味道。 陈寒青席地坐在帐外,布衫看着褴褛,干净的脸庞满是风沙污浊的痕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积满了太多委屈和痛苦。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这个问题他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但今夜他还想再自问一次。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爹娘明明都是普通的勤劳农妇猎户,为何偏偏只有自己是这样一个人见人怕的凶恶怪物? 他不过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过普通人的生活,哪怕一生为奴也好,至少这双手不会再沾满人血,至少不会被人当面喊作怪物妖孽,至少没有人会用那种恐惧的眼神看着自己。 陈寒青望着没有一丝星辉的黑暗天空,强忍着胸腔内巨大的悲伤痛苦,在心中嘶声对天呐喊道:“老天爷!你怎么这么不公平!我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普通人啊!” 狂乱的空气中有份不甘被卷走,瞬间被撕扯得无影无踪。 自从那年年少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爹娘,这是陈寒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陷入如此沉重的悲痛之中。 没有谁能够想象得到,这位不过十五岁的少年心头承受着怎样的诛心压力与伤害,或许等这一夜风沙过去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 第二日天微微亮,一夜的风沙淹没了陈寒青心头最深的痛楚,他努力用最平常的姿态走进了乐保元的帐内,行礼道:“乐大人,小的该回去了。” 乐保元看着眼前少年满头沙土,一脸倦容,有些讶异,随后叹声道:“罢了,老夫本来还想着通过神鼎之事能再劝劝你加入军伍,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了。” 陈寒青低头默然不语。 乐保元微微笑言道:“不管怎么说,昨日你都有功。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陈寒青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惊讶。 乐保元郑重其事道:“不管你有什么要求,只要老夫能做到的,必定尽力而为。” 陈寒青心中苦闷,对赏赐什么的根本就没什么兴趣,刚想摇头拒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清丽的面容,以及随风乱舞的长发。 “大人,如果可以的话...小的想要一些钱。”陈寒青花了很长的时间才鼓起勇气说出这么一句话。 乐保元很讶异,在他心目中,陈寒青根本就不是一个贪财之人。 “你想要多少?”乐保元问道。 陈寒青将手放在衣服上搓了搓,擦去了满手的污渍,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道:“一两银子。” 乐保元愣在当场,难以置信道:“一两?你是说...你只是想要一两银子?” 陈寒青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乐保元突然大笑起来,摇头道:“陈寒青啊陈寒青,老夫真的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 早已过了日出时分,临阳镇的街道上,诸多店铺已经开门营业。 陈寒青战战兢兢地走在街上,双手捂着胸口,目光闪烁,神色十分紧张。 此刻少年的心中真是百感交集,这是自他懂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情况,说不出来到底应该是喜还是忧。 他的怀里揣着一只沉重的钱袋,先前他向乐大人讨赏一两银子,乐大人自然是爽快地答应了。 不过不是一两,而是一千两。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一章 再遇见 一千两是个什么概念? 对陈寒青这样的奴隶来说,就意味着他能用这笔银子买下自己的卖身契,从此摆脱奴隶身份,恢复自由身,说不定还能留出一些银子买一块田地来自力更生。(..info) 但陈寒青显然没有往这种事情上考虑,此刻他怀揣着如此一大笔钱,走得格外小心,脚下步子就像是做了贼一般轻慢又紧张,生怕走得太用力或是太快了,怀里的银子就会掉洒出来。 他来到了一家店铺门口,正是那日他进出过的“宝瑞祥”。 陈寒青盯着那块金色的匾额犹豫了很久,伸出右手在怀里摸索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进去。 与那日一样,不到片刻他就出来了,只是这一次手中多了一把梳子,普普通通的檀木宽齿梳,最多不过一两银子。 这把梳子是他那天进店铺里看中的,一两银子对他这样的奴隶来说,积攒个十年都未必够,所以那天他才心生绝望,放弃了买下的奢望。 不过,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总是对此事耿耿于怀,心有不甘,所以刚刚才会开口向乐大人讨要一两银子,谁知道乐大人太大气了一些...或者说太奢侈了些。 但不管怎么样,这个心愿总是了了,陈寒青看着这把梳子,心情好了许多,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上满是灰尘与污垢,皱了皱眉,转身便朝象豫湖走去。 清晨的象豫湖畔冷冷清清,垂柳随风飘摇,点在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陈寒青来至湖边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碗清水打在脸上,冲净了脸上的沙尘污垢。他将双手放入水中,水面顿时被染成了暗红色。 陈寒青看着渲染开来的暗深红色逐渐被湖水稀释成鲜红,随后又变成淡红,最后回归了清澈,他抬起双手,看了看被清冷湖水冻成苍白的手臂,心情再度沉重起来。 这双看似干净的手臂,已经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他的眉目黯淡下来,满是忧愁地重重叹了一口气。便在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陈寒青回过头,然后看见了站在一片粉红之中的高长离,还有他身后笑靥如花的九月初七。 与上一次湖边见面相比,高长离的脸色好了很多,他梳了发髻,长发披在身后,眉间的疲惫与痛楚此刻一扫而空,格外英气逼人。那一双散发着与生俱来阴郁气质的丹凤眼眸,配上棱角分明的俊美容貌,让陈寒青也看得愣了神。 “你又闯祸了。”高长离看着陈寒青说道。 陈寒青回神过来,听出他这句话并不是询问,而是陈述,觉得很是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 高长离走到湖畔,望着随风波动的湖面淡然道:“你已经把心中的情绪表现在脸上了,我自然能知道。” 陈寒青有些不悦,语气微冷道:“自然比不上你冷酷无情。” 高长离淡淡一笑:“冷酷无情...或许你说得对,但至少这样能保护自己。” 陈寒青有些听不明白,刚要开口相问,九月初七却是突然跑到了他的面前,陈寒青一愣,想起了那日在湖畔的尴尬场面,不禁脸色一红,有些手足无措。 九月初七拿出一块秀帕摊在手心递到了陈寒青面前,几块龙须酥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上面,轻声道:“再尝尝?”。 陈寒青更加尴尬,伸手拿也便是,拒绝也不是,只能张张嘴唇欲言又止,想要解释些什么。 九月初七粲然一笑,小心翼翼地用白皙手指拾起一块酥嫩的龙须酥,张嘴对陈寒青示范道:“啊――” 陈寒青下意识地也张开嘴“啊――”了一声,九月初七将指间的点心丢进了他的嘴里。 入口即化,香甜无比。 陈寒青感受着嘴里从未有过的美味,看着眼前少女的美丽面庞,觉得刚才的举止很是暧昧,脸上不禁又烧红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陈寒青开口问道。(..info无弹窗广告) 九月初七笑道:“九月初七,你可以叫我初七。” “初七...”陈寒青下意识唤出了声,随即觉得不妥,又怯生生地加了两个字:“姑娘。” 九月初七一笑置之,甜美得如陈寒青嘴里的龙须酥。 高长离突然回身,看着陈寒青说道:“你应该想办法控制一下你的身体。”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高长离盯着他这一身褴褛,想到了某些事情,问道:“你是奴隶,所以没有这个自由?” 陈寒青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确是奴隶,但是我有自由。因为我身体的缘故,掌柜的把我的身契烧了。” 高长离明白了,微微嘲讽道:“是怕你连累整个酒楼?一旦你闯下了什么祸事,便可以推脱责任?” 陈寒青低下头,有些落寞道:“但我还是得子楼的奴隶。” “只是你一厢情愿而已。” “那又如何?”陈寒青听握了握拳头,抬头恼怒道。 高长离看了看这位少年,然后将目光定在了他身后的那颗垂柳树上,说道:“你那天会失控暴走,是因为你无法控制自己体内的气血流转,一旦激动便会任由它们穿流静脉血管,导致神智丧失。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气血为何会与常人不同,但如果你能够控制住它们,或许就能变得与正常人无异。” 陈寒青身子一震,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能够变回正常人,于是心情也变得有些激动,问道:“你知道怎么控制体内的气血吗?” 高长离点头道:“当然。” 话刚落定,他拿着桃花剑的手微微一动,一道剑气忽然窜出,擦着陈寒青的头顶呼啸而过。 一缕发丝缓缓落在了陈寒青的肩头,待他从震惊中回神之时,眼前还哪里看得到高长离的身影。 “控制体内气血最好的方式,就是修行。” 陈寒青转过身,高长离不知道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手中握着几根细嫩的柳枝,一脸淡然。 “修行?”陈寒青脑中还旋绕着方才高长离那肉眼难辨的一剑,震惊未散,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复而默然再次低下头去。 高长离放下手中桃花剑,将斩下的细长柳枝缠绕起来,说道:“你既是自由身,便再好不过,若真的想要控制你体内的气血,便和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陈寒青抬起头,认真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高长离只是盯着手中渐渐成环的翠柳嫩枝,说道:“人总会想要帮助那些有着与自己相同遭遇的人。” 听到这句话,陈寒青很震惊,他突然明白了高长离对自己的身体如此感兴趣的原因。 原来,这人与自己一样,身体异于常人。 陈寒青虽然想明白了这点,对高长离的印象也好了不少,但最终还是摇头拒绝了:“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离开这里。” 高长离有些惊讶于他的决定,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柳枝编织成了一个精致的柳环,他拿起桃花剑,走到九月初七身边,将柳环戴在了少女的头上,说道:“走吧。” 九月初七有些失落地看着陈寒青,问道:“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你想一辈子这个样子?” 陈寒青没有回答,露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说道:“谢谢你的龙须酥,很甜,很好吃。” 九月初七低头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高长离看着东边渐渐升起的暖日,突然说道:“今日太阳落山之前,若你改变了心意,可以南下来找我们。” 他看了陈寒青一眼,补充道:“过了今日,以后我们或许不会再见。” 说完这句话,他便与九月初七一道缓步离开了湖畔,朝南走去。 陈寒青望着那两个背影,白衣伴粉衣,身后垂柳微摆似是道别,他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新买的梳子,就这样怔怔地盯了很久,想着高长离最后说的那句话,眼神开始变得有些恍惚。 ...... 从湖畔回到得子楼,陈寒青一直神魂不定,自己很有可能失去了人生当中最好的一次机会。摆脱病态,过常人的生活,这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但他还是放弃了,因为在他心中还有更加重要的东西牵引着他,让他不想离开这里。 他不后悔,只是有些许遗憾。 回到简陋的屋子里,陈寒青收拾收拾情绪,掏出怀里的梳子与银两,准备藏入被褥内,却忽然发现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从他的衣服里滚落了出来。 陈寒青轻咦了一声,捡起一看,发现这并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块金黄色的玉石。这块玉石很小,拳头一握便能将其很好地藏在手心之中,它并不呈任何规则的形状,表面也并不锋利粗糙,反而格外圆润光滑。陈寒青将它拿到眼前仔观察了一会儿,虽说不是晶莹剔透,但是里面似乎像是流淌着某种液体一般,正散发着细微如沙的点点光芒,且不断变化着方位。 陈寒青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东西是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钻进到自己的衣服里的。他想起了昨夜自己失控的场面,心想莫不是那个时候和沙土一同掉进来的?又或者...是刚刚高长离或者初七姑娘趁着自己不注意偷偷塞进来的? 陈寒青胡思乱想的一会儿,也没个所以然,但他总觉得这块玉石很特别,也不敢随意丢弃,便与银两和梳子一道藏进了被褥里。 之后,陈寒青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正打算出门,肚子里却发出了一声声古怪的响动。 陈寒青揉了揉肚子,一脸的无奈模样,也不知道采薇那丫头有没有帮自己留几个薇菜饼填填肚子。 便在此刻,房门猛地被人用力推开,陈寒青吓了一跳,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二章 离别,离别 站在门口的是司才羽,他与往常一样穿着他那件灰白的短袖薄衫,一只裤脚卷到膝盖之上。.info[]与平时懒散的模样相比,此刻他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神色惨白而略带忧伤。 陈寒青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问道:“才羽,你怎么了?” 司才羽沙哑道:“采薇...采薇走了。” 陈寒青呆了一下,失声道:“你说什么?” 司才羽怒喝道:“我说采薇走了!被人买走了!” 听到这句话,陈寒青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猛地撞开司才羽夺门而出,然后跑到采薇的房间外推门一看,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缺少任何东西,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 陈寒青转过头去,奇怪地看着司才羽,颤声说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是谁买走了她?” 司才羽说道:“就刚刚,是一位姓董的卿士,据说和乐大人有什么关系。” 姓董?乐大人? 陈寒青猛然想起了那天在街上发生的事情,脑子里立刻闪出了那张垂耳如佛的面孔,当下如遭雷击。 原本以为那件事情就此过去了,却万万没想到今日会等来如此结果,陈寒青很不明白,那个董姓公子究竟为什么对采薇这么有兴趣,以他的地位和能力,身边根本不可能缺少女奴服侍。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陈寒青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在反反复复折腾浮现。 采薇,采薇...采薇! 陈寒青转身开始向酒楼外跑去,沿途撞倒了几个端菜搬货的伙计,盘子瓷碗碎了一地,刺耳脆响一片狼藉,还惹来了一声声的臭骂,但他根本就没听见。他跑出了酒楼,然后沿着街道朝镇外狂奔。这一路,他撞翻了多少抬箱吆喝的商贩,多少次为了躲避来往行人而没有控制住身子狠狠跌倒在地,但他不在乎,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要追上采薇。 镇外的微风偏冷,但吹得很轻,可在陈寒青的耳边,却如狂风一般呼啸不止。 他沿着官道朝着东边疯狂奔跑着,他不知道采薇究竟往哪个方向去了,但他曾经听乐大人提起过,那位董公子来自江墨城,江墨城在潭林州,是在临阳镇的东边。 他疯狂地追赶着,却始终没看到任何人影,就连一点点足迹都未曾看见。 头顶的太阳已经开始朝南偏,陈寒青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脸色并没有因为一路狂奔而发红发烫,反而苍白如雪,直到此刻,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就算自己追上了采薇又能如何呢? 采薇说到底只是一个奴隶,别人花钱买她,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又有何能力去阻止?用乐大人赏赐来的那千两银子?那名董姓公子会在乎这些钱? 陈寒青很绝望,也很难过,他用尽了全身力气朝东方突然大声喊道:“采薇――!” 这个声音随风飘向很远很远,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陈寒青心头忽然一震,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现在唯一能够帮到自己的人,他抬手一把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转身朝着西边跑去。 那是早些时候他回临阳镇的道路,通向的正是乐保元所在的军营。 但是,当陈寒青满怀希望来到目的地的时候,却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空芜之地。 军营不见了,军营外那两匹瘦弱的马也不见了,乐保元以及胡大等人早就已经离开了此地,不知去向。 他们离去的足迹已经被风沙掩盖,望着远处若影若现的玄武山脉,陈寒青再次迷失在了这片曾经让他陷入狂暴的荒漠之中,神情绝望,痛苦不已。.info[]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陈寒青像是一个没有魂魄的雕像,呆呆地站在这片风沙之中,很久很久。 ...... 如一个失魂落魄的野鬼一般晃晃荡荡回到了得子楼,陈寒青低着头刚要进门,掌柜唐四经与掌事温行郎却突然出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个小奴才,刚刚疯疯癫癫的搞什么名堂!摔碎的那些东西你知道值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不够赔的!”唐四经板着一张臭脸唾沫横飞。 陈寒青无动于衷,只是低着头冷冷说了两个字:“走开。” 唐四经与温行郎同时一愣,陈寒青根本没等两人开口,像推门一样一把将两人推开了好几步远,然后默然走进了酒楼内。 唐四经恼火至极,刚要上前发作,温行郎及时拦住了他。 察觉到了陈寒青异样的老掌事轻声对掌柜说道:“这孩子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唐四经瞪了他一眼,心中怒火难消,指着陈寒青的背影就骂道:“你算什么东西!就是一个奴才,还是一个怪物!整天除了劈柴就是劈柴,你还能做点什么?你瞧瞧人家采薇,同样是下人,被董公子花了一万两买走了,一万两啊,你他娘的见过这么多钱么?兑成银子能把你砸死,我呸,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还敢在我面前装孙子!” 温老头听得直摇头,简直是不堪入耳啊。 陈寒青停下了脚步。 “一万两...”他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胸中不知为何突然沸腾起一团怒火,他转过身,明净的眸子里此刻浑浊激荡,然后朝唐四经走去。 唐四经见他突然朝自己走来,气势有些古怪,心中立刻慌了,害怕道:“你...你干什么?你可别乱来啊,你...我...” 支支吾吾,哆哆嗦嗦,脚下却开始有些发软,想逃都来不及了。 温行郎一见形势不对,早就已经躲得远远的了。 陈寒青一把抓起唐四经的领子,二话不说就朝门外扔去。 本就热闹的大街上,随着一声惨叫立刻开始鸡飞狗跳。 得子楼的掌柜今日被一名下人丢出了酒楼,这事要是传出去,怕也是一件被人津津乐道的奇事了。 ...... 在没有失心暴走的情况下第一次做出如此出格举动的陈寒青并没有感到任何不妥与内疚,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然后坐在床边一言不吭地发着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站起身,掀开被褥,鼓起的钱袋、檀木梳子,还有那颗奇特的玉石都在。 陈寒青拿起那把梳子,突然觉得很悲伤。 她已经走了,自己待在这里又有什么意思? 以后如果自己再次暴走失控,还会有谁能够不顾一切地挡在自己的身前,唤一声寒青哥哥? 肚子饿了,再也没有薇菜饼可以吃。 夜幕之下,再也没有人能够陪着身边,一同仰首数落头顶的繁星点点。 再也没有人让他陪着上青丘采摘薇菜,再也不会听到那首动人的歌谣缭绕山腰。 没了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陈寒青看着手中的梳子,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原来什么都做不到,就连自己体内的气血都控制不了,这样真的很失败,很没用,很弱小。 这种刺心的沮丧,在此刻却正如一记拳头,让陈寒青当头重重吃了一击,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伸手捡起那块玉石,与梳子一道放进了胸口衣服里。 接着,他又拿起了那个装满银子的钱袋,咬破了右手食指,用鲜血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然后便出了门。 陈寒青离开了得子楼,离开了他生活了许多年的临阳镇,没有与任何人告别,两手空空,照着高长离说的那样,朝着南方奔走。 当日光快要升至头顶的时候,陈寒青在一处荒郊之地终于看到了那两个身影,一道泛着粉红光色,如日灼烈,一道白衣悠悠,如风清凉。 陈寒青将双手围在自己的嘴边,像是要将心中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大声喊出了那两个名字。 “高长离!初七姑娘!” 远处那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回头朝他看来,那身白衣抬起手臂朝他挥了一挥。 一串叮铃笑声随风飘了过来,很是香甜。 ...... 离着临阳镇东南方向四里地外,一行人正走在平坦官道上缓缓前行。 四人轿子换成了八人大轿,董谦熊舒舒服服地躺在轿内呼呼大睡。 轿子的一侧,郑敬池负手而行,望着远处炊烟袅袅,依旧是一副寡言冷面。 另一侧,阿山摇着他那把素木纸扇,摇头晃脑地哼着不知道是哪里的曲调,跨着大步摇摆走着。 采薇低着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 小姑娘重新打扮了一番,原本身上的旧衣服换成了上好的丝绸锦服,衬托出她上好的身段,长发绾髻,白皙雪容更为俏丽。 虽然依旧是下人打扮,但比之以前已经要好上了千万倍,只是采薇并没有因此而露出半点喜悦的情绪。 某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来时的远方,那里早就已经没了临阳镇的影子,她如玉一般的秀眸里透出无穷无尽的离愁别绪,轻轻地悲唤了一声:“寒青哥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三章 朋友,朋友 离开略显单调荒然的临阳小镇,一路南下,周边的景物开始逐渐富有生机起来,木叶渐盛,溪流渐涌,连耳边吹拂的风都显得格外活泼,令人情不自禁心生悦动的快愉。 此时夜色倒扣,陈寒青三人行至一处溪流,在一片相对平坦宽阔的溪畔停下休憩,打算就此安身一晚。 这条小溪将一片树林从中切隔开来,两旁是密密麻麻的笔直青树,此刻除了林中春虫在起伏清鸣之外,还有那些只有在夜晚才会展翅活动的夜莺在偶尔啾啁。 篝火在湖畔的卵石地上哧哧燃烧着,九月初七坐在火堆旁边,托着下巴呆呆地望着跳窜的火苗不知在想些什么,火光将她那张原本雪白如玉的脸蛋映照得通红,眸子里流光似火,美丽动人。 陈寒青盘膝坐在她旁边,一手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时不时看向不远处正在闭眼调息的高长离,目光复杂。 与往常一样,桃花剑横卧在高长离的双腿上,疲乏再度攀上了他的面容,让他看上去很憔悴。白日正午之时,他为了压制火毒侵蚀的痛楚,耗尽了体内的真元,此刻正在借着星辉慢慢恢复。 哪怕他已经步入天一境界,体内的火毒却依旧没有半点好转的迹象,反而越发凶猛。 陈寒青亲眼目睹了高长离用蒸发一池溪水的代价与体内痛苦纠缠了将近一个时辰,又从九月初七口中得知了他体内火毒的真相,也终于明白了他所谓的异于常人。 这个男子承受着常人不可忍耐的经骨灼烧之痛,日日如此从未停止;而自己则肩负着周身无数无尽的孤苦冷眼,每时每刻都要活得小心谨慎。 这是如此令人难过的相似。 人总会想要帮助那些有着与自己相同遭遇的人,陈寒青想着高长离对他说过的这句话,无来由觉得眼前这名看似冷漠的男子格外亲切。这可以被称之为同病相怜,但至少此刻在陈寒青的心中,对高长离多了许多自以为然的同情和信任。 九月初七突然重重叹了一声气,直起身子对着高长离说道:“我有些饿了。” 高长离闻声缓缓睁开眼,然后起身拿起木剑往身后溪水中走去,淌入水中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转而又向远处的林中走去。 片刻之后,高长离踏水而归,他身上的粉色长衫被溪水浸染得深沉,在火光之下格外惊目,他将手中摘来的一些还未成熟的青涩野果放在了火堆旁,说道:“湖里没有鱼虾,只有这些东西,今晚先对付一下。” 九月初七抿嘴一笑,然后伸手捡起了一颗果实。 高长离看了陈寒青一眼,示意他不用如此拘束,然后又走到了溪边坐下,再次引星光入体,闭目调理经脉。 陈寒青看着地上这些大小不一的青硬果子,微微皱了皱眉,现下不过初春,很少有果子可以食用,即便能吃,也足以让人酸涩掉满口的牙齿。他看着九月初七细嚼慢咽的模样,知道这果子一定是味同嚼蜡,不禁对少女生出一丝心疼来。 陈寒青上前将她手中咬了一口的果子抢下,连同地上那些一同丢进了火里,说道:“别吃这些东西了,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话,他就起身朝身后的树林走去。九月初七看了他背影一眼,又瞧了瞧火堆里那些渐渐变黑的果子,面露迷茫。 陈寒青进入树林的时间要比高长离长上许多,出来的时候,手中便多了一只肥大的长尾玉兔,怀里则抱着几根模样粗大的植物茎块。 九月初七看着他,乌亮亮的眸子里满是好奇,问道:“这兔子你是哪里弄来的?这些萝卜一样的东西又是什么?” 陈寒青一边用剩下的柴火在篝火旁搭着烤肉架,一边笑着解释道:“这叫‘芪薯茎’,吃起来很香脆,也很解渴,这东西都是一堆一堆长在土里的,叶子会发出淡淡的香味,长尾玉兔很喜欢啃食这东西,所以种有‘芪薯茎’的地方,一般都能在周围找到长尾玉兔的窝。” 九月初七眨了眨眼睛,然后拿起了一块芪薯茎闻了闻,确实有股让人食欲大动的特别香味,好奇道:“你说这东西是长在土里的?那你是怎么找到的?” 陈寒青说道:“我以前一个人在野外生活过几年,为了不饿死,对这些食物的气味比较敏感。” 九月初七心思单纯,并没有注意到陈寒青这句话背后的种种含义,只是啧啧道:“你好厉害。” 陈寒青羞赧一笑,起身说道:“过来帮忙。” 九月初七捧着那几根芪薯茎,跟着陈寒青来到了溪水旁,一边蹲身清洗上面的泥土,一边看着陈寒青处理那只长尾玉兔,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新奇越来越浓,时不时会问出一些听似很奇怪的问题。 陈寒青也不厌烦,耐心地跟她解释着,两人之间的话语渐渐多了起来,欢声笑语也随之而来。 将清洗干净的兔子架在火上,陈寒青开始烤肉,不一会儿便肉香四溢,让人口生***。等到火候差不多了,陈寒青便扯下一只肥美后腿递给了九月初七,少女只是轻轻咬了一口,眼神便顿然一亮,连连点头道:“好吃,好好吃。” 陈寒青会心一笑,扯下了另一只腿,然后看见远处高长离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人。 陈寒青走过去将兔腿递给他,认真说道:“我觉得你应该吃一些东西,这样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高长离没有拒绝,接过兔腿道了一声谢,再尝了一口之后,可以看到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嘴上却说道:“你先前不想离开得子楼,是在害怕自己又要回到以前那种独自生存的艰辛日子?” 陈寒青有些讶异,想不到自己说的话全部入了高长离的耳朵,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才说道:“不完全是。” “那你为何又突然改变心意了?” 陈寒青低头默然不做声,高长离也不想追问过深,转而问道:“你听说过哪些关于我的传言?” 陈寒青有些犹豫,心想那些话说出来会不会很伤人?他看着高长离一脸风轻云淡的神色,终于还是决定说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说你是天地难容的大恶人,下毒杀了自己的师父还有同门,然后烧了整座青玄山。” “下毒?” 高长离忽而一笑,略带嘲讽道:“同一段流言蜚语每过一些时日便会换一个版本,也算有些意思。” 陈寒青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体内的火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长离似是玩笑一般淡然道:“不知道,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你信不信?” 陈寒青点头道:“我信。” 高长离没料到他会应答得这般认真,微微一愣,随即问道:“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体内难以控制的气血又是怎么回事?” 陈寒青说道:“我也不知道,生来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高长离点头道。 陈寒青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曾经向胡大解释过这个问题,对比此刻高长离的这四个字,他觉得很诧异,问道:“你相信我说的?” “信任总是互相的。而且我说过,你的情绪全写在了脸上,让人很容易就能猜透。”高长离顿了一下,然后有些忧虑道:“这样很不好,你应该要学会隐藏心思。” 陈寒青微微出神,然后苦涩一笑,起身朝篝火走去。 九月初七将那只兔腿啃得干干净净,此刻正捧着一块芪薯茎吃得津津有味,她看着陈寒青走过来,眯起眼睛嘻嘻笑了两声,开心得像个孩子。 溪水叮咚,林中有风声回绕,火光在夜色下忽闪摇曳,星火随着空气热流上升湮灭,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温暖人心。 ...... 现在这个时节,一旦太阳落了山,临阳镇的空气就会变得比白天冷上许多。 镇子里的人多数都不喜欢在晚上出来活动,得子楼的生意自然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个时候,掌柜唐四经早已睡下,一切都交由温行郎打理。掌事老头平时听话老实,说到底也是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老奴隶,白日里任人指示,有时还要忍受着掌柜的指责痛骂,到了晚上自然而然会将心中的这份压抑发泄出来。 温老头平时会偷偷摸摸将客人喝剩下的酒水积攒下来,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司才羽那双敏锐的眼睛? 有一次晚上,温老头正偷偷躲在厨房里喜滋滋地品尝着剩酒,司才羽和几个要好的伙计突然冲了进来,把老头吓得半死。经不住司才羽的软磨硬泡,在这种事情上也根本没底气摆出架子来的温老头只能咬牙切齿地将好不容易藏起来的酒水分给了大伙。 司才羽几人都还是孩子,喝不了多少酒,但大伙就是想要尝一尝滋味,感受一下这种酒香扑鼻的气氛,和那些上层人士喝着同一壶酒,说出去面子上也有光。 温老头起先极不乐意,但到了后来却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一个人喝闷酒,怎么也比不过一群人对嘴抢酒喝来的爽快过瘾。 有时候还能有一些配酒的小吃食,侃一些有的没的无聊大山,别提多开怀。 同是天涯苦命人,没了白日里掌事与伙计差距,不论年纪差多少,反正都是奴隶,自然能够很好地相处在一块。 司才羽服侍完了最后一桌客人,因为某些原因,他今晚没有任何兴致跑去和温老头喝酒对骂,而是直接返回了住处。 与临阳镇各处灯火幽微相比,得子楼这个下人住的角落永远都是昏暗寂寥毫无生气。 司才羽有些落寞地走到自己的房门之前,却是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头顶碧落有无数繁星闪烁,偶尔也会有流星滑落,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也足够让人心觉惊艳。 这片夜空是如此的安寂干净,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想起了陈寒青那张面孔。 司才羽因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痛快,然后转身向不远处那块大石头看去。 平常这个时间,总会有两个身影坐在那里,相互紧紧靠在一起,抬头指着天上的星星谈笑风生。 司才羽每次见到这一幕就会很懊恼,甚至很愤怒...好吧,他承认自己有些嫉妒,他想不明白为什么采薇会和陈寒青走得那么近,关系那么亲密,难道她就不怕他吗?自己又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愚笨的傻小子了? 司才羽想着想着,心中又生起一股闷气来,然而,看着此间空荡荡的石头,这种情绪很快变成了一种难过。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念那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有晚风吹来,拂乱了少年的刘海,让他原本如剑一般的灵动眉宇看上去好生落寞。 采薇走了,直到现在司才羽才开始真正接受这个事实,然而心中却也因此开始滋生出一些前所未有的情绪。他不确定这种情绪是什么,但他知道,肯定还有另外一个人有着和他同样的心境。 司才羽没有进屋,而是走到了角落那间矮小简陋的屋子外头,他想要敲门,却又不敢,屋子里没有一点点的动静。司才羽犹豫了很久,以为陈寒青已经睡下,便只能摇头作罢,放弃了脑海中的念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有些累,一进屋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躺倒在床上。只是他刚刚躺下,背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就像是被某种坚硬的东西搁到了背脊。司才羽忽的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五官痛得几乎拧到了一处,双手伸到背后不停地揉搓着痛处。 屋内昏暗没有灯光,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褥子下放着什么东西。当他一把掀起被褥的时候,一只装满东西的布袋赫然呈现在眼前。 司才羽满是疑惑地拿起袋子掂量了几下,沉甸甸的格外有分量,当他撑开由一根细绳紧系的袋口之时,整个人便愣住了。 满目的银子,即便在此刻黑暗之中,依旧发着让人迷醉的银光。 毫无疑问,司才羽受到了惊吓。他从小就没见过多少银子,从沦为奴隶以来,他一直梦想着有天能够发大财,但梦想终归只是在梦里想想,当这一天真的突然来临的时候,司才羽根本没有任何惊喜的情绪,反而心生出许多害怕和不安来。 他看着手中足足接近千两的银子,陷入了一片凌乱之中,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种可能,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这个时候,司才羽忽然发现这个钱袋上似乎还写着几个字,他赶忙跑出屋子,借着外头夜空洒下的微弱星光将钱袋贴近瞳目仔细辨认,待看清楚上面所写字体之时,当下震得面色雪白。 三个血红的字让人直觉得有些触目惊心,血迹已干涩,说明这只钱袋已经藏在司才羽的被褥下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三个字写的歪歪扭扭很是幼稚,司才羽知道这是谁写的,因为这三个字就是那个人的名字:陈寒青。 或许陈寒青只是想要告诉司才羽这笔钱财的来源,让他不要太过紧张或是不安。这也是陈寒青能够留给这位不知道算不算的上是朋友的朋友的唯一礼物。在这个得子楼里,除了采薇,陈寒青只和司才羽打过交道。 得子楼里每个人都对他惧而远之,掌柜和温掌事有时也只是在逞些口舌之快,实际上心中对他真的是怕得厉害,其余的伙计更是视他为灾星,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有司才羽一人不会刻意回避,有时候甚至还会主动来找他说话,虽然他常常嫌弃自己,还会因为自己不小心做错了某些事情而发很大的脾气,但他知道这是司才羽的性格使然,非但不讨厌,反而觉得很真实,让他很羡慕。 陈寒青很感激他,在心中将他擅自定位成了一个很好很难得的朋友,他知道司才羽一直以来都渴望摆脱奴隶的身份,所以才将这些银子全部留给了他,好还给他一个自由身。 他其实并不知道,司才羽只是因为采薇的缘故才乐意接近他。 但在此时此刻,司才羽的心思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他已经隐约猜到了某些事情的发生,所以捧着钱袋再一次跑到了那间原本属于陈寒青的小屋门前,在夜色之下有些粗鲁地猛推开房门。 星辉洒然照进了屋内,里面干净得一尘不染,却空空如也没有一个人影。 手上的钱袋突然变得格外沉重和烫手,司才羽心乱如麻,久久回不过神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章 朝东止(上) 当东方有第一丝光芒露出,陈寒青睁眼醒来。 许是靠近溪水的缘故,清晨的空气格外湿寒,篝火早已熄灭,青烟缕缕,陈寒青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高长离站在溪水中央。 他的站姿与昨晚一模一样,粉色长衫随着溪流漂浮轻漾,仿佛有人在水中泼了一碗桃色稠墨,如丝绵绵。 那把桃花剑浮在他的身前,剑身笔直,有几道气息缓缓绕其旋转,剑意若影若现。 天边有道晨曦穿过青树林,溪水变得光粼炫目,高长离睁开双眼,射出一丝寒光如剑。 桃花剑忽而发出一声清啸,剑气宛如银浆迸溅,推着剑身沿着溪水逆流射出,眨眼的功夫,便再也看不到影子。 陈寒青惊了一惊,下一瞬间却听到了一声轰然巨响,整条溪水顺着桃花剑飞过的轨迹猛烈炸起一堵水墙来,足足有百丈之高,原本有五尺之深的溪水刹那见底,涸然不剩一滴。 被浩荡磅礴的剑气扫起的清流如大雨倾盆落下,溪流两畔瞬间被打成了一片湿地。 陈寒青看着这一幕,张嘴惊骇到说不出话来。 桃花剑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了高长离的手中,他拖着湿透的衣衫朝陈寒青走来,只是朝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陈寒青压制不了心中的震惊,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高长离回答道:“斩溪水,养剑意。” “剑意也能养?它是活的吗?” “心神之势借剑而出,便谓之剑意,可跌可增,可爱可恨,可杀可护,你说它是死是活?” 陈寒青听不太明白,问道:“若我修行了,能变得与你一样强吗?” 高长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微妙,微嘲道:“我以为你修行只是为了想要控制体内的气血,要变强做什么?” 陈寒青无言以对,悻悻然低头,心中第一次对修行产生了一些别样的憧憬。 九月初七被刚才的破溪剑气震醒,起身揉了揉微微惺忪的眼眸,模样可人。 三个人在溪边收拾了一阵之后,踩着渐浓的晨光再次上路,沿着溪水顺流的方向穿过青树林,改变了南下的进程,转而开始朝东边走去。 陈寒青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哪里,也不过问,一路上与九月初七两个人跟在高长离的身后说说笑笑。从昨晚到现在,两人已经足够熟稔,陈寒青对少女的称呼也从早前略显矜持的四个字换成了亲切的两个字。 “初七,你为什么会叫九月初七这么奇怪的名字?你的爹爹姓九月吗?”陈寒青问道。 “爹爹?”九月初七一双眸子骨碌碌转了一转,说道:“我没有爹爹啊,也没有娘亲,这个名字是他给我的。” 九月初七伸出一根玉葱指了指前头的男子,语气很平静,根本没有任何难过或者压抑的味道。 但是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陈寒青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叹声道:“我也没有爹娘,可我曾经有过。” 九月初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同为孤儿,陈寒青自然没有理由隐瞒,便将往事全盘托出。 听到后来,九月初七神情逐渐哀伤,甚至有些泫然欲泣,高长离走在前头,虽然未曾回头,也依然将陈寒青说的全部听入耳中。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桃花剑,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心头莫名觉得有些天意弄人。 原来这少年竟与自己如此相似。 不好的事情不宜多说,陈寒青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原因将气氛搞得太过阴沉,便又将话题引到了九月初七的身上。 “秦后陵的侍灵女?”陈寒青生平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自然来了兴趣,他想起了前些天自己进入过姜妃陵,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侍灵女,便问道:“所以只有秦后陵中才有侍灵女吗?而且只有一个?” 九月初七点了点头。 陈寒青轻声嘀咕了一句:“想想也是,若是有很多没有名字的侍灵女聚在一起,大家也不好打招呼啊。” 九月初七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陈寒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问道:“怎么样才可以成为侍灵女?” 九月初七说道:“七岁之前由巫闲婆婆做法亲自挑选,一旦成了侍灵女,便意味着拥有比常人更长的阳寿,只是需要独自守护秦后陵五十载,不得出陵一步。” 陈寒青微微咋舌,一个人在陵墓中待上五十年,这怎么可能做得到,不会闷死吗? “也就是说每隔五十年换一个,那在你之前的那些侍灵女呢?” 九月初七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据说大多都隐居起来了,用余下的寿命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陈寒青突然开始同情起那些侍灵女了,明明听着万里挑一很是尊贵,实则却是像坐牢一般需要忍受着长达五十年的孤苦寂寞,即便最后出来了,也已经融入不了这纷扰喧闹的人世,只能黯然独活余生,怎么听都不觉得划算。 陈寒青微微愣神,然后用一种很奇怪,也很担忧的眼神看向了九月初七。 九月初七知道他在想什么,笑道:“所以我逃出来了啊,你一定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然就是你害了我。” 陈寒青苦笑连连,怎的自己还莫名被套上了这等罪名?但他明知九月初七这般行事必定有违道理,也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自己不但与恶人高长离扯上了关系,还和一个偷跑侍灵女成为了好朋友。 陈寒青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黯淡,但不知为何,心中却还是觉得有些开心。 ...... 一路走走停停,很快临至正午。 陈寒青与九月初七的话语开始渐渐变少,最后干脆沉默不语,两人现在的注意力全在高长离的背影上,神色俱是担忧和不安。 他们知道,高长离体内的火毒就快要爆发了。 此处以山地为主,林木怪石遍地,却唯独没有溪水湖泊可供他缓解灼痛。 虽然已经跟在高长离身边有段时日,每天都能看见他与火毒进行着无法想象的痛苦抗争,九月初七依旧未能从这份担心和恐惧中很好地摆脱出来,她目光闪烁着盯着男子,朱唇轻启,却是欲言又止。 陈寒青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一声无奈叹息。 而就在两人各自伤怀之际,从四周林中忽然闪出十来个人,将三人团团包围住。 这些人个个身着宽袖深绿苗服,头裹银饰吊坠的帽斤,手拿曲刀,面色谨慎而富有敌意。 为首的两名男子是一对兄弟,俱是三十出头,面目冷漠恚然。哥哥比弟弟高了半个脑袋,肤色黝黑看着精壮有力,而弟弟则显得文气一些,只是此刻面目冷凝,义愤填膺之状。 两人一人手执一根白木法杖,这是谷苗十灵巫的象征,这两兄弟便是十灵巫中的巫盼和巫彭,而此刻围住陈寒青三人的自然是谷苗部落的骁勇战士。 “高长离,你可让我们一顿好找啊。”巫盼咬着牙恨恨说道。 高长离淡然道:“两位长老千里迢迢来寻在下,不知所为何事?” “哼!”巫彭用手中法杖重重砸了一下地面,上前两步怒道:“你少装糊涂,快些将秦氏血玉交出来!” 高长离微微蹙眉,却不是因为对面两人言语不善,而是体内的火毒已经开始慢慢灼烧起来。 巫彭见其非但不解释,反而露出这般嚣张模样,立刻火冒三丈道:“巫咸婆婆好心替你看病,你却趁机偷取血玉,如此恩将仇报,你当真不怕五雷轰顶?!” 巫盼冷冷一笑:“他连弑师屠门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你与这种人讲什么恩仇报应?岂不是荒唐!” 听到这句话,站在高长离身后的九月初七脸色变得阴沉起来,显得很愤怒。 高长离的额头有些许汗水渗出,微微沙哑道:“我没有偷血玉,两位莫不是弄错了。” 巫盼哪里会听他解释,法杖在身前用力一挥,冷声道:“你一来谷苗,血玉便丢,不是你又是谁?” 九月初七忍不住了,急道:“若血玉真的是他偷的,他干嘛还要帮你们杀掉那些西凉掘墓者,嫁祸给他们来糊弄你们不是更好?你们无凭无据就来血口喷人,十灵巫也就这点能耐?” 巫彭怒道:“你又是谁?!” 九月初七冷哼一声,低声嘲讽了一句:“都是猪脑子。” 巫彭气得说不出话来,法杖不停地瞧着地面,将脚边砸出了一个坑洼。 巫盼则冷冷盯着这位气质莫名的少女,辩道:“他以杀西凉人来博取我们的信任,也并非不可能。此人心狠手辣,城府颇深,姑娘你千万莫要受他蒙骗,乖乖回头是岸为好。” 九月初七刚要开口,却听到高长离有些虚弱的声音:“初七,不要再争了。” 他看着巫盼巫彭两人,无奈道:“两位想要如何?” 巫盼说道:“你立刻与我们回去,巫咸婆婆自会定夺。” 高长离直接回绝道:“现在不行,我另有要事在身。两位若信得过,待这件事情办妥,我会亲自前往谷苗,与巫咸婆婆解释清楚。” 巫彭嘲讽道:“信你?今日你若不与我们走,便只能横着身子入谷苗了!”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法杖突然闪了一下,空气中顿时涌出了无数道冰寒刺骨的强大气息。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五章 凌寒之(中) 与修行者接触较少的陈寒青只觉得整个人被一池极寒的湖水淹没得干干净净,心骇莫名,一步也挪动不了。.info[]他不知道这些穿着打扮与众不同的人从何而来,也不清楚那两个手执法杖看着很强大的人与高长离有什么过节,但此刻情况急转直下,让他清楚认识到了今日这件事情恐怕极难善了。 巫彭的星云图为“荒冻寒蛇”,这与他身处炎热的谷苗有些违和,但不可否认,已经身至黄鹤中境的他,一旦气息全释,会让人心生莫名的胆怯寒意。 无数寒气从白木法杖上急涌而出,将陈寒青三人团团围住,仿若迷失寒雾之中。陈寒青有些措手不及,看了眼身边的九月初七,只见她虽然眉目冷凝,却没有任何动手的意向,便也只能静待稍后,不敢轻举妄动。 高长离眉间的皱意依旧未散,某刻神情却是忽然一松,手中的桃花剑急速掠至身前,直指天际,而后又迅速朝身侧一击挥斩。 刹那,周身狂风忽然涌起,与上一刻冰寒难忍相比,竟是温暖如春风,却狂乱似冬扫,其中隐隐蕴藏的剑意让从未修行过的陈寒青也能感受得到其凌厉破军之势。 这样看似平淡实则浩荡的剑意并非刻意为之,仿若天生如此。 原本包围三人的浓浓寒气被一剑破出一道缺口,瞬间崩溃,被随之生成的剑气席卷而上,扶摇直上九千里。 巫彭手中的白木法杖在某刻忽然颤动不止,最后被一股难以视觉的气息正中胸口,整个人便贴地掠后十步之距。待停下之时,他看着脚下两道拖地痕迹,惶然惊恐不已,方才这股气息明显收了力道,否则自己早已被击碎胸腔,重伤而亡。 他看着前方高长离淡定握剑,身姿气质与先前并无两样,就连他何时出的剑,怎么出的剑都未曾察觉办法,脸色不由开始苍白了几分。(..info无弹窗广告) 巫盼看着这一幕,同样震惊,那些周围的谷苗战士则并未抓住这其中的奥妙,个个只觉得茫然谨慎。 “两位何须如此相逼。”高长离叹声说道,转而语气转冷:“我不想伤了你们,烦请让出一条道来。” 巫盼和巫彭闻言身子一震,这等轻蔑言语对心高气傲的灵巫来说无异于天大的讥嘲鄙夷,两人举止间夹杂着浓厚的怒意,几乎同时将法杖斜于身前,意思很明确:恕难从命。 此时,九月初七与陈寒青趁机跑到了高长离的身边。 少女周身泛起一道淡淡气息,而后一根血红怪异的刺鳞长鞭如一条猩红长蛇旋于周身,杀意顿现。 巫彭、巫盼的脸色立刻难看了起来,震惊明显多过愤怒,就连陈寒青也被这条气息古怪的长鞭慑了魂魄,有些出神。 “炎鳞赤蛇?!你究竟是什么人?”巫盼厉喝出声。 九月初七只是冷眼想看,无意回答。 高长离却忽然对身边的陈寒青说道:“控制好你体内的气血,不要伤人,我不想惹来太多的麻烦。” 陈寒青咬牙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再多费口舌也无甚意义,巫彭与巫盼使了个眼神,周围那些手拿曲刀如银钩的谷苗之士便一窝蜂地如饿狼扑食一般朝陈寒青三人冲了过去。 然而场间忽而起了一道疾风,粉色身姿如一把利剑直刺而出,瞬间便逃脱众人的围扑直接来至巫彭和巫盼的身前。 亏得两位灵巫精神集中,一见粉色扑面便下意识急退了几步,只是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巫盼手中的法杖绕中段旋转了两圈,一股冰雪之气如巨蟒嘶叫着朝那袭桃衣呼啸而去。 他的真元与弟弟的属性相似,以冰寒为主,星云图也是与“荒冻寒蛇”极为相近的“枯身雪蟒”,只是他的境界稍高一些,已然步入黄鹤上境。(..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看着气势汹汹的风雪近到高长离身侧之时,却忽然被无数道剑气切得粉碎。 高长离身上的气机尽数而开,真元凝成的剑意同样深不可测,整个身体都仿佛有一道剑罡缠绕,密不透风。 他手中的桃花剑如歌如舞,剑声轻鸣,却没有任何杀意,只有微柔的几丝冷意透着些悲凉和痛楚,如春风下吹来的无数桃花一般,朝着巫彭撒开。 巫彭被这华美的剑招迷了心眼,有些不知所措无从招架,手中法杖被完美抑制住,根本没有任何时机来反击。 一条粗大雪蟒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近战,高长离没想到巫盼会转而攻向自己的弟弟,不免有些犹豫,便只能后退几步,桃花剑剑指身侧,蹙眉观望。 巫盼趁机跑到了巫彭的身旁,此刻巫彭被风雪掩埋,整个人似一个雪人冰封,有些狼狈。但他随后释放真元,将覆盖周身的冰雪尽数化去,转而吸收入体。 原来这两人的真元可以互通,高长离意识到了这一点,眉头皱得更紧了,觉得这个件事情似乎有些麻烦。 然后下一刻,他的神情忽然一滞,额头的汗水就如湿透的汗巾被人狠狠挤压了一般,顿时冒出无数冷汗。 他手握桃花剑的右手开始轻轻颤抖,体内疼痛如洪流一般迅速漫延至全身,经脉骨髓开始灼烧不止,痛苦不堪。 火毒攻心。 高长离强忍痛楚,心道这件事情还真的变得格外棘手。 他回头看向了身后与众谷苗战士纠缠的两人,然后看向了正怒目盯着自己的两兄弟,心中就此种下了一个念头。 另一边,陈寒青与九月初七彼此相互依背,正与不长眼睛的曲刀生死相搏。 陈寒青第一次将自己抛入了生死局势当中,似乎有些紧张和拘谨,也想着先前高长离嘱咐自己的话语,担心自己下手太重便不敢出手,只能做着单方面的避退和抵挡,很是被动。 九月初七的情况则要好上很多,手中鳞蛇长鞭游舞不止,而且变化莫测。 她并不会任何鞭法抽技,但此时长鞭着手却是游刃有余,一点也不像门外初手那般稚嫩,反而下手精准,格外老道,加之赤炎鳞蛇高居星器榜第五,虽此刻并未发挥十之一二,也依然能够震慑周围这些修行门道尚浅的苗民战士。 鳞蛇游过之处,有两名战士被狠狠抽到在地,捂胸狰狞再难起身,显然胸口肋骨寸断。剩下的那些苗民们对眼前这个看着如花似玉下手却凶狠毫不留情的少女心有胆怯,便转而全部攻向了只知道镇守抵抗且手无寸铁的那名少年。 战势难免有些混乱不堪,陈寒青面色逐渐阴沉,行动开始捉襟见肘。 远处,巫盼和巫彭正恨恨盯着高长离,对方高深莫测的剑法着实厉害,让两人俱是心生怯意,不敢轻易发动攻击。 这位传说中的恶人,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太多,然而正当两人犹豫不决之时,高长离突然轻蔑一笑,冷讽道:“两位贵为灵巫,原来只有这点本事。难不成你们觉得仅靠这十来人就能将我擒下?” “巫咸婆婆神通广大,我原以为同为灵巫的你们也能有所作为,原来竟是这般的不争气,简直是笑话。”高长离摇了摇头,一脸讥嘲道:“两位若没别的本事,便只能怪自己招惹错了对象,能死在我的剑下,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巫盼和巫彭气得嘴皮子直哆嗦,两人在谷苗身份高贵,无数部落民众对他们毕恭毕敬,景仰有加,何时听闻过这般不堪入耳的言语侮辱。 两人心中愤懑即将溢出之时,高长离却是拔剑一喝,竟是直接朝他们攻了过来。 两兄弟哪里还管得了太多,双双怒吼一声,两根法杖同时一亮,气息尽涌,真元烈动。 一条风雪覆裹的巨蟒随着狂乱寒气乍然而现,盘妖窜出。 一条寒冰凝成的晶莹大蛇绕着雪蟒喷张血口,怒扑嘶咬。 两人因为高长离一番挑衅讥嘲,将体内的真元全部释放,便成了这一幕凡人见了以为是天妖下界作乱的骇人景象。 巫盼巫彭同时大吼一声,冰蛇缠着雪蟒便朝着高长离飞去。 高长离举剑相迎,眉目微冷,却没有任何躲避或是退让的迹象,手中的桃花剑剑端反而厉啸出一声剑鸣,身心陡然一疾,竟是朝着蛇蟒寒口直接迎了上去。 轰的一声震天巨响,剑气与雪蟒寒蛇激发而起的巨大气息正面相冲,方圆百里之内的空气几乎同时开始疯狂涌窜。 周围的山地开始剧烈摇震起来,无数刚刚抽枝长青的幼树被连根拔起,花草泥石随风狂舞,头顶天空仿佛开始汇聚起一团翻搅难安的云雾气团。 雪蟒一声惨烈呼啸,雪蛇忽而激嘶一声,那道强大的剑气似乎也幻化成了无数条游荡穿梭与空气中的青蛇,回旋缠绕,久久无法停歇。 陈寒青、九月初七,以及那些苗民战士无一不是停下了攻势,望着狂气浓郁激荡流转的方向惊骇如死,面色恐惶。 巫盼和巫彭两人被击飞出去,所幸并未受到太过严重的打击,两人起身望向高长离,面色紧绷,却忽然发现那里已经没了半点行动的气息。 当狂风散去,寒冷气息渐渐下沉,脚下地面开始结起无数寒霜细雪,一座冰雕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高长离被冰封于内,生死未卜。 陈寒青脸色苍白,顿时觉得心寒刺骨。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六章 重拳直(下) 场间众人震惊于这次摧憾天地的剧烈冲突,全然不会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就连巫盼和巫彭两兄弟也绝不会想到高长离居然就这样被冰封冻结住了。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高长离的身姿其实有些奇怪,他的动作呈收剑之势,而并非挥动手中木剑来破先前那股无比强悍的气息。看上去像自投罗网一般,故意上前迎接风雪,而非以破势为目的。 两兄弟并没有想太多,以为高长离被遏制住,这场局势便尽握手中。 然而刹那,一条猩红长蛇曲旋入空,不顾一切地朝着两人撕咬过来。九月初七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高长离的身前,眉目愤怒至极,甚至有一股要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决然之意。 赤炎鳞蛇泛着鬼魅赤红,比之先前杀意更甚。巫盼见其如此形态直接朝自己袭来,无来由升起一股惧意,脚下下意识后退两步,抬起法杖一挡。赤炎鳞蛇却是忽然陡转方向,缠上了这根象征身份地位的白木法杖。 九月初七怒喝一声,用力朝后一拉,巫彭有些反应不及,整个人便被重重朝前拉扯了过去。 但少女的力量终究薄弱,巫彭回神之后,脚下迅猛一定,便再次拉回了平衡。赤炎鳞蛇在空中绷紧,嘭的一声弹出一声沉闷动静,覆着其上的气息顿时在空气中激荡起一片让人眼眸生疼的刺红气息。 巫彭有些惊诧于这位少女的鞭法,嘴上却是轻蔑道:“区区蓬莱下境,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此刻陈寒青也趁机脱离那些苗民的围攻来到了九月初七的身旁,他看着两人僵持不下,知道这样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九月初七,难免担忧道:“初七?” 九月初七却只是恨恨盯着对面巫彭,对陈寒青冷冷说了一句话:“杀了他们。” 陈寒青闻言,看了眼被冻封冰雕之内的高长离,脸色越发的阴沉难看。 巫盼用法杖指着陈寒青说道:“你连净脉都未曾,根本就不是修行者,继续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乖乖束手就擒吧。” 陈寒青默不作声,九月初七却是激动道:“你做梦!” 巫盼无奈摇了摇头,法杖轻轻压了一压。这是一道指示,那些谷苗战士再一次压了上来,曲刀银银,瞬间将陈寒青三人包围。 一见此状,九月初七便想要抽回长鞭,但巫彭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哪能让她如愿?他手中法杖迅速旋了一圈,手上气息再度涌现,一股冰寒便攀上了法杖,顺着赤炎鳞蛇朝着九月初七冰冻袭去。 一条猩红开始被寒冰覆裹,并且越来越浓。 陈寒青立刻慌了,对九月初七说道:“初七,快扔了长鞭,你会被冻住的!” 九月初七根本不听他的,复而又重复了刚才那句话:“杀了他们!” 陈寒青又无奈又着急,一瞬间内百般犹豫,终于眼中露出了坚定,拔腿就朝巫彭方向蹦去。 然而那些谷苗战士不会让他称心如意,他先前表现出来的畏缩战意毫无威胁,这些好战勇猛的苗民自然不会怕他。 但他们不知陈寒青此刻心中焦虑,出手早已没了之前那样收敛踌躇,所以当陈寒青以极为敏捷的身手低腰闪过一记银刀横割,右肘顺势猛然抬击将一名谷苗战士的下巴击碎,整个人飞到半空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巫盼禁不住疑惑了一声,但事情已经完全超乎了他预料,朝着不可思议地方向发展。 陈寒青一击即出,身子再度蹲下,呈躬身欲跃之姿,然后又疾驰弹出,将一名完全来不及反应的苗民撞飞出百丈之远。 很多年前独自在外游荡生活,与各种凶猛残恶的野兽搏斗,这样的战斗方式已然深入了陈寒青的骨子里,怎么也不会抹去。(..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如一头野狼,神经紧绷,但他除了焦急之外,脑海很是清醒,并没有暴走的迹象。 那些苗民急红了眼,个个大吼着挥刀朝陈寒青砍去,当数把银刀从四面八方斩下的时候,陈寒青看准时机一跃而起,整个人屈身便飞到了空中。 那些银刀砸地,斩起烟尘无数,那些苗民根本还未反应过来,陈寒青便已经从空中砸下,将这些刀刃踩在了脚底。他屈膝蹲身,落地之时冲击力巨大,刹那便将所有的曲刀砸断,踩入了一个巨大的坑洼之内。 与此同时,他双臂聚集起全身力道,原本看似平常的臂膀瞬间膨胀起结实的肌肉,眨眼瞬间便已经用肉眼难辨的速度打出了几拳。 那些苗民别说还手,连看也未看清楚,便如野花绽开落瓣一般,被轰然砸了开去。 不远处,巫盼与巫彭看得目瞪口呆。 这少年分明没有用半点真元,仅仅依靠着身体便能做出这样的战斗方式,换谁都不会相信。 九月初七看着这一幕,柳眉挑了一挑,难掩心中惊喜。 陈寒青又以这种超乎人类极限的方式极为霸道地将剩下的谷苗战士一一击倒,根本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和麻烦,随即便向巫彭方向冲了过去。 他本想上前打断巫彭释放寒冷真元,但他随即发现赤炎鳞蛇上的寒冰已经覆盖大半,几乎下一秒就会侵蚀上九月初七那双细嫩的柔夷。 陈寒青当下停身,没有一点犹豫,用毫无任何保护的**双手一把拉住了长鞭。 饶是先前语气硬冷的九月初七也是惊呼一声:“不要!” 但一切都来不及,陈寒青的双手刹那就被寒冰侵覆,从十指到双掌再到小臂,开始迅速泛白结霜然后冻结。他体内没有半点真元,巫彭释放的寒气更不是平时临阳镇冬季里的冰雪所能比,一旦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侵蚀,后果不堪设想。 但陈寒青根本就没有任何惧怕,他咬着呀忍受着双手传来的剧痛冰冷,怒吼一声,全身用力一使劲,将长鞭朝身后狠狠一拉。 被陈寒青这一奋不顾身的举动吓得瞠目结舌的两兄弟没有一点反应,巫彭如一只牵线小鸟一般忽的一声被拉到了空中。哪怕下一刻他回神过来,想要奋力扭转被动局势,却愕然发现根本无法将身子停下。 这少年的力道竟是大到这等程度?! 巫彭心中惊骇不已,转而却已经被拉到了陈寒青的身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寸。 陈寒青松开了长鞭,双拳紧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双手太过疼痛,他的面容有些紧绷,然后便对着飞过来的巫彭,重重地出拳,在他胸口砸出一记摧城憾山的气势出来! 巫彭当下喷出一口浓血,整个人很狼狈地飞了出去,他手中的法杖也不知道掉落到了哪里,幸亏巫盼出现的及时,将他接住,否则以这样的姿态砸下,只怕会摔出一身重伤来。 九月初七慌忙跑到陈寒青身边,看到他单膝跪地,两条手臂全部被冻得紫红,而且颤抖不止,看着就钻心的痛。她看着他咬牙坚忍着不出声,心中忽然就很自责很难过,她很想拍一拍少年的额头,怪他一声怎么这么傻,可是又不忍心。 九月初七手足无措,小手捏着裙摆,看着陈寒青泫然欲泣。 陈寒青抬起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原本只是想让她不要担心,殊不知这一笑,却让九月初七顿时心遭重创。 然而远处传来的一声怒吼却打破这种气氛。 “我杀了你!” 巫盼双眼通红,怀里的巫彭虚弱不堪,陈寒青方才一击的威力不可想象,巫彭显然已经无力再战,只怕连起身都很难。 巫盼将弟弟放在地上,起身抬起法杖释放真元,寒风雪蟒再度出穴,与先前的威势相比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九月初七站起身来,挡在了陈寒青的身前,目光决绝。 陈寒青眉头紧蹙,咬着牙正要开口让九月初七快些逃开,却忽然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丝异动。 那座冰雕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倏然又有几道缝隙裂开,一道剑气射出,整座冰雕乍然崩碎。 青色剑气宛若冬日照下的一道灼烈青阳,眨眼之间便已经抵至巫盼身前,他那条还未完全出动的雪蟒立刻被卸去了脑袋,气势陡然降下了八分。 正当陈寒青茫然震惊之时,一身熟悉的粉衣从他眼前翩然疾过,如一道流火窜出。 桃花剑正指巫盼胸口,细溢涌现的无数道青玄剑意将他身前法杖团团围住,先前还寒气冲天的雪蟒瞬间被斩落得稀松。 高长离一剑破去巫盼全力一击,他体内的火毒似乎已经按抑了下来,神色恢复了平常冷淡的模样,对着巫盼微微冷嘲道:“长老身为灵巫,杀心未免太重了一些吧。” 巫盼面若死灰,盯着破冰而出的高长离颤声道:“你...你竟然真的破了天一境!” 高长离冷漠一笑,道:“传言不能尽信,但也不可全不信,长老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在下先谢过长老的冰寒之气。” 巫盼一愣,还未明白过来高长离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黑,下一刻便昏倒在地。 高长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巫盼的身后,看着另一边早已昏死过去的巫彭,清清淡淡说了一句:“抱歉。”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七章 荒唐剑阵 利用冰雪之气抑制住了体内火毒,而后一剑破了巫盼的气息,将他击昏。.info[] 此刻高长离看着场间一片狼藉,虽然没有闹出人命,但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九月初七下手不知轻重,陈寒青的战斗方式也决定了他一旦出力便受不住力道。那些苗民战士此刻全部倒地不起,不是捂腿护臂惊恐地看着高长离,就是脸色灰白昏死过去。 高长离蹲下身子用真元替身创重伤的巫彭调理了一阵,然后微微皱了皱眉,紧接着又开始为那些苗民们诊断伤势,接骨调经。那些心中骇然的苗民起先以为这个恶人要痛下杀手,但随后发现他的用意之后,不免有些迷惘,看他的眼神也从害怕变成了难以捉摸的复杂。 高长离将最后一名谷苗战士的手臂接上了断骨,起身说道:“用‘信蛊’通知你们的人前来接应,这里荒郊野外,多待不得。另外,烦请告诉巫咸婆婆一声,过几日我会亲自登门谢罪。” 说完这句话,未等那名苗民回身,高长离便已经转身离开。 “怎么样,要不要紧?”高长离来到陈寒青身边问道。 陈寒青站起身,双臂紫红,摇了摇头。 九月初七很是担忧地站在他身旁,极为难得地低头难过道:“对不起...” 陈寒青咧嘴一笑道:“初七,你不需要道歉,当时情况危急,是我自己太冲动了些。” 陈寒青越解释,九月初七却越是悲伤,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滴。 高长离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脑袋,算作是最好的抚慰。果然,九月初七抬头朝他粲然一笑,陈寒青也随之脸上挂满了笑意。 “那人怎么样了?”陈寒青问道,指的自然是被自己重击不起的巫彭。 高长离说道:“死不了,但要痊愈只怕得花一些时间。” 说完,他用一种很好奇的眼神盯着陈寒青,看得少年很是不舒服,尴尬道:“怎么了么?” 高长离摇了摇头,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三人离开了这片已然被摧毁得不成样子的地方,继续朝东行进。 一路上,陈寒青的双臂接触不得东西,一碰就会痛得钻心刺骨。九月初七便时刻待在他的身边,喂他饮水吃食,照料得十分细心。 陈寒青一开始很不习惯,心底有些抵触,但总不能一直不吃不喝,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下来。等到后来渐渐习惯之后,却也并未觉得什么不妥,甚至还很享受受人照顾的感觉。 毫无疑问,这是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孤独寂寞在作祟。 在一个平静的夜晚过去之后,第二日正午,高长离依托着黄河支流湣泽度过了又一次痛苦不堪的火毒侵蚀,随后三人便来至一座山峰脚下。 靠近夏阳州的这一条山脉绵长千万里,将其与潭林、东泱以及流月州的大部分地区完全隔开,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座刀劈斧削一样的高耸山峰直戳云霄,气势逼人,整个人都为之一震,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高长离抬头看着山巅之处气雾缭绕,隐隐觉得体内真元有些波动,简单回了三个字:“太华山。” “太华山...”陈寒青陡峭山崖震惊道:“你要带我来的,就是这里?” 高长离看着他说道:“你不是要修行吗?这里便是你入修行之路最好的地方。”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开始走入了山道,九月初七紧随其后,然后回头朝陈寒青挥了挥手,陈寒青不知为何突然心生紧张,半响过后才开始迈出沉重的一步。 太华山脉主峰太华山,高五千仞,宽十里,以陡峭险恶闻名天下。 从山脚到半山腰,陈寒青这一路走得可谓无比艰辛。饶是他以前奔跳在无数山崖陡石之间,也从未见到过如此险恶的山道,仿佛只要一步踩不到合适的地方,整个人就会跌落山谷。 陈寒青走得极慢,反观前头高长离和九月初七却是如着平地一般走得飞快,根本就是无所畏惧。两人时不时停下脚步,等着陈寒青缓缓追上来,然后再度拉开一段距离,继续等他。 陈寒青无奈至极,心中想要修行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太华山山腰之地有一处极为宽阔的平地,谓之“剑屏”,是山上某个门派资质浅薄的弟子修习剑道的地方。 因为陈寒青的缘故,三人来至此地已经临近日落,然而剑屏依旧有许多身着银灰道袍的弟子正在执剑参透剑意。 当他们看到有三个面目陌生的人登上此处,无一不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奇怪而谨慎。 被上山的道路折磨得满头是汗的陈寒青被一群人紧紧盯着,心中难免尴尬不舒服。他看着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年轻弟子,朝他点头笑了一笑,想要以此来缓解一下气氛。 那名弟子叫惠邦武,不过十六岁上下,他看到陈寒青双臂紫红,笔直垂在身子两侧,看着很不自然,不免微微皱了皱眉头,这让陈寒青的笑容显得更加尴尬。 惠邦武又瞧见了陈寒青边上的九月初七,一下子就被少女的美貌所震惊,神色有些滞愣,随后在心中默念了几声“非礼勿视”,又将目光转向了那名身着粉衣的俊俏男子。 只一眼,他的心神便随之一颤。他只觉这男子的气场与众不同,有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强大气魄。而他手中拿着一把木剑,这便表明了他的身份,自然也是一位剑客。 不知道为什么,惠邦武在看到高长离之后,心生起许多无端的怒气,对着三人冷声道:“你们是何人?太华山剑屏之地,岂是你们随便乱闯的?” 高长离就当没有听见,说道:“我要见一见你们的掌门。” 惠邦武闻言,直接甩手道:“掌门不见客,你们走吧。” 高长离冷冷笑道:“若我没有看错,你应该只是一介普通弟子,掌门见不见客由得着你来决定?武落钟离的规矩何曾变得如此松散了?” “你!” 惠邦武气得说不出话来,干脆拿起手中的剑一指,怒道:“你们若不走,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一说完,剑屏上的所有弟子便全部涌了过来,个个手执长剑,面色不善。 九月初七立刻挡在了陈寒青的身前,高长离却是伸手拦住了她,示意她无须如此紧张,他看着眼前这些年纪轻轻的修剑弟子,略微嘲讽道:“你们手拿君子剑,修的是侠道君心,应该知道作为一名剑者最重要的便是一身骨气,此刻却因为一时气愤对素未谋面的无辜之人群剑相向,难道不觉得可耻吗?”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脸色不禁有些发烫。 始作俑者的惠邦武却是咬牙道:“我已经告诉你了掌门不见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我们,明显是对武落钟离的亵渎蔑视,我们不拿剑指你,那要指谁?!” 高长离冷冷说道:“所以你们是要逼我硬闯太华山了?” 这句话透着一阵冷寒杀意,让场间这些弟子纷纷后退了两步,面色有些惶恐。 “不许退!”惠邦武大声喝道:“布阵!” 如临大敌一般的众多弟子开始走位布阵,高长离不动声色,只是冷眼观望。 武落钟离作为天市垣内第一大门派,其剑道修为并不是顶尖的,但它门下的剑阵却是天下第一,无人敢轻易领教尝试。 太华十二星阵、武离万华阵、落钟阵,以及无数根据不同人数形成的小阵法,还有各个阵法之间相互配合的阵中阵,这些便是武落钟离一直长盛不衰久居天市垣顶端的理由。 然而,高长离此刻眼见的阵法不过是一摊烂阵罢了。这些弟子剑道修为尚欠,阵法要领也琢磨不清,彼此间的配合更是惨不忍睹,走位、剑姿、速度,没有一样称得上合格。 高长离失望地摇了摇头,对身边的陈寒青说道:“你若是有幸进了武落钟离,可不要像他们这样不成气候。” 陈寒青迷惘不语,有些摸不到头脑。 “喝!” 场间阵法已成,是最为普通的七星北斗阵,所有弟子齐声一喝,听着气势恢宏,在高长离眼里却如小孩子过家家一般胡闹。 惠邦武站在阵眼处,眼神冷峻,举剑道:“不怕死的就来吧!” 高长离微嘲地看了他一眼,右手缓缓握住桃花剑剑柄,从身侧往左边一撩,他的袖口发出一声轻微的猎响,一道青色剑气便横生而出。 场间的剑意顿时四溢,七星北斗阵法还未有任何作为,便被击散了开来,那些弟子个个人仰马翻,手中握着的剑也不知道丢到了何处。 高长离一剑破了剑阵,但对他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迹,反而觉得很是荒唐。 惠邦武一个人举剑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如遭雷击。 陈寒青同样很震惊,但不知道是因为高长离刚才这一记剑招,还是因为看着很厉害的剑阵如此不堪一击。 九月初七捂着嘴偷笑,美眸里满是幸灾乐祸。 便在此刻,一声洪亮而带有冷意的声音忽而从天而降。 “都给我住手!”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二十八章 武落钟离三修子 这道声音之中带有几分真元流动,一听便知道此人修为极高,在场修为浅薄的弟子包括陈寒青在内因为这道声音而开始头疼欲裂,捂住耳朵而出现眩晕的症状。 陈寒青因为双手不方便,只能硬生生抗下,声音强袭入耳,只觉得脑中翻江倒海,脸色变得虚弱难看。 两道身影从头顶急速掠下,以仙人姿态停落在了场间。 一位是体型壮硕脸蛋圆润的老头,穿着宽袍戴着高冠,看着场间情景面露愤懑之色。在他身后,一位穿着白袍如冰玉,年过三十容,美貌却依旧如二八少女的女子则是冷眼盯着高长离。 “你...竟是高长离?!”那老头看清了来人,眼中恼怒变为了震惊。 高长离自然认得这两人,躬身行礼道:“晚辈高长离,见过林长老,申长老。”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武落钟离内掌管“修精”的林容子,以及掌管“修知”的申息子,两人与掌管“修器”的武落钟离掌门管夫子被天下人尊称为“武落钟离三修子”,三人在修行界的地位非同一般,比之紫薇垣三大门派内的首座长老也丝毫不逊色。 得知了来人竟是恶人高长离,在场的众多弟子无一不是张口惶呼,神色上透出了许多的惊恐。惠邦武拿着剑的手因为害怕而开始颤抖,想到自己先前出言不逊,万一这恶人记仇在心,自己岂不是难逃一死? 他赶忙带着哭腔对林容子诉苦道:“二师父,这人硬闯剑屏,还打伤了众多弟子,分明没将我们武落钟离放在眼里,您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林容子生性耿直,脾气暴躁,对高长离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此刻听到惠邦武这煽风点火的话,又见高长离刚刚一剑破阵法,心中自然很是不爽,瞪着眼珠子直接开口怒道:“你这个天煞的恶徒来此作甚!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替天行道,一掌灭了你的性命!” 高长离不想解释太过,直接淡然道:“在下有事想请几位帮忙,烦请掌门出来一见。” 林容子怒极反笑道:“高长离,世人都说你心狠手辣,我怎么觉得你脑瓜子不太好使?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处境吗?” 在他身后,姿态华贵而不乏柔媚的申息子一语不发地看着高长离,眼神平静。 高长离笑道:“自然是知道,林长老想要我的命,尽管来拿便是,不过你周围这些弟子的性命,还请长老多掂量掂量。” 这句话一出口,仿佛在剑屏上掀起了一阵狂风暴雨,气氛顿然凝固如冰,众多弟子立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之地。 陈寒青很是担忧地看着高长离,眼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而在他身侧,九月初七却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林容子气得脸上的白胡子直打颤,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高长离愤怒道:“你敢威胁我?!” 高长离摇头道:“不敢,但若长老执意相逼,我也只好破罐子破摔了。在下的性命本就贫贱,天下有太多人想要我死,长老若在此杀了我,必定是为整个修行界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不过,到底是用几名弟子来换我一条命,就要看长老的本事了。如何?不知这笔账长老觉得划算不划算?” 林容子差点没气得晕过去,幸亏申息子及时上前打断两人的口舌之争,用一种仿若冬季暖日一般的声音向高长离问道:“你说你前来寻求我们帮忙,到底所为何事?” 高长离朝着这位气质非凡的美丽女子又是作揖行礼,恭敬道:“在下确实有一事需要请申长老帮忙,但眼前还要烦请替这位少年治疗手臂上的冻伤。” 申息子看向了陈寒青,陈寒青被她如冰湖一般的清冷眸子震了一震,只能紧张地低下头去。 申息子见到了他紫红色的手臂,眉头微蹙,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对身边的惠邦武说道:“去,将掌门请下来。” 惠邦武哪敢不从,只能低头应声朝山上跑去。 先前脾气火爆的林容子此刻也噤了声,不敢有任何的反对,只是在背后偷偷怪了申息子一眼,抚须轻轻哼了一声。 ...... 太华山山巅,武落钟离之内,一个老头子正在厨房里面翻箱倒柜。 他穿着一件极为普通的道袍,头上黑发结扎,面容红润英朗,一双深邃眼睛灵动而活泼,若是去掉嘴上那撮胡子,十足一个不过二十,丰面如玉的俊俏公子哥,但实际上,他早已经越过了古稀之年。 此刻他一边偷偷摸摸翻找着什么东西,嘴上还念念有词:“奇了怪了,早上还看到过这里摆了两壶,怎么就不见了呢?难不成又被申师妹给藏起来了?” 他直起身子双手叉腰,撇撇嘴吧道:“难得申师妹不在,若不尝尝酒味岂不是很亏?” 他重重哼了一声,越发不满道:“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也不担心担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反而来管我喝酒,真是个不知轻重的臭丫头!” 老头子摇摇头抓抓脑袋,举止分明就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小伙子,他偷偷撇了撇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又开始捣腾起来。 某一刻,他的眼睛突然一亮,然后从一筐白菜堆里掏出来一个酒壶,起身指着酒壶窃喜了两声,然后对着壶口啄了两口,眯着眼睛仿佛尝到了天下最美的滋味,砸吧砸吧嘴摇头晃脑道:“妙哉,妙哉。” 便在此时,屋门被人推了开来。 老头子惊得赶忙把酒壶藏到了身后,待看清来人之时,便又恢复了往常严肃的形象,蹙眉道:“惠邦武,忘了为师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了?进屋前要先敲门,这是基本礼貌,你懂不懂规矩?” 惠邦武挠挠头,委屈道:“师父,弟子也不知道您会在这儿啊...话说您在厨房里干啥呢?” “我...那个...看看有没有偷吃饭菜的野狸或是贝鼠什么的。唉,你不知道,最近你们三师父常常跟我抱怨说厨房里的新鲜食材被这些小畜生啃食得七零八落的,我就来瞧瞧。”老头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摸了摸胡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惠邦武信以为真,哦了一声,随后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急道:“师父,三师父让你去剑屏,有人硬闯太华山,还威胁着要杀了我们!” 谁知老头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多大点事,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别让那些个小畜生逃掉了。” 惠邦武无奈应了一声,然后退下关门。 老头子朝外张望了一阵,确认了门外没人,便拿出酒壶又偷偷喝了几口美酒,接着将酒壶藏到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便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出了厨房。 剑屏之上,惠邦武刚刚从山顶上跑下来,满头大汗地正打算向申息子说明情况,却看到自己的师父正负手从天上飞了下来,缓缓轻盈着地之后又掸了掸身上的雾气,老头子嘿嘿笑道:“哟?今儿个这儿这么热闹?” 当他看到周围弟子无一不是面色惶恐的时候,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师弟师妹,你们不会又想出什么歪点子来折磨这些孩子了吧?” 林容子一阵无语,有些不满道:“师兄,眼下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这边话音刚落,高长离便行礼尊唤了一声:“晚辈高长离,见过掌门。” 这个行为举止古怪的老头子,自然便是高居春阳榜第二的武落钟离掌门,管夫子。 管夫子一瞧见高长离,非但没有露出震惊之色,反而喜道:“原来是长离啊,多年未见了,过得好不好啊?”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寒青和九月初七同时看向了高长离,脸上是说不出来的震撼。 “师兄...你...你和他很熟?”林容子惊道。 管夫子没好气道:“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与他师父赵天师是好友,前几年也去青玄山拜访过他,与长离自然也是旧识了。” 性子火爆的林容子这一回可是吃了瘪,郁闷道:“怎么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管夫子白了他一眼:“是不是我每次去茅房也要向你报告啊?” 林容子被呛得说不出一个字。 申息子用一种足以杀死人的冰冷目光看了自己的师兄一眼,管夫子微微挑了挑眉,假装没看见。 “四处漂泊,无所谓好或不好。”高长离淡淡回答道。 管夫子摸了摸胡子,笑道:“今日怎么有兴致跑来太华山了,不会也是想要瞧瞧这闻名天下的太华山山景吧?” 高长离笑道:“的确是未曾见过。” 管夫子忽然有些伤感,叹声道:“说起来这太华山上的景色可比不上你们青玄山,我前些年去了一次之后一直是流连忘返,本来还想着找个机会再去一趟的,怎的你就把它给烧了呢?可惜啊,怪可惜的。” 掌门似是随口一说,高长离却是默然不语。 半响之后,高长离终于开口道:“掌门,还请您先看看这孩子的伤势。” 管夫子闻言走到陈寒青身边,仔细看了看少年不成样子的双臂,蹙眉啧啧道:“无妨是无妨,让林师弟给几颗药丸吃吃,再让师妹扎几针血脉,明天就会好了。不过这伤看着挺疼啊,孩子,你能忍得了不?” 陈寒青点了点头。 管夫子伸出一根拇指,赞道:“不错,有骨气!” 陈寒青笑出了声,觉得这位怎么看怎么不像掌门的老头子实在是有趣至极,就连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九月初七也饶有趣味地盯着这位古怪老头,目不转睛。 “师兄,凭什么我要给他丹药啊?你知道一颗丹药需要花费多少材料多少时间去炼制吗?!”林容子不满跳脚道。 然而管夫子说了一句差点让他噎死过去的无赖话:“我管你多少材料多少时间,救死扶伤天经地义,我是掌门我说了算。” 管夫子突然看着高长离认真说道:“长离啊,你既然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来找我,只怕是有重要事情,咱们上山再说吧。” 高长离点头道:“好。” 管夫子对着周围一个个一脸愕然的弟子说道:“你们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练剑去,想不想吃晚饭了还?” 众弟子一哄而散。 林容子负气率先飞入云霄,看得管夫子蹙眉摇头不止。 申息子这时忽然转过身看着管夫子淡淡说道:“师兄,回去之后,记得把你偷吃的酒交出来。” 管夫子一愣,随即火冒三丈道:“师妹,不带你这样的!我就只喝了两口,两口啊!能死吗?能死吗!” 申息子回过头去置之不理。 管夫子咬牙轻声怨道:“活该你孤家寡人一辈子!” 申息子回头眯着眼睛冷笑道:“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管夫子脸色顿时一白,摆手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师妹你听差了!” 申息子给了他一记足以刮掉人魂魄的眼神,就连一旁的高长离和九月初七都觉得身子寒了许多。 陈寒青看着那名身姿妖娆的女子背影,又瞧了瞧一脸哀怨轻声嘀咕着些什么的掌门老头,咋舌不已。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二十九章 饮酒疗伤 从剑屏至山巅的道路比之先前还要来得陡峭艰险不少,陈寒青抬头看着几乎垂直入空的石阶面露惊骇,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脚。 这时,管夫子似乎看穿了少年的心事,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陈寒青的肩膀。他的手根本不像是一个古稀老头的手,一点也不枯瘦,也没有布满沟纹,反而像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子那样,结实有力。 陈寒青还未反应过来,管夫子便拽着他一跃入天际,直飞山巅。 空中传来少年一声惊恐尖叫。 申息子不言不语,面容平淡,挥袖负手之后也御气而升天。 高长离御着桃花剑与九月初七紧随其后,少女听着空中那声越来越远的惊叫有一丝担忧,然而高长离对他摇头微笑,示意管掌门做事一向如此,这才让九月初七按捺下了心中的不悦的想法,却对这名看着实力颇为强悍的掌门更加好奇。 管夫子将陈寒青直接送到了山巅,脚踏青草微露尖的地面刹那,陈寒青差点没一屁股坐倒在地。管夫子像提着一只无力挣脱的野兔一样提着陈寒青,嘴上却是很没有人情味的笑道:“好玩不?喜欢的话再多来几次?” 陈寒青面色僵硬,快要摇断了两只手,不停说着:“不必了不必了不必了,晚辈见识够了。” 管夫子摸了摸胡子大笑两声,然后转身就走。 一股清冷幽香从陈寒青身边一掠而过,申息子看了陈寒青一眼,嘴角微微挑起,不知道笑中是何意味,只是脚步却未作任何停留。 高长离和九月初七下一刻便至,九月初七跑到陈寒青身边关心道:“你还好吧?” 陈寒青勉强笑着点头道:“还好。” 高长离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只是说了一句:“跟上,别迷路了。” 陈寒青一愣,随即放眼望去,脸上的后怕余骇一下子被震惊得无影无踪。 太华山山顶楼榭遍地,亭台如星,还能看到几条溪流潺潺流过,水上小桥几许,几位穿着与山腰剑屏弟子差不离的少男少女站在桥上看着水中白鹤嬉水,锦鲤越过头顶,时不时拿手指点着笑语些什么。 陈寒青只看见眼前大小楼殿鳞次栉比,完全想不到太华山山巅竟是如此广域的地方,简直就像是一座城镇,看上去甚至比临阳镇还要大上许多,而且环境美如画,加之此刻身处云霄上端,仿若真的置身于仙境一般。 这就是武落钟离吗?少年在心中震惊想着。 然而,陈寒青此刻眼见,不过只是武落钟离一隅而已。 陈寒青跟在高长离身后,沿途遇到了一些武落钟离的弟子,有些年纪与自己相差不离,有些则已经入了而立甚至不惑之年。这些弟子看到他,无一不是面露奇惑,不过还是很友好地朝他点头表示了礼数,陈寒青也点头回礼。如此对比之下,他就越发觉得剑屏那些人有些可恶。 一行人走过几座桥,进了一座大殿,陈寒青这才发现管夫子早已不知所踪,而那位林长老也不知去向。 一路上申息子没有与高长离说过一句话,进殿之后甚至直接当他如空气,反而走到殿中云台,招手让陈寒青近身坐下,自己则盘膝坐在少年面前。 “可能会有些疼,你且忍忍。”她看着陈寒青的眼镜说道,语气有些微冷。 陈寒青只觉得眼前这位女子面容雍华,美得让他不敢直视,便低下头怯生生得小声应了一句:“是。” 申息子将陈寒青的左手摆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右手气息微动,以真元化为尖细长针,开始为陈寒青作针灸调理。 一针刺入手背,陈寒青只觉一瞬刺疼之后又是一麻,而后又是微酸侵覆,接着便能清楚感觉到手臂内有一股气息正在缓缓流转不止。 申息子扎针看似随意,实则准确无比,而且速度极快,不过一会儿,陈寒青的整只左臂便扎满了若影若现的半透明白针。 远处,高长离同样盘膝坐在一个角落里,却不是在闭眼调息...而是在发呆。(..info好看的小说) 不远处,九月初七蹲在地上托着下巴看着高长离,同样在发呆。 当陈寒青的另一只手臂也同样插满了白针之时,管夫子从门外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进来。 他的手中拿了一壶酒,便是早前他在厨房里寻到的那一壶,另一只手则提着两只酒樽,一进屋就笑道:“长离啊,来来来,你难得来一次,我理应用酒相迎啊。” 申息子瞥了他一眼。 管夫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然后朝她使了一个眼色,差不多就是“外人在这,给个面子”之类看似商量实则哀求的意思。 申息子收回目光不置可否,管夫子如同大赦,脸上喜不自已,看得陈寒青又是一阵无奈惊愕。 高长离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奥妙,自然微笑点头,乐意奉陪。 两人同样面对面盘膝坐下,与远处申息子和陈寒青的姿势如出一辙,酒樽入酒,殿内顿时飘荡起了一股清淡而微醺的酒香。 九月初七撇撇嘴,觉得有些无趣,便将目光转到了窗外那株红如烈焰的血梨树上。 不多时,一个年轻弟子来至门外,低身行礼道:“掌门师父,二师父命弟子送丹药过来。” 管夫子满口美酒,含糊不清了两声,然后指了指陈寒青的方向。 那名弟子抬头瞧见了申息子正在为一名少年针灸疗伤,然后又看见了掌门与一名陌生的男子席地而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掌门师父他...他竟然当着三师父的面喝酒!! 那名弟子在门口愣神了片刻,然后怀着比天塌下来还要惊恐的心情故作镇定走到了陈寒青的身边,将一瓶丹药交给了申息子,然后便飞快地跑了出去。 申息子倒出一颗紫色的药丸,说道:“张嘴。” 陈寒青想都没想就张开了嘴巴,申息子将药丸塞入少年口中,然后一手紧贴其喉部,顺抚至胸腔,一压一点才收手。 陈寒青只觉得一股辛辣入喉,顺着经脉瞬间便流转到双臂,与针灸所激发的气息鼓动相互一配合,一下子便觉得手上的冷痛好了大半,忍不住轻轻握拳动了动手臂,哪知引来了申息子一声冷然不满:“不想让双臂废掉的话,就别动。” 陈寒青只能汗颜,尴尬表示抱歉。 高长离看着这一幕,微微抿了一口酒,然后便听到管夫子问道:“你来这太华山,难道就为了给这孩子治伤?” 高长离摇头笑道:“不全是。不过还有一事也是与这孩子有关,想请掌门收他为门下弟子。” 管夫子拿着酒樽的手停在了半空,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回头瞧了瞧陈寒青。 申息子听到了这句话,同样看了看低头不语的陈寒青。 管夫子放下了酒樽,说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高长离说道:“并无任何关系,只是萍水相逢。” “像你的作风。”管夫子笑道,随即却是语气一转道:“武落钟离前两日确实是在招收外门弟子,为的就是即将到来的摘星大会。不过,任何人想要进来,都要进行一些考核,即便是你介绍的也不能例外。” 高长离笑道:“自然应当如此,掌门请便就是。” 话一说完,他看见了九月初七起身走出了大殿,走到了那棵血梨树下。 管夫子点了点头,然后将身子调转到面朝陈寒青的方向,问道:“孩子,我来问问你,你对修行界可曾有过了解?知晓哪些修行之道,或是修行之术,又或者曾看过哪些修行道藏,领悟过一些怎样的修行之心?” 陈寒青直接道:“都没有。” 管夫子又问道:“那你有何过人之处?” 陈寒青想了一阵,然后道:“过人之处...力气大算不算?” 不知道为什么,高长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突然笑了一下。 “力气大...”管夫子撇撇嘴,觉得这个回答毫无亮点,又追问道:“有多大?” 陈寒青露出为难神色,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果可以的话他更想现场演示一番,无奈他此刻双手不便,苦思冥想一阵,他突然觉得有件事情应该很能说明问题,便开口道:“我...曾经拉动过雪龙舌。” 听到这句话,管夫子和申息子同时露出了惊容,就连高长离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申息子与管夫子彼此看了一眼,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寒青道:“我叫陈寒青。” 两位脸上的吃惊之色更深了一分。 “前几天帮助乐大人扛鼎的就是你?”管夫子震惊道。 陈寒青闻言却是身子一震,因为乐大人曾经与他说过,神鼎之事是一件秘密,所以他不敢对外人说起,但此刻既然是掌门提起,他也没有理由继续隐瞒,便点头承认。 管夫子看了高长离一眼,叹声道:“怪不得你要带他来此修行。” 高长离饮了喝一口酒,浅笑道:“我也是刚刚得知这件事情。” 管夫子怪责了他一眼,然后又语重心长地对陈寒青说道:“孩子,你留下便是,至于能不能修行,便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陈寒青有些迷茫,不知这话什么意思。 高长离提醒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谢过掌门。” 陈寒青一点即通,眼露喜色,赶忙低头行礼:“弟子谢过掌门。” 管夫子抚须畅怀大笑,一直冷面如冰莲的申息子此刻的神情也稍稍柔缓了一些,面带一丝平常难得一见的笑意。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章 天生苦命人 天色渐渐暗下,碧蓝天空逐步被头顶渐浓的星云浸染成夜。 山风微凉,大殿外的那株雪梨开始变得有些深沉,几瓣红花落下,随风便颠摇至远处,直至看不真切。 九月初七将一朵泛着清香的新鲜雪梨花戴在了发髻上,双臂衬着下巴,趴在窗口看着殿内的情况。 陈寒青坐在殿中云台,一直保持着刚开始的坐姿,哪怕双脚开始麻了也不敢轻易乱动,因为他实在是害怕申息子的脸色。 这位尊傲的美丽女子长袍散地,一直在为他的双臂扎针调理。 陈寒青双手上的如雾白针由少到多再到密密麻麻,接着又开始递减,随之产生的变化自然是双手的疼痛开始消失,肌肤之下的气息流转逐渐顺畅。先前那颗丹药的服下效果明显,加之申息子的针灸调疗,仅仅不到一个时辰,被寒气冻伤的双手竟然就趋于痊愈。 这不得不让陈寒青心觉震惊和崇拜,自己来此修行果然是个对的选择。 然而这一切都还要感谢高长离领他上太华。 此刻,酒壶已尽,高长离仅仅饮了一樽,其余尽入了管夫子的肚子里。修为惊天地心性则如市井老头的掌门摸了摸肚子,多长时间没有过这般爽快的喝酒机会了?他与高长离边喝边聊,谈论着最近一些不大不小的琐事,高长离话不多,基本只是在管夫子说完之后应上几个字,管夫子也不在乎,只要有酒喝,没话找话又算个什么大事儿? 填饱了酒瘾,心满意足之后,管夫子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便好奇地看着高长离问道:“听说你几天前上昆仑山把镜池给掏空了?” 高长离不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管夫子一拍大腿笑道:“一听说这事我就觉得痛快,那几个牛鼻子是不是个个都吓得半死了?嘿,你也不用这样看我,我就是特别讨厌那几个家伙,尤其是清云那个臭道士,每次一见了我不是说我穿得不够体面,就是说我讲话不大气,做事不合规矩,没有一派掌门的风范。我呸,瞧给他们神奇的,不就是仗了以前世道推崇道家的好势头了么。你再瞧瞧现在,人小辛帝可是对佛法情有独钟的,我看‘清律引’那帮骑牛的能臭屁到什么时候去!” 高长离听到一半眉头就已经皱了起来,不过脸上依旧挂着笑意,道:“清云道长可不像掌门说的那般无用,区区镜池蒸水,吓不倒他,掌门你未免太小心眼了一些。” 管夫子不否认,不耐烦道:“我还就小心眼了,南疆巫咸也这么说过我,我可不在乎。” 高长离笑道:“不会不自在?” 管夫子拿起酒壶摇了摇,嘿嘿笑道:“有酒就行,酒后自然自在。” 高长离不置可否笑了笑。 管夫子忽然摆出了十分认真的表情,问道:“你莫不是真的步入天一境了?” 高长离点头嗯了一声。 管夫子摇了摇头,啧啧赞道:“厉害厉害,只怕你是从古至今最年轻的天一镜强者了。” 听到这句话,不远处的申息子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而陈寒青则有些疑惑,天一境界?有多厉害? 高长离沉默一会儿,忽然说道:“其实在下今日来太华山,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请教一下申长老。” 申息子闻言投去了一个奇怪的冷眼,管夫子则轻声嘀咕了一句:“敢情不是来找我的啊?” 高长离递上了酒樽笑道:“陪掌门喝酒也算是一件正事吧?” 管夫子一愣,随即指着高长离哈哈大笑道:“懂事!我喜欢!” 申息子从陈寒青身前站了起来,然后走到高长离和管夫子身边问道:“找我?我与你很熟?” 高长离没有被这一句高冷的反问所呛道,很淡定地说了一句:“是巫咸婆婆让我来找长老的。” 申息子与管夫子同时一愣。 高长离没有任何犹豫隐瞒,直接将自己体内流窜火毒的事情说了出来,而后补充道:“巫咸婆婆告诉我,若是镜池寒水对我无用,便上太华山来询问申长老。她说长老学识冠绝天下,通晓古今,若世间只有一人有办法治得好我的火毒,便只可能是申长老你了。” 管夫子有些伤感道:“竟是这么一回事...长离你怎的不早说呢?师妹,你赶紧坐下替长离把把脉。” 申息子席地坐下,说道:“手伸出来。” 高长离有些讶异,一边将右手向前稍稍挪了挪,一边说道:“长老如此好说话...倒是让我很意外。” 申息子将一手双指按在了高长离右手的脉搏之上,另一只手则开始在其经络上扎下气针,嘴上说道:“我并不是信你,只是相信巫咸婆婆的做法,他既然让你来找我,我自然不能推脱。” 她看了眼高长离,冷讽道:“我以为你总该对生死有所觉悟,却想不到竟会为体内火毒不惜想要硬闯太华山。原来你也不过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恶徒罢了。” 管夫子颇为埋怨地看了自己师妹一眼。 高长离则微微有些出神,说道:“生死之事我早已看透,只是此刻还不能死而已。” 申息子微嘲一笑,不去计较是否为借口,当手中一针刺入手腕正中之时,当下脸色一变,饶是她这些年一直静修也忍不住惊呼出声:“这是?!” 管夫子在一旁吓了一跳,担忧道:“师妹,你这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申息子用一种极其难以理解的困惑眼神看着高长离,说道:“巫咸婆婆说这不是虫蛊之祸,可依我诊断也并非是火毒。” 此言一出,所有人为之震惊。 陈寒青心想这怎么与初七说的不太一样啊,随即他便看到九月初七忽的一声跑进了大殿,头上的血梨显得有些刺眼。 “不是火毒,也不是中蛊,那是什么?”九月初七看着申息子问道,脸色很焦急。 管夫子同样按耐不住道:“师妹,你直说吧。” 申息子看着沉默不语的高长离说道:“是你体内的真元出了问题,换言之,每日正午灼蚀你经脉的并不是什么火毒,而是你体内的真元。” 高长离摇头道:“不可能,从我体内有真元流动以来,从来没出现过如此灼烈的迹象。” “我替你针灸,发现你经脉内除了真元之外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你要明白,若你体内真的有火毒攻心,又怎可能会毫发无伤地一夜破镜入天一?换句话说,若是镜池冰寒之气助你体内如火真元忽而暴增强大,因而冲破屏障而破境界,这倒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高长离不言语,因为他突然觉得申息子说的是对的,自己并没有中火毒,而是真元变得如此爆裂...但,这实在是不可思议,难道人还能改变自己的真元属性不成? “长离,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样的?”管夫子问道。 高长离有些不好回答,半响才说道:“一年前...青玄门灭门第二日。” 申息子与管夫子同时皱了皱眉。 远处的陈寒青则觉得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 九月初七根本不在意这么多,问道:“申长老,有没有办法将真元变回原来的样子?” 申息子摇头道:“我并没有见过什么可用的办法。若真的有,怕也要依靠一些最顶上的宝物法器才行。” “宝物法器...比如说?”九月初七追问道。 申息子看着少女说道:“比如前几日刚刚出土的九州神鼎。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想,毕竟没有人知道神鼎究竟有何神力,只道这是象征九州安稳的强大宝物而已。” 听到这句话,九月初七失望地低下了头,而管夫子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师妹一眼。 高长离忽然开口道:“可有办法抑制?” 申息子点头道:“可以抑制,但你应该知道有什么后果。” 高长离站起身,朝申息子行礼道:“那就有劳长老了。” 申息子完全想不到他会如此干脆就做了决定,甚至听上去有些冲动和不负责任,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她起身与管夫子对视了一眼。 管夫子心领神会,点点头,然后对陈寒青与九月初七说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就暂时待在这里吧。陈寒青,你已是外门弟子,若一会儿有人来接你,你跟他走便是。” 陈寒青点头应下。 之后,高长离与两位长老走出大殿,陈寒青与九月初七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但想来是与高长离体内古怪的真元有关,便没有多问。 陈寒青依旧坐在云台上,手上扎满了针,不敢乱动。 九月初七走到窗台边,看着高长离的背影微微出神。 远处,管夫子忽然用手碰了碰高长离,好奇道:“长离,那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高长离淡然道:“也是萍水相逢,无处可去便一直跟着我了。” 申息子似乎也早已对九月初七有了兴趣,便说道:“这少女体内真元微弱,却藏了一把气息浓烈的星器,是什么?” 高长离笑道:“申长老眼力非凡,当真厉害,是‘赤炎鳞蛇’。” “赤炎鳞蛇??”管夫子惊道:“这不是在清云那家伙手里吗?” “那天在昆仑山,清云道长赠予了初七。”高长离说道:“或许是觉得她天赋过人。” 管夫子微微皱眉:“不过蓬莱中境,哪里过人?” 申息子很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嫌弃道:“师兄,亏得你还是春阳榜第二的高手高手高高手,难道没瞧出来其中蹊跷?” 掌门老头脸一红,不满道:“啥蹊跷,你给说说?” “那少女未净脉通窍。”申息子看了眼管夫子,道:“也就是说,她天生便是蓬莱中境。” 高长离看着远方夕阳被地平线吞没了最后一丝光芒,淡然不语。 管夫子回身望了望血梨树下那个窗口之中已经缩成一小点的少女身影,眨了眨眼睛,然后皱眉轻声说了一句话。 “天生蓬莱却不碎魂魄,只怕又是一个苦命人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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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息子沉默一阵,说道:“人的经脉毕竟是脆弱的,即便你修为再高也经不起这般每日的真元灼烧,若你一直如此...只怕熬不过一年。” “一年...” 高长离看着横于膝上的木剑,不悲反笑道:“手中有剑,我也不怕不能拥有这区区一年光景。” 管夫子叹了声息,不再言语。 申息子也不再过问,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们便开始,劳烦师兄为我护法。” 下一刻,木屋之内忽然金光大作,光芒从竹间缝隙透出,如一道道切割成丝的光箭射出冲天。屋外湖畔波光粼粼,渐渐将水中倒映而出的点点星火湮没了干净。 ...... 深夜之时,太华山重归于寂静,除了守夜的弟子,其余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闭关休眠的状态。 这座建于太华山山巅的强大门派,有时候真如一座普通的小镇,处处透着其他修行门派所没有的平常世俗之气。 小木屋内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屋外水车还在发出吱呀的声音,不辞辛劳地悠悠转着。 耗费了体内无数真元和精力,申息子的脸色有些发白,看着很虚弱,她坐在地上,引窗外洒下的星辉来恢复真元,仿若沉沉睡去。 屋外湖畔,高长离与管夫子并肩面朝清冷湖水,有偏冷微风徐来,将高长离的疲惫面容吹得有些落寞冷峻。 管夫子负手看着浓暗如墨的远方,忽而叹了一声:“人有执念,才会打破底线。(..info)” 高长离淡然笑道:“有些人的一生,便是因为一个执念而活。” “长离,现在只有我们两人,也该好好说些事情了。你也知道老头我的个性,我向来很厌恶那些所谓的上人故作高姿的嘴脸,看似秉持公道所为天下,其实也都只会耍耍嘴皮子。”管夫子一脸微讽,而后看向了高长离,很认真地问道:“长离,你老实告诉我,青玄门是不是被你所灭?你师父赵天师是不是被你所杀?” 高长离沉默许久,然后问道:“掌门会信我所言?” 管夫子道:“信不信我自有定夺,若你真的被世人冤枉,一直这样不说不辩,对你又有何好处?” 高长离又问道:“若掌门信了,又当如何处理?” 管夫子信誓旦旦道:“我将通告天下为你洗刷冤屈,武落钟离随时站在你这边,与你同生共死。” 高长离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摇头笑道:“为了我一个无用后生,掌门这又是何苦?更何况,说了辩了又如何?仅仅凭我一句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我需要知道事实。”管夫子说道:“不论对你,对你已逝的师父,对整个青玄门,还有对...对怀后,不管这个事实究竟如何,也终归是有一个合情合理的交代。” 听到掌门话语中提到了一个“怀后”二字,高长离有些出神,仿佛结痂化茧的情绪被人用力捅开了一道裂缝一样,心境泛起了一丝苍凉的涟漪。 “掌门想要交代,现下的结果便是一个交代。师父已死,青玄门已亡,我流离,她归属,这个交代泾渭分明,再贴切不过。” 高长离淡淡说道:“至于事实...掌门觉得这个世上有所谓的事实吗?” 管夫子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让他越发看不透的前天一境最年轻强者。 高长离摇头说道:“根本就没有事实,有的只是每个人对一件事情的各自描述罢了。” 管夫子不明白,说道:“但真相只有一个,不可能五花八门。” 高长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掌门觉得这个世道有无正义存在。” “自然是有。” “有几个?” 管夫子蹙眉不解。 高长离问道:“掌门以为何为正义?” 管夫子直接道:“天下之势,人心所趋,便是正义。” “天下?哪个天下?人心?哪类人心?”高长离反问道,管夫子则忽然沉默不语。 “或许掌门所言的正义,对某些人来说却恰恰是邪恶。而他们所谓的正义,对掌门来说,则是穷凶恶极。”高长离摇头叹道:“真相之于正义,大同小异,根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是每个人心中自以为是的正义之感,以及从眼前所见或是道听途说之中无端揣测出来的是非事理。” 管夫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意味深长。 粉色衣摆在夜风之中发出一声猎响,高长离消失湖畔,只留下冷幽诚然的“多谢”二字。 这位世人唾弃的恶人,才入天一便降至蓬莱。 管夫子看着空空荡荡的天际星云,无来由心中一阵感慨悲哀。 身后响起了细微的脚步声,申息子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面容恢复了往日的高冷,幽幽说道:“师兄有何打算?” 管夫子未回身,抬头叹声道:“能有何打算?不管不问不参合,随他去吧...” 申息子见他难得如此落寞,便开口抚慰道:“高长离,确实不错,师兄也不必太过忧虑了,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管夫子回身给了她一张苦瓜脸,说道:“师妹,你看我这么难过,不如再请我喝一壶?” 申息子白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这一次,这位贪酒掌门不怒,反而笑意凉凉。 ...... 九月初七依旧站在那棵血梨树下,只是手中多了赤炎鳞蛇。 她在舞鞭,猩红的长鞭与飘落而下的血色梨花在夜色下相衬出一幅格外让人心惶的刺眼画面。 陈寒青坐在屋外窗子底下,双臂上的针已经消失不见,手上的伤势几近痊愈。 他看着九月初七的美妙身姿,看得出来她此刻心绪难安,脚步并不怎么轻盈,反而因为太过用力而显得有些沉重,长鞭破空,锐啸不止。 陈寒青有些不忍,开口说道:“初七,你沉下心来,他不会有事的。” 九月初七停下了步子,只是手中的长鞭却没有停下,绕在她的周身旋舞着,卷起地上残瓣。 她看着陈寒青一语不发,眼中有些情绪起伏,看着很不安。 陈寒青看着她手中的赤色长鞭,问道:“初七,你有想过要修行吗?” “修行?”九月初七不解道:“修行做什么?” 陈寒青低头道:“是呀,你修行做什么,反正有高长离会保护你。” 九月初七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长鞭落地,说道:“你来修行,是为想要了要保护谁吗?” 陈寒青愣了愣,保护谁?自己从始至终想要保护的就只有一个人而已。他最终决定来修行,只是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不要再对周围的人造成无谓的伤害,变回普通人,然后再去找采薇。 陈寒青抬头刚想开口,却看到不远处走来一人。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二章 蓝湖未寂 来人是先前在剑屏见过的惠邦武。 惠邦武的脸色有些不悦,似乎是怪责掌门师父让他来此做这件事情,但他看到九月初七的时候,脸上却有些微红,甚至不敢直视。 他走过去,朝着少女点头示意。 九月初七轻轻哼了一声,然后突然举起长鞭重重抽在了血梨树上。 啪的一声剧烈震响,血梨剧烈摇晃了起来,无数绿叶红花纷纷落下,让少女仿若置身于一场落花叶雨之中。 陈寒青被初七突然这一下吓了一跳,惠邦武则面露惊惶,连连后退了两步,不敢近身,他真的很怕她一气之下就用那根看着骇人的长鞭来抽打自己,到时候即便不死,只怕也会断好几根骨头。 惠邦武赶紧跑到陈寒青身边,急忙说道:“你就是陈寒青?掌门师父让我来接你,咱们快走吧。” 陈寒青点头应下,却只见惠邦武转身拔腿就跑,看来真的很怕九月初七痛下杀手。 陈寒青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瞧见九月初七正看着自己,便说道:“初七,我要走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他觉得这句话有些伤怀,又说了一句:“以后,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朝惠邦武的方向走去,哪知九月初七忽然闪身上前拦住了他。 少女一手握鞭,一手递出一块巾帕。 陈寒青接过,打开一瞧,里面包裹着几块有些碎掉的龙须酥。 “下次见了,一定要再烤只兔子给我吃,真的很好吃。”九月初七嘻嘻笑着。 陈寒青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一言为定。” ...... 陈寒青随着惠邦武离开,他回身看着夜色血花之下的少女身影,忽然心生出许多不舍来。 一路过来,他与初七的感情渐深,与高长离也多了许多闭口不言的默契,但他明白人终有一别,只是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陈寒青正胡思乱想,却看到前头惠邦武正手拿一把长剑边走边舞弄着,一会儿刺出,一会儿又挥斩,嘴上还轻喝不断。 陈寒青很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似乎对剑法很感兴趣?” 惠邦武回身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那是自然,我以后可是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 陈寒青想了一下,问道:“第一剑客?高长离那样的?” 惠邦武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什么高长离,他不过是修为比我高罢了!以后我的剑法一定会超过他的...”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在剑屏上高长离出剑的那一幕,这最后一句话说得越来越轻,很没有底气,惠邦武看了看手中的剑,有些生气,然后便随手耍了一个剑花,指着陈寒青说道:“反正你记住了,我惠邦武以后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剑客的!” 陈寒青清清淡淡哦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这少年让他想起了远在得子楼的司才羽。 两人走了很长世间,然后来到一间屋子外停下,惠邦武指着这间与普通居民住所无异的房子说道:“掌门师父说你今日刚刚入了外门,所以暂且没有帮你安排住处,这两日你便委屈一下先住在这里吧。明早辰初之时,记得去东侧武迹殿报道。” 陈寒青点点头,对住在何处他倒不关心,反而对有些事情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叫外门弟子?” “你不知道?”惠邦武看他像看着一个白痴,说道:“外门弟子就是未入门的弟子,只是暂时在武落钟离内修习净脉通窍,等到你点亮了第一颗本命星,步入了蓬莱境,你就有资格成为这里的侧门弟子。然后你会在今年秋日里参加九州大陆最隆重的摘星大会,若你有幸被紫薇垣或是太薇垣内的门派摘走,便成了他们门下的弟子。这可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啊,不过被摘走的都是一些天赋极好的天才,看你这穷酸的样子...你就不用奢望了。不过没被摘走也没关系,经过了摘星大会的洗礼,你就正式成了武落钟离的内门弟子了,就和我一样。” 陈寒青听得糊里糊涂的,挠了挠头说道:“净脉...通窍?本命星和蓬莱境是什么?摘星大会,紫薇什么什么垣的又是什么?” 惠邦武张着嘴巴愣住了,手上的剑指着陈寒青微微发抖,他已经完全被眼前这个人给震惊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后,惠邦武急了,跳脚道:“什么都不懂你居然还来这儿修行?!掌门师父莫不是老糊涂了,连你这种人都敢要!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我们门派的名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位一心想要当天下第一剑客的弟子气得直跺脚,手中的剑不停挥舞着,似乎是要将陈寒青大卸八块一样,最后竟是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将陈寒青扔在了夜里。 陈寒青看着那个愤愤不平的身影,觉得自己很是无辜,最后也只能无奈摇了摇头,转身推门进屋。 屋子很宽敞,也很干净,设施齐全,这比得子楼那间破陋小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陈寒青没有点亮烛火,而是借着窗外星光打量了一阵,点头表示满意,然后就打算宽衣上床休息。 他将九月初七送给他那块巾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又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梳子,和一颗玉石。 陈寒青呆呆地看着这三样东西,心中忽而就五味杂陈起来。 前几日的一幕幕似乎还在眼前摇晃回放,采薇走了,初七和高长离也走了,现在只剩下自己一人,在此陌生之地将要踏入修行之路。 陈寒青觉得前路漫漫,眼前一片茫茫,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或者能不能坚持下来。他有些害怕,也很紧张,但他一看到那把梳子,就想起了采薇,想起了以前小姑娘常常对他说:“寒青哥哥不要怕,至少还有薇菜饼可以吃,饿不死的!” 陈寒青噗嗤笑出了声,觉得内心能量满满,却也越发觉得自己有些悲凉。 是啊,怀忆和想念有时候就是如冷水自饮,解渴,却凉透心脾。 ...... 将这三样东西偷偷藏在了枕头底下,陈寒青枕着陌生山顶的清冷空气躺下,却一直失眠无法入睡。 床很大,比以前硬邦邦的石板床舒服了不知道几倍,但陈寒青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入梦,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渐渐发亮,已近卯正之时,便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披上衣服出了门。 临近日出的太华山很冷,雾气很浓,眼前一片白茫让陈寒青以为自己踏入了仙境,除了几声清悦鸟叫不知从何处传来之外,便只有冷风吹拂山林发出的呼呼声响。 武落钟离实在是太大了,陈寒青本想出来走走看看,却实在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想起了昨夜惠邦武让他今早前往武迹殿,便理了理洗得发白的领子,想要阻挡一些窜入的冻人冷风,便开始迎着越发白亮的东面走去。 陈寒青沿着青石板路走着,两边是一棵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岁的粗壮棠梨,青草湿土味道夹杂着雾气,格外撩人。 一路上见到了几个身穿灰袍的武落钟离弟子,陈寒青与他们点头示意,那些弟子看着他身上穿着如此寒酸穷窘的衣服,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有如临大敌一般上前阻挠质问,同样也只是朝他点头回礼。 这让陈寒青觉得很轻松,心想修行人士果然与众不同,见识颇高。 绕过了一条爬满青翠虎藤的长廊,陈寒青来到了一处湖水之畔。 水色碧蓝如宝石,虽不见底,但也不见浑浊,对岸是一片风涛起伏的翠色竹林,在白雾缭绕之下,真的是美如一副多彩名画。 长廊尽头是一座四角飞檐的长石亭子,上有题字“未寂”二字,在紧依蓝湖之畔的画面里,实在是很有诗情歌意。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幅景色,喜欢得不得了,便打算趁着时辰还早,想要沿着湖岸走上一圈。 他从石亭一侧的楼梯走下,忽而听到了亭下传来了几句人声。 “这钟腰胡形成足有千年,传说是阳帝在围剿凌公某一部落时,将其首领生擒下并砍去头颅,将其体内鲜血放逐到了这片湖水之中。那部落首领体质稀奇,体内血液不为鲜红反成蓝色,便形成了眼前这片深蓝的湖水。传说钟腰胡深达千尺,且越往下,水温渐高,底部更是如滚烫血液一般沸腾不止。前几年,我爹在此处作了一副《钟腰蓝雨》画,送给了陛下,陛下尤其喜欢,听说现在还挂在御书房里每日欣赏一番。” 陈寒青听着这声音,觉得应该来自于一个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他听不懂这句话中的东西,但能听得出这少年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有着掩藏不住的骄傲和自豪。 “皇甫公子,关于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会不知?你邀我来这里,便是想要赘述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听着年纪也不大,语调语气如细雨落湖一般,很好听,但也很冷,而且带有一些不耐烦的微恼之意。 “是是是,是在下唐突,郡主殿下岂会不知这等凡事。” 郡主?哪国的郡主会来此处? 陈寒青有些困惑,不知不觉间却已经走下了楼梯。 那少年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讨好着,刚想岔开现下尴尬的话题,却愕然发现另有外人站在了不远处。 陈寒青感受到了那道惊异的目光,这才知晓自己已经被发现,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声荒唐,脸上却是尴尬无比。他看了看那个穿着一身淡色华贵服饰的年轻男子,只见他眉如剑,面如玉,身姿挺拔颇具风度,长得也十分俊朗,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纨绔公子。 而在那男子面前,则站着一位身着鹅黄长衫的女子,黑发如瀑,亭亭玉立,虽然此刻她只是背对着陈寒青,但仅仅是这个背影,便让陈寒青感受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质扑面而来,冰冷凉寒而让人怦然心动。 未见一面,便知其如花美眷。 “你是何人?” 那公子眉头一皱,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敌意呵斥了一声。 那名女子闻声,顺着他的目光转身看来,一张绝美容颜便出现在了陈寒青的眼前。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三章 少年各样 陈寒青在得子楼见过许多富家小姐或是夫人,光论外貌有些确实也登得上台面,但陈寒青觉得那些都是胭脂水粉,没有一个抵得上采薇来的好看动人。.info 若女子容貌气质以百文为满,在陈寒青的心里采薇就是满满的一百文,但抛去情人眼里出西施这样的偏袒,从小作为奴隶下人的采薇,她的容貌气质最多只有七十文。 后来,遇到了初七,陈寒青觉得她起码有八十五文。初七姑娘虽然看上去有些冷淡,而且常常莫名发呆,但实际上性子并不冷,也不呆,只要混熟了,便像是一个邻家小姑娘一样,很讨人欢喜。 但眼前这名女子给陈寒青的感觉便是四个字:惊为天人。她的美貌比之初七还要更胜一筹,甚至于第一眼看去,陈寒青便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其他女子能够比得上她。而更重要的是,只是这一眼,陈寒青就知道,她并不像初七那样外冷内热,而是真的从骨子里散发着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清冷气质。 这样的气质最为致命,所以陈寒青在一瞬间看呆了过去。 那女子深漆星眸看着陈寒青的眼睛,鹅黄纱裙随风轻盈,完全不逊于身边这片碧蓝湖水,反而有种天生相配的错觉。她看着陈寒青痴愣的表情,脸色越发冷漠不悦,丝毫不掩饰眉宇间的鄙夷和讥嘲。[..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边那名公子见陈寒青如此明目张胆地盯着少女的面容,怒气立刻上窜,一下子上前挡在了少女的身前,怒指喝道:“你是哪家的下人仆役,敢这般大胆,对怀郡主如此不敬!” 这名姓作皇甫的公子看陈寒青衣着破旧,便下意识认为他是某位人家的下人,一股高人一等的气势便油然而生。 陈寒青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先前如此失态之后,脸色有些发烫,赶忙低头致歉道:“打搅两位了。”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跑了开去,背影有些狼狈。 皇甫公子重重哼了一声,美丽不可方物的怀郡主觉得很无趣,便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沿湖畔离去。 陈寒青跑了一段路,然后停下回身望了望,他拍了拍脑袋,心中暗暗懊恼一阵,觉得自己刚才的神态举止实在是很丢脸。 此时,东方破晓,朝阳即出,有一声洪亮的钟响从武落钟离内的一座钟楼内传遍山巅。 辰初已至,陈寒青便不再多想,朝着东边武迹殿跑去。 殿外站着二十几个少男少女,穿着各异,并不是统一的弟子道袍,显然这些人与陈寒青一样都是外门弟子。 陈寒青站在远处没有靠近人群,显得有些孤僻,但他已经习惯了如此生活的方式,也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一会儿,那名皇甫公子与怀郡主也来了,这让陈寒青很诧异,他想不明白,那少女既然贵为郡主,却为何会来这里修行?大富大贵的舒适生活不要,偏偏要选择如此艰辛的道路,这让一直生活于贫苦底层的陈寒青实在想不透彻。 皇甫公子风度翩翩,与几位看上去同样是权贵人家公子的少年相互含笑作揖打招呼。 这些人看到了怀郡主,一个个上前俯身恭敬行礼,仙容在晨曦下越发靓丽的少女依旧一副冷淡模样,只是站在原地轻声说了几个字,这些人立刻齐声称是,随后散去。(..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默默地看着这一幕,这些上层子弟他在得子楼也见过不少,虽然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互相夸赞,实则心中有许多搁人的小心思。陈寒青每次见到他们聚在一起,就觉得这些人过得很辛苦,明明都是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却已经耳濡目染了上层社会那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场面,情绪心思难免有与年龄不符的虚伪做作。 陈寒青兀自叹了一声,然后摇了摇头。 殊不知这一举动已经完全落在了那名怀郡主的眼中,冷嘲意味更加浓厚。 而在此时,又有一男一女朝这边走来。男的一身紫衣如霞,面容十分俊朗,比那位皇甫公子更加器宇不凡,他面带笑意,看着很自信,这样的自信让他看上去有很强大的气场,会让人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气质。 那些原本围在皇甫公子身边的人,一见到他来了,立刻就撇下了皇甫公子朝他围去。那紫衣公子笑意平和看着很好相处,与众人言谈之间则表现出了高人一等的举止话语,却无人心生厌恶,反而让那些人更加趋之若鹜,崇拜之心昭然若揭。 皇甫公子只是闷闷不乐地轻声哼了一声,竟没有任何不满与恼怒。 这一幕在陈寒青眼中则变得格外有意思,看来那名紫衣公子的地位比这位皇甫公子高了不少啊。 而在紫衣公子的身后,则跟着一个青衣小姑娘。面貌虽然比不上怀郡主和九月初七,但也已经算是出类拔萃的娇好,她离着那紫衣公子三步之远,看着怯生生地,眼神中带着娇羞和紧张。 因为这名紫衣公子的到来,场间有些喧闹,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直接落在了巫迹殿大门口,让这场喧嚣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容子摸了摸下巴,看上去就像别人欠了他好多钱一样,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他向场间扫视了一番,眼神落在陈寒青的身上稍稍停顿了片刻,然后眉头一皱,朗声道:“都来齐了吧?齐了就进来吧。” 他话一说完,便负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场间无人敢动,直到怀郡主率先进了大殿,在场诸位才开始往里挤去。 除了像怀郡主或是紫衣公子和皇甫公子那样身份地位特殊的人之外,众人间还有很多与陈寒青相似的普通人,陈寒青虽然衣着看上去比他们还要陈旧寒酸一些,但也不至于太过云泥之别,所以也并未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进了大殿,陈寒青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恰恰是能看清所有人的角落。 总共不过二十来人,殿内整齐摆放着相同数量的两列青木案,男的盘膝,女子跪坐。 陈寒青看到怀郡主与紫衣公子分别坐在了两列的最前头,皇甫公子坐在怀郡主身后,而那名青衣小姑娘则坐在了紫衣公子的身后。 这让陈寒青越来越好奇,那名紫衣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而那名青衣姑娘又是谁呢? 林容子性子直烈,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开口直接道:“修行之路长而岐,诸位既然选择来此,想必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武落钟离招收弟子向来严苛,即日起,一月之内,只有完成净脉之人,才有资格继续留在太华山上。” 此言一出,满座沉寂,包括皇甫公子和那名青衣女少女在内,不少人的脸色开始变得凝重起来,就连怀郡主也微微皱了皱眉头。场内只有两个人的脸色不变,一个是那信心满满的紫衣公子,另一个则是不明真相的陈寒青。 一月时间净脉,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天资平平的人,不管多努力,少说也要花上半载时间来完成净脉,这也就是说,武落钟离定下此界限,明摆着就是在挑选那些资质天赋极好的年轻人。 林容子又说道:“至于如何净脉,也得需要诸位花精力去参透。稍后,每人来我这里领一套统一的外门道袍,和一本《引星录》。这净脉之法,便在这《引星录》内,各位好自为之。” 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一月之内非但要完成净脉,连如何净脉都要自己领悟,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那名紫衣公子笑意渐敛,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陈寒青则面容不惊,倒不是胸有成竹,而是他根本不知道林容子刚刚说的话意味着什么。 这个时候,底下有一个少年略显胆怯地问了一句:“若实在是参透不了,可不可以请长老指点一二?” 林容子点头道:“可以。” 众人似乎松了一口气,然而却又听到林容子冷笑了一声,道:“若你们谁打赢了我,我便可以告诉他净脉的方法。” 众人咋舌,能打赢你还来修行干嘛?这与无赖有何区别? “这不公平!” 不知道是谁处于愤躁喊了一句。 林容子也不生气,哼哼笑道:“每个人都一样,很公平。如果你自认为资质平庸,做不到的话,可以选择马上离开,我绝不挽留。” 众人沉默无言,无人敢再有异议。 林容子看了眼陈寒青,发现少年一脸淡然,根本没有任何受挫的紧迫感,然后他想起了掌门的交代,不禁皱了皱眉,轻轻咳了两声,说道:“闲下无事,我便与各位讲一讲有关修行的诸事。” 众人正襟危坐,开始洗耳恭听。 “这个,修行境界分为五境三阶,分别为蓬莱、大观、黄鹤、岳阳和天一,每境都‘有上中下三层。五境之前,需要净脉和通窍...” 众人越听越奇怪,最后目瞪口呆,这些事情还需要特意说上一说?有这个时间不如讲一讲如何净脉来的实在不是! 然而林容子厚着脸皮说这些众人皆知的话,只是为了要说给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的陈寒青。 陈寒青听得津津有味,旁人则是无聊索然。 怀郡主一脸平静,心中却想着:这里不教弟子如何引星净脉,反而尽说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如此做事,这武落钟离未免太奇怪了一些。 与她一样,很多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然而武落钟离终归是武落钟离,众人只想这其中另有玄机,所以也只能安静听着,不敢有任何造次。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四章 翻书点灯 “净脉之后便是通窍,人有七十二窍位,只有等这些窍位全部通了气机,你才能点亮第一颗本命星,真正步入蓬莱境界。.info[]” “本命星一共有十五点,修为每上升一层,便会点亮一颗。这些本命星会根据每个人不同的资质或是血脉呈现出不同的星云图,一般资质的人都是‘三轮五瓣花’,那些天赋血脉极好的,他们的星云图不是神兽便是神器,总之都是了不得的东西,我们称之为‘上神星云’。另外还有一些资质奇差的...因为运气好等缘故,可能也会通过通窍的阶段,但他们的星云图却是一片混沌,这样的人只怕再怎么努力也通不过蓬莱境界...” “至于拥有‘上神星云’的人,还有一点与众不同之处,便是他们有机会锻造出属于自己的星器。当然现在告诉你们这些还太早了,等到了鉴星仪式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林容子在上面闭着眼睛摇头晃脑说着,底下的一干人等出了陈寒青几乎都要昏昏欲睡。 这些有关修行的基本知识,他们只怕早就烂熟于心,否则也不会来这里。 林容子说完了这些,话题一转又来到了修行门派上来。 “修行界有三垣,按照权势地位划分,分别为直属听命于陛下的紫薇垣,紫薇垣内却只有一个门派,便是当今修行领头翘楚:紫薇观。接下去,是属于各国诸侯的太薇垣,太薇垣内有三个门派:蜀云州的清律引、潭林州的潜清寺以及北浔州的凌云阁。而剩下的一垣便是咱们武落钟离所在的天市垣了,天市垣内大大小小门派众多,也无甚好说的。” 林容子说到此处,微微顿了一下,却听到坐在最前头的那名紫衣公子缓缓说道:“流月州的青玄门原本也隶属于太薇垣,不过不幸被高长离灭了门,不过我倒听说,我们的怀郡主与这恶人还有几分渊源?”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怀郡主,陈寒青很是吃惊,只是这位貌美如仙的少女却是置若罔闻,依旧一副冰冷模样不做理睬。 身后的皇甫公子微冷说道:“郁公子,你身为郁秋言郁大将军的儿子,怎敢在此胡言乱语毁郡主殿下的清誉?” 郁公子?郁大将军的儿子?陈寒青又是一惊,这才知道原来这紫衣公子竟是九州神将郁秋言之子郁冠幽,不仅如此,他的爷爷还是当朝丞相郁眉沙,权势炙手可热啊。 然而让陈寒青吃惊地事情不止这些。 郁冠幽朝着皇甫公子作揖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东泱州皇甫家的皇甫诚公子,久仰久仰。不过皇甫公子说我毁殿下清誉,这倒是让我接受不能。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高长离与郡主的姐姐可是有过一段说不清的交情的。” 皇甫诚有些愤怒,咬牙说道:“郁公子,难道你不知道郡主的姐姐如今已是皇后娘娘了?” 郁冠幽丝毫不惧,摊手道:“事实而已,还不让人说了?” 怀郡主此刻终于开了口,淡然道:“这是高长离与姐姐的事情,与我无关。郁公子有如此闲情逸致来管别人家的事情,不如多花些时间在修行上,别到时候丢了郁大将军的脸面才好。” 郁冠幽笑而不语。 陈寒青则已经惊得天雷滚滚。且不说那皇甫公子便是传说中东泱州三大家族之中皇甫家的公子,眼前这位怀郡主竟然是怀后的妹妹! 这么说来这位怀郡主便是流月州古禹国的二郡主了,但让陈寒青震惊得是...怀后居然还有一个妹妹?而且高长离竟然还与怀后有些交情! 他原本以为高长离只是一名潜逃在外的流亡之士,却想不到竟然有如此背景,他发觉自己有些看不透高长离这个人了。 想到前些日子自己还与高长离相处在一块,陈寒青不禁觉得背后发凉。 而就在这个时候,坐在郁管幽身后的那名青衣姑娘开口问了一句:“听闻那高长离已经入了天一境了,林长老,这是不是真的?” 在得到了林容子点头承认之后,所有人再次安静了下来。 刚刚知晓修行境界之分的陈寒青自然知道天一境意味着什么,他的脸色再次被震得一片苍白。 ...... 武迹殿内的这场说教一直持续到了正午,林容子讲得口干舌燥,台下的人听得昏沉欲睡。终于,待他讲完了有关三大榜的一些故事之后,便袖口一挥,示意结束。 台下众弟子起身行礼,而后便散去。 陈寒青随着众人领了一件青色道袍,道袍上放着一本《引星录》向住处走去。路上,他看见了郁冠幽漫步蓝湖之堤,身后依旧跟着那不知姓名身份的青衣姑娘。 郁公子两手空空,而那青衣姑娘则手捧两件道袍两本书籍,沉默腼腆地跟在他身后。 陈寒青心想那姑娘莫不是郁冠幽家的丫鬟不成?若真的带着下人修行,这郁公子的作风未免也太过高调了些吧。 陈寒青不再理会,继续走着,过了一会儿又看到了怀郡主与皇甫诚并肩朝着钟楼走去,与早上见到的情景一样,这位皇甫公子依旧在高谈论阔,而怀郡主也依然冷面相待。 陈寒青心思再愚钝此刻也瞧出了个大概,不说这位容貌惊人的怀郡主身份地位如何高贵,单是这样的高冷态度,只怕这位皇甫公子也很难高攀得上啊。 两人走过之处,有不少武落钟离的年轻弟子驻足偷看着这位郡主,陈寒青只能摇头笑笑,便朝着住处走去。 回到屋内,陈寒青首先试了试崭新的道袍,这比他原来身上的衣衫好了不知道多少,陈寒青仔细打理了一番,点头表示满意,便将旧衣折叠好收了起来。 随后,他坐在桌前翻开了那本《引星录》。 陈寒青自小失去双亲,认字写字这些本事还是在得子楼内由采薇教的。采薇写得一手好字,这在下人之中十分难得,陈寒青虽然直到现在字还是写的歪歪扭扭,看着幼稚至极,但至少还能让人分辨得出来,而且他学得很快,连采薇有时候都会啧啧称赞“寒青哥哥真是聪明伶俐呀”。 《引星录》第一页首先入眼的是一幅人体的经脉气窍图。 复杂交错的经脉流向,密密麻麻的七十二窍位名字,这些全部都被标注了出来。 陈寒青瞪着眼睛看了很久,也没瞧出来这幅图有什么内在玄机,只觉着这经脉气窍图若是记在了脑子里或许对修行有些帮助。 陈寒青便开始死记硬背,依靠着还算不错的记性勉勉强强记下了七八分。他闭眼将这幅图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觉得差不离,便向下又翻了一页。 这本《引星录》很薄,陈寒青没翻两下便翻到了底,然而这后几页记录的一些文字晦涩难懂,第一遍下来他根本没看明白多少东西。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重新翻到了第一页,打算再看一遍。 第二遍看完,他依旧没有从书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然后第三遍,他似乎抓住了其中某些若影若现的东西。 第四遍,第五遍...等到日落西山,陈寒青已经不知道将这本书看了多少遍,完全可以倒背如流了,只是,除了字面上的浅显意思之外,他还是不知道这本书的精髓所在。 他放下《引星录》,揉了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开始闭眼沉思起来。 若自己理解得没错,这书中文字说的意思便是通过引星辉入体,将体内经脉当中的污垢杂质剔除出来,所谓净脉,便是这个意思。可是现在最重要的是,究竟该如何引星辉入体呢? 陈寒青曾在那个夜晚的小溪边看见过高长离闭眼盘膝引星辉,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在那个时候请教请教他了。然而这样的先见之明并不存在,陈寒青叹了一声气,想着是不是应该将先前记在脑海里的那幅经脉气窍图与文字联系起来看看? 屋外天色已经暗下,陈寒青点燃了桌上的油灯,屋内顿时亮堂一片。他拿起了《引星录》,只是书立起了一半便停了下来,陈寒青望着轻晃灯火有些出神。 住在得子楼的时候,自己从来没有在屋内点过油灯,一来屋内并没有,二来也确实不需要。以前从早到晚一直在干活,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在这里废寝忘食地学习修行之法。 明明不久前还在得子楼内劈柴搬货,与采薇上山摘菜,并排坐在大石头上看星星。 在后院内第一次见到了乐大人和梁大人,然后拉动了雪龙蛇闯下了祸事,接着又去荒漠之中搬了神鼎却伤了胡大等人,然后采薇走了,认识了初七姑娘和高长离,这一幕幕并不遥远的事情无比清晰地从陈寒青眼前游走过,让他第一次觉得有时候世事真是无常又无理。 陈寒青回过神来,然后摇摇头自嘲一笑,笑容却在某一刻突然定在了他的嘴角。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五章 舛命引星辉 拉雪龙舌?搬神鼎? 陈寒青想起了自己在做这两件事情时候的那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舒适冷静,全身内外仿佛经过了千年岁月的洗礼,轻松无比,又强大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陈寒青总觉得这种感觉与《引星录》上记载的净脉有很多相似的联系。 或许...如果能够让自己再次激发出这种感觉,说不定就能参透净脉之要点。 陈寒青望向窗外,今夜天空如洗,繁星如棋,明了万千。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掐灭了刚刚点燃的灯火,拿起《引星录》便出了门。 武落钟离最西边有一座形呈四方的观星台,最多可容纳千人,这里地势较高且靠近山崖,只要天气晴朗,这里便是引星辉净脉的最好地方。 观星台之侧有一座亭楼,管夫子与林容子站在亭楼之内。 “师兄,你拉我来这里做什么?难不成你认为他们之中,有人能在半日之内便摸透净脉的方法?”林容子不满哼哼道。 因为地势的缘故,观星台寒风较劲,管夫子眯着眼睛长袍作响,手中拿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光。 “来看看也耽误不了你什么事,看你一天到晚待在房里炼丹炼药,若不借口喊你出来,只怕会被熏死在里头。”管夫子咬了一口肉,轻轻拿手肘碰了碰林容子,说道:“嘿,我觉得这一批孩子天资不错啊。” 林容子瞥了他一眼,说道:“一国郡主和大将军的儿子都来了,当然不错了,但是就算再不错,今晚也不可能有人会来此引星辉净脉!” 管夫子哟了一声,嘿嘿笑道:“要不咱俩赌一赌?” “赌什么?”林容子随口一说。 “赌一壶酒,你要输了就去师妹那讨一壶酒来给我。”管夫子用手中啃了一半的鸡腿指着林容子说道。 林容子一愣,随即发飙道:“开什么玩笑!你不怕被师妹生撕了啊!” 管夫子无赖道:“就说你敢不敢吧!” “我――”林容子差点被激将得答应下来,然而话未说完,两人便看到一个人影从黑夜之中走出来,步入了观星台之中。 林容子先是一惊,但随后便意识到可能是侧门或是内门之中某位资质尚浅的弟子前来此处引星辉,待借着星光看清来人是谁之时,林容子却是目瞪口呆,不禁惊呼出声:“竟然是他?!” 管夫子眼中同样有惊色,只是嘴上略有兴奋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 陈寒青第一次登上传说中的观星台,一眼望去,仿佛置身于一片星海之中,浩瀚无比。洒在观星台中的星辉不说亮如白昼,起码如破晓黎明。 陈寒青直接走到观星台中央,然后盘膝坐下。 管夫子与林容子默默地看着台上一切,似乎有些期待这位少年接下去要做的事情。 然而,让两人大跌眼镜的是,陈寒青并没有直接引星光入体――实际上他现在也并不会,他只是拿出了那本《引星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在星光下看书。 林容子愣了一下,然后给了管夫子一记白眼,将掌门先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悄悄,我说什么来着!” 管夫子三下五除二将鸡腿啃了个干净,然后拍了拍林容子的胸膛,笑道:“别急别急,看看再说,哪有人好好的不呆在屋子里,专门跑到外头来看书的?不怕伤眼睛啊。” “指不定这小子是心烦意乱出来散心呢?不说那皇甫家的公子和那穆丫头,就连怀郡主和郁冠幽都还没做到的事情,就让这小子轻易做到了?鬼才相信呢!那个乐大人不就说他天神神力,力拔山兮么,又没说他悟性极高,天赋过人。还有师兄,你能不能不要拿你的脏手擦我的衣服!” 林容子一巴掌拍掉了管夫子在他身上磨蹭的手,瞪眼怒道。 “小气。”管夫子喃喃笑道:“真小气。” ...... 然而两人没有看到的是,陈寒青虽然将书翻摊在腿上,双眼却是紧闭着的,因为他正在冥想,好让身体能够回味起拉动雪龙舌与搬起神鼎之时的状态与感觉。 想要凭空记起当时体内气息流转的感觉,这非常不容易,但陈寒青此时脑中存有经脉气窍图,再加上《引星录》中记载的条录,此时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却又变得不怎么难。 满天星光如一层极薄丝绸覆盖在了陈寒青的周身,某一刻,在他的心念催动之下,首先是头顶的星光出现了一丝波动。 如浸染淡黄轻雾一般的光芒,在少年青丝之上缓缓晕开,他额前的一缕发丝逆风而摆,随后这记波动便顺着他的身子而下,如一股浪潮顺流涌下,席卷之处便是一片开阔河道。 忽然,陈寒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皱,下一刻,他的身体表面便出现了无数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开始将周身星辉毫无保留地汲取入内。 陈寒青的体内仿佛同时出现了千万条奔流不止的溪河,将一切污垢狼藉统统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周围的气息开始沸腾翻涌,这正是初次引星辉入体之时所呈现出来的恢宏气象。 亭台之上的林容子看得瞠目结舌,一旁的管夫子摸摸胡子,点头表示很满意。 此刻的陈寒青只觉得全身飘然若仙,体内无数杂质随着星辉开始逐渐沉淀,只等慢慢排出体外。 这就是净脉吗? 陈寒青在心中想着,这种感觉比之前拉雪龙舌或者搬神鼎还要来得让人心觉舒畅,星辉过脉之间,他只觉体内力量源源不断地在翻涌,耳边的风声变得格外清晰和动听,时间仿若停滞了一般,整个天地除了自己与微拂清风,还有那倾泻而下的满天星光之外,便再无其他东西。 林容子沉默了,以他的性情此刻说不出一句话来,便说明他真的很震惊。 这个由高长离带来的少年,究竟是谁? 他对高长离或许有许多不满和偏见,但他并没有因此对陈寒青也心怀同样的态度。相反,因为从乐大人口中听说的一些事情,他对这个少年有着许多的同情和特别的期望。 然而...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陈寒青会在如此天赋重重的众人之中直接脱颖而出,仅仅半日便能掌握了通脉的方法,仅此一点,别说是武落钟离,哪怕是整个九州大陆,在同辈之中都是无人可匹敌的。 上一个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引星辉入体的是谁呢?似乎也并不遥远。 林容子想起了远在东泱州策冲国的公孙家,去年此时,也是在此地,公孙家的公子公孙凤琴也是只用了半日便成功掌握了净脉之法。然而与默默无名的陈寒青比起来,公孙凤琴的名声要大上许多,因为他爹便是当今高居春阳榜第十一位的高手公孙鹿鸣,而公孙家也是九州大陆赫赫有名的三大家族之首。 不论怎么看,陈寒青此时的表现都要更加震撼一些。 林容子想着想着,无来由叹了一声气,管夫子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说道:“一壶酒啊,别忘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顺利。 陈寒青的脸色在某一时刻忽然变得烫红,原本在他身边缓慢而有秩序流转的星辉也同时变得失去了控制,顿时狂躁暴戾起来。 “怎么回事?” 林容子一惊,身旁管夫子的脸色一惊一诧,忽而变得无比凝重。 无数星辉依旧进入到了陈寒青的体内,只是并非按照《引星录》当中记载的经脉流向那样通畅有秩,而是开始胡乱跳窜,就如洪流决堤一般,所过之处便是一片生灵涂炭。 陈寒青身上的肌肉开始膨胀,青筋血管暴突,能够在星光下清晰看到血管之中有滚烫浓烈血液正在沸腾不止。 如此模样,正是他失控之时的样子,只不过他此时依旧闭着眼睛,除了脸色越发难看狰狞之外,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暴走。 当他周围的星光如海棠花开那样炸裂时候,陈寒青突然朝天嘶吼一声,下一刻却是一口浓浓的鲜血从口中喷了出来,于夜下星火之中染出了一片血色异光出来。 陈寒青的身子朝一侧倒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当林容子和管夫子赶到身边的时候,陈寒青却已然昏迷不醒。 管夫子二话没说立刻将陈寒青扶起,一掌打在了他的背部,又是一口鲜血从陈寒青的嘴里喷出,只是这一次却是淤积于胸口未及时排散的污血,若不及时处理,只怕最后会落下经脉堵塞而坏死的下场。 林容子此刻还处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愕然情绪中,然而他也没有任何犹豫,一手抓住陈寒青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嘴巴挤开,将一颗丹药塞进了他的嘴里。 管夫子将残留在陈寒青体内的失控星辉排了出去,然后又仔细诊视了一番,最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还好没事,经脉也未有受损,只是一时气血暴走而反攻入心,暂时失去了意识而已。” 林容子惊道:“他到底怎么回事?” 管夫子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寒青,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摇头似是自言自语道:“陈寒青,你的命似乎有些不太好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六章 死胡同 将昏迷不醒的陈寒青送回了房间,管夫子与林容子回到了司云崖。 八卦旋舞的虹桥在星光下庄重无可匹敌,两人站在桥上看着东方天际有一颗流星逆滑升起,点燃在众多繁星之中。 林容子凝沉着他那张圆脸,说道:“乐大人说他身子异样,却没想到竟然能直接影响到引星辉入脉。” 管夫子负手望天,说道:“陈寒青体内的气血得不到控制,初次引星辉确实会引起击脉攻心的痛果,但只要他学会了控制气血的方法,一切便不在话下了,只是...” 管夫子遗憾地摇了摇头,林容子感慨道:“只是以陈寒青目前的情况来看,不能控制气血就无法修行,而无法修行自然也就不能控制气血...这完全是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了啊。” 他看着管夫子说道:“师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管夫子笑道:“天地这么大,办法总归是有的。然而这个办法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师妹有可能知道,但我们不能主动告诉这孩子,一切都要应由他自己解决。” 林容子有些不悦,说道:“师兄,你这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啊?先前还拜托我将修行相关的事宜统统给陈寒青交代一遍,怎么现在这孩子出了这么严重的问题,反而你就不帮他了呢?” 管夫子微微鄙夷道:“帮啥?我什么时候帮过他了?我不是没让你给他开小灶么,那些修行之事你不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讲得么?这不是很公平?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我帮了他一回,那我还怎么秉持公平对待每一位弟子的原则了?” 林容子无言以对,这话听着有理,但他怎么总感觉有种无赖的味道呢?他想了想,又问道:“那要是陈寒青跑去问师妹了呢?” 管夫子给了他一记白眼,说道:“你不知道咱师妹是什么性子?陈寒青要是有办法能让她开口,那我也认了。” 林容子点点头,表示十分赞同。 管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别忘了你欠我一壶酒啊。” 林容子刚想跺脚发作,这个不要脸的师兄便已经化作了一道夜风不知去向了。 ...... 陈寒青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第二日的傍晚。 窗外天色又暗了下来,陈寒青从床上起身,一脸迷茫。身上除了胸口有些闷疼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陈寒青坐在床上,然后慢慢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在闭眼盘膝落座观星台,一切都按照他冥想的那样顺利地将浓郁的星辉引入了体内,全身经脉舒畅无阻,整个人只觉得飘飘然的,然后...自己好像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中,陈寒青只觉得当时有人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听声音,好像是掌门和林长老,只是,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晕倒呢? 就在这时,陈寒青看到了不远处桌子上摆放着一件折叠好的崭新道袍,他微微一愣,然后低头看了看此刻穿在自己身上的这件道袍,满是撕裂的口子和膨胀开来的折纹。 陈寒青的脸色顿时一白,这种痕迹他自然是再清楚不过。每一次自己暴走,身上的衣裳都会出现这种因为肌肉迅速膨胀而造成的裂口,以往都是采薇帮着自己缝补的。 陈寒青呆呆地坐在床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已经知道了昨夜自己究竟发生了何事,不由从心头涌起一股无比的绝望和失落。 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好不容易参透了《引星录》,难道所得到的就是这样一种结果? 无法引星辉,无法净脉,无法修行,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意识? 紧接着他想起了采薇,想起了初七姑娘,还有高长离。 陈寒青懊恼至极,忍不住双拳狠狠砸了一下床沿。 一声闷响在屋内回荡,陈寒青咬着牙,抬头看了看那件摆在桌子上的道袍。 “我不相信,我也不甘心!”陈寒青对自己说道,然后他便下了床,直接推门出了屋子。 夜色已浓。 林容子再一次被管夫子拖着等在了观星台的亭台之上,贪酒的掌门翘着腿坐在石桌上,一手一壶酒,身前一盘香豆,说不出来的闲情逸致。 因为被昨晚陈寒青震撼了一回,林容子今夜话少了很多,也没有抱怨师兄这么早就前来这儿守候是一件浪费时间的蠢事。他知道,除去陈寒青之外,剩下的这些弟子当中,的确有人能够在一日半的时间之内参破《引星录》。 当一道身影急匆匆地步入观星台时,林容子的身子向前倾了一倾,想要看看来人是谁。 原本坐着的管夫子同样站起身来,朝观星台之中望去。 然而,当两人看清来人之时,全都长大了嘴巴。 “怎么...怎么又是他?”林容子有些恼怒,道:“这小子难道还不知道自己根本就无法引星辉入体?这么强来,他想死不成?” 管夫子摇摇头叹了一声,破天荒的将手中酒壶放在桌上,向来滴酒不离手的掌门第一次觉得手中美酒有些无味。 陈寒青走到了观星台的中央,与昨晚相同的位置,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光闪耀,眼中升起一股让人心疼的倔强与不甘。 然而,当他再次盘膝坐下之时,他心中却出现了一丝犹豫。 若这一次自己如昨夜一样再次暴走失控,却又没有失去意识,将会怎样? 陈寒青自然而然想起了那夜姜妃陵外所发生的一切,脸色变得很是难看。这里虽然是武落钟离,然而若自己真的在这里暴走了,后果恐怕也很难现象。 陈寒青陷入了无尽的痛苦纠结当中。 “怎么回事,这小子又在想什么呢?”林容子看见陈寒青只是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并没有马上引星辉,觉得很奇怪。 然而这个时候,又有一道身影缓慢踱步来到了观星台上。 陈寒青听闻脚步声,回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郁冠幽。 郁冠幽穿着与陈寒青一样的外门道袍,但他身姿气质绝然,哪怕一件普通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能衬托出无人匹敌的气场和潇洒。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陈寒青,星光映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中却是极度的震惊。 “你是何人?”郁冠幽故作平静道。 陈寒青站起身来,走到郁冠幽的身前,行了一个礼,说道:“我叫陈寒青。” “陈寒青?”郁冠幽摇头道:“未曾听说过。” 陈寒青并不在意,他一介高高在上的将军之子,自然不会知道一位得子楼下人的名字。然而此刻陈寒青没有了继续留在此地的心情,因为既然郁冠幽此时来到了此处,便说明了他已经破解了《引星录》上记载的东西,如果自己还留于此地继续强行引星辉入体,一旦暴走,便会伤及无辜。 净脉之事并非一日促成,哪怕知道了如何引星辉,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来付诸行动,而在此过程中,依旧需要考验一个人的天赋与觉悟。 这便意味着,从今夜开始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观星台便永远不会空寂无人,也就是说除非陈寒青能够找到办法完全解决自己现下所遇到 第三十七章 落字历史生 从观星台离开,陈寒青游荡在偌大的武落钟离内,初夜未深,太华山山巅夜景如画,美不胜收。然而这一切在陈寒青看来都如同黑白无彩的浓墨重画,满满的都是令人失落的沉重感。 修行遇到了如此大的问题,心性再坚强的人都会出现动摇和犹豫,更何况陈寒青并非是圣人,放弃的念头如水中气泡一般,自然而然会从他心底浮起,然后又因为一个名字而破碎消失。 若真的放弃了,只怕自己这一生都有愧于面对采薇。因她离去而引起的这场修行旅途,若半路折回,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陈寒青不知不觉之间便踱步来到了“未寂亭”上,眼前夜色之下显得越发绚丽的星点蓝湖,随着清风掀起涟漪,将满天星光摇匀得如浓稠水粉。 陈寒青走下未寂亭,开始沿着蓝湖水畔石板铺成的矮堤行走,漫无目的,眉头紧锁。 “总会有办法的。” 陈寒青在心中对自己说道,这算作是最无力的自我安慰。 他的确可以凭着自己的悟性仅在半日之内便破解出引星辉的方法,却根本不可能自己琢磨出解决气血问题的结果,他对修行的认知少之又少,天赋和悟性确实可以解决一些问题,但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 有风乍然冷冽,碧蓝湖水拍打上岸,打湿了陈寒青的道袍衣摆。不知不觉,陈寒青已经绕着蓝湖行过了半圈,竹海青涛迎面扑来,将少年干净的面庞吹得有些泛白。 陈寒青却在这之中看到了一缕光亮。 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弟子从竹林中恰好走出来,手中各自捧着一本书籍,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寒青很好奇,他先前以为这片竹林只是一片普通的竹林,并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地方,但是今夜他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他走上前,拦下了那两位弟子,看他们的服饰,应该是内门弟子。 “打扰两位了,请问这里面是什么地方?”陈寒青礼貌地行了一礼,然后问道。 这两名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于此人的孤陋寡闻,但他们看到这位瞧着憨厚朴实的少年穿着外门道袍,自然也不会露出太过失礼的神态。 “这里有一座书阁,藏书无数,天下道藏书经几乎全在这里头。”眼睛眯小成缝的男弟子说道。 身旁的女弟子有张可爱娃娃脸,笑道:“咱们武落钟离内有一个‘落’字,指的便是这座‘落字阁’,天下有很多读书人都想来此进修,但掌门不让,只有咱们武落钟离的弟子才可随意出入。” 陈寒青朝着竹林深处的那缕光芒望了望,问道:“外门弟子也行嘛?” 男弟子点头道:“自然没问题。” 陈寒青再次谢过两人,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这落字阁内既然藏遍天下书籍,那么其中能有解决自己气血的方法也说不定。 不能说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或者柳暗花明又一村之类的道理,但陈寒青眼下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所以也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了竹林之中。 这片竹林很深,但没有让人心觉寒颤的阴森恐惧感,反而有种不敢随意出声打扰的庄重感。 陈寒青朝着亮光走了一阵,终于见到了这座在九州大陆上很有名气的“落字阁”。但是当他走近瞧见了这座阁楼的全貌,不禁呆住了。 这分明就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阁楼,规模甚至比得子楼还要小上一分,上下两层灯火通明,但也是最普通的设施格局,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这座阁楼通体都用竹子搭成。 这样一座小阁楼,竟然可以藏得下天下几乎所有的道藏?怎么想都不可能。 陈寒青微微皱了皱眉,心想莫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或许这竹林内还有其他的阁楼? 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又有一名年纪稍大的内门弟子从楼内走了出来,手中同样捧着一本书籍。 陈寒青有些震惊,然后默默走到了阁楼门口,抬头只见门楣之上有挂着一块竹制匾额,其上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落”字。 怀着难以置信的感觉推开了门,阁楼内的光明如日出破云那般迅速将少年包围了起来,陈寒青目瞪口呆立在门口,惊得合不拢嘴。 从外头看上去明明占地很小的阁楼,里面竟是大如一座城镇。 从陈寒青的角度望去,一排排的书架就像是城镇里鳞次栉比的房屋,从左到右,从前至后,都望不到尽头。 这些书架同样用竹子制成,有一人多高,单单最靠近陈寒青的一个架子上的书籍,恐怕少说也有上千本。 陈寒青的神色从震惊变化到了凝重,要在这样一个地方找到有关气血控制的方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走进屋内,然后默默地关上了门,阁楼内很是安静,但依旧能看到远处闪过几个人影,应该是武落钟离内的弟子门生。 陈寒青在门前站了许久,根本就是无从下手,出于最原始的本能和想法,他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书架上,随手拿起了一本书。 这本书被保存得很好,连封面都一层不染,显然最近经游过了许多人的手掌,微黄的封面上只有用小楷写的三个字:通史记。 陈寒青翻开了第一页,然后开始看了起来。 ...... 上古时期,泱泱大陆尚未统一,有大小部落百千,散落于鸿蒙日月之下。 南方有部落句黄,其首领自谓为凌王,后人称之为凌公。凌公为人处世蛮狠强势,霸道无比,不出几年便以破竹之势将大陆南面所有部落征服膝下。 大陆北方另有一位圣子,后人尊之为阳帝。阳帝生来聪慧仿若知天旨,温和知理而心含灵气。他孑身一人周游各地,普施恩泽于众人而不及其自身,天下部落相继归服于其仁德威严之下。 阳帝不愿意看到茫茫苍生毁于凌公手中,两人于西北某山大战七七四十九个昼夜,最后以凌公完败而收尾。凌公因不甘而撞山,使原本四方拔地的山形损缺大半,后人便称此山为神山不周。 凌公怒触不周致使天柱崩断,天地倾斜,苍穹塌陷露出天坑,磅礴大雨泄落如洪,江河胡海统统倾倒而出,大地洪流肆虐,无一处净涸之地。 阳帝之妻秦氏,以其体内血脉将天空皓月凝融成五彩晶石,飞升托彩月,舍命补天,命损夜天。 阳帝有一子,姓赵名鱼寂,因见天下众生挣扎于洪流之中而心生悲悯之心。便擅自偷取阳帝灵土“息壤”,妄图堵塞百川激流,百川遇堵而积,最终溃奔,汹涌更甚。 赵鱼寂止水失败,反而因滥用“息壤”,导致大地一夜之间拔升起无数高山险峰,天地俱震动不止,无数生灵跌入水生火热,惨绝人寰。 通往魔界之地的之井因而产生缝隙,魔息戾气混入大气。 赵鱼寂意识到自己犯下滔天大错,懊悔至极却已为时已晚,便跪于阳帝身前恳请以死谢罪。 阳帝知晓其本心向善,摇首哀叹不止,最后挥泪斩下赵鱼寂头颅。 阳帝吸取其治水失败的经验教训,改堵塞为疏通,将百川通聚一处,而后引入东海,即为现今滚滚黄河流水。 此时,阳帝之兄绥姒暗中通过之井与魔族首领枯夜勾结,妄图杀死阳帝,窃取天下。 人魔大战一触即发。 阳帝手下有一将领,本是大陆东南流月部落的首领,叫赤炎,因其出生之时口衔“火种”而被世人称为“火神”。赤炎实力强大,作战勇猛,一人之力足以抵万,他带领众部落帮助阳帝歼灭魔族精锐千万,擒下枯夜及绥姒。 阳帝杀二人,并将两人魂魄与凌公、赵鱼寂的游魂一道封印成四道魂柱,撑抵于大陆四个角落,天地由此而恢复平衡。 魔族残败余党逃回魔界,阳帝搬来太行、王屋两座灵山压制之井,人魔两界再次隔绝。 此后,阳帝被世人推崇为帝王,将大陆分为九州,依次为:蜀云州、北浔州、灵潭州、西凉州、东泱州、谷苗州、南疆州、流月州,以及夏阳州。 绥姒后人被发配至最为荒芜的西凉,阳帝下令绥世后人不得踏出西凉半步。 凌公后代及句黄部落的人民被安置于谷苗,世代为奴,不得翻身。 九州以夏阳州咸阳为中心,其余各州分列八方,号夏阳王朝。阳帝又命人将当初盛放“息壤”的天母龟簋炼造为九鼎,安置在咸阳皇宫之内。 九鼎蕴含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代表了九州的昌盛繁荣,夏阳天下忠归一体。 至此,天下进入和平安定时期。 不久之后,阳帝退位开始云流四方,最终却销声匿迹。足迹终至何处,生死究竟如何,统统不为人知。 几千年期间,九州大陆从未出现任何动荡,夏阳王朝渐渐步入鼎盛时期。 然,时间来至距今不算久远的某夜,不周山顶突然有一束光柱直冲天际,光芒明如白昼。 安置于咸阳皇城钟的九鼎突然同一时刻全部飞升入空,朝不周山顶直掠而去。 待光柱消失之时,九鼎也同时散落各地不知所踪。 ...... 陈寒青缓缓合上了书,神情有些难以安定。有关千年以前阳帝与凌公的大战世人皆知,但陈寒青今夜从这里读到了这段历史,了解了九州九鼎从何而来的因果,真的觉得很震撼。 秦氏血玉原来便是当年秦后补天所遗留下来的残血凝块。 黄河以及其千千万万数不清的大小支流,竟然是当年阳帝治水之时疏通形成的。 那四道魂柱在何处?火神赤炎的“火种”和治水所用“息壤”又是何物? 而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魔族存在?而书中所记载的之井是不是还存在于这个世上? 陈寒青越想越惊骇,甚至开始怀疑书中所记的真假,但“落字阁”何其有名,不应该出现任何谬记或是胡编乱造这等低级错误。 思虑之中,陈寒青无意地翻开了书本的最后一页,却愕然发现这最后关于九鼎消失的记载,笔迹比之前文有些不同,似乎是有人后来标注上去的。 而在不远处,申息子正默默地看着陈寒青。 换上了一身红袍的美丽女子对陈寒青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颇为意外,却也没有太过在意。 这位当了“落字阁”十几年护阁,被巫咸誉为天底下最有学识的长老淡然地收回了目光,继续一手提着细绒墨笔,在一本书上批注着什么。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八章 书海之间 至深夜之时,观星台上依旧有两具金身在引星辉净脉。 怀郡主与郁冠幽以惊人的天赋几乎同时参透了《引星录》,此时两人各占一地,闭着双目竭尽全力将周身星光引导入体。五脏六腑以及经脉识海内的污垢杂质一点点被星辉过滤体外,化作了夜色下的一抹阴霾。 一旁亭楼上,林容子早已没了身影,而掌门管夫子则负手仰望天空星辰,眉目深邃难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整个武落钟离在星空下宛若另一个世界,与山下俗世相比,这片山巅修行圣地少了许多纷扰虞诈,多了一片单纯圣洁。 此时的“落字阁”内依旧灯火如昼,败絮其外金玉其中的阁楼内藏无数玄机和天地真理。然而到了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弟子都已经离去,毕竟夜晚是修行最好的时机,书籍再好,也不能因此浪费掉满天星辉洒下的馈赠之礼。 当然,除了无法引星辉的陈寒青之外。 此时的他正盘膝坐地,“落字阁”的地面由特殊的灵犀石铺成,虽然表面看上去与普通的青石并无两样,但这一块块石头全部由管夫子亲自锻制而成,不但纤尘不染,而且可以与体内气息相互配合流通,人立足或是直接坐于上面,可以保持很好的精力,不容易困乏失智。 陈寒青此刻已经览至第二座书架,却依旧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控制气血的方法或记载。他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焦虑着急,或是身下的灵犀石让他保持了理智,但更多的原因,则是陈寒青已经被这里浩瀚的书海世界完全吸引住了。 他从小生活在社会底层,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如此繁多,有些甚至可以说无比珍贵的书籍,但今夜他很庆幸前些年里采薇教会了自己读书识字,否则今日他将错过很多很宝贵的无形财富。 此刻陈寒青手中捧着一本《烟梅剑谱》,上面所著的是梅花庄的烟梅小剑剑法,梅花庄本是北浔州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烟梅小剑正是此庄的镇门剑法,偶尔会活跃于某些偏僻角落里的说书先生口中。然而近几年或许是因为人才太过稀疏,梅花庄早已没了任何动静,就连是否还存在于这片大陆之上也无人得知。 陈寒青并不知道这些事情,也不会在意,但他此刻手不释卷,恐怕事后连自己都会感觉很意外。他不会剑法,更是连剑都没有拿过,他只是那日在溪边见识了高长离斩溪水养剑意的气势,便心起了对剑法的兴趣。 看到入神之时,陈寒青甚至会情不自禁伸出右手,双指并作剑,一面目不离书,一面按着剑谱上的招式凭空画上几招。哪怕体内没有任何真元配合,只是依葫芦画瓢,他也觉得颇有意思。 看完《烟梅剑谱》,陈寒青按着自己的理解将其中剑法的精髓要点记在了心中,然后将书放回了原处,又顺手捎下来另一本,再次从头看起。 整个夜晚,陈寒青便是这样一本一本地看着,不管什么书,也不管原来属于什么门派,只要他感兴趣的,他便一概揽入怀中来者不拒。 ...... 三日之后,当夜色再次降临之时,观星台上又多了两个身影。 一个便是皇甫诚,另一位则是那常常跟在郁冠幽身后,被林容子称呼为穆丫头的青衣少女。.info[] 这两人用了三天出头的时间破解了《引星录》,在众多外门弟子之中还算不错,但相比怀郡主和郁冠幽而言,则实际已经被甩出了很远。 林容子登上亭楼,看见管夫子正倚靠着石栏望着观星台上正在引星辉的四人,欲言又止。 管夫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嘲笑道:“师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妈了?有什么事情直说便是了。” 林容子说道:“我刚刚去陈寒青房间里看过,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去过了。” 管夫子收回目光,清清淡淡哦了一声。 林容子惊讶道:“师兄你怎么这个态度?你难道就不担心吗?” 管夫子说道:“有什么可担心的,他要放弃便放弃,这也是他自己的抉择。我早就说过,这条修行之路他成功与否,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林容子走到他身边,不解道:“乐大人提起这孩子的时候总是满怀遗憾和愧疚,也嘱托师兄若是有机会定要好好照顾他。而今那孩子已经来到了武落钟离,那晚所表现出来的天赋也的确是不凡,师兄你向来惜才,哪怕不愿意出手直接帮他,也总该出面好好与他谈谈,给予这孩子一些鼓舞也是应该的不是?” 管夫子有些不耐烦的撇撇嘴,说道:“我又不是他爷爷,谈话鼓舞这么矫情的事情我可做不了。何况,该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 这最后一句说得轻巧,却让林容子听得不是很明白。 ...... “落字阁”内,申息子手拿一篇已经疏注好的前代朝文,从西侧书架向门口走去,然后在第一排书架的过道里停下了脚步,眉头微皱。 因为她再一次看见了陈寒青。 之所以要用再一次,是因为申息子每天来此都能看见陈寒青坐在地上,而这少年每次手上捧着的都是不同的书籍。 有时是天禄派的《定山拳谱》,有时则是儒经典故《万子书》。 昨日是已逝枪仙李思所留下的半本《朝秀枪》,今天却又换成了兵家经典《阵演兵法》。 申息子从一开始的不在意到后来的心生奇怪,再到此刻的不理解,完全看不明白陈寒青究竟在做什么。 他身为外门弟子,此刻不抓紧时间琢磨《引星录》,却有这等兴致来此看其他杂书,若是来寻找引星之法也就罢了,问题是这孩子看的书根本就与现在的修行无甚关系,而他也不仅仅只是对这些书预览过眼,而是真的每一本都看得很认真,很投入。 申息子突然有些生气,直接踱步走到了陈寒青的身边。 陈寒青意识到了有人走近,抬头一瞧,便看见了申息子那张无比凝冷的娇美容颜。 他赶忙起身,然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唤了一声:“见过申长老。” 申息子直接冷声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陈寒青以为这位华容如雪的长老向来都是这般性情,便也没有多虑,直接回答道:“我在看书。” 申息子的柳眉挑了一挑,看得出来此刻她真的很懊恼,当即怒道:“你是外门弟子,难道不知道此刻自己应该做什么?如果你已经选择了放弃,便不再是武落钟离的弟子,自然也没有资格踏入‘落字阁’半步,而是应该马上离开这太华山!你听清楚了?” 陈寒青知道这位申长老定是误会了自己,本想开口解释,但看着她此时如此面色,担心越解释越难以善了,便只能点头应了一声:“是,弟子明白。” 申息子道袍一舞,回身不再理睬陈寒青,推门便出了阁楼。 陈寒青站在原地,看了看手中这本《空新山剑宗》的残卷,无奈叹了一声气。 ...... 此后的几天,日子淡然如水。 观星台上能够成功引星辉净脉的弟子又多了几个。 管夫子依旧每天来这座亭楼内,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这些孩子在满天星光下激发着自己的潜能和天资,偶尔也会观观天象,自言自语几句天道常理。 林容子偶尔也会来此,但每次又很快离去,两人再也没有提起过陈寒青三个字。 申息子也依旧每天在“落字阁”内整理书籍,批注书文,从那天训斥了陈寒青一顿之后,她便没有在阁楼内再见到过这个孩子。 或许,在武落钟离三修子的心中,早就认定了陈寒青已经离开了太华山。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三十九章 您听我解释 清晨,当晨曦白光照下,星辉散去之时,昨夜在观星台净脉的外门弟子结束了一夜的修行,开始起身散去。 怀郡主在众人之间亭亭玉立,其他修行弟子都会在此时特意从她身边经过,无一不是朝她低身行礼表示尊敬,容貌在几日净脉之后显得更加清丽出众的少女只是微微颔首淡然接受。 这是人之常情,也是阶级高低存在的意义,就连自恃清高的郁冠幽也不能逃过。但他对怀郡主行礼之时脸上所挂的笑意明显带着玩味的感觉,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青衣少女显得极为恭敬。 怀郡主对郁冠幽视若无睹,只是在人群之间微微瞟了一眼,便转身离去,皇甫诚站在远处看着她在晨光下的明媚背影,目光中透出一些犹豫和无措,显然这几日她的态度让自己有些受伤,此时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亭楼上,林容子出现在负手立于朝阳下的管夫子身后,看着底下弟子纷纷离去,好奇道:“师兄,你觉得这些孩子里有多少人能够完成净脉的检测?” 管夫子没有回头,淡然道:“一半左右。” 林容子露出一丝惊喜,点头道:“不错,比以前好多了。那你觉得谁能最快完成净脉?” 管夫子转身打了一个哈欠,拍了拍师弟的肩膀,慵懒道:“当然是天赋最好的那个了。” 林容子白了他一眼,这话说与不说根本没啥区别。 “这怀郡主和郁冠幽天赋差不多,两人只怕心底里也是互相在较劲,谁先突破都有可能。师兄你看好哪一个?”林容子倒难得来了兴趣。 管夫子则显得兴致索然,搭在林容子肩膀上的手没有放下,反而又轻轻拍了两下,没说一言便走下了亭台。 林容子先是疑惑,随后恍然,低声自语道:“也是,的确是挺难选择的。” ...... 当申息子推门进入“落字阁”的时候,正看到惠邦武手捧着一摞书籍准备出去。 惠邦武朝她躬身行了一个礼唤了一声三师父,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便听到申息子喊住了他:“惠邦武,你等一下。” 惠邦武身子一震,显得有些紧张,然后故作镇定地回过身,又将脚迈了回来。 申息子走到他身前,伸手拿起了少年胸前垒在最上头的那本书,看了一眼之后说道:“你不是只对剑法感兴趣么?怎么又研究起移星步来了?” “这个...”惠邦武乌溜的眼珠子转了一转,然后认真说道:“三师父您常说,学一精不如学百变,弟子突然觉得很有道理,所以这几日在练剑的同时,也打算看一看其他修行门派的身法。” 申息子点点头,问道:“那你看得如何了?” 惠邦武难得腼腆一笑,道:“弟子愚钝,就当是长长见识了。” 申息子微笑道:“无妨,有这份心就够了,你去吧。(..info)” 惠邦武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弯腰向三师父道别之后,便飞一般地跑出了“落字阁”。 出了竹林沿着蓝湖饶了大半圈,然后来到了未寂亭中,陈寒青正坐在地上看着碧蓝湖面皱眉出神,腿上则摊这一本书,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 惠邦武将手中的一大摞书扔到了陈寒青的面前,巨大的声响吓了陈寒青一跳,震扬起来的灰尘随风卷入蓝湖上空。 惠邦武一屁股坐在了陈寒青的对面,揉了揉肩膀无奈道:“这是你今天要的书,我说你每天怎么能看这么多书呢?记得下来吗?难道看多了不会困吗?” 陈寒青笑道:“麻烦你了,多谢。” 惠邦武探着脖子轻声道:“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撞见三师父啦。” 陈寒青身子一紧,却又听到惠邦武挥手说道:“不过你放心,以我的聪明才智,她一定不会发现什么破绽的。” 他突然又很严肃指着陈寒青说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要让高长离教我剑法。” 陈寒青有些无奈道:“知晓了,你不用每天都来和我说一遍。不过...我可以向他转述你的请求,至于高长离愿不愿意教你,我不敢保证。” 惠邦武倒也敞亮,一点也不为难陈寒青,拍着胸脯自信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像我这样对剑法如此有天赋的天才,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高长离一定会教我的。” 陈寒青沉默半响,终于问出了前几日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你不是很讨厌高长离吗?为什么会忽然想要他来教你剑法了?” 惠邦武目光闪烁,摸摸鼻子恼怒道:“他是天下大恶人,我当然讨厌了!不过讨厌归讨厌,他的剑法确实是厉害...” 他其实不知道,自己在说这句话时候眼中的一丝崇拜和期待毫无保留地被陈寒青看在了眼里。 “等我学会了他所有的剑法,超越了他之后再一剑杀了他。这就叫谋略,谋略你懂吗?”惠邦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 陈寒青只是笑而不语。 惠邦武忽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用细如蚊鸣的声音问道:“你...与那初七姑娘很熟?” 陈寒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惠邦武的脸顿时一红,支支吾吾半天才强辩道:“我...我只是觉得那姑娘手中的长鞭有些厉害,以后若有机会可要与她好好切磋切磋才是。” 陈寒青说道:“我和初七姑娘...应该算是好朋友吧。” 惠邦武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很认真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喜欢她?”陈寒青猛的一愣,随即摇了摇头:“并没有。” 惠邦武咬了咬牙,眸子里的紧张程度似乎比刚才遇到申息子还要来得深,又问道:“那高长离是不是喜欢她?” 陈寒青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摇了摇头。 惠邦武松了一口气。 陈寒青却是突然开口道:“我不知道高长离是不是喜欢初七姑娘。” 惠邦武噌的一声突然从地上窜了起来,指着陈寒青跳脚道:“你竟然不知道!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和他们不是朋友吗?!” 陈寒青挠挠头,心想你为何突然这般激动,正在此时,一道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了未寂亭内。 两位少年闻声同时望去,面上同时一白,脸色要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三...三师父,你怎么来了...”惠邦武此刻的声音有些颤抖,当真是害怕到了极点。 申息子一脸平淡,只是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陈寒青,冷声道:“惠邦武,这里没有你的事了,马上离开。” 惠邦武哪敢违逆,有些同情又有些抱歉地瞥了陈寒青一眼,然后就像逃命似得飞奔离开了亭子。 申息子慢慢地走向了陈寒青,陈寒青只觉得一股无比威严霸道的气息像一堵高不可攀的厚重墙壁朝自己压来,脚下情不自禁开始连连后退。 等到退无可退的时候,陈寒青苍白着脸颤声道:“申长老,您...您听我解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四十章 转折路尽头 申息子似笑非笑,所流露出来的冷意让陈寒青瞬间全身冰凉。 “对我来说,不论你现在如何解释,都是诡辩,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乖乖闭嘴。” 申息子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柔缓,然而传到陈寒青的耳朵里却仿佛千万根银针一般刺来,扎得全身千疮百孔。 陈寒青不敢说话,只听到申息子说道:“曾听闻乐大人提起过你,说你天生神力,为人老实,心性纯善,若是好好培养,定能成为有用之人。” 一身道袍或许是因为心中情绪有些波动,被夹杂蓝湖湿气的冽风捶摆得有些招摇,申息子带着很深的失望讥嘲道:“而今看来,倒是乐大人看错了你,你不过是个自作聪明自以为是的愚蠢小人罢了。陈寒青,我以武落钟离长老的名义警告你,你既然无意参透《引星录》,做不到引星辉净脉,便没有资格继续待在这里,你给我马上离开太华山!否则,这身后的蓝湖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陈寒青越听脸色越苍白,好几次欲言又止无法解释出口,当申息子一道死令下来,他终于用尽全身力气闭眼大喊道:“弟子...我已经会引星辉了!” 一片安静无声。 申息子看着少年,听着他略显粗重的呼吸,有些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陈寒青努力将情绪稳定下来,说道:“申长老,其实弟子早就可以引星辉入体了。” 申息子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愕,问道:“那你净脉成功了?” 陈寒青无奈摇头道:“没有...因为出了一些问题。” 申息子蹙眉不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寒青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并托出。 “申长老,若弟子就此离开太华山,此生恐怕再没有机会踏上修行道路,‘落字阁’藏书无数,弟子只是想要看看里头有没有解决自己气血失控的办法,弟子只是...不想就此放弃而已。” 陈寒青说完这句话,申息子看着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责怪也有歉意,最后,她忽而轻叹了一声,然后便跪膝坐在了地上,对陈寒青柔声道:“你也坐下吧。” 陈寒青不言不语坐下,申息子看了他一眼,问道:“那天我责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 陈寒青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那天长老看着很生气,弟子就没敢说出来。” 申息子忽然一笑,说道:“怎么,我现在看着不生气吗?” 陈寒气一阵语塞,只是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今天能找到克制体内气血的方法,离一月之限已经不足一半,你觉得自己有可能净脉成功吗?”申息子认真问道:“你要知道,千年以来,自从修行界萌始,能在一月之内净脉成功者已经是凤毛麟角,而要在半月之内成功,只怕还没有人做到过。” 陈寒青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显露出任何绝望,或许他自己也早就想过这一点,说道:“不管如何,我总要试试才知道。成功与否,只要尽力便不会有任何遗憾。” “如果最后的结果只是徒劳呢?”申息子问道。 陈寒青坦然笑道:“那就只能怪弟子自己命不好。” 申息子看着眼前这位少年,心中忽然生出无数美好的情绪,她嘴角微微一扬,却并未表露出太多,而是伸手拿起地上的一本书籍,边翻边问道:“你这些日子一直沉浸在书海里,必然已经发现,其实‘落字阁’内关于如何控制体内气血的书籍少之又少,或者可以说根本就没有。” 陈寒青低头沉默,然后点了点头,抬头问道:“长老,这是为何呢?” 申息子解释道:“因为每个人体内的气血特质都不尽相同,有些方法或许适合别人,但不一定适合你。” 陈寒青恍然,心中泛起无穷失落和难过,沉默不语。 申息子瞧了他一眼,眸子里情绪异样,问道:“你这几天看得书少说也有千八百本了,能记住多少?” 或许是因为心中的那点希望完全破灭的缘故,陈寒青的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回到道:“不晓得能记得多少,只是觉得有兴趣,便看了。” 申息子看着少年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再作恶隐瞒,说道:“陈寒青,其实关于你体内的气血问题,从乐大人地方听说开始,我便有所了解。” 陈寒青看着她,有些不太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有办法能够让你控制住气血,以此来引星辉入体,而不失控暴走。”申息子说道。 陈寒青顿时如遭雷击,惊讶道:“长老,您说的是真的?” 申息子蹙眉故作恼怒道:“怎么,你觉得我在欺骗你?” “弟子不敢。”陈寒青又惊又喜,赶忙起身朝申息子行了一个礼,说道:“请长老指点弟子一二。” 申息子也站起了身,望着蓝湖碧波说道:“你体内的气血一激动或者一引星辉就会失控暴走,是因为你的经脉还太过脆弱,不足以抑制住气血的流向,所以当气血喷张无法控制之时,就会趁机侵荡你的识海,占据你的意识。” 她回过头,说道:“陈寒青,你有没有想过,你生来力气惊人,其实多半也与你体内的气血有关系。” 陈寒青闻言惊得合不拢嘴,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天生神力与体内气血作乱是两码事情,而今经申息子这么一说,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极高。然而下一刻,他隐隐明白了申长老话中的意思,问道:“长老,如果我能够抑制住体内的气血,是不是意味着,我的力道也将变得与旁人无异?” 申息子点头道:“没错,所以即便如此,你也想要试一试?” 陈寒青毫不犹豫说道:“当然要试一试,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申息子对他这句回答很满意,看向了东边日出方向,说道:“离太华山东边十里地外,有一座小华山,上面生活着许许多多奇珍异兽,寻常凡人根本不敢上去送死。小华山上有一种野兽叫夔牛,你可知道?” 陈寒青点头说道:“知道,很早以前见过。” 申息子有些惊讶于他的见多识广,继续说道:“你去取一些夔牛的皮毛,然后再采一株寇脱草回来交给我,我便可以助你抑制体内气血。但你想清楚,小华山上人烟罕迹,凶险无比,夔牛虽然心性并不暴力凶残,但也绝不会任你宰割。你若真要去,一定要谨慎处理,否则只怕凶多吉少。” 陈寒青自然不敢怠慢,点头道:“是,弟子记下了。” 申息子忽然生出一种愧疚之感,歉声道:“陈寒青,方才我说话不妥,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陈寒青一愣,第一次听到申长老如此说话,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赶忙摆手说道:“不不不,是弟子处事唐突,与长老并无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又朝申息子行了一个礼,便跑出了未寂亭。 申息子看着少年渐行渐远的背影,先是欣慰一笑,随后又摇头露出一丝担忧和心疼,喃喃叹了一声:“天,或将降大任于此子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一章 小华山 小华山地处太华山脉最东侧的险峻之地,陈寒青从武落钟离离开,沿着太华山崎岖陡峭的峰线穿梭前进。[..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说是那凡人俗众,哪怕已经入了修行门槛,体内有些真元护体的人也不敢如此轻易就尝试着飞檐走壁,毕竟脚下是深达万丈的深渊悬崖,一旦失足便是跌得粉身碎骨。 陈寒青内心焦切,凭借着以前在荒林生存之时所磨炼出来的敏锐身手以及野性知觉,以惊人的速度朝东行移。 然而,饶是他一刻不停地前进着,也足足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到达小华山的山脚之下。 浓绿密林如雨后冒泛出来的青色菌藤,将小华山包裹得密不透风,方圆几里地内,小华山鹤立鸡群,一览众山小,虽然比之太华山不足其山腰,险峻陡峭之势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陈寒青将申息子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从踏入小华山开始,便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戒之心。每走十步,便停下来仔细听察周围的动静,一旦有什么奇怪的响动便会立刻蹲下将身子隐藏于周围高过腰部的草丛之中,或静待,或绕行,总之一切都处理得极为小心,不然很可能有去无回。 从进入几乎遮天蔽日的阔叶津木林开始,陈寒青便知道申长老的特意嘱咐并不是杞人忧天。小华山上充斥着压抑而可怖的狂野气息,林子深处黑如夜色倒扣,让人根本不敢踏入半步。 陈寒青很清楚,这地方与以前自己生活过的众多野林完全不同。太华山脉本就处于九州大陆风水最为旺盛之处,而小华山更是矗立山脉最东,天地灵气流转的中枢所在,因此山上生活着许多神禽灵兽,根本不是其他普通的山野禽兽所能相比的。 陈寒青抱着宁可多花些时间缓行也不敢贸然疾进的保守想法一步一步朝小华山深处探去。从早晨入山直至晌午,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出色的感官,陈寒青未遇到任何困难险境,那些生来强大狂暴,吃人不眨眼的巨兽统统被他躲了过去。只可惜,他此行所需要的夔牛却迟迟没有出现。 在一条清澈的浅溪旁停下休息,陈寒青用溪水洗去了脸上的风尘,常年流淌于深山之内的溪水清凉透心,陈寒青脸上的疲倦一扫而空,干净的眸子谨慎地望着前方深林,却难掩一丝急切,毕竟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便在此时,一声巨响从远处轰然传来,伴随着狂风忽起,无数惊鸟嘶鸣振翅飞空,浅溪竟是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浪潮,直接淹没了陈寒青的膝下腿脚。 陈寒青只觉双耳振聋发聩,就像是一道惊雷忽然炸响在自己的耳边,他双手下意识捂住耳朵,眼中却是露出了一丝惊喜。 这如雷动静正是夔牛的叫声,但陈寒青随即又心生出担忧来,夔牛心性并不暴戾擅斗,平常根本不会发出这般骇人的叫声,只有在遇到危险或是极为愤怒之时才会如此。 陈寒青知道,前面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然而他并没有任何犹豫斟酌,而是朝着响声传来的方向开始提速前进。 夔牛的震撼惊叫时不时会传来,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响动也越来越大,陈寒青的脑袋几次欲被震得嗡嗡作响。 当他拨开一片赤红樱稻,便看到前方有一头一人多高的夔牛正与一位少年斗在一起。 陈寒青脸色一惊,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忍住没有冲出去。 这头夔牛正直壮年,全身苍青色,身下只有一条粗如人腰的蹄足,头上没有角,圆目通红散发着怒不可遏的杀意。而在它身前不远处,有一位看着与陈寒青年纪相仿的少年正蹲在地上面露痛苦,显然此时此刻他已经陷入了极端的困境当中。 周围的树木不是被连根拔起便是被拦腰折断,黄石新土遍地狼藉,可以想象之前这里经过了怎样激烈的战斗。 夔牛的一只脚碎步跳动着,身子微微下压前倾,忽然仰头朝天怒吼一声,惊雷叫声震断了远处无数脆弱的草木,夔牛张着血口一跃而出,朝着那位少年张口咬去。 正在想尽办法全力脱身的少年根本来不及思考对策,只能竭力向旁躲闪过去,夔牛一口扑空,粗蹄下湿土四溅。那少年单膝跪地,咬牙抬起双手,陈寒青看到他双腕上露出了环带着的两窜银铃手镯。 少年双腕急抖,手镯发出一连串清脆声响,陈寒青听闻瞬间,便觉得脑袋开始沉重眩晕,想要昏睡过去。然而夔牛的又一声吼叫瞬间将他震得清醒了过来,陈寒青大惊,这才明白原来那少年的手镯竟然有让人昏睡的迷幻作用。 只是这夔牛终究不是普通凡人,仅仅依靠这点伎俩根本就无法让其臣服,那少年先前试了多次,没有一次成功,眼下这次也算是黔驴技穷无可奈何之举。 银铃手镯的脆响非但没有让夔牛昏睡过去,反而令它极为恼怒,当它再次朝着那少年冲过去的时候,周身竟是发出了如日光一般的强烈光芒。 烈日惊雷平地起,苍青神兽竟是一跃入半空,想要一脚踩碎眼前这个仿若蝼蚁的可怜人类。 少年被夔牛覆盖周身的刺眼光芒以及前所未有的强大威势震慑得脸色苍白,竟是一动不动地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反应。 “当心!”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一声惊呼像是酒后酩酊大醉的醒酒药茶,一下子让少年清醒过来。但夔牛气势根本无法阻挡,力量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可以相提并论的。夔牛犹如巨石从天而降急速坠下,哪怕少年拼命逃跑也依旧难以摆脱它落地之时所带起的强烈震波。 少年被一击震飞了出去,不说体内五脏六腑被震得翻江倒海痛苦不堪,只差一口鲜血过喉喷出,仅是以如此失衡姿态落地,只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时刻,有一道身影犹如离弦利箭从远处飞来,将少年从空中截下。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二章 力举夔牛如山 陈寒青将如落叶飘舞一般的失重少年环腰拦下,落地之时双脚紧绷,未作任何停留又是奋力一跳,瞬间便与那狂暴夔牛拉开了百丈距离。 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的少年下意识抬头看了看,便瞧见了一张一尘不染的干净脸庞。 “你有没有受伤?”陈寒青低头问道,直到此时他才看清了这个少年的模样,面容很白嫩,也很俊俏,眼睛很大很漂亮,眉毛如墨画,唇红齿白,整张脸带有人世间不常见的灵动气质。 陈寒青心想他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吧? 然后他又看到了这少年身上穿着一件粗陋破旧麻衣,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因为刚才与夔牛的激烈战斗,脸上沾染了不少尘土,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嘴含金匙的上流公子。 那少年盯着陈寒青明亮的眼睛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似乎是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如此亲密,他想要挣脱陈寒青的搀扶自己站起身来。 不远处,因为陈寒青的突然介入而扑空的夔牛又是发出了一声惊天吼叫,一双赤红圆目像是两团烈焰在燃烧,全身苍蓝色的毛发倒竖如针,身后的尾巴如剑颤抖,鼻子抽哼如闷雷,比刚才更加恼火和愤怒。它全身光芒如日晕,身下蹄足重重踩踏两下,周身大地便开始龟裂塌陷,仿佛地震一般。 脸上惊惶失色的少年对着陈寒青喊道:“你快走啊,快离开!”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因为极度害怕而微微颤抖,说话的同时,双手朝陈寒青的胸口用力推去,想要将这位干净的陌生少年推离自己,以此来保护他不被夔牛的攻击所波及。 毕竟是素未谋面的好心人,自己可不能害了他。 然而陈寒青却忽然抓住了他的两只手掌,认真说道:“你冷静一下,交给我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蓄满攻势的可怕夔牛再次朝两人飞奔过来,所过之处泥沙碎石飞溅,气势汹汹。 “你待在这里。” 陈寒青来不及说太多话,只是向少年交代了这么一句,随后竟然朝着夔牛的方向冲了过去。 那少年有些呆愣,不知道是因为夔牛气势惊骇还是因为陈寒青刚才的那句话,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寒青已经冲出了十丈左右。(..info) “你疯了!快回来!你会死的!” 少年带着哭腔朝陈寒青的背影喊道,因为他根本不知道陈寒青究竟要做什么。 此时此刻,面对力蛮可撼山岳的神兽夔牛,一个手无寸铁的清瘦少年奋不顾身迎冲上前,除了送死之外,根本想不到其他的解释及后果。 但陈寒青却不这么认为,他此刻显得很冷静,这份冷静下藏有一分沉着的自信。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眼前这头夔牛,所以根本没有理由会逃避或是认输,自信便是自己最坚硬的盔甲。 当与夔牛只相距几步距离之时,陈寒青感觉到一股如山气息威压过来,饶是他再无所畏惧,也会被这道厚重气势震荡乱心绪。遇事一向沉稳不惊的他张嘴怒吼了一声,然后伸出双手竟想要用赤手空拳来挡住夔牛的攻势! 远处头戴草帽的少年捂嘴惊恐万分,然后闭眼不忍再看。 陈寒青的这声怒吼被夔牛的惊叫完全掩盖,然后一声剧烈响声在小华山上轰然炸裂,烟尘雾霾滚滚,陈寒青与夔牛正面冲突,一双在庞硕巨兽面前显得无比柔嫩的手臂紧紧拽住了夔牛脖颈处的一撮皮毛。 在体内气血没有失去控制的情况下,陈寒青已经使出了全部的力量,全身肌肉紧绷,双臂上的青筋暴突,虽然已经将夔牛的力量硬生生地挡下了八分,却依旧未能完全将其制服。 在被夔牛继续推行了十丈距离之后,陈寒青身后脚下已经堆积起来了一座小土丘,他死死抓住了夔牛的脖子,咬牙又将体内力道压榨出来几分,退后的速度缓缓降下,最终停止。 陈寒青凭借着一人之力两手空空,将这头暴怒夔牛的奋力攻势抵消得一干二净。 远处少年依旧捂着嘴巴,只是透过灰蒙蒙的烟尘看着这一幕的时候,漂亮的眼中充斥着无以复加的震惊。 被一个区区人类少年赤手挡下了攻势,这头夔牛自然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的发生,所以它下一刻又是惊嗷一叫,叫声里满是惊愕不甘,以及更加明显的愤怒。它身下的一只蹄足不停地朝后拨弄着,想要将挡在自己身前的少年碾压成肉末。 但陈寒青不会给它这样的机会,眉头一紧,眼中有道光芒射出,咬牙闷哼一声,趁着全身力道正处巅峰之时,下身屈膝一定,便将夔牛举离地面几寸。 那戴着草帽的少年瞬间就被吓傻了,陈寒青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 身体失去平衡和控制的夔牛蹄足乱蹦,先前如雷怒吼变成了一声声惊恐的哀叫,陈寒青置若罔闻,膝盖与腰部同时一用力,一下便将重达千斤的夔牛举过了头顶,然后甩手扔了出去。 夔牛巨大的身子就像是一块笨重的岩石,下坠得飞快,砸落得凶猛,落地一声惨烈巨响,地面瞬间便被砸出了宽达数丈的陷坑,石块飞砸乱溅,将周围的几颗树木拦腰砸断,反身背部落地的夔牛被砸得起不了身,哀嚎变成了一声声低声惨吟。 但陈寒青可不认为仅仅依靠这一砸就能将其完全驯服,所以趁着夔牛还没有起身的时候,他迅速反身跑到那位仍然处于震惊状态当中的少年身边,二话不说便抓着他往旁边的树林中跑去。 那少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怎么回事,只是任由陈寒青抓着疯狂奔行。 跑了一会儿,身后再次传来夔牛震怒叫声,少年终于回过神来,扭头望了望身后没有任何动静的深幽森林,只觉得全身冰寒,心中恐惧迟迟没有散去。 然后他又收回目光看向了陈寒青的背影,又觉得心安了不少。 两人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在夜幕快要降临之时,终于一脚踏出了小华山,来到了一处稍显平坦的荒地上。 这一路用尽全力逃命,陈寒青停下之后精疲力尽,倦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喘着粗气看着手中紧握着的一团苍青色的毛发,眼中有些流光异彩。 出人意料的是,那头戴草帽的少年看上去倒并不是很累,他抹了抹额头和鼻尖渗出的汗水,在确认那头夔牛没有追上来之后,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朝着陈寒青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微笑。 “谢谢啊,要不是你,只怕我早就被那怪物踩死在里面了。”少年轻轻拍了拍陈寒青的肩膀,表示了感谢。 陈寒青一边努力着理顺体内气息,一边摆手说道:“我只是凑巧正在寻找夔牛罢了,你应该庆幸自己运气好。” 少年吐了吐舌头,说道:“原来那东西叫夔牛啊,长得奇奇怪怪的,还这么厉害!”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一个人在这小华山做什么?又是怎么惹到那头夔牛的?” “我...这个...” 那少年挠了挠耳朵,支支吾吾说道:“我只是不小心经过这里的,然后又不小心迷路了...” “接着又不小心招惹到夔牛了?”陈寒青下意识接道。 面色如雪的少年此刻却是红了脸,有些扭捏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在一个洞穴外头找到了这个,哪里知道那是夔牛的巢穴。” 说着,他手上的银铃手镯轻轻响了一下,一道气息流窜绕出,一块笋状的血红晶石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陈寒青一惊,伸手拿起这块晶石,虽然并不沉重,但触手却格外坚实。 “这是...昆吾石?”陈寒青认得此物,这也亏得前几日在“落字阁”内增长的见识。 “昆吾石?”少年摇头道:“没听过啊,很珍贵么?可是那洞穴外头有很多这样的石头啊。” 陈寒青解释道:“并不珍贵,不过据说是锻制武器的好材料,你之所以会惹那头夔牛生气,是因为...这昆吾石是夔牛排出体外的。” 那少年歪着脑袋看着他,不是很理解。 陈寒青轻轻咳了一声,用一种更加通俗的语言解释道:“意思就是说,这昆吾石是夔牛的粪便,你拿了这东西,那夔牛就会以为你要侵占他的巢穴,所以攻击你也是理所当然了。” 少年闻言,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陈寒青伸手递了过去,问道:“你还要么?” 少年赶忙摇头,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急道:“不要了不要了,你要你留着好了!” 陈寒青笑了笑,又瞥见了他手上的那两串手镯,指道:“你手上戴着的是星器吗?” 少年眼中露出一丝惊喜,抬起双手将手镯展示在陈寒青面前,问道:“这是悲欢铃,你认得?” 陈寒青摇头道:“不认得,不过我刚刚见其有气息流转,应该是星器没错,你是修行者?” 少年点点头,却有些不好意思道:“不过才刚刚踏入门槛,你呢,瞧你刚才如此厉害,境界一定很高了对不对?” 陈寒青赧然道:“并没有,我只是力气大一些罢了。” 说完这句话,陈寒青却是洒然一笑,那少年愣了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 夜幕降下,远处开始传来一声声令人心寒的夜兽呜鸣。 陈寒青看着周围全是林木森森,有些担忧道:“你住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谁知那少年赶忙摆手回绝道:“不用了不用了,我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此趟出来只是想独自磨练一番。” “原来如此。”陈寒青点头道:“那你小心,我走了。” 陈寒青打算就此离开,因为自己还需要找寻一株寇脱草,时间紧迫。 “你等一下!”那少年喊住了陈寒青,说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能不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意识到应该先自我介绍一番,不禁有些难为情,轻声道:“那个...你可以叫我小宁。” “小宁,我叫陈寒青。”陈寒青大方回答道。 名叫小宁的少年整了整头顶的草帽,又朝着陈寒青好看一笑,然后挥了挥手,便转身跑了。 陈寒青低头看了看一手握着的夔牛毛发,另一手拿着的昆吾石,又抬起目光看着那道略显娇弱的身影消失夜色中,不免心生出一些担忧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三章 夜歌怅然,小白呱呱 陈寒青乘着夜色在小华山边缘绕行了几圈,从内到外逐步深入,他可不想再遇到如夔牛一般的深山巨兽,到时候只怕又要吃一次苦头。.info好在脱草并不罕见,陈寒青在某处山崖下找到了几株,然后仔细将它们连根挖出,在确保须根不断的情况下小心翼翼用细软的布料包裹起来,然后便连夜赶路,离开这片危险之地。 沿着来时路途一刻不休地飞奔,脚下深渊仿佛只是一条条浅水细壑,抵挡不了陈寒青的迫切之心。 又是一夜一日,在第二天日落西山的时候,陈寒青终于回到了武落钟离。 半山腰的剑屏上依然飘荡着略显稚嫩的重重清喝,剑光剑影初露锋芒。 惠邦武手中长剑挥舞出微弱剑意,神情却是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某刻,他忽然注意到有道身影来至剑屏,定神一看,惊得说不出话来。 即是惊喜,又是惊愕。 他跑过去,拿剑指着来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讶异道:“陈寒青,你这两天去哪了,怎么搞成这幅模样?” 陈寒青身上的道袍已经彻底破烂,脏兮兮的,简直就像是市井乞丐一样,他见到惠邦武,心中竟是有些亲切感,笑道:“处理了一些事情,以后再与你说,你知道申长老现在在哪吗?” “三师父?她每天不是待在在水车竹屋里头,就是在落字阁内。”惠邦武不假思索道,然后顿了一下,紧张地看着陈寒青说道:“你还要去找她?不怕她把你劈成两半啊!” 陈寒青白眼相赠:“申长老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惠邦武嘿了一声差点没跳起来,拿剑指着陈寒青的鼻尖恼怒道:“她还不可怕?!你去山上随便抓一个人来问问,这武落钟离内谁要是惹了三师父生气,那后果可是生不如死啊!连掌门师父和二师父都对她避而远之的好不好!” 陈寒青懒得听他唠叨,两指将眼前不停晃悠的剑刃拨到了一边,打断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先去找她,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 陈寒青往山上跑去,惠邦武在身后大喊道:“陈寒青你可别想赖账啊!你答应过我的事情还没完呢!记得跟那个高长离说啊!” 陈寒青迎着山风踩阶而上,将惠邦武的喊声当做了一阵耳边风。 ...... 蓝湖星光璀璨如常,未寂亭内残留一片寂寥。 陈寒青飞奔入竹林,然后推开落字阁的大门,许是内心激动难抑,想都没想就大喊了一声:“申长老,您在这儿吗?” 如城镇空旷的阁楼内回荡着几声回响,灯火通明之间,许多人从巨大的书架后面探出了脑袋,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声音的来源。 当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站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是皱紧了眉头,心想这没有礼貌的穷酸少年是哪里来的? 陈寒青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面对如此多的不善目光,显得极为窘迫和尴尬,赶忙低头不停地道歉。 便在此时,一身红衣忽然微摆眼前,陈寒青还来不及抬头,一本书便轻轻砸在了头上。 “落字阁内禁止喧哗,怎的这点规矩都不懂。” 申息子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袍,身姿隐隐绰约,眉眼柔媚,此刻看着陈寒青,却是透出一丝惊喜和期待。 见到了申长老,自然是喜不自已,陈寒青揉揉脑袋刚要开口,申息子却是先开口道:“出去再说。” 陈寒青没办法,只能跟着这位太华山上人见人怕的三师父走出了落字阁,然后绕过蓝湖未寂亭,接着又跨过了大半座武落钟离,来到了司云崖对面的那座浮山上。 水车吱呀,竹屋内水声潺潺,陈寒青第一次来到这里,原本激动急切的心情却被此处静谧安然的气氛安抚得平淡如水。 申息子透过屋内星光看着陈寒青明亮的眼睛问道:“怎么样,都拿到了?” 陈寒青将手中的东西一并递了过去,包括那块昆吾石。 申息子先接过了被布料包裹严实的寇脱草,拿起一株将用两指捻住了茂密如丝的根须,陈寒青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能静静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申息子便默然点了点头,似乎对这几株寇脱草的成色质量表示满意。 然后她又从陈寒青手中拿起了那一撮苍青色的夔牛毛发,触手一眼,申息子便露出了一丝惊讶,问道:“这是夔牛脖颈处的毛发,你是如何拿到手的?” 陈寒青微微一愣,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如何拿到手?当然是拼了命抢来的了。 申息子目光一瞥,又看到了陈寒青手中那块在夜色下暗红如阴血凝浓的昆吾石,震惊道:“昆吾石?!你竟然与夔牛正面交战了?!” 陈寒青更加不明白了,疑惑道:“长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申息子微微皱眉说道:“我那日便与你说过,取夔牛毛发时一定要谨慎处理,你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夔牛嗜睡,你可以趁其沉睡之时从他尾巴上偷偷割取几缕。亦或可以用它们最爱吃的雷鸣晶石来与它进行交换,夔牛懂人性,运气好的话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谁让你不要命地和它起冲突了?” “这毛发来自夔牛脖颈,是其不可扰的禁处,一旦有人企图偷袭它这个地方,便会立刻让它愤怒狂暴,还有这昆吾石也是,夔牛一向视自身巢穴如性命一般,擅自侵入者俱不饶恕,你居然能够安然无恙将这两样东西给带回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申息子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 陈寒青咋舌愕然,虽说自己与夔牛冲突是迫不得已,总不能看着小宁因此丧命吧?但申息子这一番有关夔牛的论调他却是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她,说道:“长老您也没和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啊。” 申息子怒道:“还要我提醒你?你前几天那些书都看到哪里去了!” 陈寒青不敢反驳,嘴里却很苦涩,心想自己看的那些书不过才九牛一毛,哪能知道这世间所有的事情? 申息子将这些东西一并接过,也不再争论陈寒青处事是否妥恰,毕竟平安回来就是好事。 “你去外头等着。” 说完这句话,她的红袍便如海棠盛开一般,盘膝席地坐下。 陈寒青朝她行了一礼,然后退出竹屋。 ...... 夜色越来越浓,陈寒青坐在水车旁边,看着远处天边星光最为明亮的方向怔怔出神。 那里是观星台的方向,此刻应该有许多外门弟子正在引星辉净脉,陈寒青心中既紧张又着急,然而他此刻除了耐心等待之外便无其他办法。 他双脚搭在竹桥之外,脚下是冰凉的湖水,在水车带动下发出叮叮咚咚的清亮响声。 陈寒青忽然很想念采薇,这样的忆怀不知因何而起,却真的很深刻,而在此时此刻少年极度空乏的心里,却又显得无比沉重。 那个在外人面前懂事听话,唯独与自己待在一起时才流露出纯真调皮的丫头现在在哪呢? 陈寒青抿了抿嘴唇,舌尖微微泛起薇菜饼那份甘苦相融的独特味觉,心中一阵失落和难过。 他想起了每次从青丘山上归来的时候采薇唱的那首歌谣,抬头看着漫天闪烁不止的星繁如念,情不自禁地轻声哼了起来。 身旁水车依旧吱呀呀地转着,桥下湖水忽而变得婉转如歌,陈寒青哼着哼着,干脆张嘴唱了起来。 他的歌声很干净,就像他的面庞和眼眸一样,让人感觉极为舒服和亲切。 缠满思念和无限感怀的悠悠歌声被微冷山风吹荡殆尽,陈寒青缓缓收了声,心绪苦烈却安然。 他没有发现,在夜色之下,湖面上有一个奇怪东西正慢慢游到了他的脚边。 陈寒青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背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啄了一下,他惊吓得赶紧站起身来退后了几步,便在此时湖面上传来了一声宏亮的叫声。 一头全身雪白的大“白鹅”扑腾一下跳上了竹桥,长长的脖子朝上抬起,稍稍弯出一个弧度如长弓拉弦一般,对着天空呱呱叫着。 陈寒青目瞪口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湖中竟然还养了一头鹅。 然而他仔细一看,发现这头鹅要比其他普通的家养白鹅大上一些,两只脚蹼以及平喙部前段呈现黑色,陈寒青恍然,这才明白原来这是一只天鹅...只是,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会有一只天鹅? 弯着雪白长脖朝天欢叫的肥大天鹅朝着陈寒青缓缓走进,两只脚踩在地上发出扑哧扑哧的响声,然后又忽然张开了一双硕大如云幕的翅膀,开始振翅拍打起来,一股劲风吹得陈寒青身上的破烂衣服胡乱招摇。 陈寒青看着这只天鹅,觉得它好像很开心,然而他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开心,就在这个时候,竹屋的门开了,申息子走了出来。 红色衣袍在夜色以及星辉渲染下显得格外迷乱眼眸,申息子看着那只天鹅微微蹙眉,然后说道:“小白,不许胡闹。” 那只天鹅收了翅膀,对着申息子眯眼呱呱叫了两声,看着就像是对她在笑,然后转身跳入了湖中,激起一阵浪花,摆了摆肥白的尾巴,开始朝湖中夜色游去。 陈寒青看得瞠目结舌,紧接着又感受到了申息子莫名的奇怪眼神,他忽然觉得有些紧张,小心翼翼问道:“长老,怎么了?” 申息子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到了陈寒青的眼前。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四章 恭喜 这是一串由夔牛毛发和寇脱草根须搓揉结扎而成的手链,当然申息子用真元对其进行了加固,苍青色中夹杂着几缕乳白,上面镶嵌有许许多多色呈赤黑的小石珠,看上去很精致也很漂亮。(..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接过手链,却感受到手上一阵酸麻,有些惊讶地看向了申息子。 申息子知道他要问什么,说道:“寇脱草的根须能让人产生虚弱之感,而夔牛的毛发会麻痹经脉,这两种东西相辅相成,编绞在一起正好能够抑制住你体内狂暴难安的气血问题。” 陈寒青恍然大悟,指着手链问道:“那这些小石珠又是什么?” “黑心石。”申息子说道:“你手腕上有诸多穴位和经脉中枢,如果只是用这两种东西,久而久之只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用黑心石来抚缓一些刺激,也是必要的。” 陈寒青闻言,对申息子心生出许多佩服和感激来,便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道了一声谢,然后将手链戴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但奇怪的是,陈寒青并没有因为这串手链而感觉到身体有发生什么变化,就连一开始接手之时的酸麻感都消失不见了。(..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下意识抖了抖手腕,申息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也不多解释,只是似笑非笑道:“趁着今夜星海繁盛,你难道不打算去观星台?” 陈寒青这才记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马上面色一紧,朝着星光如白昼的观星台方向看了看。 “以后你白天要是没什么事情就来这里坐坐。”申息子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然而她的下一句却让陈寒青惊得合不拢嘴。 “听小白说你唱歌挺好听,她希望你每天来这里唱歌给她听。” “她?我....那只天鹅...” 陈寒青指了指身后夜色渲染下的粼粼湖面,又指了指自己,一时半会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申息子懒得搭理他,直接反身走进了竹屋内,关上了门。 陈寒青又惊又无奈,心想那只肥白的天鹅到底是何方神圣? ...... 观星台上,引星辉的弟子人数已经差不多占满平台,无数道星光流转在观星台的上空,具具金身盘膝不动如山,每个人的脸色看上去平静万分,却让人心觉凝重和紧张。 二十来人外门弟子,今日能够坐在观星台上的人已经超过一半,除却陈寒青之外,那些还没有参透《引星录》的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资质有限,早已默然失落地离开了太华山。 而今夜席地而坐的这些少年少女,最后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净脉,谁也不知道,就连管夫子也不确定。 此刻,身穿着朴旧青衣,嘴上一刻都闲停不下来的掌门师父正倚靠着亭楼栏杆,嘴里正含着一颗微酸坚硬梅果。 林容子负手站在他身旁,眼中熠熠生辉。 两位长老现在的目光都盯在了观星台上的两个人身上,便是怀郡主和郁冠幽。从进入武落钟离的第一天开始,这两人展现出来的天赋便超过其他人一个层次,不论是领悟《引星录》,或是引星辉净脉的速度,都能很好地体现他们与其他外门弟子间的差距。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陈寒青,但此刻他并不在这儿,或许在管夫子和林容子心中,早就将这个当初高长离带上太华的少年忘却在了九霄云外。 根据管夫子的观察,怀郡主和郁冠幽净脉成功的日子便是这两天。 仅仅不到半月时间就能够净脉成功,这样的惊人速度古往今来都未曾出现过,哪怕去年与陈寒青一样只花了半日时间便悟透《引星录》的公孙凤琴也没有完成过这样的壮举,而今次却有机会一下出现两个这般超凡的天才,怎能不让人震惊和期待? 就在这个时候,观星台上有一道星光忽然冲破星海弥漫,直冲天际。 管夫子看着这一道光芒,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道光芒来自于郁冠幽,只见他依旧紧紧闭着双眼,只是嘴角弯出的一个弧度能够很好地反映出他此刻的心境。 净脉成功的英俊少年面容略显消瘦,全身上下却散发着以前从未拥有过的神采飞扬。 他身上激发而生的星光笔挺如一根看似永不会被折断的白色柱子,直直撑在天地之间,不知通向头顶星海何处。 郁冠幽睁眼的刹那,其周身星辉忽而激烈缭绕而起,最后尽数被他吸入体内。 随着光柱的消失,郁冠幽微微张嘴,便有一口浊气飘出,带走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片浑浊之物。 郁冠幽成了今次第一个净脉成功的人。 而就在他站起身来的时候,观星台上又有一道光芒蹿升刺入碧落星空。 与先前郁冠幽笔直的白色光柱相比,这道光芒却是泛着赤红色的浪潮,就像是一团火焰喷射入空,隐约竟然还能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啸声。 郁管幽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同样缓缓站起身来的怀郡主,眼中满是淡然不善的玩味笑意,讥嘲味道很是浓厚。 净脉成功之后,容颜更加催人折腰的怀郡主只是看了他一眼,丝毫不隐藏脸上的厌恶之情,欲转身离去。 郁冠幽装模作样跟在了她的身后,身姿翩翩,轻笑了一句:“怀郡主果然天资聪颖,在下佩服万分。” 怀郡主连回头看他都嫌碍眼,蹙眉扔出一句:“彼此彼此。” 亭楼之上,管夫子吐出梅果硬核,摸了摸胡子点头表示满意。 林容子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道:“果然还是要看他们两个啊。”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走进了观星台,与怀郡主和郁冠幽正好来了一个照面。 林容子和管夫子仿佛是被人定住了身子一样,手上动作和脸上表情同时僵住,望着来人,如遭雷击。 陈寒青的 第四十五章 青鱼喂白泽 清晨朝光微露,满天星光终于消失,陈寒青用了十息时间将体内安稳流转的星辉消化干净,然后才缓缓睁开双眼。(..info) 第一夜净脉之后,他的眼眸里除了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之外,还多了一份自信和洒然。 周围的弟子都渐渐起身离开观星台,每个人的脸上多多少少都能看到一些无可奈何的凝重感,时间紧迫,但每日昼夜交替,能容他们奋力净脉的时间也不过一个夜晚而已。 时间向来对每个人都很公平。 皇甫诚和那位青衣穆姑娘最先起身离开观星台,两人的脸上平淡如初,未见一丝急燎,在彼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之后,便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去。 陈寒青是最后一个离开观星台的,或许是因为心情欢愉的缘故,他忽然想坐在这里看看日出。 九州大陆美景盛况多如星海,太华山不过占据其十之一二,然而因为地势缘故,世间很多人都想上来看看而不得,只能抱憾感慨。武落钟离占了天时地利,在美景如画的山巅组成了另一幅让人神往的美妙画面。 太华山日出是诸多美景之一,陈寒青坐看东方天龙缓缓吐出一颗红暖骊珠,朝霞如丝绸绵绵,在渐渐热烈的无数针芒下组成了一幅彩云戏珠的震撼场景。 陈寒青心旷神怡,忽而想起了前几日在“落字阁”内看到过一种叫做“东极赤瞳”的功法,便是在清晨日出之时,引东方霞光来浸润双目,以此提升瞳力。 来到武落钟离,又看了诸多关于修行的书籍,陈寒青对修行之事保持着很大的兴趣,眼下如此恰妙的机会,陈寒青自然是不会放过。 他依旧保持坐地姿势,双目紧紧盯着东边云雾缭绕下缓缓上升的红珠。 一缕赤色气息在陈寒青的额前旋绕一圈,随后钻进了他的双眼之中。 陈寒青明亮的眸子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红色轻纱,犹如红潮泛滥的净凉湖面。 然而这层轻纱只是出现了一瞬,就似乎被微风吹拂开来一般,消失无踪。 陈寒青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有那么一瞬,百里之外那座山岳之上的一棵青树就好像来到了眼前一般,就连其上的树叶脉络都能看的真真切切,分毫不差。 尽管这样的感觉持续不长,但还是让陈寒青很震惊。 他现在未净脉成功,体内真元稀少得可怜,刚才只是因为好奇按着书籍上的口诀进行了尝试,却没想到仅仅一丝霞光气息,就能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陈寒青站起身来,望着观星台外的群山渐翠,忽然笑了一笑。 ...... 陈寒青回到了住处,推门看到屋内一如他离开时候的模样,什么都未曾改变。 他看着桌子上那件崭新的道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打水清洗身子,待换上新衣出了门,神清气爽面色如洗的少年直接去了“落字阁”挑选了一本书籍,最后直奔浮山。 水车竹屋安静无比,申息子不在屋内,陈寒青像昨天那样直接在竹桥边坐下,清湖凉水在他脚下叮咚流转。 这片湖泊并不大,陈寒青一眼扫去,却并没有发现湖上有任何东西,不禁皱眉疑惑了一阵,然后便开始收心看起书来。 今日他所看的书倒是有些稀奇,是有关于谷苗符道的《蛊符》,谷苗的符蛊两道一向难分,所以这本《蛊符》写得晦涩难懂,但陈寒青却看得入神,他无心去当一名符师或是蛊师,只是单纯对这些修行门道感兴趣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面上传来了扑通一声,陈寒青闻声望去,然后便看到了小白在水里打了一个滚,激荡起一阵浪花。 陈寒青又是皱了皱眉,心想她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小白弯着脖子朝天呱呱叫唤了两声,雪白的羽毛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格外明亮美丽。她或许是看到了坐在竹桥上的陈寒青,忽而张开翅膀拍打了两下,显得有些开心,黑掌拨动清波,一边叫着一边朝陈寒青飞快地游去。 陈寒青就这样看着她游向自己,尾巴轻轻来回不停扭摆着,模样憨厚可爱。 小白划到陈寒青的身边,拿嘴轻轻啄了啄他的脚,然后扑腾一声跳上了岸,带起一阵水花,溅湿了陈寒青的衣衫。 陈寒青看着她,说道:“你是...小白?” 小白拿平长的黑喙理了理身上的羽毛,很淡然地叫了一声。 陈寒青心想这应该算是回应了吧,接着自我介绍道:“我是陈寒青。” 小白看了他一眼,呱呱叫了两声。 陈寒青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有些接不下去了。 小白扭着身子走到他身边,伸长脖子朝他手上拿着的书看了一眼,然后歪着脑袋轻轻低吟了几声,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寒青有些惊讶,问道:“你会看书?” 小白转过脑袋看着他,陈寒青很确信,她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个白痴,他忽然也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就算小白再有灵性,也不过是一只天鹅,怎么能看得懂书呢? 陈寒青尴尬一笑,问道:“你会飞吗?” 小白收起脚掌坐在了陈寒青的身边,有些忧愁地看着湖面,像是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一样,老气横秋地叫了一声。 陈寒青听出这叫声里夹杂着诸多不屑,看着此刻她肥墩墩的雪白身子就像是一只用羽毛包裹住的肉球,下意识开口道:“小白...你是不是太肥了,然后就飞不起来了?” 小白闻言回头瞪了陈寒青一眼,极不开心地朝他叫了两声,然后修长脖子忽然一弹,重重地在陈寒青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陈寒青反应不及,轻声痛呼一声,他揉了揉额头,没想到小白会因此而闹脾气,只见她站起身来扑通一声再次跳下了水,此刻又像是赌气的小女孩。 陈寒青无奈至极又哭笑不得,赶忙朝着她喊道:“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你不是要听我唱歌吗?你回来我唱给你听啊小白!” 扭着身子昂首抬头的小白根本就没有理睬他,但也没有真的游离很远,而是在离竹桥不远处的水面上停了下来胡乱扑腾了一阵。 陈寒青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只看到她整个脖子全部探到了水里,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忽然破水而出,嘴上便多了一条活奔乱跳的深墨色青鱼。 陈寒青一下子被惊得呆若木鸡,小白叼着青鱼尾部,任凭其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她看着陈寒青的惊容,眼中便露出几分得意。 小白叼着肥鱼再次跳上了岸,然后沿着竹桥开始大摇大摆朝远处走去。 “你要去哪?”陈寒青站起身来跟了上去。 一人一鹅绕过清湖竹屋,来到了一座茅草屋前,如伞一般粗枝大叶的枇杷树和青枣树随风摇曳,树上几只还未成年的白色鴸鵌探出了脑袋好奇地看着来人,叽叽喳喳欢叫不停。 陈寒青已经隐约猜到了此处是掌门住着的地方,因为环境气质都与那位不拘一格的老头很符合。 小白放下了奄奄一息的青鱼,然后拍了拍翅膀大叫了一声。 陈寒青不明白她来这里究竟要干什么,却忽然听到了一声嘶鸣从茅屋后面传了出来,听上去就像是马叫声。 紧接着,便真的有一头“白马”从屋后闪了出来,跑到小白面前,前蹄腾空一立,非常威风地又是朝天嘶叫一声。 陈寒青被这头“白马”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几步,震惊之余才发现其实这头“白马”并非真的是马,而是形似“白马”的白泽。 这头白泽全身雪白,非常干净漂亮,两只眼睛如夜湖之上的浮灯,幽然明亮,头上的一只角笔直挺立如玉膏,圣洁高雅无双。 白泽看到小白显得很开心,身后柔顺如丝的长尾轻轻摇摆,俯下脖子将头上的玉角对着小白,小白轻轻啄了几下,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呱呱叫了几声,将地上的青鱼叼起来送到了白泽的嘴边。 白泽用嘴接过青鱼,然后仰头一口吞下,紧接着便四足同时跪倒在地。小白不停地扑打着翅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一飞冲天,谁知她只是摇摆着走到白泽身侧,用力一跃便跳到了它的背上。 白泽鼻息轻轻一哼,然后又重新站起身来,小白站在其背上,挺胸抬头,脖子伸得很高,不停地欢快叫着,就像这个世界唯她独尊一样,得意到不行。 陈寒青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身姿俊逸的白泽此刻才发现场间多了一个人,走到陈寒青身前上下闻了闻,然后轻轻抽哼了一声。 陈寒青被白泽的气势所迫,上身稍稍向后倾斜着,大气不敢喘一声,看上去有些滑稽。 站在白泽背上的小白开口叫了几声,似乎在解释着什么,白泽这才没了戒心,驮着小白便开始狂奔不知去向。 陈寒青还未回过神来,有两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六章 最后一夜 一身红袍的申息子和青衫旧衣的掌门来到了茅屋前,陈寒青闻声回头,赶忙上前行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华容柔媚的三师父看到陈寒青换了一身衣衫,气质神秀油然而生,眸子里闪出一丝异光,问道:“如何,昨夜引星辉可还顺利?” 陈寒青抬起手腕,将手链在两位长老面前抖了抖,说道:“多亏了长老给的手链,效果自然是很好。” 申息子淡然道:“这是你自己用性命换来的,与我可没多大关系。” 陈寒青略微有些尴尬。 管夫子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问了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了,有没有信心净脉成功?” 陈寒青挠挠头道:“尽力而为吧。” 管夫子不高兴了,微微恼怒道:“你怎么和师妹一个德行,凡事都要保留一个退路和底线。年纪轻轻,心气倒是娇柔得很,男子汉说行就行,说不行就不行,哪来那么多模棱两可的话!” 陈寒青愣了愣,委屈道:“可是掌门,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的啊,如果我说行,万一结果没成功,那不是很丢脸?” 管夫子立刻怒道:“我说的是心气!心气你懂么?!” 陈寒青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认真道:“懂了,就是要脸皮厚点,大言不惭。” 管夫子气得差点上去踹陈寒青两脚,一旁的申息子却是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孺子可教。” 心情收放自如的掌门师父突然记起了某件事情,问道:“陈寒青,你有没有什么用得比较称手的武器?” 陈寒青脱口而出:“斧子。” “斧子...”管夫子思忖了一会儿,想着陈寒青挥动斧头的画面,摇了摇头:“太不雅了,换一个。” 陈寒青想了一下,难免会记起高长离来,便说道:“那就...剑?” 管夫子颔首道:“这个不错。” “掌门,您要干嘛?”陈寒青好奇道。 管夫子瞪了他一眼:“问这么多干什么,过几日你自然而然就会知道了。” 这个时候,一声嘶鸣悠悠而来,白泽驮着小白奔了回来。 或许是看到申息子也在这里,小白显得很兴奋,站在白泽的背上将两片硕大的雪白羽翼张开,朝着她不停叫唤着,隐隐有炫耀威风之意。 申息子的美眸里只有淡然自若。 然而,管夫子却是忽然怒了。在陈寒青的眼里,他此刻就像是临阳镇里那些个泼辣聒噪的市井老头一般,跺着脚就朝白泽冲了过去,嘴上一边骂道:“好你个臭白鹅,趁我不在又骑到长生的身上来了!” 管夫子疯了一样伸手就要去抓小白,嘴上哇哇乱叫,像个老顽童一般。 然而小白早就看穿了这一切,肥胖的身子竟是有些轻盈地从白泽身上滑翔落地,然后迅速跑到了申息子的身后,她跑动的时候身子左右摇晃得厉害,看上去很是滑稽,速度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小白躲在申息子的身后,像是找到了一座靠山,伸出脖子朝着管夫子呱呱叫了两声,嘲弄意味十足。 管夫子指着她,怒道:“你给我等着,看我哪天不抓了你把你烤了吃!” 然后他又瞪了身旁的白泽一眼,怒其不争道:“长生,你好歹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神兽,能不能有点应该有的骄傲和自尊!怎么可以让一个凡禽俗鹅站到你背上来?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取名叫做长生的白泽抽了抽鼻子哼了两声,同样雪白如玉的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唇皮,似乎在回味刚刚那条新鲜青鱼的味道,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让倍受打击的掌门又是跳脚怒骂其不争气。 陈寒青和申息子互相看了一眼,能见到彼此眼中的一丝无奈。 ...... 在怀郡主和和郁冠幽净脉成功后十日,皇甫诚和那位穆丫头也终于将体内污垢尽数排除体外,过了净脉阶段,而此时,距离最后的期限仅仅只剩下五日。 一向对外门弟子修行进度不感兴趣的申息子这几天也常常会过来观星台,这让完全不明白情况的林容子很是震惊,只有心知肚明的管夫子知晓,师妹这是对陈寒青那孩子起了难得有的私心。 对申息子深居简出事不关己的骄傲个性甚不欢喜的管夫子自然乐意看到如此,有时候甚至还在心里偷着乐。然而申息子并不承认自己是在关心陈寒青的修行境况,只是故作镇定地解释着陈寒青手上的手链出自她手,自己自然要负责到底,等等这类明显的借口。 陈寒青引星辉的速度很平稳,不说多快,但也绝对不慢,但他用星辉来净脉的速度却是快得惊人。 管夫子和林荣子起先很震惊,只有申息子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显得很平静。 三位长老俱是修行界一顶一的高手,自然能够很快明白陈寒青净脉速度如此反常的原因。 能明白不一定代表着能接受,林容子不可思议道:“这孩子体内杂质这么少,这几年到底是怎么生活过来的?” 一向以吃为重的管夫子却是想到了另一处,说道:“看来得子楼的伙食不错啊,这么养生,哪天必须得去尝尝看。” 申息子很鄙夷地看了掌门一眼,随即解释道:“生活习惯或者饮食,只是体内污垢杂质生成的一部分原因而已,真正要看的还是每个人的心性如何。以陈寒青这孩子的个性,凡事从善,俱无歹念,当然不会生成难以祛除的阴秽杂念,净脉速度快也是理所当然。” 林容子有些担忧道:“天真可不是什么好事。” 管夫子则忽然笑道:“足够强大的天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接下去的几天,又有四名资质出众的外门弟子成功净脉。 到了最后一日,包括陈寒青在内,只剩下五名未达成净脉的外门弟子还留在太华山上,其余的都自知天赋愚钝,达不到武落钟离的要求门槛,未保留最后的颜面,自己主动离开了山巅。 剩下的几人都心觉自己还有一线希望,只是心中压力甚大,每个人都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努力调整着心态,等待了这最后一夜的到来。 当然,陈寒青是个例外。 白日里,他依旧捧着一本书在浮山清湖畔与小白嬉戏玩闹,或者趁着掌门不在来到茅草屋前,任由小白骑着长生欢奔,自己则靠在青枣树下听着头顶幼鸟叽喳,安然看书。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很惬意,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心中有多紧张。 实际上陈寒青确实不紧张,因为采薇经常对他说:事在人为,知足常乐嘛! ...... 当夜幕罩下,漫天星光再次洒下的时候,观星台上那四名仅剩的外门弟子早已进入了引星辉的状态,毕竟最后一日,谁也不想浪费哪怕一丝一缕的星光。 紧接着,陈寒青很淡定地来到了观星台,却愕然发现今晚台外聚着很多人。 林荣子、申息子以及掌门都在,怀郡主、郁冠幽以及跟在两人身后的皇甫诚和穆丫头也在。 当这些人看到陈寒青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各异,有期待,有微恼,有不明所以,也有微嘲冷笑。 陈寒青略微有些不自在,步子 第四十七章 台外吵辩,台内吐血 “我说师妹啊,漫漫长夜,你就不觉得很无聊吗?” “师兄,你想说什么,有话请直说。” “嘿嘿,咱们师兄妹三人难得聚在一起,是不是应该好好畅谈一下人生理想?” “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何来难得?” “像今晚这样聚在观星台上,闲暇无事看着这夜景怅婉,星光似海,有多少个年头没有这样了?这难道不难得吗?你就不想趁机抒发一下心中情绪感慨吗?” “我生性淡泊,没有感慨。” “那聊聊国家大事还是可以的吧?” “是不是还要共举樽杯指点一下星云江山?” “那那那,这是你说的啊,可不是我说的。你作为武落钟离三师父,理应秉承言出必行承诺不违的原则是不是?旁边还有弟子看着呢,这可关系到你的美好形象,说了要举杯,那就必须举杯。” “师兄。” “嗯?” “你想死吗?” “...师妹,我过几日就要闭关了,你就赏我一口酒喝喝嘛。” “等你闭关了再说。” “现在说不是一样的吗?有什么区别?你不要这么死脑筋嘛!” “师兄,你是在和我讨价还价?” “不可以吗?” “和女人讨价还价,我觉得你不太不明智。” “...你又还没嫁人。” “我一辈子不嫁人,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女人了?” “你哪点像女人了?别别别,师妹,我就开个玩笑,别当真啊,快把针收起来好不好,怪吓人的。那个...师弟,要不咱俩来手谈一局,赌注还是老样子?” “师兄,你和师妹的恩怨别扯上我行不?” “师弟,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挺无趣的,每天除了炼丹就是炼丹,让你下棋也不下,怪不得到现在都是光棍一条。” “师兄,你怎么说的好像你不是一个人一样?” “废话,我当然是一个人!你敢骂我不是人?” “......” “哼,我好歹也是武落钟离堂堂掌门,你们俩倒好,一个不让我喝酒,一个还骂我不是人,世态炎凉啊有没有?憋屈,真憋屈,这掌门我不当也罢,不当了!” “师兄。” “又干嘛?!” “你若真有退位之意,那我明日就写信昭告天下,以后这掌门之位就交由二师兄好了。” “...你想的美!我现在当了掌门还不是被气得半死?要是真的退了位,还不得被你们两个折磨得皮开肉绽啊?我偏不!我就要霸占着这个位置,气死你们俩!” “师兄,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嘿,林容子,你敢这么与掌门说话?好,我决定了,我要把你那些炼丹用的炉鼎卖了。” “师兄你这是滥用职权公报私仇!” “不不不,我这是单纯为武落钟离的未来考虑,最近山上的伙食费出现了短缺,你身为长老,应该以身作则你说是不是?卖了你的炉鼎救济门派,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那你怎么不把你那个价值千万,全天下人都争着想要的孔雀台卖了?!” “你管得着么?我是掌门当然我说了算了!” “...我和你拼了!哎哟!” “啊!师妹你扎我干什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安静些?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没看到那些弟子们正在引星辉吗?要是陈寒青净脉失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 “......” 这个时候,林容子和管夫子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手拿银针看着冷眼怒目的师妹,心中或许只有一个敢怒不敢言的念头:嫁不出去的女人真可怕! ...... 已经净脉成功的四名弟子坐在远处,听着三位长老很没形象地在争吵着什么,皇甫诚皱紧了眉头,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身边的怀郡主身上。 美丽动人的少女对周围的争吵声置若罔闻,眸子里有流光平静流淌着,只是默默盯着观星台上陈寒青的背影,不知心思何事。 皇甫诚的面色变得很难看,显得极为恼怒和不解,他看了看陈寒青,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 除了夜里一同引星辉之外,自己白天几乎时时刻刻都跟在怀郡主的身后,根本就没看到怀郡主与这名叫做陈寒青的少年有多少交集,那为何怀郡主会对他有这么大的兴趣? 难道是一见钟情? 皇甫诚兀自摇了摇头,那少年除了长得干净一点,又有哪点比得上自己?论身份地位,更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自以为很了解怀郡主,高冷无双的郡主殿下,又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就看上一个普通的穷酸下人? 这边皇甫公子正在焦头烂额,那一头郁冠幽却是惬意无比。 他身前摆着一张名贵的青乌檀木小桌,上面放着一套整个九州大陆不超过十套的浅墨窑紫砂茶具。 穆姓姑娘正在为他沏茶蒸水,郁冠幽则拿起一杯放在鼻子下来回移了移,闭眼嗅闻一阵。 茶香究竟如何无人可知,郁管幽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淡淡皱眉,对穆丫头微冷说道:“稍稍沸些。” 穆丫头点头称是,毕恭毕敬,看上去真的就像是他的贴身丫鬟一般。 郁冠幽将手中茶杯轻轻放下,看着怀郡主笑道:“我很好奇,一向深居简出的郡主殿下今夜怎么会突然来这里呢?” 怀郡主没有转过头看他,只是淡然道:“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才对。” 郁冠幽早就习惯了这位高冷女子的冷傲言语,看着陈寒青的背影冷笑一声:“我是来看某人如何丧失脸面的。” 怀郡主视线未移,说道:“这么巧,其实我也是。” 郁冠幽微微一愣,似乎并没有参透这句话中的意思,便笑道:“如此甚好,我们两人难得对某件事情持相同的目的和想法,也算是难得。” 怀郡主嘴角露出一丝轻蔑。 郁管幽无来由轻叹了一声,说道:“只不过你我两家向来不合。怀郡主心思聪慧,想必应该明白其实诸侯各国之间各种暗斗最伤王朝士气,但家里的那些迂腐至极的老头子们可不管这些,他们活了这么久,被压抑了这么久,最后总要为自己争点什么,也无可厚非。不过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过不了多久还是得靠我们这帮年轻子弟成为夏阳王朝的中流砥柱。只可惜郡主殿下红颜轻眉之身,只希望将来能找到一个有成大事之气的如意郎君才是。这样,咱们两家才能好好地化干戈为玉帛。” 皇甫诚听到了最后两句话,身子突然震了一震。 怀郡主听得出来这位居心叵测的郁公子话语之中的讽刺意味,冷然道:“新旧历法孰对孰错尚且不论,你我两家的恩怨真到了彼此一代,恐怕早已两清也说不定。郁公子年纪轻轻,心思倒狂妄不纯,这样未免太不招人喜欢了,望公子还是好好将力气花在修行之上。至于本殿下的私事,你也没这个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郁冠幽眼中透出一丝冷光,随后却是忽然哈哈大笑了两声 第四十八章 净脉红了眼 吐血的并不是陈寒青,而是一位来自北浔边陲村落的魁梧少年。.info[] 他吐出一口鲜血之后,脸色开始变得通红,整张脸就像是刚刚从染缸里浸洗过一般,身子开始向后倒去。 三位长老没有一点犹豫,同时飞身上前。林容子恰时出现在那少年背后,一手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托住,一手撬开那少年嘴巴,将随身携带的一颗丹药塞了进去。管夫子看准时机单膝跪倒在少年身前,手指拂过其咽喉,丹药便顺利下咽,随即手袖一挥,便有一道无形屏障包围周身一丈,汹涌洒下的星辉瞬间便被遮挡,与少年的经脉切断了联系。申息子将一根细长的银针扎入少年头顶正中,已然昏迷不醒的少年竟是忽然张开了嘴巴,浓浓真气如暴雨前夕翻滚不止的云雾一般挤了出来。 那少年的脸色终于开始好转,林容将他抱起,与师妹师兄三人一道飞出了观星台。 整个过程至始至终三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面对这样一个不谨慎就很有可能误人性命的突发状况,三人看似处理得轻描淡写,配合却是天衣无缝。 林容子将这位少年以平躺之姿轻放地上,申息子正替他把脉诊查。 怀郡主站起身来走了过去,身后的皇甫诚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 “掌门,这是怎么回事?”皇甫诚疑惑问道。 管夫子负手看着地上的少年,脸色有些不悦道:“引入体内的星辉溢满脑穴,因为无法及时消化而导致经脉堵塞,气血流转发生问题。典型的欲速而不达,为了净脉而投机取巧,差点连性命都丢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听到这句话,依旧坐在地上喝茶的郁冠幽淡淡一笑,眼中满是不屑,说道:“这也不能怪他,时间确实不多了,我倒挺佩服他有这份魄力。” 穆婉颖听了,看了看东方微白的天际影雾,又向观星台上扫了一眼,神色平静。 怀郡主默然不语,抬头看了看观星台上的陈寒青背影,面色微异。 ...... 在确保躺在地上的少年已经脱离危险之后,申息子站起了身,说了一句:“时候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明明一如往常一般冷然平淡,却能让人感觉到一股紧张感。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夜空犹如作恶多端的窜逃阴暗,迅速被光明所取代压制,满天星辉开始衰弱不堪,净脉境地的大门开始逐渐关闭,只有令人无助的失落仿若一块巨大的幕布,从观星台上空猖狂罩下。 当最后一缕星辉消散之时,台上依旧平淡如初,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林容子微微摇头叹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 坐了一夜的郁冠幽终于站了起来,望着观星台竟是哈哈大笑了两声,嘴上还念叨着:“可笑,真是可笑。” 怀郡主看着他,冷眸射出一道怒意,冷冷说道:“不知郁公子在笑什么?他们不过暂时净脉未成,即便不再是巫落钟离的弟子,也并不意味着修行之路的终止,耻笑他人天赋不及自己,很有优越感?” 谁知这位郁公子却是摆了摆手,解释道:“郡主莫怪,在下并不是在笑他们,而是在笑自己。” 正蹲在地上收拾茶具桌案的穆婉颖抬起头,很奇怪地看了一眼郁冠幽。 怀郡主默然盯着他,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倒是身后的皇甫诚开了口,反问了一句:“笑自己?” 郁冠幽指着观星台上的四个人嘲讽道:“我居然浪费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来看这些人引星辉净脉,可结果看到了什么?什么也没看到。每个人天赋各异的浅显道理我自然明白,可我居然会因为某个不自量力的人而心生出不耻忧怒之意来,可结果换来了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我竟然还会担心某人同自己一样,能仅用半月时间便能净脉成功,现在看来,这真的是一个笑话而已。” 郁冠幽又是摇头嘲笑了两声,他没有指明话中的某人是谁,但怀郡主知道他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她并没有出言反驳,因为她没有这个义务也不太合适,更重要的是,她觉得眼前这人极度厌恶,厌恶到她不想对他说一个字,于是干脆不再搭理他,眼不见为净。 皇甫诚却在暗中翘了翘嘴角,似乎对郁冠幽这番话有些同感。 管夫子与申息子对郁冠幽的话语置若罔闻,只是紧紧盯着观星台上,静待着接下去的动静。 先是有人缓缓站起身来,接着剩下的两人也有些恋恋不舍的起身,他们来到了管夫子的身前,一同低声行了一礼,像是在道别。 一夜的努力最终功亏一篑,三位少年略带稚气的脸上满是憔悴和失望,然后,当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那位魁梧少年的时候,脸上又是苍白一惊,隐隐有后怕之意。 管夫子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对三人说道:“你们不错,真的不错,至少此时此刻,你们坚持下来了。” “可我们还是净脉失败了。”其中一人低头说道,语气微颤,听着很是难过。 管夫子轻轻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谁说你们失败了?一月净脉的期限,不过只是武落钟离私自设置的一块小小里程碑,你们没来得及走到这里,只是说明你们走得稍稍慢些,稍稍稳妥些,这难道就是失败?若我再给你一些时间,你们必定也能净脉成功,所以啊,你们并没有失败,只是还走在成功的路上而已。” 听到这句话,三位少年的眼中顿时亮起了一道光芒。 管夫子笑道:“下山之后,一定要记住你们已经是一位出色的修行者了。但也不能忘记前路漫漫,即便净脉成功,也要坚持下去。” 三位少年齐声称是,又向林容子和申息子行礼道别,便一道作伴下了山去。 管夫子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被清晨浓雾掩埋,笑容渐敛,目光再次回到了观星台上。 陈寒青依旧背对众人坐在地上,一动未动。 观星台上的星辉已灭,继续坐在那里又有何用? 皇甫诚不解道:“莫不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郁冠幽讥嘲道:“我看他是没有脸面起身来面对我们吧。” 怀郡主蹙眉望着那道背影,心想:“你究竟在等什么?” 他们都没有看到,此时的陈寒青依旧紧闭着双眼,晨风拂过这张干净面庞,让他看上去就如此刻缭绕山云之间的空气一般,清新淡然。 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即将到来的时机。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一眼,疑虑重重,正打算着是不是应该过去瞧瞧究竟发生了何事,而正在这个时候,第一道日光终于拨云而出,红日攀升出山头,一缕缕赤色流光朝陈寒青荡漾而来。 郁冠幽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陈寒青恼怒喊道:“陈寒青,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就算你坐在观星台上一整天,也改变不了你已经失败的事实,难道还要让我们亲自走到你面前安慰你不成?!” 郁冠幽话音刚落,陈寒青忽然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有几缕赤色气息流进了他的双目之中。 一如那日赤湖起涟漪,层层红潮在陈寒青瞳目之中翻涌震荡开来。 无数星辉如破巢而出的萤火,瞬间就将陈寒青整个人都包围了起来,一道白色光柱从他身上喷发,迅速破空,不像郁冠幽的笔直如柱,也不似怀郡主那般火燎天际,陈寒青的这道光芒在半空忽然又分成了两道小的光柱,一把锋利如长剑,一把尖锐如刺箭,两道光柱如两条盘旋而上的蛟龙,立刻缠绕在一起,呼啸破开头顶还未退散的浓浓云雾,露出一片青蓝碧空。 台外三位长老望着突然发生的这一幕,难掩心中震撼,而不远处的怀郡主等四个人,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穆婉颖抬头看了看天空,娇美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过了很长时间,皇甫诚终于开了口,支支吾吾惊道:“这...这怎么可能?没有星辉引入,陈寒青他...他怎么做到凭空净脉的?” 怀郡主看向了一脸惊怒的郁冠幽,冷淡笑道:“郁公子,不知道你刚刚说谁失败了?谁又需要我们安慰呢?” 郁冠幽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饶是他天赋再好,悟性再高,也根本想不明白陈寒青刚刚做了什么。 净脉成功的陈寒青站起身来,回身刹那,申息子便看到了覆着他双眼之上的那层赤红,惊道:“这是...东极赤瞳?!” “东极赤瞳?”皇甫诚愕然道:“东泱州蓬莱国失传已久的东极赤瞳?!陈寒青他为何会这门功法?!” 管夫子又惊又喜,但此刻更多的同样是惊愕,说道:“即便东极赤瞳的功法口诀记载在‘落字阁’内,但一般人也不可能领悟得透,何况陈寒青还是一个未净脉的初修者...怎么想都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申息子忽然笑而不语。 林容子恍然叹了一声,说道:“别人可能不行,但陈寒青这孩子却不一定,师兄你忘了,他可是只用了半日就参透了《引星录》啊!” 此言一出,一旁四人的身子顿然全部剧烈颤抖了一下。 “长老,你是说...陈寒青只用了半日就参透了《引星录》?”怀郡主那张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显得惹人垂怜。 “没错,那夜我与师兄亲眼所见。只不过后来因为身子原因,陈寒青足足耽误了半个月才开始净脉阶段。” 似乎是因为陈寒青带来的震撼让这位平日里只知道闭关炼丹的二长老心情格外畅快,林容子哈哈大笑道:“还好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怀郡主、皇甫诚以及穆婉颖震惊得无法动弹,半日参透《引星录》意味着什么?这几位一直被人夸赞天赋资质超群的天才,恐怕比别人更加清楚。 郁冠幽呆呆立在远处,那张俊俏面庞此刻黯淡如死灰,先前他朝陈寒青喊出的那句话此刻仿佛萦绕在他耳边,变得格外冰寒刺耳,他只觉自己的脸颊疼的厉害。 借着净脉之势冲破东极赤瞳第一层的陈寒青走到了三位长老身前行了一礼,然后挠着头担忧地问道:“长老,我刚刚太入神了...有没有超时?” 这让一直处于震惊之态的怀郡主忽然捂嘴一声轻笑,觉得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天才,像个傻子倒是真的。 皇甫诚目睹着一举一动,看了看陈寒青,未有恼怒,只有一丝无奈的复杂。 申息子故作严厉道:“你这孩子,明明早就可以净脉了,偏偏还要将星辉积于体内等待日出之时的最后一发,就这么想练东极赤瞳?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之前所做的不就都白费了么?!” 陈寒青歉声道:“就是忽然想要试试看,也没想这么多...” 管夫子眼中亮了一下,拍了拍陈寒青的肩膀,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不错,我就欣赏你这样的!” 陈寒青笑了一下,眼角却瞄到了一直站在身旁的怀郡主,心性腼腆的少年身子一紧,顿时不知所措。 怀郡主平淡一笑,朝着陈寒青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恭喜。” 陈寒青愣了一愣,想起了那夜自己也对她说过这两个字,不禁脸色微红。 怀郡主心中忍笑,却是故作镇定地转身离去。 皇甫诚心中苦涩至极,也只能低头随离。 郁冠幽依旧站在原地,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观星台,面色痛苦难当。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四十九章 墨莲黑雪,利箭破身 步入四月的南疆已逐渐显现闷热气候,此时褐砚岭上空晴空万里,日光渐烈,让这片丛林滋生的土地泛出一片浓翠的姿色。从万里无云的上空俯瞰而下,无数丘垒就像是这片墨绿海洋翻腾而起的巨大波浪,壮阔而散发着沉闷的气味。 高长离和九月初七踏过一片荒泽来到了褐砚岭之外。 高长离的粉色长袍换成了一件白色薄衫,长发垂肩,一缕刘海侧额而被暖风吹拂微摆,露出一道仿若轻描淡写却极尽柔美的俊眉。 这位被申息子用灭星针法压制了十颗星点,一夜从天一跌落蓬莱的天下第一剑客,从太华山离开之后便再也没有经受火毒攻心的痛楚,这让他过去很长时间都显得疲乏憔悴的面容终于恢复了精神,却依旧未能改变眉宇之间似乎与生俱来的忧郁气质。 高长离望着周围深幽的白木林,前方是青丘蔓延而出的一条小径,他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九月初七,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进入南疆,这位美丽的少女就变得沉默寡言。 高长离当然知道她的忧虑,在来到南疆之前,也顺着她的心意绕了很多的远路,他身上这件薄衫便是两人在路经东泱州时九月初七买下送给他的。 尽管已经刻意耽误了许多时日,但最终的目的还是南疆,因为高长离曾经答应过巫彭和巫盼,会亲自来此找巫咸婆婆解释清楚血玉的事情。 九月初七低着头,修长手指绞着腰间的一根袖带,看得出来她此刻心中的挣扎。 高长离抬头看了看天色,终于开口道:“你留在此处吧。” 九月初七闻言一急,忽然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咬了咬鲜红嘴唇,说道:“我...我和你一起进去!” 高长离摇头说道:“以你的身份,一旦进去,只会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九月初七一下子泄了气,却依然有些犹豫不决,美眸闪烁,说道:“可是...你就这样进去,真的太危险了,我...我很担心他们会...” 话未说完,高长离却是忽然淡淡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掌轻轻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说道:“等我出来。” 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走进了白木林。 九月初七看着他的背影,娇柔身子微微颤抖着稍稍向前倾了倾,想要跟上去,却最终还是放弃了。 ...... 高长离走在林间,鸟语花香沁人耳鼓心脾,然而当临近十灵巫所住的竹楼排丘的时候,他突然停下了脚步,眼中射出一道冷意。 阳光四溅的林中无缘无故开始缭绕起浓浓的白雾,鸟鸣渐灭,花香被一道强烈的杀意所代替。这不是普通的雾气,就连阳光都无法穿透一丝,温热的空气变得阴沉寒冷,周围的树木逐渐被掩藏消失。 高长离被困在这异样无比的浓雾之中,脚下一股强烈的冰寒之气逐渐攀上身子,仿佛孤身走进了一座死气沉沉却又无法脱身的迷城一般。 高长离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桃花剑,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泉水流动的叮咚声音。这声音正是从他的脚边传来,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双脚逐渐被冰冷的泉水所淹没。他想抽身跃起,却发现脚底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缠住了一般,根本就无法挪动半步。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有东西从浓雾之中缓缓漂流出来。 这是一朵黑色的莲花,如手掌大小,没有一丝其他颜色,花瓣上满是晶莹水滴,在这片浓雾之间显得诡谲异常。 高长离眉头微微一皱,似乎猜出了这是何物。 忽的一声,那朵黑色莲花刹那化成了一道浓墨锐利的流光,直接朝高长离面门刺来。 桃花剑不知何时已经侧旋冲上,一道清锐剑吟让周身浓雾瞬间激荡起一阵涟漪。 被剑气刺散了流魂的莲花破碎在空中,墨色残瓣缓缓飘落,如黑雪飞舞在高长离周身。便在这时,又有几道黑色流光从浓雾里惊诧射出,从四面八方朝高长离刺去。无数黑莲流淌在脚下不可见的泉水之上,将原本白茫茫的雾气浸染得如粘稠墨汁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高长离周身一丈之内的空间几乎全部被黑压压的流光充斥着,杀气顿然膨胀,与这片黑白不分的浓雾完美结合。 青色剑罡不停地从这片墨流之中挥斩击出,桃花剑在高长离周围飞舞不止,道道剑气将一朵朵莲花斩落在并不锋锐的木剑之下。 缓落黑雪刹那变得狂暴起来,粘稠浓雾被剑气刺得千疮百孔,开始翻涌不止,变成了一股强大不安的黑色狂潮。 高长离孤身一人立于黑潮之底,凤眼微凉瞬间,忽然伸手握住桃花剑木柄,从底部直接撩起一道肉眼可见的强大剑意。 剑鸣惊锐,直冲头顶天际,一道阳光照进浓雾之中,空气顿然凝滞不前。 轰然一声巨响,黑色浓雾破碎爆裂开来,能够清晰听到周围有树木倒地的声音。 先前将高长离包围禁锢其中的黑色莲花此刻已经被斩成了无数碎末细粉,被这道强大无比的剑意带着冲上了天空,就像一道细长的黑色柱子直插天地之间。 隐约中,剑意斩过浓雾之处,高长离看到了半张英气逼人的脸庞,以及嘴角那道极其轻蔑的笑意。 嘶啦一声,高长离身上的薄衫破出一道口子,紧接着,又是一道锐利无比的气息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一道细浅的伤口便出现在他的眼角之下。 鲜血流溢,让高长离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然而在下一刻,当他看到眼前已经被先前那道剑意破散的雾气忽然又开始朝一处急涌而去,一个巨大漩涡凭空出现,急旋聚集一点之时,高长离脸上的凝重变成了惊愕。 他手中的桃花剑在身旁两侧飞快挥动两下,脚下幻境瞬间便被击破,高长离飞纵一跃,扬起脚下冰魄残晶无数,身子便如一把长剑奋不顾身朝那个巨大漩涡举剑刺去。 却还是稍稍晚了一些。 雾气之外响起了一声嗡嗡弦颤,明明沉闷如死,却不知为何让人心觉刺耳尖锐无比,耳膜刺疼不已。 一根由真元所化的细长利箭从漩涡中心毫无征兆地破射而出,原本汇聚一处的雾气一下子全部被击散得无影无踪,阳光重新洒下,黑色残雪消融不见,鸟语花香重临人间。 这根利箭射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加上高长离原本就视其为目标,身形已然离之极近,哪怕他看破了它刺出的方位和轨迹,也根本无法躲避。 孤注一掷的高长离身子在空中一紧,全身气机尽数释放,空出的一手翻腕一弹,一道青玄弹指化作一击重剑砸向迎身而来的气箭。 箭上的凄厉真元与青色气息碰撞,擦生出无数震荡气旋,气箭刺行的方向因此稍稍改变了一丝,下一刻便有一道鲜血飞溅而出。 高长离的右肩被生生穿透,整个人也被这根强势无比的箭带飞出去很远,直到重重砸在了不远处一座山丘之前的一块坚硬巨石上。 轰的一声,巨石瞬间被击碎成了无数石块,山丘被砸出了一口凹陷,高长离便躺其中,一口浓血过喉喷出,眉宇因为剧烈的伤痛而挤在了一处。 “哈哈哈哈哈!” 一声猖狂的笑声响彻林中,浓雾散去之后显露真容的白衣公子看着身受重伤的高长离讥嘲道:“天一境?这就是你的天一境?高长离,你未免也太令我失望了,天下人闻风丧胆的恶人居然只有这点本事!还敢妄称自己是天下第一剑客?!可笑,真是太可笑了!哈哈哈哈!” 高长离微微抬头,眼神有些虚弱,他看着眼前那人手里握着的那把纯白无暇的弯弓,说道:“鬼山流莲,雪龙舌,你是凌云阁的穆非遗?”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章 以修为换苟活 褐砚岭排山之上,一位女子正站在竹楼窗台之前,素手舀起一勺清水,为一盆因为暖日灼烈而变得稍稍萎靡的鬼草增添几分滋润和清凉。 这女子身材匀称娇美,身上白衫如流云清淡,容貌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出头,一绺如云的黑发因为窗外的微风而轻轻飘拂,柳眉如烟,浓淡适宜,一双细长明媚的丽目之中流露出与年龄不符的淡然与娴静。 她放下手中的竹瓢,然后看着远处白木林中冲升起的一片墨色流气,淡淡说道:“婆婆说得对,他果然还是来了。” 除了这位美丽女子之外,屋内另有他人。 巫咸婆婆拄着法杖,坐在藤椅上闭眼沉思,在听闻那女子话语之后,才缓缓睁开双眼,同样朝窗外看了看,只是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 在她身后,十灵巫之中年纪最小的巫即眨了眨美丽的眼睛,神情严峻道:“婆婆,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巫即的柳眉之间还捎带着一丝未脱稚气,只是苗服包裹着她娇嫩修长的亭亭身姿,又让她看上去妩媚动人,此时她白皙脸上露出的那份老气横秋,却有着一股独特的风情韵味。 巫咸闻言,看了看伫立窗口的那名娴静女子,问道:“萧阁主,你意下如何?” 原来这位静若处子的年轻女子就是当今高居春阳榜第四的凌云阁阁主萧若心。(..info无弹窗广告) 雪肌奇美的女子回身笑了笑,寒美如雪莲,说道:“婆婆别担心,非遗虽然性子傲了些,但懂得这其中的分寸。” 巫咸摇头说道:“我是在担心穆公子。” 萧若心美眉微微一挑,说道:“若那高长离真的如婆婆所说的那样,是一名谦谦君子,就更不用担心了。” 巫即在后面轻声疑惑道:“婆婆,外面都说那高长离突破了天一境,是真的吗?” 巫咸点头说道:“千真万确。当初是我让他去昆仑之巅的镜池底排解火毒的,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助他破了境...” 萧若心想到了一些事情,说道:“听‘清律引’的清河掌门说,镜池到现在还是干涸着,只怕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原状了。” 巫即捂嘴一惊,愕然道:“原来他真的入天一了...那岂不是和萧姐姐一样厉害了?” 萧若心淡然一笑。 巫咸却拿法杖轻轻敲了一下小姑娘的脑袋,说道:“你萧姐姐都已经天一上境好久了,高长离不过天一初境几天,哪里一样了?” 巫即揉揉脑袋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对萧若心说道:“萧姐姐,既然你比他厉害,那就赶紧去抓他呀,他可是天下的大恶人,抓了他为民除害!而且血玉的事情他也一定脱不了干系的!” 萧若心面露一丝复杂意味,说道:“其实我从未见过高长离本人,世间传言倒是听闻不少。若换作以前,我说不定真的会出面擒下那弑师灭门的恶人,但现在...听了巫咸婆婆说的关于他的一些事情之后,倒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巫咸接口道:“血玉失踪之后,我让巫罗与巫谢快马加鞭赶往咸阳禀告陛下,又令巫抵巫礼两人不遗余力追查血玉可能的动向,与此同时,我还派巫彭巫盼两兄弟去找高长离。几日之后,巫彭与巫盼重伤而回,显然已经与高长离正面交过手了。以他天一境界的实力,要杀那两兄弟简直易如反掌,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而且托人告诉我会亲自前来南疆解释清楚,而今天他真的来了...高长离这孩子,真的很让人矛盾啊。” 萧若心问道:“我听说巫彭长老是被高长离身边的一位少年重伤的,可有此事?” 巫即赶忙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没错,听巫盼哥哥说,还有一位出手狠辣的少女。” “知道他们是谁吗?”萧若心问道。 巫咸摇头轻轻叹了一声,忽而又想起一事,说道:“高长离在镜池底破镜,体内火毒却未解,我曾告知他若实在不行,就上武落钟离找申息子,也不知他去了没有...前些天我让巫姑前往太华山打听此事,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一道女子阴柔的声音:“婆婆,我回来了。” 巫即当即惊喜道:“呀,正说巫姑姨娘呢,她就来了!” 小姑娘赶忙跑上前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身子高挑,同样手执法杖的中年妇人。 “姨娘。”巫即腻声嘻嘻唤道,巫姑伸出一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满是宠溺地嗔了她一眼。 巫姑走进屋子,见到萧若心之后朝她行了一礼,一身白衫的萧阁主赶忙上前一扶,受之有愧道:“长老太多礼了。” 巫咸拄着法杖走到巫姑面前,问道:“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什么事情?” 巫姑点点头,说道:“高长离的确上了太华山。” 萧若心和巫咸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早已预料到。 巫即在一旁着急道:“结果呢?” “申息子成功帮他抑制住了体内的攻心火毒,只是...”巫姑犹豫了一下。 “只是什么?”萧若心问道。 “只是,申息子用的是灭星针法灭掉了高长离十颗星点...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跌落至蓬莱境了。” 此时此刻说出口,巫姑依然露出了十分错愕的表情,别说是她,就算是巫咸和萧若心听闻此事,都惊讶到难以置信。 “天一...蓬莱?”巫即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想透彻这其中所隐含的意思,小脸瞬间惊得苍白无色。 “竟然直接从天一跌落至蓬莱,他怎么能做到这一步?”巫即震惊道。 便在此时,窗外远处白木林中,传来了一声巨大的轰响。 巫咸立刻神色凝重道:“萧阁主!” 萧若心岂会不知?一道白色倩影立刻如风一般从窗口飘出,瞬间没了身影,这让本身修为才刚入蓬莱的巫即惊得合不拢嘴。 巫咸想起了那日雨夜所发生的事情,想起了那个风度翩然的粉衣男子洒脱无比,心中满是疑惑地感叹了一声:“高长离,在你心中究竟藏着什么事情,值得你拿几乎全部的修为来换一次苟活的机会呢?”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一章 一剑既出 穆非遗看着躺在巨石残口内的高长离,冷嘲傲然道:“看来世间传言大多都是不可信,许多人都说青玄门的高长离是一个天才,甚至是九州大陆千年以来天赋最出众的剑客。.info我本想以鬼山幻境试一试你的本事,却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羸弱不堪。我很怀疑,你当初是如何杀了你师父赵天师的?莫不是真的用了见不得人的卑鄙手段?” 高长离此刻苍白的脸色让他嘴角溢出的鲜血格外触目惊心,被雪龙舌利箭刺破的右肩早已血肉模糊,九月初七送给他的薄衫半身早已被血液浸染湿透。 他的伤势很重,右手已经完全抬不起来了,更重要的是,位于星器榜第九位的雪龙舌所射出的气箭一下子便摧散了他体内积集聚而成的真元,加上失血过多,这让他看上去非常虚弱,甚至连起身都非常困难。 他用左手接过握在右手手掌之中几乎摇摇欲落的桃花剑,以剑撑地,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桃花剑上有鲜血流淌滴落,宛若血泪。 “穆公子说世间传言多不可信,却又如何断定是我杀了恩师?”高长离身子微微轻晃,语气却是格外平稳。 穆非遗蹙眉冷道:“难道你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青玄门不是被你灭的?那日有多少人在一片灰烬之中看到你手中沾满鲜血的那柄‘流虹’!难道还有假?!” 高长离目光低垂,说道:“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穆非遗哈哈大笑道:“所谓天才之道难道是凭一张嘴诡辩而来的?高长离啊高长离,原来你是一个徒有虚名之辈,胜了你这样的人,着实是一件太过无趣的事情。” 高长离并没有因为穆非遗的冷嘲热讽而心生愤怒和不悦,只是左手提起桃花剑,用心底坚不可摧的意志挺身而定,说道:“穆公子说胜了,那便是胜了吧。只是你可能还不知道,人世间有些胜负必当以生死来断。” 他的声音与此刻身上的鲜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未有赤烈惊心,只有低沉黯淡。 穆非遗举起手中纯白雪弓,冷笑道:“若非我刚才收了拉弓力道,你以为你此刻还有性命站在这里苟延残喘与我说道?” 高长离看着雪龙舌,忽然笑了笑。 穆非遗眉毛一紧,恼怒道:“你笑什么?” “无甚,只是想起了一位朋友,他未曾修行半点,却说自己拉动过雪龙舌。” 高长离眼睑微抬,看着穆非遗,眼中露出一道傲然之意,问道:“穆公子,这个传言,你说我当信不当信?” 远处穆非遗紧握长弓弓背的手指苍白颤抖着,眼中恨意恚怒。 “他还告诉我,姜妃陵出土神鼎那天,穆公子却是束手无策,还是乐大人亲自请他亲临陵内,搬鼎出墓。不知有没有这件事情?” 高长离说得淡然,传到穆非遗耳朵里,却是字字如针,刺耳得很。 这位高傲自负的白衣公子对高长离听似随意实则嘲讽意味很浓的话语敏感至极,当下恼怒到了极点,手中雪色弯弓忽然脱手一甩,直接飞升至胸前。 “我好心留你一命,你竟然急着寻死!” 一声厉喝伴随着一道墨气冲天,雪龙舌弓弰上下两条游龙瞬间犹如活物。 龙舌吐出缕缕气丝,穆非遗一手抵握如玉弓背,一手双指倾拉气缕流缠而成的弓弦。 不多不少,恰好两指距离。 当日在得子楼,穆非遗在乐保元和梁文方面前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勉强拉出两指弦距,一日一箭,一箭可破千军,这并非纯粹的狂妄自大,这位深受萧若心器重的凌云阁新生风流翘楚的确有这个实力。但他当时因为某种原因,刻意隐瞒了一些事情,以两指弦距奋力拉弓,效果震慑天地,然而这会让他耗尽体内所有真元,若这一箭射出之后并未达到预期结果,便会反而让他落入危机之中。 这是最强大的后招,也是最孤注一掷的选择。 穆非遗在此刻选择如此,一是因为高长离的话让他真的心生出杀意来,二是他有十足的信心,认为此箭一出,高长离必死无疑,断然不会出现真元殆尽作茧自缚的局面。 无数墨黑气息从他体内狂涌而出,汇聚雪龙舌之前后却变得纯白无比,犹如白云落地缠绵不决,一根比先前穿透高长离右肩的箭更加细长尖锐的流光气箭赫然形成。暴虐戾气透着遒劲无比的杀意,两人周身的茂密白木林哗哗摇曳作响,听上去极为惶恐难安。 高长离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眼眸微凉,紧握桃花剑的左手朝上轻轻抬了一抬。 沉闷却锐耳的弦动响起,穆非遗松开弓弦,气箭便应声疾驰射出。 几乎同时,空中传来一声冷厉女子声音,明显带有一丝惊愕和惶恐。 “快住手!” 萧若心如一位谪仙飘落人间,白衫如云浮乱众生。 她于广袖之中伸出一根雪白剥葱玉指,弹指便有一股强大气息射向穆非遗握弓手腕之处。 穆非遗心陷恶恼之中,待听到萧若心一声惊呼之后,还未来得及回身,手上便是一阵钻心疼痛,雪龙舌便离手掉落在地。 击中他的是一枚通体黑色的棋子。 然而一切看上去都为时已晚,穆非遗集体内全部真元催生而出的利箭朝高长离疾射而去,眨眼一瞬便已经来至其眼前。 萧若心当然知道这一箭的威力有多么可怕,哪怕如她这般强者,竟也会生出一丝恐惧意味来,而在这道惧意之下,则掩藏着一丝担忧。 她抬首看向高长离,并准备出手将他救出这利箭威势之中,但在她落地还未起身之时,空气里顿时凝结出一道无比强大骇人的剑意。 这道剑意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块巨大幕布,使得萧若心以及穆非遗就像是全身被牢牢覆裹住一般,竟是被压迫得无法挪动半步。 高长离直面冷对来箭浩荡之势,手中桃花剑以肉眼难见的速度从身侧斜上一提,又瞬间落下挥斩一击。 青色剑气便赫然击出如青蛇裂口破空而出。 雪白游龙震吟锐不可当,青色剑蛇惊袭无坚不摧,龙蛇交缠撕咬各自七寸,不留一丝一毫的半分余力。 林中瞬间爆出一声轰然巨响,紧接着周身白木以龙蛇交咬之处为中心,开始如投石湖面一般,泛起一股骇人涟漪。 剑意气浪所交融而成的涟漪所过之处,参天巨大白木一棵棵都被连根拔起,不到片刻便夷出一块直径一里有余的惨烈平地出来。 高长离一剑破掉穆非遗势可破千军的奋力一箭,未用半点真元附剑,只是单单纯纯的青玄剑气而已。 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天下第一剑客徒有虚名? 这一剑既出,只怕从今往后无人再敢咬此舌根。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二章 分析 当强势利箭被剑气所灭,如幕布重压而下的剑意轰然破碎,高长离喉头一热便有一口鲜血喷出,若不是桃花剑及时撑地,力道虚弱至极的他只怕此刻早已瘫倒在地。 木剑之上血泪干凝,有一缕剑气疾缭剑尖。 萧若心直觉身心顿时豁然开朗,望着远处全身血迹面色憔悴不堪的高长离露出了难以掩藏的惊容。 “这怎么可能!雪龙吟箭竟然对他毫发无伤!” 穆非遗根本没法想象身受重伤的高长离是如何破解他最后的杀招,明明先前普通的一箭都已经破了他体内全部的真元,自己恼怒之下不遗余力的一箭却反而被他轻松抵解,这让这位先前气势凌人信心满满的凌云阁弟子不禁惊怒出声。 高长离双目紧闭,身子摇摇欲坠,紧接着又是吐出一口鲜血,然后感受到了一阵幽兰气息来至身前。 他缓缓睁眼,看到了一张完美无瑕的白皙面容。 萧若心没有说话,只是右手食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圈,一股柔软的气息便旋绕着朝高长离右肩伤口处覆盖上去,替他暂时止住了流血。 高长离用极度虚弱的沙哑嗓音说了两字:“多谢。” 萧若心眉头微微一皱,这简单的神情变化却让她的美貌更加动人一分,她对高长离说道:“你的伤势不轻,要想办法尽快医治才行。” 高长离脸色稍缓,拔起插入地面的桃花剑,说道:“当下最重要的是血玉的事情,我先去见巫咸婆婆。” 他绕过萧若心与穆非遗,直接朝白木林中深处走去,步履虽然有些沉重,但身姿气质重现世间难得的那份绝然与洒脱,这让萧若心微微怔了一怔。 穆非遗捡起掉落在地的雪龙蛇,依旧惊怒难安。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朝着高长离背影含恨喊道:“高长离!我不信你能破我的吟箭,你回来再接我一箭!高长离!” 高长离置若罔闻,身影渐消。 萧若心缓步走上前,厉声冷怒道:“输了就输了,你这般穷追不舍小肚鸡肠的模样,还嫌自己不够丢人?” 穆非遗看着眼前这张他沉迷深陷无法自拔的绝美容颜,顿时赤目不甘心道:“我输了?不,他一介天一境强者,被我一箭所伤,哪怕他最后侥幸不死,又怎能胜过我?!是他输给了我才对!” 萧若心叹了一声,说道:“非遗,你不明白,高长离早已不在天一境了,因为某种原因,他现在只是区区蓬莱上境而已。你自以为越境重伤了他便是胜了,其实恰恰相反,是他跨境一剑斩破了你最强的吟箭才对。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此刻还是在天一境,以他的剑道修为,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穆非遗当下面若死灰,气势尽灭。 萧若心有些忧愁地看着眼前她寄予厚望的凌云阁后生,说道:“你天赋出众,修为速度惊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info我将雪龙舌交予你,不是让你逞现自己过人的胜负之心,而是希望你能将凌云阁抗在肩上,成为一代凌云宗师,甚至整个修行界的中流砥柱。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依然无法从高长离身上挣脱心魔的穆非遗低头只是下意识说了一声“是”,眼中却翻涌着无人可见的愤怒狠恨。 ...... 巫即正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着,待听到门外传来一声轻缓叩门声响,眼中立刻绽放出一道惊喜,一边跑上前去开门,一边喊着:“是萧姐姐回来了!” 门一开,便有一道血腥味随风飘进了屋子里。巫即还来不及看清眼前之人是谁,那人便直接倒在了她娇弱的身子上,直接昏了过去。 未经人事的少女吓得惊恐尖叫了一声,整个排山上似乎都能清晰听到。 巫姑和巫咸匆忙上前将依靠在巫即肩膀上的人扶起,待看清面容之时,巫咸婆婆立刻惊愕道:“高长离?!他怎会受如此重的伤?” 巫即美眸里有流光流转,似乎吓得不轻,然而当她看到高长的离容貌之后,目光却再难移开。 这个时候,萧若心也来了,巫姑问道:“萧阁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若心摇头叹道:“一言难尽,还是尽快替他治疗才是。” “快去喊你巫罗爷爷和巫谢叔叔过来。”巫姑朝着巫即说道。 小姑娘微微一愣,随即便二话不说地跑出了屋子。 ...... 当高长离醒来的时候,巫即正坐在床边托着小脸发着呆。 她听到一声男子低沉的轻吟,看到床上俊美男子缓缓睁开双眼,吓得立刻从床边跳了起来,退离了好几步。 从昏睡中醒来,高长离用了几息的时间探查了一下身体状况,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身子很虚弱,他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微微蹙眉。然后又缓缓转过头,这才发现离自己不远处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用微微沙哑的声音问道:“我睡了多久?” 巫即良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小手捏了捏衣角,紧张道:“差不多...两个时辰。” 高长离看到她身上苗服上沾染了些许血迹,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他这声歉意很单纯,只是为了感谢这位小姑娘救助自己,并没有往别的地方上扯去的意思,而且他当时昏迷,早就不记得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情。然而巫即却不这么认为,她想到的是这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刚刚整个人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接触极为亲密,这让他此刻的这声抱歉意味深长。 小姑娘又羞又恼,俏脸通红,一把拿过依在床边的那根法杖,然后就跑出了屋子。 高长离很疑惑,不明白那小姑娘是怎么回事,他缓缓起身,看到了搁在桌上的桃花剑,然后左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右肩受伤的地方。 让他有些讶异的是,被吟箭贯穿的伤口已经不再那么疼痛难忍,而且处理得非常干净,右手也可以稍稍抬起活动一些,不成大碍。 正当他惊叹于如此高明的医术之时,巫咸众人走进了屋子。 高长离想要起身行礼,巫咸赶忙上前制止:“繁俗礼节就不用在意了,你的伤感觉如何?” 高长离说道:“好多了。” 巫咸身后的萧若心看着巫即笑道:“多亏了巫即妹妹的医术,你得好好谢谢她才是。” 高长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刚才那位一脸怯然的姑娘。 巫即感受到了高长离的目光,慌慌张张低下头,轻声支支吾吾道:“是...是巫罗爷爷的药比较好...萧姐姐不要乱说...” 她不停捏搓着手里的法杖,看上去好像很紧张,也很拘谨。 一旁的巫姑疑惑道:“你这孩子今天有些古怪啊,平时夸你一句医术好,尾巴就要翘上天了,今天怎么变得这么谦虚了?” 巫即羞得无地自容。 此时,又从门外走进来两人,俱是法杖拄地,苗服坠帽。 其中一位年老瘦削,精神倒是不错,看到高长离时候的神情格外平静坦然,仿佛看透了世间诸事一般。 而另一位则是体型宽胖的肥壮中年男子,面露凶相,看着高长离极不友善,而且从进屋开始,就保持着 第五十三章 你是谁 “秦后陵内外有大大小小阵法上百,滴水不漏,根本无人能够逾越一步。而且这些阵法都极为繁复,只有我们十位灵巫联手作法,才能将它们完全关闭,这一过程少说也要花上一日一夜。” 巫咸这一番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根本没有人可以逃过秦后陵阵法布局,而这也让血玉消失变得扑朔迷离。 高长离思虑一阵,说道:“连西凉掘墓者都没法办到?绥浅斯用整整一千铁骑做诱饵,好不容易让三位掘墓者溜入南疆,难道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一旁的巫罗睁开了眼,说道:“西凉掘墓者以自身人寿窥破天机,往往能够获取无上法力来破除陵墓内的施法屏障。绥浅斯以为秦后陵同样可用此方法攻破,但他其实小觑了秦后陵,秦后当年以血裹月补天缺,本身就是一件逆天而行的事情,留下的血玉自然也是天机无法窥视的存在。” 巫姑冷哼一声:“绥浅斯费劲心思,还不惜咬牙尽派三名掘墓者,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她看着高长离说道:“即便当时没有你出手,他们最后也会掉入阵法,落得一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高长离沉默一阵,忽然开口道:“巫咸婆婆,我希望能加入血玉丢失一事的调查。” 巫咸一怔,说道:“可以是可以,但你为何要这么做?” 高长离又是无言良久,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觉得血玉丢失与某件事情说不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至于这件事情是什么...他现在还无法脱口而出。 高长离避之而答其次,说道:“我觉得血玉丢失这件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巫谢冷声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长离说道:“至少这件事情不是西凉做的,否则那三名掘墓者便无法解释。” 众人默然承认。 “那是谷苗?”巫即鼓着小脸气愤道:“反正那些人也虎视眈眈很久了!” 巫咸摇摇头:“也不是谷苗所为,那三名掘墓者被下了禁舌蛊,这件事情是西凉与谷苗暗中联手所做。谷苗没有必要在背后捅自己一刀。” “谷苗与西凉已经勾结上了?”萧若心惊道。 巫咸说道:“这是迟早的事情。我想郁秋言大将军已经知道此事,而且也已经禀报陛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高长离想起了那日被自己救下的孔有以。 “不是西凉与谷苗...难道是夏阳王朝内某一个势力?”萧若心忧心忡忡道。 巫即惊吓得脸色有些泛白,巫咸以及其他灵巫则是眉头紧绷。 有一股隐隐不详的阴暗逐渐笼罩在各自心头,只有高长离心中知晓,在除去西凉谷苗两大外忧之外,夏阳的内患其实早已结成,而且也有暗中行动,只不过直到血玉丢失之后的今日,才真正开始浮出水面。 巫咸看着高长离,问道:“你有何打算?” 高长离也不隐瞒,说道:“前些日子,夏阳鼎出土,西凉曾派隐者企图抢夺,我觉得可以从这件事情入手。” 萧若心和巫咸同时眼中一亮。 “你是说,血玉一事,与神鼎有关?”巫姑后知后觉道。 “西凉想要血玉和神鼎,那么偷取血玉的这股暗中势力没道理对神鼎置之不理。”高长离说道,“婆婆,有没有办法知晓下一座神鼎何时何地露光?” 巫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良久才说道:“我虽然精通占星之术,但神鼎之事却是我无法算计的事情。” 高长离略显失望道:“连婆婆都没办法么...” 巫咸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人可以,而且先前夏阳鼎露光,便是她最先预测出来的。” “是谁?”高长离好奇道。 巫咸说道:“怀后娘娘。” 所有人都看到高长离身子猛烈一震,这位连萧若心都暗中佩服其心性硬韧的男子,此刻看上去却是无比落寞无助,甚至悲切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 巫咸叹了一声,有些不忍,说道:“你若做不到去见她...我可以派人去替你询问有关神鼎之事。” 高长离闭眼摇头道:“我会亲自去找她。” “高长离你...”萧若心神色凝重,本想警告他不要私闯皇城,话语却说到一半没有再继续,因为她看到了他的眼神。 她说不清这是怎么样一道令人心碎的惶惶眼神,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像一个身受重伤的惊弓之鸟,更像是一片流离尘世纷争却被暗风无意摧折的飘零桃花瓣,瞬间就被击溃得彻底。.info 她从没有想过,这位肩负全天下最恶毒罪名的男子,会露出如此脆弱的眼神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权倾天下的怀后娘娘。 萧若心贝齿轻咬嘴唇,从来都是清心寡欲的她,此刻竟也心生出许多难过与不忍来。 高长离看了看屋外天色已暗,想起九月初七还在等着自己,便想要先行离去,然而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觉得非常奇怪,为何巫咸婆婆对秦后陵内消失的侍灵女只字不提? 在斟酌片刻之后,他问道:“巫咸婆婆,秦后陵内是不是应该有一名侍灵女?” 巫咸点头道:“没错,不过...那女孩已经死了。” 高长离身子一震:“死了?” 巫咸说道:“应该是被偷取血玉之人所杀,真元魂魄枯竭,死得倒是格外安详...” 高长离的脸色有些难看,放在腿上的双手微微颤抖着,说道:“婆婆,你确定没有看错,那死去的女孩确实是侍灵女?” 巫咸婆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侍灵女是我亲自挑选,定然不会有错。” 高长离说道:“能不能让我看看那女孩?” 巫咸说道:“那女孩已经回归星海,躯体自然早已不在世间。你莫不是在怀疑是那女孩窃取了血玉?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高长离低头不置可否,只是眼中忽然有股冷意纠缠不清。 ...... 星光渐浓的夜色之下,高长离在白木林间小路停下了脚步。 他回身对身后不远处的她说道:“巫即姑娘,就送到这里吧。” 心鹿难定,有些拘谨无措的小姑娘开口道:“你...你还会回来吗?” 周身微风轻轻吹动,白木林沙沙轻喧,星光之下,巫即那张稚气而妩媚的脸庞显得格外迷人好看。 “若血玉之事有所进展,我会再来。”高长离应答得很自然。 巫即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最后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问道:“你...真的杀了你师父吗?” 高长离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夜色深林之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这让巫即更加不知所措,一手紧握着白木法杖,一手撩了撩耳边发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保重。” 高长离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离去。 巫即轻轻松了一口气,只是眼神迷离,站在夜色之下久久不肯离去。 ...... 高长离踏过白木深林的幽静小路,正看到九月初七怀捧着一些熟透的果实站在不远处。 “你回来了。”九月初七看到高长离,双眸熠熠生辉,脸上满是开怀欣喜之色。 她轻跑上前,说道:“我摘了一些果子,你要不要吃些?” 高长离左手桃花剑迅猛朝上撩起,一道剑意便从九月初七身侧擦肩而过,几根青丝被剑气所斩,缓缓落在肩头。 九月初七面露惶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惊得怀中果子滚落在地。 高长离默然不语,只是眼神绝然冷冽,右肩处的伤口因为刚才挥出的一剑而再次裂开,血迹缓缓溢出。 “你受伤了!”九月初七惊呼一声。 “你别过来!”高长离举剑直指少女。 九月初七惶恐不安,目露担忧道:“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高长离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九月初七茫然道:“我是九月初七啊,是你帮我取的名字,你忘记了?” 高长离厉喝一声:“我问你到底是谁!” 九月初七眼中有泪光开始闪烁,泫然颤声道:“我是秦后陵的侍灵女...” “你胡说!”高长离怒道:“秦后陵的侍灵女早就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侍灵女。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 九月初七双眼一下子变得空洞无比,自言自语道:“死了?侍灵女死了?那我又是谁...” “血玉是不是你拿的?” 桃花剑轻颤不止,高长离嘴角有血迹溢出。 九月初七摇头悲伤道:“不,我没有。” 高长离冷笑一声:“你无缘无故跟着我,究竟有什么目的?我师父是不是你杀的?青玄门是不是被你所毁?!你说啊!你是谁!” 九月初七双眸飙泪而出,不停地摇头辩解:“不是,不是,不是我!我真的是秦后陵的侍灵女!你相信我!” 高长离身子一颤,便有一口鲜血喷喉而出,九月初七惊呼一声,便不顾一切地想要朝他飞奔而去。 高长离桃花剑剑一定,浩荡悲壮剑意便瞬间升腾,厉声道:“你不要靠近我。” 九月初七停下脚步,娇躯微抖,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滴落脚下湿土,她看着高长离,轻声哀求道:“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高长离闭上了眼睛,只说了一句话:“你走吧。” 九月初七朝前踏出一步。 高长离睁眼,青色剑蛇张口便袭至九月初七身前,杀意凛冽。 “你马上走,离开这里,不然我杀了你!”高长离冷冷说道,却是眉头一紧,又是一口鲜血喷溅夜空。 九月初七转身便跑,高长离甚至还不及看清她背身瞬间脸上是何种神色。 硬撑着不倒地的高长离此刻终于身力殆竭,挺身之躯刹那宛若老叟不支,摇摇欲坠。他用桃花剑拄地,十分艰难地走到一颗白木之下,背靠树木,开始缓缓滑落坐地,原本乳白的树干之上,瞬间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迹。 高长离轻轻咳了两声,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茫茫夜色之下,显得悲寞至极。 然而过不了多久,身边就有脚步声响起。 高长离睁开双眼,便看到九月初七蹲在了身前。 他原本已经虚弱不堪的神色一下子再起冷然,张口刚想呵斥,口中却被她用塞进了一株赤红色的宽叶植物。 “这是‘还血草’,陈寒青告诉我它能帮人迅速补血,你快些吃下去。” 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九月初七说话的语气很平静,然而借着星光,依稀能够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滴晶莹泪滴。 高长离看着她,嘴里流淌着鲜红微涩的汁液,眼神极为复杂。 九月初七同样看着他,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可怜哀道:“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四章 他所认识的高长离 自从那日清晨净脉成功之后,陈寒青的生活就变得轻松很多。.info 当然这里的轻松指的是他心态上的正面变化,也绝非是整日无所事事的无聊意味。 在陈寒青的心里,只要肩上无压力,每日都有事情充实自我,就是所谓的轻松。 就像以前在得子楼,除去劈柴搬货就是陪采薇上山采摘薇菜,这样就是轻松。 而现在,逛“落字阁”看书,还有陪小白抓青鱼喂长生,这也是轻松。 唯一遗憾的是,以前有体内气血沸腾会让他心生不安;而现在,最大的难过就是没有采薇陪在身边。 这一次,包括陈寒青在内,武落钟离一共有十人净脉成功,这一结果在近几年内也算比较理想。.info[] 这一日清晨日出时分,陈寒青一人独自盘膝坐在空旷的观星台上,清风微暖,旭日赤光在他缓缓睁开的双眼之内弥漫起伏。 蓬莱国失传已久的“东极赤瞳”在这位少年双眸之中重现蓬勃生机,仅仅几日,陈寒青便将其提升至第二层。 按照书中记载,“东极赤瞳”一共分为十二层,从低往高每层修习所需时日依次递增,但也要根据个人的修习天赋而定长短。而像陈寒青这样,一二层之间所花不过短短几日,也算是奇迹。 陈寒青观旭日东升,引赤气东来,一口浊光从双眸之中散发而出,面庞净新如清晨空气一般的少年顿觉神清气爽。 当他走出观星台的时候,正巧在远处蓝湖堤岸看到了面朝碧蓝湖面怔怔出神的怀郡主,以及少女身后不远处低默跟随着的皇甫诚。 陈寒青见怪不怪,正要离去,却看到皇甫诚正在盯着自己,眼神有些异样。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陈寒青那日在众目睽睽之下一鸣惊人之后,他总觉得这位皇甫家的公子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并非像是郁冠幽那般单纯的厌恶与痛恨,也不是崇拜与敬佩,反而介于这两者之间,总之很是矛盾。 皇甫诚远远朝陈寒青点头示意,这让陈寒青很惊讶,但出于礼数,他也点头回礼,然后转身离去。 皇甫诚看着陈寒青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怀郡主那亭亭玉立的身姿,轻轻叹息一声,不明何意。 ...... 陈寒青回到了住处,准备换一身干净的衣衫然后再去浮山找小白和长生。 他依旧住在那间初临太华时为他临时安排的那间屋子,净脉结束后,管夫子曾为他安排出一间设施条件更好的新屋子,并且与其他净脉成功者住在一起,但陈寒青拒绝了。虽说当时他以离“落字阁”近些方便看书为理由,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生活,而且与郁管幽和...那位怀郡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确实会让他很难办。 陈寒青远远便看到屋外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瞧,才发现是惠邦武。 近些日子剑术修为增长飞快的瘦高少年正靠在门边看着手中的剑,神情有些落寞。 陈寒青走到他身前,疑惑道:“你不在剑屏,待在这里做什么?” 惠邦武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陈寒青见他这般模样,赶忙摆手说道:“你放心好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我没忘呢。等我离开太华山之后,就去找高长离,一定会告诉他你的想法的。” 惠邦武愣了一愣,没想到陈寒青会突然说这些话。 “怎么了?” 陈寒青发现惠邦武今天有些奇怪。 惠邦武犹豫了一阵,最后摇摇头说道:“没什么,掌门师父让你去‘武迹殿’呢。” “现在?”陈寒青讶异道:“出了什么事情?” 惠邦武收了剑,说道:“似乎是关于你们‘通窍’的事情。” 陈寒青脸色一凝,明白接下去又是一道考验摆在自己眼前。净脉尚且通过得如此艰险,这通窍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 陈寒青随着惠邦武前往武迹殿,一路无言,陈寒青本就不善主动寻找话题,只是今日惠邦武表现出来的异常着实让他有些不自在,在通往山腰剑屏小路的路口分别时候,陈寒青终于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惠邦武本就不是擅长憋住心事的人,经陈寒青这么一问,自然而然全盘托出。 “你有没有听说,高长离他...他受重伤了。” 陈寒青脸色一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几天,他在南疆被凌云阁的穆非遗用雪龙舌击透了肩膀,听说伤得很重。” “穆非遗?!” 陈寒青露出一丝惊愕,随即摇头道:“这不可能,高长离绝不会输给那个人的。” 惠邦武急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些事情都是她妹妹穆婉颖说的,还能有假?” 陈寒青微微皱眉道:“穆婉颖是谁?” 惠邦武像看着一个白痴一样看着他说道:“天天跟在那位郁公子身后的青衣姑娘啊,你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你真的是猪脑袋么!” 陈寒青脸色有些难看,来到武落钟离这么久,也见过那位青衣姑娘许多次,他竟然在此刻才知道她居然是那位惹人厌恶的穆非遗的妹妹。 然而陈寒青始终不相信高长离会被穆非遗重伤,他看着惠邦武关切问道:“那初七有没有事?” “不知道啊...”惠邦武有些担忧地叹了一声,随即却是目露凶光,抬起手中的剑厉声道:“哼,要是那个什么穆非遗敢伤害初七姑娘,看我不把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陈寒青有些无奈,心想你敌得过人家一根手指头么? 沉默思虑一阵,若是惠邦武所言不虚,穆婉颖又不太可能凭空捏造事实,陈寒青便觉得这其中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高长离去南疆做什么?”陈寒青问道。 惠邦武谨慎说道:“听说是秦氏血玉不见了,所有人都怀疑是高长离做的。” 陈寒青微微张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秦氏血玉竟然不见了?!他隐隐想起那日神鼎出土姜妃陵的时候,同样有人前来抢夺,这其中到底隐藏着一些什么事情呢? 陈寒青想不明白,不过他此刻最担心的还是高长离的伤势,还有九月初七。 “高长离也够愚蠢的,居然亲自涉险前去证明自己的清白,这不是自投罗网么?”惠邦武摇摇头,非常不解。 陈寒青苦笑一声,心想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高长离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五章 通窍之前 与惠邦武分开之后,陈寒青直接来到武迹殿,一进门便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怨毒的眼神。 虽然这眼神只出现一瞬,但陈寒青下意识望去,不出所料地看到郁冠幽坐在那里,目光虽已收敛,嘴角却依旧浮着一抹不甘褪去的恼恨。 陈寒青虽然无奈,却也已经习惯,自从他净脉成功之后,郁冠幽对他的态度便一直如此,他只希望这位身份高贵性格傲负的郁家公子能不要无端再来找自己的麻烦,别的倒也无所谓。 随后,陈寒青的目光瞥到了坐在郁冠幽身后的穆婉颖,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复杂。他本与这位看上去沉默乖巧的青衣姑娘无甚交集,只是刚刚得知她的身份,再加上她平日里对郁冠幽唯命是从,陈寒青此刻心中自然而然会对她心生出一丝苦味来。 穆婉颖似乎察觉到了陈寒青的目光,向他望去。 陈寒青赶忙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寻了一处空位坐下。 穆婉颖的嘴角微微一挑,鄙夷味十足。 过了一会儿,怀郡主与皇甫诚进了大殿。 这位容貌无双的郡主殿下一进门,殿内顿时轻拂起一阵幽兰气息,除了陈寒青之外,所有人都站起身来,朝她行了一礼。其中几位男弟子的目光火热,却是不敢多看。郁冠幽则眼神空洞冷冽,行礼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空有虚表的形式罢了,作揖躬身的姿态反而更显现出他目中无人的嚣张气势。 怀郡主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众人坐下,然后看了看一直坐在地上发着呆的陈寒青,柳眉微皱,目光有些冷。 这自然是不悦的情绪表现。 事实上,不单单是这一次,陈寒青从来没有对她行过一次象征身份地位的正式礼仪,最多只是点头示意,或是...互道“恭喜”? 陈寒青此刻根本没有察觉到怀郡主进了殿内,他正在为高长离以及初七姑娘担心着,思考着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他们。 怀郡主和皇甫诚落座之后片刻,管夫子便与林容子走了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 而那位太华山上人人都怕的申长老,依旧不见人影。 “能通过武落钟离立下的净脉测试,便说明了你们天赋不俗,我很满意你们这次的表现。” 平日里吊儿郎当好酒善吃的掌门老头儿说起话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气势十足,让在场所有弟子都心神一震,正襟危坐。 “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就大错特错。在你们真正步入蓬莱境之前,考验永远不会停止,而每一个考验都将切实折磨到你们稚嫩的心智。一月之内参透《引星录》,引星辉净脉成功很难?放心吧,接下去的每一次考验都会比这难上百倍!坚持下去,亦或难以承受而放弃,都是你们的自由。我只要你们记住一句话,修行之路漫漫长远永无尽头,每个人都是逆流而上的可怜游子,而唯一的途径便是以天赋作扁舟,以勤奋为双桨,唯有坚持不懈的人,最终才能窥到修行之巅的大自在和大风流。” 底下的弟子们听得神色凝重,气血沸腾。只有陈寒青感觉浑身不自在,见多了掌门平日里的市井俗气,总觉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这番话饱含水分和骗悠意味。 管夫子轻轻咳了两声,接着道:“接下去,你们要正式进入通窍阶段。而这个阶段最先做的,便是要通过丹药来刺激打通你们身上的气窍。至于一次能打通多少,全看你们本身的天赋,以及丹药的好坏。天赋注定,无法更改,所以这丹药便是你们今次的任务。” “通窍所需的丹药需要三种材料,一株紫气属的药草,一块至少单纹路的晶石,还有一味兽魂。” “掌门,这药草和晶石我能理解,这兽魂是个啥?”底下不知道是谁忽然问了一句。 管夫子解释道:“所谓兽魂,说白了就是野兽身上的某一个器官。至于什么野兽身上的哪种器官对你们通窍的帮助最大,就需要你们自己考虑清楚了。.info” 底下一部分弟子已经开始面露难色。 管夫子又说道:“十日之内,从小华山上将这三种材料带回来,然后由林长老为你们亲自炼丹。” 包括怀郡主和郁冠幽在内,所有人都先是一喜,随后又迅速一惊。 喜,是因为听说林容子将会亲自为自己炼丹。林容子的炼丹术可谓天下第一,无人可出其左右,由他炼制的丹药,没有一颗不是品质极佳,效用极高,修行界多少人曾掷千金向林容子求一颗丹药,却全部被他以丹药苦心不予外人的理由一一回绝。就因为这件事情,管夫子可没少拍大腿,骂这位与银子过不去的师弟一声蠢货,要不然他也用不着天天住茅草屋,吃白菜萝卜,过着紧凑不洒脱的拮据生活了。 惊,是因为他们听明白了掌门这句话中的几个词。 小华山?十日之内? 小华山内有多险恶暂且不论,以太华山脉的陡势,至少需要五日左右才能一个来回,而在剩下的五日里要收集完炼丹所需的三种材料,这不是痴人呓语是什么? 大殿之内一阵死寂沉默,所有人的脸上都覆上了一层阴霾。就连郁冠幽也无法像当初净脉伊始之时那般自信满满,即便是像他这样的天才,同样也会对这次测试心生望而退却的犹豫和挫败感。 一直默然不语的林容子此刻终于开口道:“请大家不要心存侥幸随意取来三种低级材料来滥竽充数,丹药冲气窍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将直接关系到你们今后的修行之路,希望诸位能谨慎对待这一次的考验。” 这种嘱咐在此刻无异于增加了所有人的压力,气氛随之变得更为冷凝。 而就在这个时候,管夫子忽然喊了一声:“陈寒青,你过来。” 一直心不在焉的陈寒青微微一惊,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在众人疑惑又暗藏几道冷寒的目光之下,极不自在地走上前去。 管夫子原本背负身后的右手抬至身前,一股无形气息瞬间迸发而出,大殿之内的空气顿时流转如风雨欲来之势,台下众弟子无一不是面露惊愕,或是心生崇拜佩服之情。 管夫子手中多了一把通体血红的四尺宽剑,剑体浑厚结实,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好剑。 “这把昆吾剑你拿着,到了小华山之后,一切小心。”管夫子将剑交到了陈寒青手中。 陈寒青一触及剑身,便生出一道熟悉的感觉来,再听到管夫子如此一说,便立马醒悟过来,愕然道:“昆吾剑?” 管夫子笑着朝他微微挑了挑眉。 陈寒青这才明白那日在浮山之上,掌门问自己有没有称手的武器的原因。原来竟是将自己从小华山上带来的昆吾石锻造成了这把昆吾剑来送给自己。 虽说有些惊讶,但陈寒青感觉心中有些温暖,这样的感觉自然是极好的。 然而,管夫子的这一举措让台下某人心生出极端的不满来。 “这不公平,凭什么只有他有武器,而我们没有?”郁冠幽一手怒指陈寒青,眼中恚恨怨毒到了极点。 其他几位弟子虽然不敢像郁冠幽那样明目张胆提出质疑,但悉索的议论声还是能表明他们的不解与不服。 “掌门,您这般做法,似乎有些不妥。”穆婉颖听似平静说道,只不过目光一直冷冷盯着陈寒青。 怀郡主虽没有对陈寒青表现出偏见,不过同样微皱着眉头,不是很理解。 陈寒青担心底下众人会因为自己而对掌门心生出芥蒂来,便急忙将昆吾剑递还过去,说道:“掌门,这剑您还是先留着吧。” 管夫子瞪了他一眼,厉声道:“我送出去的东西,还从来没有还回来的道理!” 他又冷眼扫了底下众人一眼,寒声道:“干什么?你们以为我平白无故会送他这把剑?我告诉你们,这剑本来就是陈寒青应得的!” 底下一片安静。 良久之后,皇甫诚不解道:“掌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管夫子刚想开口,身旁的林容子却是上前朝他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先消消气。 管夫子哼了一声摸了摸胡子,林容子解释道:“锻造这把剑所用的昆吾石是陈寒青前几日从小华山上带回了的,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众人顿时惊得咋舌。 “您是说...陈寒青已经去过小华山了?”怀郡主愕然道,想起那日林长老说陈寒青因为身体原因而暂时放弃引星辉的事情,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古怪。 “昆吾石...昆吾石?!”皇甫诚终于明白了这件事情真正的问题所在,看着陈寒青震惊道:“你...你竟能从夔牛手中抢来这块昆吾石?!”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只是运气好而已...” 他本以为这句话能够缓和一下气氛,哪里知道这等场合下的谦虚完全可以算作是一种炫耀。 皇甫诚默然,看着陈寒青的眼神之中逐渐流露出一种别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怀郡主同样看着陈寒青,眉头紧锁,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位看着老实的少年了。 其他弟子已经全部被震慑得说不出话来,自然也不会再去计较陈寒青手中这把昆吾剑拿得公不公平。 郁冠幽宽袖当中紧握着的双拳颤抖着,面色有些苍白,就像是瞬间生了一场大病。 他冷眼看着陈寒青,目光中满是不屑与怨恨,低声轻喃了一句:“不过一头夔牛罢了,得意什么?!”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六章 寻得一药一晶石 对于世间的诸多强者,比如武落钟离三位修子,下太华山的途径总有许多。比如负手迎风落,比如驱动星器舞,即便前头是空无一物的悬崖之外,同样能够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来。 这便是管夫子所说修行之巅的大自在。 然而对于刚刚净脉成功的这几位外门弟子,下山的道路不过一条凶险窄陋的山道而已。 怀郡主站在未寂亭内,看着蓝湖被微风吹拂起阵阵涟漪,目光有些冷淡。 皇甫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该早点下山才是。” 一身寒酸道袍难掩其妙曼身子的郡主殿下并未回身,只是淡然道:“皇甫公子,今次小华山测试,我想我们还是分开行动比较恰当。” 皇甫诚心中一凉,勉强一笑,故作平静道:“殿下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起行动会比较安全一些,并无其他意思。” 怀郡主转身看着他,一双清丽美眸如冬湖结霜,冷声问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自己?” “自然是在担心殿下的安危。” “所以你是在小看我?”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皇甫诚面色变得有些难看,想要再解释什么,怀郡主却是断然回绝道:“我来武落钟离,是想要成为强者,而不是来寻求庇护。(..info)况且以你现在的修为,也保护不了我什么,所以烦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说完这句听似无比绝情的话,她便直接离开未寂亭,只留下一脸落寞心如死灰的皇甫公子。 ...... 陈寒青在下山之前去了一趟浮山,他本想告诉小白自己要离开几天,最近几日可能无法再来陪她。 不过小白正与长生嬉闹正酣,欢奔驰骋,除了站在长生背上朝他扑扇几下翅膀呱呱叫了两声之外便再也懒得搭理他,陈寒青颇为无奈,留下了两条活蹦乱跳的青鱼之后,便离开浮山独自下山。 不像上回那样有时间上的压力,陈寒青这一路平缓而行,花了差不多两日时间才到小华山山脚之下。 再次来到这处太华山脉最险恶的地方,陈寒青依旧对其心怀敬畏,没有任何懈怠的意思。他还是采用了上一次从内至外步步为营的谨慎方式缓缓进入深山幽林之中。 要收集的三样材料之中,紫气属的药物最好找寻。 所谓紫气属,其实是炼丹时的说法。凡是炼丹时熔入丹炉之中会冒泛出紫气的药物便是紫气属,这类草药有很多,也并不算珍贵,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陈寒青便看到过许多。 不出一日,陈寒青便在一条激流急湍的小溪边上挖到了一株十年以上的“紫沙芎”――这是最为常见的紫气属药物。 接下来是至少单纹路的晶石。 小华山上天地气息流转循环不止,其上晶石遍地都是,不过单纹路的晶石却并不常见。 所谓的纹路也是炼丹上的说法,有些晶石质地特殊,能够汲取天地气息以及日光星辉,久而久之便会在内部沉积出来纹路。凝成越久的晶石,其内部的纹路数量便越多,这次需要的单纹路,少说也要形成百年以上的晶石才可能拥有。 几日过后,陈寒青来到了上一次偶遇小宁,力战夔牛的地方。 那日的那次正面冲突持续的时间并不长,但却异常激烈,导致周围的树木不是被连根拔起就是被硬生折断。陈寒青与吼声如雷鸣,周身散发着闪电的夔牛几乎将此处夷为平地,不过当陈寒青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周围的树木却又重新长了起来,浓翠茂密无比,倒下的残枝树骸被大片青藤所覆盖,反而显得更加生机勃勃。 陈寒青在感叹小华山生机润泽之时,也终于在一棵千年津木上寻到了一块他所需要的“云水长玉”。 这块“云水长玉”形如指状细长,色泽乳白剔透,在林间穿叶而过的阳光照耀之下,可见其内部的褐色细长纹路。不过让陈寒青惊喜的是,这是一块双道纹的晶石,这让他感觉自己的运道不错。 然而,现在最大的困难也随之摆在了陈寒青的眼前――他的时间不多了,抛去最少一日一夜的路程,陈寒青至多还剩下两个昼夜来寻找最后一样材料,也就是最难得手的兽魂。 在陈寒青眼中更像是故弄玄虚的掌门将兽魂一说交代得模糊不清,颇为暧昧,其实炼丹所需的兽魂陈寒青早在“落字阁”内看到过相关记述,所以他也因此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实在不行,就再去招惹一头夔牛,因为夔牛的眼珠便是此次炼丹所需的兽魂...只不过是比较低级的那种。 陈寒青小心仔细地将“云水长玉”与前几日挖到的“紫沙芎”收在一起,就在这个时候,林间忽然传来一声几欲震碎肝胆魂魄的巨大可怖吼叫声响。 这声音如狂风迎面呼啸而来,又似巨浪拍打在崖壁之上,让陈寒青的面色瞬间苍白如死。 他识得这声音,是来自于一种叫做獠熊的凶猛野兽。 獠熊体型巨大,力猛无穷,更重要的是,它生性好斗,而且极易暴怒。夔牛与它一比,简直温顺得如一头可爱小兽一般。 陈寒青心中的害怕转瞬一过,因为他忽然想到,獠熊的獠牙也是此次炼丹所需的兽魂,而且是品质极高的兽魂。 若他猜得没错,此刻应该有人正在与獠熊战斗着。陈寒青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要去瞧瞧,若与獠熊交战的只是一个人的话,那么自己的兽魂便也有着落了,因为...獠熊的獠牙有两颗。 陈寒青循声走到一处山崖下,蹲身透过茂密荆木看到了眼前不远处令他震惊的一副画面。 一头几乎两人多高,全身黑毛的獠熊一掌拍断了一根一腰粗细的津木,并且抱起这根津木朝眼前那人扫荡而去。 它如黑色宝石一般的圆目此刻分外狰狞可怕,下颚两颗几乎可达一尺长度的巨大獠牙沾满***,血盆大口一张一合,发出响彻天地的残暴嘶吼。 它看上去真的很愤怒,所以可怕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陈寒青的想象,而让陈寒青震惊的并不只是这些,还有此刻正与獠熊交手的那名外门弟子。 不是别人,正是那身姿轻盈却面色无比凝重的怀郡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七章 刀枪不入的盔甲 怀郡主的道衫被獠熊凶猛气势吹得猎猎作响,那株被眼前猛兽拿来抱抡的巨大津木在空气中擦出一道沉闷的呼啸之后便近在咫尺,眼看少女的细柔嫩腰要在下一刻被砸成稀烂,躲在暗处的陈寒青心脏已经跳至了嗓子眼。 怀郡主以迅雷之势低身向侧一掠,脚下缠乱溅起的泥土沾染了身上的衣袍,让她看上去颇为狼狈。 獠熊一击抡空,却没有任何犹豫,转而又回出了一道极为霸道强势的弧线。 上一回合躲闪得有些拖泥带水的怀郡主这一次倒是心有预料,蹲下的身子没有半刻停留,修长双腿屈膝一弹,这一跃入空便瞬间超过一人高度。 被湿土泥垢污染的一双粉色绣花鞋踩踏于横扫树木之上,却也只是蜻蜓点水,借助獠熊的巨大挥力,怀郡主上身不移,整个人便在空中翻转一圈。接着一条笔直长腿猛然一挺,便重重踢在了獠熊结实如铁的胸口上。 体壮如山的獠熊纹丝不动安然无恙,倒是怀郡主在空中被震开了老远。 落地后退之时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痕迹,神色更加凝沉的少女抬头看了一眼这头让她无从下手的野兽,心中渐渐焦虑而害怕起来。 秦墨静静观望着,似乎并没有现身相助的意思,实则是在等待一个最好的出手时机。 獠熊停下了挥舞巨木的动作,一掌轻轻挠了挠方才被踢中的部位,露出五根令人心寒的锋利银爪。它微斜着长毛如黑丛的脑袋,鼻子一缩一胀,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出气响声,听着就像是对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少女的无边嘲笑和轻蔑。 怀郡主站起身子,将额前已经被汗水打湿的发丝轻轻用袖口拭了一拭。哪怕在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她这一个看似无意的举动依旧透着十足的动人韵味,让人欲罢不能。若是那痴心不灭的皇甫公子见了这一幕,只怕让他当下死在她的绣花鞋下也乐意得很。 秦墨自然而然在心头微微骚动了一下,却又在刹那被獠熊的怒吼声给生生地按压了下去。 一步迈出一丈有余,落地仿若能够震裂大地的凶兽朝着怀郡主奔去。它的速度其实不快,甚至因为体型的关系看上去颇为笨重迟钝,怀郡主将它奔走的身躯看得一清二楚,但正是因为看得太过清楚,让獠熊身上的那股如山如海的气势展露的更加淋漓尽致,以至于她此刻想要逃,双腿却被震慑得无法挪动一步。 巨大精壮的津木躯干在獠熊掌下就像是一根轻嫩如牙签的棒子,因为被獠熊挥动得太过猛烈,其上的干裂树皮被周身激流空气剥落洒了一地。獠熊在离着怀郡主两丈之外忽然停下,双掌十爪深深刺入津木尾部,将其高高举过头顶,紧接着便是怒吼一声,朝着怀郡主头顶重重砸落。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整座小华山都为之震动,无数泥石以及带着新鲜青涩味道的木头碎渣被轰飞出去,浓浓烟尘瞬间让这处战局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 滚滚朦胧之中,只听到獠熊又一声嘶吼,浓尘翻滚如浪潮,一道轻妙身影艰难从中飞闪出来。 怀郡主惶恐至极,面色苍白已然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如清风撩人的眸子此刻却是透着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难以掩藏的懊悔。 来小华山之前,她在未寂亭中对皇甫诚所说的话并非是一时兴起或者心血来潮,当然也不是故作清高想要趁机摆脱纠缠不清的皇甫公子而说出来的狠话。她想要成为一个强者,这是实打实的心里话,否则她也不必抛下诸多荣华富贵独自来到武落钟离走上修行这条不归路。 近几日,因为某个看不透彻却又让自己连连吃惊的人,她更加下定了想要变强的决心,她不想输给他,或者不想输给任何人,这才孑身进入危险重重的小华山中。 因为不甘示弱,或者心怀想要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念头,所以在遇到獠熊的时候,她没有悄然逃避遁走,竟是选择了独自对付这头凶残无比的猛兽。不单单是贪它嘴上的那两颗品质极优的骇人獠牙,更重要的是,一想到那人曾经单枪匹马打败夔牛,这位骨子里骄傲不凡的郡主殿下就很是不甘屈服。 然而,她明显错估了自己与獠熊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正是因为这样的失误,她让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当中,而且,性命堪忧。 从还来不及退散的浓尘之中忽然射出的一块残木不偏不倚正击中了少女的右腿内膝之处。 怀郡主失声痛吟一声,整个人便朝前飘荡而去。乍然的巨大痛楚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飘摇身子狠狠坠落于地,便再难起身。 烟尘终于全部散去,露出地面上一口直径可达数丈的巨大缺裂沟壑,獠熊站在裂坑中,双爪拧着几乎欲断的津木,竟是直接朝着侧伏在地的怀郡主投扔出去! 怀郡主面露痛苦,想要挣扎起身,右脚便传来一阵仿若断裂一般的剧烈疼痛。 她咬着牙,看着空中迎面砸向自己的残败树木,目露绝望之色。 只能等死的少女撇过头,闭上了眼睛,只怕此刻心中还不忘冷嘲自己一句“眼高手低的废物”。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如疾风一般从远处荆丛之中忽闪而出。 陈寒青一手紧握绑在背后的昆吾剑,朝上利落一拉拔,那条用来固定剑身的坚韧蟒藤瞬间便被切断。他空出的一手抓起胸前松落的蟒藤,朝那急速坠落的木桩抽去。 细长的藤条将那不成样子的津木缠绕得紧实,陈寒青朝后猛然一拉,下身随即一定一跃,脚下正好是一块陷地岩石,以他双脚离地之处为中心,刹那龟裂出无数块碎石粉末。 昆吾剑在空中发出一道刺眼赤芒,陈寒青腰部以上稍稍后倾,身姿如弯弓绷紧,紧接着便是松弦重重一击。 早已脆弱如朽木的津木被昆吾剑砸碎成了无数木屑残块,如诡异雪花一般落在了陈寒青的周围。 听到了这一声突如其来动静的怀郡主缓缓睁开眼,看着此刻站在眼前的挺拔背影,稍稍愣了一愣。 终于,她认出了这道身影是谁,恐惧依旧没有散去的双眸之中没有一丝惊喜,反而多出了深深的震撼和错愕。 陈寒青将昆吾剑举在身前,剑指獠熊,谨慎而气势十足,明明从未练过剑,却莫名有股浩然剑意从他身上散发缭绕而起。 他微微侧头,看了看身后倒地不起的少女,问道:“怎么样,能不能站起身来?” 心魂不定的怀郡主此刻出于某种原因不敢直视眼前少年,她艰难地起身坐起,双手扶着一动就痛入经骨的右腿,有些不甘地摇了摇头。 陈寒青知道了她因为刚刚的一击而受了严重的伤,透过少女额前垂下的发丝,隐约看到了那双如玉石一般清澈的双眸之中闪烁着无从躲避的那丝慌乱,陈寒青显然是误会了她此时的情绪波乱。 他的眉宇之间闪过一丝凝重和担忧,却也转瞬即逝,而后回过头来紧紧盯着远处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蠢笨猛兽,张嘴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一尘不染的眼睛里则射出一道坚定而决然的光芒,仿若能够刺透寒冬之时的那一幕幕的漫漫长夜一般。 他无比冷静而镇定地说道:“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或许,在此时此刻,他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让身后的少女不要害怕。对于平常不善揣度人情世故,或者常常估摸错在场气氛的他来说,这句话在当下情状下倒显得非常适恰。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身后,怀郡主的娇躯却是轻轻颤了一下,恐怕连她自己都无法想到,不敢抬头的自己为何会情不自禁应出一个“嗯”字。 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就是眼前这个背对自己的少年,就是他说出的这句话,让她忽然从心底滋生出无数温暖如春的安全感来。 就像是全身瞬间披上了一件坚不可摧的盔甲一样,刀枪俱不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八章 轻烟与梅花 陈寒青就这样举剑站着,用一根草芥系着的长发随风轻轻摆动,让那张白净而棱角分明的面庞在此刻显得俊俏了几分。 獠熊一双黑漆如墨的凶恶双眸直直盯着眼前陌生少年,歪了歪脑袋,随后鼻子一抽,嘴角一裂,张口便朝陈寒青怒吼了一声。 这一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甚至惊得一里之外的无数禽鸟都弃巢而逃,叽喳叫唤不停。 陈寒青闻到了空气中的愤怒肃杀气息,面色微冷,左手贴上剑柄,改双手握剑。 如果不是怀郡主有性命之忧,他不会这样贸然现身,因为他没有把握能够独自战胜这头疯狂的猛兽。然而此时局势已定,他再也没有犹豫和回头的机会,剩下的便是坦然执剑迎战,自控生死。 在那头獠熊眼中,陈寒青的突兀现身,无异于在场间多了一只弱小的蝼蚁而已,所以它根本没有任何思考,再次迈着夸张而强势的步子朝陈寒青狂奔而来。 陈寒青见状,眉目轻轻一沉,竟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迎面而上,这让身后难以起身的怀郡主顿时惊惶无措,她愕然抬头朱唇微启,想要将那不知死活的少年喊回来。 然而她的话还未脱口,陈寒气却是忽然顿步低下了身子,他双手将昆吾剑举于身侧,然后屈膝奋力一跃,朝獠熊头顶飞斩砸去。 怀郡主惊得哑口无言,因为陈寒青这一记跃空身姿已经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她从没有见到过有人能在不依靠真元的情况下做出如此反常的动作,跳跃如虎,落斩似鹰,仿佛此刻与獠熊对峙的并不是一名少年,而是另一头野兽。 怀郡主在这一瞬间心惶不已,这个叫做陈寒青的穷酸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寒青双掌握剑,同之前斩碎津木一样的姿势朝獠熊的脑袋重重批斩了下去。 易暴易躁的獠熊完全不会想到这个看着脆弱不堪的人类少年有如此能耐,当昆吾剑离他的脑袋只有几寸之距时,五根银色利爪才朝上猛然一掀。 赤光乍现的昆吾剑与利爪擦出一阵势如破竹的强大气息,陈寒青只觉握剑双掌一阵痛麻,整个身体便被这股摧枯拉朽的气息弹飞了出去。 陈寒青还未落地,便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獠熊闷吼,震耳欲聋。当獠熊的两只巨大熊掌朝陈寒青腰腹两侧拍来的时候,陈寒青右手从身侧拉出一个弧度,将手中昆吾剑朝獠熊面门投掷出去。 本想将眼前烦透的少年一击捏碎的獠熊不得不收回攻势,十指泛出寒人银光,将迎面飞刺来的昆吾剑挡了回去。 陈寒青在空中抓住剑柄,接力飞出差不多十丈距离才落地。 这一连串攻击防守发生得很快,陈寒青与下手不止轻重的獠熊两面触招,弹裂绽放的气流瞬间就将场面变得有些惨烈。 周围树木竞相折断,脚下没有依附地表的泥土随时瞬间便如浪涛一般被排散开去。 陈寒青落地起身,面目有些郁冷,握着昆吾剑的右手五指紧了一紧,微微颤抖。 怀郡主的秀发被迎面扑来的气流吹至乱舞,胜雪肌肤因为震惊而变得更加白皙,她看着离着自己十余丈距离的陈寒青,隐约猜到了他刚才义无反顾冲上前去的原因,或许是为了不让这场冲突殃及到此刻行动不便的自己。 她现在的心情真的很复杂,但所有的复杂归结一处,最终都化成了担忧和紧张。 不论如何,你都不要受伤。 她在心中这样想着,这样期盼着,然后再次低下头去,因为不忍触目。 连连受阻的獠熊似乎变得有些发狂,嘴里可怖吼叫声不绝入耳,一只脚不停地跺在地上,四周大地震颤不止。 陈寒青看了看手中的剑,心想仅仅凭着力道和昆吾剑,只怕还无法与眼前这头獠熊相抗衡。他将昆吾剑剑端稍稍向上提了一点,然后抬首直视前方,有一道微弱剑意从他眼中缓缓游转了出来。 他从未练过什么剑法,但心中却藏着许多剑法。 他想起了高长离孤立水中飞桃花,斩溪水而养剑意。想起了他一剑破冰祛寒意,青玄指而破剑阵。 他想着,若是高长离此刻在这里,会如何来应对呢? 于是,他将昆吾剑横于胸前,左手手掌轻轻拂过微暖剑身,一声剑吟便回荡于林间,尽管低声如泣,却是久久连绵不肯消退。 怀郡主听闻这道剑吟,抬头一瞧,便看见了陈寒青周身覆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微弱气流,隐隐泛着白色光泽。 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所以先前的惊容尚未完全平定,此刻却又是一击直中心头的打击和震慑。 明明尚未通窍成功,为什么他能将真元引出体外为其所用? 陈寒青自觉积攒的剑意已经足够饱满,右手从胸前斜挥入身侧,昆吾剑赤色增亮一分,随手便挥斩出一记如虹剑气,不远处一排摇晃欲坠的津木便齐声倒地,切口处平滑无比。 这一次,陈寒青执剑率先出手,昆吾剑剑指大地在低空里划破出一道长长的光芒。 生性好斗的獠熊自然不会示弱,反而怒意更甚,此时竟是弯下前躯,四肢着地,然后朝着陈寒青狂奔而去,沿途利爪将所过之处的坚硬岩石粉碎成渣,两颗粗大獠牙挂淌着腥液,透着逼人杀气。 陈寒青在某刻身子稍稍一低,昆吾剑却抬高一寸,几乎与右肩平行,那双此刻有些捉摸不清的眸子忽然一亮,一道剑影便从其身侧画弧到另一侧,然后身子朝前一倾,又顺势斩出一剑。 空气中浸染开了一丝带有浓郁野性的血腥气味,随着一声响彻苍穹的惨痛嘶吼,獠熊的精实胸口直至背后出现了一道细长剑口。 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流出,将獠熊原本墨黑的毛发染成了粘稠不堪的血红,触目惊心。 嘶啦一声,陈寒青胸前道袍出现了五道口子,当中一道深及肌肤,有隐隐血迹缓缓溢出。 他回过身,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刚才一击让他自己都惊惶难定。 随着陈寒青这一剑,空气中开始泛起一阵薄雾,或者说轻烟,不只是他身上无法完全掌控的真元流散,还是剑气所化,总之场内开始变得缥缈朦胧。 而他手中昆吾剑剑刃上流淌着滴滴血珠,滴落渗入脚边泥土之中,仿佛是在烟雾之中绽开出一朵血红刺眼的梅花。 烟梅小剑。 陈寒青生平使出的第一剑,便取自这已然销声匿迹的冷门剑法。 不远处怀郡主看着这一幕,视线再难从陈寒青胸前的伤口上移开,一双美眸里,似乎也开出了两朵永不凋落的鲜梅。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五十九章 说到做到 轻烟已起如纱,血梅滴落成花。(..info无弹窗广告) 烟梅小剑剑意细腻,经由陈寒青手中的昆吾宽剑使出,总觉得有些怪异不妥。 陈寒青右手手腕轻轻一旋,赤色剑体绕出一圈轻柔剑息,最终侧身横于胸前,剑尖闪出一点偏冷光芒,他脚下踩踏出一阵流风,身影顿时模糊,下一刻便出现在了獠熊背后。 反应本就不敏锐的巨大猛兽,或许是因为身上的剑伤疼痛,又或是被愤怒冲昏了兽脑,总之只顾仰头怒啸,根本没看清在它眼里如同蝼蚁的人类少年已经袭至身后。 陈寒青用的是“迷耶飞步”,这套身法放置整个九州大陆,恐怕识得的人不会超过十位。“迷耶飞步”并非出自一个门派,而是仅仅由一位神秘人士所创,所以传识度只怕连烟梅小剑都不及,在那人死后,这套身法便从此失传,不过陈寒青在落字阁内找到了记载该身法的半本残本,也不知从何而来。 陈寒青只是将“迷耶飞步”参透了一二分,但此时配合烟梅小剑使出来,效果却是格外不错。 獠熊的宽犷后背就像是一座伟岸山岳,陈寒青站在其阴影之下,竟也心生出无边的恐惧。 若是此刻这头獠熊向后倒压,陈寒青只怕会因为震慑而躲闪不及,被碾压成血肉粉末。 身上剑伤如决堤一般鲜血直流,獠熊的黑亮双眼变得通红。 陈寒青回神刹那,身侧昆吾剑朝獠熊腰椎中心瞬刺而出。 昆吾石本就无坚不摧,坚硬程度无其他晶物可抵,再由管夫子他老人家亲手锻造而成的宽剑,虽说比不上星器榜上的那些星器,但本身已是一件神兵利器。 然而就是这样的神兵利器,在抵触到獠熊身上的时候,却还是弯曲出了一道小小的弧度。 陈寒青面色一凝,手腕随即一转,宽剑利尖才扎进獠熊背部如石头一般的皮肉之中。 陈寒青心中一喜,当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空出来的左手在剑柄上用力一掌,昆吾剑一半剑身便没入了獠熊的体内。 一声响彻天地的惨痛吼叫声炸裂场间,在远处怀郡主惊愕的目光之下,这头獠熊的巨大身躯忽然向上一挺,像是潜意识下的挥起粗壮慑人的右掌朝后方重重撩去。 利爪激荡起五道银光,空气骤急,朝陈寒青的脖颈处刮去。 陈寒青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立刻松开了昆吾剑,整个人向后方倾仰。烈风贴着他的鼻尖而过,陈寒青顺势后翻,起身已离獠熊差不多五个身位。 腰椎部位的骨头被利箭击碎,獠熊再蛮横也只是强弩之末,整个身子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轰然瘫倒在地。怒吼厉啸变成了沉吟痛哼,它双掌撑着地面,依旧想要起身,但每一次不过都是无力挣扎而已,身上的伤口血肉模糊,身下血水成河,渗透地面。 陈寒青小心翼翼靠近着,这头已经失去任何行动能力的野兽的黑色瞳孔里满是不解和不甘,它艰难无比的抬头朝陈寒青张口吼了一声,四肢胡乱扑腾着,却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陈寒青看着它缓缓闭上了眼睛,腥臭***从它血口之中流淌着,看着非常惨烈可怜。 陈寒青喘着粗气,神情却稍稍安淡了下来,将插在獠熊背部的昆吾剑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鲜血当下飞溅,猛烈的剧痛又是让这头野兽狂吼不止,巨大如山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 因为兽血的浸染,昆吾剑红得更加触目惊心,陈寒青走到獠熊头部位置,对着它侧露出来的咽喉部位狠狠刺出一剑。 随着一声漫长而悲痛的低吟,如开闸泄洪一般的鲜血将周身青草黑土染成了一片腥红血池,獠熊终于一命呜呼。 陈寒青重重呼了一口气,拔出昆吾剑,然后甩掉了上面的血水,看向了怀郡主。 脸色苍白却难以掩盖柔媚姿色的少女一脸愕然的看着他,有些难以相信。 陈寒青走到他身边,将昆吾剑插入身边泥土中,蹲下身子看着她,关切道:“要不要紧?” 怀郡主垂下了目光,只是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陈寒青有些尴尬,指了指少女受伤的右腿,轻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不可以...” 怀郡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双颊不由泛起了一道红晕,轻轻嗯了一声,脑袋却几乎埋进胸口。 陈寒青伸出双手,在道袍干净处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然后轻轻握住了少女细嫩的脚踝。 他只觉手中满是细嫩柔肉,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捏断这不堪盈盈一握却很是烫手的玉足。 微微灼热的目光从名贵的绣花鞋开始,顺着修长无比的美腿而上,最终落在了少女低垂着几欲红出血的容颜上。 陈寒青感觉手中的脚踝微微颤抖着,以为她在害怕自己下手太沉,便安慰了一句:“你不要紧张,我不会弄痛你的。” 怀郡主简直恨死了眼前这个榆木脑袋,却还是不敢抬头瞪他一眼,只能在心中愤愤骂他一声“呆子”! 或许是陈寒青的不解风情太让人无语,怀郡主确实不怎么紧张了。 陈寒青感觉到手中的玉足不再颤抖,满意地点了点头,左手在下撑住柔美脚踝,右手顺着纤细小腿直接抚上内膝。 哪怕隔着一层道袍,陈寒青还是感受到了一股绝美有力的柔弹和热度,这让不经人事的少年喉头轻轻蠕动了一下。 “这里...疼吗?”陈寒青右手拇指轻轻按压了一下,问道。 怀郡主轻轻啊了一声,痛得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眼神中似有些埋怨,不是说不会弄痛人家的吗?! 陈寒青将手掌绕到膝盖之上,轻轻压了一下,又问道:“那这里呢?” 怀郡主张张嘴,柳眉皱了一下,颤声道:“疼...” 陈寒青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凝重,如锋眉宇微蹙,这张干净的脸庞在怀郡主眼中,却变得格外认真温柔,英气十足。 她怔怔地看着他,从心底忽然生出一些莫名的感动...或许还有其他说道不清的情绪。 陈寒青将玉足轻轻放下,看着她无比认真地说道:“可能...已经伤到了筋骨。” 伤到了筋骨,就意味着没有十天半月便无法在动身行路,怀郡主默默低下头,神色显得很黯淡。 陈寒青想了一下,问道:“药草和晶石,你已经收集到了么?” 怀郡主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陈寒青忽而畅然一笑道:“那就太好了,等我将这头獠熊的獠牙取下来,我便带你离开小华山。” “你带我?”怀郡主没有反应过来。 陈寒青说道:“是呀,我背你。” 一听说这个呆子要背自己,一向冰清玉洁高冷霜寒的郡主殿下便恼羞至极,男女授受不亲你懂不懂!但她知道他是好意,何况刚才他还救了自己一命,所以也不忍对他发火生气,而是看着远处死去多时的獠熊,声音微冷道:“它明明已经起不了身了,你为何还要杀了它?” 陈寒青认真说道:“它腰椎已碎,活着只会徒增痛苦而已,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 怀郡主微嘲道:“你以为擅自决定他的性命就是慈悲?” 陈寒青洒脱一笑,说道:“并不是,弱肉强食本就没有慈悲可言。若今天是我输了,你觉得它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 怀郡主默然不回答。 陈寒青从地上拔出昆吾剑,转身朝北,一脸寞然地轻叹道:“采薇告诉过我,一个人在世界上,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因为只要活着,总归会有希望,也只有活着,才能创造出希望。” 怀郡主微怔,正要开口,忽然从旁边林中闪出来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直接飘忽至獠熊的尸体旁边,其中那个男子瞬间挥出两道剑光,直切獠熊口中,随着两道浓血喷出,獠熊的两颗獠牙便飞到了空中。 那男子伸手抓住了其中一颗,另一颗被他一剑拍向了另一人的身前,那女子下意识伸手一接。 怀郡主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怒,对着那两人厉声骂道:“你们真无耻!” 腰间配着名贵剑鞘的郁冠幽哈哈大笑了两声,不去回应怀郡主的辱骂,只是对着陈寒青说道:“能一人杀掉獠熊,你确实有些本事,不过可惜,没脑子的人,最多也只是一个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罢了!” 他下巴微微抬起,那双好看的眼睛微眯,看着陈寒青如同居高临下,嚣张猖狂无比。 陈寒青见郁冠幽手中握着一把通体幽蓝的长剑,一看便不是俗物,面色有些不悦。 郁冠幽知道陈寒青在看什么,冷笑一声,鄙夷道:“不过区区一把昆吾剑,就算是掌门送你的又如何?比得上我手中的这柄蓝姬?” “蓝姬?!” 怀郡主惊道:“位居星器榜第十一位的神剑,竟然会在你这种人手中!” 郁冠幽看了她一眼,冷冷哼了一声,转而又将话锋刺向了陈寒青,讥嘲道:“你不过是一个无人教养的奴隶,也敢与我做对!这一次只是对你一个小小的警告,若还有下次,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陈寒青身子微微一震,却将目光移向了郁冠幽身边的少女。 似乎是因为怀郡主在场,穆婉颖心中有愧,面对陈寒青质问的眼神,直接低头不予回应,手中獠牙却是紧握不放。 怀郡主对郁冠幽冷声道:“你敢伤他一根头发试试!” 郁冠幽闻言,非但不怕,反而眼中玩味儿十足,轻浮道:“我尊敬的殿下,你贵为古禹国郡主,怎能对一个地位低贱的奴隶如此上心?不妥不妥,郁某觉得,还是那位皇甫公子好一点点。” 怀郡主气得俏脸通红,陈寒青却至始至终都未发一言。 郁冠幽将手中獠牙对着陈寒青晃了晃,就像是在炫耀一般,说道:“辛苦你了,待我回去之后赏你!” 这一句嘲弄无法反驳透心刺骨,郁冠幽仰头大笑两声,随即便消失无影。 穆婉颖朝怀郡主弯腰行礼以示歉意,随之也隐入林中。 怀郡主急了,对着陈寒青大喊道:“你愣着做什么,赶快去追他们啊!” 然而陈寒青却蹲下了身子,说了一句:“算了,随他们去吧。你上来,我背你。” 怀郡主狠狠锤了他一拳,泫然欲泣恨其不争气,怒道:“你连夔牛和獠熊都不怕,还怕他一个郁冠幽吗?他拿身份压你又如何?我是古禹国郡主,由我替你撑腰,你为什么还要怕他?为什么!” 陈寒青转过头来,神情淡然,摇了摇头说道:“你误会了,我并不是怕他。只是这里实在太过凶险,我不能丢下你不管。兽魂没了还可以找,性命丢了可不成。我一个穷酸奴隶也就算了,死了也没人可怜。但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你若出了什么事,古禹国上下会有很多人伤心难过。” “说了要保护你的,说到做到。”陈寒青笑了笑,头顶阳光骤然明亮一分。 怀郡主听到这话,当下用手捂住了嘴,双眸紧闭,却有一行热泪极不争气地顺着清美脸颊流淌了下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章 郡主与呆子 “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陈寒青慌忙转过身来,只是两只手伸伸缩缩,捏捏衣角,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面对眼前少女的梨花带雨,他着实是有些手足无措。[..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让他意外的是,怀郡主主动将两只芊芊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陈寒青被动再次背身于她,便感觉一具温暖香柔的身体贴在了背上。 “带我离开这里...” 少女嘤嘤柔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兰气息轻拂少年细腻脸颊,陈寒青身子紧绷如一座雕像,脖根处泛起羞红如血,就连迈出的步子都有些酒后沉醉般的迷乱,他的双手托在两块极富弹性的柔暖雪肉上,心中当真是兵荒马乱。 身后少女依旧在轻轻啜泣,陈寒青微微侧头,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呀?” 一根剥葱修长玉指轻轻抵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无法转头看清少女的面庞。 “你不要回头...仔细看路。” 怀郡主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因为她是郡主,是高高在上的冰洁雪莲,自然不能让别人看到自己脆弱不好看的样子,所以她也只能找这样的借口,但陈寒青却很认真的点了点头,将所有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乱岩棘草成堆的凶险山路。 怀郡主轻轻抽了抽鼻子,一滴眼泪滴在了少年的微微烫红的脖子上,她伸出一手,用衣袖轻轻将这滴热泪拂去,却是悄悄噘了噘嘴,心中柔柔怨了一声:“傻呆子。” ...... 陈寒青背着怀郡主在小华上的林间穿梭了很久,天色渐暗,他必须在日落之前走出这片杀机四伏的深林。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上的啜泣声停止了,陈寒青以为郡主殿下终于安定下了情绪,便开口说道:“其实你也不用如此担心,离最后的期限还有些时间,只要我们明日能够找到兽魂,就还来得及。” 背后除了芳兰吐息,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陈寒青想了一下,又说道:“如果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就再去招惹一头夔牛,它的眼珠品质差是差了些,但好歹也算是兽魂,总比没有好吧?” 怀郡主依旧没有回应。 陈寒青笑了笑,接着道:“说不定我们可以找到比那两颗獠牙更加珍贵的兽魂呢?采薇说过,这个呀,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 一提起采薇,少年的双眸里总是会轻轻荡漾起一阵温柔的涟漪。 身后的少女依旧没有反应,这让陈寒青疑惑地皱了皱眉,他缓缓回头之后,便看到了那张举世无双的容颜正贴在自己的肩上安然地沉睡着。 陈寒青愣神片刻,最后舒心一笑。 一路再无言语,陈寒青听着少女轻柔的呼吸声音,走了许久,待默然踏出深林来到一处悬崖之边,入眼帘的,是一幕日落西山的壮丽唯美画面。 陈寒青看着那轮火红圆珠慢慢沉浸山头,百鸟归巢,红霞荡漾满天,不知不觉就觉得心旷神怡。 他侧头看向了伏在自己肩头的怀郡主,那张所有人都为之惊叹的美丽面庞此刻就这样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有些湿润,芳兰气息轻轻吸吐,肩头便传来一阵温热。 陈寒青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动,然后轻声低吟了一声,慵懒至极,却又舒服至极,似乎睡得很是香甜。 平日里高冷无比的郡主殿下,睡着时候的样子原来竟是如此可爱。 陈寒青就像发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小秘密一样,心中觉得分外开心。 但他看着少女嫣红粉唇透着一**人光泽,心中难免会有一些骚动,他心念罪过罪过冷静冷静,想要收回目光,却发现自己像着了魔一样根本无法回头。 他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眼神中忽然燃烧起了一阵莫名的火热。 而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林中吹来了一阵凉风。 怀郡主秀丽长发顿时随风起舞,其中一缕正好拂上陈寒青的面容。 陈寒青情不自禁闭上眼睛,等到拂面清香褪去,睁眼却看到了少女如湖水轻涟的那双动人眸子。 陈寒青心中一颤,想起自己刚才心存无礼歹念,眉宇间便生出无数尴尬和不自在,支吾道:“你...你醒了?” 怀郡主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人背上睡着,更不会想到一醒来就对上了他那双干净如星夜却又无比炽热的眼睛,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无意间的睡相恐怕都被他瞧得一清二楚! 她羞恼至极,羞是因为陈寒青以及此刻彼此相处的方式;恼,则是因为自己的不争气。 她的脸颊上生出淡淡的红晕,面对陈寒青有些生涩的明知故问,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 两人来到了一处山洞,这是陈寒青前几日偶然发现的。山洞不深,但很隐秘,风雨不进,是一处适合休憩的好地方。 陈寒青将怀郡主从背上放下,走到角落里掀开一块干草皮,露出了一对干柴,自然是他先前收集好的。 怀郡主环顾了一下四周,点点头表示满意,只是一想到今晚就要与他两个人共度一夜,孤男寡女的,怎么想都觉得不自在。 陈寒青取了一些柴火,又拿出了搁在柴堆上的两颗火石,开始生火。 怀郡主看着他,终于开了口:“你...这一身本事,是怎么来的?” 陈寒青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手中火石啪啪响着,说道:“我以前...很早以前,曾经一个人生活在野外...” 怀郡主微惊道:“你是野人?” 陈寒青笑了笑,对这个不太雅的称呼倒不介意,点头道:“算是野人吧。总之每天要与野兽抢吃食,要比他们跑得快跳得高,这样才能活下去。” 少女不敢相信道:“那岂不是很辛苦?” 陈寒青道:“辛苦吗?或许吧。不过后来遇到了采薇,进了得子楼当了一名伙计,自然而然就不辛苦了。” 说是不辛苦,其实也只是对陈寒青自己而言。每天除了砍柴搬货,还要承受旁人冷眼侮辱,要是说这样还不辛苦,谁会相信呢? 怀郡主说道:“你明明没有通窍成功,却可以控制体内真元,这不是很奇怪吗?” 陈寒青笑道:“是很奇怪,不过我的身体本来就异于常人,也就见怪不怪了。” 怀郡主没有听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倒是你比较奇怪。” 陈寒青刚刚说完这句话,便听到啪的一声,火光窜出,干柴升起火焰,陈寒青一手拿着一根树枝轻轻拨弄着,一边说道:“你堂堂郡主殿下,怎么会来到武落钟离修行?” 少女低头默然不回答。 陈寒青也不追究,又问道:“那位一直跟着你的皇甫公子呢?为什么这一次没有护在你身边?” 怀郡主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生气,微冷道:“他为什么一定要护着我?” 干柴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洞内空气开始变得温暖起来。 陈寒青将手中树枝放下,看着洞外黑夜繁星,说道:“我总以为你们这些大人物做事情,身后总要跟着一个下人...或者说仆人?就像那郁冠幽和穆婉颖一样,看上去比较威风。” 怀郡主眨了眨在火光中显得更加明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如此认真的面庞,忽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陈寒青不解道:“笑什么?” 怀郡主捂嘴轻笑两声,如风铃叮铃溪水流潺,责怪道:“他可是东泱州三大家族里皇甫家的公子,权势可不小,却被你说成一个仆人,要是被他听到,还不得气得吐血呀?” 陈寒青难得耍起了无赖,理直气壮道:“三大家族又怎么了?你是郡主殿下,对你来说,他们不就是下人嘛?” 怀郡主嗔怪了他一眼,说道:“你也知道我是郡主?每一次见到我,连那郁家竖子都知道行礼作揖,唯独你对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懂礼数,说你是野人倒也不冤枉你!” 陈寒青洒然一笑,却很认真的说道:“君臣子民的礼节我是懂的,只不过你既然进了武落钟离,在修行之间,就应该暂时抛弃郡主这个不恰时宜的身份,与其他外门弟子以同门相称为好。” 怀郡主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微微怔了怔。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俱是无言,陈寒青轻轻拨弄着火堆,红焰映着他的目光,有些迷离。 怀郡主的神情渐渐变得有些奇怪,身子不停扭捏着,显得很不舒服。带有羞急的眼角偷偷瞄了一眼陈寒青,小嘴微张,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耻于说出口。 而就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最不恰当的声音。 她的小腹开始传出了一声声听着欢快无比的饥饿响动。 真的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她只恨此刻脚边没有一个地缝可以让自己钻下去。 陈寒青闻声看去,见她的样子颇为奇怪,身子紧紧绷着,两只小手放在腿上捏在一处,不停地轻轻颤抖。再看一片红晕从她细腻脖颈处直接红到了耳根,眉目垂怜贝齿轻咬的模样,似乎是正在忍受着什么。 陈寒青咋舌不已,吓得赶紧站起身来,说道:“那个...我肚子饿了,去寻些东西来吃。你...你请自便!” 说完这句话,他半刻也没有停留,一溜烟就跑出了洞穴。 怀郡主抬头看了看,就因为陈寒青的“自便”二字,双眸水灵,羞得差点没哭出来。 但她还是很感激他,感激这个呆子其实一点都不呆。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一章 奇怪的郡主 陈寒青一手拎着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的肥嫩青雉,一手提着用宽大树叶包裹住的山果回到了洞穴。 怀郡主保持着与他离开时一样的坐姿,正襟危坐,神色却已然轻松不少。 陈寒青微微踮起脚侧了侧头,不出意外的在她身后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堆,草堆下依稀能看到一些水迹,陈寒青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或者说...幸灾乐祸? 怀郡主挪了挪身子,挡住了陈寒青的视线,一双藏不住羞恼之意的眸子恨恨盯着他,声音冷寒道:“陈寒青,你在看什么!” 陈寒青连忙摇头,就像要把脖子要断了一样,不停说着:“没看什么,没看什么。” 怀郡主双颊红得发烫,咬了咬嘴唇,恨恨说道:“再多看一眼,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听着蛮横霸道无比,实则就像是翻身露腹的刺猬一样,柔软可爱到不行。 陈寒青心中暗笑,将山果放到少女身前,说道:“你先吃点果子解解渴。” 怀郡主心中羞急,也不客气,拿起一颗熟红泛青的果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香。光滑的果皮上还留有晶莹水滴,果子被清洗得干干净净,怀郡主眉宇一松,有些意外于陈寒青的贴心。 一口咬下,甘甜的果汁便充满整个口腔,脆嫩的果肉顺着所有味蕾流遍全身。怀郡主眼中一亮,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惊叹。 陈寒青一边搭着烤架,一边低头问道:“味道怎么样?” 怀郡主轻声说道:“又脆又甜,很好吃。” 陈寒青忽然笑道:“想你身为一国郡主,之前恐怕也没有独自一人生活荒林野外的经历吧?那你前两天吃的是什么?” 怀郡主俏脸又是红润不少,支支吾吾说道:“就随便吃一些啊...又饿不死...” 她才不会告诉他,在吃完随身带来的干粮之后,因为分不清哪些果实能吃哪些又不能吃,自己已经整整饿了两天了。 陈寒青搭牢木架,用一根切去分支的木枝将清洗得白白净净的青雉串起来,然后架上木架,开始烘烤。 “我觉得...这样不妥。”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怀郡主微微一愣,问道:“什么不妥?” 陈寒青说道:“我不能总一直郡主殿下郡主殿下这么叫你吧...” 怀郡主知道他的意思,也只是稍稍思虑了一下,说道:“我叫怀竹英。” 陈寒青对她的实诚表示满意,笑道:“我叫你竹英,你也可以唤我寒青?” 怀竹英觉得这样的称呼是不是太亲昵了些呢?不过一想起自己还趴在这个人的背上睡着过,早已亲昵得不能再亲昵,也只能红着脸点头应下。 陈寒青一只手拨弄着柴火控制火势,一只手则无比娴熟地翻滚青雉。 怀竹英很矜持地吃完了一个山果,目光在陈寒青轻松且认真的面庞和渐渐金黄的青雉皮肉之间不断移动着,在火光之下越发闪亮发热的美眸惊奇不断。 郡主殿下从未见识过属于野人的生活方式,醇郁的肉香开始渐渐从火中溢出,刺激着她原本高贵挑剔的味觉。 陈寒青从地上捡起了一颗山果,将其捏碎,几滴甘汁滴落在金黄脆皮的青雉上,肉香与果香在这一刻完美融合,洞穴里瞬间便充满了一种难以言表却让人口生***欲罢不能的味道。 怀竹英的肚子又发出了一阵咕噜咕噜声,脸红的同时,眼睛却像着魔一样死死盯着陈寒青手中的那只烤雉,微微咬了咬嘴唇。 陈寒青收起了烤架,用一片树叶扯下了烤雉肥美的后腿,递到了怀竹英的眼前:“尝尝。” 明明已经饥饿难耐的郡主殿下想要保持一些应有的矜持,小心而又大方地接过,但庞大侵心的食欲迫使她想也没想就张口咬下。 一声惊叹伴随着轻吟,怀竹英蹙额颦眉却是一手捂嘴,眸子里明亮了几分...似乎还带有几分痛快的苦楚。 陈寒青第二次问道:“味道怎么样?” 怀竹英含糊不清地嘟哝了一个字:“烫...” 陈寒青晃了晃手中烤雉,失笑道:“你不要吃得这么急好不好,还有很多,慢一些。” 将口中酥嫩香脆的皮肉咽下,怀竹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吃相有些不雅,一指偷偷将嘴角一丝油腻擦去,粉脸羞涩道:“很好吃...” 陈寒青一笑置之。 两人很快将一整只烤雉消灭干净,就连山果也没剩多少。 陈寒青在收拾残渣的时候,怀竹英却心满意足地坐在一边怔怔出神。 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怀郡主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夜自己竟然会因为一只烤青雉和几只山果食指大动,她甚至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晚餐。 她看着眼前弯腰捡着残柴的少年,眼神越发迷离。 陈寒青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困惑道:“怎么了?没吃饱?” 怀郡主羞怒道:“你当我是猪吗!” 陈寒青站起身来,看着外头星光正盛,说道:“你身上还有伤,早些休息为好。” 怀竹英低下头,说道:“其实...我来武落钟离修行,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陈寒青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但听着她的口气与模样,不知为何觉得好生落寞,应当是挣扎了很久才决定说出口,所以他干脆就地盘膝而坐,准备和她好好聊一聊。 “你是一国郡主,不愁吃穿不为生活所迫,身边还有许许多多高手保护着你,更没有性命之忧,又为什么要变得强大?”陈寒青问道。 怀竹英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说道:“因为我要杀一个人。” 陈寒青对于这个因由瞠目结舌,郡主殿下为了杀人而修行,这与强盗匪徒为了救人而去当兵有什么区别?简直是荒唐至极。 “就算你要杀人...你也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陈寒青勉强定下心神,冷静分析道。 怀竹英咬牙一恨道:“不,我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人!” 陈寒青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说道:“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让你生出这么深的怨念来?” 怀竹英冷笑一声道:“那个人就该死,就算是千刀万剐将他凌迟处死,也抵消不了他所犯下的罪孽!最重要的事,他伤害了我的姐姐,让姐姐命苦一生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一定要亲手杀了他,为姐姐出这一口恶气!” 陈寒青听得脸色发白,害怕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姐姐应该是当今的皇后娘娘...” 怀竹英皱眉寒声道:“是有怎样?” 陈寒青想起了那日在武迹殿内郁冠幽说的话,忽然觉得背上有些发凉,问道:“你要杀的那个人,不会是高长离吧?” 怀竹英惊讶道:“你认识他?” 陈寒青愣了一愣,这才发现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与高长离一道上的太华山。 其实陈寒青不知道,掌门早已暗中下令不许当时在场所有人将那日剑屏发生的事情说出去,高长离毕竟身份特殊,陈寒青若是与他扯上了关系,便毫无利好可言,管夫子如此打算,也只是为了保护陈寒青不再受人排挤而已。 陈寒青低头,心情有些复杂,半响才接着说道:“他的事情...九州大陆很多人都知晓。” 怀竹英见他神色有些异样,以为是听说了高长离这个恶名而对自己的想法有些担忧,心中自以为然的莫名一暖,笑道:“你别担心,我有自知之明,在我有实力杀掉那人之前,绝不会轻举妄动的。” 陈寒青抬起头很认真的说道:“竹英,你杀不了他的...就算你修行至巅峰,你也杀不了他。” 怀竹英笑容一僵,面色骤冷道:“你在看不起我?!” 陈寒青想了一下,然后反问道:“说事实就是看不起你吗?” 怀竹英气得随手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就朝陈寒青砸去,嘴上还一边喊着:“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陈寒青躲闪起身,没想到这位郡主殿下的脾气说来就来,开口道:“你先别激动,有些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决绝的嘛!就算是多努力也改变不了的不是吗?” 怀竹英泫然一怒,又连续丢出几块石头,泼辣道:“你还说!我砸死你!” 陈寒青一手抓住迎面而来的一块石头,另一手挥袖将另一块挡开,身子却是迅速朝洞外退去,嘴上还不停安抚道:“好了好了,我出去就是,你别闹了,一会儿伤口加重就麻烦了。” 怀竹英又投掷出一块,声音却从先前的厉寒变成了娇怒,怨声道:“你去死!” 陈寒青闪身消失无踪,先前还肉香肆意的洞穴一下子开始变得冷清死寂。 怀竹英还保持着掷石的动作,只是面色却显得极为失落和茫然,她望着洞穴出口的方向,缓缓放下了如藕细臂,看着手中格外冰凉的石头出神良久。 她终于意识到了,今天的自己似乎与平日里很不相同,她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同,但总之...变得非常非常奇怪。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二章 对不起 一道微弱的光亮照进洞穴,怀竹英缓缓睁开双眼,地上的火堆经过一夜的燃烧只剩下一片木炭残渣,郡主殿下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环顾一下四周,在确认了陈寒青昨夜真的是一步都没有踏入过这里之后,她一边心觉得满意,一边却还是忍不住暗嗔了一句:“真是个呆子。” 外头鸟鸣渐亮,白光渐起,已至日出时分。怀竹英因为脚膝有伤行动不便,在犹豫了一阵之后,还是妥协了,张口朝洞外喊道:“陈寒青,你醒了没有?” 似乎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喊声中带有一些慵懒,如一声美妙旋律激荡林间,远处有晨鸦惊起的响动。 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 怀竹英沉默了一阵,又喊了一声:“陈寒青?” 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 凭着这两天她对陈寒青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一个贪睡懒惰的人,那么这个时候应该是...找吃的去了? 怀竹英在心中认定如此,又看了看地上几颗昨夜剩下的山果,嘴角淡淡一挑,美丽不可方物。 当日出过后临近巳正,洞穴之外已然天光大亮,陈寒青依旧没有回来。 怀竹英的脸色开始出现了一丝焦虑,两只手缩在袖子里紧紧握着,不免生出一些担忧来。 小华山上凶猛野兽这么多,他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似乎是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怀竹英用力摇了摇头,接着又朝外喊了一声:“陈寒青!!” 这一声自然也是没有回应的。 有些心慌神乱的怀郡主忽然想起昨日陈寒青一人力战獠熊的场面,再加上他曾经作为野人独自生活在外这么久,应该不会这么容易出现什么意外才对。 担忧变成了疑惑,怀竹英低头思虑之间,想起了昨夜最后时间里,自己对他的那几声怨骂。(..info) 虽然是身份地位无比高贵的郡主殿下,但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十五六岁少女,怀竹英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心想莫不是自己的无理取闹惹怒了陈寒青,他负气丢下了自己一人偷偷离开了? 这个令人心碎的想法一出来,便吓得她立刻闭眼轻拍额头将其驱散。 “他不是这般小气的人...他不是!”怀竹引咬着嘴唇这样想着,却不是无缘无故对陈寒青的盲目信任,而只是单纯的自我安慰而已。 她伸手捡起来了一颗山果,重重咬了一口。 甘甜汁水依旧侵蚀味觉,但却早已没有了昨夜那般美味。 少女想要用吃来克服心理上的害怕,努力静下心来,不断自我暗示着:再等一会儿,再等他一会儿。 但是,时间一分一秒不留情面地流过,从巳正一直到午正,陈寒青依旧没有回来。 怀竹英的脸色变得几无血色,眉目间满是疲惫和脆弱,心力交瘁生不如死。 她将手中吃了一半便再难下咽的山果重重向洞外丢去,嘶声力竭恚恨喊道:“骗子!陈寒青你这个大骗子!” “说什么会保护我,说什么做到做到!都是骗人的鬼话,鬼话!陈寒青,我要杀了你!” 郡主殿下喊着喊着便抚面哭了起来,外头是茫茫深林,孤苦伶仃的少女没有了往常人前端庄高冷的模样,此刻哭得就像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姑娘一样,伤心欲绝。 而就在这个时候,林间忽然传来了一声由尖锐迅转至沉厚的呼啸吼声,尽管这道骇人声音离着洞穴很远,但依旧让怀郡主吓得身子剧烈一颤。 她俯下身子,双臂抱膝,慌忙将脑袋埋进了手臂之中,哭声变成了强忍悲痛的闷哼,眼中的绝望和惊恐却是越发深沉,让人看着无比心疼。.info[] 洞穴外那古怪的吼声不断地在响起,偶尔会夹杂着一声仿若雷鸣般的厉啸,怀竹英娇躯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如坠深渊一般的绝望已经让她的身心都临近崩溃的边缘,她真的觉得自己就要死了,被野兽吃掉或者更加狼狈的饿死,没有人会找到她,直到自己变成了一具枯寒白骨。 双臂间透出一声不甘而害怕的哭声的时候,洞穴内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是脚步声,是听着坚定踏实却隐隐藏有虚弱的奇怪脚步声。 怀郡主抬起头,泪水淋湿了她整张脸庞,她看到的是一张不算干净的面容。而就是这个沾满尘土的面容,让她再次放肆痛哭了起来。 身子微微摇晃的陈寒青有些愣神,慢步走到她身边蹲下,轻轻唤了一声:“竹英...” 怀竹英只顾放声流泪,一记粉拳却是不遗余力地重重砸在了陈寒青的胸口,带着哭腔含糊不清道:“你回来做什么!谁让你回来的!你走啊,我不要你管!我不想看见你!” 她原本只是借此想要发泄一下内心几欲崩溃的悲伤情绪,却忽然发现身前少年莫名没有了动静。 她拿袖口擦了擦眼泪,睁眼看到了陈寒青双目忍痛紧闭着,面色苍白至连嘴唇都没有了血色,额头不断渗出如雨瀑一般的冷汗出来。 怀竹英的哭声戛然而止,直到此刻她才发现,陈寒青身上的道袍已经破烂了很多地方,双膝、手臂上以及胸口有处甚至已经有血迹溢出。 “你...你受伤了!”怀竹英心中的悲愤一扫而空,忧色惊道。 陈寒青勉强露出一个不算太难看的微笑,摇头道:“没什么大碍,缓一缓就好了...” 怀竹英扶着他缓缓坐下,见他这般虚弱模样,也不敢再与他怄气,直接问道:“你这么长时间去哪里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陈寒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株植物,这植物形如雏菊,却是通体散发着紫色的光泽,一朵从里到外盛开百瓣的球形花朵色呈暗紫,有几篇花瓣已经完全入黑,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灼热刺眼,就像是一轮被天狗吞噬完全的冷太阳。 怀竹英一看便知这株植株不同寻常,她看了看陈寒青,已示询问。 陈寒青说道:“这是‘紫气吞日’的幼株,我曾在‘落字阁’内一本叫做《百草经》的书上看到过。” “紫气吞日?名气倒是古怪,你摘这个做什么用?”怀竹英不解道。 陈寒青看了一眼她受伤的右腿,说道:“当然是用来治你的腿伤了。” 怀竹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听到他这句话,身形骤然一凝。 “我检查过你的伤势,你的内膝经脉要害受损,想要痊愈而不留下遗症只怕要花些功夫...当然,若是申长老在的的话一定有办法帮助你,可是这里离武落钟离好几百里,要是再拖上一两日,我担心你的伤势就会出现恶化,到时候只怕会很麻烦...” “怪我愚笨,直到昨夜引星辉的时候我才忽然想起来完全盛开的紫气吞日正是治疗你伤势的最好药引。可是这药物只有在日出时刻才会盛开,开花时间只有短短的半柱香,我也是运气好,找了一夜终于在一处悬崖边上找到了一株...虽说是幼株,但想来效果也差不了太多。不过,那悬崖久露风雨的,土质有些稀松,我一不小心就失足掉下了悬崖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这个时辰了...” 陈寒青有些歉意地看着她,认真道:“很抱歉我来晚了...我看到你刚刚在哭,是不是等急了?” 怀竹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寒青见她有些古怪的面容,以为她身子不舒服,便起身双膝跪于她身前,伸出一手手背贴在了她的额头上,蹙眉忧虑道:“你脸色这么奇怪,是不是生病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从来都是无比庄重矜持有加的少女却是上身一倾倒,一双藕臂便环上了陈寒青的脖子。 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陈寒青身子顿然僵住了,只听到耳边传来少女略带哭腔的嗔怪声音:“傻瓜,陈寒青你这个呆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不懂情调的少年感受着怀里娇躯的柔软以及少女身上那让人心潮澎湃的淡淡暖香,原本苍白如洗的脸色顿时充血通红,嘴上支支吾吾道:“你...你做什么,赶紧起身!” 在此时此刻,忽然间明白了昨夜自己心底那份奇怪的悸动感觉究竟是什么,动情容貌天下无双的美丽女子却是将双手环得更紧了一分,她有些羞红的脸颊靠在那让她无比心安的厚实肩膀上,闭眼便是一行清泪流下。 这一次,没有声嘶力竭地呼喊,也没有绝望悲痛的埋怨,而是一声温柔细软的甜腻歉意。 “对不起...”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三章 寒青 陈寒青不明白她这声对不起从何而来,更不明白她为何忽然之间会做出现在这般出格露骨的举动,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的飞快,喉舌干燥如火温,整个人仿若醉酒上头一样。 他觉得这样很可怕,所以很不自然地轻轻推开搂住自己的少女,怀竹英一双秋水眸子看着他,并不生气。 陈寒青费劲心力才勉强安定下情绪,一手摘下紫气吞日的球状花朵递给她,说道:“你将这些花瓣吃了,记得要一瓣一瓣细嚼慢咽,不能太粗略,要嚼得越细烂越好。” 怀竹英一手接过紫气缭绕的花朵,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陈寒青忽然很不习惯她这么听话的语气和态度,低头看着手中紫光黯淡的草枝,慌慌张张道:“我...我去磨药!” 陈寒青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块表面相对平滑的石板,将有小臂长短的紫气吞日的茎根放置其上,一手握着一块尖锐石头开始轻轻砸磨起来。 怀竹英轻轻捻下一片指甲大小的肥嫩紫瓣,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寒紫微凉而带有苦涩味道的汁液从她唇间溢出,似乎同样在她心底晕荡出一小片清凉寒意来,她看着低头认真碾磨药草的陈寒青,抿嘴羞涩一笑,却是心满意足。 陈寒青将整根手指粗细的茎根打磨如浆沙,紫气吞日的气味忽而变得浓烈几分,几乎整个洞穴都弥漫着一阵酸涩的紫雾。 恰时怀竹英也刚好将最后一片花瓣细细嚼了八十九下之后咽下喉,陈寒青将铺满药浆的石板挪到了她脚下,说道:“你先上药,我去外头候着。” 他刚想转身离开,怀竹英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乌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说道:“你等一下...你能不能帮我上药?” 陈寒青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吓得身子一颤,惶然急道:“你开什么玩笑?男女授受不亲,我...我可不想毁了你的清白!而且你可是郡主殿下啊,我...总之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怀竹英蹙眉委屈道:“我现在可不是什么郡主,只是巫落钟离内一名普通弟子,这可是你告诉我的,难道身为同门,你要见死不救吗?我不懂药理,而你懂,现在除了你之外,可没人能帮我了。况且...只是上药而已,你怎么还扯到人家的清白上去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一朵红晕悄悄盛开在少女细嫩脸颊上。 “可是...这...我...”陈寒青支支吾吾半天,却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在看到越发奇怪的郡主殿下眉目黯淡下来,隐隐有落泪的可怜之相,陈寒青只能答应下来。 忽然变得扭捏的少年蹲在怀竹英的身前,将那只绣花鞋缓缓脱下,露出了一只完美金莲,陈寒青的呼吸顿时一凝,手上动作便开始变得有些僵硬发颤。 怀竹英自己将道衫撩起,一截胜雪似玉的小腿如芙蓉渐渐出水,完美到没有任何一点瑕疵。 强忍内心羞涩的郡主双手紧紧握着道袍,将其撩升至膝盖上方,就连手指关节处都透着羞红之意。 陈寒青一手轻轻托着怀竹英的小腿,暖柔顺滑的感觉几乎让他脑海里的滚烫血液喷涌而出,他就像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无比珍贵的宝物一样,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将其碎得粉碎。 陈寒青用指腹将药浆轻轻涂抹在怀竹英受伤的内膝处,一边轻轻按揉经脉穴位,助其更好的吸收药性。 心中早已羞意难当的郡主殿下偷偷盯着陈寒青,见他拘谨而认真的表情,贝齿轻咬,随后又是捂嘴偷笑了一声。 明明药性寒凉,郡主殿下的内心却是火辣无比。 ...... 好不容易将所有的药浆涂抹干净,洞穴外头忽而又传来了先前那由细锐转浑厚的古怪吼声和如雷鸣一般的呼啸。 怀竹英对这两道声音感觉恐惧,下意识地看了看面色有些红润的陈寒青,陈寒青的表情很淡然,在这份淡然之中却藏着一丝雀跃与惊喜。 他看着怀竹英问道:“我打算出去寻找兽魂,你想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还是要和我一起去?” 怀竹英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我要跟你一起走!” 陈寒青说道:“可我背着你寻找兽魂总是不太方便,而且...跟着我也许会很危险。” 怀竹英根本不听他解释分析,用力摇摇头,竟是撒娇道:“我不管,我就是要跟你走!” 陈寒青有些无奈,回身望了望洞外深色林木,最终还是点头道:“那好,我们一起走。” 陈寒青背着怀郡主出了山洞,却直接朝着那两道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心思敏锐的少女怎会不知道?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陈寒青的脖子,疑惑道:“你要干什么?” 陈寒青解释道:“如果我没有听错,刚才那两道声音一个是剑尾豹,一个便是夔牛。两个都是我们今次需要的兽魂之物。” 怀竹英并没有多少惊喜,反而露出了很重的担忧神色,问道:“同时对付两头凶兽,你有把握吗?” 陈寒青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刚刚说的是剑尾豹啊,你难道不开心吗?它的那条尾巴可是比那獠熊的獠牙更为珍贵的兽魂啊!” 怀竹英说道:“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受伤了。” 陈寒青柔柔笑道:“不用担心,我有把握的。” 怀郡主轻轻揪了一下少年有些发烫的耳朵,噘嘴道:“你少吹牛了。” 疲于解释的少年又是一笑置之。 ....... 两人来到一处相对空旷的草地,剑尾豹和夔牛的吼声厉啸仿若近在咫尺,就连地面都时不时传来一声声骇荡人心的震颤。 陈寒青将怀竹英放下,又谨慎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对她说道:“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若是听到了什么危险的动静,一定要大喊出来,我会马上来救你的。” 怀竹英的面色很是忧虑,倒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在担心陈寒青。 “你真的有把握吗?那可是剑尾豹和夔牛啊...就算是你,也不太可能同时战胜这两头凶兽的吧?”怀竹英拉着陈寒青的手臂急道:“我不想让你去,我们找其他的兽魂好不好?就算是品质差点也没有关系,我不在乎的,我不想你再出什么意外了,好不好?” 陈寒青轻轻拍了拍少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小手,只说了三个字:“相信我。” 然后,他开始卷袖子,将道袍宽袖卷至手肘之上,露出了两只精壮结实的手臂,以及左手手腕上那一串看着普通的手环。 陈寒青将手环小心取下,然后交到了怀竹英的手心里,说道:“替我好好保管这一串手环,它对我很重要。” 说完这句话,他便起身朝林中走去。 怀竹英好几次想要张口喊住他,却最终都没有出声,她看着手里那串还带着少年体温的手环,眉宇间透着些不明,然后便将其紧紧握在了手心里。 “你一定不要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她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默默地祈祷着,然后望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用情至深地唤了一声:“寒青。”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四章 飞焰刺尾剑 深林之中,那两种震人心魂的可怕叫声依旧交缠在一处,陈寒青循着声音很快就找到了来源之地,而就在他拨开眼前漫过头顶的粗宽草叶之时,夔牛雷鸣一般的呼啸声忽然就变成了一丝惨痛嘶喊,紧接着便又戛然止于一阵大地震颤之中。 在已经被摧毁得一塌糊涂的悬崖底下,一头壮年夔牛倒在地上,它的体型与陈寒青之前遇到的那头差不多,身上的苍青色皮毛已经被许许多多几乎凝固的鲜血沾染得腥稠不堪,如山的身体上散布着密密麻麻的犀利伤痕。 除了几处利爪抓撕以及獠牙重咬所留下的粗糙伤口,剩下的全是极细极深的刺伤,就像是用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狠狠在这头夔牛的身上千刺万剐一样,下手极其残暴无情。 这头夔牛的脑袋还在轻轻摇晃着,身子一颤一抖,却是虚弱到奄奄一息。 陈寒青很是疑惑地朝四周看了看,却没有再看到其他的凶兽出没。 难道已经逃走了? 若真是如此,只怕会让陈寒青蹙额皱眉头痛欲裂,然而庆幸的是,从那头夔牛身后忽然传出来一道结实有力的闷吼,就像是在宣誓自己的胜利以及这座肥壮的战利品一样。 一头通体金黄的豹子从夔牛身后探出了身子,四只精瘦却有力,犹如利剑一般的爪子一步一步踩刺在夔牛的身上。 这头豹子乍看之下与普通的猎豹并无不同,但它脖颈处的毛发相比其他部位浓密许多,想必应藏有一些玄机。一根长到夸张的尾巴犹如鞭子一样在身后胡乱摆舞着,尾部尖端却是呈现银色,锋利如剑刃,透着一丝骇人的寒光杀意。 剑尾豹因此而得名。 这头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体型大过自己好几倍的夔牛刺杀于身下的凶兽,此时扬脖朝天厉吼一声,剑尾在身后飞舞出一阵炫目剑花,给人一种蔑视众兽,傲视群凶的感觉。 陈寒青在草丛之后,躬身一手撑地,一手已经握住了背后昆吾剑的剑柄。 下一刻,四下明明没有烈风经掠,无数宽大粗草叶却是同时剧烈颤动了一下,一道赤红的光影带着燎烈的剑气直接朝夔牛身上的剑尾豹撩去。 剑尾豹的感官极为敏锐,而且性子极烈,当陈寒青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用迷耶飞步直接掠上夔牛如山身躯,一剑斩下之时,剑尾豹早已不在原地,而是出现在了陈寒青身后五步之距。 带着野性的剑芒忽而扎人眼眸,尾剑啸啸刺破空气,疾刺陈寒青背部。 一剑失手,陈寒青没有半点讶异和惊惶,剑尾豹还要比獠熊强上许多,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于这一剑偷袭之下。 他双腿如弹簧一般速折速起,手上昆吾剑的光芒还来不及隐去,便又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夸张的弧线,宛若一道赤虹。 剑尾刺空,连陈寒青的毫毛都没有碰到,这让这头自视甚高的剑尾豹立刻陷入了疯狂的怒意,它朝陈寒青张口怒吼一声,然后跃身扑去。 陈寒青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然后定身,举起昆吾剑准备迎战。 在空中飞舞不绝的剑尾就像是一条活物,行动诡谲难辨,陈寒青只能看见剑尾豹周身那道银光摇曳,竟是无法捉摸出其剑意所向。 剑尾豹来势极凶,前身两只爪子直接朝陈寒青肩部压去,于此同时,剑尾却已经绕到了陈寒青的身后,尾端寒光乍现,直接朝陈寒青脑后刺去。 陈寒青只觉背后一阵刺骨凉意,在眼前凶兽好不留情的前后夹击之下,他却是并未闪躲,而是烟梅小剑再起,辅以迷耶飞步。 他侧身一躲,肩上便出现了一道极细的剑伤,剑尾带着一丝鲜血直刺长空,昆吾剑从剑尾豹两爪之间透刺而过,却未能抵到凶兽胸口处便被拦截而下。 剑尾豹离陈寒青不及一步,血口一怒便要朝他脖子处咬去。.info[] 陈寒青目光一戾,空出的左手手臂忽然暴胀几分,一拳便打在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豹脸之上。 剑尾豹被重重击飞出去,其背后的长尾同时失去了控制,一击鞭打在远处一颗大树上,随着一声轰轰断裂声响,这颗大树便被硬生生地砍成了两截。 陈寒青面色沉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摘去了手环的束缚,在体内气血没有失控的情况下却能击打出如此威效,看来修行的成果显而易见啊。 陈寒青有些不合时宜的心中暗喜,信心随之膨胀。 剑尾豹从烟尘翻滚的地上爬起,甩了甩脑袋,剑尾再次腾空直指陈寒青。 这头凶兽此刻怒意狂飙,所表现出来的变化就是它脖颈处那些浓密的毛发开始脱落,但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脱落,而是化成了一道道金黄的光芒,开始如流光一般飞速地在它身边飞绕起来。 陈寒青知道这些流光是什么,是一把把杀人于无形的飞剑。 一根剑尾就已经让他吃够了苦头,若是这些飞剑从四面八方齐飞杀来,又该如何抵挡? 陈寒青如沉水镜面一般的双眸里翻腾其一层淡淡的赤色气息。 东极赤瞳发动一刹那,陈寒青眼前的空气便顿时冻结,远处那些原本肉眼难辨的飞剑,此刻却是清清楚楚地被他瞧在眼里,分毫不差。 ...... 剑尾豹一声怒吼,身侧一道剑影便瞬间划破长空,在半空又以极其诡异的轨线迅速下落,朝陈寒青头部刺去。 速度之快,寻常人或是修为低贱之人根本无法看破这一剑如何袭来,更不要谈毫发无伤的躲过。 然而陈寒青只是脚下一动,身形顿隐,下一刻便出现在两步之后,疾刺而下的飞剑扎入泥土里,溅起一层碎石破土,还夹杂着强大野蛮的剑意。 陈寒青不敢有一丝犹豫,提剑而上,一把把飞剑从剑尾豹周身飞出,陈寒青脚下迷耶飞步不止,将来剑一一躲过,周围空气里,有道迷雾渐起,烟梅小剑凭空力发,自膝盖高度朝着剑尾豹咽喉部位刺去。 然而诸多飞剑虽然都是无功折落,这头凶恶野兽最强大的武器依旧是它身后那一根金黄色的长鞭尾剑。 此时的剑尾豹身形下压,剑尾朝天拱弯,剑刃居高临下,直指陈寒青,整个身子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死战不退的巨大金毛蝎子。 下一刻,尾剑抽风刺下,陈寒青举剑格挡,耳边不停有空气被抽打的破啸刺耳动静。 剑尾豹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两颗不算太过突兀骇人的獠牙已然尽露,剑尾在刹那飞舞起来,乍看之下像是化作了无数条鞭挞不止的长鞭,从四面八方朝陈寒青抽打刺袭过来。 陈寒青被逼迫得无法前行一步,眼中的赤色光芒更甚一分。 东极赤瞳二层全力使出,这才勉强能看清剑尾攻击的路数和方位。 陈寒青改双手握住昆吾剑,双臂上的真元开始泄露荡漾出来,一抬手,昆吾剑赤光骤亮,剑身连同两条手臂便与不见身影的剑尾一同消失于空气。 短短一瞬间,陈寒青不知道已经挥出了多少剑,烟梅小剑讲究的是轻巧细腻,而陈寒青在此刻紧要关头,却又擅自加入了一份此剑法最不需要的力量。 至少现在看来,这种突破或是改善的效果不赖,剑尾豹的攻击完全伤不到陈寒青一根毛发,而且每一次对撞都会让这头野兽受到不小的伤害,这让它心中怒意更甚。 终于,剑尾豹的攻势稍稍一停顿,整个腾飞跃入了空中,它本想收起尾巴想要蓄积力量对眼前颇为难缠的人类少年发动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招攻势。 然而野兽毕竟是野兽,它绝然想不到陈寒青等待的便是这一个机会。 苦苦防守滴水不漏的人类少年望着空中的金黄豹子,血红的瞳目里忽然闪出了一丝凛冽惊喜。 下一刻,陈寒青竟是将昆吾剑直接朝剑尾豹投掷了过去。 他的右手可能是因为体内真元的缘故,整条手臂在瞬间积聚力量的时候足足要粗壮一寸,昆吾剑忽然燃烧了起来,将空气中的薄雾刹那蒸发了个干净,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啸夹杂着熊熊火焰的灼烈声音,直接破开了剑尾豹的脑袋。 这头以感官敏锐出手迅捷的野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死在了陈寒青的这记一投剑之下,唯一的原因就是这一剑的速度太快了。 看着剑尾豹直直坠落在地,陈寒青胸中强憋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他看着插在剑尾豹双眼之间的昆吾剑,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运气真的是不错。 因为这一记看似不像是剑式的招式并不是他情急之下而慌忙使出的神来之笔,而是一记曾震动九州大陆的剑招――百步飞焰,而其所创者,便是已死的青玄门掌门,赵天师。 陈寒青在落字阁内看到这剑招的时候还颇为讶异,这哪是剑招,分明应该是箭招才对,然而今日这一招式救了他一命,这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出其不意攻其无备,才是最有杀伤力的。 陈寒青拔出昆吾剑,一剑切下剑尾,然后看向了远处那座苍青色的肉山,可怜夔牛早就已经没有了一点声息。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五章 最重要的人 在那片临近战场的宽阔空地上,怀竹英正低首闭眼祈祷着,她紧紧握着手心里那串手环,神色却始终是充斥着紧张急虑的美丽。(..info)每一次从林中传来一声剧烈可怖的呼啸,她的身子就会颤上一颤,眉宇间的害怕便会多上一分。 终于,在一声刺破天际的厉啸之后,林间忽然就恢复了平静,怀竹英缓缓睁开双眼,明白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她望着陈寒青先前消失的方向,眼中闪烁如星光,满是期待和紧张。 先是脚步声传来,再是模糊不清的挺拔身影显现,当陈寒青终于走出幽深树林,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怀竹英的眼前时,郡主殿下几乎要流下热烈来。 “你有没有受伤?”怀郡主强忍住心中不知喜悦还是解脱的激动心情问道,语气有些起伏不定。 陈寒青说道:“并没有。” 他蹲下身来,将双手摊开在少女面前,冷静道:“这就是剑尾与夔牛瞳眼,也就是我们所需要的兽魂了。” 怀竹英看到他一手缠着一条长长的金黄尾巴,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根长着倒刺尖毛的长鞭;而另一只手中则躺着一颗宛若拳头般大小的血红眼珠子。 怀竹英想都没想就要伸手去拿那颗夔牛的苍红眼珠,陈寒青却是忽然缩回了手。 “你干嘛?这不是给你的。”陈寒青对她这个举动很是惊讶和不解,开口急道。 怀竹英因为不明白他的意思而稍稍一愣,谁知陈寒青的另一只手却朝她伸了一伸,说道:“拿着,这根剑尾才是给你的。” 饶是对陈寒青信任不已的怀竹英也绝对不会想到他居然会将剑尾让给自己。仅仅以效用以及珍贵度来说,剑尾比夔牛瞳目高了许多个档次,甚至可以说用极品来形容也不为过,所以陈寒青的这一谦让使得怀竹英受宠若惊,少女赶忙将剑尾推还给陈寒青,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要。这两件兽魂是你拼了命抢来的,我平白无故要一颗夔牛瞳目已经是非常不合情理与礼数了,又怎么能要你这根剑尾呢?” 陈寒青摇头说道:“不行,你是郡主,这根剑尾你一定要收着。” 怀竹英即疑惑又有些不悦,皱眉说道:“你口口声声说让我暂且摒弃郡主的身份,现在又怎么动不动将此二字挂在嘴边?况且,这兽魂之事与我郡主的身份又有什么牵连?” 陈寒青说道:“我的确是让你放下郡主的身份,因为这是你应当做的。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份浅显的道理,在武落钟离之内,许多人依旧会拿你当古禹国至高无上的郡主殿下,行事说话自然摆脱不了你这等高贵身份的影响,同样,他们会拿郡主的要求来看待你的处事能力。” 怀竹英摇了摇头,表示不明白。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若拿这颗低级的夔牛瞳目当自己的兽魂,会让那些人看笑话的。” 怀竹英的眉头皱的更加深层,冷声道:“他们怎么想是他们事情,与我无关。” 此时她的口气倒又恢复了先前的那种高冷清寒。 陈寒青看着她,认真说道:“我让你放下郡主的身份,并不是让你丢弃郡主殿下的尊严。若你失了面子,就等于古禹国失了面子,我觉得...这样不好。” 怀竹英沉默不语地看着她,眼中多了一些别样的光芒。 陈寒青将剑尾缠绕在她手腕上,说道:“我身份低微,而且天赋不及你,用这剑尾炼丹给我也是一种浪费,不如给你来的实在。而这夔牛瞳目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怀竹英急道:“不,你的天赋资质一定是胜过我的...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面红耳赤,羞态尽露,陈寒青看着她咬着嘴唇的模样,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极为干净的笑容,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少女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将左手伸出来。” 陈寒青想都没有想就照着她说的做了。 怀竹英亲自将手环戴在了他的手腕上,说道:“虽然我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但对你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陈寒青没有回答,翻身蹲下,怀竹英心领神会,对他也早已没有了当初的羞涩,整个人便趴在了他的背上,双臂环住少年的脖子。 陈寒青背着少女起身,望着头顶日光渐烈,又朝西边云雾微薄的天际看了看,说道:“这手环能帮助我抑制体内的气血。” 怀竹英不解道:“抑制气血?” 陈寒青起步朝太华山方向走去,一边解释道:“我身子不同于常人,气血过盛,一激动就会失去理智,常常会伤人无辜...我来武落钟离修行,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陈寒青将自己的一些往事,以及前几日引星辉所遇到的问题一一对少女述说了一遍。 怀竹英听闻以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却是轻轻叹了一声,说道:“难怪,我还在想你既然半日领悟了《引星录》,又为何无缘无故要等待最后一日才净脉成功...原来竟是来此寻找夔牛来了。” 她微微侧过脑袋,从背后看着陈寒青那张让她越发觉得顺眼的面庞,说道:“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陈寒青有些不太习惯她这样说话,生硬道:“还好...其实每个人都有过得不顺的时候,习惯习惯就好了。” 怀竹英噗嗤一声轻笑出来,嘴上却是嗔怪道:“说话说得好像大人一样,别以为你在外头独自生活了些时日,吃遍了酸甜苦辣,就有资格来教训我这个养尊处优的郡主,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呢,哼。” 陈寒青笑而不语,却听背后少女忽然落寞一声叹:“其实...我有些羡慕你...” 陈寒青忽然点头笑道:“这个我知道,像你这样久居深闺的大户人家小姐,总会羡慕外头无拘无束自由生活的方式。就好像我们这些个的底层奴隶,同样羡慕你们衣食无忧的生活一样。” 怀竹英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娇哼道:“你又懂了!” 这一次陈寒青有些无赖地点点头:“自然是比你这个郡主殿下懂一些的。” 又是一记粉捶下去,少女在身后娇媚白了他一眼,下一刻却抬头看着远处隐入云层的山脉,忧色忡忡道:“我们的时日不多了,能来得及吗?” 陈寒青说道:“当然来得及,就算来不及,我们也总要回去才行。” 怀竹英偷偷低下了脑袋,说道:“其实...你可以完全不用理我的。我是说,你可以不用为我寻找兽魂,也不必要背着我回武落钟离...这样只会给自己平添累赘而已。” 陈寒青摇了摇头,说道:“你是我的同门,不是累赘。而且采薇说过,半途而废这种事情是最可怕的,尤其是在救人这件事情上。” 怀竹英承认自己说这些话是为了从陈寒青口中听到一些令自己开心的想法,或者说是简单的试探? 然而少年的回答却显得有些干燥无味,反而因为再次从他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稍稍让少女觉得有些迷惑和难过。 她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你说的那个采薇...到底是谁?” 陈寒青忽然就沉默了。 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时不时将心底最为思念的名字挂在嘴边,其实就是希望别人来问他这个问题。然而,当真的有人问起来的时候,他却忽然不想说了。 他觉得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个秘密,他内心的秘密其实少之又少,而采薇恰恰便是最为深刻的那一个,他无法如此轻易就将这个秘密脱口而出,只因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和眷恋。 那种死而护之的私心以及孑寞不灭的眷恋。 怀竹英看他反应有些异样,以为自己问这个问题不太妥恰,刚要开口道歉,却听到陈寒青悠悠然说了一句。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一次,换成了郡主殿下沉默良久,她隐隐能听出陈寒青这句话中隐含着的意思,非但不失落,却反而从眸子里透出一道不甘示弱的倔强。 正在这个时候,陈寒青踏出了丛林,却立足于一座山丘之崖畔。 凉风习习吹来,陈寒青望着崖外空旷静幽,对身后少女说道:“我必须要加快速度才行,你要抓紧一些。” 怀竹英没有半点犹豫,双臂抱着陈寒青更紧了一些。 少女的体温和幽香仿佛能沁入心扉骨髓,就算陈寒青这几日与她已经足够亲近了,也还是受不了此刻如此醉人的亲密接触。 “如果觉得害怕...你可以闭上眼睛。”陈寒青略显不自在地说道。 怀竹英很听话的闭上了双眼,将脑袋依靠在他的肩上。 陈寒青深呼一口气,然后纵身跃下,随后便如一只穿梭于林间的野兽一般,朝着西边太华山狂奔而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六章 归山 怀竹英安安静静地趴在陈寒青的背上,寡言少语。沿路微风因为陈寒青的速度之快而化作了凛凛寒风,郡主殿下听着耳边风声唳唳,难免会因为好奇而睁开双眼。而她看到的,是陈寒青仅仅凭着矫捷身手踩点于悬崖陡岩之间,是自己仿若低空飞掠而过的小鸟一般穿梭于曲折林间。若换作往常,她一定会害怕到惊呼尖叫出来,而现在因为身下少年的缘故,她觉得格外心安,甚至感受着周围景物如过幕一般飞快流转,觉得特别轻松自在,心情畅快无比。 怀竹英伸手拿掉粘在陈寒青头发上的一丝花絮,然后侧脸贴在少年厚实温暖的肩膀处又闭眼安然睡去。 一路西行,沿途穿过无数陡峭山岳和溪河滩涂,陈寒青脚下没有一刻停留,从正午烈日当头一直到日落西山沉沦,又从满天星辉璀璨一直到日出东方朝阳渲染天际。 或许是因为身心都太过疲倦,怀竹英一睡就是一日一夜,醒来之后,借着刺破云雾的霞光,她朦朦胧胧看到了太华山的伟岸山形。 苏醒不久的她有些反应不及,慵懒问道:“我们到了?” 陈寒青微微侧头,简简单单说了一个字:“嗯。” 怀竹英听出他这声应答之中满是疲倦,便心生出愧疚...以及一丝无端心疼,只能低头沉默不语。 ...... 太华山山巅,有几人面朝悬天迎风站立着。 管夫子望着渐渐摆脱群山拉扯的晨光,面色冷淡。 在他左侧,是一袭红袍宽袖猎响不止的申息子,与掌门师兄不同,她一直盯着脚下那条窄陋不堪的山路,神色有些凝重而担忧。 林容子在两人身后来回踱步不止,嘴上还不停轻声念叨着什么,看着极为焦虑不安。 而在三位长老身后不远处,则是几位年轻弟子,郁冠幽、皇甫诚与穆婉颖都在其中,就连一向贪睡晚起的惠邦武都神色焦躁地等待着什么。 郁冠幽今日没有穿那件单调的道袍,而是身披了一件素白色的长衫,手中一把锦扇轻轻招摇,发髻整洁梳挽,说不出来的潇洒倜傥。而他嘴角时不时透露出来的那抹冷嘲笑意,却增添了几分莫名动人的自负桀骜。 一身绿衣清新的穆婉莹安安静静站在郁公子身后,双手背在后头不停地搓捏着,似乎很是紧张。 而比她更加不安的,则是离两人稍远几步的皇甫诚。 这位在东泱州以做事沉稳老道颇受人赞誉的皇甫公子此刻却是双拳紧握,从昨日白天回到武落钟离,他便一夜未睡等在此处,今天就是十日之限的最后一天,他很是担忧郡主殿下的情况。 “郡主殿下...”皇甫诚用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唤了一声,这是心底无法抑制的忧虑正在慢慢侵蚀着他的耐心,然而下一刻,他眼中忽然闪出另一道奇怪的情绪,又说了一个名字:“陈寒青!” 两道身影,准确来说应该是“一道”身影渐渐出现在山路尽头处。 “有人来了!”惠邦武激动得赶忙跑上前,想要看得仔细一些,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瞬间拉了过去。 陈寒青风尘仆仆地走在这条曾经让他胆战心惊的山路上,虽然身子因为虚弱疲乏显得有些摇晃,但脚下却是格外坚定沉稳,或许是因为此刻背上多了一个人的缘故。 怀竹英眉目低垂不敢抬头,以此种姿态回到这里,少女心中终究是羞愧不已。 “你能不能放我下来?”她在陈寒青耳边轻声恳求道,娇躯微微扭动挣扎着。 陈寒青猜不透少女的心思,微微皱眉道:“不要动,不然我会脱力掉下去的。” 只此一句,怀竹英便不敢再乱动,只是脸颊上的羞红浓如此时火热朝阳。 “掌门,申长老林长老...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陈寒青一脚踏入山巅,不解问道。 管夫子看着他,摇头叹气道:“你怎么老是踩着时间点通过测试?上次净脉是这样,这一次又是如此,你这小子莫不是故意的吧?!” 陈寒青张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辩驳不了,怀竹英偷偷伸出脑袋,羞涩道:“掌门...您别怪他...这一次是我拖累了他...”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迅速闪到了陈寒青面前,皇甫诚急虑道:“殿下,您受伤了?!” 怀竹英红着脸,有些急恼地捶了一下陈寒青的肩膀,陈寒青岂会不知她的意思,便蹲身将她放下。(..info无弹窗广告) 皇甫诚赶忙上前想要去搀扶,怀竹英却是开口道:“不劳烦皇甫公子了,我没事的...” 只是说话间,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陈寒青的方向上靠了靠,陈寒青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藕臂,却误会了她的举动,说道:“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怀竹英低头不说话,心想呆子就是呆子! 皇甫诚伸出的双手又无奈缩了回去,一脸凝重而不善地盯着陈寒青。 申息子走了过来,问道:“如何,要不要紧?” 怀竹英抬头,摇头道:“寒青已经帮我敷过药了,应该不要紧。” 听到这个称呼,皇甫诚眼中的多出了一抹恼怒恶毒之意。 申息子看向少年,眼中不温不火甚是平淡,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擦拭去了陈寒青脸上的一抹尘土,嘴上略嫌弃道:“脏死了。” 管夫子和林容子彼此看了一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们居然从师妹身上看到了...一丝母爱?这是什么情况? 陈寒青有些尴尬,心中却是温暖如春。 申息子也不理他,直接对怀竹英说道:“先回房,我替你看看伤势。” 郡主殿下自然不敢回绝,只能点头称是。申息子朝远处弟子方向招了招手,两名内门女弟子便走上前来。 郡民之别深入人心,这两位女弟子自然也不敢怠慢,赶忙低身行礼道:“见过郡主殿下。” 这是人之常情,在场的人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是怀竹英一改往日态度,脸上多了一些敬意,说道:“我是武落钟离的弟子,并不是什么郡主,两位师姐以后不要行这般多此一举的礼数了。” 说完这句话,她更是弯身将礼数行了回去。 两位女弟子很震惊,皇甫诚与远处的郁冠幽、穆婉颖同样很震惊,就连陈寒青都想不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将自己说的那些话付诸于行动。 管夫子看着这位郡主殿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怀竹英被那两位女弟子搀扶着离开了,没走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她回过头,对陈寒青说道:“寒青,谢谢你。” 她表现的很平静,就连眉目里那些别样的流光都被她掩藏得很好。 这是她这些日子里第一次对他说出谢谢二字,包含的情绪却远不止这些而已。 陈寒青愣了一愣,然后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郁冠幽看着这一幕,讥嘲一笑,轻声说道:“无聊。” 皇甫诚看着陈寒青,眼中透露出来的情绪极为复杂难辨,然后摔袖轻哼一声便离开了。 “陈寒青,你也回去休息吧。”管夫子说道。 林容子则在一旁笑眯眯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两位长老飞身一跃便没了身影,这个时候惠邦武才敢上前拍拍陈寒青的肩膀,挑着眉毛玩味儿说道:“我说,你什么时候和那位郡主殿下搞上了?” 陈寒青皱了皱眉头,拍掉了他的手,说道:“什么叫搞上了?我只是看她受伤,顺手帮她一下而已。” 若是这句话让怀竹英听到,只怕又会让她恼羞成怒,惠邦武啧啧说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英雄救美呢?她可是郡主殿下啊,你可别想着癞蛤蟆吃天鹅肉。” 陈寒青有些生气道:“什么天鹅肉,你才是癞蛤蟆呢!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用练剑了?你要是偷懒,我可是不会在高长离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惠邦武哈哈大笑道:“我才不用你说好话呢,剑者之间,当然是要靠剑法定优劣了,我相信高长离也是这么以为的。”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初七,说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 惠邦武赶忙伸手打住,低声下气道:“我去练剑了...” 惠邦武下山前往剑屏,陈寒青看着他的背影心中莫名有股爽快的感觉,原来抓住这家伙的把柄是一件如此好玩的事情。 他回过身,看到了依旧没有离去的郁冠幽和穆婉颖两人。 郁冠幽看着他,眼中满是不屑,说道:“你们居然还能回来,这倒是出乎了我的想象,也不知你们再得的兽魂品质如何?” 陈寒青平静道:“与你何干?我的兽魂再不济,总好过某些人耍阴招来完成任务。” 郁冠幽忽然仰头大笑,说道:“奴隶就是奴隶,目光短浅,心思愚蠢。阴招?呵,你以为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光明正大?对于‘结果’来说,‘过程’脆弱得一碰就碎,根本就不值一提。历史只会记住结果如何,至于过程怎样,不会有人去在意。世间手段千千万,殊途同归,你分得清何为阴招何为明招,何为所得结果最快最好的那条途径?” 陈寒青说道:“诡辩。” 郁冠幽摇头轻讽道:“简直是对牛弹琴,婉颖,我们走。” 说完,他开始转身离去,穆婉颖看了看陈寒青,面色有些犹豫,却是忽然躬身朝他行了一记歉礼。 陈寒青有些意外,愣了一下正要回礼,少女却已经起身跟上了郁冠幽的脚步。 陈寒青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真是五味杂陈。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七章 此间疏影道长离 当夜色扣下,晚墨凝重之时,整个九州大陆也只有这座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如白昼,人声鼎沸似不夜。[..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里纵横着看似没有尽头的九九八十一条大道,每条大道宽可容纳十辆马车同时通行而过,然而即便大道宽敞众多,也依旧无法避免入夜不晚时刻,汹涌人流在这里熙攘拥扰摩肩接踵的景况。 从夜空之上俯瞰望下,这样光明恢弘的景象会让人很震惊,然而这种场面发生在这里,却又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因为这里是咸阳城,是整个九州大陆的中枢之地。 这座城池大到不可思议,繁美到不可思议,奢华到不可思议,所有人都向往这里的市井喧喝与夜酒笙歌,然而城外三座高耸入天际的城墙却将这一切都遮挡住了,看似固若金汤,而今的作用却也只能用来围堵这一片弥漫呛鼻的灯红酒绿。 皇宫位于咸阳城正中,相比城内喧嚣热闹,宫内倒是安静得不可思议,除了整装的夜巡护卫所发出的整齐脚步声以及兵甲碰触响动,便再也没有了其他突兀的迷醉声音。 大正殿内灯火通明,殿门紧闭,想必那位独坐九州之巅的天子陛下此时正在挑灯批阅奏折。 皇宫东边角落直接连着一座山峰,这座山是咸阳城内,或者说是夏阳州内的最高山――独苏山。 原本皇宫只是紧挨这座山,其间有一面宫墙阻隔,然而差不多一年之前,小辛帝忽然命人凿了这面宫墙,直接将独苏山纳入皇宫之内,并在山巅建造了一座雄伟宫殿。 彼时,正是小辛帝迎娶皇后之时,而这座独苏山以及其上的清冷宫殿,便是他赠予心爱女子的一份厚重大礼。 ...... 咸阳城内有一条织薛河,许许多多装饰得华贵无比的花船或靠岸接客,或浮荡河心。船上才子风流倜傥,佳人妩媚多情,酒香飘满整条织薛河,随风逆流而上,琵琶古筝亦或笛箫嘹歌,都在夜色欢声之下渐渐发酵成为一片奢靡情怀。 高长离站在岸边,看着倒映在河水之中渐渐晕荡模糊的面容,身上的粉色衣裳变成了无法飘散的成堆桃花。 九月初七坐在地上,双腿并蜷于身侧,修长妙曼身姿在当下热闹氛围之中,却显得有些孤独寂寥。 她忽然抬起头,看着身旁男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我可不可以和你一起去?” 高长离目不离河面,只是眼神开始随着水纹泛起了一阵迷离,说了两个字:“不可。” 九月初七低下头,从他告诉自己要来咸阳找那人之时,她便已经隐约猜到了一些事情。 她以为纵然是他,也有不敢独自面对的人或事,那么就让自己陪着他便好了。只是,她终究还是小瞧了他,或者说是高看了自己。 她捏了捏衣角,心有不甘。 高长离熟视无睹,转身离去,只是随风而来的两字飘进了九月初七的耳朵里:“等我。” 九月初七抬头看着他的背影,眉目有些动容,随手拾起手边一块石子,狠狠丢进了河水里。 这一下,仿佛是正中她自己的心肋处,她仿佛感觉到心底破出了一个缺口,然后泛起一阵轻微的疼痛。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水面上的不安涟漪怔怔出神。 ...... 此时的独苏山山巅,一位穿着高雅华贵的女子正坐在殿外山崖处。 她没有挽发髻,没有任何特意的修饰装扮,一如平常素颜朝天,青丝长发及腰,随着山顶凉风曼曼飘舞。 她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女子,美到天下无匹。 朝中颁布三大榜单的御史大夫白晓声曾经放言,天下美艳女子千千万,他也曾想过将其单独归纳一卷胭脂榜,若此榜放榜天下,那么这位女子便一定稳稳高居榜首,没有任何悬念。 这也难怪,可以让小辛帝心甘情愿送一座独苏山给她,可想而知她的美貌有多惊人。 然而事实是,这位已经贵为天下皇后的女子并非只是美貌天下第一那么简单而已,她更是当今九州大陆之内,占星卜卦术的第一强者。 正如巫咸所说,不久前夏阳鼎露光之事,便是她最先占卜得到。 此时的她,身前摆放着一轮圆盘,这圆盘不知是用何种材质制成,通体黝黑却能在黑夜之下散发出一丝丝刺眼的白色光亮。 圆盘由里里外外无数道大小粗细不一的圆环一一嵌套而成,每个圆环上刻着许多形状古怪的文字或是图案,这些文字图案在吸收了星光之后,会发出蓝色的光泽,很是漂亮。 她一双毫无瑕疵的玉手轻轻转动着一轮圆环,某刻其上的图案同时发出一阵蓝光,却又瞬间泯灭消散。 她如秋水缠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失落,然后收回双手抬头看了看满天星辉流转。 看了一会儿,她忽而又闭眼低下头去,蹙眉扶额,面露痛苦之色。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上好绸缎锦衣的丫鬟来到了她的身后。 面相清秀的小丫鬟手上捧着一件厚厚的灰色披风,担心道:“娘娘,是不是您的眼睛又疼了?” 年方不过二十出头的皇后缓缓睁眼,摇头道:“不碍事的,休息一会儿便好了。” 小丫鬟嘟嘟嘴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将披风披在了皇后娘娘的肩上,说道:“娘娘,天已经凉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吧,娘娘保重身子要紧。” 皇后将一肩即要掉落的披风重新伸手拉回,顺势回头看了一眼小丫鬟,笑道:“青蒿,今天应该是竹英来信的日子。” 小丫鬟蹲下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却并没有交给皇后娘娘,而是藏到了身后,故作无赖道:“大小姐你要是再不去休息,青蒿就不给你!” 皇后娘娘不介意小丫鬟改了口称,两人在古禹国本就是一同长大的玩伴,虽说主仆身份有别,私底下却也是要好的姐妹,说话也格外亲近。 这位已经权贵重天下的大小姐似笑非笑,伸出一指轻轻刮了刮丫鬟翘挺的鼻梁,故意绷着面容说道:“小小丫鬟还敢顶嘴,要是再不拿出来,我就罚你去祖先生那里抄写一百遍的经书。” “别别别,大小姐...不,皇后娘娘,奴婢知错了!”青蒿吓得赶紧掏出了那封用青梅烛油封口的信件。 皇后娘娘伸手接过,又顺手捏了捏丫鬟水嫩的小脸,朝她挤了挤鼻子。 青蒿一边揉着脸,一边说道:“娘娘,陛下刚刚派人送来了十清羹,您要不要吃点?” “嗯...好。” 皇后娘娘随口一应,只是目光一直停留在信纸之上,嘴角笑意未落,某刻,她拿着信纸的双手却是轻轻一颤,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了一分,眼中多出了一道难以掩藏的不安和忧虑。 青蒿没有注意到大小姐此刻的异样,开口问道:“二小姐说什么了呀?” 皇后娘娘收起了信纸,心不在焉道:“没什么...她在太华山上一切安好...” 从小作为娘娘的贴身丫鬟,青蒿自然而然听出了此刻娘娘语气当中的古怪,她不敢多问,只是怯生生地说道:“奴婢去盛一碗十清羹给娘娘,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丫鬟起身朝殿内跑去,皇后娘娘将这封信收藏入袖口,却又从中拿出了一根白色玉笛。 这根玉笛雕琢得很精致,上面还刻着两个字:上邪。 她细长的手指在玉笛上来回轻抚,面容却逐渐消沉。 “山无棱,江水为竭...”她喃喃说道,随即却是忽然垂眼落下一滴清泪,口中悠悠唤道:“对不起...” 身后传来了一阵瓷碗落地粉碎的刺耳脆响,她闻声起身回望,然后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丫鬟青蒿,自己最爱吃的十清羹已经洒了一地湿润芬芳。 她眼中一阵模糊,眯眼隐约能看到场间多了一个身影,立刻冷声厉喝道:“谁在那儿?”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在黑夜遮障之下静然地痴痴望着她。 此时夜风不知因何而起,将那人粉色长衣吹飘舞起,这明明轻柔的粉色此刻在满天星光坠洒之下却是灼热得如火焰一样,她的眼睛忽然一疼,下一刻,便开出了满眼的倾世桃花。 “疏影...是我。” 那人终于开了口,缓缓从黑暗之中走出,露出了那张俊美绝然的面容,以及那些许多常人从未见识过的温柔意味。 她娇躯一颤,肩上的披风落了地,露出身上似泣血一般的鲜红长衫。 他手里握着那柄桃花剑,是她为他所制。 她手中攥着那根白玉笛,是他为她所刻。 他粉衣轻舞,一如当年青玄山间为她陪衬笛声情音而舞剑的少年。 她黑发如瀑,亦如那时桃花树下他为其捻齿梳发画眉点唇的女子。 其后的生离死别,此时的默然相见。 看似亘古不变,也看似人物皆非。 她脸颊上那道泪痕似是还未干涩,却又有一滴断肠烫液滚滚而落,落在手上玉笛那“上邪”二字之间。 她无比悲然而动情唤了一声:“长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八章 小辛帝 这一声悲唤消匿夜色之中,怀疏影却是立刻回身背对高长离,她望着夜空里那模糊成一片狼藉的星辉,眼神显得有些空洞无神,语气瞬间变得寒冷许多:“你不该来这里。(..info)” 高长离看着她的背影,说道:“我并不是为你而来。” 怀疏影眉宇一颤,强忍道:“不管是什么理由,你都不该来这里,你走吧。” 高长离沉默一瞬,今日眸子里好不容易才出现的光芒都渐渐暗淡下来,平静道:“我来是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得到答案之后我就离开。” 怀疏影依旧没有回身,沉默不语。 高长离直接说道:“我想知道,下一个神鼎露光的位置。” 怀疏影心中一震,抬袖拭去眼角泪痕,猛然回身冷声道:“你要知道这作甚?神鼎之事与你又有何干?” 高长离不紧不慢说道:“南疆血玉丢失,夏阳鼎出土之时遭人围抢,我与巫咸婆婆商量之后,觉得这两件事情有所关联,听闻你现在能占卜得知神鼎露光,所以才来此问询于你。” 怀疏影闻言,便对事情始末的大概了然于胸,说:“就算如此,这件事情也与你没有关系。” 高长离说道:“南疆将血玉丢失的罪责归结到了我身上。” 怀疏影眼中透出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嘴上却说道:“你现在还会在意自己的清白?” 高长离默然无法答复,良久才说道:“神鼎于九州意味着什么,你身为皇后应当比我更加清楚。如今西凉和谷苗从中觊觎,若让他们得手,只怕会天下震乱,多一人寻鼎,好坏弊益你自己衡量。” 或许是他言语之中的某些词太过伤人,怀疏影眼中露出一丝悲怒,说道:“神鼎之意在何我并不知道,我只是在偶然之间才占卜得知神鼎露光之契机。但我清楚,一个狠心弑杀师门的恶人没有资格同我讲述天下苍生的命运。” 高长离心沉冻湖深处,这最后一句话换作天下任何人说出口,他都可以装作听而不闻,但偏偏此刻却是脱于她口,这样的感觉就好比万箭穿心,自己却不忍出手抵挡一般,生不如死。 高长离不忍再与她针锋相对,竟是低声下气恳请道:“疏影,这件事情可能与青玄门有关,请你帮我。” 听到这句话,怀疏影震惊之余却是情难自已,她再次回身背对高长离,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只能沉默良久。 “你先走吧,要是有什么发现,我会通知你的。”怀疏影低眸黯然说道,“还有,你我身份有别,不要再唤我名字了。” 高长离默然一阵,点头说道:“好...皇后娘娘。” 这四个字飘进怀疏影的耳朵里,却让她的眼眸里再次泛起一阵混沌迷离,听到身后长衫扑风的声音,她回过身子,却哪里还看得到高长离的身影。 别时年余未见,此刻却以此种方式再次诀别,怀疏影望着眼前一片黑暗迷茫万分,自言自语道:“长离...果然是这样的么?” 她走到倒地不起的青蒿身边,将丫鬟缓缓扶起抱入殿内安憩,而此时,有一男子走进了大殿。 “疏影,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年纪不过二十五六,一袭黄袍加身,披着一件金黄色的大氅,凌霄云冠挽发髻,一张面容俊逸除尘,负手行步之间,威严凌武之姿展露无遗。 怀疏影起身走到他身前,低身行礼道:“陛下。” 这位九州大陆的君王姓于名颉,却自封了一个帝王君称:小辛。 他是九州大陆自阳帝之后年纪最小的帝王,登基于乱世辛遭之时,这样的君称,多多少少有些许自嘲的味道。 小辛帝赶忙上前扶起怀疏影,微微不悦道:“朕与你说过多少次了,没有旁人的时候,不需要行这样的礼数,彼此以夫妻相称便行了。” 怀疏影淡然说道:“如此不成体统,若是被其他人得知,臣妾只怕会落下一个不敬君上的罪名。” 小辛帝哼了一声:“我看他们谁敢!” 怀疏影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问道:“陛下这么晚来苏影宫,不知所为何事?” 小辛帝笑道:“没什么要紧事,朕批阅完今日奏折,便想着来看看你。” 他侧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青蒿,问道:“这小丫鬟是怎么回事?” 怀疏影淡淡笑道:“青蒿她...给我盛羹之时,因为天黑路陡不小心摔了一跤,摔晕了过去...陛下见笑了。” 小辛帝愣了一愣,随即却是摇头无奈道:“笨手笨脚的,如此服侍你,我可放心不下。” 他看着她,说道:“朕知道你喜清净,性子也倔,不喜欢太多人服侍。青蒿虽然从小与你贴身长大,感情至深,但这小丫头性子愚笨,宫内之事还是有许多不太习惯和熟悉的地方...要不,朕明日再派一名丫鬟过来?如此,你们也不必太辛苦了。” 怀疏影行礼道谢道:“陛下有心了,青蒿虽然是愚笨了一些,但与臣妾却是情同姐妹,平日里生活得倒也轻松自在。若是再来一名下人,只怕这丫头会变得拘谨难堪,与臣妾难免会心生间隙,还请陛下三思。” 小辛帝轻轻叹了一声,说道:“疏影说的是,是朕疏忽了。” 怀疏影说道:“谢陛下理解。” 小辛帝望着门外山崖之处,忽然说道:“疏影,你有没有听说,前几日高长离前去南疆,被凌云阁的穆非遗击成重伤。” 怀疏影身子微微一颤,想起了袖口之中的那封信件,故作平静说道:“并未听说...陛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事?” 小辛帝看着她,认真道:“你不担心他的死活?” 怀疏影同样看着他,说道:“臣妾为何要担心他的死活?” 小辛帝说道:“疏影你——” 话未说完,怀疏影打断道:“臣妾与他的确是旧交,但也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如今他是天下罪该万死的恶人,死了不是更好?” 小辛帝看着她的眼睛,古井无波,终于摇头轻轻叹声道:“如此,是朕多虑了...天色已晚,你早些安歇。” “陛下晚安。” 怀疏影恭送小辛帝出了宫殿,随后便直接来到了先前的山崖之上。 夜晚吹满她鲜红的襟袖,她看着身下那轮星盘,然后盘膝坐下,双手覆上圆盘,却没有了任何动作。 她出神了一会儿,心想方才他看上去并无异样,体内的伤应该并无大碍吧。 她摇了摇头,将脑中人情统统赶走,接着便开始再次转动星盘,开始占星推演起来。 ...... 高长离站在皇城之外,望着独苏山山巅凝神了很久,他的脸色比刚才苍白难看了许多,强忍着体内伤势不外露消耗了他不少的精神。 某刻,他忽然淡淡一笑,轻声呢喃了一句:“还好...还好。” 他刚要转身离去,一个身影却是忽然从天而降,直接挡在了他十步之外。 来人是一名中年书生,身上的浅灰色长袍已经很陈旧,但是却看着十分干净。他的脸庞就像此刻皇城之外的城墙一般,死板冰冷,看不出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高长离看着此人,手中的桃花剑不禁握紧了几分,说道:“祖先生找我何事?” 这人名叫祖世时,是小辛帝身边的老师,更重要的是,他是春阳榜第四的高手,实力强悍无比。 祖世时一双死鱼眼睛盯着高长离,说道:“大胆高长离,你私自闯入皇宫,该当死罪!” 他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无数细小沙石砸在墙壁上一样,沉闷而有力。 高长离眉头微皱,既然眼前这位祖先生都已经说出这番话了,自己再争辩下去也无济于事,便当下坦白道:“在下迫不得已入宫见了一位故交,询问了一些事情,实属无奈之举。还请祖先生体谅,让出一条道来。” 祖世时说道:“哼,想走?先接下我这一招再说!” 说话间,他周身忽然亮起了一圈淡黄色的刺眼光环,六道御气化成的符箓在光环之上旋绕。 祖世时厉喝一声,六道符箓先后朝高长离飞去。 高长离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强大气息,神色凝重,手中桃花剑却是迅速朝上一撩,剑上剑气便如无数丝缎向祖世时缠绕而去。 然而下一刻,这六道符箓与剑气碰撞在一处,激荡起一阵气息震动,高长离身形后退几步,木剑挥斩破掉了迷蒙气息,却早已不见了祖世时的身影。 高长离朝四周望了一望,安寂无声,一丝难以释怀的疑惑终于爬上了他如剑一般的眉目。 ...... 大正殿之内依旧灯火通明,然而小辛帝却不在殿内,而是负手立在了殿上屋檐之巅。 祖世时此时正好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尊唤了一声:“陛下。” 小辛帝没有回头,微微眯眼问道:“如何?” 祖世时说道:“我以六符道行试探他,发现他的剑法的确是高深莫测,但他体内真元明显不足,气息也有些不稳,看来先前所说他坠落蓬莱之境,以及深受重伤都是事实。” 小辛帝点点头,忽然问道:“先生是不是在疑惑,为何朕要放他走?” 祖世时沉默不语。 小辛帝说道:“正如他所说,神鼎之事多他一人出力,对天下九州的苍生是有利的。” 祖世时说道:“陛下难道不怕他利用神鼎之便行其他不益之事?” 小辛帝笑道:“自然是不怕,因为疏影的关系,朕比你们任何人都要了解高长离。” 祖世时微微一震。 小辛帝继续说道:“青玄门之事悬而未决,高长离所知的事情要比我们多得多,只是现在他不愿意说出来罢了。神鼎之事若是真的与青玄门一事有关,他定能从中得到什么线索,到时,我便也能窥得一些事情。如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陛下英明。”祖世时说道:“只是...让他与怀后如此私密通信,会不会有不妥之处?” 小辛帝回头看了一眼祖世时,打趣儿道:“朕都不介意,先生您倒是先替朕焦急起来了。” 祖世时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说道:“他们的关系...毕竟不太寻常。” 小辛帝摇头道:“无妨,我相信疏影。” 祖世时微微有些讶异,低声说了四个字:“陛下大气。” 小辛帝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痛苦,同样笑着说了四个字:“先生过奖。”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六十九章 武迹殿前 干净典雅的屋子里,申息子坐在床边,伸出手指在一根刺于怀竹英腿上的银针之上轻轻点了一点,银针瞬间化为一道白色烟雾缭然消失。 今日难得换上了道袍的申长老仙风扑面,眸子里精神烁烁,看着面前的美丽少女说道:“我帮你把经脉内的最后一丝淤气疏通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怀竹英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说道:“谢谢长老。” 申息子说道:“你还是谢谢陈寒青吧,要不是他及时用‘紫气吞日’为你疗伤,恐怕你的腿就会有大麻烦了。” 怀竹英低下了头,轻声道:“我已经谢过他了...” 她说话的时候双臂不由自主地将怀中枕头紧了一紧,模样有些娇羞。 申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说说吧,你们在小华山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你腿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怀竹英抬起头,却是有些犹豫该不该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她想起了郁冠幽那张让人厌恶的可憎嘴脸,心中越发愤怒,当下便毫无保留地将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申息子,当然,这之后的某些事情还是被她一笔带过,毕竟是小女子情怀,两人在山洞里面烤青雉吃野果这样看似浪漫的闲情逸事,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申息子听她说完,忽然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他方才支支吾吾神情古怪,果然还是对我隐瞒了一些事情。” 怀竹英震惊地看着她,问道:“长老,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申息子说道:“其实,我刚才已经从寒青地方得知了你们在小华山的经历,他说的与你差不些离,唯独隐瞒了郁冠幽与穆婉颖二人趁机抢夺獠熊兽魂之事。” 她忽然情不自禁笑了一声,说道:“那孩子,果然不太适合说谎。” 怀竹英却是神情微妙,有种不小心闯下祸事的愧疚和懊恼。 申息子看着她这般难受样子,说道:“你且放心便是,我并不打算插手这件事情,自然也会保留这个秘密。” 怀竹英闻言却是更加震惊,问道:“为什么?那郁冠幽如此行事,长老你都不打算追究吗?” 申息子摇摇头,说道:“郁冠幽行事固然不光明,但若将所有过错都推托到他身上,也是不妥。他要是反咬一口说你与寒青二人太过大意,才会让其有机可乘,我们也无话可说。” 怀竹英低头鼓着腮帮子,有些不甘,但不可否认的是申长老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她轻轻叹了一声,心想要不是自己太没用拖累了陈寒青,也不会遭受郁冠幽如此嚣张之气。 申息子脸上露出一丝欣慰,说道:“不过,陈寒青这孩子能够将这件事情隐忍下来不告诉我,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她说的意外其实就是惊喜的意思,怀竹英聪慧过人,自然也是听得明白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她将瘦尖的下巴埋进了怀中的枕头里,双眼微微迷离道:“是的呀,他的心胸可比我宽阔多了...” 说到此处,怀竹英便想到了另一件事情,问道:“长老,陈寒青他在净脉那段时间里,几乎一直待在落字阁里头是吗?” 申息子点头道:“不错。” 怀竹英微微皱眉,说道:“在小华山上战獠熊的时候,他用了一些我从没见过的剑法和身法,这些应当都是在落字阁里领悟的吧...可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申息子沉默不语,其实这个问题,她又何尝不想知道? 怀竹子接着说道:“而且,他于野外生活战斗的方式,完全不是常人可以做到的,倒是更像...更像一个脱缰野兽一般。他说他父母早逝,自己一个人在野外生活了如此年头,怎么想都觉得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无法想象。(..info)” “野兽...”申息子喃喃自语,随后说道:“陈寒青对于修行的天赋以及领悟力之高强,是我平生所未曾见过的,就连你与郁冠幽都要逊他一筹。” 怀竹英并不意外申息子如此评价,只是问了一句:“那他...到底是谁?” 申息子看着她,摇头说道:“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真正考虑过自己是谁。不过,你只要记得,现在他便是陈寒青即可。” 怀竹英沉默了一阵,点头应了一声:“是。” 申息子笑道:“走吧,鉴星仪式就要开始了。” ...... 陈寒青从落字阁出来,去浮山湖里抓了两条青鱼带去给形影不离的小白和长生,然后才遵着林容子的话前去武迹殿参加鉴星仪式。 武迹殿门口已经站了一些人,此次净脉成功的外门弟子全部从小华山归来,且都按要求寻到了炼丹所需的三种材料,这样的结果也让管夫子和林容子大感惊喜。 以郁冠幽为首的几人见来人是陈寒青,纷纷投去异样的目光,然而陈寒青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善之处,朝他们行了一礼。 但是,当他起身抬头之时,才发现在场的人看着他的眼神无一不是讽刺和嘲笑,唯独躲在郁冠幽身后的穆婉颖低头看不清其脸上神色。 陈寒青有些不解,却听到郁冠幽开口说道:“七十二窍只通了二十七,陈寒青,看来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陈寒青看着他,没有生气恼怒,也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 “别以为你从掌门那里得到了昆吾剑就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除了杀夔牛,还会什么?”紧挨着郁冠幽身旁的一名高瘦少年满脸不屑地嘲讽道。 陈寒青记得他叫刘承俊,是流月州某地的一名富家公子,家中经营米商和盐商,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此人修行天赋自然是不错的,然而此刻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模样,很容易让人不禁联想到某些黑商的可恶嘴脸。 “就是,掌门当初把昆吾剑给你,现在想必已经悔青了肠子吧,你真以为自己每天去落字阁假装很努力很勤奋就能赶上郁公子和怀郡主了?瞧瞧你那德行?哼,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朽木不可雕琢。”又有一人幸灾乐祸说完,剩下的人同样表达了对陈寒青的鄙夷嫌弃之态度,言语甚至有些不堪入耳。 陈寒青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因为昆吾剑的缘故,他知道其他人一定会对自己心存不满,而自己的兽魂――夔牛瞳目,是所有人当中档次最差劲的,也无怪乎他们会对此进行冷嘲踩踏。 陈寒青将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郁冠幽身上,因为他明白,这些人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意见,而且敢于在武迹殿光门口明正大对自己进行言语上的侮辱,郁冠幽肯定是从中作了梗。 陈寒青无奈叹了一声气,对郁冠幽说道:“你这又是何必?” 郁冠幽冷笑了一声,不屑道:“怎么,怕了?” 陈寒青反问道:“我为何要怕?” 是的,他的确不必害怕,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所承受的屈辱远远要比今日来的更加凶猛恶劣。 而正在这时,一道冷然厉喝从远处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陈寒青回身望去,看到怀竹英一脸愤怒地朝自己走来,而在她身后,依旧是那一位不折不挠的皇甫公子。 “原来是郡主殿下您来了,我们正在教训某个不自量力的人呢。”刘承俊极其谄媚地朝怀竹英行礼笑道。 怀竹英看着他,清澈眸子此刻却是射出一道蜇人怒意,语气如冰箭刺向他:“笑话,我看你才是最不自量力的那一个!” “竹英。”陈寒青适时对她喊了一声,原本还想张口说话的怀郡主看向了他,抿了抿嘴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可怜猜不透其中奥妙的刘承俊看傻了眼,郡主殿下怎么和这小子混在了一起,还被他直呼姓名? 其他几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看向了郁冠幽。 郁冠幽神色平静,看着怀竹英似笑非笑道:“为一个下人如此说话,郡主殿下还真是平易近人。” 怀竹英冷冷说出两字:“无耻。” 郁冠幽冷笑一声置之不理。 另一边,皇甫诚走到陈寒青面前,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躬身行拜一礼。 这让陈寒青格外吃惊,也同样对其心怀感激,便低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 不远处怀竹英看着皇甫诚的背影,眼神变得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一丝柔善。 在场的人见到这般情景,心中变得越发不安和不爽起来,连皇甫家的公子都对他这般客气,加上怀郡主先前的态度,这名叫陈寒青的奴隶究竟是什么来头? 只有郁冠幽脸上的嘲讽之色变得更为浓厚,而他身后的穆婉颖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说话。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从天而降落在武迹殿前。 来人正是一脸疲颓的林容子。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章 鉴星仪式 看到平日里行事雷厉风行的林长老面色疲惫,陈寒青很是意外。 林容子扫了一眼场间寥寥十人,沙哑开口道:“既然都来齐了,便随我一同前往幻钟楼吧。”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些讶异。 幻钟楼属于武落钟离内的一处禁地,周围有强大阵法压制,平时根本无人敢接近此处,今日林长老却是主动带众人前去那里,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众人如南迁羽雁一般跟在林容子身后默然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位于太华山最中央位置处的幻钟楼外头。 幻钟楼看上去与普通的钟楼并无不同,一丈宽长十丈高度,青石附着青苔,看着古老陈旧却极具威严气息,楼顶悬挂着一鼎青色沾锈的巨大铜钟,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奇特之处。 这个时候,有人从钟楼之上飞了下来,众人定睛一瞧,才发现时一身道袍的申长老。 申息子步履轻翩,走到林容子身旁,看着他的脸色微微皱眉道:“师兄,你怎么这幅面容?” 林容子看了她一眼,无奈叹了一声之后拿目光扫了一眼陈寒青等人,说道:“还不是他们害的,要在这么短时间内炼制出这么多丹药,就算我是神仙只怕最后也要累成一条狗。” 申息子笑了一笑,她才是那一笑美若仙,说道:“我看师兄你还是挺乐在其中的。” 这话说得并无道理,今日能够来到幻钟楼前的外门弟子人数多过往年总和,身为武落钟离的长老,自然于心暗暗惊喜。 林容子轻轻哼了一声,对着场间众人言不由衷地厉声道:“你们呢,要给我好好修炼争取通窍成功,别浪费了我辛辛苦苦炼制的丹药,谁要是最后不成器,看我不收拾他!” 众人听得胆战心惊,只能齐齐低头称是。 申息子说道:“今日让你们来这里,主要是两件事。第一件事情便是鉴星仪式,第二件则是这万华之境。” “这鉴星仪式,便是通过参星石来激发诸位体内真元的本质,得到属于自己的星云图,至于这星云图是何物,以及它的等级、作用,想必大家都清楚,我便不再赘述。鉴星仪式结束之后,我与师兄会利用幻钟楼开启万华之境。所谓万华之境,即是一种阵法所驱的幻境世界,你们需要在这里面修行通窍之法,以及学会如何控制体内的气窍真元。” 申息子说完,林容子接着补充道:“万华之境内天地诸事都不同于现实世界,比之小华山要凶险许多,你们切记一定要小心行事万万不可大意。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可以两人或者三人组队一起行动。进万华之境之前,会给你们每人一根牵丝线,一旦到了性命攸关走投无路之时,便将其引燃,我会将你们强行拉出幻境。但...一旦出来,便再也无法进去,这就意味着失败。” 众人听到此处,再次露出了凝重神色。果然,武落钟离之内的修行之路都是极不平坦的。 “如今掌门师兄正在闭关之中,仅仅凭我和师妹的能力,要开启这万华之境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鉴星仪式结束之后,你们可以暂且回去准备一下,待今夜子时再来此处即可。万华之境会在三月之后自行关闭,届时会强行将弥留境内的人吐出,失败或者成功,全看你们是否打通体内全部七十二窍位。” 林容子再次从众人越发难看的脸上扫过,淡然道:“那么,现在就开始鉴星仪式吧。” 申息子将四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参星石按东南西北四个正方位摆好,对着众人说道:“郁冠幽,你先来吧。” 郁冠幽显然没想到申息子会让自己当这出头鸟,眼中一瞬间甚至闪过了一丝紧张,但这么多人在场,他可不能丢了面子,嘴角故作洒然一笑,然后缓步走上前去。 四颗参星石同时一亮,然后便在郁冠幽的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紫色光晕。紧接着,无数如星辉一般的光线,或者说气息,从郁冠幽全身蒸发上升,在其头顶光晕之上渐渐绘制成了一张随风漂浮着的,由无数星光汇聚而成的图像。 十五颗呈现昏暗的星点在这幅图像上显得格外显眼,而这些星点则构成了一种仰天长啸的狼状野兽。 “这是...”申息子仔细观察了一阵才谨慎说道:“应当是神兽白犬。” 此言一出,众人顿然炸开了锅,神兽白犬?这便是传说中的“上神星云”? “不愧是郁公子啊...这样的修行天赋恐怕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吧。” “确实,作为郁大将军的儿子,若没有高人一等的血脉天赋,还真不敢出来抛头露脸。” 人群在窃窃私语,无一不是表现出对郁冠幽的崇拜和羡慕,郁冠幽在心中轻轻松了一口气,眼角瞥了陈寒青一眼,嘴边的那抹嚣张笑意显得更加自信和理所当然。 “穆婉颖,你过来。”申息子喊道。 一身青衣显得格外清秀的小姑娘一言不发地低头走到了参星石阵内,石阵产生的现象与刚才并无两样,但最后形成的星云图像却是与郁冠幽的完全不同,而且要黯淡不少。 她的星云图是一朵看似普通的花朵,十五颗星点绕了里外三层,每层都呈五角形状。 这一回,申息子只是看了一眼便说道:“三轮五瓣花。” 众人闻言,并无太过惊讶,三轮五瓣花是最为常见的星云图,只是因为穆婉颖身份也算特别,也难免会有人将她与穆非遗进行比较一番。 “凌云阁穆公子是修行界公认的天才,他的星云图是‘鬼山流莲’,看来妹妹的天赋不及哥哥啊。” “‘上神星云’毕竟不是地里的白菜,哪能随处看见?她比不上穆公子也算正常。” 穆婉颖听着众人说着这些话,咬了咬嘴唇,看不出是什么情绪,默然走回到了原处。 此后的几人,包括皇甫诚在内,星云图俱为三轮五瓣花,这是正常现象,所以并无引起多大的反响,然而现场的气氛却随着鉴星仪式的进行变得紧张起来,因为此刻走进石阵内的人不是别人,是怀竹英。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与郁公子几乎同时净脉成功的郡主殿下,会拥有怎样的星云图呢? 当紫色光晕之上的光芒渐渐散发出一阵阵如火焰一般的赤红,包括林荣子在内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 怀竹英头顶的星云图渐渐成形,十五颗还未点亮的星点周围是由赤红色的星辉环绕而成的星海,一只展翅的飞禽翱翔于星海之间,全身如烈焰燃烧一般灼人眼眸。 “神鸟朱离?!”申息子的语气透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看着怀竹英的目光则是惊喜不已。 众弟子一阵沉默,良久之后才有人轻轻感叹了一声:“不愧是怀郡主啊...” 其他几人闻言不由地摇了摇头感慨自愧不如,郁冠幽的脸色有些难看,干脆闭眼冷哼了一声。 皇甫诚看着怀郡主,显得很开心,就好像是他自己的星云图是朱离一般,乐其之乐。 怀竹英则表现的很坦然,只是眼角不经意就看向了陈寒青,她看到他朝自己微笑着,心中就像吃了一颗甜腻的蜜枣,有些羞喜地低下了头。 皇甫诚捕捉到了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有些僵。 “陈寒青。” 申息子朝干净少年喊了一声,眼中却是不由多了一份先前不曾有过的期待。 “是。” 陈寒青应声上前,走进了石阵,场间的气氛却也随之变得有些压抑古怪。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寒青忽然就成了众弟子格外关注的对象,只不过每个人对他的态度分走两极,有人喜欢,有人厌恶,有人则是说不上喜欢还是厌恶,而更多地,则是期待着,看看能不能观一出好戏。 事实是,陈寒青果然“不负众望”,望着他头顶汇聚而成的一片混乱图像,林容子有些不敢相信,震惊得只能微微张嘴说了一个字:“这...” 怀竹英和申息子的表情几乎一模一样,是那种满怀希望之后瞬间坠入绝望的难以置信。 “哈哈哈哈哈!” 场间传来了一声猖狂笑声,郁冠幽竟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是...混沌图?”穆婉颖有些不确信地惊讶道,同样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皇甫诚望着这一幕,面色有些复杂,竟是说不清高兴还是失落。 “真的是混沌图啊,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是混沌图,哈哈哈哈哈!”说话的是刘承俊,他从先前武迹殿前吃了瘪,一直憋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将心中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嘲笑至前俯后仰,好不痛快。 陈寒青看着场间众人百态,沉默不语,说实话,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的星云图竟然是最最低劣的混沌图。记得林长老说过,混沌图的人再怎么努力也通不过蓬莱境界,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终究还是不适合修行这条道路呢? 他低下头去,内心理所当然有些难过。 “这...这不可能啊。”怀竹英呢喃了一句,神色有些恍惚不知所措。 而正在此时,申息子忽然说道:“陈寒青,将那串手环取下再试试。” 陈寒青点了点头,开始小心翼翼摘下手腕上的那串手环。 怀竹英看着他,眼中有些希望亮起,小华山上他同样取下过这串手环,若是不再压抑体内真元流转,说不定真的会有转机啊。 “那是什么东西?”刘承俊有些不理解陈寒青此刻的举止意义何在,一旁的郁冠幽则是皱了皱眉。 陈寒青将手环交给了申息子,石阵内再次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无数道星光从陈寒青的身上激发而出,缭绕至头顶,这些星辉比上一次要亮上不少,而且数量颇多,原本一片混沌的星云图像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十五颗星点随着星海涌动,转移,星海的光亮程度甚至要超过包括怀竹英在内的所有的在场弟子。 场间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陈寒青周身这些气息的与众不同之处。 难道就因为一串手环的关系,会改变一个人的星云图?这如何可能? 郁冠幽的脸色逐渐变得有些不自在。 最后,当一阵强光忽而流转消失之后,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陈寒青头顶这光芒万丈新成的星云图。 怀竹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深不见底的失落之中。 申息子看着手心里的那串手环,很长时间说不出话来。 陈寒青的头顶,依旧是一片混沌,即便光芒再盛,也还是那看似强势实则一无是处的混沌星云图。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一章 佛食蒸鲤 潭林州灵阿国的江墨城是潭林州内最大的城镇,这里气候清寒,最适夏日避暑。江墨城城东有一条自潭林州极北之地发源流下的长河,一直越州进入东泱之后才流入东海。 九州大陆的人都称这条长河为“龙延河”,然而此条河流在流经江墨城的这一截段,却被人叫做另一个名字――“墨流”。 这个叫法并非从古就有,但也流传了几十年,而这其中的原因便是因为一个人――乐保元的家臣,当今书法大家董耀。 董耀自小就对书法极感兴趣且极具悟性,传闻他三岁开始就握笔写字,每天废寝忘食,一日下来所耗用的墨汁足足可以溢满十大水缸这么多,这些墨水被倒入“龙延河”中,将河水浸染成墨黑色,这“墨流”之名便也逐渐流传开来。 墨流之畔,有一座府邸,坐拥江墨城最好的地理位置,开门朝南,背依北辉山,是一座大气却并不奢华之地。 府外是一片荣芒林,幽深静谧,金钉红木大门紧紧闭着,由董耀亲手写的“董府”二字嵌于匾额之内,郑重悬挂于门楣之上,两位带刀侍卫此刻守在府门两侧,面相凶悍。 董耀治府极严,府内几乎每一处都是透着威严感的肃静。此时他虽然人在咸阳,但也决不允许家中一切事物乱了套,皆交由自己的夫人打理。董夫人是一位典型的贤淑女子,处事持重,也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府内有一座看着极为奢华的阁楼,建在一池水塘中央,时至正午时分,池塘内有锦鲤嬉戏跃水而出,却被一个金丝网兜逮了个正着。 一脸憨态的小胖子带着一顶高帽,身穿一件沾满油污的布衣,看着网兜里活蹦乱跳的锦鲤呵呵一笑,然后转身跑进了阁楼里。 二楼一间书香气十足的房间内,董谦熊正坐在上好的鬼木椅上,身前同样是价值万金的美玉勾边桂木桌案,董谦熊侧着身子一手托着腮帮,正百无聊赖地翻阅着桌案上一本小册子。 过了一会儿,从门外进来一个小女孩,一身轻粉锦缎,身段娇美。(..info好看的小说) 董谦熊一见她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盘子,旁边还有一壶酒,便赶忙合上册子往旁边随意一推,朝着小女孩招手笑道:“快快快。” 小女孩一声不吭将清蒸锦鲤与美酒摆在这位口味奇怪的少爷面前,正打算抽盘离去,便听到他喊道:“小采薇,先别走,过来过来,本少爷有东西送你。” 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得子楼穷酸下人的采薇依旧容貌清秀,或许是因为身上衣着光鲜亮丽了许多,让她看上去越发动人美丽。她依旧枯燥干黄的长发梳理得干干净净,此刻听闻董谦熊喊她,便只能老实走过去,乖巧地喊了一声:“少爷。” 董谦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在鼻子前轻轻摇了一摇,闭眼露出沉醉面容,嘴上说道:“前几天我去街上晃荡的时候经过锦瑞祥,便顺便让他们替你做了一件衣裳,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采薇扭头看到不远处的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看似很贵的华美衣裳,低头又瞅了瞅此刻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疑惑道:“少爷,我的衣服没旧也没破,干嘛又给我做一件?” 董谦熊仰头饮尽杯中酒,吧唧吧唧嘴,双眼开启一条小缝盯着采薇,然后摇头说道:“不成不成,你身上这件太难看,我看不上眼,赶紧换下来扔了吧。” 采薇抬起右手仔细端详了一番,有些不舍道:“扔了岂不是太浪费了,我可从没有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董谦熊拿起筷子拨开清蒸锦鲤上头的葱花,说道:“那可不一样,以前你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采薇疑惑道:“少爷,我现在也是下人。” 董谦熊停下手上的动作,如慈悲佛面一般的脸庞露出无比认真的表情,对采薇说道:“谁说你是下人的?我花了这么多钱买你过来,可不是让你来做一个下人的,是为了沾一沾你身上那特别的喜贵之气的。” 采薇有些无奈地说道:“少爷你又在开玩笑了。” 董谦熊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瞧瞧少爷我是像开玩笑的人吗?得子楼那只顾贪财见钱眼开的掌柜瞎了眼,少爷我可没瞎。小采薇,你别不信,少爷我可看的出来,你的命数虽有波折,但也绝对不会是一直这般低劣。你啊,以后肯定能大富大贵,麻雀变凤凰,到时候少爷我就跟着你吃香喝辣的了。” 采薇眨了眨好看的眼睛,说道:“少爷你是不是喝醉开始胡说八道了?你现在不是已经大富大贵吃香喝辣的了么?” 董谦熊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盘子,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说道:“不一样不一样,此大富大贵可非彼大富大贵,此吃香喝辣也绝不是彼吃香喝辣。小采薇,你只要知道,你不是什么下人,你想想这些日子我有让你做那些下人应该做的事情吗?不就是让你替我端端菜,收拾收拾屋子,比以前你要干的活是不是轻松很多?” 采薇想了想,确实如此,但关于少爷先前所说的大富大贵以及那什么麻雀变凤凰的事情,她此刻也绝然不会放在心上,便只能点点头。 董谦熊笑道:“不错不错。”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鱼肉,对着采薇说道:“要不要尝尝,很鲜美的。” 正在这个时候,阿山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采薇,知道少爷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介意,直接走到董谦熊身侧,低声道:“少爷,玄若大师让你明早去潜清寺听讲经去呢。” 谁知董谦熊一脸厌烦地立马回绝道:“不去不去,我又不是和尚,听什么狗屁讲经啊?” 阿山有些为难,说道:“可...玄若大师毕竟是你师父,您都多久没去寺里看看了。” 董谦熊哼了一声,道:“当初是他拉着我硬要我拜他为师的,我可不愿意。要不是干爹急得要揍我,我才懒得搭理他呢。不去不去,说不去就不去!” 阿山面色有些为难地看了眼采薇,希望小姑娘帮忙劝一劝少爷。 采薇假装没瞧见,与董谦熊说了一声之后便走出了房间,只留下阿山进退两难不知所措,只能在心底怨了一声:真是一个记仇的小妮子! ...... 采薇走出房间,抬头看到那位红湖剑派的郑长老正立在阁楼楼顶之尖负手眺看远方,不知在观望些什么。 她走到木桥中央,看着清澈池水在正午阳光照耀下散发出一阵阵别样清香,有锦鲤不停跃出水面,激荡出一圈圈心潮涟漪。 “采薇姐姐!”有人在远处喊了她一声。 那个之前提着网兜在岸边捞锦鲤的小胖子奔奔跳跳地跑了过来,采薇见了他,说道:“小安安,你怎么又流鼻涕了?” 身子比同龄人稍矮稍肥的小胖子憨然一笑,随手一抹鼻子却也没擦利索,留下一条晶莹的粘液在他的脸上。 采薇并不避嫌,用袖口轻轻替他擦去了残留着的鼻涕,小安安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又有些紧张地问道:“采薇姐姐,那条鲤鱼少爷吃着喜欢吗?” 采薇点了点头。 小胖子如释重负,挠了挠头说道:“那就好,我还担心今天这鱼盐放多了,少爷会发脾气呢。” 采薇看着他,问道:“小安安,你来这董府多久了?” 年纪不过十岁的小胖子伸出五根手指,一本正经地说道:“四年了呢!” 采薇对他笑了笑,半开玩笑道:“哇,都四年了呀。你这么小年纪就当了这府内的主厨之一,还真是厉害呀。” 小安安腼腆一笑,说道:“采薇姐姐你可别取笑我了,我除了会一道清蒸鲤鱼,别的就什么都不会了,这主厨什么的,也是少爷胡乱封的。你也知道我们少爷做事情本来就没个分寸。” 采薇故作严肃道:“好啊,你就不怕我去告诉少爷你在背后说他坏话?” 小安安受了惊吓,赶忙摆手道:“好姐姐,别别别,安安知道错了。” 恰巧这个时候,他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小安安摸了摸肚子,小胖脸涨得通红,却是欲言又止的样子。 采薇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住的薇菜饼,递到他面前说道:“尝尝?” 小安安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抵不过诱惑,接过薇菜饼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怎么样?”采薇随口一问。 “有点苦。”小胖子随口一答。 采薇张着漂亮的眼睛瞪了他一眼,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有些人想吃还吃不到哩!” 小安安没几口就将薇菜饼全部吃完,又舔了舔手指,朝采薇满足一笑。 采薇说道:“以后要是饿了没东西吃,就来找我,我这里别的没有,就只有薇菜饼。” 小安安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自己出来是有事情要做的,赶忙一拍脑袋,说道:“采薇姐姐我先走啦,不然大厨又要骂人了!” 采薇一把拉住他,说道:“以后厨房里要是忙不过来,可以找我帮忙。” 小安安吓了一跳,摆手拒绝道:“那可不行,少爷可说了,采薇姐姐不是下人,不能让你干这些下人的活儿!” 望着他如一座小山一般左右摇晃的肥胖身子,采薇愣神了很久,直到此刻她才相信,原来先前少爷说的话是真的,自己在这座府里的地位,似乎与以前很不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低首看了看手中的手帕,上面依旧残留着薇菜甘苦的气味儿。 想起了以前在得子楼里的生活,她心中忽然涌出强烈的想念来。 “寒青哥哥,你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二章 踏湖绽莲 昆仑山西壁长达数里直戳入天际,却是挂川千尺,遥看仿若九天仙川滚石壁而落,荡涤尽此间天地铅华重垢。 有少年自东方坎坷而来,满身风尘寒土,一身破旧布衣不知已经缝补多少回了,他肩上背着一个用泛白粗布随意打裹而成的包袱,剑眉星眸里满是疲颓与坚韧。 条条长川如白龙飘须般哗哗砸落于山壁之下的这片湖水之中,激荡起无数蒙茫水雾。 少年站在湖岸边,望着眼前这波澜壮阔的景象,心生一种渺然紧张,却同样心潮澎湃起伏不定。 某一刻,汹涌瀑布之后忽然射出了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这道光宛若夏日浅淡萤火,在此刻泄洪掩藏之下几乎不可见,然而偏偏这个少年瞧见了,而且瞧得无比真切。 此光悬浮于空中游转不止,最先如豌豆大小,而后渐渐膨胀成拳头形状的光球,其周围光线如细小绒毛一样随着水雾缓慢而不停地蠕游着,很有规律节奏地一闪一闪,如在呼吸,又如心脏跳动一般,更好像是在召唤着什么。 少年的目光骤然明亮一分,他的脸庞被空气中的水气打湿,脸上以及衣服上的尘土变成泥水缓缓淌下,让他看上去格外肮脏。但少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瀑布之后的这颗光球之上。 他看了看眼前深不见底的湖面,又朝四周环顾了一周,却没有找到任何通向彼岸的路径。 少年一双剑锋浓眉微微一皱。 正在此时,从对面瀑布深处传来了一道声音:“你,走过来。” 这道声音浑厚沧桑,却似乎在同一时刻变幻出了无数种声色,听着如梦如幻,让人撼神。 少年闻声,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害怕,他抖了抖肩上的包袱,心中略有迷茫。 “那人...让我走过去?可这儿哪里有路?” 少年心中思忖半响,脚下却一步未动。 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传来:“不要害怕,就这样走过来便是。” 少年深呼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本就湿润的泥土留下了一个脚印,隐隐有微弱气息在其上流转瞬逝。 少年一脚临湖岸,一脚悬空朝湖面踏去,身子却是忽然震了一震,他原以为自己会摔落湖中,也早已做好了沉入湖水之后的准备,然而此刻他一脚踏在湖面上,就如踩在岸边并无多少区别。 这让他震惊得合不拢嘴,他能感受到湖水泛起的波浪漫过自己的脚面,柔软而冰凉的湖水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让他身体里那份疲惫转眼就消失不见。 他收回岸边的另一只脚,站在原地怔了很久,身上的泥尘慢慢淌下混入湖水里,整个人便如从头到脚被冲刷洗净了一样,恍若重生。 瀑布之后的那颗光球逐渐幻化成为一片宽长的光布,如泼洒在空中无法散去的水墨一般,开始向少年旋游而去。 光布从少年的脖子处飞绕至其脚下,然后又迅速飞回瀑布之中,呈游龙之姿兀自回旋不止,仿若活物一般似在指引少年。 少年心思聪敏,自然可以领略其中意思,于是他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和顾虑,一步一步踩着水花开始朝瀑布走去。 如果在此过程中,他能回头顾一眼,便可以看到自己身后每一步踩下,都会盛开出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花。 这一朵朵白莲从发芽到盛开,最后落瓣凋谢,每一个过程都表现得淋漓尽致清晰无比,然而这样的过程却也只是维持短短一瞬,最后化为一片虚无融浸于清寒水花之中。 少年凭空踏湖来至瀑布之前,其后那片光布却陡然消失不见,他伸出一手穿过瀑布,从天而降的水流砸得他的手臂生疼,下一刻,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吸引他一般,伴随着一声惊恐叫声,少年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少年站起身来,抖拭干净身上以及脸上的湖水,抬眼一瞧,这才发现原来瀑布之后是一个山洞,虽并不阔广,却是深不可测,隐隐有光亮从深处照来。 少年心生惊奇,开始朝里走去,没过多久便来到一处开阔之平地,他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断然想不到瀑布之后竟是如此别有洞天。 忽然,场间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音,听着就像是厚重的锁链摩擦地面一般,在此空旷的洞窟之中显得格外突兀而骇人。 少年心中一惊,身子顿时僵住,循声望去,这才发现洞窟正中一块大石头前正盘膝坐着一个人。 此人身上的衣衫已经旧的不成样子,甚至已经看不出来其原来的样式和颜色。他随意披散着的长发凌乱而花白,遮住了他的面容,一双枯瘦的双手搭在双膝之上,手腕连同身下赤足一起被四根锁链牢牢捆住,这四根锁链一直深入那人身后的巨石之下,不知连向何处。 他看上去极为脏乱和邋遢,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也难怪少年一开始并未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伸出一手撩拨了一下额前长发,露出了一道带有笑意的尖锐目光,以及...满脸同样雪白的长须。 少年终于能够确认,此人是一位年岁不小的老者,而且从他眼神之中能够看出,这位老者并无恶意,但眼前所见实在是太过不可思议,这让他呆立在远处,久久不敢上前一步。 失去自由白发白须的老头呵呵笑了一声,说道:“孩子,老头我眼神不太好,你走近一些让我瞧瞧仔细。” 少年这才回神过来,朝老人走近了几步,差不多在十步之外停下问道:“方才是前辈喊我进来的?” 似乎是看清了少年的面容,老人放下了拨发的手掌,白发再次遮住了他的面容,却从中传来了他脆劲沉稳的声音:“不错。” 少年疑惑道:“为什么?” 老人抬起头,似乎是在看着少年,说道:“此处西壁落天瀑,根本无人会自愿前来,既然有人来了,我自然而然要与他亲近亲近。” 少年沉默,老人继续道:“或者,你有话要问我?你又为何来至此地?” 少年看了老人一眼,虽说看不到其真面容,却不知为何依旧能感觉到他强而有力的眼神。 少年干脆同样盘膝落座,将肩上的包袱取下放在身侧,开始缓缓而道:“晚辈于北浔州一座小镇而来,原本想要加入北浔玄武关的军伍,却被拒...” 少年说到此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恼怒。 “晚辈自小为奴,因孤苦伶仃不知去处,后闲逛之时来到两州边界之处的毕川之畔,那里有一片白柳林。晚辈曾寻得一棵百年白柳之下息睡一夜,却在入梦之中,听闻某道声音让晚辈来此处寻求机遇...” 老人笑道:“你竟会将梦境当真?有趣有趣。” 少年微窘,说道:“晚辈并不尽信,但反正暂时无处可去,便端着试一试的心态才来至此地。” 老人说道:“无妨,既然来了,便是机缘。” 少年忽然笑道:“是了,老前辈一定是个厉害之人,可助晚辈浮空湖面,还用奇光神力诱晚辈入此洞窟,想必老前辈便是晚辈的机遇吧?” 老人说道:“我助你浮空湖面?哈哈哈哈,你为何不觉得这是你自己做到的呢?” 少年闻言先是大惊,随即哑然失笑道:“老前辈莫要说笑,晚辈可不曾习得什么修行之法,怎么会这浮空之术?倒是老前辈气势不俗,周身气息迫人,一看就是修行界的高手,难道方才拉我入瀑布的不是老前辈您么?” 老人不知为何沉默了一阵,随后才点头道:“确实是我。” 少年畅然一笑,但看到老人手脚之上的那些粗重锁链,不免疑惑重重,问道:“前辈,您为何会被困锁在此?” 老人坦然道:“许多年前,我杀了一个人,又救了一个人。” 少年皱了皱眉头,说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指点。” 老人哈哈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再说便是泄露天机啦,会造报应的。” 少年有些失落,又问道:“前辈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老人摇摇头,似是无奈道:“这外头诸事纷扰,远不如此处来的清静,这等寂寞,只怕有许多人还羡慕不得呢。” 少年似懂非懂,又听到老人说道:“孩子,你既从梦中所得指引,又不巧遇上我这个困人,也算是一种天意。这所谓机缘,我便给你一个也无妨,这昆仑山上头有一个门派名叫‘清律引’,你便上去让他们收你为徒,从此入了这修行之门吧。不过作为补偿,你须得每日下来陪我说话听我唠叨,你看如何?” 少年闻言先是惊喜万分,然而随即又面露难色,说道:“这‘清律引’是太薇垣内的三大鼎足之一,往常只有在摘星大会之上他们才会择选收徒,我又如何有资格让他们破例收下自己呢?” 老人轻轻笑了两声,说道:“这你倒不用担心,我教你一句话,若那几个不成事的家伙不愿意收你,你就当着他们面大声喊出这句话即可。” 少年作揖低首道:“晚辈洗耳恭听。” 老人正气凛然厉声道:“九皋御龙落霄汉,吾随风光踏圣莲!” 少年闻此言,只觉全身轰然一震,便如一道惊雷刻在其脑海之中不敢忘遗半字,低身说道:“晚辈记下了。” 老人点头道:“在你离开之前,我倒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少年说道:“前辈请将。” “你说你自小为奴,而今又为何能够脱离枷锁,重回自由身?” 少年默然,看了看身前因为湖水浸湿而便的深沉的包袱,良久才开口道:“实不相瞒,因为某些原因,晚辈得到了某人所留下的一大笔钱财,这才有能力赎下了自己的卖身契。” “哦?”老人有些好奇,道:“那人可是你的朋友?” 少年忽而蹙眉不悦,微冷哼道:“他才不是我朋友!” 老人不知为何忽然哈哈畅快一笑,说道:“原来如此,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说道:“晚辈名叫司才羽。” 老人点头,拂手说道:“你可以离开了,上昆仑去吧。” 少年拾起包袱站起身来,朝老人弯腰行礼重重一礼,随后便跑出了洞窟。 待感受到了那少年的气息已经远去,老人这才抬起头,一道深邃而尖厉的目光透过发丝刺出,洞窟之外的落天瀑布忽然刹那停格不动。 一瞬之后,水化大雨磅礴,湖面盛满白莲无数,久久不肯凋谢腐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三章 少年入道 从落川西壁离开,沿着昆仑北边陡峭积雪的山脉整整走了许久,司才羽来到昆仑主峰昆仑山下。 抬头看着这座不见顶端的山峰,司才羽心神震颤,然而他既已决定来此,便不打算空手而归,一定要攀上这座山看看。 先前那位不知名的老前辈将机缘交到自己手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该自找一个交代才行。 司才羽自视就是这样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奴隶,压抑得够久了,若不涉险求机遇,又如何才可让心中暗涌的澎湃逆袭而上?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擦去被寒风吹得微凉的汗水,开始沿着被少许白色雪霜覆盖的山路艰难而上。 他本以为这一路会走得无比艰难,然而越往上走,气候却变得越发宜人,脚下的路途也变得逐渐宽阔平坦起来。 冻霜消融,两旁有绿树开始招摇,花草渐渐活泼。 不知过了多久,司才羽终于登上了昆仑山。 道家圣地,仙气十足。 毕竟是太薇垣三鼎之一,司才羽早就在心中料定了这山巅的景象以及予人感受。 只是想象总归只是想象,当他看到周身植被浓绿如春,繁花竞艳似锦,百鸟争鸣,仙鹤飞山,他的内心是无法平复的震撼。 少年初踏昆仑土,便已然臣服于这片道气藏仙的世界之中,更加心觉自己此番上山的决定必然不会有错。 只是这昆仑山顶似乎有些诡异,司才羽在一片丛林幽径之间摸索了很久,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出路,更别说什么人影。 两旁的树木以及脚下的石路并没有眼熟的感觉,司才羽相信自己不是因为迷路而在原地胡乱打转,但他总感觉这片树林似乎在不停地移动变化着,就像一道巨大的阵法,将自己困在了此间。 日落西山,天色逐渐暗淡,司才羽依旧未能走出这片树林,而且更糟糕的是,周围空气渐渐泛起了浓雾,湿凉阴冷。 少年的脸色变得有些害怕和疲惫,然而更多的则是不甘。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不,一定有办法的。 司才羽停下了脚步,干脆席地盘膝坐下,将肩上的包袱放在双膝之上。(..info无弹窗广告) 若那场梦是机缘,梦中的那道声音是机缘,若在山下遇见那位老前辈是机缘,上昆仑也是机缘,那么此刻是否还会有其他机缘来主动寻自己呢? 他的心开始安定下来,恐惧消散,疲惫沉寂,唯有周围无数细碎的声音如此刻缥缈雾气一般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从未如此这般平静,平静到能够分辨方圆百里之内的各种声音。 从绿草之上的青虫低鸣,到树上鸟雀扑腾之时的老叶落地;从山中溪泉叮咚碰石的悦耳伶仃,到仙鹤唳吟激荡起的气息流转。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让这座昆仑山上的景象一一呈现在了司才羽的眼前。 不见为见,耳听为视,或是最大的机缘所在。 司才羽睁眼起身,神色是不一样的坚韧,只因他在这无数种声音之中捕捉到了一个稍显突兀却轻缓得当的声音。 这个声音便是他此刻走出这片迷阵唯一也是最大的希望。 他拾起地上的包袱重新背于肩膀上,开始朝着这道声音走去,等到迷雾渐渐散去,西山之上依旧残留一丝最后的残阳余温,司才羽来到了一处茅舍。 茅舍之前是一位穿着偏灰素衣,长发披肩的小女孩,看模样似乎十一二岁,她手里拿着一把普普通通的竹帚,正低着头默然扫着舍前的落叶与残瓣。 竹帚底部无数根细小的竹梢与地面摩擦发出一阵阵尖锐而富有规律的声音,先前司才羽在迷阵之中听到,便是这个声音。 司才羽走到那位小姑娘身前,说道:“小妹妹,你知不知道清律引怎么走?” 小女孩闻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来,露出一双并不明亮却似乎能够一下子刺穿人心的眼睛。 司才羽一瞬间感觉到自己的眼睛一疼,整个人仿佛被这个小女孩微冷的眼神震慑住了一般,不敢挪动半步。 “你刚刚喊我什么?” 小女孩开口问道,声音与她年龄一样的稚嫩,只是语气却是老气横秋,给人一种极不自然的感觉。 司才羽心想,这昆仑山之中果然都非凡物,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小女孩,虽然年纪小,但想来也必定不是什么庸俗之人。 心念此处,他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口出粗鄙之语,只得凭着记忆依葫芦画瓢朝她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姑娘,方才我多有冒犯还请不要在意...劳烦请指明一条去路,我必定感激不尽。” 小女孩看着眼前少年眉宇之间的细微变化,神色严肃,司才羽始终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良久之后,小女孩开始继续低头扫地,只是在经过司才羽身边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沿此路走到尽头便是。” 司才羽心中松了长长一口气,对着小女孩娇嫩的背影又是一记躬身谢礼,然后便转身离去。 从茅舍到清律引,这条路不算太远,司才羽踩过一条上千级的长阶一脚踏上清律引山台之上,还未从眼前所见的宏伟场景中回神过来,便有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直接飞到了他的身前。 “你是何人?” “傲梅”清山开口相问,蹙眉之间难掩一丝惊愕神情。 司才羽只觉眼前之人傲意凛然,似剑一般锋利让人不敢靠近,然而他也并未因此而后退,有了先前那位小女孩的先例,他不敢大意,赶忙低身行礼说道:“我叫司才羽,特地上昆仑来求仙问道。” 清山闻言,上下打量了眼前少年一眼,莫名道:“求仙问道?” 司才羽愣了一愣,他总觉得仙山道家,用“求仙问道”四个字总是没错的,但事情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样,所以只能正经地回答道:“我是来恳请入门修行的。” 清山负手而立,明明年岁不老,却总有一股沧桑之气缭绕周身,说道:“你应该知道清律引的规矩,除了摘星大会,不会随意摘录弟子。” 司才羽点头道:“是,我知道。” 清山闻言厉声道:“既然知道,便不要久留于此,赶紧下山去吧!” 说完这句话,这位年纪轻轻的“无为门”首座便要摔袖转身离去。 司才羽心中一急,想要跨步追上去,谁知他一脚刚刚迈出一步,身前地面之上便忽然出现了一条笔直的光影直冲天际。 司才羽吓得后退了两步,定身之后才发觉有无数道并不强烈却极为寒锐的剑意将自己包围了起来。 惶恐之中他才看清,原来身前这道光影竟是拔地而起的剑气。 清山一手握着星器榜第十五的名剑“青玉”,一手负后,侧身看着司才羽,眼中满是凌傲与不耐烦。 而正在此时,又有两道身影闪身出现。 一人鹤发童颜眉目深邃,正是“有恃门”首座“孤松”清云。 另一人身宽体胖眯眼含笑,却是清律引内另一首座,名号与身材极不相衬的“齐物门”首座,“空竹”清风。 “清山,还不快把剑收起来,若是让别的门派知道了咱们如此对待一个外来孩子,岂不是有失体统?”清云开口说道,语气平淡自若,却是不容质疑。 先前还盛气凌人的清山一下子泄了气,收了青玉,有些尴尬道:“师叔,你不是常说咱要树立门威,给潜清寺那些和尚瞧瞧什么叫道家风骨么?现在咋又变了样了?” 清云瞪了他一眼,骂道:“胡说八道什么?!” 清山吓得歇了菜,低头不敢再说一个字,倒让一旁的司才羽看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现下是什么状况。 身形肥臃的清风拍了拍肚子,一边打量着司才羽,一边轻轻嘀咕着:“奇怪,今天师妹不在山上么?这流雾阵怎的不起作用了?” 清云转脸带着微笑,对司才羽说道:“孩子,你从何而来?” 司才羽行了一礼,神情肃然道:“晚辈从北浔州临阳小镇而来,想要进清律引修行。” 清云轻轻笑了笑,抚须说道:“你应当知道鄙门择徒之理,若你真的有心进修,便先去参加不久之后的摘星大会,若是有缘,这清律引的大门定会为你敞开。只是现下,不管你如何上昆仑破雾阵,恕老道无法摒弃程规,为你另辟蹊径。” 司才羽沉默了,一旁的清风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师兄,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让这个孩子暂住一晚吧。” 清云点点头,说道:“也好。孩子,你意下如何?” 司才羽抬起头,坚定道:“几位道长,我来此并非是为了寻求一宿的借住,而是为了从今往后能够留在昆仑修行净心。我知道清律引的规矩,也本未报过多大的希望,但是有一位老前辈给了我这个机会...或者命我来此,还托我送一句话给几位道长。” 不明所以的清山一脸古怪的皱眉问道:“什么话?” 司才羽脱口便道:“九皋御龙落霄汉,吾随风光踏圣莲。” 此言一出,清律引三人几乎同时身子一震,清山更是震惊得面色发白,合不拢嘴。 清风厚唇微颤道:“你...你去过落川西壁之穴?” 司才羽点头道:“正是。” 清风与清云对望一眼,彼此眼中俱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场面沉寂良久,清云开口问道:“孩子,你为什么要修行?” 司才羽闻言再次沉默,在思索了好一阵时间之后,他才叹声说道:“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为什么而活,或者应当怎么活。但是,如果修行能让我明白这一切,我定然会勇赴。” 清云道:“以当下凡心来揣度往后圣意,你可知这多半是徒劳?” 司才羽摇头道:“我不懂,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清云抚须哈哈大笑两声,说道:“如此,你便留下吧。” 当日夜间,清律引上空,繁星斗转呈莲花待放之状。 昆仑最东,那日被高长离蒸发殆尽的镜池,重新溢满池水,寒气直冲斗牛。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四章 人比人气死人 从幻钟楼归来,陈寒青便一直坐在屋内思索着人生与修行的意义究竟何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鉴星仪式的结果让他失望,然而这样的失望在他的人生里却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一生经历过太多坎坷失落,那些生离与死别都未能将他击倒摧毁,这一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所以,当屋外星空逐渐绚烂,临近子夜之时,陈寒青便成功抛开了脑中所有的胡思乱想,开始收拾东西。 要前往林长老所说的无比凶险的万华之境,除了一把昆吾剑和从小华山带回来的一些草药之外,陈寒青真的想不出还应该准备一些什么东西,又或者,他来到武落钟离之时,本就两手空空。 他走到床头,掀开被褥一角,取出一块包裹完好的巾帕,里面是那把他花了足足一两银子买回来的梳子,依旧崭新如初。 睹物思人,愁绪便会在深夜之时泛滥如洪,他深深一叹息,干净明眸之中忽而泛起一丝朦胧,心酸不知何时才能将这把梳子送到采薇手中。 与梳子放在一起的,是那块不知从而何来的金黄色玉石。 陈寒青拿起这块玉石,借着星光仔细一瞧,依旧如当初那样散发着点点细碎的光芒,如流沙在其中缓缓流动。 陈寒青思索了一阵,然后将这块晶石紧紧握在了手心中,又将梳子重新用巾帕包裹好,放回了原处。 便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道刻意压低音量的紧张声音:“寒青,你在不在?” 陈寒青闻声,推门出屋,便看到怀竹英站在星辉之下,宛若凉夜里盛开的一朵柔暖娇花,美丽得不像话。 陈寒青愣了一愣,不知为何有些紧张道:“怎么了?” 怀竹英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道:“那个,你准备好了吗?我和你一起过去。” 陈寒青看着她的犹豫神情,问道:“你是不是害怕了?” 怀竹英拿那双动人星眸瞪了他一眼,随即才解释道:“你就打算一个人进万华之境吗?” 听她这么一说,陈寒青这才想起来方才林长老似乎提醒过诸位弟子最好组队前往,他看着黑夜之中美得过分的郡主殿下,知晓了她来找自己的原因,便开口说道:“你...” 陈寒青仅仅脱口一字,怀竹英便开口打断道:“我要和你一起进去!” 她说话的语气并不急切,却很坚定,陈寒青甚至能从中听闻一些紧张和一丝撒娇。(..info) 这种只有娇气十足的小姑娘才会有的情绪本不该出现在眼前这位清冷的女子身上,陈寒青有些捉摸不透,只能傻傻点头说了一字:“好。” 怀竹英面露惊喜,道:“真的?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陈寒青不解道:“我为什么要拒绝?” 怀竹英低下头,一根手指绞了绞身上的衣衫,轻声道:“毕竟孤男寡女,有些不妥...” 陈寒青哑然失笑道:“你一个女孩子都不怕,我又有何惧?再说在小华山上,你我早就孤男寡女惯了不是?” 这后半句话从他嘴里一本正经地说出来显得格外别扭,别扭到怀竹英的俏脸一下子变成了浓夜之下一颗熟透的甜果。 两人并排行走,一路寡言,从小华山归来路上的那份亲切自然,似乎在来到武落钟离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一向不善体会氛围的陈寒青都觉得此刻的感觉有些尴尬和不适。 于是,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个话题,问道:“你的腿伤如何了?” 怀竹英依旧低着头,回答道:“已经好了。” 陈寒青点头道:“那就好。” 然后便又是一阵让人越发心慌的沉默不语。 陈寒青在心中叹了一声息,自嘲无用,却在此刻看到有一人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身旁的怀竹英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待抬头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神色难免有些意外和微微的不悦。 皇甫诚很自然的上前朝陈寒青行了一礼,直接开口问道:“不介意的话,一起?” 怀竹英轻轻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将目光看向了身旁的陈寒青。 陈寒青颇为惊讶,说道:“皇甫公子,你这是为何?” 皇甫诚坦然一笑,说道:“实话说,白日在武迹殿前,我当着郁冠幽与众人的面与你行了礼,眼下那些人对我嗤之以鼻,自然不会愿意与我组队前往万华之境,所以我只能来投靠你了。” 他看向了怀竹英,眼神复杂道:“只是没想到怀郡主也在这里。” 怀竹英将目光看向别处,默然不搭理。 陈寒青面露愧疚之色,躬身行礼道:“是我害了公子陷于此尴尬境地,实在是抱歉。” 皇甫诚洒脱道:“寒青兄不必如此,我不像某些人,为人处世的磊落道义还是知晓的。若你不嫌弃我才疏学浅天赋愚钝,不如交个朋友,你也不必将那公子二字挂在嘴边了,喊我皇甫便可。” 忽如其来的情谊让陈寒青有些反应不及,但结情好过结梁子,便顺势说道:“皇甫兄,那便一起前往万华之境吧。” 皇甫诚欣然又是一礼,表示谢意。 陈寒青看向了怀竹英,笑道:“这一下终于不是孤男寡女了。” 怀竹英用极为幽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一言不发地独自朝前走去。 陈寒青有些不明所以,皇甫诚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意味深长。 ...... 怀竹英一人走在前头,陈寒青与皇甫诚远远跟在后面,这样的场面看着很奇怪。 皇甫诚略显熟络地与陈寒青说着一些琐事,好似两人相识已久。陈寒青默然听着,随口应声,并不排斥这份来的突兀的关系。但他看着远处怀竹英孤独而倔强的背影,心中疑惑越来越浓重,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皇甫兄,你为何会选择来此修行?” 皇甫诚停下了侃侃而谈,看着陈寒青沉默了许久之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寒青很认真的说道:“东泱州三大家族之一,皇甫家的公子。” 皇甫诚点点头,说道:“寒青兄既已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明白皇甫家在九州大陆上的名声。” 陈寒青说道:“确实有所耳闻,但这与你来此修行有何必要联系吗?” 皇甫诚说道:“东泱州地小人稀,能不落于其他八大州的根本原因便是三大家族的名望太过响亮。抛去现任三位煊赫家主不提,先说那公孙家的公子公孙凤琴,你可知他以前便是在这武落钟离入得修行界,而且,他与你一样,仅仅用了半日便参悟了《引星录》。” 陈寒青面露惊色,却不敢打断。 皇甫诚接着道:“公孙凤琴自从在几年前的摘星大会上摘得头名,便进入了紫薇观闭关静研,而今的实力,只怕早已不是你我能够企及的。” “而那夏侯家的夏侯瑾,是夏阳虎狼之师统领胡即思胡大将军的右翼将军,他手下十万虎狼军,个个骁勇无匹,这些年来在与西凉斗争之中屡立战功,实力可想而知。” 皇甫诚说着说着,忽然露出一个极为苦涩的笑容,又说道:“而我,皇甫家的公子,天赋平平,才思庸俗。对于普通人家的公子来说,这样无可厚非,但对我来说却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没有继续下去,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意义和执念便昭然若揭。 陈寒青颇为感慨,无奈道:“我明白,只因你是皇甫家的公子,碌碌无为便是最大的罪过和耻辱,所以你便想要上山修行来改变自己的命数。” 皇甫诚摇首自嘲道:“不过我果然没看错我自己,连星云图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三轮五瓣花,当真是要卧薪尝胆了啊,我可不想皇甫家没落于我手。” 说到此处,他稍稍一愣,随即才发现自己在陈寒青面前提起星云图似乎有些不妥,便尴尬道歉道:“寒青兄,我并不是有意提起星云图,还请不要介意。” 陈寒青倒是一笑置之,说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来武落钟离是为了一个人。” 皇甫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怀竹英,先是一怔,随后微微难过道:“这个...儿女情长只是一个意外。” 这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便用一种诚恳的语气偷偷对陈寒青说道:“这话你当耳边风便行,不用记在心上,更不能告诉郡主。”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忽然就对这位刚刚熟络不久的朋友心生一些好感来,笑道:“其实竹英不错的,就是性子冷了一些,你可以加油试一试。” 皇甫诚黯然道:“她若一直冷着,哪怕冷如千年冰窖一般我也不怕。怕就怕在有些人面前,她又是那熊熊燃烧着的刺眼火焰,温暖得厉害。” 陈寒青有些不明白。 皇甫诚并不揭穿,只是补充道:“就比如你可以唤她竹英,而我就不行。” 陈寒青更加不明白了,问道:“你为何就不行?” 皇甫诚看着眼前这位笨得出奇的修行天才,兀自摇头叹了一声:“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五章 万华之境 在离幻钟楼不远处,怀竹英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陈寒青与皇甫诚同时一疑,上前一瞧,又同时皱起了眉头。.info 郁冠幽一身崭新紫色长衫,俊面束发,手中握着那把通体幽兰的长剑,目露高冷地站在三人对面,在他身后是青衣婉约的穆婉颖,以及其他修行者们。 “陈寒青,你居然还想着进那万华之境?”郁冠幽故意惊声道。 “我为何不能进?”陈寒青说得很镇定,只是在他身边,怀竹英攥紧了拳头,明显在隐忍着什么。 “我劝你还是不要进去了,混沌星云的人还有必要继续修炼吗?去了也是白费功夫,保不准一不小心就丧命于幻境之中,岂不是徒增其他人的晦气?”刘承俊躲在郁管幽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似乎是有些顾虑,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毫不掩饰。 皇甫诚微冷声道:“大丈夫顶天立地,躲躲藏藏像个小人一般说话算什么本事?出来说话。” 刘承俊闭嘴不言,非但没有现身,反而侧身将整张面容都藏在了人群之间。 皇甫诚冷冷一哼,扫了众人一眼,嘲笑道:“你们果然是不为真小人,不做苟且事。” 郁冠幽脸色一冷,当即怒道:“皇甫诚,你说什么?” 皇甫诚看着眼前这位蹙眉恼怒的俊俏公子,也不退缩,笑道:“你堂堂镇国大将军的儿子,在武落钟离如此神圣之地,居然拉帮结派欺负同门子弟,还有没有羞耻之心?” 郁冠幽拿蓝姬一指皇甫诚,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出言辱我!” “你才是好大的胆子,敢剑指于我!”怀竹英冷声反喝,三人本就站得贴近,此刻郁冠幽这剑一提,也分不清到底是指着谁。 夏阳大将位高权重,有时候甚至可以匹敌一国诸侯,然而郁冠幽现在的地位还不够资格与怀竹英分庭抗礼,此刻他手中蓝姬虽未出鞘,但这怒发一指,完全可以当做是以下犯上的大不敬。 郁冠幽嘴角抖了一抖,按下心中冲冲怒气,收起蓝姬,冷笑道:“怀郡主真是好大的身份,你与他结伴修行,就不怕被他连累丢了宝贵的性命?” 怀竹英也是气昏了头,刚想开口大骂,陈寒青适时拦住了她。 怀郡主看着眼前少年朝自己轻轻摇了摇头,只能恨恨瞪了对面郁冠幽一眼,回了一句:“与你何干!” 郁冠幽也无意于这种无谓的争吵,对陈寒青说道:“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别缺胳膊少腿。当然,如果可以再见的话。” 陈寒青点了点头,平静说道:“希望你也是。” 郁冠幽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便领着众人朝幻钟楼走去。 陈寒青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而又看到身旁的怀竹英沉默着,脸色极为难看。 他一脸歉意地叫了她一声:“竹英,你没事吧...抱歉又连累了你。” 怀竹英微微冷声道:“你不要对我说抱歉,我不需要。” 说完这句话,她就朝幻钟楼方向走去,陈寒青有些惊愕于她的反应,忽觉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看到皇甫诚朝他摇头微笑,示意其安心。 陈寒青报以微笑,以谢他刚才挺身而出。 三人以先前相同的阵势来到幻钟楼前,向早已守候在那的两位长老行礼。 幻钟楼外已经开启一道强大的阵法,漩涡状的传送门悬于楼外。 一脸疲意的申息子看着陈寒青,只说了一句:“一切小心,不要太勉强。” 陈寒青听得出其中的意思,微微有些失落,低首应了一声:“是。” 三人各自从林容子手中接过一根牵丝线,随后便踏入传送门之中。 待确保所有弟子全部进入了万华之境,传送门便凭空消失不见。为了保证好不容易开启的万华之境不崩塌,林容子与申息子必须时时刻刻守候于幻钟楼外,哪怕两位长老已经是修行界的高手,实力强悍,这样的做法也极其吃力。 “师妹,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在就行了。”林容子对身心俱疲的申息子说道。 申息子闭着眼睛摇头拒绝,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用沙哑的声音沧桑道:“我不明白。” 林容子稍稍一愣,随即明白师妹此言何意,也只能叹气道:“陈寒青...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 从现实到万华之境不过短短一瞬,三人毫无异样地现身幻境之中,身后的传送门便消失,眼前所见却把他们震傻了眼。 这是一篇广袤无边的丛林,此刻天光大亮,却是下着磅礴大雨,雨水之中浑浊着泥沙,仿佛要天塌似得。 远处不断有野兽的怒吼传来,甚至还可以听到波涛拍打岸石的巨大声响。 三人哪里见过如此景象,也终于明白林长老让他们组队来此的原因,仅仅以“凶险”二字评论此地,未免也太过敷衍了一些吧。 陈寒青心中苦笑,除了武落钟离之外,恐怕没有那个门派敢让外门弟子来此修行了。 “现在...怎么办?” 说话的是怀竹英,她心中的气恼此刻早已被眼前所见打得烟消云散,雨水倾斜而下,瞬间便将她淋得通透,她鬓角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看着清丽动人,一双稍显忧虑的目光看向了陈寒青。 一旁的皇甫诚目露奇色,不明白郡主殿下为何如此信任寒青兄,便不由自主也看向了陈寒青。 陈寒青抬头望着奇异的天空,豆大的雨滴砸的他的眼睛生疼,随后说道:“先找地方躲雨藏身,再做其他打算。” 三人在林间穿行,陈寒青一人在前,皇甫诚与怀竹英一前一后跟在后头,两人似乎有意以陈寒青为首,只是心思各异。 怀竹英知道陈寒青的本事,也很信任他,此时由他领着自己,安全感十足;而皇甫诚更多的则是好奇,或者在心底还有一层更加深邃的目的,想要见识见识眼前这位少年的真正实力。 陈寒青心思单纯,并没有想很多,凭借着经验领着两人在林间寻了一阵,很顺利找到了一个山洞。 一个是赫赫有名的皇甫家的公子,另一位则是了不得的郡主殿下,捡柴生火这样的事情自然不能由他们两人来做,就算做了也做不好。 只是两人此刻的形象非常奇怪,隔着很远的距离正襟危坐着,雨水从他们身上滴淌落下,显得格外狼狈,活脱脱两个落水看门神。 皇甫诚意识到了这一点,神色有些尴尬,远处的怀竹英则是一脸淡然,看着眼前蹲身生活的陈寒青发着呆。 不一会儿,洞内升起温暖火焰,陈寒青起身抬头看到两人的坐姿确实有些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装作不在意,横坐于两人中间,化尴尬于凝重,蹙眉说道:“看来此番修行,远比我们想象得要困难。” 皇甫诚看着他,说道:“寒青兄有何打算?” 陈寒青想了一会儿,说道:“林长老让我们组队行事必有其深意,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遇险之时各司其职才行。” 他转头看向怀竹英,说道:“竹英七十二窍通了五十窍,是众人之最。皇甫兄通了三十六窍,而我是二十七窍。书上说通窍越多,体内气息便越难控制,我们结队寻妖兽来战,在战斗之中领悟通窍控气之法。竹英,你我们之中天赋最出众,实力也最强,那些力量超群的妖兽便交由你来对付,我与皇甫兄站侧辅助你。” 怀竹英闻言,本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陈寒青淡然一笑,又对皇甫诚说道:“同样,那些实力中等的便交由皇甫兄来对付,我与竹英辅助。而那些实力低等的,便交给我。” 皇甫诚闻言,细细思虑了一番,说道:“针对各自修行情况来选择修行对象,此举合适,就依照寒青兄所言行事。” 陈寒青望向洞外雨海,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includevirtual=“/fragment/6/”扫描二维码关注官方微信,《缥缈九州辰》最新章节也可以在微信上看啦!点击微信右上角+号,选择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wap_”关注我们。回复“大奖+你的qq号”参与活动。10部iphone6,万名qq会员等您来领! 第七十六章 三人行 当暴雨停下,远处的妖兽吼叫却还在时不时传来。(..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三人走出山洞,发现外头已经不像先前那般可怕恐怖,反而多了一份雨后清新的味道。 陈寒青看着不远处那些不知名的植物,微微皱了皱眉,说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林子与刚才不太一样?” 怀竹英闻言,仔细环顾了一圈,疑惑道:“哪里不一样?” “寒青兄,方才雨太大,又夹杂奇怪的泥沙,你莫不是看差了?”皇甫诚在一旁说道。 陈寒青沉默不言,只是看着眼前被雨水冲刷得崭新的丛林,总觉得有些奇怪,或许,这就是万华之境所应有的诡异。 三人结伴进入林间,四周围高大的树木枝叶茂密成伞状,将阳光遮挡得完全,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行进至某处,走在最前头的陈寒青忽然停下了脚步,身后怀竹英问道:“怎么了?” 陈寒青低声道:“气息动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附近。” 此言一出,身后两人顿时身形一震,皇甫诚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把银白色的折扇,看着有些紧张。而怀竹英双手微微离开身侧,显然也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便在此时,身旁树木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无数树叶随着一道巨大的身影飞舞至空中,发出沙沙的噪耳声音。 陈寒青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随后地面便伴随着一声撞击声开始颤动起来,一头两人多高的刺背猿重重落在几人身前。 刺背猿乍看之下与普通猿猴的外貌并无什么差别,但其身形要大上许多,背部以及肩部长满了坚硬的细长毛刺,就如刺猬一样,或者说更像是披了一层带刺的硬甲。 站在陈寒青身后的皇甫诚手中银扇忽然敞开,刺背猿砸落地面激荡而起的烟尘瞬间便被他扫了个干净。(..info) 但或许是皇甫诚身上乍然而现的气息充满了敌意,刺背猿当下怒不自遏,粗壮有力的胳膊如两把巨大的锤头一样重重砸在了身前地面上,身子下压前倾,一声充满杀意的怒吼声随着再度掀起的凌乱风沙朝着三人迎面扑来。 眼下的情势看上去很危险,更重要的是,皇甫诚与怀竹英根本不知道眼前这头妖兽的来历,所以两人的面色都很是紧张难看。 因为地面的震动,皇甫诚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来保持平衡,他向来处事沉稳冷静,哪怕此刻事发突然,也绝不会失去理智冲动行事,他看了一眼陈寒青,心想既然这头妖兽实在罕见,又不知其实力究竟如何,为了以防万一,应当暂且放下先前在山洞之内的战术决定,三人先联手击倒这头妖兽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他朝陈寒青喊了一声:“寒青兄!” 只是他这一声刚刚出口,却看到陈寒青一手握住背后的昆吾剑,竟是起身冲了上去。 皇甫诚心中一沉,潜意识下觉得陈寒青是慌了神才如此不顾性命之忧冲上去的,他刚想开口阻止,下一刻却被眼前所见震慑得目瞪口呆。 只见陈寒青背后的昆吾剑忽的一声飞刺而出,满天烟尘便瞬间破出一道缺口,一丝鲜红色的锋利光影如毛笔蘸染着朱砂一笔在空中划过,还未来得及褪色,在其尽头便有一道血光噗的一声喷溅而出,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头刺背猿惨烈的嘶叫声。 弥漫着的烟尘瞬间便被陈寒青这掷出去的一剑破得稀稀落落,皇甫诚还来不及眨一下眼睛,便看到陈寒青已经出现在了刺背猿的背后,也不知他用了什么身法,又何时做到的。 昆吾剑一剑砍断了刺背猿一条粗壮如树干的胳膊,陈寒青双手斜握昆吾剑嫣红的剑柄,集全身之力向妖兽腰部挥舞斩去。 还惨痛于断臂之伤的刺背猿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一位人类少年在其背后给予了它致命一击,整个如山一般的巨大身躯被陈寒青这一剑击砸飞出,当场一命呜呼,几乎被拦腰斩断。 惨痛的嘶叫变成了一声绝望低沉的嘶吟,最后消匿于巨大的碰撞声以及无数树枝断裂的声音当中。 陈寒青一击将这头刺背猿砸出了百丈之远,沿途无数岩石树木尽成碎末,一片狼藉。 陈寒青收起昆吾剑,回头却看到面色苍白的皇甫诚正张着嘴巴无比惊愕地看着自己,一旁的怀竹英似乎早有预料,却是面露一丝疑惑。 陈寒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笑道:“这刺背猿只是看着凶悍,其实是比较弱的,我一个人便足够对付了,也用不着你们出手。” 怀竹英闻言,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只是眼中透出一丝嗔怪的味道。 然而皇甫诚脸上的惊意不退反浓,竟是直接朝陈寒青抱拳行礼道:“寒青兄,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至极。” 陈寒青被这突然的夸赞搞得有些不自在,这倒让郡主殿下捂嘴偷偷一笑。 ...... 三人继续穿梭林间,除去那些弱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野兽之外,直到正午时分,三人才遇上了真正修行所需的妖兽。 这是一条十丈有余一丈粗细的百足青蟒,碧眼炎信,张口便能同时吞下数人,两根毒牙如常人手臂一般长,无数青色鳞片覆盖的身躯之下,长着许许多多似鹰爪一般的足,它此刻靠近脑袋的部分笔直立起,对着陈寒青三人吐着舌头发出令人毛骨悚人的嘶嘶声。 这条百足青蟒看上去并不暴躁凶悍,但其实力比之先前那头刺背猿却要强悍好几倍,所以陈寒青便让皇甫诚来打头阵,只不过这场战局的经过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皇甫诚的身形一动未动,手中那把银扇震猎出无数气刃,冰寒刺骨,仿若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利剑,或从天而降,或四面袭击,瞬间便将这条百足青蟒斩断成了无数截,切口处鲜血凝结成冰,虽未多少血腥,却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怀竹英对皇甫诚忽然展现出来的实力颇为意外,看着他手中那把银扇,直到此刻才认出这把扇子的来历,说道:“原来星器榜排名第十二的‘银素’在你手中。” 皇甫诚笑道:“是我爹错爱,这把‘银素’现在在我手上,只怕还发挥不出它十分之一的威力。” 怀竹英不作答,将目光瞥向别处。 陈寒青学着先前皇甫诚的模样,抱拳行礼道:“皇甫兄,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至极。” 皇甫诚一愣,随即畅怀哈哈大笑起来。 ...... 一日将尽,万华之境中的夜色来得无比迅速和突然,在昼转夜的间隙,火红的阳光依旧有一小部分残留于天际,就如即将燎原的那点星火,令人心生无数不安。 此刻,出现在陈寒青三人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八目魔蛛,其通体黝黑的身躯散发着古怪的黑色瘴气,细长足肢上的黑色毛发不停蠕动着,发出令人作呕的细碎嗡嗡声响,八颗如金黄晶石一般的眼珠在头顶忽明忽暗,冷厉的气息仿佛在告诉陈寒青三人,它便是随着这夜色降临此处的恐怖恶魔。 但再强大的恶魔都抵不过真火的灼烧。 已通窍五十的怀竹英随手一挥,空气中便有炙热无比的烈焰熊燃而起,才刚刚暗下的天色瞬间便被这道火焰染成通红白昼,火光漫天之间,隐约还能耳闻几声飞鸟嘶鸣,仿若那神鸟朱离真正临世一般,透着无上的神圣和不容侵犯的强大。 在她身后,皇甫诚和陈寒青惊吓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原来这就是“上神星云”激发之后的真正样子。 神鸟朱离,有着真真切切的焚世炼狱之力。 陈寒青望着那燃烧着的魔蛛残骸,郑重道:“竹英,我觉得早前自己的安排有些问题。” 怀竹英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啦?” 陈寒青皱着眉头说道:“以你现在的实力,只怕这附近的妖兽都无法达到助你修炼的层次。”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都太弱了,我们必须再深入进去,找一些更加合适的妖兽才行。” 再深入进去,就意味着接下来遇到的妖兽会更加可怕强大,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然而怀竹英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却反而将陈寒青这句话当做了一句赞赏,有些羞涩地说了声谢谢。 陈寒青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她这声道谢从何而来,一旁的皇甫诚思虑片刻,担忧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陈寒青明白他在担心自己,只是笑着点头示意其安心,表示自己自有打算。 三人商量片刻,便乘着夜色继续深入林中。 此后的一日又一日,三人的修行之路在陈寒青的计划以及三人的齐心协力之下进行得相当平坦顺利。 快到一月时日,三人已接近这片幻境丛林的腹地,怀竹英通窍的气机数目已达六十,皇甫诚则有先前的三十六窍上升为五十窍,而陈寒青则提升得最快,四十七窍通畅无比。 正当三人以为这场万华之境当中的修行并无多少阻碍困难的时候,一场巨大的阴谋却已经悄然降临。 ...... ...... 第七十七章 惊天变数 当头顶被茂密枝叶遮挡住的天空忽然翻腾起浓密的乌云,白天瞬间就变成了黑夜,狂风忽起,大地微颤,无数妖兽开始发出慑人魂魄的吼叫。 行于林间的陈寒青三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露出惊恐神色,怀竹英望着此刻不见天日的可怕景象,愕然道:“发生了什么事?” 皇甫诚表现得稍稍镇定一些,语气平静道:“莫不是这万华之境又生出什么奇怪的变化来了?” 陈寒青隐约感觉到周围的气息有些不对劲,微微蹙眉不言语。 便在此时,一道金黄色的流光从天射下,仿若一颗流火坠落,将翻涌不止的浓云震荡出一片巨大的漩涡。 这道流光直直落在远处林间,随着一声冲天的爆炸声响,方圆百里之内便被一层刺眼的光芒所笼罩住。 大地震颤不止,仿佛要将这片丛林夷为平地,强烈且炽热的光芒灼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怀竹英忍不住惊声尖叫了起来,就连一向遇事沉稳不惊的皇甫诚都被此刻的情形骇得面色苍白。 陈寒青蹲身闭眼,根本无法行动半步,但他相信,这一骤变定然不会简单。 当光芒散去之时,三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周身空气的炽热非但没有退散反而更加咄咄逼人。 遮天林木不见了,那些妖兽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满是黄沙的荒漠,以及头顶更加深沉阴暗的天空。 风沙狂乱,迷人眼眸,皇甫诚感受着脸上如刀割一般的疼痛,震惊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怀竹英忽然伸出一指指向前方风沙肆虐之处,厉声道:“有人在那里!” 陈寒青顺势瞧去,果真能够隐约看到有人站在不远处,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寒青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和紧张,背上的昆吾剑早已被他紧紧握在了手中,皇甫诚和怀竹英同样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而就在这个时候,满天风沙像是忽然失去了动力一般,瞬间变小了,无数沙粒如雨滴纷纷落下,朦胧迷茫逐渐退散,露出那几个人的身影来。 待看清那些人的真身之时,陈寒青三人不由瞠目结舌。 “怎么是你们?”皇甫诚忍不住开口道。 同样对这场剧变毫无头绪的郁冠幽等人闻声望来,脸上俱是难得一见的惊惶无措。 武落钟离外门众弟子在万华之境当中第一次相逢,还来不及说上第二句话,便被一层薄光的紫色光芒包围了起来。 这层光芒很熟悉,乃至它一出现,众人之中便有人喊出了声:“参星石?” 话音刚落,有四道人影忽而凭空出现在这紫色光层之外,与众人保持着差不多百步之距。 一道略显尖锐语气跳跃的声音传来:“嘿,想不到武落钟离的弟子当中,居然还有混沌星云的人?!哈哈哈,真有趣。”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却面相粗狂的年轻人,他浓眉如墨,肤色稍暗,一双如虎瞳目盯着陈寒青,哈哈大笑着。 紧挨着他的,是一个肩扛大刀的大汉,面容憨厚,看着不善言语,那双浑浊无光的眼睛看上去毫无生气可言,瞧着更像是一个嗜睡的傻大个。 在他身旁,则是一个打扮干净朴实的书生,与皇甫诚一样他手里也拿了一把扇子,只不过是青竹黄纸普普通通的扇子,上头画着一副铁索捕虎图,笔勒精致,也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这位书生看着文文气气,此刻一边摇着扇子一边盯着武落钟离众人,一脸事不关己的态度。 四人当中,还有一位体型娇小穿着暴露的女子,浓妆艳抹,却难掩其素颜丑陋,此时她一颦一笑,无不是让人作呕的矫揉造作。 陈寒青不认得眼前这四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此刻为何会在这万华之境当中,更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目的,但他看得出来,这四人定然不是什么善者。 陈寒青不认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认识。 郁冠幽和皇甫诚几乎异口同声愕然道:“是你们?” 怀竹英隐约对这四人的装束有些印象,此刻听闻皇甫诚这一声,便低声问道:“他们是谁?” 皇甫诚的目光不敢从四人身上移走,只是嘴上回答道:“他们是西凉的人。” 听到西凉二字,除去郁冠幽之外的其他人同时脸色一白,陈寒青更是身子一震。 怀竹英忽然醒悟过来,惊呼道:“他们是西凉五虎?!” 这一下,众人便更加惊惶了,包括陈寒青在内,对西凉五虎的恶名可是早已耳闻,此刻眼见真人,心底的恐惧便如泉水激喷一般瞬间瞒过了所有的冷静与理智。 “为什么西凉五虎会在此处?” 陈寒青很不明白,而此刻让他更加在意的是:站在他眼前的只有四人,那么另一人又在何处?难道依旧躲在暗处观察着场间的一举一动? 想到此处,陈寒青便觉得更加心寒,不由地朝四周环顾了一圈。 那名体态娇柔的女子看到了怀竹英,用低劣眉笔画得抹黑的眉毛挑了一挑,一手食指抵着下巴,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声音娇气道:“哟,这么水灵的小姑娘,可得让奴家好好研究研究才是。” 这个面貌丑陋至极的女子有一个好名字:东施。 怀竹英听到她如此一说,立刻面露极度厌恶的神情,但心中的害怕让她本能地朝陈寒青身后躲了一躲。 那名书生模样的人扫了一眼众人头顶的星云图,摇头晃脑说道:“除了两个‘上神星云’之外,其余都是废物。我还以为武落钟离有多厉害呢,原来也不过是玩一些滥竽充数的无聊手段罢了,居然还有混沌星云的修行者?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此人名叫相炎生,说话言辞向来尖锐刻薄,他这话矛头直指陈寒青,却是将武落钟离贬低得一文不值。 郁冠幽心性高傲,可容不得他如此大放阙词,手中“蓝姬”忽而一亮,竟是想要直接冲上去。 幸亏陈寒青及时拦住了他,低声道:“不要冲动,趁他们还没有发现,我们赶紧用牵丝线离开此地。” 郁冠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其身后一脸惨白的刘承俊却是犹豫道:“牵丝线?这...这合适吗?” 穆婉颖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怒道:“你是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吗?还想着修行胜负?!” 那个身材矮小面相粗狂的年轻人名叫魏第五,他似乎早已看穿了陈寒青等人的计划,用他那独特的声音微嘲道:“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心思了,这万华之境已经被我们所控制,区区一根牵丝线根本没什么卵用。” 众人闻言,个个脸色苍白一分,有人忽然大喊一声:“我不信!”随即便拿出一根牵丝线引火点燃,但哪怕牵丝线燃烧成灰烬,也依旧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正如魏第五所言,此时此刻,武落钟离众人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强行离开这万华之境。 在恐惧和愤怒的双重压力之下,郁冠幽早已失去了理智,他拔出蓝姬,指着眼前四人怒声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做什么!” 那名扛着大刀的憨傻大个忽然呵呵笑了两声,似乎觉得郁冠幽生气时候的模样很好玩,这更是让郁冠幽气得鼻子都歪了。 陈寒青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了一遍,最终停在了相炎生的身上,问道:“你们是来杀我们的?” 相炎生听到陈寒青问出这个问题,心中觉得有些奇怪,嘴上却依旧挂着鄙夷的笑容,说道:“杀不杀,要视情况而定。” 陈寒青不言语,只是低头沉默,忽觉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衣服。 他回过头,看到一脸担忧的怀竹英很是不安地望着他,忧声轻道:“怎么办?” 陈寒青没有作答,只是眉宇间骤然升起一丝凝重,又看了看皇甫诚,说道:“武落钟离内只怕是出事了,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这话一出来,众人心中的防线再次崩溃了一层,郁冠幽不敢相信地说道:“陈寒青,你胡说什么?!” 陈寒青没有回答他,而是再次看向了相炎生,问道:“你留我们在此当人质,究竟想要拿到什么?武落钟离之内,竟还有你们西凉想要的东西?” 相炎生脸上瞬间露出一丝惊讶,而后忽然又大笑了两声,看着陈寒青的目光变得有些异样,说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星云为混沌却依旧可以来到这万华之境,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他看了陈寒青身边的郁冠幽一眼,接着道:“相比之下,你旁边这位虽然身赋‘上神星云’,表现得倒是有些愚蠢。” 陈寒青闻言,立刻心觉不妙,果不其然,郁冠幽听到相炎生如此评价自己,立刻怒气中烧,挥剑便是上前斩去,嘴上还大喊道:“西凉莽贼,我杀了你们!” “不要上当!” 陈寒青这一声喊出却是为时已晚,郁冠幽手中的蓝姬如一道闪电一般,在空气中折出一道诡异的路线直直朝着相炎生此去。 这位心思精于常人的书生嘴角微微一翘,手中纸扇定了一定,一股杀气便凭空而生,朝郁冠幽迎面杀去。 第七十八章 所为息壤 幻钟楼外,一道光芒直冲天际刺破漫漫长夜。(..info) 这道光芒自平地突兀而起,非常诡异,但因其发生于幻钟楼处,所以这样的诡异也变成了情理之中。 幻钟楼是武落钟离的禁地,看似普通,实则诡谲莫测,所以不论发生怎么样的变化,武落钟离内的所有弟子都只道是禁地阵法之变,断然不敢轻易靠近。 况且,没有人会相信,居然会有居心叵测的贼徒能够接近此地。 而此刻,在幻钟楼的这道光芒之内,林容子与申息子的面色极度震惊而难看,因为在他们面前站着两个人。 一人穿着羊皮裘衣,眉目冷凝透着杀气,整张面孔犹如用泥土捏出来一般,棱角分明到夸张,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寒。 另一人身着普通文士服,身形俊挺,温文尔雅,秀气眉目间却多了一份让人莫名心惶的冷意。 这两人,一人便是西凉五虎之首――常无剑;而另一人,则是当今西凉第一人,春阳榜第八的宋信山。 两名西凉实力顶尖的高手忽然出现在太华山上,换做谁都会震惊不已。 林容子毫不掩饰心中的愤怒,厉声喝道:“两位不请自来,怕是所为定然不善吧?” 宋信山举止雅然,闻言先是行了一礼,说道:“林长老言重了,今日宋某来此,只不过是想借贵派一样东西。” 林容子闻言,不知为何身子不由一震,身旁的申息子眯眼射出一丝不悦,冷声道:“若我们不借呢?” 宋信山洒然一笑,却是叹声道:“那可就麻烦了,今日我必须将此物拿回去,不然绥君可要怪我不尽力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林容子闻言怒道:“可笑绥贼,居然还敢有脸自称为君?!” 常无剑听罢却是上前一指,愤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口出狂谑之言!” 宋信山伸手一栏,回头看了这位实力不凡的五虎首领一眼,常无剑立刻后退低首不敢作声。 “两位长老都是聪明人,如今管掌门正在闭关,你我双方实力如何,眼下清晰明了,何必贸然争死?”宋信山淡然说道。 林容子立刻面色一紧,哼声道:“你当武落钟离是何地?任由你这等人来去自如嚣张跋扈?就算师兄不在,我与师妹二人也绝不会让你在太华山上蛮横胡来,辱我门派威望声誉!” 宋信山哈哈一笑:“林长老果真是勇义过人,宋某佩服。但不知长老想过没有,这太华山上众多弟子,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却要因为长老一时冲动而丢了性命,岂不是可惜?” 申息子冷声道:“太华山弟子从来不怕死,我们修行养性,便是为了要舍命杀你们这样的恶奴败类。” 宋信山不怒反笑道:“好一个恶奴败类。我不与长老去争辩这些陈年往事以及孰对孰错的问题,也相信长老不惧赔掉整座太华山来阻止宋某借取某物。但,长老就不担心那些在万华之境当中的弟子?” 此言一出,林容子立刻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座在夜色浓光之下显现无恙的钟楼,眼中透出无尽的担忧和惊愕。 申息子心中惶恐,面容却是镇定,说道:“万华之境当中的弟子也是武落钟离的弟子,虽是外门修为低,却与太华山上众人无异,我不知你此言何意?” 宋信山摇头微嘲道:“申长老你心思敏锐,却也小瞧了宋某。今日我与无剑也算孤军深入,你当真觉得我会蠢到以为如此便可得手?万华之境中的那些弟子可是其他太华山的弟子比不了的。古禹国的郡主殿下,东泱州三大家族的两名子嗣后代,若他们有了什么闪失,长老可知后果会如何?” 申息子气息喘重,强忍心中怒意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宋信山依旧平淡自若,道:“不过是用‘不律’将转阵之法加压于原本的万华之境之外,再将我们的人送进去而已。” 所谓“不律”,是宋信山所用之武器,百器榜高居第七。 申息子看了一眼一直沉默不言的常无剑,冷声道:“西凉五虎鲜有分开行动的时候,原来如此,宋先生可真是煞费苦心。” 宋信山摇头道:“长老错抬在下了,此等计划并非在下所谋,而是另有其人。” 申息子眉头微微一皱,道:“你们究竟想要什么?” 常无剑终于忍不住了,大喝道:“你少装糊涂,赶紧将‘息壤’交出来,否则我便让兄弟们杀光那几个什么狗屁郡主公子哥!” “果然是为了息壤而来。”林容子与申息子对视了一眼,心中虽早有觉悟,却依旧凝重不堪。 “几月之前你们截夺夏阳鼎不成,更早之前更是去南疆偷取血玉,而今又来太华山索要息壤,你们要这些神器神物究竟有什么目的?”申息子问道。 宋信山双手一摊,无奈道:“这个问题,恕在下无可奉告。” 申息子不动怒也不勉强,看着眼前这位行事举止毫无破绽的西凉第一强者说道:“既然是交易,便先让我们看看万华之境当中的情况。确保那些孩子安然无恙才有商量的余地,否则,哪怕太华山今日耗毁百年基业也定会将两位杀没于此!” 宋信山似乎早就料到了申息子这番言辞,看了一眼身旁的常无剑。 常无剑甩手挥出一道狂暴劲风,彰显霸气,半空之中便出现一道光幕,此刻万华之境内所发生的事便呈现四人眼前。 然而当下所见,便是让宋信山也觉得十分意外。 ...... 郁冠幽提剑而上,所过之处电闪雷鸣,这一击迅雷之势在陈寒青等人眼中极具威力,然而对于五虎次席,岳阳境下层的相炎生而言,却也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他手中纸扇一定,周身气息忽而压上。 郁冠幽手中的蓝姬仅离相炎生眉间不到一寸之距,却怎么也无法再刺出一厘。 不但如此,在他身后,包括怀竹英在内的巫落钟离众人俱是被相炎生这股气息压得无法动弹半步。 众人眼中是无法挣脱的绝望和恐惧,这便是境界上的绝对差距,他们连通窍都未完成,又如何同岳阳境的高手相提并论?而且...对面还有三个实力在黄鹤境之上的高手,这才是真正的绝望所在。 相炎生手中纸扇轻轻一抬,郁管幽便如一张轻薄纸片一般斜身飞了出去,手中蓝姬顿时失了威势,呜咽如泣。 陈寒青与一脸忧色的穆婉颖眼疾手快,双双出手接住了失去平衡的郁冠幽。 郁冠幽回头瞪了陈寒青一眼,气得嘴唇发白,刚想挣脱两人的搀扶再度冲上去,陈寒青及时拉住了他,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莽撞,这样冲上去岂不是送死?” 郁冠幽推开陈寒青,怒目圆睁道:“你一个奴隶懂什么!士可杀不可辱,今日我便是赴死取义,又有何惧?” 话一说完,他蓝姬复举身侧,周身白色光芒骤亮,身形便瞬移出一条宽窄适恰的云缎出来。 郁冠幽气息全开,天赋仅次于怀竹英的他早已通窍五十八,“白犬”星云附着全身,让其速度比之刚才更加快得惊人。 武落钟离弟子惊惶之余却是露出一丝震惊,唯有穆婉颖脸上的忧虑难以消掩,她二话不说,跟着郁冠幽便冲了上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杆通体青色的长枪。 枪身一抖,微微泛红的银色枪头上扬,挑起浮沉红尘诸多往事。 青衣透青枪,银头泛红霜,枪名曰:点朱砂。 穆婉莹这一冲,似乎同时点燃了其他人心中的恐惧和不安,与其等死,不如搏命拼一把。除了陈寒青三人之外,刘承俊等人却是跟着穆婉莹一股脑儿全部怒喊着冲上前去。 皇甫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怀竹英的脸上更多的是恼怒和不悦,唯有陈寒青面目冷静地盯着眼前已经失控的场面,左手悄然按在了右手的手腕之上,而右手,则紧紧握着那把泛着光芒风沙缠绕的昆吾剑。 ...... ...... 第七十九章 两战即发 武落钟离众人化愤惧为最后不畏死亡的勇气,如背水一战的沙场残士,孤注一掷。 相炎生不动声色,甚至连身上的气息都未有任何翻腾变化,比先前拂扇定下郁冠幽来的更加从容不迫。 细影修长的蓝姬在空中折出道道嗤嗤声,宛若雷电叫嚣,在其与相炎生不到一丈之距刹那,一脸冷笑的魏第五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郁冠幽的右手边。 空气里顿时炸裂出一声轰鸣,郁冠幽被迫跳起入空,握剑双手颤抖不止。 嗜杀好斗的魏第五修为不过黄鹤下境,是西凉五虎当中实力最末之人,然而他却也是最可怕的,因为他下手从来不分轻重,一出手便是全力的杀招。哪怕是修为比他高两个境界的人,第一次与他交手,也会被他的战斗气势所震慑住。 空气当中除了气息的呼啸之外,有一声刀鸣破扫百里。 郁冠幽反应及时腾空躲刀识,其他人却根本来不及闪避。 穆婉颖蹙额低喝一声,显得有些娇嫩的手臂奋力一抡,一杆点朱砂如蛇袭出,点着红迹的枪头似触到一睹看不见的铜墙铁壁,整根长枪从中游之处向上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下一刻,枪头触处显现出一片刀光,魏第五冷笑一声翻腕直撩,几乎弓曲成圆的点朱砂便弹刺朝空,穆婉莹只觉握枪虎口似撕裂一般痛楚,松手之后空出的另一手便直抓枪尾将其抽回。 身后还来不及出手的众人被魏第五这一击出刀压制得根本没有反手之力,只能停下盲目的冲刺自卫。 此时从半空落下的郁冠幽顺手将蓝姬甩出一朵剑花。 身下穆婉颖顾不得手上的疼痛,将点朱砂横递过去。郁冠幽翻身脚尖点在长枪之上,穆婉莹奋力提枪,郁冠幽便以迅雷之势弹刺出去。 蓝姬厉啸出刺耳的电闪雷鸣,虽看上去锐不可当,却终究填补不了实力上的差距。 魏第五挥一挥手中墨色黑绣刀,只一下便将郁冠幽的攻击化为了虚无。郁冠幽周身白气蒸腾,顷刻间便浓雾缭绕,上神星云白犬控雷电,此刻浓雾转为白色重云,无数雷电化作野犬模样向魏第五扑咬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 魏第五目色冷嘲,神情依旧满是惬意,眼前这位天赋过人的公子哥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当得起他的星云图,但境界上的巨大落差却是此刻不论如何都弥补不了的实力差别,而这,也决定了胜负,又或者决定了生死。 魏第五一刀斩破了郁冠幽周身云雾缭绕,又一刀砍得他的右肩鲜血直流。 面色第一次露出绝望的郁家公子痛苦不甘,手中蓝姬差点也掉落在地。在底下将这一幕完全看在眼里的穆婉颖惊呼一声,奋不顾身接住了从空中失衡掉落下来的郁冠幽,长枪点朱砂早已孤横脚下黄沙之中。 郁冠幽落地踉跄几步,差点将身后的穆婉莹也带倒在地,但他非但不收手,反而大吼一声还想要冲上去。 魏第五与他相隔二十步,身侧握刀的手紧了一紧,一记气息化作的锋利刀识便朝郁冠幽的胸口直接刺去。 他这一招虽然未尽全力,但也绝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他觉得,仅仅这一刀这一力量,便足够将郁冠幽置于死地。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郁冠幽的怒吼戛然而止,他望着朝自己刺来的这招凭空出现的刀气,有些反应不及,瞳目中立刻闪现出惊恐和绝望。 便在这个时候,陈寒青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穆婉颖扶着郁冠幽,原本一心想护着这位公子,心想与他死在一起也是值得的,但此刻只觉周身空气仿若刹那凝结一般,便看到陈寒青用昆吾剑挥出了一道开山辟地般的剑势出来。 穆婉颖和郁冠幽同时一惊,不远处窥得其中奥妙的相炎生蹙了蹙眉。 被眼前这位形貌不扬的少年破掉了自以为势在必得的一击,魏第五心中极为惊诧,嘴上却是故作淡然冷声道:“好你一个混沌之人,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容貌恶人的东施姑娘捂嘴一笑道:“老五,你可莫要阴沟里翻船,不然回到西凉以后的黄泉酒可就没你的份了。” 肩扛大刀的憨傻大汉闻言呵呵一笑,嘴里却是留下了一串哈喇子。 魏第五看了东施一眼,色眯眯笑道:“四娘,这事儿要是成了,回去犒劳犒劳小弟我?” 东施姑娘啐了一声:“我呸!” 故作娇嗔的柔媚却是让人毛骨悚人。 魏第五置之一笑,看着相炎生不满道:“二哥,能开杀戒了不?” 目光一直紧盯着陈寒青的相炎生一语不发,不像是在沉思或是出神,而更像是等待着什么指令。 刘承俊等人听闻之后,当下便吓得屁滚尿流,只差跌坐在地。 怀竹英与皇甫诚几乎同时闪身上前,分别站在了陈寒青左右,身上杀意已显。身后的郁冠幽也想要起身上前,无奈肩上的伤势太过严重,几乎已经见骨,血流不止,虚弱到几乎直不起身来。穆婉莹扶着他,一脸复杂地看了看陈寒青三人,又对郁冠幽说道:“公子,度势而行。” 陈寒青上前一步,对着魏第五说道:“你要杀,便先来杀我如何?” 魏第五闻言忽然哈哈大笑道:“挡了我一刀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就凭你?你配么?” 怀竹英急道:“寒青,你别胡来!” 皇甫诚也开口道:“寒青兄,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陈寒青未做多余解释,而是看向了已然沉默许久的相炎生,这才发现这位书生意气的男子也正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 陈寒青心有忌悸,但他看得出来其他三人对这位书生马首是瞻,所以眼下只能鼓着勇气对他说道:“我是奴隶,身份最为低微,从我开始下手不是最好的选择?” 相炎生眉头皱的更加紧凑,似笑非笑道:“你何出此言?” 陈寒青反问道:“太华山众多弟子,你们又为何费如此大的力气特意来万华之境当中囚禁我们?” 相炎生故意避绕答道:“因为你们几个最弱。” 陈寒青说道:“野兔与草雉对于鹰犬来说有何差别?你们既然拥有能够控制万华之境的阵法,又何须冒着多出来的风险分两头来行动?” “那你以为呢?” “这里有郡主和三大家主的公子,随便一人的生死都将关乎一州一国的命运,你们便是想以此来威胁长老们?” 相炎生看着陈寒青,眉宇间的气息陡然更冷一分,说道:“就算如此又如何?也改变不了你们当下的处境,你们一个个都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陈寒青说道:“确实如此,但此处毕竟是太华山,你们多滞留一刻便越对你们不利。若你们外头的人没办法及时拿到你们所需的东西,唯有杀我们来威胁不是吗?既然如此,我首当其冲又有何不可?” 包括郁冠幽在内,身后众人听着陈寒青与对面那人的对话,面容俱是惊愕得无以复加。 而留在他们心中最大的疑问便是:陈寒青为何可以知道这一些?陈寒青居然能够洞察到这一些! 相炎生看着他,说道:“你如此急着赴死不过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倒是大义凛然,却也不知你身边这些同门是否会领情。” 陈寒青冷静道:“你不必挑拨,而且我忘了告诉你,早前你们西凉想要在姜妃陵外抢夺夏阳鼎的时候,便是我出手阻止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凌云阁的穆非遗,又或者是沧州国乐保元乐大人,又或者,是你们西凉隐者的首领守宫。” 身后的穆婉颖闻言,看着陈寒青背影的目光里透出一丝不为人知的复杂情绪。 相炎生身形微震,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一般。他当然不可能去问穆非遗,也不会去问乐保元。西凉抢夺夏阳鼎这件事情原本就极少有人知晓,陈寒青能够说出这几个人命,甚至连守宫的名字都脱口而出,便足以说明当时他在现场。 相炎生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看似普通的少年,心中莫名有些惶然。 “小子,你说什么!”魏第五只道陈寒青在胡言乱语,只当他这句挑衅为借口,当下扯着嗓子怒道:“你既然这么想死,老子成全你就是!” 陈寒青神色一动,以极快的速度扯下手腕上的手环,交给了身旁怀竹英,并很认真地说道:“你们一定不可出手。” 怀竹英还未来得及开口,陈寒青却已然消失不见。 ...... 幻钟楼外,看到陈寒青动身的林容子面色顿然一凝重,他二话不说,一声激荡气息从其体内爆裂而出,随着他略显壮硕的身躯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速度掠向宋信山的同时,他周身忽而飘荡起一股淡青色的光芒,三座青色火炎缠绕的炉鼎随即便旋转其身。 如成年男子脑袋大小的小型炉鼎未做多余逗留,直接朝着宋信山飞砸而去。 可以说是古今西凉除去绥姒之后第一强者的宋先生有些对当下情况始料未及,但他看到林容子朝自己杀来的时候,眉宇还是闪过一丝戏谑,心道:“好一个三鼎青炎抛头颅。” 既然一场战斗无法避免,那便只能以最简单,也是最快速的方式解决掉。 他朴秀袖口轻轻一动,露出手指细长的右手,一杆木质重头墨笔便被其捻在手中。 神笔“不律”,一出世便有点点笔墨炸裂散尽。 他一手轻扯右边宽袖,一手用“不律”在身前飞舞一阵,一道天罡阵法便显亮身前。 轰,轰,轰。 星器榜上勉强挤进前二十的“三炎鼎”全部砸在阵法之上,阵法之后的宋信山衣角随着动荡气息剧烈飘摆,神色自然,毫发无伤。 另一边,在林容子动身刹那,申息子同样出手迅捷。 无数银针从其袖口犹如雨线一般洒出,朝着不动声色的常无剑扑面射去。 这一招梨花暴雨使得细腻无声,杀意却是严丝合缝。 巫落钟离两位长老一出手便是全力杀招,除去心头对陈寒青的极度担忧之外,他们也都很清楚,唯有竭力拖住眼前两人的行动,不让他们对万华之境当中的其他人下达杀令,才可让其他弟子有机可乘。 万华之境,境内境外,两场战斗几乎同时触发。 ...... ...... 第八十章 疯缠破伤炸流光 当陈寒青从眼前忽然消失的刹那,怀竹英只觉得全身冰冷,手中的那串手环却是格外烫手。.info 陈寒青未用“迷耶飞步”,仅仅用自身脚力从原本站立的地方迅速飞跃至魏第五的身前,身后踏出沙尘如游过荒漠的飞龙,好似炸裂。 这一下,让从未见过陈寒青出手的武落钟离众人目瞪口呆。 “他是怎么做到的?”穆婉颖幽幽看了身边怀竹英一眼,不可思议道。 怀竹英没有理睬她,目光微冷。 说话间,陈寒青手中借着风沙透出苍凉寒光的昆吾剑已经刺向了原地不动的魏第五。 没有剑意,只是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从来不惧怕正面硬碰的魏第五嘴角弯起一道浓浓的嘲笑弧度,他不是相炎生,看不出掩藏在陈寒青这一跃击当中的细微意义。 墨色的黑绣刀从其身侧挥起,轻描淡写,然而在挡下陈寒青这初来一击之后,黑得发亮的刀刃像是黑夜破开出一道口子一样,霎时间光芒大亮,随之而来的,便是密不透风的杀气。 魏第五弯身作势,又迅速弹起,一刀自底而上的破腹断肠式,气势如饿虎冲山头,没有遗留半点力道。 陈寒青身形还在前倾,却是迎着刀刃不畏缩,脚下迷烟升腾,整个人残影疾灭,便来至魏第五的身后。 除去西凉那个天生憨傻的扛刀大汉以及见识过陈寒青战斗的怀郡主和皇甫诚之外,不论是遇事一向宠辱不惊,性情越发向宋信山靠拢的相炎生,亦或是容貌丑陋体态作呕的四娘东施,再加上郁冠幽在内的众人,个个震惊不已。 陈寒青双手握剑,朝魏第五的后背重重砍下,也不去顾忌这一剑下去有何后果。 众目睽睽之下,一道鲜血喷出,溅在了陈寒青的衣衫上。 魏第五此刻已经面向陈寒青,脚下连连后退,后背上有一道从右肩直至腰部的剑伤,虽然不深,但鲜血直流,让其身后看到这一幕的武落钟离众弟子触目惊心。 皇甫诚面露惊喜,怀郡主忧心忡忡,郁冠幽与其他人则是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魏第五握着黑绣刀的手颤抖不止,这是极端愤怒的表现。 嘶啦一声。 他猛地将右臂衣袖整个扯掉,露出此刻青筋暴露的结实右臂。 他眼睛冷冷盯着陈寒青,嘴上却对相炎生说道:“二哥,你们都别出手。” 相炎生没有回答,只是眉目微微一皱。 魏第五举起黑绣刀,指着陈寒青说道:“你有能耐伤我一剑,我便让你选个死法。说,你是想先被我砍掉一条腿,还是一只胳膊,又或是痛快一点,让我把你整个脑袋给削下来?” 陈寒青捏了捏剑柄,目光沉凝不言语。 魏第五嘴角一翘,周身气息忽而狂乱,陈寒青顿时被迎面扑来的强大真元压得无法动弹。 这便是黄鹤境的实力? 陈寒青眉间透出一丝痛苦。 此时魏第五已经举刀掠来,空气中的真元仿佛狂风呼啸一般,吹在他干净的脸上宛若刀刀锋利。 陈寒青双膝处微微一曲,卸下手环的他此刻的力量早已非凡,当黑绣刀表面附着的气息从他肩上以及左侧脸颊上划过之时,他整个人便弯竹复弹一般朝旁边迅速躲闪而跃。 这一跃,便足足离了魏第五百步之远。 相炎生眼中的震惊终难掩藏,他从未见过有人在没有任何真元辅助的情况下能够有如此诡谲难辨的身法与力量,这少年究竟是谁? 魏第五终究不是吃素的,这位被宋信山评价为“不管面对蚂蚁还是神佛,都可毫不犹豫使出绝命杀招”的西凉末虎可不会有闲心去顾忌陈寒青的身法如何,他若心中杀意盛满,就不会去管对面站着的究竟是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其丧心病狂的战斗方式。 当第一刀被躲过之后,魏第五竭力收势,身子绕脚下旋转半圈,黑绣刀便在空中斩出一个环状刀罡,紧接着,整个人又以方才相同的方式朝陈寒青凶猛扑去。 速度之快,让人直觉不可思议。 而此时,目光一直停留在陈寒青身上的相炎生隐约发觉这少年身上的那点点血迹变得有些鲜亮。 相炎生本以为这是错觉,但下一刻发生的事情,却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陈寒气周身一丈之内,忽而升起浓浓的白雾,这明显是真元出体之后的变化,虽与魏第五相比这样的真元几乎可忽略不计,但明明通窍未成功却可控制真元这个事实,已经足够震慑到在场每一个人。 魏第五不管不顾直接冲进了陈寒青布下的雾阵当中,朦胧之间,陈寒青脚下一动,昆吾剑便使出了一击细腻微柔的剑式。 薄雾之中,开出寒梅几朵。 怀竹英与相炎生几乎同时惊呼出口:“烟梅小剑!” 知道这套剑法的人寥寥无几,怀竹英知道,是因为陈寒青曾在她眼前使出来过。而相炎生知晓,则完全是因为他博览众籍的见多识广。 “烟梅小剑?”皇甫诚听闻这套剑法的名字,心中微微一动。 随着一声破空声响,陈寒青从薄雾之中闪退了出来,他身上衣衫完好,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薄雾随着陈寒青的转移而迅速消散,露出里头早已伤痕累累的魏第五。 他全身剑伤无数,因为陈寒青实力不济的缘故,这些剑上都是不伤筋骨的皮肉伤,没有一剑是直中要害。 但此刻看到一个未通窍的少年将一名黄鹤下境的强者伤得血肉模糊,换谁能不震惊? 东施面色焦虑地朝着魏第五骂道:“你这个挨千刀的贼娘养的!都什么时候了还玩!” 魏第五根本没搭理她,他此时虽然看上去狼狈凄惨,但嘴角的那道杀意则是越来越重,看着陈寒青的眼中更是越发兴奋。 他再一次朝陈寒青直接杀去,与前两次如出一辙。 陈寒青一挡、一刺、一退。 魏第五没有犹豫直接掠上。 陈寒青再挡、再刺、再退。 魏第五继续死缠无休止。 如此来回往复了不知多少次,魏第五追打得越来越猛烈,而陈寒青则是招架得越来越吃力。 他尽管表面没有伤口,实则每次都要承受魏第五强大的刀法攻击,体内早已是翻江倒海,腹藏苦莲。 皇甫诚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沉着脸骂了一句:“这简直就像是打不死疯狗一样!” 他说的自然是一直在死缠烂打的魏第五。 魏第五嘴角又是冷冷一笑,这一次换成了双手握刀柄,再次朝着先前用“迷耶飞步”逃离自己百步之远的陈寒青袭去。 有些精疲力竭的陈寒青来不及躲闪,当魏第五以极快的速度掠至自己身前的时候,他与先前许多次一样想要用昆吾剑去格挡。 然而他看到了魏第五原本握在刀柄上的左手微微松开抬起。 陈寒青在这一瞬间忽然心生出一股不祥的寒意,眼中瞬间弥漫起一层赤红的光芒。 双手握刀仅仅只是一个迷惑对手的假象,魏第五松开的左手之中,不知何时忽然又多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墨色黑绣刀。 陈寒青下意识用昆吾剑挡住了其右手上的刀落,此刻全身大开毫无防备可言。 魏第五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一刀直接砍向了陈寒青敞开的胸口。 一声沉闷痛吟伴随着鲜血喷溅,陈寒青被击飞出去,落地砸起沙尘无数。 魏第五落地站定,左手用力一挥,将刀上的鲜血摔了干净,冷笑道:“真当老子是那只会横冲直撞的疯狗不成?!” 他扭头看了武落钟离众人一眼:“来来来,下一个是谁?” “寒青!” “寒青兄!” 怀竹英与皇甫诚惊呼出声,朝陈寒青方向跑去,只是没奔两步,却听到扬起沙尘之中传来一道虚弱而坚定的声音。 “不要过来!” 怀竹英和皇甫诚停下了脚步,魏第五猛一回头,目露惊讶。 激荡起的沙尘渐渐散落,陈寒青单膝跪地,用昆吾剑支撑着身子,胸口是触目惊心的一道深深刀伤,鲜血还在不停地淌出。 “不要过来。”陈寒青脸色苍白无血色,虚弱喘息道:“不值得...” 说完这句话,他就开始大口大口吐血,身子摇摇晃晃,若不是用剑撑着,只怕早已瘫倒在地。 怀竹英眼角噙泪滴,还想要冲过去,却被皇甫诚一把拉住。 “松开!”怀竹英哭喊道:“我让你松手!” 说话间,一道身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两人身前,皇甫诚与怀竹英几乎同时一惊,却在刹那被一道强大的气息震慑得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抬头望去,看到先前一直没有出手的相炎生正冷冷望着自己,两人顿时便噤若寒蝉无法动弹。 魏第五看着远处摇摇欲坠的陈寒青,不知是气恼还是惊愕,声音微微颤抖道:“你是为数不多躲得过我第二刀的人。” 陈寒青没有抬头,或者说根本没有力气再抬头看他。 相炎生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寒青握着剑柄的双手抖得厉害,是虚弱,亦或是不甘,轻声而坚定道:“陈寒青。” 相炎生点点头,淡然道:“我记住你了,虽然你马上就要死了。” 他转身离去,对着魏第五说道:“杀了他,痛快一些,别让他感受到痛苦。” 魏第五不敢违逆,一边朝陈寒青靠近,一边似笑非笑道:“别担心,一刀下去就死了,快得很,根本就不会痛。” 此时的陈寒青别说是逃走,就连站起身来都是奢求。他微微侧头,看着一身腥红的魏第五正手拿双刀朝自己走来。 他又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看到了倒地不起一脸惶然无神的皇甫诚与怀郡主,还有此时此刻面容复杂的郁冠幽众人。 他低下头,心想自己要死了吗? 自己来武落钟离,为了修行,为了控制体内气血,而今却要死在此地,原来自己真的不适合修行吗? 以前,他总希望自己是个常人,不会暴走失控重伤他人。 而今,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希望自己变回那个怪物模样,至少比现在的自己要强大许多许多,至少能为其他人争取一些时间。 可是,可惜,在武落钟离修行了这么久,此刻他才发现,哪怕自己卸下了那串手环,命在旦夕,体内的气血也无法再沸腾起来。 他变成常人,多年的愿望得以实现,却在此刻显得如此荒唐,天意弄人。 陈寒青闭上了眼睛,决定放弃了,他从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却也不是一个看不清现实的人。 当眼前的光明变成了黑暗,映入他脑中的,是那几道身影。 皱眉冷眼朝自己冷哼的司才羽。 一剑潇洒破溪流的高长离。 递手赠予自己龙须酥的初七姑娘。 还有一头长发高唱歌谣的采薇。 采薇... “寒青哥哥。” 一声呼唤从内心深渊如一把利剑破出,陈寒青猛然一睁眼,身上忽然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将其整个人全部笼罩覆盖住。 这道光芒非常强大,且非常炽热,魏第五停下了脚步,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心中莫名惶恐不安。 相炎生转过身来,惊道:“怎么回事?” 场间所有人都傻了眼,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此时,光芒之上,一块玉石浮空而起。 金黄色的流光从玉石之中缓缓流出来,又缓缓流入光芒之中。 这玉石被陈寒青怀着侥幸的心理带进了万华之境,此刻却不知为何会产生如此剧烈的变化。 光芒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炽热,没有人知道在这其中的陈寒青此时是个什么情况。 随着一声炸裂般的轰响之后,光芒迅速消退,场间又恢复了先前那般风沙作乱的灰暗景象,仿佛方才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西凉几人,以及武落钟离众人,全部睁眼朝陈寒青的方向望去,俱是被眼前所见震得神魂剧荡,如遭雷击。 ...... ...... 第八十一章 破混沌,入蓬莱 陈寒青站在流光冲散后的风沙之中,脚下的沙石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胸前的伤口依旧未愈,鲜血还在流淌,昆吾剑插在身侧的泥土里,不停地嗡嗡颤抖鸣响。 昆吾剑离手,但手上此刻却并非空无一物。 一把仿佛由青色玉石雕琢打磨而成的光洁长弓被他紧紧握在手里,弓背上雕刻着复杂而美丽的图案,弓弰如飞檐,其间有白色的真元缓缓流动,化作一根若影若现的弓弦。 皇甫诚看着这把青弓,对怀竹英问道:“这是何物?” 怀竹英摇摇头,震惊道:“我也从未见过。” 她秀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此刻执弓少年的身上,不知是喜是忧,眉宇间的困惑却始终没有卸下。 对面手拿双刀怔怔不敢上前的魏第五回头看向了相炎生,不解道:“二哥,什么情况?” 相炎生蹙眉盯着陈寒青手中的青色长弓,沉沉说了两个字:“星器。” 身旁,面色微白,姿态丑陋的东施身子微微一震,一脸的惶然惊愕。 魏第五跳脚道:“二哥你开什么玩笑?这小子星云混沌,连通窍都未完,哪来的星器?!” 陈寒青低头不语,无人能看到他此刻的表情,只是他身形挺立,根本不像刚才那般虚弱难堪,反而全身散发着强大而稳重的气息,久绕不散。 相炎生对魏第五的质问置之不理,手中纸扇忽然一挥,一道看似随意实则强悍的杀气便朝着怀郡主等人飞去。 他的目标并非陈寒青,而是武落钟离其他人,然而他在发出攻击的同时,眼睛却是一直紧盯着陈寒青。 没有人想到他会这么做,也不明白他为何会这么做。 这道攻击以极快的速度掠至众人之前,没有人反应过来。 便在这个瞬间,相炎生眼中的陈寒青忽然不见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微嗡沉吟的昆吾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 相炎生瞳孔迅速放大,惊色难掩,赶忙扭头朝武落钟离众人看去。 陈寒青不偏不倚出现在那道杀气与怀郡主之间,昆吾剑被其甩手刺出,剑鸣忽而嘹亮如歌,带着这股杀气飞落至很远的地方。 轰然一声巨响,剑落之处,沙石冲天,大地震裂。 而此刻,陈寒青站在参星石阵内,自身的星云图再次显现出来。 这一次,却不是那浑浊不堪的混沌星云,而是一把赤红细长的剑穿过一张泛着青光的长弓。 他现在的星云图,毫无疑问是属于“上神星云”,甚至比怀竹英和郁冠幽更加鲜艳明亮,但是没有人知道他的星云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能明白为何他先前明明是混沌星云,此刻却忽然变成了上神星云。 然而场间众人的震惊还未平复,却又看到了一件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陈寒青头顶那原本昏暗无泽的十五颗星点此刻竟是缓缓亮起了一颗。 十五颗星点代表着修行的十五个境界,陈寒青此时初亮星点,便意味着他破境了。 七十二窍通畅,他成功进入了蓬莱下境。 “这如何可能...”郁冠幽喃喃自语,许是身上伤口太深,让他的面色白如死人,声音更是虚弱不堪。 怀竹英眼中难得熠熠生辉,抬眼看着那道背影,唤了一声:“寒青。” 陈寒青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置若罔闻,只是一双看似无声实则穿透力十足的明亮眼睛紧紧盯着西凉几人,气势绝然。 相炎生先前引他入参星石阵,便是为了看看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此刻,看着陈寒青身上如此不可思议的巨大蜕变,也着实让这位西凉强者惶恐莫名。 “第五,杀了他!”相炎生冷冷命令道,语气中却是有些急切和不安。 魏第五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看着陈寒青冷嘲一笑道:“就算破了蓬莱境又如何?野兔与草雉对于鹰犬来说根本就没有区别,这可是你说的。” 陈寒青闻言,目光微移,看着魏第五依旧不发一言,如同看着一个白痴。 魏第五心中恼怒,冷哼一声,两把黑绣刀两侧脚下劈开一道裂口,朝陈寒青飞奔袭去,气势汹汹。 陈寒青抬起青色长弓,刚刚通畅无阻的七十二窍全部打开,真元顿时溢出,周身气浪奔腾。 他右手二指置于弓弰间,缓缓向后拉伸,青色气息如一根根细线,缠绕至其指尖。 纤细弓弦凭空显现,一根青光闪耀的利箭上弦。 陈寒青手指一松,箭端顿时光芒大亮,离弦呼啸飞出。空气中的风沙被无情刺破,箭上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只一瞬,利箭便直接穿透了魏第五的胸口,而这位如疯狗一般从来不怕死的西凉末虎,只是面露惊恐,随即便瞳孔一散向后倒去。 魏第五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因陈寒青这一箭快到让他肉眼难辨。 看到自己的人被一箭透身,东施吓得惊叫起来,相炎生怒火中烧,想要上前掠上,却愕然发现陈寒青已经再次朝他们举起青弓。 相炎生大惊,他根本没有看清陈寒青手上有任何动作,便隐约看到三根燃着青炎的利箭朝自己飞来。 相炎生连一句当心都来不及喊出口,利箭便已经只距胸口不到一寸,他不得不全力释放自己的真元,手腕一抖,纸扇忽敞开如一片巨大的屏风挡在身前。 青炎利箭被其真元和纸扇所挡下,爆发出轰然巨大的气息和压迫,让相炎生不得不后退两步。 他一咬牙,纸扇一挥,便将狂乱的气息统统扇了个干净。 另一边,其中一支青箭朝那个扛刀大汉射去,那大汉面相憨傻,实力却是强的吓人,只听他一声巨大吼叫,肩上缠满生锈链条的巨大褐刀便重重砸在了身前大地上。 迎面而来的青箭被大汉挥出的刀斩得一丝不剩。 与此同时,体型娇弱的东施姑娘却是痛呼一声,跌坐在地。 她被魏第五忽然倒地所震惊,难免对来箭反应不及,再加上她本身实力确实比不上身旁两位,手上也是在所难免。 东施捂着被箭伤到的血肉模糊的肩膀,凄惨地朝相炎生喊了一句:“二哥,我受伤了!” 相炎生当下大怒,二话不说直接朝着陈寒青方向掠去。 而正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陈寒青的身前,这让相炎生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 “相小哥如此对待晚辈后生,怕是不太妥恰吧。” 这声音听似平淡,实则暗藏了十足的力道和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相炎生看清来人面孔,又如一盆冰水从头淋到脚,内心的杀意和怒意顿时全部消失不见。 管夫子正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相小哥若有兴致,不如和老头子我切磋切磋如何?” 话音刚落,身后陈寒青却是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整个人便如被抽去了脊椎骨一般,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怀竹英急忙上前扶他入怀里,抬头看着掌门背影,心中当真是悲壮到了极点。 那位扛刀大汉看到管夫子,忽然大吼一声,竟是不顾一切想要冲过去。 亏得相炎生及时拦下了他,只是目露不甘和惧意,说道:“带上第五,我们撤。” 大汉不甘违逆,一手揽起早已不省人事的魏第五,随着相炎生以及深受重伤的东施消失不见。 管夫子眼中寒光渐灭,回头看到在怀竹英怀中昏迷不醒的陈寒青,沉声道:“你们都随我出去。” ...... 万华之境外,幻钟楼处。 宋信山的脸色很不好看,因为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便是这位春阳榜排名第二,实力境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管掌门。 “掌门舍得十年修为,强行破关而出,这种大舍的洒脱气度,宋某实在是佩服。”宋信山朝管夫子行礼说道。 管掌门不笑不怒,面色平淡道:“武落钟离虽然不是紫薇观或是凌云阁这样的大门打派,却也并非任人欺辱割夺之色,我劝你们还是收了对息壤的这个念头吧。” 宋信山冷面不言语。 此时,相炎生几人忽然出现在身后。 “大哥,我们败了。”相炎生站在常无剑身后,低声说道。 常无剑看到生死不明的魏第五以及受伤虚弱的东施,愤怒道:“怎么回事!区区几个没通窍的,也能把你们逼成这副模样?!” 相炎生不敢解释什么,只是低头说了一句:“抱歉。” 而此时,武落钟离众弟子也从万华之境当中出来了。 怀竹英抱着陈寒青,一刻也没有松开。 皇甫诚看到场间的管夫子,大惊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两个掌门?” 话音刚落,先前出现在万华之境当中的那个管夫子忽然化作了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武落钟离众弟子,以及西凉五虎几人都是瞠目结舌。 宋信山脸色铁青,看着管夫子冷笑道:“好一个‘落玄影身法’,看来这一次是我输了,我们走。” 宋信山带着西凉众人御风离去,唯独相炎生在离开之前,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陈寒青,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 ...... 第八十二章 天择之人 盛夏的浮山依然安详,在灼日之下更显青翠的山头之上,依旧有袅袅青烟缓缓从那座白墙‘玉’瓦的阁楼里飘‘荡’出来,汇集成薄云,然后又被烈光所击碎,飘隐无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山下,那座茅草屋上的枯齐茅草沙沙轻响,院子里多了几排刚刚‘抽’芽的紫红‘色’野菜,饱满馋人。那一棵琵琶树和枣树依旧枝叶繁茂,上头那几只栖息着的鴸鵌羽翼稍稍丰满,仰着长颈朝天发出咕咕的叫声,洪亮有力,只怕过不久,它们便可振翅翱翔于头顶这片无尽苍蓝之中。 不远处,水车依旧勤恳转动,碧蓝湖水随着暖风轻‘荡’涟漪,透澈而清凉。 湖中,那头名叫“长生”的白泽扑腾在水中央,背上的小白雪翅欢打着碧‘波’,似乎玩得格外爽快。 竹屋内,陈寒青缓缓睁开双眼。 屋外骤亮的阳光瞬间让他头晕目眩,直到听到身下潺潺流动的水声,以及空气中淡淡的竹香才让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陈寒青头疼‘欲’裂,直到很久之后才慢慢适应,从‘床’上起身。 他只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仿佛过了千年,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的地方,或是疼痛伤口。 ‘迷’茫了很久之后,他下‘床’出屋,被烈日暖风以及清凉的气息拂得再次呆立很久,然后才慢慢坐在了竹桥边上。 远处的长生和小白似乎看到了他,欢叫着朝他游来。 体型如骏马的长生从水中跃上岸,带起‘浪’‘花’四溅,将陈寒青的衣衫都打了个湿透。 陈寒青丝毫不懊恼,反而笑着伸出右手举在半空, 长生见此立刻会意,低首用鲜红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然后再拿头上的‘玉’角轻轻碰了碰,嘴上低鸣几声,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欢喜之‘色’。 依旧浮在湖面的小白伸着雪白修长的脖子在陈寒青的脚面上轻轻啄了几下,呱呱叫着似乎在询问他的情况。 陈寒青‘摸’了‘摸’它的脑袋,摇头示意不碍事。 小白忽然扑腾了两下翅膀,叫声凛亮,似乎对陈寒青擅**它的脑袋很是不满。 陈寒青也不顾溅起的水滴打湿了衣衫和发丝,一边笑得前俯后仰,一边嘴上说着抱歉。 而在这个时候,一道绝美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身旁。(..info) 申息子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衫,看着陈寒青微惊道:“你醒了?” 陈寒青站起身来,行礼道:“申长老。” 申息子一手甩袖将他脸上的水滴擦拭干净,然而贴了贴他的额头,问道:“感觉怎么样?” 陈寒青摇摇头:“感觉无碍了。” 他抬头看着申息子,问道:“那个,长老,我睡了多久?” 申息子淡然道:“差不多一月有余。” 陈寒青惊得说不出话来。 申息子朝一旁的小白和长生挥了挥手,两个家伙便再次扑腾入水,游向湖中央。 申息子向竹屋走去,嘴上道:“进来说吧。” ...... 两人进屋落座,申息子问道:“那天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陈寒青想了很久,说道:“只记得我受了很重的刀伤,然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的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处,时隔多日却依旧隐隐作痛。 申息子看着他,问了一句:“你知不知晓自己已经入了蓬莱下境,而且成功击伤了两名西凉人?” 陈寒青闻言惊得抬起头来,目光愕然。 申息子又道:“而且,你的星云图也不再是‘混’沌,而是变成了一种极为罕见的上神星云。” 陈寒青惊得无以复加,问道:“极为罕见的上神星云?是什么?” “一把弓和一把剑。”申息子如此苍白地说道:“古往今来,所有以神兵利器作为星云图的修行者,其星云全部只为一种武器。而像你这般,由两种完全不同的兵器组成的星云图,我翻阅了诸多古籍,都未曾见过。” “那长老您认得这把弓和这把剑吗?” 申息子摇头道:“恕我无知。” 陈寒青沉默良久,终于问道:“可是...为什么呢?” 是啊,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为什么自己会突然通窍成功步入蓬莱下境? 为什么明明是一片‘混’沌的星云一下子变成了罕见的上神星云? 为什么自己能够重伤两名西凉人,而这一切又是在自己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诸多疑‘惑’占据陈寒青的脑袋,让他有些昏沉难忍。 申息子知道他的‘迷’惘,只是脸‘色’骤然变得有些紧张和不安,问道:“寒青,你入太华之境之时,身上是否带着一块‘玉’石。” 陈寒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申息子细眉不知为何轻轻一挑,问道:“你那‘玉’石从何而来。” 不知为何,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起伏,尽管竭力控制,却始终显得有些反常。 陈寒青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只是不清楚为何一向清冷寡‘欲’的申长老会出现这般情绪。 “我也不知那块‘玉’石是什么时候钻进我怀里的。早些时候,我在姜妃陵帮助乐大人搬运神鼎,遇到西凉劫匪,因为体内气血失控而暴走,清醒之后身上便有了这块‘玉’石。” 陈寒青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申息子一眼,问道:“长老,这‘玉’石...有什么问题吗?” 申息子看着她,许久才轻声叹息道:“果然如此。” 她缓缓站起身来,负手来到竹屋窗台,看着屋外碧水蓝天,沉默不语。 陈寒青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好生落寞,不自觉便心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块‘玉’石,应当是神鼎圣光凝聚而成,古籍上称之为‘零星’。”申息子说道:“原本‘零星’是天地极善之气经过无数万年的演化所形成,是至高无上的神物。传说‘零星’最初一共有十八颗,后来被两人分夺各一半,融入自己的星云之中。这两人,便是阳帝和凌公。后来,阳帝与凌公在不周山大战,凌公战败,被阳帝封印为天柱,其中九颗‘零星’便也随之消失不见。而剩下的九颗,在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不周山顶端化作了圣光附着于九座神鼎之上,随着神鼎散落于天涯各处,亦是无从追寻。” 申息子回头,看到陈寒青苍白如雪的脸‘色’。 阳帝与凌公的陈年往事陈寒青早就有在落子阁内看到过,但他从来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甚至从申息子这番话中,他还能知道一些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 “长老,您的意思是...阳帝他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之前,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陈寒青震惊道。 申息子点头道:“不错,也正是那夜,阳帝在不周山顶羽化登仙了,所以才将自己星云当中的九颗‘零星’与九座神鼎融合一起,并将它们散落九州各地。” 陈寒青问道:“阳帝为什么这么做?” 申息子摇头道:“这个,倒是无从考究。” 陈寒青又问道:“长老,您先前说这些事情记载在一本古籍之上,究竟是何人所作?难道那人在那夜曾亲眼所见阳帝登天吗?” 申息子点头道:“正是如此。” 陈寒青又是一惊,急忙问道:“那人是谁?” 申息子看着他,说道:“枪仙,李思。” 陈寒青震惊无语。 “我知道你曾在落子阁内看过他半本《朝秀枪》,而这另外的半本便在我手上。”申息子说道:“李思在书上说,那夜他在不周山脚下见阳帝寸步登仙,九鼎坠落,他一夜之间从岳阳上境直接破入了天一巅峰境,并领悟‘朝‘露’万秀’枪式,这才有了如今枪仙的称号。” “李思虽狂放不羁,但绝不是信口开河的小人,当今诸多使枪的修行者都以他为榜样和目标,是一位受人敬仰、超凡洒然的大侠士。所以,我相信他所说,必定不假。” 陈寒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可是长老,就算这些都是事实,而那块‘玉’石也真的是‘零星’,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申息子目‘露’担忧,道:“你还不明白?你忽然步入蓬莱境界,星云突变,便是这颗‘零星’与你的星云图所融合的结果。” 陈寒青惊愣无语,申息子又说道:“在你之前,直到追溯到天地初始,只有两个人有资格能与‘零星’相互融合,便是阳帝和凌公。后人便称他们两人为‘天择之人’。而你,便是这第三个‘天择之人’。” “天择...之人?”陈寒青痴痴嘀咕道。 “当九颗‘零星’全部融入你星云,九星连珠归位,天地便会发生巨大的动‘荡’。而这,便是我最担心的。”申息子蹙眉柔声道。 陈寒青目光失神道:“长老,您是说...将来,我会让整个天地发生剧变?” 申息子点点头,却又解释道:“但这样的剧变并非一定是不好的事情。当年九星归位的凌公,怒触不周山,导致天地倾斜坍塌,世界几‘欲’毁灭。而九星归位的阳帝则修正了天地的‘混’沌与错位,治理洪荒,并平定九州,安抚了天下。” 她看了陈寒青一眼,语重心长道:“寒青,我只能说,以后这个天下的命运,会极有可能掌握在你的手中,而至于到底是好是坏,根本没有人知道,你明白吗?” 陈寒青看着她,原本失神无光的眼中忽然翻腾起无数惊惶和恐惧,接着用力地摇了摇头,颤声道:“不,我不明白。” ...... ...... 第八十三章 命运无解 申息子素白长衫在窗外暖光的映照下,仿若绵长的雪雾一般,缥缈朦胧,她看着陈寒青,似是叹息又是令声道:“你可以现在不明白,但以后一定会明白,也必须明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寒青,你不能逃避这件事情,这是你的命运。” 陈寒青低着头,放在桌上的双手在颤抖着,心绪难定。 “命运...命运?” 他的声音有些冷,更多地则是茫然,他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将它们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扣得指间发白,想要以此来平息内心的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命运二字,他忽然想起了司才羽,那个一直对自己冷眼怒语的少年,最不屑的就是命运。 在得子楼的时候,司才羽就常常对采薇和自己发誓要改变当下低贱奴仆的命运,将来一定会成为大富大贵之人。 而今这个词落在了自己的头上,陈寒青终于明白了司才羽的心情。 “很久很久以前,我害死了自己的爹娘,变成了人见人怕的怪物,若说这是命运,我认了。” “我遇到了采薇,进了得子楼,当了许多年的奴隶,若说这是命运,我也认了。” “后来采薇走了,我‘阴’差阳错来到了太华山修行,却因为星云‘混’沌很难有所突破,如果这也是命运,我还是能接受。” “可是,现在呢?我一日破蓬莱,‘混’沌变上神,又莫名其妙变成了您口中的天择之人,连整个世界的命运都要压在我身上。若说这也是命运,未免太过戏‘弄’人了。” “我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陈寒青站起身来,直接朝屋外走去:“我明天就离开太华山。” 他一脚刚刚踏出屋外,申息子不知何时又忽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我告诉你这些事情,并不奢求你能立刻接受,只是希望你意识到,你并非如自己以前所想的那样,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奴隶,而是能够改变天下苍生的非凡之人。”申息子说道。 陈寒青看着她,干净眼里满是悲哀,说道:“可是长老,我只想做一个庸俗的凡人,我也不介意自己碌碌无为。我来武落钟离修行,只是想要控制自己体内那疯狂的气血。如今我成功了,便没有必要再待在这里,我只想找到采薇。至于有关天下苍生,有关天择之人,这些遥不可及高不可攀的圣人之道,我没办法也没打算去抉择,去领悟。” 申息子的柳眉轻轻一动,似乎有些恼怒:“你不需要去抉择,时间会帮你抉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你也不需要去领悟,别人会帮你领悟。”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一指点在了陈寒青的‘胸’口上,一口淤血从陈寒青的口中喷出,痛得他立刻倒地再也无法起身。 “你若要下山,无人会拦着你,但你须要养好体内的伤势。否则,外人会以为我武落钟离亏待了外‘门’弟子,落下了一个不仁义的口舌。” 申息子说完此话,便长袖甩出一声震猎,掠空消失,只留下陈寒青倒在地上,‘胸’口虽比方才畅通舒服许多,只是心口却似被某物拽得生疼。 ...... 此后的几日,陈寒青便一直待在湖边这座竹屋之内,原本这里的主人申息子自那时起便再也没有‘露’过面,倒是长生和小白天天来湖里嬉闹,陪着陈寒青看厌天边的云卷云舒。 皇甫诚来看过他一次,告诉陈寒青自己与怀郡主已经顺利通窍,进入了蓬莱下境。 惠邦武也曾带着落字阁内的几本书籍来过,只是这些书一直被陈寒青放置在桌上,连一页都没有翻过。 林容子每日都来给陈寒青送‘药’,由他亲自熬制的汤‘药’极为苦涩,‘药’‘性’自然也是万中无一,陈寒青的伤势逐渐好转,心中则是越发‘迷’茫困‘惑’。 今天,掌‘门’管夫子拎着一坛有些年头的竹叶青和几碟小菜来到了竹屋内。 陈寒青有些惊讶于眼前这位刚刚出关,容颜越发清俊的老头,说道:“掌‘门’,你偷偷‘摸’‘摸’喝酒,不怕被申长老骂吗?” 管夫子看了他一眼,递给一杯清酒在他面前,说道:“喝一杯,压一压你体内的凉寒‘药’气。” 陈寒青不知道说什么,双手捧杯,小小的抿了一口,当下面红耳赤。 管夫子又给自己倒上一杯,似是随意,说道:“你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陈寒青闻言,稍稍失神:“掌‘门’,您说...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管夫子哼了一声:“我又不是天择之人,你问我怎么办?我问谁去?” 陈寒青低头不言语,拇指搓着酒杯,心绪难安。 管夫子酌尽杯中酒,说道:“巫落钟离成派已有百年,接纳过无数一心想要修行的弟子少年,其中天赋脱俗的天才也不占少数。远的不说,近些年来,有已经进入紫薇观,拥有黄龙真血的秦舒阳,和能够吸纳一切星云的公孙凤琴。有已经成为一方将领,统领百万兵卒厮杀沙场的于梦和夏侯瑾。有被皇帝陛下看中,进入隐秘卫的李晨岁和顾白‘露’。当然还有现在的郁管幽和怀竹英。这些孩子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更是九州大陆修行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可动摇的中流砥柱。” 管夫子抬眼看了陈寒青一眼:“可这些人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破镜破得如此跌宕起伏,让人喜得如此惊心动魄。” 陈寒青依旧低着头,幽幽说了一句:“对不起。” 管夫子气得从碟子里拣起一颗香豆砸了过去,骂道:“臭小子,你道歉做啥?我哪句话是在怨你了!我明明是在夸你!” 陈寒青‘揉’了‘揉’额头,有些茫然地说道:“那...我该开心?” 管夫子白了他一眼,也不去管眼前这个看着木讷的‘混’小子,接着道:“世界之大,天下‘混’‘乱’,能够站在修行之巅的人少之又少,而真正能参透命运一说的人只怕也并不存在。我那个师妹说话向来深邃难懂,佶屈聱牙,你听听过就行,别太当真。”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可我觉得申长老说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管夫子瞪了他一眼,怒道:“你存心和我抬杠是不?” 陈寒青笑了笑,摇头不语。 管夫子又饮了一杯酒,道:“其实如果真的有命运这回事存在,你也是无法逃避和改变。那些个口口声声信誓旦旦说不服命运安排想要改变命运的人,其实多数都是怯懦虚伪的。就算最后真的如他们所愿,在他们眼中是自己征服了命运,说不定这一切还是命运的安排罢了。” 这位舍弃十年修为如断落发丝的洒脱老头摇了摇头,叹声道:“人总是渺小的,也无怪乎会命运‘弄’人。所以啊,你在纠结什么呢?顺其自然不就好了?” 陈寒青看着杯中的清酒,想起了司才羽,有些忍俊不禁。而后又仰头喝尽,不由愁上眉头,心中却已然豁然开朗。 一坛竹叶青倒尽,竹屋内酒香扑鼻,管夫子离去前,对陈寒青说道:“你若真打算下山,记得去落字阁内拿两本喜欢的书,这事儿就由我做主了,不必再去师妹那自讨没趣了。” 陈寒青点头称是,忽而想起了许久未见的高长离,看着桌上空无一物的酒坛,问道:“那我能拿一坛酒下山吗?” 管夫子回头怒视,咬牙道:“你做梦,要是拿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寒青看着掌‘门’离去的背影,咋舌不已。 ...... 管夫子离去不久后,怀竹英来了。 当她踏入竹屋,闻到了令人‘迷’醉的酒气,不由蹙着好看的眉头问道:“你喝酒了?你怎么能喝酒呢!” 陈寒青笑了笑,解释道:“掌‘门’来过,说是给我压制体内‘药’气。” 一身道衣越发玲珑的郡主殿下微微不悦道:“听他胡扯,林长老亲自熬制的‘药’,那有什么‘药’气需要压制!” 她看着笑而不语的陈寒青,神‘色’终于有些难过,问道:“你...真的要离开了吗?” “嗯,过几天就走。” “你不与我们一起去参加摘星大会了吗?” 陈寒青不想让她太伤感,便开玩笑道:“若我去了,你岂不是没多少机会夺魁了?” 怀竹英嗔了他一眼,道:“吹牛皮。” 陈寒青笑道:“我来武落钟离的目的与你们不同,说到底,我与你们这些地位高贵的郡主或是公子本就处于不同的层面,更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去改变什么,去参加摘星大会做什么?” 怀竹英低下头,因为陈寒青这番话让她感觉很难过,她轻声道:“所以,你要去找采薇吗?” 陈寒青点头应声:“对。” 怀竹英闻声,便更加难过了。她缓缓从袖口拿出一样东西,递到陈寒青面前,道:“这个,你拿着。” 陈寒青伸手接过,看着手里青黄的小玩意儿,疑‘惑’道:“竹蜻蜓?” 怀竹英点头道:“嗯,不过这不是普通的竹蜻蜓。” 说着,她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只一模一样的竹蜻蜓,在陈寒青面前晃了晃,说道:“这叫‘空竹音’,世上只此一对,你带着它,即便与我相隔千万里,我也能找到你,和你说话。你一定不要把它‘弄’丢了...若是收到了我的言信,一定要记得回我。” 陈寒青看着手中紧致的小东西,点头道:“好,我一定会好好保管。” 怀竹英双眼‘迷’离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身子微颤,想要做些什么,却什么也没做。又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还是什么都没说。 陈寒青疑‘惑’道:“你怎么了?” 怀竹英小脸顿时通红,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只是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回头微笑道:“寒青,你要保重...找到了采薇,记得来看我。” 陈寒青看着眼前分外美丽的少‘女’,有些哑然,只能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谢谢你。” 说出这三个让陈寒青‘摸’不着头脑的字,怀竹英便跑出了竹屋。 陈寒青看着手中的竹蜻蜓,觉得郡主殿下今日有些古怪,而正在此时,‘门’外却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陈寒青抬头望去,来人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 ...... 第八十四章 将夜零星升 站在‘门’外的是穆婉颖,她依旧穿着青‘色’的衣衫,显得清秀至极,此刻伫立‘门’外不敢进屋,白皙的脸颊上满是不安与犹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 陈寒青想不到她会来这里,但既然来了,自然也不能少了待客之道。 “有事进屋说吧。”他对着略显紧张的‘女’孩说道。 穆婉颖犹豫一了一会儿,只得小心翼翼的进‘门’。 两人面对面坐下,陈寒青淡淡道:“长老屋内无茶水,就不招待你了。” 穆婉颖受宠若惊,赶忙摆手道:“不用了,我只是来...来道谢的。” 陈寒青想到了她来的目的,来武落钟离这么长时间,他与这位青衣‘女’子‘交’集甚少,有主观原因,也有客观原因,此番能让她一人亲自前来,除了道谢之外便再也没有其他的理由。 陈寒青看着她,故意问道:“谢我什么?” 穆婉颖抬起头,目光里有愧疚和感‘激’,道:“谢谢你那天在万华之境内保护了我...我们。” 陈寒青说道:“我是为了保护竹英和皇甫兄,并没有想过要保护你与郁冠幽。” 穆婉颖闻言,再次低下头去,轻声道:“但是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因你而相安无事,总之...还是要谢谢你。” 陈寒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天空飘过一片云彩,遮住了日光,竹屋内洒下一片斑驳。 “其实,郁公子也对你心存感‘激’,只是他面子薄,不想放下身份来当面向你道谢。”穆婉颖幽幽说道。 陈寒青笑着说道:“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我并不在乎。” 穆婉颖低着头,几乎将要碰到身前的桌子,看不清脸上到底是何种神情。 陈寒青看着她,在心中无奈叹了一声气,问道:“你和郁冠幽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穆婉颖抬头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少了一些不安,说道:“郁公子曾救过我的命。” 陈寒青不解道:“就因为救过你的命,你就要一直跟随着他,给他端茶送水当丫鬟吗?” 陈寒青忽然玩味一笑,道:“那我也救过你的命啊。” 穆婉颖抬头惊愕地看了他一眼,面颊红得几乎滴下血来,羞涩道:“想不到你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我只是不明白,你哥哥如此骄傲的一个人,难道会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给别人当牛做马而无动于衷吗?” 穆婉颖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羞红顿时消失,变成了一片苍白,她撩了撩耳鬓的发丝,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喜欢郁公子...我哥哥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陈寒青不想理会她与郁冠幽的儿‘女’情长,说道:“你与你哥哥时常通信,应该知道我的事情。[..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穆婉颖点点头,却是‘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陈寒青笑道:“想必一定是对我没好话了。” 穆婉颖羞愧难当,解释道:“我哥哥心‘性’高冷,对谁都不服,你不要放在心上便是了,我也不会相信你是他说的那样的人。” 陈寒青问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好奇,他倒地是怎么说我的?” 穆婉颖谨慎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伪善有心计,狂妄自大。” 陈寒青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哭笑不得,而后他忽然想起一事来,忙开口问道:“我听说你哥哥击伤了高长离,可有此事?” 穆婉颖说道:“嗯。” 陈寒青惊道:“那你可知道高长离现在如何了?” 穆婉颖摇头道:“并不知道...你与高长离相识?” 陈寒青面‘色’凝重道:“他是我朋友。” 穆婉颖一惊,愕然道:“高长离是天下第一恶徒,你与他是朋友?” 陈寒青看了她一眼,微冷道:“如何?现在是不是觉得你哥哥说得也并无不对,我确实是个伪善的人?” 穆婉颖目光低垂,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对我哥哥还有郁公子心存偏见,但他们其实都是好人,只是‘性’格太过尖锐,才会在你和他们之间生出许多误会来。况且,你与我还有郁公子都是同‘门’,以后还是会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如此呢?” 陈寒青站起身来,说道:“我过不久就会下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日子想来不会太多。” 穆婉颖微微愣神,一句为什么还未问出口,又听到陈寒青说道:“婉颖姑娘,我知道以前因为你哥哥和郁冠幽的原因,你也看我不顺眼。但今日你能放下心中块垒不计前嫌来向我道谢,我还是‘挺’开心,也确实对你刮目相看。你与你哥还有郁冠幽不同,是一个善解人意懂得人情的好‘女’孩,我也不介意把你当成如皇甫兄和竹英那样的朋友,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凡事都要有分寸和自我意识,不要盲目奉献牺牲,也不要一厢情愿的忠贞。” “至于你哥哥还有那位郁公子,”陈寒青摇头道:“恕我无法放下心中的芥蒂。你可以说我心眼小,但只要他们不来找我麻烦,我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如何。” 穆婉颖沉默良久,目光流转的美丽瞳目里满是欣喜和轻松,陈寒青的这番话,似乎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我明白。”她说道:“或许你现在还无法与他们友好相处,但以后,我发誓,我一定会让你们解开误会的。” 她站起身来,朝陈寒青行了一礼,然后准备离去。 陈寒青喊住了她,不解道:“婉颖姑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穆婉颖看着他,笑道:“因为你也是好人,陈公子。” 在青衣少‘女’离开竹屋很长一段时间里,陈寒青始终呆立原地无法回神。 良久之后,他缓缓踱步出屋,看着湖面上的微‘波’粼粼,看着远处悠哉嬉水的长生和小白,有些匪夷所思地重复了方才穆婉颖口中的三个字。 “陈公子?” ...... 几日之后,怀竹英、皇甫诚、穆婉颖、郁冠幽,这四个顺利踏入蓬莱境的外‘门’弟子在林荣子的带领下,下太华山,赶往咸阳城参加摘星大会。 与此同时,陈寒青独自一人朝潭林州行去,目的地便是江墨城。 而距此时一月之前,西凉境内,离北浔州玄武关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窑‘洞’之内,聚集着一群人。 一名身穿银制甲胄的年轻人盘膝坐在桌案之前,他目光灼烈如火,双眉如剑,黝黑的肤‘色’彰显强硬霸气,明明年岁,却仿佛已经历经人世所有沧桑一般,老沉而蕴含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一双因常年握刀而满是残茧的手,一只抚贴着腰间银灰刀柄,一只捏着桌上黄瓷酒杯,杯中有酒,黄如沙土,西凉人称其为“黄泉酒”。 他是当今西凉各族统领,因从小不满西凉在九州之中的地位,不愿西凉人永世为奴而毅然在先帝驾崩那日叛出九州之外自立称王。 这些年来,他一心想要倾覆九州,他是绥浅斯,是阳帝之弟,绥姒的后人。 “你们几个此次前去太华山夺取息壤,管老头强行提前破关这件事情我暂且不说。西凉五虎在天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会被一个连通窍都没有成功的小孩子击伤,你们就不嫌丢人?” 绥浅斯的声音有些沙哑,听着就像是一个百岁老人,言语当中的冷意却是锋利尖锐。 在他面前,站着接个人,手拿纸扇的相炎生立在最边上,说道:“陛下,那个少年在战局之中忽然破境,实在是诡异。” 绥浅斯身子向后靠了靠,眯着眼睛不耐烦道:“就算是破境,也不过是个蓬莱下境,就算你们轻敌,也不至于把你们打成这幅狼狈模样。魏第五被废掉一身修为,东施则是重伤难愈。哼,你们几个真是好能耐。” “陛下,那少年...不是普通人。”相炎生还想要辩解,却被身边的常无剑一眼瞪了回去。 绥浅斯不理会,看向中间的宋信山,说道:“信山,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宋信山思虑一阵,说道:“武落钟离的管夫子修为顶尖,他的‘落玄影身法’更是让人捉‘摸’不定。我原以为在万华之境内是他出手相抗,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少年...这确实有些出人意料。” 绥浅斯看着杯中黄泉酒,问道:“那个少年叫什么名字?” 相炎生道:“似乎是叫陈寒青。” 绥浅斯皱了皱眉:“哼,听都没听过,能不普通到哪里去?” 相炎生不敢应声。 绥浅斯直起身子,朝着角落里开口道:“向先生,你有何高见?” 与之前相比,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明显恭敬有加。 黑暗的角落里慢慢站起一个身影,然后缓缓走向众人。 此人一身文士长衫,容貌温文尔雅,一双深邃眼睛里是看不透的点点光芒。 他叫向良,是绥浅斯身边的谋士,这一次前去太华山夺取息壤,还有以前拦劫夏阳鼎和偷取血‘玉’之事,都是出自他之手。 虽然这些计划都因为某些原因而宣告失败,但看得出来绥浅斯很信任这位年轻儒士。 “不是古禹国的怀郡主,也不是东泱郁家的公子。这个叫陈寒青的少年不知从何而来,倒是让人意外。不过相兄弟所言并无道理,越是这样可以一鸣惊人的人,越是不普通。” 向良的声音很清脆,也很好听,说话语速稳而不慢,颇有大家风范。 绥浅斯想了一下,点头道:“连向先生都这么说了,看来我们要调查一下这个陈寒青才是。” 说完,他又叹了一声,道:“夺取息壤失败,神鼎又被藏入皇宫,血‘玉’和火种又下落不明。咱们要的东西,一样都没拿到手。” 向良微微一笑,道:“陛下不必过于忧虑,此次计划没成,但至少可以肯定息壤便在太华山上。而据我所知,血‘玉’所踪,九州大陆也无人知晓,火种一事,知道的更是少之又少。至于神鼎,还有八座未出土,我们的机会还有很大。” 绥浅斯点头笑道:“先生可真会宽慰人。那依先生所见,咱们接下去该如何?” 向良道:“既然在太华之境中,那些少男少‘女’的威胁还不够,那我们就来一个更大的。” “先生的意思是?”宋信山在一旁不解道。 向良一笑,道:“摘星大会。” 常无剑闻言,立刻脸‘色’苍白否决道:“胡闹!摘星大会期间,九州大陆多少强者汇聚一起,我们如何得手?” 向良说道:“我们并不一定会出手,一切视情况而定,强者越多,意味着可供我们利用的人也越多。况且,陛下还能亲自看一下那个叫陈寒青的少年是何来头,岂不方便?当然,这一次,只怕需要谷苗那边的协助了。” 绥浅斯闻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绥某是个粗人,就喜欢这样直接的,管他多少强者呢,老子偏偏要去闯一闯。向先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啊!” 向良行礼笑道:“陛下厚爱,在下愧不敢当。” 此时外头天‘色’将暗,天空中已经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闪烁升起。 东方有一颗闪着青‘色’光芒的星点,比之周围其他星星还要更加闪亮,更加富有活力。 正所谓:折弓‘射’黄昏,将夜零星升。 ...... ...... 第一章 江墨城内的少年 入夏的江墨城深柳成荫,虽处于九州大陆的东北方位,也难以避免燥热的气候。.info[].访问:.。 靠近城‘门’的一条街道,一年四季里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人流才不那么拥涌,平日里人头攒动的小茶铺内也空出了许多座位。 茶铺旁,是一家客栈,装饰‘门’面并不高上奢华,也当得起体面二字。进入城‘门’一眼扫去,这家客栈便能让过往行人的目光多停留一刻,这已然是足够了。 茶铺与客栈本是一家所营,掌柜是一名身段妖娆举止妩媚的美丽‘妇’人,在江墨城内也算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她本不是江墨城人,多年前独自一人来到这里打理起这家客栈和外头的茶铺,因为其豪放的个‘性’和出‘色’的容貌,很快便与城中各人熟络起来,当然这其中自然以男‘性’居多。 人们只知道她姓孙,却没有一人知道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位来历不明的孙姓‘妇’人解释说自己从小就在咸阳一户富贵人家里头当丫鬟,后来那户人家因为某些原因倒了,没落了,自己因此而分得了一些银两,这才来到江墨城开起了客栈。至于自己叫什么名字,时间太久,她早就给忘记了。 城内不管是颇有地位的富家少爷,或是学识满腹的儒雅公子,只要一有空都会去她客栈里待上一待。 那些街上平日里整天游手好闲的无聊小‘混’‘混’,有时甚至会在客栈里待上一天,不喝酒不点菜,他们也没有这个闲钱,只是围在掌柜身边调侃打趣儿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浪’‘荡’言语。 孙‘妇’人也不反感,除了偶尔会骂几句娘之外,也由着这些‘裤’裆里闲出鸟儿来的可怜流‘浪’汉胡说八道,甚至有时候还会拿出卖剩下的酒菜招待他们,算是施舍也好。 酒是兑了水的劣酒,菜是厨房里剁剩下的焉菜,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那些小‘混’‘混’们也懂得感恩图报,经常帮着孙掌柜送菜收账,至于有没有偷‘摸’藏钱,这倒不得而知了。 因为这家客栈叫“翠‘花’楼”,那些富家少爷就喜欢叫这位待客体贴热情的掌柜“孙翠‘花’”。 那些常常偷看孙‘妇’人扭身背影流口水的小流氓们,则因为她丰‘臀’细腰的身材像极了葫芦,而喜欢喊她“孙葫芦”。 而那些喜欢摇头‘吟’诗词,负手摇纸扇的文雅公子们,干脆将两个名号结合了一下,孙翠芦,听着也文雅一些。.info[] 这一日的翠‘花’楼内冷清无人,孙翠芦一手摇着手中绣帕,一手托着粉嫩香腮在桌上打哈欠。 她来江墨城这么多年,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这种状态,也算习以为常。这个时候,九州大陆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往咸阳方向赶去。 入了正午时候,因为天气闷热的缘故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唯有街边垂柳上的蝉鸣才让城内显得不那么冷清。 有一个穿着简陋布衣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双手背后地走进了客栈。 孙翠芦微微睁眼瞧了一眼,又缓缓闭上,说道:“今儿个不招待。” 中年男子差点笑出声,侧身靠在柜台边上往空无一人的客栈里扫了一眼,笑道:“哟,难得大爷我今天心情好,想来当个端菜下人,怎么半条人都没?葫芦娘,你不会又扯着尖嗓儿把客人吓跑了吧?” 他伸了伸脖子,往掌柜雄伟的‘胸’上瞄了一眼,接着道:“还是说你今天穿太严实了,客人们都觉得少了眼味儿,吃着没劲?” 孙翠芦眯着眼睛蹙眉道:“苏三儿,你要是有这闲工夫能先把欠我那几两银子还了不?这两天生意不好,老娘都快揭不开锅了。” 被孙翠芦换作苏三儿的小‘混’头‘淫’笑道:“揭不开锅你可以喝‘奶’啊?自给自足不是‘挺’好?” 孙翠芦一把拿起桌上的算盘就抡了过去。 穿着打扮像个乞丐的苏三儿灵巧向后一躲,倒是机灵,一边按了按手掌一边说道:“玩笑,玩笑啊葫芦娘。咱俩谁跟谁呢,我还能赖你几两银子不成?你瞧我这不是特意来给你帮忙来了么,谁让你这店里生意不给力啊是不?” 孙翠芦放下算盘,瞪眼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离老娘远点,一身‘尿’‘骚’味儿。” 没皮没脸的苏三儿又靠在了柜台边上,冲着孙翠芦咧嘴直乐呵。 孙翠芦拨了拨桌上的算盘,低头问道:“你那些个没出息的弟兄呢?” 苏三儿伸出拇指朝背后指了指,说道:“对面赌场呢,一会儿过来。” 孙翠芦抬头戏谑道:“都什么时候了,除了像你和你弟兄这样没能耐的,还有谁会在赌场里?” 苏三儿斜眼不服气道:“什么时候了?不就是一个什么摘星大会么,一群小屁孩打来打去,有什么可看的?那些个有钱人也忒没见过世面了!” 孙翠芦抬头看着空旷屋内,眼神有些恍惚,道:“那些修行的孩子只怕十个你也不够他们一个人打的。” 苏三儿呸了一声,道:“打我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西凉打那些叛贼去,修行怎么了?还能长生不老变成神仙不成?没钱吃饭还不得照样饿死!” 孙翠芦白了他一眼,连继续说下去的兴致都没了,正在这个时候,从屋外进来一位少年,一身干净道士山,背上一把暗红长剑。 或许是因为客栈内没有一名客人,少年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进‘门’。 孙翠芦一看便知这位少年来自外地,赶忙上前招呼道:“小客官,站在外头作甚?赶紧进来坐啊。” 少年松了一口气,朝着眼前这位颇有风韵的美丽‘妇’人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到角落一张桌子前坐下。 孙翠芦先是打量了一番,然后扭头朝着柜台旁的苏三儿挑了挑眉,苏三儿‘摸’了‘摸’下巴,轻轻哼了一声。 “小客官,您要点什么?”孙翠芦陪笑道。 少年简单说道:“一碗素面。” 孙翠芦微微皱眉,哪个掌柜喜欢客人只点店里最便宜的东西?只是她嘴角还挂着笑意,问道:“不来点其他的?” 少年想了一想,说道:“再来一壶凉茶。” 孙翠芦嘴角轻轻‘抽’了一‘抽’,远处柜台前的苏三儿忍不住笑出声来,嘴上轻声嘀咕着:“好一个修行者,真他妈有能耐。” 孙翠芦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着一壶茶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出来,将两样东西放在了少年眼前,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少年本想开口问一些事情,见这位掌柜如此不愿搭理的模样,也只能作罢,他将背上泛着红光的长剑放在桌上,然后低头开始一声不吭地吃面。 孙翠芦回到柜台后,苏三儿一边掏着耳朵,一边满是讥嘲地看着她笑。 孙翠芦视若无睹,右手几根宛若洁白嫩葱的手指弹着桌上的算盘,客栈里传出一声声颇有规律和力道的珠盘声响。 苏三儿撇了撇嘴,看了看正在埋头吃面的那个憨傻少年,心觉有趣,便大摇大摆走到他对面坐下,一脚踩在长凳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少年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打扮邋遢的中年男子,目‘露’疑光,问道:“有事吗?” 苏三儿闻言,故作恍然道:“啊,没事没事,你接着吃你的面。我就是看着这把剑‘挺’威风的,一定很贵吧?” 少年眉间泛起了一阵警戒,远处的孙掌柜看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只是手下依旧拨动着乌黑的算盘。 “修行者?”苏三儿问道。 少年点头,然后接着嘬了一口面。 “看你的年纪也不大,很厉害?” 少年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苏三儿笑道:“难怪不去参加那摘星大会。来江墨城干什么?” 少年抹了抹嘴,然后倒了一杯凉茶,说道:“找一个人。” “找人?”苏三儿嘿了一声,笑道:“算你走远,这江墨城里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和人,你告诉我你要找谁,我帮你。” 少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并不靠谱的中年人,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安。 果然,苏三儿话锋一转,‘奸’笑道:“不过找人吗,虽然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但也终归是体力活,要点小费不过分吧?” 孙翠芦闻言嗤笑了一声,摇头表示无奈至极。 少年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放在桌上,然后直接起身准备离去,似乎并不打算搭理苏三儿。 苏三儿一把将桌上的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藏进自己的袖口,一手重重一拍桌子,起身怒道:“‘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以为拿着一把剑就是修行者了?大爷我好心要帮你,你就这种态度?江墨城内有谁不知道我苏三爷的名头?信不信我开口一喊,我那些弟兄们就能让你横着出去?!” 少年奇怪地看着这位忽然发怒的男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孙翠芦眯眼冷声道:“苏三儿,你消停点,要打架出去打,别糟蹋了我的店。” 苏三儿转脸换上了一副谄媚面容,笑道:“葫芦娘,我这不正教训这些吃饱了没事干的修行者么?要不是他们,你的店能冷清到这样么?” 孙翠芦刚想开口讽刺一句幼稚,忽听‘门’外传来了一声‘激’烈的碰撞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撞碎了木板的动静。 客栈内的三个人同时朝外望去,对面赌坊的旧木外墙已经破出了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洞’,碎木满天飞。 一大群人从破‘洞’、或是‘门’内蜂拥而出,将一个头戴草帽的少年围堵在了街上。 先前那声碰撞便是因为这个少年强硬破墙而出所致。 看到这一幕,客栈内三人同时一惊,待看清那被堵少年的容貌之时,屋内的这名拿剑少年眼中忽然透出一道惊喜出来。 ...... ...... 第二章 僧人看手相 客栈内,有着妖娆身段的孙翠芦和看着邋遢的苏三儿还未反应过来,那名手拿暗红长剑的少年便如一道风似的闪出客栈,冲到了街上那名被围堵少年的身旁。[..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 被一群面相凶恶,打扮穿着和屋内苏三儿如出一辙的人围得无处可逃,这名头戴破旧草帽的少年正想着如何强冲出去,待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移至身旁,他抬头一瞧,脸上立刻绽放惊喜的笑容。 “寒青,你怎么在这儿!” 陈寒青看着眼前萍水相逢的小宁,不知为何觉得异常亲切。他头上依旧戴着那顶破旧草帽,身上也还是粗鄙麻衣,却始终掩盖不了他那份不知从何而来的超凡脱俗的气质。 陈寒青朝他微微一笑,又扫了眼周围那几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周围这群粗面恶相的小‘混’‘混’们终于反应过来场间多了一个人,其中一人扯着嗓子骂道:“你他娘的又是谁!” 苏三儿从客栈内走了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幕,愕然道:“你们在干什么!” 小‘混’‘混’们闻言,立刻面‘露’喜‘色’,有人还特意朝他招了招手,又指着小宁说道:“老大,这小子出老千,骗走了咱们的钱,不教训教训他,兄弟们咽不下这口气啊!” 孙翠芦依靠在‘门’上,凸显‘精’致身段,手中算盘轻轻拍打在‘腿’上,闻言却是讥嘲轻轻一笑。 陈寒青讶异地看了一眼小宁。 小宁脸‘色’微红,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怒道:“分明是你们赌技不如人,输了钱还耍无赖,丢人!” 小‘混’‘混’们气得一个个嘴皮子发抖,只是因为陈寒青手上拿着那把暗红长剑太过吓人,才没敢冲上去。 陈寒青看着苏三儿,问道:“这些就是你刚才嚷嚷的弟兄们?” 陈寒青或许只是随口一问,到了苏三儿耳朵里却是极大的挑衅,他只觉自己脸上挂不住,冷冷一笑,逞强道:“现在后悔可晚了,你既与那小子是一伙的,便自认倒霉吧!弟兄们,给我拿下他们!” 底下的小‘混’‘混’们闻言‘欲’做饿虎扑食状,陈寒青的身影却在瞬间化作了一道诡异的妖风,在众人之间以极快的速度穿梭了一阵,等他重新回到小宁身旁时,周围的这些人全部已经倒在了地上,个个面容惶然惊愕。 啪嗒一声,孙翠芦吓得手上的算盘掉在了地上。 先前还凶神恶煞的苏三儿此刻已是脸‘色’苍白,骇得合不拢嘴。 小宁看着陈寒青,白皙的脸上又惊又喜。 陈寒青看了苏三儿一眼,说了一句:“你也要动手?” 苏三儿差点没一屁股跌坐在地,喉头动了一动,缓缓扭头看向了孙翠芦。 忘了去捡地上算盘的掌柜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轻声骂道:“看我干什么!自己闯下的祸端自己收拾!” 苏三儿咽了口唾沫,回过头去,却哪里还看得到两名少年的身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一男一‘女’,在昏沉日光下,都觉得先前发生的事情恍若幻觉,但看着地上躺的横七竖八的弟兄们,两人目瞪口呆了很长的时间。 ...... 陈寒青不想让自己陷入无缘无故的麻烦中,便拉着小宁用‘迷’耶飞步飞奔出了整整一条街的距离。 两人停在了墨流河畔的一座废弃凉亭之外,不远处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庙宇。 小宁看着来时路,脸上错愕不止,似乎是心有余悸。 “好长时间不见,你变得更加厉害了嘛。”他用他那只看着无比娇嫩的拳头轻轻捶了一下陈寒青,笑道。 陈寒青看着他,微微眯眼,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赌坊里?” 小宁面‘色’一阵尴尬,低头红脸道:“不行吗?” 陈寒青想了一下,摇摇头:“不是不行,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还有,你为什么会在江墨城?上一次你在小华山‘迷’了路,这一次不会又是如此吧?” 小宁抬头咯咯笑了两声,说道:“我来玩啊。” 陈寒青看着她,觉得他笑得像个‘女’孩子一样,有些好看。 “来玩?你从小华山一直玩到这?你不回家,家里人难道不担心?” 小宁摇摇头:“我的家离这里比较远,既然出来了,当然要玩得尽兴了才回去。” 陈寒青想了一下,看着他很认真地问道:“你不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吧?” 小宁给了他一记白眼,说道:“哪有那么多公子,你戏文听多了吧。” 陈寒青哑口无言。 小宁拉着陈寒青便要往不远处那座冒着香烟的庙宇走去,嘴上还说道:“刚才谢谢你‘挺’身而出救了我,我请你吃饭。听说潭林州内寺庙遍地,庙内的素菜更是九州大陆的一绝,走,我们去尝尝。” 陈寒青被他拖着走,嘴上说道:“可我刚刚已经吃过了。” 小宁回头给了他一个笑脸,说道:“那你就看着我吃。” 陈寒青再次哑口无言。 两人进了寺庙,这座从远处看不出任何端倪的寺庙其实并不小,红墙黑瓦,木钉铜‘门’,‘门’上一块写着“济慧寺”三个金黄大字的匾额让人觉得很是气派庄严。 进‘门’可见正中‘露’天大堂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香鼎,一人宽长,两人之高。香鼎内‘插’满了各式各样粗细不一的香,青烟弥漫在整座大堂之内,气味熏香罪人。 大堂左右,以及前方,有三间供奉佛像的大殿。此刻早已过了咏颂经歌的时候,大殿无一不是用一道栅栏挡在‘门’口,只‘露’出两扇‘门’的缺口,供虔诚信徒在外头敬仰佛像的慈悲面容。 殿外,许多人正跪地朝殿内磕头祈祷,有些人手中握着三支香,举贴额头,朝着东南西北四个拜上三拜。还有人拿着未点燃的香柱在往香鼎内燃烧的香火借火燃香,另有一些人围在香鼎旁边,往鼎顶上投掷铜钱。 初来江墨城的陈寒青被庙宇内的香火‘迷’‘乱’了双眼,有些不知所措,小宁拉着他直接绕过大堂走向了翠松深处的饭堂。 饭堂内挤满了人,但其实大多都是本寺的和尚以及前来上香拜佛的香客,如陈寒青和小宁这样专‘门’前来品尝斋菜的人几乎没有,这点上的荒凉倒是与翠‘花’楼一样。 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空着的桌子坐下,桌上有些脏‘乱’,小宁不知从哪里取来一块抹布,一边擦拭一边问道:“所以你在太华山上修行结束了?。” 陈寒青闻着空气中的菜香,明明已经填饱的肚子又莫名出现了一些空虚,听闻小宁的话,淡淡笑道:“我去修行的目的与其他人不同,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了,就下山来了。” 小宁好奇地看了看他,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下去。 陈寒青看着他直接说道:“我来江墨城中找人。” 小宁点点头表示了然,然后离座去拿饭菜去了。 陈寒青环顾了一下四周,寺庙内的饭堂大多普普通通,这一间的格局有些窄小,靠北方向上放了许多排黒木长桌,靠南方向则用一些小桌椅来填补空缺。 那些长桌上坐着的大多是身穿苦朴僧衣的和尚,然而当陈寒青的目光瞄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排长桌上时,眉头不禁皱了一皱。 一位年岁与他差不多的年轻人正坐在长桌外头,一身光鲜华丽的袈裟披身,脚上穿着一双登云靴,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佛珠。 这少年穿着打扮虽然像是一名僧人,但却留着一头干净利索的短发,眉浓如墨,鼻梁高‘挺’,五官格外分明,颇有棱角。 而让陈寒青蹙眉的原因是,那名不像和尚的年轻僧人面前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一手拿着一块斤帕,目‘露’惊奇,看她身上穿着的锦缎,应该是哪家的丫鬟。 年轻僧人目光灼灼,一手拿着那个小丫鬟的纤纤素手,一手正在她的手心里划着什么,嘴上还念念有词,听得那姑娘一惊一乍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可爱至极。 小宁端着饭菜回来坐下,看到陈寒青有些古怪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样看到了这不太和谐的一幕,同样皱起了眉头。 不一会儿,那名小丫鬟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唤她名字,便赶忙起身跑了开去。年轻僧人在后头诶诶招呼了两声,最终只能低头失落叹气,抬头之后却看到了陈寒青和小宁两双不解和夹杂微微厌恶的眼神。 年轻僧人也不在乎,只是目光在小宁脸上多停留了一刻,眼中再次泛起一道‘精’光,竟然恬不知耻地坐到了两人的身旁,对着小宁悠悠开口道:“朋友,看手相不?” 小宁眉头皱的更深,无奈看了一眼陈寒青。 陈寒青有些不悦道:“不用了,我们并不认识你。” 年轻僧人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说道:“相处久了自然就认识了,两位千里迢迢来到江墨城,人生地不熟,不如由我带路领你们走走,免得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欺负,还能‘交’个朋友,岂不是乐哉?” 小宁轻声嘟哝了一句:“我看你就是那个居心叵测的人。” 年轻僧人装作没听到,看着小宁故作惊讶道:“哎呀,我看这位小公子相貌堂堂,额间正中央却隐隐有红印显现,此乃恶兆不详啊!” 小宁赶忙一手捂住额头,一边厌恶道:“你少胡说八道,我才不信这些呢!” 一旁的陈寒青突然开口说道:“你是江墨城人?对这里很熟?” 年轻僧人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咽了一口口水,说道:“倒不是这里的人,不过我可比本地人还要熟悉这里,我从来没有在城中见过你们两个的面容,所以就知道你们来自外地。” 说着,他便拿起桌上的一双筷子,伸手去夹那一盘香味扑鼻的青菜。 小宁在一旁将信将疑,一手拍掉了他手中的筷子。 陈寒青问道:“那你知道这城中有一个人,叫做董谦熊吗?” 年轻僧人捏着青菜的手在空中停了停,满是讶异地看着陈寒青,问道:“你废话,这城里谁不认识这尊佛头?” 小宁看着陈寒青,心想他来江墨城便是为了寻找此人? 陈寒青语气微急道:“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年轻僧人哧溜一声将青菜吸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看着陈寒青,就像看着一个白痴。 “你要在这个时候找他?”年轻僧人看了眼陈寒青手中的昆吾剑,说道:“你也算是修行中人,怎么跟个傻子一样?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么?摘星大会临近之际,你觉得那位无热闹不参合的佛头会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嘛?” 说着,他又要伸手去拿另一盘菜,小宁眼疾手快,啪一声重重拍在了他手背上,怒目圆睁。 年轻僧人缩回手,朝着小宁没皮没脸的嘿嘿笑着。 陈寒青想了一想,问道:“你是说,那个董谦熊去咸阳观看摘星大会了?” 年轻僧人点头道:“那是自然,天底下十之**的修行人都会去...你真的是修行中人吗?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不懂呢?” 小宁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寒青面‘露’慌张,道:“你可曾见过他身边有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小丫鬟?” 年轻僧人想了想,说道:“听你这么一说,上几次那佛头出‘门’的时候,身边确实多了一个小丫鬟,穿得‘挺’漂亮,至于长得如何,我倒没瞧清楚。真的很好看吗?你认识?” 陈寒青忽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吓得年轻僧人大喊一声:“你要干嘛?” 陈寒青看着同样被吓到的小宁,说道:“我...我要去咸阳!” ...... ...... 第三章 傻 “你要去咸阳?”小宁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道:“难道说你要找的人就是董谦熊身边的那个丫鬟?” 陈寒青说道:“是,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所以我必须要找到她。[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一旁吃菜吃得津津有味的年轻僧人用沾满汤水的手指点了点陈寒青,‘露’出颇有深意的笑脸,问道:“是青梅竹马还是一见钟情?” 陈寒青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脸上却隐隐有些羞涩,年轻僧人哈哈一笑,继续低头吃菜。 陈寒青朝小宁抱拳道:“对不起小宁,我必须马上离开,咱们有缘再见。” 刚要离座转身,小宁却是上前一把将他拉住:“你着什么急啊,现在摘星大会还没开始呢,就算开始了,也会持续一段时日。董谦熊他最喜热闹,在此期间一定会待在咸阳城内的。你先等我吃完,我和你一起走。” 陈寒青转身疑‘惑’道:“你要和我一起走?” 小宁笑道:“我本也闲来无事,正好想要去瞧瞧这摘星大会,看看究竟是如何热闹。” 嘴里满是碎菜的年轻僧人抬起头含糊道:“没错,等吃完这一顿啊,大家一起走。” 陈寒青和小宁同时蹙眉盯着他,小宁不悦道:“你到底是谁啊?” 年轻僧人抬袖一把抹去嘴角菜渣,笑道:“抱歉抱歉,我叫唐稀来,是个挂单的和尚。” 陈寒青再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和尚?” 小宁则很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这世上原来还有像你这样蹭吃蹭喝不要脸的和尚?” 唐稀来噌的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手在身上的光‘艳’袈裟上拂过,说道:“知道这是什么吗?潜清寺的‘云摩禅裟’!星器榜上排名第六的神物!如果我不是那里的和尚,怎么会有此物?” 陈寒青闻言一惊,步入修行界这么久,他自然知道星器榜第六是什么概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再次端详了唐稀来身上的袈裟,觉得除了光彩亮丽之外也看不出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陈寒青有些怀疑他说的话,问道:“潜清寺是太薇垣名‘门’,怎么会把如此宝贵的神物‘交’给你?” 唐稀来难得苦笑,道:“我哪知道,这个你得问玄若大师去。当初他把这件袈裟送给我,我乍看‘挺’漂亮,就穿上试试,哪知道一穿上就脱不下来了。刀砍砍不断,剑刺刺不穿,简直水火不侵。我爹从小让我当和尚,我死活不愿意,这下好了,这件袈裟黏在我身上,我不想当也得当了。” 小宁嗤之以鼻道:“听你胡说八道,说不定这袈裟是你偷来的。” 唐稀来朝他心酸一笑,说道:“我要是有这等本事,还用得着给别人看相来赚点填饱肚子的银两?” 小宁修正道:“是骗点银两吧?” 唐稀来干笑两声不置可否。 陈寒青看着他,好奇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当和尚?” 唐稀来白了他一眼,说道:“废话,当和尚娶不了媳‘妇’生不了娃,换你你愿意啊?” 陈寒青一阵语塞,小宁却是忍不住捂嘴噗嗤笑出声来。 “你家可还有其他兄弟?照你这么说,你爹不是特意给自家绝后了?”小宁问道。 唐稀来摇摇头,叹息道:“没啦,我家就我一个独子。我也不知道我爹咋想了,还‘逼’着我出来游历悟佛‘性’,我不出‘门’就要打断我的‘腿’。哼,简直就不把我当亲儿子。” 小宁轻声嘀咕了一句:“说不定本来就不是亲生的。”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有些忍俊不禁。 唐稀来置若罔闻,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个人,说道:“你们要去咸阳,带我一起去吧?我这两年游历各州各国,见多识广,路上你们要是遇到棘手无法解决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如何?” 小宁一针见血道:“是不是一路都要我们帮你管吃管喝啊?” 唐稀来干脆厚着脸皮哈哈一笑,指着小宁说道:“心思聪慧,孺子可教!” 小宁哼了一声,干脆坐下不理他。 陈寒青也缓缓重新坐下,说道:“既如此,那吃完这一顿我们就一起走吧。” 小宁和唐稀来俱点头无异议,只是桌上两盘菜被唐稀来吃得差不多干净,小宁忍不住又瞪了他两记眼光,唐稀来继续视若无睹装疯卖傻,陈寒青看着面前两人,有些无奈,心中却莫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 三人在济慧寺吃完了满满一桌的斋菜。潭林州寺内绝味名副其实,就连刚刚一碗素面下肚的陈寒青也抵不住‘诱’‘惑’又吃完了一盘什锦菜,小宁的胃口比较小,根本没吃多少,桌上的美味几乎全部被唐稀来吞下肚子,这一桌斋菜几乎让小宁‘花’掉了从苏三儿手下那里赢来的全部赌钱。 三人走出江墨城,往咸阳方向赶去。 小宁不停朝一旁的唐稀来翻白眼,对他如此不要脸的蹭吃行为恨得牙痒痒。 唐稀来当做没瞧见,嘴上掉了一根草茎,双手背在后脑勺,哼着歌大摇大摆地跟在陈寒青后头,他的目光从出城之后一直停留在陈寒青背上的昆吾剑,直到后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背上这把剑的锻造者不简单,出自谁之手?” 陈寒青回过头,说道:“是太华山武落钟离的管掌‘门’。” 唐稀来眼中一亮,随即却是面‘露’惊讶:“难道你是巫落钟离的弟子?” 陈寒青点点头。 唐稀来思虑一阵,笑道:“我懂了,是不是你没通过他们的测试,所以没资格参加摘星大会?唉,其实你也不必丧气。我听说巫落钟离那几位长老个个‘性’格古怪,他们的测试条件也苛刻至极,没通过是再正常不过了。你要是真有心修行,在哪都一样。” 陈寒青想了想,说道:“管掌‘门’好像也说过类似的道理。” 唐稀来哈哈笑道:“自然自然,这就对了。” 陈寒青接着说道:“不过你说错了,我已经通过了长老定下的测试条件,也已经通窍成功步入蓬莱境了。” 唐稀来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直到过了片刻,他忽然跳脚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参加摘星大会!反而来这江墨城找什么漂亮丫鬟?!陈寒青,我本看你样子傻乎乎的,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竟然是深藏不漏啊!‘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你难道没听说过?!” 陈寒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结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对摘星大会不感兴趣而已。” 唐稀来冷哼一声道:“是,你只对那个漂亮丫鬟感兴趣。” 陈寒青脸上唰得一下顿时红成一片,整张脸就像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一样,他低着头不言语,因为他竟然觉得唐稀来说得并没有错,自己的确只对采薇感兴趣,想到这一点,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鲜红了。 唐稀来看着他这幅模样,摇头叹气道:“当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世道让我很是忧郁啊...” 一旁小宁的目光不停地在两人脸上移来移去,在听到唐稀来最后一句话时,又忍不住蹙眉瞪了他一眼,低声嘟哝道:“假和尚还装深沉。” 这个时候,陈寒青开口道:“我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去修行不过是为了改变自己身体的病态,我只想回到采薇身边,和她在一起,哪怕再当回奴隶也无所谓。难道这样也不行吗?” 小宁闻言,看着陈寒青,心中不知为何忽然生出莫名心酸来。 唐稀来同样看着陈寒青,看了很长时间,然后走到他身边,无比认真地说道:“玄若大师以前和我说过:这个世界的天道和一个人的命运往往处于相抵的状态,天道进则命运退,命运进则天道退。你越是逃避一些事情,它们便越会缠住你,哪怕你从一开始便对这些事情毫不在意,最后也会不得不面对它们。所以,你可以没有任何雄心壮志,但也决不能丢了敢于面对的勇气,天地万象诸物,逃不过一个轮回劫数,切记切记。” 唐稀来说完,轻轻拍了拍陈寒青的肩膀,然后一边朝前走一边摇头自言自语道:“瞧瞧,吃饱了就容易和别人说道理,我还真把自己当个满嘴佛法的和尚了。” 小宁看着他的背影,惊愕得目瞪口呆。 陈寒青望着咸阳方向的天际,开口道:“这摘星大会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小宁无奈道:“九州大陆几乎所有强者都会去看,你说重要吗?” 陈寒青说道:“可是就算它无比重要,我就一定要参加吗?” 小宁摇摇头:“好像也没这个道理。” 他忽然看向陈寒青,问道:“如果采薇姑娘让你参加,你会参加吗?” 陈寒青想都没想就点头道:“那当然会。” 小宁学着唐稀来的样子摇头叹了一口气:“唉,你真是傻得可以。” 陈寒青看着小宁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自己,就算自己真的是傻,可如果是为了采薇... 他轻声呢喃道:“我也是自愿如此的啊...” ...... ...... 第四章 论豆腐千斤 或许是镜池寒水重新涌现的缘故,入夏的昆仑山反而要更加清凉许多。.info[],最新章节访问:.。 司才羽从厨房内进进出出,将一盆盆满满当当的饭菜端到了饭堂内,供稍后‘门’内的弟子食用。 进入清律引之后,他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情,不是送菜端饭,就是清扫茅屋,在昆仑山各处奔‘波’,被各位道长和入‘门’稍久弟子差遣办事,却全是耗费体力的杂活,这让他格外郁闷。 司才羽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阴’沉着脸将几盘饭菜装进锦木饭盒之内,刚刚走出饭堂,便看见一身臃肿的清风笑眯眯地朝他走来。 “清风道长。”司才羽轻声唤了一声。 清风点点头,‘揉’了‘揉’肚子,又看了看少年手中的饭盒,笑道:“下山送饭?” 司才羽点头:“是,总该有人做这样的事情。” 清风对其言语当中的隐藏的抱怨充耳不闻,呵呵轻笑两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其离去。 司才羽转身喊住他:“道长,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清云和清山两位道长?” 清风背负双手,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圆滚酒桶,缓缓转过身来,说道:“去咸阳了,摘星大会责不可推啊。” 司才羽默然一阵,然后扭头便走。 清风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两声,心道:“真是一个心烈如火的好孩子。” 司才羽下了昆仑顶峰,沿着那日上山的路径朝山下走去,摘星大会四个字却从方才开始一直在他脑海里游‘荡’挥散不去。 唉,何时自己也能参加这样的修行盛会呢? 他想着其他人在擂台上手拿刀枪,甚至是神器,而自己却...他看了看手里的饭盒,当真是失落至极。 一旦失落,心情就会变得很糟糕,就会想要找人发泄。以前在得子楼的时候,每当自己心绪出了问题,司才羽就会故意找陈寒青的茬,然后痛痛快快地骂他两句,心情立马就会舒爽很多。 而今,身边再也没有像陈寒青这样心甘情愿被他痛骂的傻呆子,而且就算他真的在,司才羽也没有脸再朝他发泄脾气,这便让司才羽更加郁闷了。 正在黯然神伤,却不知觉已经来到了那处茅舍之外。(..info无弹窗广告) 司才羽那天上昆仑,来到过这里,还看到一位长发披肩的漂亮小‘女’孩在这里扫地。 现在,这位身材娇小的小‘女’孩依旧拿着竹帚淡然而富有规律地清扫着地面。 地上满是残瓣和落叶,仿佛永远也清理不完一样,竹帚触地的摩擦声音刺耳入心,司才羽每一次听到,都会觉得‘胸’口沉闷‘骚’‘乱’。 想起那天自己极为无知地喊了眼前这位小‘女’孩一声“小妹妹”,司才羽就会觉得背负针芒,从头凉到脚,就连嘴角也会不知觉‘抽’搐一下。 小‘女’孩停下了动作,转过身,青黄‘交’接的竹帚超过她一个脑袋,她看着脸‘色’奇差的司才羽,生意微冷道:“愣着作甚?” 司才羽惊醒过来,走到小‘女’孩身前,俯身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清河道长。” 是啊,眼前这个看起来能被自己一巴掌拍飞的小姑娘竟然就是清律引“逍遥‘门’”首座,“幽兰”清河。初次从清风道长那里听说此事的时候,司才羽震惊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小‘女’孩必定不俗,却打死他也想不到,她竟然是‘门’内地位数一数二的首座! 明明一脸可爱少‘女’模样的清河‘露’出了不符容貌的老沉清冷气质,看了看司才羽手中的饭盒,说道:“先进屋吃饭。” 司才羽乖乖跟在了她后头,像一个被拔掉了刺头的刺猬一眼,低头畏缩不敢说话。 这座建在林间路边的茅屋看上去很简陋,然而屋内却比外头还要简陋百倍,除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木椅之外,屋内再无其他设施,就连一张‘床’都没有。 司才羽将饭盒放在桌上,将里面热气腾腾的饭菜铺放好,清河将竹帚斜靠在桌旁,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饭。 桌上只有一道青菜,一碗豆腐清汤,简单至极,这样的饭菜就连以前得子楼的伙食都比不上,然而司才羽已经这样吃了好几个月了,这让他痛不‘欲’生。 迫于清河的无声‘淫’威,司才羽埋着头一声不吭地夹着青菜和饭扒进嘴里,味同嚼蜡。 清河正襟危坐,就连夹菜吃饭的姿势气度都与众不同,小嘴微张,饭菜送入,然后闭口轻咀。动作轻缓而不失风度,也曾让第一次与她共食的司才羽惊愣不已,第一次见到吃饭也能吃出一个忘我仙态的人。 清河缓缓放下竹筷,双手放在‘腿’上,看着司才羽问道:“饭菜不合你胃口?” 司才羽摇摇头,继续扒饭。 清河看了一眼桌边的竹帚,说道:“不好吃就直说,改天让厨房换一换菜‘色’。” 司才羽猛的点头,恨不得要把脖子给点断了。 清河嘴角微微一动,似笑非笑:“你以前当惯了下人奴仆,是不是觉得修行‘门’派里的伙食总该要好上许多?” 司才羽尴尬一笑。 清河说道:“清律引现在被世人尊为太薇垣一鼎,但这等地位称呼也只是近年来才慢慢兴起。在当今圣上辛帝登位之前,历代君王都信奉佛教,将其定位正统国教,而道教则自然被定论为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举世信佛,无人攀道,如清律引这样的道教‘门’派自然过得比较清贫,‘门’内弟子有时候甚至还比不上那些下人奴仆,甚至一日不足三餐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清河看了看桌上热气渐消的豆腐清汤,又看了看司才羽,对面少年低着头,默然不语。 “辛帝登基,将道教归并国教的旨意昭告天下,清律引才慢慢被世人所接受,直至今日这等万人朝拜的场景。” 司才羽闻言,说道:“既然日子变好了,为什么不把伙食也提上去啊?” 清河看了他一眼,说道:“佛家食斋菜,此法延续千年,虽无‘鸡’鸭鱼‘肉’这些腥腻之味,但自成菜系体制,佛菜高手亦是数不胜数。今天,潭林州内的素菜也是九州大陆一绝。” “但清律引却不同,咱们清贫惯了,若是一下子大鱼大‘肉’大快朵颐,很容易丢了悟道的理‘性’,得不偿失。所以才继续保持着贫食清汤的传统,苦口乏味,也算是领悟道‘性’的一种方式而已。” 司才羽闻言觉得无语,这不是自己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么,难道这就是道长所谓的道‘性’? 清河说道看着司才羽,说道:“你要明白,就算是山下随处可见的豆腐,在清律引内,也有其来之不易的道理。” 司才羽抬起头,问道:“我不明白,昆仑山上珍贵晶石和稀有的草‘药’随处可见,随手一抓一大把,这些放至山下都是可换千金的宝物,怎么一块豆腐就来之不易了呢?” 清河说道:“晶石和‘药’草,这些都是昆仑山与生俱来的东西。天赐宝物,自然而生,而这些与清律引有何关系?而你眼前所见这一块豆腐却不同,它是山下劳作人民亲手研磨出来,虽柔糯,却蕴藏世间最坚韧的道理,是上天力所不能及之事,这区区几钱,比之千金晶石‘药’草,你觉得哪样贵重?” 司才羽思虑一阵,笑道:“道长,我是个俗人,听不懂这些道理。你这样问我哪样贵重,这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么。” 清河也不生气,平静道:“无妨,有些人穷其一生也明白不了这个道理。你刚刚入‘门’,慢慢来就是。” 司才羽一听入‘门’二字,心情又变得郁闷,低着头说道:“自从我入清律引之后,你与其他三位道长都拒绝收我为徒,既然如此,我还算是哪‘门’子入‘门’弟子?” 清河问道:“很你在意师徒名分这等事情?” 司才羽忿忿不平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入了‘门’,好歹也要有一个名分不是?” 清河想了一下,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你搞错了,不是我们拒绝收你为徒,而是我们根本不够这个资格收你为徒。” 司才羽冷一下,随后便震惊无语。 清河接着道:“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资格收你为徒的,便是西壁落瀑之‘穴’内,那一位你见过的高人。” 司才羽闻言沉默,然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道长,那位高人究竟是什么人?虽然你们告诉我,不要与其他任何人说起此事,但也总该让我知道,我这位未来师父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呀,自然是来头不小了。”清河捂嘴一笑,此刻却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调皮小‘女’孩,看得司才羽一愣一愣的。 “以后你就会知道他是谁了。”清河起身,将桌边竹帚递给司才羽,道:“吃饱了,就去扫地去。” 司才羽接过竹帚,撇了撇嘴,向茅屋外走去,嘴里嘟哝着:“天天端菜扫地,和得子楼里做得也差不多,这算哪‘门’子修行?” 清河在后面微微一笑,轻声自语道:“无知无畏,天真可爱,是个好苗子。” ...... ...... 第五章 三道城门 从江墨城离开,出了寺香‘迷’人的潭林州,行过白千里路途,在绕过太华山脉尾峦之后,便进入了九州大陆的中心夏阳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然而在还离咸阳城十里之外的无人空旷原野之上,陈寒青三人便已经隐约看到那包围着整座城池的通天高墙。 三堵高墙间隔一里,每一堵都成完美的巨大环状,无土木做地基,也无砖瓦堆砌,如拔地而起的天然屏障,一气呵成,从底部的绿藤攀满到穿云而过的白雪皑皑,哪怕还离着十里之远,三人已然能够感受其迎面扑来的不可思议的雄伟气势。 从谭林州的小草针木,到此道的茂盛翠地,路途遥远,陈寒青与小宁两人已经是风尘仆仆,倒是唐稀来身上的那件袈裟依旧光鲜亮丽。 这位一直跟在小宁身后蹭吃蹭喝的古怪和尚这一路过来都是嬉皮笑脸话语不断。热闹是热闹,却也聒噪。此时他大摇大摆甩着袈裟走在大道中间,嘴里叼着一根嫩草枝,正在对那三围高墙侃侃而谈。 或许是夏日天气闷热,又或者近城心‘乱’,让本来言语就不多的陈寒青更加沉默。走在旁边的小宁心知肚明,也不特意去打搅,只是不停对着嘴不停歇的唐稀来翻着白眼,冷哼不断。这也难怪,自己好不容易赢来的银两这几日全被这家伙挥霍了干净,只知道白吃白喝的无赖假和尚,不讨人厌才奇怪。 唐稀来则一点都不在意小宁不善的目光,反而因为两人的沉默不语而说得更加起劲。爽利的头发让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满口佛语的和尚,倒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道士。 他伸手指了指眼前所见的那堵高墙,高声道:“当年因为凌公怒触不周山,天地倾覆,阳帝之子赵鱼寂虽然心怀大慈悲,却滥用息壤而导致之井裂出缝隙,凌公之弟绥姒与魔族统领枯夜勾结想要夺取天下,却反而被阳帝制服压在了魂柱之下。阳帝虽然平定九州,却依然害怕魔族入侵,这才用息壤在咸阳城外滋长出这三道巨大的围墙。” 一旁的小宁忽然停下脚步,怒目瞪了他一眼,忍无可忍道:“你唠唠叨叨一路了,就不能消停会儿?” 唐稀来无辜道:“小宁施主,这我可就冤枉了,我可是在为你们讲述九州的历史问题啊,出家人,可不能白白吃你的银子不是,总该有所回报?” 不提银子还好,一提就心里来气,小宁上前就是一脚踢在了唐稀来的‘腿’上,怒道:“谁要你的回报!你不跟着我们不就行了!你说的这些鬼历史,谁人不知?还要你来装通史!” 唐稀来也不见疼,只是拂手擦去了‘腿’上的印记,说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天下除了一部分人之外,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在乎这等古来的往事传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不信?你问问陈寒青,看他知不知道。” 一旁的陈寒青看了他一眼,说道:“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知道的可能比你还要多一些。” 小宁朝唐稀来鄙夷一笑,唐稀来一愣,有些不服,刚要开口反驳,却听到陈寒青问道:“你可知现在息壤在何处?” 唐稀来闻言,蹙眉道:“这个...倒是没什么耳闻,难道你知道?” 陈寒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那座高墙‘露’出凝重神‘色’。 一旁小宁看着他,好看的眉头轻轻皱了皱。 ...... 行了差不多半日,三人终于来到了第一座高墙之下,巨大的玄铁城‘门’朝外敞开,入城的人流如过江之鲫,拥堵在了城‘门’之外。 三人毕竟都是少年,除了陈寒青背上的昆吾剑惹了守城‘门’的护卫多看了两眼之外,三人没有任何阻拦地随着人流通过了第一座高墙,然后眼前所呈现的景象,却让陈寒青和小宁两人惊得合不拢嘴。 一眼望去,在与第二座高墙之间的这一大片空地上,满是紧挨着的破旧木房。这些房子又小又矮,木头都已经发黑腐烂,仿佛用手轻轻一推就会倒塌。 地上的烂泥‘混’杂着垃圾秽物,空气中满是腥臭‘逼’仄,许许多多穿着破烂满身污浊的人瘫坐在路边,伸着手朝路过的人们乞讨吃食。他们大都是蓬头垢面白发苍苍的枯瘦老人,乞讨声音苍老无力,透着令人心酸的悲哀。 陈寒青和小宁望着这一幕,震惊到无以复加,这堂堂九州大陆的皇城之地,竟然还有这幅场景?! 唐稀来则显得淡定许多,说道:“这里是烂贫区,这里的人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寡老人,就是身体有缺陷的废人,连做奴隶都没人会要,所以只能聚在此处,以乞讨为生。” 小宁略带幽怨说道:“难道就没人帮帮他们吗?” 唐稀来闻言,无奈道:“帮?怎么帮?供他们吃住一辈子?你要知道,要不是皇帝陛下颁旨在此处划一块地给他们,这些人只怕连挡风遮雨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只能变成孤魂野鬼,连畜生都不如。 陈寒青脸‘色’沉重道:“天下苍生千千万万,孤苦奴仆更是数不胜数,就算圣上可以帮得了这些人,难道还要让将温水分到每个人手里不成?这太难了,命运世道,总归无法让每个人都如意。” 小宁转头低首,这样可怜的画面似乎牵动了他身体里某根脆弱的心弦,让他再也不忍多看一眼。 唐稀来摇头叹息道:“至少咱们的圣上还知道做些什么。”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了陈寒青,眼中有些莫名光彩,说道:“陈寒青,看来你觉悟很深啊。”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也懒得搭理,只是说了两字:“走吧。” 三人踏着贫瘠道路走过一里地,来到了第二座高墙之下,依旧是汹涌人流过闸口,这里把守城‘门’的守卫却比先前要来的严苛。所有人三人一排依次进‘门’,次序井然,谁也不敢造次,虽然不再拥挤,但速度依旧缓慢。 陈寒青三人过城‘门’的时候,在场的守卫无一不是将目光停在了他背后的昆吾剑上,但每个人的眼中没有丝毫的谨慎和担忧,反而是一脸敬意。 当下时候,加上陈寒青的年纪,自然会认为他是来参加摘星大会的年轻修行者,守卫们这样的态度,也不难理解。 三人过了第二道城‘门’,映入眼帘的终于不再是寒酸破旧让人心哀的场面,却也绝不是令人眼馋的豪华之地。 一排排白墙黑瓦的房屋只能说规建得中规中矩,街道相比先前的烂贫之地要干净不少,却依旧透着一股酸腐的味道。 陈寒青一见此地,便有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便猜到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唐稀来自然而然说道:“这里是平奴区,住的全部都是奴隶。他们绝大多数白天去咸阳城内打工做苦力,晚上再回来这里,相比之前的乞丐,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小宁闻言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对唐稀来恶言相向,身旁的陈寒青不忍触景生情,低头默然朝最后一道城‘门’走去,这让唐稀来觉得略微诧异。 这最后一道城‘门’比之先前两道来的更加高大和雄伟,就连守护城‘门’的守卫装扮都不一般。 皇城特有的紫金淬甲,一般武器触之即断,左右两旁一共八名守卫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杆烛熔铁与玄铁凝晶石打造而成的夏阳长戟,眼神冷峻。 到了这里,想要入城的人便只能一个一个过,且前后两人相隔不能小于一臂之距,在这种情形下,加之两旁守卫的强大气场,每个人都格外小心翼翼,低着头,就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大力。 八名守卫神‘色’默然可怕,如刀一般的眼神在每个经过的人身上打量一番。当陈寒青背着昆吾剑从他们眼前经过之时,这些守卫的脸上才稍稍‘露’出一些些和善的意味出来。 相比之下,小宁则显得很拘谨,甚至看上去很焦虑,两只手在身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身子僵硬得就像是一直受到了惊吓的小猫,这让他身后的唐稀来心里直偷笑,明明先前对自己这么凶,却没想到是一个胆小鬼。 三人前后通过城‘门’,这一次入目才是真正的豁然开朗。 人声鼎沸不见尽头的宽长街道。 楼阁豪华‘门’面不俗的各式店铺。 街上时不时经过的马车与驾舆。 阳光洒在这一座古老城池内每一片砖瓦木匾之上,溅出一朵朵刺人眼目的繁荣光芒。 这一天子脚下固若金汤的九州大陆中枢,仿佛集结了人世间最美好的所有一切,让人神往而心生震撼。 唐稀来闭眼仰头狠狠呼吸了一口,大喊了一声:“这才是咸阳啊!” 初来乍到的陈寒青被眼前这等从未见过的热闹和昌盛惊得久久不能回神,一旁的小宁似乎早已将先前所见的悲凉抛之脑后,目光不停地在四周环顾,嘴上则是连连惊叹声。 许久之后,唐稀来开口对两人说道:“如何,有什么打算?” 陈寒青问道:“你知道董谦熊现在在哪里吗?” 唐稀来朝东边指了指,说道:“摘星大会在东面的聚星山上,那些地位颇高的大人物都住在山脚下,那个爱瞎凑热闹的佛头十有**也在那里。” 陈寒青点点头,说道:“我要去找他,你们呢?” 唐稀来看了看天‘色’,说道:“现在这个时候,聚星山上应该比较热闹,所有参加摘星大会的人都会在那里等待着最后报名的期限,应该会比较有趣,我想去看看。” 小宁在一旁嘀咕道:“我可不想和那些难相处的大人物打‘交’道,还是去聚星山吧。” 陈寒青说道:“那好,等见到了采薇之后,我就去找你们。” 三人点头相约,然后沿着大道朝东边走去,只是三人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座豪华酒楼之内,一双目光在二楼窗台处紧紧盯着陈寒青的背影颇久。 ...... ...... 第六章 有人来咸阳 陈寒青三人沿着长街‘混’入人群之内,很快便没了踪影。.info-79- 不远处酒楼的二楼窗边,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收回了目光,只是饱含风霜的眉头依旧紧锁。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古板老头顺着他先前的目光望了望,疑‘惑’道:“乐大人在看什么?” 一身官服老气沉稳的乐保元摇头笑了笑:“只是看到一个比较熟悉的背影,应该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了。” 古板老头闻言也是一笑,这一笑同样如刻刀刻上去一般,生硬得很,他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替乐保元倒上了一杯热茶,说道:“乐大人你面‘色’红润老当益壮,哪来老眼昏‘花’一说?不过能让你如此留意,看来这个熟人不一般啊。” 乐保元喝了一口茶,说道:“是一位少年,也算是熟人,不过确实令我印象深刻。” 坐在一旁的梁文方将举起的茶杯停在了嘴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乐大人。 “少年?”古板老人一下子来了兴趣,说道:“那哪个‘门’派的修行者?会来参加此次摘星大会吗?” 乐保元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道:“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家酒楼的下人,不谙修行之事,至于如今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不过他要是真的能来参加摘星大会,我倒是很看好他。” “哦?”古板老人眼中难得闪过一丝光芒,说道:“能让乐大人如此看重,莫非就是大人先前所说那个能够搬动神鼎的少年?好像是叫陈寒青?” 乐保元点头道:“正是。不过这孩子生‘性’淡泊寡言,对修行毫无兴趣,来咸阳参加摘星大会的可能‘性’只怕微乎其微。” 一旁的梁文方终于开口道:“乐大人这话说得欠妥,陈寒青对修行之事一窍不通,怎么可能短短几月就破境入蓬莱?就算他想来,只怕也没这个能力。” 乐保元叹息道:“确实如此,是我愚昧了。” 古板老人望着窗下的人来人往,说道:“乐大人口中这少年天生神力,若不去修行,实在是太可惜了。” 梁文方说道:“人各有志,他一个奴隶,连平时生计和自身的自由都成问题,又怎么会去思考修行这等事情。” 乐保元闻言,忧心忡忡道:“九州大陆如陈寒青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什么时候朝廷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这个天下也就没有后患之忧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古板老人同样神情严峻,说道:“路漫漫其修远,要做到天下尽欢谈何容易?更何况,眼下的九州并不太平,西凉早已亮出了他们锋利的长戟,谷苗则在暗地里虎视眈眈,还有那些藏在朝廷当中居心叵测之徒,若是当朝重人一有疏漏,只怕九州就会再次倾覆。” 梁文方的眼中‘露’出了非常担忧的神‘色’,尤其是听闻古板老人提到朝中那些居心叵测之人的时候,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恐惧。 乐保元沉默良久,对古板老人的言语默然赞同,然后叹声道:“圣上年纪轻轻,却是雄才大略,若非他决断英明,这个天下只怕早就分崩离析了。” 梁文方似乎怕说错话,特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谨慎道:“圣上想要废除旧历,托付南疆巫咸拟定新历,又特意设道教为国教,将其地位拔高至于佛教相同高度,这种种决策,已经引起了朝中某些保旧派的人不小的非议。” 古板老人不悦道:“哼,这帮人究竟是为天下着想还是为己‘私’‘欲’,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乐保元安慰笑道:“董大人也不必如此忧国忧民,按着咱们圣上的‘性’子,只怕天下没人可以撼动他的决定。况且,圣上与以前的君王最大的不同,便是对修行之事很有兴趣,祖先生位列天下‘春’阳榜第三,熟谙修行之道,让他来教圣上,只怕不出几年,圣上便能成为高手中的高手了。而且,这其中还有更深层次的意义,便是能够淌入修行界这片不知深浅浑浊的湖水,这是以前先帝从未敢尝试的事情,至于圣上究竟是什么心思,咱们不好猜。” 被乐保元称呼为董大人的古板老人点了点头,说道:“乐大人说的是。” 一旁的梁文方好奇道:“说起‘春’阳榜,董大人,先前你去帮白大人写榜单,能否给透‘露’一些?” 没错,这位董大人,便是将龙延河染成墨流的董耀,也就是董谦熊的义父。 说起三大榜单一事,董耀的心情明显要好很多,笑道:“摘星大会刚刚开始,这朝辰榜自然还未写,星器榜也与去年几乎不差,唯有这‘春’阳榜变动了一些。此次‘春’阳榜一出,只怕会让天下人震惊不小。” 梁文方颇有兴趣地问道:“为何?” 乐保元笑道:“只怕这前十留下的唯一一个位置有了归属,而且是个意想不到的人?” 董耀说道:“正如乐大人所言,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入了前十。” 乐保元猜测道:“难道不是公孙家家主公孙鹿鸣?” 董耀笑着摇了摇头。 梁文方问道:“莫不是镇守玄武关的胡大将军,又或者是郁将军?” 董耀道:“两位将军自然是身手不凡修为过人,只可惜也不是。” 乐保元说到:“董大人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董耀平淡的眼神中难得出现了一丝起伏,悠然说了三个字:“高长离。” 梁文方与乐保元闻言俱是大惊失‘色’,彼此相互看了一眼,震撼无语。 “高长离虽说一夜在镜池破入天一,但不久之后又跌落至蓬莱了,将他排入前十,会不会不妥?”梁文方提出了质疑,一旁的乐保元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有此想法。 董耀说道:“其实白大人让我将高长离写在第十位置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但白大人只是说,就因为高长离跌落到了蓬莱,他才在第十这个位置上。” 梁文方又是一惊,道:“这是什么道理?” 乐保元微微皱眉道:“莫不是白大人知晓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董耀摇头道:“根本没有玄机,高长离千真万确已经跌落至蓬莱。白大人的意思是,如果高长离还留在天一下境,他便不只是第十了,而是前五甚至是前三。” 梁文方张着嘴巴说不出一个字,就连乐保元也一脸惊容愕然道无以复加。 而在另一边,咸阳城西面的一家颇有名气的小食店外,一身桃粉长衫的男子正站在路边举目望天,他那双不知道让天下多少‘女’子羡慕的俊美丹凤眼微微眯着,似乎想要从光天烈日中窥得什么契机。 不一会儿,从小食店内走出一个身材娇娆脸蛋清美的‘女’子,她细嫩白皙的手上捧着一盒‘精’致的木盒子,特意举到男子眼前,嘻嘻笑了笑。 粉衣男子看了木盒一眼,说道:“买这么多龙须酥你也吃不完。” 九月初七笑道:“给寒青啊。” 高长离淡然一笑:“你怎么知道他会来?” 九月初七将满满一盒龙须酥收起来,说道:“我相信寒青,因为他某些地方和你很像。” 高长离不回应,只是一笑置之,用手轻轻拍了拍九月初七的脑袋。 夏日的阳光将少‘女’的青丝晒得有些烫手,却又有清香残留掌心,高长离转身向东边望去,淡然道:“走吧,去聚星山。” 九月初七跟着身后,不解道:“我们来咸阳做什么?” “来凑热闹。”高长离说道,也不知是不是在开玩笑:“这几日这里会聚集很多大人物,说不定会发生一些好玩的事情,你难道不喜欢么?” 九月初七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黯然低声道:“你是不是来找她?” 高长离扭头释然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坦白道:“我们找神鼎这么久了,也没有任何线索,总不能一直这么等下去,我想再问问她。” 九月初七微恼道:“借口,她明明说有消息会通知你的,你为什么非要来亲自找她?分明就是想见她罢了。” 高长离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少‘女’,九月初七怔怔立在原地,脸‘色’有些不安。 高长离忽然笑道:“难得见你有任‘性’的时候,倒是与以前的她有些相似。” 九月初七撇过头去:“谁稀罕和她相似。” 高长离走到她身边,替她将额前被风吹‘乱’的一丝刘海扣到耳后,说道:“以前的她是以前的她,而现在她是皇后。皇城之内戒备多少森严,或许她根本没机会将神鼎之事告诉我,而我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去皇城内找她,所以只能来此寻找机会了。” 九月初七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嘟哝了一句:“我不听,也不信,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了。” 高长离点头道:“随你,记得把龙须酥吃完。” 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进入‘春’阳榜前十的高长离转身朝东边行去。 九月初七委屈地看了男子背影一眼,‘摸’了‘摸’怀里的木盒子,轻轻哼了一声,然后默然跟了上去。 这一日的咸阳群星汇聚,修行界众多高手于明暗两道纷纷聚首,九州大陆内的朝野大柱也相继滚落而来。 有人来咸阳,所为摘星大会之名利。 有人来咸阳,是职责与义务所驱使。 有人来咸阳,怀揣不为人知的目的。 而有人来咸阳,却单单只为一瓢儿‘女’情长而已。 ...... ...... 第七章 好剑 坐落咸阳城边的聚星山并不高耸,却极为宽广,就如一块千丈宽长的平地拔地而起,在九州龙腹之地硬生生长出一块巨大的擂台一般。.info。wщw.更新好快。 山脚下有一排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占据满满一条‘玉’石长铺的街道,这个时段,已经被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达官贵人所占据。 陈寒青来到此地,沿着长街缓缓前行,走得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脚下去便踩碎了脚下这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玉’石。他目光从道路两旁的楼台一一扫去,然后便在一座看着如宫殿一般的山庄之外看到了一个人。 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阿山正闲庭信步走进大‘门’,手里拎着一壶寻常人家根本就喝不到的“金佛汤酒”,另一手则是用一根细草绳串着的河鲤,‘肥’硕的鲤鱼腮嘴被草绳穿透,却依然活蹦‘乱’跳。 陈寒青一眼望去,这座山庄金碧辉煌,外头格调却是格外古朴静谧,像极了一座世外佛寺,倒也与“董佛头”的名号相衬。 陈寒青没有犹豫,心情复杂地随着阿山走进了山庄。 庄内西北角落炊烟袅袅,一身上好绸缎裹住越发亭亭‘玉’立身段的采薇正在厨房内帮忙切蒜姜,身材如一座小山一般的安安正聚‘精’会神地用银制快刀在‘肥’鲤身上割出一条条颇有讲究的切口。 砧板上的鲤鱼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夏日的闷热让本就身宽体胖的年轻主厨满头大汗。 采薇将蒜姜一言不发地递给安安,安安目不转睛地接过,将活鲤与佐料摆入翠瓷‘玉’盘上,然后小心放入蒸锅里,开始点火闷蒸。 待一切只需要调火再出锅之后,安安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朝采薇憨憨一笑。 采薇从怀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巾帕替小安安擦去鼻子上的汗珠,说道:“这蒸鲤看似步骤简单,刮鳞割‘肉’入锅上火,一步做得不好就要功亏一篑,每一个环节都要做到‘精’确切当无比,否则就与市井上的普通蒸鱼差不多,入不了少爷的口。” 原本枯燥微黄的长发逐渐变得顺滑黑亮,让采薇原本就‘精’致的面孔变得更加可人,她笑着对不及她个头的胖少年赞叹道:“小安安,你好厉害。.info” 被采薇赞美而羞涩面红的安安挠了挠头,似乎是怕被眼前漂亮姐姐灼伤眼睛,不好意思地低头傻笑起来,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跨过了‘门’槛,定在了木‘门’旁边。 采薇和安安闻声同时转身看去,双双愣住。 身如小山胆子却不大的胖小子一看来人身背一把看着吓人的长剑,立刻心慌胆颤,但他一想到旁边还有采薇姐姐,心中便是一横,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呆若木‘鸡’的采薇拉到身后,明明声音颤抖却故作大声地嚷道:“大胆,你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奇怪的是,对面这个看着不像是坏人的干净男子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反而一脸痴相地看着身后的采薇,这让安安更加心生不安和焦躁,伸手一旁拿起一把菜刀举在了身前,大喊道:“我告诉你,我是董少爷身边的主厨,刀法厉害着呢,你别想伤害采薇姐姐” 背剑男子依旧没有说话,身后却传来了一声如‘春’雨落湖一般的细颤声音,好听得很。 “寒青哥哥。” 安安转头看向采薇,一脸错愕。 “采薇,我找到你了。”陈寒青心中千言万语在此一句,明明屋外夏日灼烈,屋内却有‘春’风清凉扑面而过。 采薇绕过安安,直接飞奔扑入陈寒青怀里。 安安手中的菜刀掉落在地,嘴巴再难合上。 两人久别重逢,相拥久久难分离,安安就这样看着采薇姐姐和这个陌生男子怀抱着,心中真是万般震惊无法言语,直到厨房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味道,安安才一拍大‘腿’翱道:“我的鱼” 这一喊,将采薇和陈寒青同时从喜悦当中拉了回来,陈寒青看着眼前日思夜想的少‘女’,眼神中的欢喜逐渐变成了惊讶,愕然道:“采薇,你怎么怎么穿成这样?” 采薇看了看身上穿着的锦缎薄衫,坦白道:“是少爷送给我的啊。” 听到少爷二字,陈寒青皱了皱眉,拉过采薇的纤手直接说道:“采薇,你和我走吧,离开这里。” 正对着锅里已经蒸烂了的鲤鱼愁眉苦脸的安安一听这话,吓得立刻转头看来,很是害怕地叫了采薇一声:“姐姐” 采薇朝他安然一笑,然后对陈寒青说道:“寒青哥哥,我不能走,其实少爷是个好人,虽然他有时候做事很奇怪,但他真的待我很好,也没有把我当成下人,所以我真的不能就这样离开。” 陈寒青看着她,看着她此时此刻比之以前更加动人‘精’致的面庞以及身上穿着的如此华贵的衣衫,知道采薇说的并不假。 “采薇,带我去见你那个少爷。”陈寒青开口说道。 采薇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事情,不但不拒绝,反而嫣然一笑点头道:“好。” 董谦熊坐在宽大舒适的藤椅上等着蒸鲤的上桌,自从他去年去了一次东泱州,吃过浏泱边上一户小餐馆做得蒸鲤之后,便‘花’重金将那个除了这一道菜便不会其他菜肴的厨子买了下来。从那日起,他每天都要吃一顿蒸鲤,出‘门’离城的时候,身边也不带其他厨子,唯独安安形影不离。这一年多下来,三百多条‘肥’嫩鲤鱼下肚,这位口感挑剔的少爷却是百吃不腻。 阿山站在董谦熊身后,挥动着纸扇为自家少爷扇风祛暑。少爷不喜欢其他闲人伺候着自己,所以这位贴身随从只能亲自摇扇上阵,桌上放着一只酒壶,旁边一只‘玉’瓷酒杯内金‘色’酒水冒着独特的扑鼻香味,屋内一片酒香弥漫,明明只有一杯,却浓烈而不醉人。 正在这个时候,一脸忧愁的安安端着一盘不像样的糊烂鲤鱼进了屋。 董谦熊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看了看桌上这道让人毫无食‘欲’的蒸鲤,又不可思议地瞪了面前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胖子主厨,问道:“怎么回事儿?” 安安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蒸烂了。” 董谦熊啪的一声将筷子砸在了桌子上,吓得安安差点没坐在地上。 这位垂耳佛像的少爷恼怒道:“废话,我难道看不出来蒸烂了吗?我是问你为什么蒸烂了?” 安安双手放在背后不停搓着,不敢说话。 阿山等得不耐烦,怒道:“愣着干屁,少爷问你话呢” 董谦熊这个时候却是忽然眼睛一亮,伸着脖子对安安说道:“我说,你是不是被咸阳街上哪家的青姑娘‘迷’住了啊?要不少爷改天带你上街,让你尝尝鲜?” 安安吓得几乎哭出来:“不是的,少爷,是采薇姐姐” 董谦熊面‘色’一紧张,道:“小采薇怎么了?” 这个时候,采薇正巧从屋外走进屋内,朝董谦熊行了一礼:“少爷。” 董谦熊不解道:“小采薇,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采薇偷偷看了他一眼,说道:“少爷,屋外有个人想要见您。” 董谦熊蹙眉道:“我在咸阳城内又没熟人,有谁想见我?不见不见。” 只是这位少爷话音刚落,陈寒青便已经走了进来。董谦熊一看有人‘私’自闯入,刚要发火,等到看清来人面孔的时候,立刻吓得屁滚‘尿’流从藤椅上摔了下来,身后的阿山面容惊骇,全身发颤无法挪动一步。 这样的场景让一旁的安安看得目瞪口呆,不明白少爷这是怎么了? 董谦熊从桌子底下探出一颗脑袋,一指颤抖着指着陈寒青,惊恐道:“你你你你来做什么?郑师兄,郑师兄” 两声过后,一道身影从窗子外闪进屋内,一袭寒白素衣的郑敬池负手立着,看着躲在桌子底下的董谦熊‘露’出了一脸的茫然,然后他才抬头看到陈寒青,眼中不免也是一丝震惊。 “快,快将这个怪物给我赶出去”董谦熊几乎带着哭腔说道。 “不是的少爷”采薇的一句解释还来不及全部脱口而出,一道并不强悍的剑气便已经向陈寒青袭来。 采薇大惊,陈寒青却是一脸平静,一手迅速‘摸’向背后的昆吾剑,嘴上说道:“采薇,离我远一些”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昆吾剑便发出一声低微的沉沉剑‘吟’。 不以杀戮为目的,气势却并不弱的剑气临近陈寒青之时方才‘露’出一些锋芒,陈寒青拔剑闷哼一声,暗红‘色’的昆吾剑刃便同样挥出一道不容小觑的剑气。 从两道剑气之中窥得一丝隐约的郑敬池立刻眉目一惊,这位天下间颇有名气的剑痴竟是难得语气惊喜,兴奋地说了两个字:“好剑” ...q 第八章 跪人前求收留 陈寒青一剑挥出剑气如龙,与郑敬池背手不动而发的笔直剑气相比,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细腻和强势。(..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郑敬池为人刻板,平常喜怒不‘露’于表,却唯独对剑情有独钟,方才一叹“好剑”出自他口,那便真的是好剑。 两道剑气一触即缠,轰然一声巨响,屋内剑意四溅,原本装饰华丽的房间瞬间一片狼藉,除了郑敬池和陈寒青之外,屋内其他人全部都愕然惶恐不已。 郑敬池看着陈寒青冷静的面孔,说道:“短短几月不见,你竟然已有这等本事?” 陈寒青看着他默然不语,握着昆吾剑的手紧了一紧。 “寒青哥哥”采薇跑到陈寒青身前,眼中透出奇怪和担忧的神‘色’。 陈寒青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说道:“郑前辈,我已能够控制体内气血不再发狂,那日临阳镇的状况绝不会在此发生,还请手下留情。” 郑敬池闻言不再言语,一直躲在桌下的董谦熊极为狼狈地爬出来,然后飞快地躲到了郑敬池的身后,一手指着陈寒青说道:“放屁,你瞧瞧这屋子,不放狂比发狂还可怕郑师兄,快,快把他给赶出去” 郑敬池无动于衷,刚刚还在屋子里的阿山此刻已经吓得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一脸震惊的安安被方才的剑气扫‘荡’吹拂的面‘色’惨白,看着这个执剑陌生男子渐渐‘露’出一丝敬佩来,凡人总会对修行者心生憧憬和向往,更何况是尚还年少心思胆小的小小厨子。 陈寒青看了眼郑敬池,又对董谦熊说道:“董少爷,你放心,我绝不会再上前一步,只求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和你商量一事。” 平时一天挤不出两三个字的郑敬池破天荒地对身后颤颤发抖的董谦熊说道:“有我在,他伤不了你,不如听听他所说何事,指不定董少爷你也有兴趣。..info” 董谦熊一双小眼睛转了转,看着陈寒青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 陈寒青开‘门’见山说道:“我要带采薇走。” 董谦熊先是一愣,随即却是大怒:“你是白痴吗?我从得子楼‘花’了一万两银子把小采薇赎了身,你说带走就能带走了?” 护在前头的郑敬池虽然没有说话,眉头倒是皱了起来。 陈寒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荒唐,想了一下又问道:“那我把这一万两还给你,你能放采薇走吗?” 董谦熊怒道:“放个屁小采薇是我的,以后我还要靠着她的福气节节攀升呢,多少银子我都不卖,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采薇轻轻扯了扯陈寒青的袖子,小声失落地唤了一声:“寒青哥哥。” 陈寒青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掌心之中。 许久未受苦力折磨的‘玉’葱显得更为柔嫩,只是此刻稍稍有些冰凉。 陈寒青将手中昆吾剑猛地刺入脚下‘玉’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包括采薇在内的众人全部一愣,原本站在远处吓得不敢再挪动一步的安安目‘露’‘迷’茫,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了。 郑敬池的眉头皱的更深,采薇蹲下来抓着陈寒青的胳膊,哀愁道:“寒青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陈寒青对着董谦熊说道:“既然董少爷你不让采薇走,就连我一起收了吧。” 董谦熊从郑敬池身后直起身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陈寒青回答道:“请让我留下来,我以前在得子楼就是一个劈柴搬货的下人,如果董少爷不介意多一张嘴吃饭,我自当愿意当牛做马。” 一旁的采薇轻咬嘴‘唇’,双手抓着陈寒青的胳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是陈寒青如此卑微的举动让董谦熊心中的惧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他大模大样地从郑敬池身后走了出来,看着陈寒青微嘲道:“我凭什么不介意?我介意我身边难道还缺一个下人不成?” 陈寒青抬头看着他,说道:“我可以当你的贴身护卫。” 董谦熊嗤之以鼻:“有郑师兄护着我,还用得着你?” 陈寒青不依不饶:“郑前辈境界与剑法高超,但终究还是孤身一人,只怕有时候自顾不暇,若多一人护着董少爷,也多了一份安心,难道不是这样的道理吗?” 董谦熊眯着眼睛说道:“我为何要收你?你有什么本事能当我的贴身护卫?” 陈寒青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董少爷请明说,我要怎么样,你才能收留我。” 董谦熊伸出一指指了指脚下,说道:“这里是皇城咸阳,这外头便是聚星山。九州大陆无数年轻修行者来此角逐,便是要证明自己是天空里最明亮的那颗星光。” 他看了眼陈寒青,说道:“我从来不会要一个半吊子修行者来当我的护卫,除非你能证明给我看,你确实与众不同,值得我收留你。” 陈寒青早已猜透董谦熊这番话语当中的意思,直言道:“所以只要我拿到摘星大会的头名,你便会留下我?” 董谦熊哈哈大笑道:“你觉得你能拿下摘星大会的头名?不知道该说你是自信过度还是不自量力,你若真能在摘星大会上夺魁,别说留下来当我的贴身护卫,就算让我跪下来拜你为师都不成问题。” 陈寒青站起身来,很认真地说道:“希望董少爷你能说话算话。” 他回头看着采薇,朝一脸忧容的美丽少‘女’微笑着说了五个字:“别担心,等我。” 说完,他一手将刺入地面的昆吾剑拔出,重新背至身后,然后便转身跑了出去。 采薇蹲在地上,望着那消失的倔强的背影,心觉欢喜却哀愁满目。 从惊慌‘迷’茫当中清醒过来的安安跑过去扶起采薇,然后两人同时默然地看向了自家少爷。 董谦熊被陈寒青方才最后的言语怔住了神,渐渐‘露’出一丝慌张来,他将脑袋凑近郑敬池的耳边,问道:“郑师兄,你看那小子如何,不会真有本事拿下摘星大会头名吧?万一真成了,到时候我岂不是真要跪下来拜他为师了?” 郑敬池拿眼角瞥了瞥这位胡言‘乱’语不计后果的董少爷,讥嘲道:“手中虽有好剑,却无半点强者心境。男儿膝下有黄金,他却为一点儿‘女’心思甘心跪人前。摘星大会若让他夺了首名,初衷却是因为一个‘女’子,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了?” 董谦熊松了口气,陪笑道:“也是也是,有郑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郑敬池看了看屋外天‘色’,说道:“日落将近,不说摘星大会夺魁,那叫陈寒青的少年能不能赶上最后的鸣钟还是个问题。” 董谦熊彻底没了担忧,抚‘胸’长舒一口气。 采薇看着屋外天光渐暗,锦缎裹覆的身段修长美丽,她将郑敬池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却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和担心,眼中反而是近时难得一见的光彩熠熠。 一旁从未见过她‘露’出如此动人神采的安安看得痴愣如醉‘迷’。 ...q 第九章 钟鸣激荡聚星山 今日的聚星山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热闹二字来形容,如宽阔巨大石台一般的山顶向四方延伸数里,此时临近夕阳落山之际,在山顶正中有一块高三丈半径达数十丈的圆形平台,有一位白衫白帽白发白须的老者站在圆台正中,面前倒扣着一块锈迹斑斑却紫气缭绕的铜钟。.info.访问:.。 以圆台为中心,从九州大陆各处赶来此地的众多年轻修行者汇聚此地,以众星拥月之态等待着台上这位大人的最后宣读。 此情此景,从头顶青空俯瞰而下,圆台如满月,众人为繁星,每年此时呈现出如此‘波’澜景象,当真不愧为“聚星”二字。 台下,多少年轻修行者一语不发地望着台上,一脸朝圣的面容。对当中的许多人来说,能站在这个地方便是莫大的殊荣,而当中又有多少人为这一次摘星大会而‘胸’中憋足了一口长气,他们等的这一天,便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修行价值。 有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而有些人则是平静自若神‘色’不惊,比如武落钟离四位身份不凡位少年少‘女’。 东泱三大家族之中,天赋修为最为平庸的皇甫诚一点都没有在意四周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又或者是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目光清冷。 在他身边,是一身青衫如翠莲,眉目清秀的穆婉颖。四人之中她的背景最为薄弱,往往会带着她哥哥穆非遗的响亮名头出现在别人的流言之中,她如绿湖之中墨萍点缀一般的漆亮眸子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的郁冠幽,但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低着头,如小家碧‘玉’一般,体态举止拘谨。 郁冠幽手握蓝姬,蹙眉闭眼凝神,似乎对这样漫长的等待很不耐烦。一身紫衣的他风度绝然,将场间众多男子的气势与气质一概碾压下去,面相并不差的皇甫诚站在他身边毫无亮点,也无怪乎会引来周围各‘门’别派许多少‘女’暗藏风情的偷瞄。 然而四人之中,或者说整场之中最惹人瞩目的,还是容貌惊‘艳’天下的怀郡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鹅黄裙衫媚百生,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密不透风地‘交’错,将怀竹英衬成聚星山上最为明亮的一颗星辰。 与第一次得知她身份的陈寒青一样,几乎所有在场的修行者都不明白,作为炙手可热的皇后娘娘的妹妹,这位气质非凡不是一般‘女’子可以论比的郡主殿下为何会踏上修行的道路。 没有人知道这其中的隐含的原因,就连怀竹英此刻也早已将自己修行的初衷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站在这块饱含太多修行世界的意义的土地上,脑海里反复的不是要杀死高长离这样的事情,而是旋绕着另一个大多数人都闻所未闻的名字。 月台之上,全身雪白,连姓氏都是白的老者站姿儒雅,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智者风度,他一双充满睿智的双目向台外四周扫了一圈,终于开口说出了这将近一个时辰漫长沉默等待之后的第一句话。 “浩瀚星海,有多少星光在不断泯灭,又有多少初星在冉冉升起。你们或为自己能够站在这里而倍感自豪,但其实,你们之中有多少人会成为修行长河之中的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你们为何而修行?是为了自身的强大,还是天下的强大?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保护别人?是为了杀人,还是为了救人?又或者,是为了探求某些你不曾想明白的缘由,涉及天道轮回和人‘性’明暗。” 白须老人闭上了眼睛,幽幽叹了一声:“修行之路千枝万岔,百转千回,却从来不会是殊途同归的结果。” 底下所有人一片安静,甚至有不少人已经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怀竹英默然低头,只是眉宇悄悄轻皱,神‘色’凝重。 白姓老人看着倒扣身前的巨大的诡异铜钟,说道:“这个地方叫聚星山,这口铜钟叫万辉流音,古往今来无数修行者在此钟之前宣誓注灵,将作为一个修行者应有的觉悟和责任宣告于天地,渐渐将铜钟覆盖上了一层饱含万古之力的灵识云海。而今,你们同样如此,这万辉流音之上缠绕着的浓郁紫气之中,便有你们在场每一个人的一丝气息。” 老人抚须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最后说了一句:“在最后的鸣钟结束之前,望你们仔细想一想,自己此刻站在这里的初衷是什么。” 而后,便又是长时间的沉寂和等候。在听了老人的这一番晦涩难懂的话语之后,场间所有的年轻修行者俱是低头沉思,一脸茫然沉重的神情。 场外,同样聚集着不少人。那些带领着本派年轻弟子前来参加摘星大会的各‘门’长老或端坐或负手而立,神情平淡,久陷修行之境,让他们见惯了太多的风起云涌,久而久之,也便成了风轻云淡,对于那位白姓老人的话,他们自然而然了然于‘胸’,却是不敢点破。 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从九州大陆各处蜂蛹而来的修行者,还有一些身份特殊的神秘人物,当然还有一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无关之人,比如此时正攀上一棵大树不停朝月台张望的小宁和唐稀来。 小宁看着月台中央紫气如龙游的万辉流音,疑‘惑’道:“这铜钟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每一个参加摘星大会的人都要将体内的气息注入其中,以此来颤声共鸣?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一旁的唐稀来躺在树枝上,双手枕在脑后,甩着二郎‘腿’说道:“阳帝当年用天母龟簋炼造九鼎这件事情你总该知道吧?” 小宁看着他,点了点头:“这个自然知道。” 唐稀来说道:“这万辉流音,就是阳帝造鼎之后所遗留下来的残骸凝炼而成的神物。” 小宁大惊。 唐稀来看着他,笑道:“九州大陆有两口铜钟最为出名,一口便是这里的万辉流音,而另一口,则在太华山上的武落钟离之内,用来开启万华之境的流光幻钟。” “当年阳帝将万辉流音定在这聚星山的月台之上,便是希望以后的每一个修行者都来此钟之前宣誓,不以修行之力做违背天下道义之恶事。”唐稀来闭着眼睛说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小宁看着他,问道:“你为什么不参加摘星大会?” 唐稀来懒散应道:“因为我没有兴趣。” 小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到:“你怕是输的太难看吧?你连这摘星大会都不感兴趣,还对什么感兴趣?” 唐稀来睁开眼,笑嘻嘻地看着他说道:“当然是钱啦” 小宁白眼相赠,怒其不争:“出息”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从人群之中走出来,缓缓走上月台。白姓老者看着来人,眼中‘露’出一丝惊讶,随后又迅速恢复了平常。 来人一身上好华贵的服饰,一看就是身份不凡,虽说他眉宇面‘色’此刻古井不‘波’,但在场所有人在看到他登台之后,心中俱是一阵紧张和惊讶,若非此时此地情况特殊,只怕有不少人已经要跪地行礼了。 神‘色’有些复杂的怀竹英看了眼郁冠幽,这位光芒四‘射’的俊美男子目光炯然地盯着台上,嘴角微扬。 小宁感受着场间气氛的微妙变化,回头看向唐稀来,疑‘惑’道:“这位老先生是谁啊?” 唐稀来依旧一副慵懒的模样,眯着眼睛看了看台上的动静,说道:“郁老丞相。” 小宁如遭雷击惊惶不已,郁眉沙郁老丞相在庙堂上的地位极高,哪怕是当今圣上也要对他礼让三分,他虽然辅佐过三位君王,但却是对小辛帝近年来近乎任‘性’的抉择最支持的一个,也是朝廷新派公认的鳌头人物。 竟然连郁老丞相都要亲自来到了聚星山,这摘星大会果然名不虚传。 郁眉沙虽然年事已高,但步伐矫健,身子硬朗,没有半点虚弱的迹象。他孤身一人孑然上台,红光满面道:“白大人可安然?” 作为朝廷中人与修行界枢纽最紧,也是天下三大榜单的发榜人的白晓生终于不再身姿傲然,而是恭恭敬敬地鞠躬行了一礼,道:“郁大人才安然。” 郁眉沙也不再客套,直接开口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座聚星山都为之震裂的消息:“圣上与皇后娘娘已经落住山脚之下,从明日开始直到最后决出头名,圣上和娘娘都会亲临观战。” 郁眉沙的声音并不响亮,因为岁月长河的洗礼而格外平稳,但在此刻场间有些安静得过了头的气氛之中,他说的这句话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无比。 包括武落钟离四人在内,所有人都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每个人都已经隐约意识到,这一次的摘星大会似乎比之以往都稍显不同。就连一向懒得管这样琐事的唐稀来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慑得失了神,差点没从树上跌落下来,反而是小宁稍显理智平静。 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郁老丞相又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一件事情。 “圣上下谕,此次摘星大会的头名,圣上将亲自赠予其汉罗法杖。” 轰的一声,先前沉寂如死海的月台之下顿时炸开了锅。汉罗法杖是何物?这可是高居星器榜第四位的神物啊也是佛家最所向披靡的星器,没有之一。 将这等有无数人在觊觎窥视的强大星器送给一个年轻修行者,哪怕他是摘星大会的头名,未免也太过荒唐和不负责任了些。 白晓生难以置信道:“郁大人,圣上真的是如此打算的?” 郁眉沙看着他,笑问道:“白大人是在怀疑圣上的谕旨?” 笑里藏刀,却是锐而不发。 白晓生有再多的困‘惑’和不解,此时也只能吞咽下肚。 与场间忽然轰然炸裂的喧哗相比,唐稀来的反应却是让人更加不解,当他听到“汉罗法杖”四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急的一跺脚,大喊了一声:“我要拿头名” 小宁还来不及听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便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从身边划过,在众目睽睽之下窜入空中掠过一道诡异明亮的弧线之后又迅速地下坠至场内。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飞上月台,以极快的速度几乎与这道金‘色’的光芒同时落地。 两只手分毫不差地同时击拍在了紫气莫名沸腾的万辉流音之上。 繁星璀璨的聚星山上,一声悠远浑厚的钟声‘荡’漾而起,仿若‘激’起了无数岁月铺留下来的尘埃与呼喊,声声不停息。 ...q 第十章 想念并非理由 或许是因为两人同时击敲的缘故,‘激’‘荡’而起的钟声极富活力,深远悠久。[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月台下一片安静,涉世未深的年轻修行者们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惊愣,但随后又‘露’出了非常奇怪的神情,因为冲上月台的两个少年穿着打扮十分奇怪。一人不是光头和尚却穿着一件鲜‘艳’的袈裟,一人身上衣服朴素陈旧,背上的一把长剑却是格外刺眼。 郁冠幽的手指重重捏了一下手中的蓝姬,眉头紧锁再难平复。武落钟离其他三人脸上俱是惊喜之‘色’,一直高冷低默的怀郡主此刻星眸闪烁,说不出来的熠熠动人。 月台上,唐稀来看着忽然出现的陈寒青,跺脚恼怒道:“你什么情况” 陈寒青也很意外唐稀来的举动,疑‘惑’道:“你这又是干什么?” 两人身旁的白晓生和郁眉沙同时看了看唐稀来身上的一袭袈裟,眼神骤亮,随后当看到陈寒青背上的昆吾剑之时,神‘色’稍稍‘露’出一丝疑‘惑’。 台上两位少年以惊人的方式敲响鸣钟,远处那些早已步入修行深远境界的强者们却是看到了这其中的另一些玄机。 一位在炎炎夏日里却依旧穿着厚重羊皮裘的男子目光深邃,他手中拿着一把笔直的木尺,轻轻拍了拍手掌心,淡淡说了两个字:“有趣。” 在他身边,是一位手捻佛珠的和尚,年纪与之相仿,却是一直挂着笑面,他‘吟’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说道:“看来虚师兄识得这套身法?” 羊皮裘男子不苟言笑,只是看了一眼身旁这位笑容和善的和尚,说道:“看来大师识得另一套身法?” 和尚终于裂口大笑两声,一串佛珠挂在虎口,看着台上的唐稀来说道:“师弟天资聪颖,这凌空碎步早已使得如火纯青,又不是初学者那般蹩脚难辨,贫僧如何看不出来?” 羊皮裘男子收回目光,闭着眼睛说道:“他还未入你佛‘门’,称他为师弟还为之过早。..info” 和尚悠悠说道:“迟早的事情。他向来不喜欢修行,更讨厌修佛,原本希望他出来游历之后能改善一些心‘性’,却想不到今日竟会主动来参加摘星大会,贫僧很欣慰。” 羊皮裘男子将手中的木尺放到了身后挠了挠背,说道:“你们有了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董佛头还不够,又收了一个粗心鄙‘性’从不向佛的顽劣少年,也不晓得你那个整天只知道打坐念经,连做梦都不忘纠结佛禅的师父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怎么?就因为皇上推举了清律引为道教宗家,和你们潜清寺平起平坐,你们这些和尚就耐不住‘性’子开始胡‘乱’收人了?这样的佛法也太过随意胡闹了吧?” 和尚并不因为羊皮裘男子的稍稍讥嘲而不悦,反而笑得更加坦然,说道:“佛‘门’中人相处本就讲究一个缘字,董师弟和唐师弟都是与佛极其有缘之人,师父自然不会想要错过他们。” 羊皮裘男子用深邃的目光白了他一眼,说道:“我怎么听说那个董谦熊是被董大人‘逼’着拜入佛‘门’,而这个唐稀来也是被唐老先生拎着棍子赶出家‘门’,无处可去才出来游历的?合着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缘啊?佛教作为国教,香火强势千年,瞧把你们这些和尚惯的。也难怪皇上要另开国教来专‘门’压一压你们的威风,该。” 和尚依旧笑意不减,说道:“佛中缘字百解,两位师弟与佛‘门’缘分破深,别说是虚师兄,就连我也无法参透,可能是我禅意尚浅,学识不‘精’的缘故吧。” 羊皮裘男子又是白眼相赠,哼了一声:“说是深奥,不如说无耻来得更加贴切。” 和尚一笑置之。 另一边,白衣如云仙的萧若心对身后男子淡淡说道:“身法诡谲,出步连我都琢磨不透,这个背剑的少年可不简单啊。” 身后男子面目有些狰狞。 萧若心忽然淡淡一笑,风云便轻涌不定,她没有回身又说道:“非遗,若这个少年进了凌云阁,不如由你将弓法授予他。以他如此飘忽的身法,配上一击致命的弓法,最是适合杀人于无形。” 穆非遗嘴角不自主‘抽’了一‘抽’,强忍内心翻江倒海说道:“我看他背上背着一把剑,应该是个练剑的粗人,对弓法的参悟‘性’未必高超。” 萧若心笑道:“这话要是让顾爷爷听到了,只怕又要追着你打了。” 穆非遗沉默不回声。 萧若心回头看了他一样,疑‘惑’道:“你似乎有心事?” 穆非遗眼神低沉道:“我刚才看到高长离了。” 萧若心心神微微一震,语气微冷道:“他不像是个爱凑热闹的人,来此作甚?难道咸阳有神鼎‘露’光的迹象?” 穆非遗问道:“阁主,此事需不需要向虚道庭说一下?” 萧若心微微锁眉,回答道:“没有这个必要,虚道庭此人太过讲究规矩律法,若让他知晓此事,定会将整个咸阳闹得腥风血雨。” 穆非遗急道:“可高长离毕竟是个弑师灭‘门’的危险人物,隐瞒不说,岂不是等于留下祸端?” 萧若心的柳眉皱得更加紧蹙,回头看着穆非遗说道:“不要因为‘私’人的偏见和世俗的流言而决定一个人本质,非遗,你不该这般弱小狼狈。” 穆非遗身躯一震,然后低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若心若有所思,良久才恍然明白高长离此番入咸阳的原因所在,难免惋叹道:“倒是一个情根深种的痴人。” 围绕月台与万辉流音的鸣钟仪式结束之后,所有修行者都悄然散去,刚才发生的事情还在被不少人提起谈论,陈寒青与唐稀来无意间已经成为了此次摘星大会上最引人瞩目的人物。 小宁跑到两人身边,一脸震惊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着了魔了?唐稀来,你不是对摘星大会没有兴趣,只想要钱吗?怎么刚刚又飞上去了?寒青你不是去找那个董公子了吗?怎么又想要参加摘星大会来了?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你俩给我说说?” 唐稀来嬉皮笑脸道:“我本来就是对钱感兴趣啊,你刚才没听郁老丞相说嘛?头名可是能得到汉罗法杖的啊,你知道那汉罗法杖值多少钱吗?卖了它,我这辈子就不愁吃穿了啊” 小宁看着眼前这个掉进钱袋子里的贪财和尚,有种恍然而又可笑的荒唐感。 唐稀来瞪了一眼身旁的陈寒青,恼怒道:“倒是你陈寒青,你不会也看上了汉罗法杖,想要和我抢吧?我可告诉你,你对我可没什么饭菜恩情,到时候在场上,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陈寒青未做过多解释,只是对两人说道:“我有必须参加摘星大会的原因,而且只能拿第一名。” 唐稀来差点气得直跺脚,小宁好奇道:“是什么原因?” 陈寒青摇头道:“一时说不清。” 正在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一声‘激’动而清脆的好听声音:“寒青。” 三人闻声望去,倾国倾城倾天下的少‘女’站在远处,如星黑眸明亮动人。 唐稀来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若不是看穿场面气氛的小宁拉着他离开,以这位做惯了坑‘蒙’拐骗勾当的挂单假和尚的‘性’子,只怕马上就会扑上了。 陈寒青走近说道:“竹英,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怀竹英笑了笑,白衣如星光洒下,当真是美如谪仙。 “刚才那两人是你的朋友?”怀竹英看着唐稀来和小宁消失的方向,问道。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算是朋友吧,从江墨城过来便一直在一起。” 怀竹英忽然说道:“那个戴草帽的少年,看着有些不一般。” 陈寒青点头道:“是有些不太一样,长得像个姑娘。” 怀竹英没有说话,陈寒青却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心中莫名的不安一扫而过,怀竹英这才反应过来陈寒青言语里提到的一个名字,立马用美丽的大眼睛看着他,好奇道:“你去江墨城了?” 陈寒青点点头:“去找采薇了。” 怀竹英心中有些凉,脸上却依旧笑意似‘花’开,问道:“见着她了吗?那怎么又忽然来咸阳参加摘星大会了?” 陈寒青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诉了眼前这位自己还算信得过的朋友。 怀竹英听完之后,也同样沉默了很久,然后看着陈寒青问道:“所以你来参加摘星大会,誓取头名,也是为了要和采薇在一起。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原因吗?” 陈寒青困‘惑’道:“其他原因?比如?” 怀竹英声音微颤道:“比如心中未能发觉的那些些刻意的情愫。” 陈寒青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情愫?” 怀竹英咬了咬嘴‘唇’,说道:“你难道就没有想念落字阁,想念三位长老,想念万华之境,想念武落钟离吗?”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想是想,可这些也成不了我来咸阳的理由。” 怀竹英似乎并没有听到陈寒青说的后半句话,眼神微微‘迷’离道:“那你也有想我吗?” ...q 第十一章 最常发生的两件事 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种问题无异于当面袒‘露’心思,谁会想到,容貌地位都不俗极致的怀郡主竟然会对一个男孩子说出此等‘露’骨的问题,尤其是她此刻深情脉脉的神情,与平时的高冷孤傲判若两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 陈寒青隐约抓到了怀竹英这个问题当中那份深藏不漏的小心迹,然而他向来对此等事情迟钝,还来不及参透完全,便又听到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寒青兄。”皇甫诚从夜‘色’下走了出来,面带笑意。 怀竹英背对着她,脸上仿佛盖上了一层冰霜,冷得刺骨。 “皇甫兄。”陈寒青算是回应。 “寒青兄当真是不惊天下而不休啊,为何你每一次出手总能让人目瞪口呆?”皇甫诚一边皱着眉头一边笑着说。 陈寒青第一次发觉原来这位被世人诟病天赋平庸的皇甫家少爷皱起眉头来格外好看。 陈寒青挠挠头,尴尬道:“刚才没有想太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想想还‘挺’丢脸的。” 皇甫诚畅怀一笑,然后才看向一旁沉默冷面的怀竹英,说道:“郡主殿下,在下方才在路上恰巧遇见了怀公,他老人家很是惦记你,殿下难道不去看看?” 怀竹英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管得真宽。” 皇甫诚依旧笑道:“并没有,只是我还看到了皇后娘娘与他在一起,你们一家人许久未团聚,我想你应该在等着这样的机会。” “你是说姐姐也在吗?”怀竹英双眸一亮,又看了陈寒青一眼,略带幽怨,随后便转身离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皇甫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声气:“如她这样的枝头fènghuáng,最是难以体会到寻常人家的团圆气氛。真是让人心疼。” 陈寒青若有所思,轻声道:“百家争歌,哀欢参差,与富贵贫穷没有多大的关系。如竹英这样难以享受团圆的人还有许多。” 皇甫诚回头看着他,有些遗憾道:“我似乎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陈寒青一笑置之:“习惯了。” 皇甫诚无意深究,说道:“你突然来参加摘星大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棘手,不妨与我说说,我自当尽力。” 陈寒青摇头道:“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忽然有些羞涩道:“我也不太好告知于你究竟是什么事,怕被你耻笑没出息。” 皇甫诚哈哈大笑,拍了拍陈寒青的肩膀说道:“人各有志,何来贵贱之分?”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便一同走下了早已风寂静然的聚星山。 白衫翩舞在星光尚且微弱的早夜下,怀竹英一路小跑下山,在‘玉’石长铺灯火璀璨的街上如‘精’灵一般穿梭。 在一座看似府邸的‘门’外,怀竹英看到了那辆金粉雕琢红绸悬挂的马车,那是姐姐嫁出之时唯一从家中带走的东西。 怀竹英绕过马车直接跑进大‘门’,迎面却撞上了一个人。 一声惊慌的娇呼之后,满面讶异的青蒿惊喜道:”呀,二小姐,怎么是你啊?” 怀竹英二话不说一下子扑进了丫鬟的怀里,这让本来提心吊胆的青蒿受宠若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怀竹英抬头目光灼然,问道:”青蒿,姐姐呢?” 青蒿如实道:”在正堂里头呢。” 怀竹英又抱了一下这位许久未见的丫鬟姐姐,然后二话不说朝着正堂跑去,留下青蒿莫名无措。 偌大如宫殿一般的正堂却是灯火晕黄,显得朦胧沉寂。怀竹英推开大‘门’,看到那位一身火红的‘艳’丽‘女’子正无比落寞的站在窗边看着繁星洒落。 “姐姐” 思亲心切的郡主殿下扑身而去,已然贵为皇后的绝美‘女’子闻声望来,眼中哀愁回暖成欢喜,将迎面扑来的妹妹揽进怀里。 如果天下胭脂榜真的存在,那么姐妹两人定然都可列入榜单,而且排名必定显眼,姐姐怀疏影更是毫无疑问被认定为胭脂榜头名。 此时,看着容貌与气质越发接近自己的妹妹,怀疏影不知为何眼神之中出现了一丝恍惚,她用袖口拭了拭怀竹英的眼角,笑怨道:“都这么大了,还哭鼻子。”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偶尔‘露’出撒娇姿态的怀竹英腻在姐姐怀里不肯起身,本就有些湿润的双眸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变得婆娑起来。 有些脆弱的郡主殿下看了看很是空寂的厅堂,悲伤道:“爹还是不肯见你吗?” 怀疏影摇了摇头:“爹他总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怪他。” 怀竹英有些气恼,怀疏影则轻轻‘揉’了‘揉’妹妹的颈后青丝,说道:“当初你要去太华山,我还有些担心你会受不了,没想到你不但修行有成,还跑来参加摘星大会了。倒是小瞧你这个小妮子了。” 怀竹英抬起头‘揉’了‘揉’微红的眼睛,轻轻‘抽’泣道:“为了姐姐,竹英自然要做得最好,也不会放弃。” 怀疏影讶异道:“为了我?” 怀竹英点点头,咬了咬嘴‘唇’,恨恨道:“我要杀了那个负了你的大恶人” 怀疏影身上的大红长袍似乎泛起一阵涟漪,复而转身又看向了窗外,只是或许是眼疾又犯,她的眼神有些失光黯然。 “他并没有负我,相反,是我负了他。”怀疏影说道:“你与他本就无冤无仇,而今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你又何必执着这些无用之事。” 怀竹英低头擦着眼泪,有些接不上话,或者根本没有听明白姐姐话中的意思,特别是前面一句。 怀疏影转过头笑了笑,倾醉仙佛之姿容,说道:“而今我是位高冠重无人可及的皇后,而他只是一个流落天涯无处可去的恶人,你与他较劲什么?” 怀竹英看着自己的姐姐,很认真地问道:“可是姐姐,你真的开心吗?” 怀疏影收回目光,笑容依旧在,只是有些苦涩难当。 “就因为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天下绝大多数‘女’子渴望得到,所以我就应该开心吗?”怀疏影像是在自问,转而却又说道:“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或者在每个人的心里,最常发生的两件事情,一件便是得而不爱啊。” 怀竹英想了一下,摇头道:“我不太明白,那另外一件呢?” “另一件,便是爱而不得。”怀疏影说道,神‘色’惆怅如窗外浓稠黑夜。 身旁怀竹英低头默然,却并不是因为不明白,相反,她忽然对爱而不得这件事情心生一种深有体会的苍白熟悉感,这让她很是心慌。 ...q 第十二章 寻踏迷雾阵 地处九州大陆腹地的咸阳,每年到了这个季节,雨水就开始变得稀少,头顶天空大多时候蔚蓝干净,鲜有‘阴’云密布的时候。(..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然而,今日这天还是阳光普照万里无云,只是聚星山却是另一片景象。 唐稀来望着浓雾缠绕看不清山体轮廓的聚星山,惊讶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光是他,此刻站在聚星山脚下的所有年轻修行者都被眼前所见的诡谲所震撼,今天是摘星大会的第一天,几乎所有人都是心怀忐忑和一丝‘激’动期盼来到山脚下,只是等看见如此不寻常的景象之后,没有一个人敢踏入那片看着无比‘阴’森凶险的浓雾里。 浓雾之中隐隐有道道闪电乍亮,沉闷雷声不断炸响,似乎还有其他似野兽怒吼猛禽凶啸的声音传出,这更让所有年轻修行者已然生出胆怯的心头‘蒙’上了一层恐惧的‘阴’影。 陈寒青抬头望着寻不到一丝空隙的聚星山山顶默然不语,神‘色’严峻。 一旁的皇甫诚面‘露’疑‘惑’,说道:“今天是摘星大会第一天,为何除了我们这些参加大会的修行者,不见其他任何人呢?连白大人都没有‘露’面。” 换回武落钟离朴素寒服的怀郡主难掩绝世姿‘色’,说道:“要将整座聚星山变成这样不是一件说到做到的容易事,看来是有人故意安排不让我们入山。” 话音刚落,却是忽然传来一声清晰的鄙夷嗤笑声:“真是愚蠢。” 除了陈寒青之外,其他几人都是皱着眉头闻声望去,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脸讥嘲的郁冠幽,以及她身后稍显难堪的穆婉颖。 郁冠幽扫了众人一眼,锐利刺人的目光在唐稀来身上稍稍停留了一瞬,接着道:“这浓雾明显是出自清律引逍遥‘门’首座清河道长的流雾阵法,雾气流缠覆聚星,明显是白大人想以此来考验我们。你们连这点都意会不到,还参加什么摘星大会?还是早些离开咸阳再修行一阵子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话说完,郁冠幽又是冷冷一哼,接着不顾其他人惊异的目光第一个朝浓雾走去,身姿洒然。 所有因为眼前这片可怕浓雾而却步不敢前进的人看到此景,开始‘交’头接耳起来,场面逐渐变得有些喧扰。 青衣翩然的穆婉颖站在原地,看着郁冠幽的身影,想要跟上去却又放弃了,她有些尴尬地看了陈寒青一眼,有些不知所措。 陈寒青知晓她的心思,赶忙说道:“浓雾里头不知是何样,郁公子一人进去只怕太危险了,婉颖你跟上去便是。.info” 穆婉颖目‘露’感‘激’,朝他点点头,然后也同样踏进了浓雾之中。 这一下,周围的人群开始炸开了锅,已经有不少人领悟到了这片浓雾存在的意义,开始接二连三地走入浓雾之中。 一群人如下锅的水饺一样朝浓雾涌去,唐稀来却是气得直跺脚,抓着陈寒青的衣服嚷嚷道:“陈寒青,刚才那家伙是谁?这么嚣张无礼,我这个六根清净的和尚都看不下去了,我要跟他单挑” 若是小宁在场,必定又会对这个假和尚白眼相对。但是陈寒青等人对郁冠幽本来就没什么好印象,自然对他这番看似胡闹的话没有什么偏见。 皇甫诚与唐稀来初次见面,听闻他这句话便心觉此人有些有趣,便说道:“他是郁冠幽,郁秋言郁大将军的儿子,也就是郁老丞相的孙子。” 唐稀来先是一愣,随即略有深意地笑了笑:“原来是他啊,果然是名不虚传,相貌不俗,脾气又臭又硬要是让我在台上对上他,看我不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陈寒青和皇甫诚同时朝他投去惊悚的目光,一旁怀郡主轻声嘀咕了一句:“真是无知者无畏。” “这雾阵既然是出自清律引,只要我们多加小心,应当没有‘性’命之忧。但既然是摘星大会的第一道屏障,白大人对我们也必定不会手软,还是谨慎应对才行。”皇甫诚冷静分析道。 陈寒青说道:“这雾阵内究竟有什么玄机我们也不得而知,我们四人只能保持不分开,见招拆招了。” 四人结伴攀上浓雾缭绕的聚星山山道,陈寒青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怀竹英,而皇甫诚和唐稀来则是并排走在最后。 这样的阵型很奇怪,奇怪就奇怪在皇甫诚和唐稀来都不愿意落在最后。 皇甫诚皱着眉头嫌弃地看了唐稀来一眼,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在我旁边?” 唐稀来一脸无所谓,反问道:“干嘛?你要是不愿意,可以走到最后啊。” 皇甫诚微恼道:“本来对你印象不错,却没想到你是如此让人不爽的一个无赖。” 唐稀来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了一副极不正经的笑容,用手肘轻轻挤了挤皇甫诚的腰部,轻声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 皇甫诚看了他一眼,唐稀来的眉目却是朝前面怀竹英的背影挑了两下,皇甫诚身子微微一震,立刻暴跳如雷:“你少胡说八道” 唐稀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一声,说道:“想攀fènghuáng枝,却无奈fènghuáng无意?没事没事,这并不妨碍你远观不敢亵玩的心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能理解。” 从来都是风度公子模样的皇甫诚难得爆出一句粗口:“你理解个屁” 唐稀来将手臂搭在皇甫诚的肩头,说道:“我当然理解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站在你旁边?” 唐稀来的目光再一次看向了身姿绰约的那道背影,皇甫诚气极反笑:“还有脸说自己六根清净,佛家有你这样的‘花’‘花’和尚,还真是耻辱” 唐稀来朝他做了一个佛家礼节,说道:“阿弥陀佛,正所谓酒‘肉’穿肠肚,佛祖心中留。美‘色’入慧眼,得来全是空。这当中的佛禅之理,皇甫施主可要好好参透参透啊。” 皇甫诚想要努力平息自己心中的暴躁,却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了身边这个巧舌如簧的好‘色’和尚一句:“无耻” 走在前头的怀郡主将身后两人的胡言‘乱’语置若罔闻,悄悄走到陈寒青身边说道:“这雾阵除了遮蔽视线之外,好像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莫不是我们想复杂了?” 陈寒青停下了脚步,面目忧‘色’地说道:“这雾阵之中的浓雾有些与众不同,除了周围的树木和脚下的石块草丛之外,根本就看不清楚也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如此一来,我们连自己身在何处都搞不清楚,又如何登上山顶?” 唐稀来上前说道:“而且,最奇怪的是,刚才进入浓雾的修行者们少说也有百来人,怎么现在反而一个都没有遇到?” 陈寒青点头道:“这浓雾果然不一般,恐怕会影响我们的感官,让我们对周围的事物产生错觉,因而‘迷’失所有方位。” “那眼下如何?”怀郡主问道。 陈寒青看向皇甫诚,问道:“皇甫兄,你觉得呢?” 皇甫诚低头想了一下,说道:“但凡阵法必有结点,这片浓雾覆盖了整座聚星山,这么大的阵法,结点肯定不只有一个,得想办法找到任意一个,突破它才行。” “可是要怎么找?”怀郡主问道。 唐稀来说道:“结点处的阵法力量比其他地方要强大一些,也就是说,雾气越浓之处,便是结点所在之地。” 皇甫诚点头表示认同,只是看了唐稀来一眼的眼神之中,明显带着一丝惊奇。 四人依照先前所言朝着雾气浓郁的地方行去,随着时间的推移,身边的浓雾越发猖狂,四人仿佛置身于雾海之间,雾‘浪’汹涌无常。 行了一阵,四人终于停下了脚步,此时周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之外,别无他物,雾气随着寒冷的空气不停地拍向四人的身体,强劲有力,仿佛能打碎人的每一根骨头。 “此处雾气流转最快,隐隐有对流‘交’互之势,应该有结点在此。”皇甫诚说道。 “结点在哪?”怀竹英超四周张望了一阵,眼前只有‘迷’茫一片。 “在那里”陈寒青伸手指向雾中某处地方,然而其他三人循声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陈寒青,你可别瞎指。”唐稀来不满道。 皇甫诚看到陈寒青双眼赤红如晚霞弥漫,当即明了:“原来如此,看来你的东极赤瞳又进境了。” 陈寒青一笑:“只是勉强能够看到一些,但应该是结点,不会有错。” 唐稀来不解地看了看陈寒青,茫然道:“东极赤瞳,是什么?” 只是他刚刚问罢,身边却是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像是浓雾之中忽然有一股泉水在流动,又像是柴薪被烈火燃烧发出哧哧的响动。 怀竹英美丽而谨慎的目光此时忽然瞟到不远处一个仿佛‘阴’影模样的东西,她大惊出声:“这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看到茫茫白雾之中,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了一根黑不溜秋的巨大柱子,奇怪的是,这根柱子不是竖‘插’在地面,而是横浮在空中。 这根柱子的两端隐没在浓雾之中,四人只见其在不停蠕动着,仿若活物。 然后,当看到这根柱子上,忽然张开无数片黑得发亮宛若手掌大小的鳞片的时候,所有人都‘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柱子,也并非仿若活物,而是它根本就是一条活物。 下一刻,白‘色’的雾海之中又出现了许许多多根一模一样的黑‘色’“柱子”,无数片黑‘色’鳞片不停地煽动着,仿佛是在呼吸一般,一股强大却带有腥臭的威势将四人包围起来。 四人头顶,浓雾高处,一颗巨大如小山一般的脑袋吐着腥红的舌头伸了出来。 脑袋两侧,一双青墨‘色’的寒亮瞳目正居高临下地盯着陈寒青等人,眼神之中满是轻蔑不屑,以及带有野‘性’的冷血和凶恶。 四人抬头望着眼前这一条巨大无比的生物,个个面‘色’苍白如死,那一根根黑‘色’“柱子”其实是这条巨蟒的粗大身躯,眼下四人便已经被困在它粗长的身躯缠绕而起的牢笼里,想要逃脱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黑蝰应蟒。”陈寒青用微微颤抖的嘴‘唇’说道。 ...q 第十三章 黑蝰应蟒 身上的袈裟随着雾‘浪’起伏不定,脸‘色’苍白的唐稀来咽了一口口水,瞥了一眼陈寒青问道:“黑蝰应蟒?这是什么鬼?你以前见过?” 陈寒青不敢挪动身子一步,明亮的眸子里依旧闪动着恐惧,说道:“这等神物我怎么可能见过,只是当初在落音阁的时候碰巧看到过古册上的记载和绘图。(..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79-此等巨蟒最长可长到百丈,全身透黑鳞片可自由张合,最特别的是在它双目之后有一对看似鱼鳍的耳朵,可变大成羽翼飞入空中。” “什么?还能飞?”唐稀来吓得差点哭了出来,压低了声音怒道:“那你刚才看结点的时候怎么没发现这东西!” 陈寒青不解道:“很奇怪,我刚刚确实没有看到这条应蟒。不过这一条似乎受了什么重伤,修为大折,鳍耳被人折断,只怕也是飞不了了。” 皇甫承神‘色’凝重道:“就算它飞不起来了,也绝不是我们几个能够轻易战胜的。这流雾阵之内怎么会有这样东西存在?难道这也是白大人所策划好的?” 一旁的怀竹英忽然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一条应蟒有些奇怪。” 众人闻言抬头,只见头顶巨大如黑山的蟒头摇摇晃晃,没有先前丝毫的凶悍,更没有任何对眼下四人的猎杀之意。 皇甫诚说道:“它似乎也被这周围的雾阵‘迷’了心神,我们必须趁此机会挣脱束缚,否则就危险了。”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倒是唐稀来急道:“你那古册上有没有写这应蟒有什么弱点之类的?” 陈寒青说道:“它双翼已折,仅凭如此粗长的身躯覆地行动必定迟缓,我去吸引它注意力,你们趁此机会脱身。” 怀郡主立刻上前道:“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足矣。” 语罢,陈寒青一握身后在浓雾之中显得越发沉暗浓红的昆吾剑,蹲身一掠便跃入半空。 怀竹英心中一急想要跟上,却被一旁的皇甫诚一把拦住:“你我都知道寒青兄的实战实力,贸然上前只会碍手,若真的想帮他,不如快些找到脱身之法来的妥恰。” 皇甫诚在说这一句话的时候没有用任何类似“殿下”的尊称,显然眼下的情况已经让他顾不及君臣之分。 怀竹英瞪了他一眼,却是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再胡闹跟上。 陈寒青从背后拔出昆吾剑,剑身微微震‘荡’,空中的白雾瞬间被划出一道美丽却显粘稠的弧线。 嗡嗡剑鸣与剑身的暗红似乎一道渗入了白雾之中,陈寒青定身半空,剑意便已然形成手下,周身雾气震‘荡’出一团白里透丝红的‘激’流,却依然迟迟不肯退散。..info 与此同时,虽然先前一下子被周围的茫茫白雾所‘迷’‘惑’,但在听闻忽而震响的剑鸣声后,这条本就属于上古神兽的黑蝰应蟒终于‘露’出了它本该有的野‘性’和凶相。 黑‘色’头颅猛然向前一动,瞳目如斟满墨液的巨大灯笼像是忽然被刺破一般,瞬时便‘射’出一道道‘阴’森的杀意出来。 嗷――一声燥怒尖沙的嘶吼朝陈寒青扑面喷去,周围的雾气瞬间就变成了腥热的灼流回绕不止。 陈寒青一剑刺出,浓白的雾气在半空生生被撕裂成两半,泾渭分明。一点暗红如朱血点凝,与黑蝰应蟒鼻尖处坚硬无比的鳞片相抵触刹那,一道剑意便四散溅起。 黑蝰应蟒又是一声听着让人觉得撕心裂肺的厉啸,巨大的冲击让陈寒青的身子整个向后方摔去,底下见此一幕的怀竹英惊呼一声。 另一边,唐稀来望着面前巨蟒用身躯堆起来的黑墙一筹莫展,一旁的皇甫诚冷静分析道:“这一片片蟒鳞坚硬如玄铁,只依靠我们几个的攻击根本对它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唯一的办法只能另辟蹊径。” 唐稀来看向自己的脚尖,说道:“我们又不是陈寒青,就算依靠真元也不太可能跳过巨蟒身躯,看来只能走下道了?” 皇甫诚不解道:“什么是下道?” 唐稀来后退了两步,却将身上的显眼袈裟取下,与此同时周身泛起一层金黄‘色’的光芒,云摩禅裟顿时飘起浮空于唐稀来身前,鲜红如落日前的晚霞烧天。唐稀来一手合掌身前,眉目凝亮,脱下袈裟之后‘露’出来一身金黄‘色’的佛家僧衣,在此刻显得肃重沉穆。 少年金僧初‘露’禅衣,一道佛光便已然盖过天灵。 皇甫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想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唐稀来忽然双手合十,原本平浮空中的云摩禅裟忽然竖立变大了几分,无数道金‘色’佛光幻化成无数只佛掌,每一只佛掌击出都伴随着一句浩‘荡’深远的谶语。 千手刻善谶,金光大亮,佛语绕耳,当真是密不透风,如雨落一般几乎同时砸在了巨蟒身下的大地之上。 轰然一声巨响,巨蟒身下的大地顿时凹陷塌落,尽管这一条黑蝰应蟒全身鳞片坚硬无比,但唐稀来这一次的攻势却依旧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原本与陈寒青缠斗在一起的蛇头扬天长啸,口口浊气带着愤怒‘阴’森的气息喷呼而出。 陈寒青眉头一皱,改双手握剑,翻身立足于蛇头之上,一剑便朝下刺出。锐利的剑身与蛇鳞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巨蟒却是毫发无伤,反而因为陈寒青与唐稀来这一连串的举止变得更加疯狂,蛇头左右不停地‘乱’晃,身子也开始扭动起来。 陈寒青就算低身降低重心也无法在其头顶保持平衡,干脆沿着蟒身点步奔跑而下。他手中昆吾剑拖在剩下,与黑‘色’的鳞片不停地摩擦碰撞,发出一串接连不断的刺耳响动。 底下唐稀来看到自己好不容易打出来的窟窿正在被蟒身的扭动所填平,气的直骂了一声娘。 此时此刻,皇甫诚当然不会在意出家人的粗口妄语,手袖一抖,一把素白入银的扇子便出现在了手中。 排行星器榜第十二位的银素一出现,皇甫诚周身的气温便陡然下降了几分。 修为天分相比在场几人来说并不出众,但这位皇甫家的公子出手却是毫不犹豫,一点都未拖泥带水。 银素开屏,扇面雪白无任何笔墨点缀,风雪却如寒冬忽降,剔骨埋城一般。 唐稀来攻击目标之上的一截蛇身被银素的风雪所冻结住。这一条应蟒本就受了重伤,当下不过因为愤怒而回光返照,眼下身躯受冻,且不是普通的冰雪,便再难做出复杂的挣扎举动。 唐稀来心中一喜,身前的云摩禅裟飞快转动,无数只金光佛掌砸在那片风雪之下,地面顿时震动开裂,冰屑飞舞不止。 陈寒青此刻挂在应蟒的背颈之处,手中昆吾剑刺在应蟒一片张开的鳞片之下,滚烫的腥血将剑身染成一片浓墨黑稠。 怀郡主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却也不敢轻易上前帮忙。此刻的应蟒并没有因为一截身躯被冰封而安定下来,反而扭动得更加疯狂。皇甫诚不停用银素将碎裂的冰雪重新覆裹,但他体内真元和修为毕竟有限,渐渐开始捉襟见肘。好在唐稀来开拓出来的下道缝隙越来越大,众人逃脱的生机也变得明朗。 正在此时,应蟒巨大的头颅忽然一扭,仿若一座小山不可思议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地旋转,其血盆大口竟是不顾一切地直接朝陈寒青挂身之处咬去。 陈寒青面‘色’一白,震惊不已,想来这条应蟒已经失控,这一嘴咬下,虽说可直接将自己生吞,但也肯定会咬断它自身的脖颈。 毕竟是野兽无情无绪,纵然力量再强大,也难逃被人摆布围攻的结局。 如黑‘洞’一般的血口已经‘逼’近陈寒青,一团炽热的火焰却如一只展翅疾飞的火鸟嘶鸣着扑羽袭来。 怀竹英释放全身真元,神火如一件燃烧着的赤纱披在她身上,朱离被奉为神鸟,而将其化作自身星云的怀竹英此刻便如朱离一般神圣不可轻犯,身姿风华绝代。 怀竹英情急之下释放的火鸟突袭直奔黑蝰应蟒的鼻尖之处,似乎感受到了忽然灼烈的温度,应蟒的动作稍稍迟缓了一下,而它此刻距离陈寒青,却已经不足一剑的距离。 陈寒青眼中一恨,接着手中昆吾剑的力道双脚在应蟒身上用力一踏,身子便再度跃起,昆吾剑随之拔出,带起黑血迸溅。 应蟒吃痛怒吼一声,火鸟擦着其头部的鳞片飞入空中,然后炸裂消散,而陈寒青却已经跃至其正上方,准备刺出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剑。 陈寒青这一击目标明确,直指应蟒一只‘阴’黑瞳目,一剑刺下,黑血喷溅! 被一剑重伤的应蟒立刻变得疯狂起来,整个身子如一条粗大的黑‘色’长鞭重重摔倒在地,并不停地痛苦地扭‘抽’起来。 陈寒青落地之后一个踉跄,然后二话不说拉起怀竹英便朝唐稀来与皇甫诚所在的方向跑去。 银素凝成的固冰不堪重负,即将崩碎,皇甫诚咬着牙关将体内仅剩的一些真元尽数释放,以此来拖延一些时间。 唐稀来收回袈裟,却转而抛手掷出一条长长的金黄绸缎。陈寒青一把接过,一手将怀竹英揽入怀里。 怀中少‘女’眼神惊惶,脸‘色’却是通红。 四人终于聚集一起,皇甫诚手中银素白光越发强盛,吃力道:“你们先走!” 陈寒青没有半点犹豫,身法骤起,抱着怀竹英用‘迷’耶飞步直接消失不见。 唐稀来紧随其后,手里的绸缎不知何时却已经悄无声息缠上了还在硬撑的皇甫诚的腰部。 唐稀来用佛家幻化万千的凌空碎步闪出困牢之时,银素所化的冰雪便开始崩塌。 唐稀来忽然大吼一声,身形还未定下,手上便是用力一扯,一旁的陈寒青眼疾手快,同样抓住绸缎向后一拉。 冰雪完全崩落之刹那,一脸惨白的皇甫诚却是被破冰拉出,而被陈寒青刺破一只瞳目的黑蝰应蟒在茫茫大雾中惨烈一声怒啸之后,逃得无影无踪。 四人死后劫生,望着还在汹涌流窜的浓雾面面相觑。 皇甫诚体内真元消失殆尽,又经历生死刹那,此刻只能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唐稀来将云摩禅裟重新穿回身上,拍了拍皇甫诚的肩膀道:“你怎么样?” 皇甫诚摆手道:“不碍事,休息一下便好。” 而此时,陈寒青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冷意,扭头惊道:“小心!” [,!] ...q 第十四章 阴阳珍珑 陈寒青一句小心刚刚出口,浓雾之中便传来嗖嗖两声疾锐之声,两根银白‘色’的利箭破雾而出,一根直刺尚未从方才惊惶之中回神过来的怀郡主,而另一根的目标却是最先察觉危险的陈寒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陈寒青手腕一提,昆吾剑便侧旋而起,将那枚箭头之处隐约闪烁着银光的利箭拦腰截断。 红霞忽然蔓延瞳孔,双目如染血一般渗人无比,陈寒青竭力将东极赤瞳发挥极致,朝着来箭方向看去,一瞬间身形骤然僵住。 与此同时,另一箭却已经袭至怀竹英的面前,此箭来势迅猛,加上怀竹英此刻心思走神,一箭即将贯穿眉心。 忽而有一只手掌从怀竹英身下掠上,一把将来箭抓在手中。 皇甫诚身体虚力,这下意识的一抓也并未多想,箭力蛮横,却是带着他飞出了好几丈的距离。 唐稀来神思迅捷,一把扯下袈裟甩手一扔,便掷出一条金黄‘色’的绸缎缠住了皇甫诚的身体,用力将其拖拽了过来。 唐稀来神‘色’惶恐,一手缠住袈裟,一把将皇甫诚手中的利箭抢过仍在了地上,大声道:“箭上有毒” 皇甫诚抓剑的手臂此刻银光缠绕,肤‘色’呈雪白之诡异,颤抖不止。 怀竹英心生愧疚,咬了咬嘴‘唇’,低声道:“你,你怎么样?” 脸‘色’苍白,明显在隐忍手上痛楚的皇甫公子摇了摇头,声音微颤道:“我右臂现在失去了知觉,但所幸身体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唐稀来蹲下身子,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那根箭,神‘色’凝重道:“箭上缠着的是雪麻草毒素,这种毒‘药’在南疆和谷苗之地都有,所幸你只是手臂染毒,如果方才此箭一击即中,只怕怀郡主早已全身麻痹而死。” 怀竹英脸‘色’‘阴’沉而苍白。 “话虽如此,要是不及时把毒素剔除,也会危及到你的生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唐稀来说道,然后看向了陈寒青,喊了一声:“陈寒青。” 陈寒青依旧看着来箭方向,仿佛没有听到,一动不动。 “陈寒青”唐稀来加重了声音,其中还带着一丝恼意。 陈寒青回过身来,脸‘色’平静。 “你发什么愣?”唐稀来皱眉道。 陈寒青不言语,只是摇了摇头。 “有没有看清箭从何来?”皇甫诚垂着染毒的手臂,身子微躬,虚弱问道,额头冷汗如瀑。 陈寒青赶忙上前,在皇甫诚右肩下迅速点了几下,嘴上说道:“抱歉,没看到。” 皇甫诚看了他一眼,然后闭目不再言语,想必身子已经虚弱到了极点。 “我已经帮你封住了肩部的所有经脉,毒素暂且不会窜入你的体内。”陈寒青说道:“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马上离开流雾阵。” 唐稀来说道:“阵法结点在哪里?” 陈寒青说道:“你们跟我来便是。” 唐稀来扶撑着已经没办法独自行走的皇甫诚跟在陈寒青的身后,怀郡主一人低头走在最后。 四人来到一颗大树下停住,因为浓雾的缘故,这棵大树抬头不见树枝繁叶,树下放着一块棋盘,上有残局一副。 “这就是结点?”怀竹英惊讶道。 唐稀来说道:“阵法结点不会以真形态示人,将其幻化成为棋子残局是最常用的方法,看来白大人并没有刻意为难我们。” 怀竹英轻轻冷哼一声,带着十足的恼怒。 皇甫诚盘膝坐地,闭目养息,破解此阵法结点的重任只能‘交’予剩下三人。 唐稀来歪着脑袋瞅了半天,越看头越大,说道:“这是什么残局?双方布局与落子都毫无章法可言,恐怕连初学者都未必会下到这等低级的地步。” 陈寒青盯着棋盘,说了一句:“局中局,‘阴’阳珍珑。” “‘阴’阳珍珑?”唐稀来一头雾水,看向怀郡主,问道:“你听说过?” 怀竹英看了他一眼,说道:“‘阴’阳珍珑是传说中的棋王邓蕊所创,据说他将此残局公诸于世之后的百年里,都没有人可以参透此中玄法奥妙所在,直到后来被他一位‘门’生传人所破,震动天下。” 唐稀来扶额,苦笑道:“还以为那个白先生这一次善心大发,并不会太刁难我们呢,看来我还是太天真了一些。” 他忽然奇怪地看了一眼陈寒青,问道:“你从小在酒楼里当下人,连我都看不懂的‘阴’阳珍珑,你怎么能知道?” 陈寒青说道:“我在落音阁里看到过类似的残局,看着与眼下此局有些相似。” 唐稀来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陈寒青却马上说道:“我对对弈手谈一窍不通,那个时候也并没有太在意,所以此局我破解不了。” 唐稀来神‘色’立刻黯淡下来,失望道:“那就真的没办法了?” 陈寒青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虽然破解不了,但竹英可以。” 唐稀来震惊,望向了一旁的怀竹英,说道:“郡主,你不会这么深藏不漏吧?” 怀竹英冷冷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 陈寒青说道:“那位第一个破解此‘阴’阳珍珑残局的人,也就是邓先生的传人,他姓怀是竹英的爷爷。” 唐稀来闻言,扭头再次看向了怀竹英,震惊得无以复加。 怀竹英很平静地走向了棋盘,然后跪膝坐下,原本并无异常的棋盘开始泛起微弱的白‘色’光芒,隐约感觉有些蠢蠢‘欲’动。 陈寒青与唐稀来很自觉地退后两步,将大片空间留给需要安静思索的怀竹英。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怀竹英举手落字,神情无比认真,浓浓的雾气让她长长的睫‘毛’上挂上了一些水滴,让她看上去更加美丽动人。 她落子决绝清晰,提袖雅然,对面却是空无一人。 唐稀来不停地搓着手,稍稍有些烦躁,陈寒青则是依旧神情淡然,皇甫诚坐在一旁,额头汗水已干,眉目间的痛楚意味却始终没有消失。 怀竹英执起一颗黑子,在空中稍稍一顿,然后稳稳落下。黑子空落一片白子之中,看似自投罗网,却隐现了另一道生机,绝处逢生。 美丽少‘女’轻轻松了一口气,此子一落,她终于开始领先了半手,虽凶险,但对破阵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怀竹英缓缓站起身,以她为中心的浓雾开始向后褪去,紧接着一条清晰的道路开始破开,延伸至聚星山顶。 她走到众人之前,说道:“这阵法极有可能会自动复位,我们快些离开。” 唐稀来二话不说,扶起皇甫诚就朝着山顶赶去,陈寒青对怀竹英说道:“谢谢你,辛苦了。” 怀竹英低首摇了摇头,脸上不知为何泛起了一阵红晕。 四人沿路直上,好在直到登上聚星山顶,这条好不容易破出的山道也没有消失,只是来到月台之后,天‘色’已近日落西山, 月台上站着一些人,皆是成功走出流雾阵的年轻修行者,郁冠幽与穆婉颖同样在列。 而在月台之前,坐着一些地位无比尊贵的人。 当陈寒青四人走上月台的时候,一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在了台上。 “诚儿,这是怎么回事?”身着一身富丽锦衣,身形稍显‘肥’宽的皇甫安扶起皇甫诚惊惶道。 这位皇甫家的家主留着两撇胡子,原本脸‘色’红润,想来身子不错,但一看到自己的儿子眼下如此情况,立马吓得脸‘色’苍白如丧考妣。 “皇甫叔叔,皇甫公子右臂染上了雪麻草的毒素,请尽快替他治疗。”或许是因为心怀愧疚,一向对皇甫诚冷面冷眼的怀竹英此时却是语气示弱。 皇甫诚睁开眼无力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翘,有种死而无憾的满足感。 这个时候,又有几道身影同时飞上了月台。 ...q 第十五章 有诈 圣手宗在九州大陆极富盛名,近年来甚至在天市垣内几乎与武落钟离平起平坐。(..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位于流月州东南之地的圣手宗不以刀枪拳法这类伤人害命的修行技能闻名天下,亦不论阵法符箓为其‘门’面招牌,而是秉承了医者仁心的极善宗旨,专‘门’替人治伤救命。 圣手宗宗主蔺鹊与几位‘门’下弟子瞬间便围在了已经昏昏沉沉几‘欲’垂坠的皇甫诚身边,白晓生白大人将他们召集于摘星大会的现场,本就是为了应急此等状况的发生,然而,他们依然很震惊皇甫诚所受的伤。 “快,将皇甫公子移至场下治疗。”蔺鹊对身边的弟子命令道。 然而,随着圣手宗众人一同落在场间的,还有一人。林容子低身将手中以备不时之需的丹‘药’统统倒入了皇甫诚的口中,转而神情严峻道:“寒青,郡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寒青低着头没有回答,而怀竹英则根本就没打算回答,一双平日里‘迷’醉世人的美丽眸子死死盯着此刻正缓步踏上月台的白衣儒士。 圣手宗众人与皇甫安将面‘色’已经完全失去血‘色’的皇甫诚移至场下进行救治。 白衣白帽的白晓生走到陈寒青等人身前,眉头紧皱,然而因为此刻场内的特殊情况,他不得不开口第一句先询问了怀竹英的状况:“郡主殿下可受伤了?” 怀竹英冷冷一笑:“托白大人的福,若不是皇甫公子舍命相救,只怕此刻躺在台下的就是我了。” 此言一出,月台之外,两道身影同时站起身来。 “什么?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一位身材高瘦,眉目有些深沉的中年男子惊怒道。 他一身暗红蟒衣,头刺同样暗红血龙簪,此刻面容已然怒不可遏,在场只要眼睛不瞎的人毫无疑问都可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压迫感。 “白晓生,你给孤好好解释解释!”中年男子指着白晓生勃然大怒道。 台上所有年轻修行者,包括一向自恃高高在上一脸事不关己模样的郁冠幽都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喘出一口。 台外另一个起身的‘女’子原本坐在一块黄‘色’纱帘之内,此刻起身之后,从纱帘之外便可将其风华绝伦的身姿展现得一览无遗。 “父王,您先别急,竹英看上去也并未受伤,不如听她说说刚刚在雾阵之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一切事由后果都有陛下定夺,定然不会出什么差错。.info[]” 月台上依旧安静无声,陈寒青抬头朝台上瞄了一眼,然后便低头开始思考什么事情,其他所有年轻修行者们个个都面目惶恐,唐稀来干脆直接吓得坐在了地上,嘴上嘀咕了一句:“皇上,皇上也来了?” 黄‘色’纱帘之后,坐在那名‘女’子身旁的人影伸出一手轻轻扯了扯‘女’子的衣角,示意其坐下,‘女’子身影安然落座,一道年轻浑厚而不乏朝气的声音从帘后传来:\”竹英,你但说无妨,有什么事情,姐夫帮你担着。\” 月台上依旧一片安静,然而众人脸上的震惊却是变本加厉,就连陈寒青都是微微张嘴,觉得匪夷所思。 九州大陆夏阳王朝的当今君上,天子辛帝,居然在如此众目睽睽之下自称为\”姐夫\”二字。 不知道为什么,一旁那位怒气冲天的瘦高中年男子脸‘色’并不好看,嘴角轻轻哼了一声。 而在他身边,则躺着另一位老人,这位老人面‘色’苍老无比,仿佛饱含世间所有的风霜,他沟壑丛横的脸上满是慈祥,看着让人心疼却又温暖。他的身子枯瘦如即将倒朽的老松,此时正有气无力地躺在一个藤椅之上,眼神眯着仿若睡着。然而,当他听到身旁这位脾气古怪的瘦高中年人的哼声之后,却是微微笑了一笑,启‘唇’说道:\”怀公虽然爱‘女’心切,怎么听着却仿佛对陛下很有意见似的。\” 古禹国便是流月州的宗国,怀公便是古禹国,乃至整个流月州的藩王。陈寒青看着台上这名目光凶悍的中年人,虽然已经猜到他的身份,却还是心生无边震撼。 这便是竹英以及当今皇后娘娘的父亲,怀公怀生林。 陈寒青看向了旁边那位躺在藤椅上的闭目老人,心想这位便是于中庭于太师了。 怀生林与于中庭,两人虽然官职身份八竿子打不着,但全部是绝立于整个朝野庙堂,除了皇上辛帝之外,很少有人可以撼动他们的地位与权威,这已经不能用炙手可热来形容了。 怀生林拿眼角狠狠剐了一眼于中庭,说道:\”此事与太师无关,您自当怡然无忧,何须无缘无故给孤扣上一顶蔑视圣上的帽子?\” 于中庭缓缓睁眼,一双被浓密皱纹侵吞的眸子浑浊不可深测,呵呵笑道:\”我老了,头昏眼‘花’,容易看错人事会错意,还请怀公不要和我这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计较太多。\” 怀生林‘胸’口一阵憋屈,刚想转过身来与这位倚老卖老的太师争论一番,一人却忽然站起身来朝两人压了压手掌:\”眼下这等情况,两位居然还有心情争吵,莫不是忘了圣上在此了?\” 说话的是一脸恼怒的郁眉沙,他便是在朝堂之上为数不多能够与怀生林和于中庭相互抗衡的势力。 怀生林闻言重重一哼,终究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而于中庭自然再次闭上了眼睛,眼不见为净。 月台上的众修行者个个噤若寒蝉,看来坊间传闻并不假,这位远在流月州的怀公与于栖身咸阳的于太师果然是水火不容。而其中的缘由,只怕没有几个人能够说清楚。 风‘波’未炸裂便已经安定下来,纱帘之后的皇帝陛下一阵沉默,似乎并不想对方才两人的争吵发表任何看法。 按理来说,一位是自己的岳父大人,而另一位则是旧朝老臣,哪怕自己是当今圣上,也不管自己‘私’底下做事如何强势固执,在众多修行者面前,他自会为两人保留一份颜面。 辛帝开口道:\”竹英,雾阵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细细道来。\” 怀竹英看着纱帘,看不清里面那道身影,有些失落,然后又幽怨地看了怀生林一眼,最终冷冷地盯住了已经走到众人身前的白晓声。 “在我还未入‘门’武落钟离的时候,便已经久仰白大人的盛名。创立三榜,划定三垣,将朝堂庙宇与修行众届架起一座座牢不可破的桥梁,为的便是这共同的九州天下,让其免受天灾与外袭。子不拒苍生之难语,这也是我立志想要进入修行界的重要原因之一。” 场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竖着耳朵听着怀竹英的话语,陈寒青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而不安。 “摘星大会是每一位年轻修行者都渴望参加的盛会。文武百官亲临聚星,修行强者静观指点,每个人或许实力天赋不尽相同,但只要来此一次,便可收获一生。” 怀竹英说得坚定‘激’昂,声音洪亮,场内有些大人物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明白郡主此言何意。 怀竹英看着依旧一副平静冷淡模样的白晓生,声音忽然加重道:“但白大人就是如此对待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修行者吗?释放上古神兽黑蝰应蟒,趁着流雾围困我们。然后又暗中偷‘射’毒箭,致使皇甫公子身染剧毒。白大人考验之术严苛‘精’妙自然是无可厚非,但如此‘阴’险狡诈,未免太过分,太失大家风度了些!” 此话一出,在场原本坐着的人几乎全部站起身来,月台之上的年轻修行者们无一不是朝怀竹英投去了惊恐的目光。 穆婉颖神‘色’惶然道:“黑蝰应蟒?是什么?” 郁冠幽眼中一道冷光,冷冷说道:“上古神兽,凶残至极。” 穆婉颖闻言,双手怀抱‘胸’前,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想来是后怕得紧。 “居然,居然还有这等事情!”怀生林指着台上的白晓生,气得手指直哆嗦。 一旁的于中‘挺’缓缓睁开眼,看着月台上的怀竹英,问道:“郡主殿下,黑蝰应蟒可不是普通的野兽,若你们真的在流雾阵内遇到此物,如何能够做到全身而退,而且身上连一道伤口没有?” 怀生林闻言立刻大怒,指着于中庭愤然道:“怎么太师,你是怀疑我家小‘女’在众人之前,在皇上之下大言不惭了?!” 于中庭故作笑意道:“怀公何必如此动气,老朽只是说出心中的疑问罢了。” 一旁的郁眉沙一阵头痛。 纱帘之内传出一道无比沉凝的声音,想来也是被这样的事情所震慑道:“竹英,你再说得详细一些,包括后来皇甫公子如何中箭的过程。” 怀竹英看了一眼纱帘,稍稍顿了一顿,紧接着便将流雾阵内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倾倒而出。 待她说完,全场一片寂静,场间莫名升腾起一股惊恐而沉重的气氛。 怀生林脸‘色’苍白,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于中庭于太师从藤椅上做起,眼中睡意全无,却是浑浊不可测。 郁眉沙和郁冠幽神‘色’相似,先是有些难以置信,随后目光一同投向了白晓生。 白晓生虽然神‘色’淡然,眼中却是疑虑重重,怀竹英这一番话,将在场所有的矛头都直接指向了这位摘星大会的掌官,他此刻身上的压力自然无法想象。 在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纱帘之后,皇上开口问了一句话:“白大人,你可有话要说?” 白晓生回过身,朝纱帘鞠躬行了一个礼,随后只口出六字:“陛下,此事有诈。” ...... ...... 第十六章 该赏 ”臣举办摘星大会已经不知多少回,以往不曾发生过这类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wщw.更新好快。”白晓生说道,”摘星大会对于修行界乃至整个九州大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臣作为摘星掌官,自是有责任来保护这些年轻的修行者,因为他们都是天空中冉冉升起的耀眼星辰,都能照亮夏阳王朝的未来,是整个天下的栋梁和立柱。难道陛下会以为,臣有胆量用一些‘阴’诡的手段来对付这些孩子吗?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像郡主殿下这样的皇亲国戚,臣纵使再糊涂,也不敢当着殿下的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再退一万步来讲,臣做这样的事,有何目的呢?” 在场的人听闻白晓生这番话,全部都彼此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和疑‘惑’。 纱帘之内,皇帝陛下说道:”白卿的为人‘性’情与处事方式,朕比任何人都清楚,朕只是想问问,你对此事有何看法而已。” 白晓生表现得依旧淡然,说道:”这件事情的后果很严重,但发生的过程却比结果更加令人震惊和心寒。” 白晓生看了眼怀竹英,说道:”流雾阵内众多修行者,唯有郡主殿下四人遇到了黑蝰应蟒的围困,之后又有毒箭袭击,想必是居心叵测之人想要对怀郡主不利。” 郁眉沙说道:”其实我与白大人的想法一致,按照郡主的说法,雾阵内的黑蝰应蟒受了重伤,战力大损,但即便如此对付郡主四人也已足够,显然如此行事的目的便是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之后又释放暗箭,目标是怀郡主已经非常明显。(..info无弹窗广告)” 怀生林圆目一瞪,惊怒道:”究竟是谁?” 侧躺在藤椅上的于中庭淡然道:”这个世界上谁敢当着陛下的面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下刺杀郡主?难道怀公还以为是在场的某个人吗?此举明显是对皇权的蔑视,若是怀郡主因此出了‘性’命之忧,后果是何诸位可曾想过?” 白晓生说道:”若是郡主殿下在摘星大会上出了什么意外,那么朝堂与修行界,陛下与怀公以及微臣之间,都会出现不可弥补的裂缝。到时候,不分朝野内外,只怕都会经历一阵不小的动‘荡’。” 怀生林毕竟是一方主王,有些事情一点即透,惊愕道:”难道是西凉贼人所为?” 郁眉沙眉目沉凝道:”不止,恐怕这一次谷苗也出手了。” 怀生林和郁眉沙的话仿佛是平地一声闷雷,在场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一个字来。 月台上,郁冠幽皱眉不语,显得心思沉沉。就连平时一向嬉皮笑脸的唐稀来,也‘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若是西凉和谷苗真的联合出手了,这意味着什么,在场但凡有些常识的人都明白。 而此时,辛帝却是话锋一转,说道:”这么一说,朕倒是比较在意另一件事情。有人在雾阵暗处放了两箭,一箭袭竹英,竹英身份地位高贵,西凉那些贼人想要害她从中谋利多少可以理解。但这另一箭,却是让朕想不明白。” 怀生林于中庭郁眉沙以及白晓生,全部将目光看向了陈寒青。 辛帝问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是何身份?” 陈寒青老老实实低头说道:“草民陈寒青,是武落钟离的侧‘门’弟子,入‘门’之前,只是一家酒楼的下人,并无什么特别身份。” “下人?”纱帘后的辛帝似乎有些意外陈寒青的这个回答,倒是郁眉沙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惊讶道:“原来你就是陈寒青?沧州国卿大夫,乐保元乐大人口中,那个天生神力,帮助他搬鼎抗击西凉劫徒的少年就是你?” 陈寒青朝郁眉沙行了一礼,道:“是。” 场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郁冠幽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唐稀来瞪着眼珠子盯着陈寒青的背影,又是震惊又是气恼。 辛帝说道:“朕只知道夏阳鼎出土之时,西凉曾派人劫抢,却没想到是你立了大功,怪朕后知后觉了,陈寒青,朕该赏你才是。” 此言一出,郁冠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陈寒青则有些紧张,立刻说道:“陛下,神鼎出土,草民只是帮着乐大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现下再提赏赐,只怕会折煞了草民。” 怀竹英闻言,忽然有些急了,赶忙上前走了两步,说道:“陛下,寒青修为天赋惊人,实力远胜于我,方才在雾阵之内也是他拼死护我,理应当赏。” 陈寒青很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怀竹英却是置之不理。 辛帝说道:“既然竹英都这么说了,朕自然是不会拒绝了。” 一旁的郁眉沙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陛下,为何忽然论起赏赐来了,难道现在不应该处理流雾阵内的事情吗?” 辛帝说道:“此事已明朗,西凉刺杀竹英是为挑拨离间,而刺杀陈寒青则是因为当日劫抢夏阳鼎失败而心存‘私’恨。既然他们在流雾阵内的计划失败,此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剩下的事情,便‘交’给白卿吧。” 白晓生稍稍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一声是。 怀生林倒是没什么意见,倒是郁眉沙眉头微皱,对其中的某些事情想不明白。 这个时候,蔺鹊走上了月台,朝辛帝行礼说道:“陛下,皇甫公子体内的毒素已经控制,暂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好生调理,这之后的摘星大会,肯定是参加不了了。” 辛帝轻轻叹了一声:“如此,便这样吧。” 摘星大会的第一天,便在如此氛围下结束。皇帝与皇后离开聚星山,从头到尾都未曾‘露’面,其他各位大人物也同样在细细议论声中离去。林容子与皇甫安随着圣手宗几位将皇甫诚安置下山。 这一日的破流雾阵,本属于摘星大会类似“文试”的考验,却也淘汰了许多年轻修行者。不甘失落自然有,但他们要是听闻陈寒青几人的经历,不知会不会心生一些庆幸。 陈寒青借口离开怀竹英等人,向山下走去,本想找采薇说说心事,因为今天的事情他还有很多地方不明白,甚至心头还有一些秘密未敢说出来。然而走到山腰处时,却被一道身影所拦了下来。 陈寒青先是一惊,右手已经伸向背后的昆吾剑,随后却是一愣,最后惊喜道:“初七,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q 第十七章 郡主妹妹 一身白衣的九月初七朝着满脸惊喜的陈寒青嘻嘻笑着,然后便将手中的木盒递到他的眼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 陈寒青茫然接过,待打开之后才‘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将一块尚且酥软的龙须酥放进嘴里,陈寒青问道:”他人呢?” 九月初七闻言有些不乐意,撇了撇嘴说道:”去见老情人了。” 陈寒青瞪着眼睛震惊道:”什么?” 九月初七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叹声道:”去见老朋友了。” 山间的微风此刻变得有些冰凉渗骨,将九月初七的身段吹拂得更加清孤。陈寒青奇怪地看着她,问道:”你们这个时候来咸阳,合适吗?” 九月初七抬着头望着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鬓角青丝随风轻‘荡’,容颜静美。 ”他都不害怕,我怕什么?”九月初七说道,如水目光里是一种陈寒青看不透的隐忍,让人为之心疼。 ”这些日子,你们去哪了?”陈寒青问道。 九月初七说道:”去找神鼎了。” 陈寒青停下了脚步,震惊地看着她,手中的龙须酥被他捏得粉碎,九月初七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找到了吗?”陈寒青问道。 九月初七背着双手,身子左右轻轻晃‘荡’着,摇头道:“没有啊,所以才来咸阳。” 陈寒青微微皱眉:“你们为什么会突然去找神鼎?” 九月初七依旧摇头:“只知道神鼎与长离的过去有关,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便不知晓了,也没有兴趣知晓,我只想跟着他。..info” 陈寒青问道:“他那位老朋友知道神鼎在何处?” 九月初七低下头,剥葱‘玉’指轻轻刮了一下被风吹凉的眼角,说道:“或许吧,我不喜欢她,不想再提起她了。” 陈寒青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他能明显感觉到九月初七此刻身上的那种落寞,他将手中的木盒收起来,走到九月初七面前笑道:“咸阳城的夜晚最是热闹,走,我带你去逛逛。” “好呀。”九月初七嘻嘻一笑,点头答应。 聚星山下,一座偏僻却无比豪华的宅子内重兵把守。重甲披身的皇城御林军每十人一组,在宅子内各处来回巡视,根本没有任何漏‘洞’与间隙。这里毕竟不是皇城,守卫更加谨慎和紧凑。且不说个个神‘色’含杀气的士兵戟盾不离手,在这宅子的各个角落更是还有不少从不轻易‘露’面的隐秘卫在暗中监视。 宅子北边,有一口井,井口长满绿苔,寒气从井内‘逼’仄而升,刺骨寒心。井旁,是一颗百年槐树,躯干从中间突出几寸,看着扭曲怪异,枝桠倒是生长得茂密可人,生机勃勃。 树下,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身着黑‘色’软甲口戴暗夜面罩的人,他们装束统一,分不清男‘女’与老少,这些都是隐秘卫的高手,此刻却是昏‘迷’如死人。 这里是皇后娘娘的居所,行事略显大张旗鼓的御林军自然不会来巡视此处,要是惊扰了皇后娘娘,那可是要杀头的。 皇后的生命安危全部寄托在守护在暗处宛若影子一般的隐秘卫,但他们还来不及将突起的风声传递给其他地方的同伴便统统倒地不起。 黑暗之中,有长衫扑风的响动。 一人手执桃‘花’,静候回应。 远处屋‘门’开启,屋内烛火溢出,映照在那张俊逸出尘的脸上,有风霜从那双丹fèng眸子里融化溢出,化作心底一丝不为人知的躁动。 一位青衣丫鬟畏畏缩缩走近,将手中的一封信递了过去。 “娘娘说了,她不方便见你,让奴婢将此信‘交’予你,并让你快些离开这里。”青蒿小声说道,脸‘色’有些紧张和害怕。 高长离接过折叠完整的信纸,低头问道:“是不方便见,还是不想见。” 青蒿双手在身前不停‘搓’‘揉’着,紧张道:“娘娘说,你与她两人身份悬殊,你又有重罪在身,见面着实不合适。有关神鼎的消息,她会以传书方式通知于你,望你好自为之。” 高长离捏了捏手上的信纸,出神道:“好自为之” 青蒿忽然急道:“高公子,你还是快点走吧,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你,你可是要没命的” 高长离看了一眼身前这位身段越发‘挺’翘的丫鬟,想起以前自己与疏影密会之时,她总是暗地里偷偷跟着,生怕自己家的小姐会被人拐了似的。后来,疏影心疼她,干脆让她‘露’面一道跟随,但这位情窦初开的丫鬟却是红着脸不愿意,说是不敢打扰大小姐的兴致,最后免不了被疏影一通取笑。 高长离忽然笑了笑,青蒿愣了愣。 当年,她还不是位高权重的皇后娘娘,他也不是亡命天涯的恶贼‘浪’人,可是,怎么转眼就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呢? 当真是身份上的云泥之别,还是心中那道深不可测的沟壑误解,才导致你我老死不相往来的疮痍局面。 高长离将信纸握进手心,轻声温柔道:“她身子好吗?” 似乎是不敢直面眼前男子令人心碎的神情,青蒿低下头,说道:“娘娘一切安好,只是眼睛常常不适。” 高长离忽而担忧道:“她眼睛怎么了?” 青蒿说道:“娘娘拜南疆巫咸婆婆为师,专研星算推演之法,常常一整晚对着星光演算,眼睛受到星光长时间的刺‘激’,所以患上了眼疾。” 高长离微微蹙眉道:“圣手宗的人怎么说?” “蔺宗主只是说,娘娘双眼劳累成疾,需要长时间休息调养方可痊愈。只是娘娘的‘性’子你也知道,就算是皇上也不敢多劝,奴婢自然也就没有办法。”青蒿说着说着,竟是有些委屈。 高长离看了看远处烛火未灭的窗口,沉思一阵之后却是淡然一笑。 “青蒿啊,娘娘这一称谓,委实是不适合她,既显老又沉重。”高长离转身说道:“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唤她一声郡主妹妹了。” 桃‘花’剑在空中留下一阵轻鸣,像是道别。 青蒿愣在原地,痴痴望着高长离消失的夜空,双眼通红。 屋内,烛火不知为何,摇晃不止。 ...q 第十八章 木偶 咸阳都城千年未寂,辛帝上位以来繁盛一日过一日。.info[].访问:.。而此时正值摘星大会,都城内各条街道无一不是灯红酒绿,人海喧闹。 长芦街上,一座灯火辉煌张灯结彩的酒楼似乎能够吸进了半条街的人流,灯火招摇下的黑‘色’楼阁虽然只有两层,但占地却极广,几乎可将其他中规中矩的三座酒楼囊如腹中。 人进人出,犹如流水过闸各有来往。一楼大堂内满是老饕食客,一眼望去,也有穿着打扮不俗,大有来头的酒客江湖人。 一楼犹如掀开了沸锅一般热闹非常,二楼却显得较为平静。一间灯火幽然,酒香温淡的房间内,几位大人正在谈论着今日聚星山上发生的事情。 郁眉沙一脸醉意,提手又烫了一壶酒,老当益壮的丞相此刻却是一脸忧愁,摇头说道:“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么大的事情,皇上居然处理得如此淡定草率,就没想过暂停摘星大会好好彻查一番吗?” 依旧一脸古板的董耀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杯中的清酒,在桌子上洋洋洒洒写下了一个“寒”字,笔法凌厉绝然,令人惊叹。这位九州之内书法造诣无人可敌的大家说道:“皇上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今日他如此处理,不过是为了安抚在场的年轻修行者,令他们不要心生恐慌惧意,暗中肯定会派人调查,郁丞相不必挂优。” 郁眉沙想了一下,点头道:“董师所言,确实有些道理,难怪那怀公在听闻皇上的决定之后,竟是没有翻脸。” 董耀写完寒字,一把用袖口抹去酒渍,然后又开始起笔另一个字,嘴上说道:“以怀公的‘性’子,此事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只怕又不会给皇上好脸‘色’看了。况且,皇后为怀郡主的姐姐,皇上自是不会怠慢。” 郁眉沙目光一转,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乐保元:“乐大人似乎有心事?” 董耀难得一笑:“只怕是在想那个叫做陈寒青的少年吧?” 有力泛枯的食指在桌上一顿,一个“青”字便浑然天成。 乐保元回神过来,叹了一声气,说道:“虽然也曾想过,但今日得知他来参加摘星大会着实是让我吃惊。” 声名远播的乐大人顿了一下,忽然笑道:“应该说,这孩子一直让我很吃惊。” 郁眉沙说道:“这个叫陈寒青的少年天生神力?我怎么看着愣头愣脑不怎么活络?怀郡主还说今日在流雾阵内遇袭,全靠这个少年的奋勇保护才得以不受伤害,我怎么觉着有些夸大其词了?就算他能够通过武落钟离的选拔进入侧‘门’,也只能说明他的资质尚可,怎么都不可能比得上怀郡主吧?” 乐保元看着老丞相,忽而有些玩味道:“丞相是以为他比不过你们家的郁少爷?” 郁眉沙一愣,却是拍了一下桌子,急道:“这是当然冠幽随他爹,修为天赋属于人中上乘,双眼**,善于‘洞’察人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不是老朽吹牛,当今一代的年轻修行者,就连怀郡主都未必可以跟我们家冠幽较一把劲。那个陈寒青?” 老丞相既摇了摇头,有摆了摆手,接连说了好几个不行:“他呀,面相上就不行” 乐保元平淡一笑不言语,董耀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窗台,正好可以看到街边对面那座在辉煌灯火映照下略显寒酸的小客栈。 此刻有一少年身背一把暗红‘色’的长剑,身旁随着一位面貌身段俱为绝‘色’的‘女’子,‘女’子双手不空闲,一手拿着一串糖葫芦,一手把玩着一串做工细致的‘玉’珠子,两人一说一笑走进客栈,面‘色’喜悦轻松。 董耀眼中‘露’出一道惊奇之‘色’,这背负暗红好剑的身影,倒是很像方才郁丞相口中所述的那位少年啊。 董耀转头看向了乐保元,似是询问,正饮酒自酣的乐大人也正巧看到了董先生奇妙的神情,转头朝窗外往下,正好瞥到了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乐保元微微愣了一愣,然后站起了身。 陈寒青与九月初七闲逛了许久,两人谈笑自然不拘谨,谁也不会想到两人其实都是不善言语的寡言之人。 咸阳城晚街热闹非凡,九月初七向来贪吃喜玩,但吃的是那些小吃食,玩得也是小玩意儿,便宜耗不了多少银两,也开心得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路逛来,陈寒青主动替九月初七掏腰包,却也是乐在其中。从太华山下山之前,掌‘门’给了他一些赶路餐宿的银两,以武落钟离的状况,这些银两自然不可能太多,但陈寒青省惯了,去到江墨城,又来到咸阳,这些银两几乎没动。今日拿出来,给九月初七买些点心和小玩意儿,原本还担心不够‘花’,但一看到九月初七喜欢的东西,陈寒青就放心了,囊中羞涩这种事情,看来是不会发生了。 入了客栈,客人虽然不少,但大多都是平民百姓,与对面的豪华酒楼内的达官显贵有着天壤之别。 陈寒青一进‘门’,却是意外地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小宁正站在椅子上朝着他不停地摇着手,旁边坐着正在狼吞虎咽的假和尚唐稀来。 陈寒青领着九月初七走近,这才看到今日小宁梳了一个干净的书生头,五官显得更为清丽婉约,就像一个出闺‘女’子一般,看得陈寒青有些出神。 唐稀来停下嘴,眼睛顺着碗沿看向了陈寒青身边的九月初七,然后缓缓起身,一抹嘴巴,装出一副圣僧模样,合十对着九月初七道:“这位‘女’施主看着有些面熟啊。” 下一句还没说出口,一旁的小宁一掌拍在了他脑袋上,怒道:“长得好看的姑娘你都面熟吃饭就吃饭,别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来祸害别人” 唐稀来‘揉’‘揉’脑袋,怒目圆睁地盯着小宁,龇牙咧嘴。 九月初七在一旁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看着,然后朝陈寒青投去了询问之‘色’。 陈寒青有些尴尬,将几人互相介绍了一番之后,便坐了下来。 九月初七对唐稀来不怎么搭理,倒是与小宁亲密无间,嬉笑不止,这让唐稀来很是郁闷,不停捻着佛珠叹声阿弥陀佛。 这个时候,乐保元郁眉沙和董耀来到了客栈‘门’外,乐保元一脚刚刚踏入‘门’槛,客栈内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碗盘碎地的刺耳响声。 客栈内立刻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循声望去,还未看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便听到一个充满恼怒却轻佻的男子声音:“哪里来的小丫头,如此不识相少爷我好奇,想玩玩你手中的玩意儿,要多少钱都可以给你” 一位服饰华贵公子模样的男子,正指着一个小‘女’孩怒声骂着,身后还跟着一些打手模样的壮实扈从。 小‘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木偶,这木偶看着几乎与小‘女’孩一般大小,木质陈旧显然有一些年头,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符文,也随着年岁久远而变得有些隐约难辨。 任谁见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木偶,都会心生好奇想要讨过来玩耍一阵。那年轻公子长得倒是不错,就是一双眼睛太小,睁与眯无甚区别,眉目间的嚣张跋扈之意着实是让人不舒服。 年轻公子一根手指指着只顾低头护着木偶的小‘女’孩,另一只手则干脆拽着她怀里的木偶不松开。 “还不给我松手”富贵公子瞪着眼睛怒道,双眼依旧是一条细缝。 客栈内的人看着这一幕,只要不是傻子便能看出眼下是什么情况,上流人士欺负寒酸下人,见怪不怪啦 众人虽然心有不服,对那公子也是嗤之以鼻,但毕竟身份有别,不敢上前招惹,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不去管这吃力不讨好的闲事儿。 看上去年纪有十来岁的少‘女’干脆蹲下身子,用她娇弱的身躯完全护住手里的木偶,一步也不肯退让。 年轻公子急了,怒骂了一声娘,然后手上一用力,一把就将少‘女’拽倒在地,小‘女’孩一声不吭,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裳顿时变得更加狼狈肮脏,抱着木偶拼了命地往桌子底下钻。 年轻公子冷笑一声,一脚猛地踢在了桌子上,木制桌子摇摇晃晃撞向了旁边一桌,上头的碗盘掉落碎了一地,满地的饭菜残羹,一片狼藉,两片桌子几‘欲’散架。 原来还是一个练家子,再看看那公子身后那几个身材壮硕的扈从,这一下,包括客栈掌柜和小二,在场这些有过上前和解的人立刻打消了心中愚蠢的念头,别说上前阻止,就连话都不敢说一句。 蜷缩在地的小‘女’孩依旧一声不吭,低着头下巴抵在木偶身上,无人看得见她此刻脸上是什么神情。 ‘门’口处,乐保元三人看着这一幕,个个眉头紧锁,却不知为何没有上前阻止这场胡闹。 另有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闪到了陈寒青几人的身后。 九月初七依旧坐在桌子上,吃着手上的糖葫芦,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模样。 唐稀来和小宁站着,望着场间这一幕,脸上俱是愤懑的神情。 年轻公子踢跨了两张桌子,依旧不满足,看着地上蜷缩如石块的小‘女’孩立刻怒火中烧,竟是要抬脚狠狠踢向她的脑袋。 在场的人一见如此,立刻吓得不轻,凭着这人的脚力,这一脚下去,这小‘女’孩还不得脑袋开‘花’? 众人全部都扭头闭眼,不忍再看。 此时,却有一道身影骤然如风袭掠而过,眨眼瞬间便已经来至那公子身旁。 陈寒青一掌击出,半路忽然握拳如泰山,重重打在了那公子的‘胸’口。 年轻公子立刻飞出如纸片。 ...q 第十九章 你是谁 忽如其来的一拳捶出白纸飘飞重落地,将不远处一张桌子砸得粉碎,没有一块完整的木材。.info[]-.79xs.- 在场的人,除了少数几个惊恐得无以复加之外,大部分人都神‘色’滞愣,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年轻公子倒地之后面目狰狞,挣扎得难以起身,随他而来的打手扈从震惊归震惊,也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全部一股脑儿朝陈寒青扑去。 陈寒青一手刚要握住身后的昆吾剑,一道金黄‘色’的袈裟便从身旁震打着空气飞来,那些个看似强壮的扈从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绊,还未冲到陈寒青的眼前便统统被‘抽’倒在地,个个狼狈滑稽。 陈寒青放下手,看了看远处偷笑不止一脸爽快的唐稀来。 年轻公子好不容易缓过来,跌跌撞撞起身,朝着陈寒青跳脚道:“你是什么人?‘混’哪条道上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打本少爷,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寒青看着他,问了一句:“你是谁?”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因为陈寒青确实不知道他是谁。但那年轻公子一看此人脸上面无表情,竟是毫不犹豫问出这个问题,更是气得牙痒痒,怒意直上天灵盖。 “我乃流月州刘股商家的二公子!”年轻公子气极之下说出来的一句话,差点没让场间的人笑出声来。 乐保元三人眉头紧皱,脸‘色’铁青。 陈寒青想了一下,觉得这个名头好像有些熟悉,片刻后问道:“刘承俊是你什么人?” 那年轻公子一愣,随后却是叉腰哈哈大笑道:“刘承俊是我哥,我叫刘承华。怎么,你认识我哥?现在知道怕了?我告诉你,晚了!” 陈寒青很无奈,看向了一旁的唐稀来,意思很明显,你不是号称见多识广吗?那就请你解释解释为何刘家会出来这么一个二愣子。 先前被云摩禅裟绊倒在地的那些扈从还想起身,唐稀来佛手一捻,干脆用袈裟将这些人包裹得如煎烂的饺子一样,困成一团动弹不得。 唐稀来看着刘承华,嘻嘻笑道:“原来是刘股商家的二公子啊?久仰久仰,幸会幸会。” 刘承华轻轻哼了一声,本就小成细缝的眼睛容不下任何人。 一旁的小宁倒是看不下去了,指着刘承华说道:“咸阳都城之内,天子脚下,你一个小小商贾人家的二公子居然敢当着大庭广众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脸都不要了!” 刘承华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又是谁?算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小宁气得还想回骂,唐稀来甩手将袈裟一角贴在了小宁的嘴上,又使了一个眼神示意其不要说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唐稀来忽然闪身一上,将身子紧贴刘承华,朝着他嬉皮笑脸地说道:“刘二公子别冲动,一场误会而已。” 陈寒青看着唐稀来,微微皱眉,不知道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先前下手这么重,现在却是装模作样开始拍起马屁来了。一个连官爵衔位都没有的小小商贾家公子,在客栈打砸伤人,言语嚣张,理应逃不过活罪,又不是什么身份地位极高的富贵公子,有什么好谄媚的? 唐稀来偷偷在刘承华耳边说了几句话,刘家二公子先是满不在乎,转而却是一脸震惊,最后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唐稀来:“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 唐稀来哈哈一笑,只说了一句:“咸阳城南安街上的那处宅铺,刘家准备什么时候改造?” 刘承华虽然做的事情蠢到家,但是关于自家生意上的事情倒是‘精’明得很,唐稀来说的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根本就是没头没脑,不知其意‘欲’何为,但是刘承华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唐稀来,转而二话不说,灰溜溜地开始朝‘门’外跑去。 唐稀来见好就收,将云摩禅裟收回重新披在了身上,那些打手扈从没了主子自然不敢造次,跟着刘承华一道除了客栈。 客栈内的食客们统统松了一口气,掌柜和小二开始收拾残局,只是在场的大部分人的目光还继续停留在陈寒青几人身上,小声议论着什么。 陈寒青蹲下身子,扶起依旧蜷缩着身体护着木偶的‘女’孩,嘴上还轻声安慰着:“那些人已经走了,没事了。” ‘女’孩微微抬头,‘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脏‘乱’小脸蛋,陈寒青看到她的眼睛格外明亮,犹如此时夏夜万里无云之时的星空,广阔深远,令人心旷神怡,陈寒青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眼睛,不免有些愣神。 ‘女’孩同样盯着陈寒青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像湖水一般清澈柔润,时时刻刻流淌着善意的温柔,瞬间便让人心生美好的温暖。 陈寒青看到少‘女’怀里紧紧抱着的木偶,此刻才看清这个木偶有着非常‘逼’真的人形和五官,雕琢格外‘精’细,四肢关节与人体构造几乎一样,‘精’妙绝伦。 “这是你做的?”陈寒青好奇问道。 ‘女’孩摇了摇头,本想闭口不言,却又看了一眼陈寒青,最终开口轻声支吾道:“是...母亲...” ‘女’孩的声音很柔软,甚至有些可爱,虽然鼓足勇气说出了第一句话,但依旧带有一丝恐惧,以及羞涩。 陈寒青点了点头,忽而笑道:“真漂亮。” ‘女’孩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觉得...它很漂亮?” 陈寒青嗯了一声:“当然了,它若不漂亮,你又怎么会这么喜欢呢?你若不喜欢,也不可能一直护着它,不让它被别人抢走,不是吗?” 一旁的唐稀来白了陈寒青一眼,就算是哄小孩,你也该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啊,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会不会安慰人? ‘女’孩缓缓站起身来,又乖乖地拍了拍身上本就破旧寒酸的衣服,将尘土掸干净之后,她忽然对着陈寒青说了一声:“谢谢。” 眼光流转熠熠生辉,如星辰燃烧。 小宁上来递给她一个刚刚出炉的麻球,心疼道:“你是不是饿了?” 谁知道‘女’孩忽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满当当的钱袋来,摇头道:“不...我有钱,不饿。” 几人惊得目瞪口呆。 待回神之时,‘女’孩早已跑到了客栈‘门’口,出‘门’前还朝着陈寒青弯腰行了一礼,咧嘴一笑,天真无邪。 陈寒青嘴角微翘,心中却是暗暗叹了一声。 循着‘女’孩消失的背影,陈寒青的目光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正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来。 陈寒青绝没有料到这样忽然的相见,嘴上磕绊道:“乐...乐大人,您...您怎么在这?” 乐保元笑眯眯地说道:“陈寒青,咱们又见面了。几月不见,你可了不得了,怎么样,这一次摘星大会你准备拿第几?” 任谁都听得出来,乐大人这随口一问只是寒暄寒暄,可陈寒青却是非常认真地回答道:“我想拿第一。” 董耀和郁眉沙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唐稀来一手扶额,摇头不忍直视。 乐保元先是一愣,随即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陈寒青笑道:“你啊,还是老样子。” 陈寒青赧然一笑,然后朝着郁眉沙行了一礼:“见过郁丞相。” 小宁大惊,赶忙与唐稀来一道弯腰行礼。 郁眉沙平静道:“我与乐大人算是微服出行,你们就不必如此盛重的礼数了。” 三人低头应诺。 陈寒青看向了同样在看着自己的董耀,面‘露’疑‘惑’。 乐保元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家臣,九州大陆最负盛名的书法大家,江墨城董耀董先生。” 小宁和唐稀来行了晚辈礼,唯有陈寒青愣在当场,目光呆滞。 董耀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问道:“怎么,我很可怕吗?” 陈寒青低头歉意道:“晚辈失礼了,只是久闻先生大名,对先生的字甚是欢喜,今日得见,实在是太过意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望先生见谅。” “哦?”董耀来了兴趣,问道:“你也喜爱书法?” 陈寒青说道:“晚辈愚钝,别说是书法,就连握笔写字都歪歪扭扭,难登大雅之堂。但晚辈在落字阁内曾见识过先生的字,即便不懂得书法之人,亦能感受其绝世无双的气质。更重要的是,先生的字,一笔一划之间,都隐隐可窥得几分剑法造诣。” 董耀忽而眼睛一亮,道:“你能从我的字里看得剑意?哈哈哈哈,真是有趣,有趣至极。” 乐保元回身看了一眼‘门’外,然后说道:“不耽误你们吃饭了,我与两位大人还有一些事情商量,就告辞了。陈寒青,我可期待着你拿摘星大会的头名啊。” 陈寒青腼腆一笑。 董耀将目光看向了一旁沉默不语的唐稀来,又在他身上的云摩禅裟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笑意不消失,反而更加的意味深长。 三位大人除了客栈,行了没几步,董耀忽然说道:“那个叫陈寒青的少年,果真是不简单啊。” 乐保元畅怀一笑,道:“这是自然了,说不定这摘星大会的头名,还真有可能被他夺到。” 一旁的郁眉沙不以为然,眼神有些浑浊。 客栈内,小宁不停拍打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太吓人了。” 也不知道是在害怕刚才刘承华的闹事,还是忽然见到了三位大人物。 陈寒青目光停留在空空‘荡’‘荡’的桌子上,九月初七不止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也不知去了哪里。 陈寒青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看向了恢复嬉皮笑脸的唐稀来,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 ...... 第二十章 露西凉,出西凉 陈寒青忽然的一句质问让一旁的小宁很震惊,他看了看陈寒青,又瞅了瞅唐稀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 唐稀来显得很淡定,笑道:“你以为我是谁?我不就是个假装游离在外‘混’吃‘混’喝的假和尚嘛。” 唐稀来说完,‘揉’了‘揉’腰,干脆不再搭理陈寒青,直接又坐回了原来的座位上,拿起一块凉掉的锅贴扔进嘴里。 陈寒青走到他身前,问道:“你方才与刘承华说了些什么?” 唐稀来边吃边说道:“刘家是米盐商家,在流月州内的势力不小,甚至于在东泱甚至潭林都有他们家染手的痕迹。可是,唯独在此处咸阳城,他们就像是被人扒了衣服的小娘子一样,一清二白,畏畏缩缩,一步也不敢动。” 小宁白了他一眼,说事儿就说事儿呗,非得打这一个比方? “咸阳毕竟是皇城,柴米油盐这些人之生活根本的东西自然不是谁都可以拎出来卖的。原本咸阳城内最大的米商是东边如安街上的食天府,它的老板楚八里据说在江湖上和在朝堂里都有靠山,背后硬得很,刘家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光明正大地扛着大米进城来买。而这里权势最大的盐商是南安街上的海雪盐铺。原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发财路。但是这些日子以来,楚八里的野心逐渐膨胀,不但擅自扣押了海雪盐铺的一批进货,还在其所经货道上动了手脚,以至于海雪盐铺前一阵货存短缺,差点折断了供货的路数。甚至海雪盐铺内部有人得到情报,说楚八里威‘逼’利‘诱’已经将一部分盐货的来源收入自己麾下,明显是要吞噬咸阳城内盐货的份额,这让海雪盐铺极为不满,所有人都对楚八里不仁义的做法咬牙切齿,所以他们便暗中集结其他被食天府压榨得喘不过气来的商铺,准备联手对抗食天府,来个群狼对猛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试问这样的机会,刘家怎么会轻易放过呢?所以他们已经偷偷在咸阳城内种下了一些种子,趁着食天府和海雪盐铺咬得双眼通红两败俱伤的时候,来个平地一声雷,将它们两家一锅端了。” 小宁听得稀里糊涂,大概能听懂这些都是生意上的明争暗斗,问道:“可这些事情,和寒青问你的问题有什么联系?” 唐稀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要不怎么能说你没脑子呢?刘家暗中发展实力,这刘承华这么一闹,搞得人尽皆知,若是被有心之人多多揣摩一下,刘家岂不是玩完了?我刚刚就是告诉刘承华,让他低调一点,否则回了家族大业,地底下的祖宗可是会半夜三更跳出来的。” 小宁瞪了他一眼,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寒青一步也不退让,问道:“按你这么说,刘家来咸阳是任谁都不可知晓的秘密,你又怎么会知道?” 唐稀来笑道:“因为我家与刘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啊,所以他们家的事情我多多少少可以了解一些。” 陈寒青和小宁顿时大惊。 陈寒青不可思议道:“你...你家究竟是做什么的?” 唐稀来神秘一笑:“小本生意,自然是不会放过刘家这一根‘肉’多味美的大‘腿’了。” 陈寒青问道:“刘家的事情不可轻易泄‘露’给外人,你怎么敢对我们说?” 唐稀来恼怒道:“你以为我是你啊,目光短浅,看谁都像坏人?哼,要不是我费了些口舌帮你摆平了刘承华,他要是真的跟你卯上了劲儿死磕,只怕你下手没个轻重,一拳就把他给打死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陈寒青被他教训得羞愧难当,连一句抱歉都难以说出口。 ...... 三人填饱肚子之后出了客栈,陈寒青借口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与唐稀来和小宁道了别,他本想去董谦熊的住宅处看看采薇,但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尚未夺得摘星大会头名,董谦熊定然不会放自己进‘门’,便只能叹了一声气作罢。 临近深夜的咸阳城内,热闹逐渐冷却,多数人都已酒足饭饱各散回府,街上的人迹开始变得稀少,唯有空气中依旧飘‘荡’的喧闹之后的奢靡热度,这让滴酒未沾的陈寒青也有些轻微的‘迷’醉。 在人迹尚存的大道某处转入一条冷清‘弄’堂,一阵寒风忽然从头顶吹过,陈寒青身子猛然一阵,瞬间清醒万分。 白衣木剑,容颜在夜‘色’打撩之下不减分毫的高长离很平静地站在他眼前,身后是嘴角梨涡灿烂的九月初七。 陈寒青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后便很快恢复了平静,看着高长离说道:“我听说你星云图上的星点被封灭,此刻之后蓬莱上境的修为了?” 高长离点头道:“是。” 陈寒青又问道:“我听说你在南疆被穆非遗重伤?” 高长离依旧淡然道:“是。” 陈寒青看着他默然不语,眼中隐隐透出一丝难过。 高长离闭上眼睛,说道:“不碍事,死不了。” 不管是跌落蓬莱上境,还是被人重伤,都死不了。 九月初七用好看的眸子偷偷瞪了一眼高长离的背影,嘴角轻轻哼了一声,满是幽怨。 陈寒青看了一眼九月初七,然后对高长离说道:“初七告诉我,你在寻找神鼎,这和你的过去有关,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长离说道:“九鼎关乎九州大陆的安危,找寻它们的踪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然,与我的过去或许有所关联也是事实。” 陈寒青讶异道:“你还会在乎天下的安危?” 高长离看着他的眼睛,沉默半响,说道:“我,也曾是流月州青玄‘门’的弟子。” 陈寒青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到底有没有灭青玄‘门’?你真的杀了你师父?” 高长离看着陈寒青,目光深邃,隐含悲恸之‘色’。 陈寒青有些于心不忍,将心中的巨大困‘惑’强压下去,问道:“你特意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高长离说道:“等待摘星大会结束,你要不要随我们一起去寻找神鼎?” 陈寒青惊愕道:“我?找神鼎?为什么?” 高长离解释道:“夏阳鼎出土的事情我已经听说,其他神鼎虽然还未‘露’光,但只怕会与夏阳鼎类似,除了你,无人可动。” 陈寒青双手握了握拳,没有任何犹豫地低头道:“我拒绝。” 九月初七看着他,十分的茫然和意外,急道:“为什么?” 高长离却是点头道:“好,不勉强你。” 陈寒青抬起头,问道:“神鼎在何处,你有线索了吗?” 高长离抬起手,下意识地在‘胸’口处轻轻按了一按,那里有一封留有余香的信纸,他开口说了六个字:“‘露’西凉,出西凉。” ...... ..... 第二十一章 击钟 举世瞩目的摘星大会并未因为流雾阵内的意外而终止,甚至连延后的措施都没有,这样的决定让天下很多人都看不透。(..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九州三大榜单,除却几年都不见得会变动一次的‘春’阳榜,其他两个榜单都会因为摘星大会的进行而发生不同程度上的变动。 本就以修行新人为论评对象的朝辰榜必定会在摘星大会择出头名之后发生巨大的变化,而星器榜则会以旧器辅新人的气象来易位,或升或降,全看年轻修行者自身对星器的领悟了。 白晓生很重视摘星大会,因为他是三大榜单的定位者,也是一定意义上的发起者。 修行者们很重视摘星大会,因为这将决定未来修行界的基调和趋势,谁人前途无量可成为修行界以后的中流砥柱,谁又能成为一方圣人,将整个江湖揽入自己怀中,号令群雄,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拭目以待。 而今,辛帝也开始重视摘星大会,当今圣上痴‘迷’于修行人尽皆知,或许这也是他不肯终止摘星大会的原因之一,尽管还是有很多人不甚理解他的决定做法,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希望这位做事向来不惧非议固执如磐石的皇帝陛下留有后手。 年轻修行者们顾及不了太深远,摘星大会既然不会推迟和暂停,每个人自然而然都会被接下来的比试和考验占据心思。 破流雾阵登山顶,这样筛选的方式简单而有效,不必动用真元和武力,考验的是观察力和心智,算得上是一种另类的文试。 初试从数百名实力参差不齐的修行者当中选出了不到百名剩者,这些修行者此刻正站在月台之上。[.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头顶的阳光炽暖,倾洒在每个修行者稚嫩而紧张的脸上,无论是陈寒青、怀竹英,还是郁冠幽、穆婉颖,此刻都显得十分拘谨不自然,就连平时心思粗大的唐稀来都显得过分不安,因为今日的聚星山顶,月台周诬不一般。 密密麻麻的人头布满了月台周围百丈的范围,这些人中有各州各国乃至各城的官员权贵,有无数‘门’派内的修行强者,更有咸阳城内爱看热闹的普通百姓。 如此多的人,将月台围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擂台,虽不太可能出现生死之争,却注定是一场场万众瞩目的胜负之分,这些未曾见过如此规模场面的年轻人,如何能够不紧张? 月台之南,金黄‘色’的纱帐光‘艳’夺目,辛帝与皇后坐在纱帐之内,静静等待着这一次的比试开始。纱帐的帘子敞开,这一次,人们终于可以有幸见到圣面。 虽然早就听说当今圣上是历史上年纪最小的继位者,但真的得见真容,还是让陈寒青心中震撼不已。坐在纱帐内的这位容貌气度均是不凡的男子年纪比他大不了多少,与高长离差不多。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年轻君王,近年来却是能够统筹全局,坐于庙堂高出信手拈来,便将整个夏阳王朝从即将奔溃的边缘给拉了回来,形成现今逐步稳善并越发强盛的况局。 世人说他固执一意孤行,也说他叛逆旧朝制度,这让朝堂上的大小官员分裂为久派和新派两个派系,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潮’汹涌。 不管评价好坏高低,此刻如此近距离看到了辛帝,联想到他的所作所为,陈寒青心中只有满满的敬佩之意。 然而在场很多人的目光不仅仅只盯在辛帝身上,还有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停留在皇上身边的皇后娘娘。 群臣百姓,甚至于底层的奴隶,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形容一个‘女’子美丽时要用到“倾国倾城”或者“沉鱼落雁”这样的词语。但是,当他们第一眼看到皇后娘娘的时候,才知道这样的词语太过俗气,太过无力,太过黯淡。 因为怀竹英的关系,陈寒青自觉自己能够想象得到她姐姐的模样,然而今日亲眼所见,却依然被其过分的美丽所震慑。他在心中暗暗感概,或许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皇帝陛下才有这个气魄和资格与她并排坐在一起吧。 月台之外各路看客已然就绪,台上的年轻修行者却是心绪紧张不定。 白晓生站起身来,他本坐在皇上身边的权贵里头,一身白衣如儒圣,温文尔雅,柔亮的目光朝周围环视一圈,场内立刻安静下来。 这位摘星掌使几乎从来不涉及党政,却极被辛帝信任和推崇,如今朝廷与修行界密不可分,全因其在两者之间构建起的无数不可见的牢固桥梁。 不问政事却将江湖事理梳整得丝丝入扣的白掌使说道:“人活在世上,总要做很多事情,但不是每件事情都可以一步登天,轻而易举便水到渠成。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修行更是如此,非一日能登上青云。” 白晓生说到此处,陈寒青忽然想到了一夜入巅峰的枪仙李思,心中五味杂陈。 “摘星大会秉承世间修行之理,择星摘星都是循序渐进。几日前,你们在这座聚星山上破了流雾阵,登上山巅,这才有机会站在月台之上,今日,你们便要在此争夺十六个席位。” 白晓生说完这段话,场内依旧是一片安静,月台上的众多修行者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要在这将近百人之中取得十六个名额,可想而知会有多‘激’烈。 “今日之战主论修行之武力,考验的纯粹是修行实战实力,望各位谨慎视之,尽力而为。” 白晓生伸出一指,指向了月台正中的那口万辉流音,说道:“武试的方式很简单,便是要击中这口万辉流音。当然也不是如我现在所说的这般简单,稍候会有两位修行前辈来守卫这口钟,你们不管用什么方式,何种计谋,用身体哪个部位或者手中的任何武器,只要越过了两位前辈的守卫碰到了万辉流音,便是成功了。” 月台上众人闻言,许多人的神‘色’都是稍稍一松,这场比试听上去似乎并没有那么困难啊。 “以区区两人抵近百人的攻势,定然会是破绽百出,所以这场比试是要我们抓住这样的破绽,速战速决吗?”穆婉颖疑‘惑’道。 怀郡主说道:“若是真的如此,那么这场击钟争夺的真正对手不是两位前辈,而还是此刻与我们站在一起的这些修行者。” 唐稀来笑道:“狼多‘肉’少,原来所谓的修行之理便是弱‘肉’强食?这可是名副其实地抢夺战啊。” 陈寒青看到他如此跃跃‘欲’试,不禁莞尔一笑。然后他又想到了此时此刻依旧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皇甫诚,心中一阵遗憾。 只是,这样的遗憾,在那两位所谓的修行前辈上台之后,瞬间便被如山一般的压迫碾碎得无影无踪。 ...... ...... 第二十二章 起势 走上月台的两人,一人身穿黑‘色’羊皮裘衣,在阳光下呈现暗棕‘色’的长发整齐倒梳在脑后,直及腰部,他手中拿着一把黑‘色’笔直木尺,一手负背走来,步伐稳健,一步便是一寸黑莲生。(..info无弹窗广告)-.79xs.- 另一人天灵亮堂,僧衣式老却不旧,虎口挂佛珠,颗颗圆润透佛香,脚下看似乘风却稳而不‘乱’,似是闲庭信步,他依旧面带笑意,轻轻‘吟’了一句:“阿弥陀佛。” 两人走到万辉流音旁停下,场间一片安静,月台上先前稍稍出现的那一抹轻松瞬间便消失无踪。 陈寒青并不认识他们,但他明显可感觉到这两人身上与众不同的气势与气质。 一人威严肃穆,有股不容别人违背其任何想法的强势;一人看着温和,实则如湖中卵石,隐忍固执,散发着强而有力的深邃。 两人只是走向万辉流音这样简简单单一个过程,便让在场的年轻修行者心中凉透了一大截。 “怎么会...竟然是这两位前辈?!”怀竹英‘花’容失‘色’道。 陈寒青回头问道:“竹英,这两位前辈是谁?” 郁冠幽非常鄙夷地瞥了陈寒青一眼,说道:“紫薇观,虚道庭虚道长你都不认识?” 言语虽然讽刺,但明显语气上多了一些细不可闻的紧张和不安。 陈寒青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虑片刻方才惊愕道:“是‘春’阳榜位列第五的那位戒律院长老?” 怀竹英点点头,说道:“虚道长为人处世一丝不苟,凡事都喜欢论规矩,只要是破坏了他心目中的规矩,他便会不顾一切出手阻止,所以很多人都不喜欢与他打‘交’道。..info他手中的那把‘戒尺’是星器榜排名第八的神器,傲而难折。” 陈寒青闻言,只觉背覆寒冰,转而又问道:“那另一位又是谁?” 一旁的唐稀来难得正经,双眼微眯道:“潜清寺的空余大师。” “潜清寺?”陈寒青看着他,眼神耐人寻味。 唐稀来装作没看到,继续说道:“空余大师虽然没入‘春’阳榜前十,但境界早已突破天一境,更重要的是,他擅长防御,一招‘笑佛罩金钟’可说天下最牢不可破的守式,仅仅凭台上这些修行初浅的人,想要破其防守,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众人无言,一个是‘春’阳榜前十,一个又善于守御,这场看似简单的比试,根本就是难于上青天,陈寒青等人也终于明白,自己的对手根本不是台上的诸多年轻修行者,这一场比试也不是变相的争夺战,面前的两人才是他们每个人的目标和必须越过的坎。 一脸严肃的虚道庭看了看周围寸步不敢动的年轻修行者,说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攻上来吧。” 简简单单一句,未见多少起伏‘波’折,却是霸气自然生,震得在他近处的几个人慌忙退了两步。 虚道庭看着他们,眉头微微一皱,显得很不满意。 一旁的空余朝人群按了按手掌,温和笑道:“各位不要紧张,贫僧与虚师兄不会出全力,自然也不会伤了大家,请放心攻上来便是。” 空余话音刚落,从人群中忽然跃出了一道身影,此人身法十分矫捷,如落脚枝头的猎鹰忽然窜入半空,又如斩雷落下。一声闷哼临空传来,他的身影几乎垂直落下,右臂曲伸紧紧一握拳,整条手臂忽然膨胀,粗壮如坚硬的岩石包裹。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此人奋勇朝虚道庭砸去,百姓扎堆的月台北面传来一声惊呼。 陈寒青看着那人身上的变化和身法,心中一动:“是蜀云州鹰雷山的‘落鹰捶石拳法’。” 身如鹰击长空,落拳如雷劈巨岩,速度惊人,威力无穷。 虚道庭抬头看了一眼飞快砸落而下的来人,依旧蹙着眉头轻轻说了一句:“跳这么高,就不怕摔死么。” 他一手负背未动,另一只手上的戒尺忽而向上一撩,一道疾风便从他身前呼啸而起,将站在他面前不远处的几位年轻修行者吹拂得面‘色’苍白。 戒尺通体黑如墨,其上未缠绕任何真元气息,但仅仅这一动便让人看到了何为天一巅峰境界。 虚道庭这一撩看似随意,实则‘精’确无比,戒尺正打在了那人粗壮的手臂之上,那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顿时失去了大半,原本迅直的身体也随之变得动摇不定。 虚道庭手腕一动,戒尺顺着手臂朝那人身上移动,接着又是猛烈一抖,戒尺在空中发出一声短处的嗡嗡响声,直接重重打在了那人的腰部。 那人如断翅小鸟一般从空中摔落而下,口中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狠狠砸在了地上。 虚道庭放下戒尺,看着那个倒在地上,面‘色’十分痛苦的人说道:“看在你第一个冲上来,勇气可嘉,就少打你一尺吧。” 台上其他修行者看得冷汗连连。 月台东面,林容子微微恼怒道:“这位虚道长出手也忒狠了一些,这让其他人还怎么打?” 萧若心莞尔笑道:“若是打不过就不打了,那这江湖倒是变得乏味了些。” 林容子不以为然道:“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样的例子总归是少数,这些孩子初次登台就要面对强上自己如此多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丝毫的胆怯和紧张?” 萧若心说道:“那可不一定,我看那个叫陈寒青的少年就很淡定。” 在她身后,穆非遗悄悄看了她一眼,眼神浑浊,看不出喜怒。 林容子不再搭话,而是看着台上的陈寒青,不知为何,他心头忽然多出几分期待来。 陈寒青神‘色’平静,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有信心能够突破虚道庭和空余的把守,面对战势优劣不骄不躁,面对人生得失宠辱不惊。前者是他从武落钟离学来的道理,而后者是他活到今日所参透的觉悟。 眼下,一人的突进被虚道庭不费吹灰之力轻松破解,所有人都处于不敢上前的观望状态。郁冠幽、怀竹英,哪怕这些被世人寄予厚望的名‘门’后辈,也多少有些犹豫,又或是在打算着什么。而就在这个时候,陈寒青握住了他背上的昆吾剑。 一股清风在场内微动,眨眼却化为一阵烈风,直扑虚道庭。 虚道庭还在恼怒台上之人如何怯懦,却忽然感受一股隐秘而强大的气息朝自己压来。 这位在人前向来严肃不苟言笑的戒律院长老心头微微一惊,这股气息如此之强悍,先前却无任何半点预兆,起势出势决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虚道庭身子微微一侧,手上戒尺朝前一刺,狂‘乱’烈风瞬间便被劈成两半,却不见任何人影。 虚道庭心中又是一惊,竟是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如此凶猛的气息所‘蒙’蔽,还是来人躲过了他这一击。但不管是哪一种,这一攻无疑让这位天下第五的高手生生吃了一回瘪。 ...... ...... 第二十三章 星星之火 虚道庭心中的惊疑一闪而过,脚下忽而旋起一股清淡气息,身子便瞬间向后掠出几丈,身前便有烟尘四溅。.info[]-.79xs.- 他未转身,只是手臂朝后猛地一抡,戒尺便如一把剑,朝身后那道身影重重劈下。 戒尺之上隐约有墨黑‘色’的气息绽放,剑意微凉。 砰的一声脆响,虚道庭这一击却是被完全挡下,这让这位原本颇有信心可以破解这次攻势的戒律院长老又吃了一惊。 陈寒青右手绕过身前,昆吾剑挡在左肩位置,将戒尺这一击完美格挡,戒尺上的剑意此刻也是消失无踪迹。 虚道庭这一击为了寻快,身形诡异,此刻被挡下后便只能收势再击出一尺,但陈寒青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手腕朝内迅疾一转,昆吾剑便由面转刃,将戒尺砰的一声弹开一寸距离。 虚道庭眼中惊异更甚,陈寒青却是一点都不会‘浪’费这样的机会,脚下如乘‘春’风,身形一闪便已经来至万辉流音之旁,仅仅只有半丈距离。 陈寒青眼中难得一亮,挥剑用力一刺,剑影如梦如幻,让人看不真切。 然而昆吾剑在离万辉流音不足一寸之处,却是忽然停滞不前,犹如刺在了一层坚不可摧,却又柔韧异常的古怪气流之上,仿佛豆腐一般富有弹‘性’,将陈寒青整个人给弹了回去。 陈寒青显然意想不到这种情况,但好在注意力非常集中,身子在空中轻盈一掠,便临空跃至很远,落地之后不忘向后再退上几丈来保持平衡。 陈寒青身形定住之后,依旧心有惊诧,不明白刚刚自己这一击为何会失败。然而当他抬头看到空余正用奇怪的目光看着自己的时候,立刻便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位空余大师早就在万辉流音周围布下了不可见的防御。 陈寒青心中自嘲一笑,怪自己还是太小看这两位前辈了。 场间一片安静。 不论是月台上的众多参与比试的修行者,还是台下的看客,都被方才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攻防所震慑。而最让他们吃惊的,还是台上这名手执暗红‘色’长剑的少年, “身法不错,速度惊人,剑法也很好。”台下的清云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微笑说道。 一旁的青山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师叔,然后恼怒道:“师叔,你可从来都没这么夸过我!” 清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说不代表你就不好,你身为首座,用得着这么跟台上的后辈计较吗?” 青山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不就只出了一剑嘛,看得出来好坏?” 清云又是一笑道:“看来我不夸你是对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青山恨不得当场挖一个‘洞’钻地低下去。 坐在金黄纱帘的文武百官之中,乐保元很是遗憾地叹了一声:“可惜了啊...” 话虽如此,这位沧州国大夫眼中却是洋溢着动人的神采,他转过头与身边的郁眉沙笑着说道:“怎么样郁丞相,这位陈寒青比之你们家的郁冠幽来,如何啊?” 郁眉沙看了乐保元一眼,眼中的震惊还来不及化去,只是不服气地说道:“冠幽还没出手,你怎知他达不到陈寒青那种程度?” 只是这位处理事情来向来追求细枝末节的老丞相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一句话已经变相地承认了陈寒青的实力。 乐保元一笑置之。 纱帐内,辛帝淡然说了一句:“这个叫陈寒青的少年,真是不错。” 身旁的怀疏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一剑一鸣惊人,让她想起了本不该想起的那个人。 虚道庭看着陈寒青,目光炯异,说道:“前几日你鸣钟之时,便想着要当面会一会你的‘迷’耶飞步,想不到今日这么快就如愿了。” 陈寒青神‘色’微变,有些没想到虚道庭能认出他的身法,说道:“晚辈不过一介修行初生,这套身法也是偶然所得,实在经不起前辈琢磨。” 虚道庭皱了皱眉,不悦道:“你是想说我眼光有问题?” 陈寒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空余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说道:“若刚才这一剑你再用上几分力道,便可破了我的‘软息甲’,实在是可惜。” 月台周析然开始喧闹,回过神来的看客们个个面‘色’震惊,陈寒青方才这一击,几乎折服了在场所有人。 但未触碰到万辉流音便是还未成功,陈寒青一剑破戒尺,身法绝然,让在场有些人心绪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一股白‘色’气息忽然在人群中炸裂,蓝‘色’光影随之如炊烟袅袅升起,一声轻音从在场所有人的耳边绕过,如‘女’子‘吟’唱一般,极富韵律动听。 陈寒青熟悉这股感觉,想到了是谁人将要出手。 郁冠幽周身覆裹白‘色’气流如雪绒,一剑蓝姬妖冶却又庄重,他眼神不甘而冲动,这一剑不指向虚道庭,也不指向空余,而是直接朝着万辉流音而去。 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影。 青衣委婉,青体银头点泛红光的点朱砂划破空气中万分纠缠,直掠向前刺去。 穆婉颖提枪一跃,身形骤然加快几分,竟是超过了真元全开的郁冠幽。 郁冠幽目无一人,显然是早有准备,穆婉莹身形掠至离虚道庭一丈距离之外,长枪便旋刺而出。 虚道庭站得轻松,依旧一手负后,一根戒尺轻轻一挡,便打在了点朱砂的枪头与枪身连接之处,整根长枪顿时颤抖嗡鸣不止。 穆婉颖握枪双手一阵痛麻,不得已脱手松开,点朱砂在空中急速旋绕不止。 此时一意孤行的郁冠幽已经急速掠至万辉流音之前,挡在他面前的,是只身捻佛珠的空余。 只可惜,被人寄予厚望的郁家公子根本没有机会与空余‘交’手。 穆婉颖脱手长枪之刹那,虚道庭戒尺先是重重拍在枪头,长枪在空中绕出一个巨大的圆弧,锐利枪头贴着穆婉莹的鬓角飞过,让少‘女’面‘色’苍白。 紧接着,虚道庭又是枪尾旋至身前之时重重拿戒尺砸下,点朱砂便如一根离弦之箭朝郁冠幽飞去。 这一连串的动作很快,穆婉莹连招架还手都是有心无力。 郁冠幽气势充沛,却被横来一枪截断攻势,蓝姬本该虚晃一剑直刺万辉流音,此刻却只能硬生生地挥臂格挡,剑上、身上所集气势一耗殆尽。 蓝姬打在点朱砂中游,长枪弯出一道弧度,然后弹了回去,穆婉莹跃身接过,与郁冠幽两人退步几丈。 郁冠幽扭头看了一眼穆婉颖,眼神冷冽,穆婉颖低头不语,愧责难当。 虚道庭收回戒尺,悠悠说了一句:“枪法虽快,但不‘精’,力道差些,需要好好雕琢雕琢才行。” 此话当然是说给穆婉莹所听。 虚道庭又看了郁冠幽一眼,说道:“需要靠一个姑娘替你打掩护,你堂堂男子汉,是不是太小气了些?” 台上的郁冠幽不敢出声,只是脸‘色’同月台下的郁老丞相一样,有些不好看。 一‘波’刚平,一‘波’便再起。 一团赤红朱离火如天落陨石砸下,虚道庭微微抬头,看着头顶的炽热渗人,眉‘毛’轻挑。 于此同时,唐稀来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空余的身前,笑嘻嘻地说道:“师兄,都是同‘门’师兄弟,给让让行不?” 空余微笑道:“那可不行,要是被师父知道,得罚我三个月面壁思过。” 唐稀来扯了扯身上的云摩禅裟,厚着脸皮说道:“那咱们假装‘交’手,你手下留情,故意输给我怎么样?” 空余哈哈一笑:“我以前与你切磋,可从来没赢过你啊,怎么还要让我手下留情了?” 唐稀来‘舔’了‘舔’嘴‘唇’,哼了哼:“那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让我双拳双脚一个脑袋,还不用真元?” 空余拇指捻过一颗圆润佛珠,笑而不语。 唐稀来故意恼怒道:“师兄你忒不讲义气了,看我下次上山不告诉玄若师父,你欠我五十两银子没还!” 空余脸‘色’大变,尴尬道:“小师弟,出家人可不打诳语啊!” 靠近月台周围的看客们听得是面面相觑。 而就在此时刹那,唐稀来一把扯下云摩禅裟,一手甩出,袈裟飞出一段金‘色’流瀑,直接朝空余缠去。 “哼,师兄你是出家人,我可不是!”唐稀来空出一手临空击出一掌,空气中显现巨大佛掌,朝空余扑面压去! 空余一手继续捻佛珠,一手悄然作法,金‘色’流瀑在空中忽然停顿了一下,便被空余只手接下。 这位被世人认定为潜清寺下一任方丈的年轻僧人脸上笑意未减,深邃眼眸之中忽然光芒紧锁,有一道无上佛光透‘射’而出。 唐稀来一招如来掌还未成形片刻,便被空余一眼化为空气,点滴不剩。 “快了快了,等摘星大会结束,师弟你便是真正出家人了。”空余笑呵呵地说道。 两位佛家传人一手执着云摩禅裟的一端,互不相让,唐稀来龇牙咧嘴,忽然说了一句:“出你个大头鬼!” 另一边,坠下的炽烈火球被虚道庭一尺剖开,崩碎成无数星火。 身姿绝世无双的少‘女’全身赤炎通红,热势‘逼’人,空中落下的星火残骸仿佛忽然有了生命一般,统统朝虚道庭飞去。 星星之火,真的足以燎原? ...... 第二十四章 黔驴秃驴 虚道庭周身星火如海,仿佛每一点火光都与他身体有一根引线,任他如何摆脱都无法全身而退。(..info)-79- 怀竹英身离十丈,五指摊掌之后用力一握,无数星火便绕着虚道庭旋转起来,不一会儿便将其淹没于火光漩涡之间。 台下看客无一不是看得瞠目结舌。 纱帘之内的皇帝陛下眯着眼睛看着台上,微笑道:“朱离之火可并非凡火,看来这一次虚道长可要吃些苦头了。” 身旁的怀疏影没有说话,只是捂嘴轻轻一笑,仿若时光忽然停滞之下的百‘花’齐放,一笑便倾了天下。 正当在场的人们都在暗自惊叹怀郡主朱离之火的炽烈之时,台上忽然起了一道非常强大的威压,这道威压仿若从天而降,令月台上所有年轻修行者脚下俱是一沉。 缠绕在虚道庭周身的朱离火海顷刻便落地熄灭一半,另一半则被其手中的戒尺一记挥斩炸散得粉碎,气势全无。 怀竹英眉头紧皱,并未盲目上前强攻,而是身形一转,来到了陈寒青的身边,默然看了他一眼之后,却是没有了接下去的攻势。 另一边唐稀来和空余还在对峙,场上的局面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只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众多年轻修行者,因为陈寒青等人的这一连串攻势,内心的冲动和那些薄弱的意志被重新点燃,开始朝万辉流音攻去。 虚道庭稍稍后退一丈,拉近与万辉流音的距离,脸上神情淡然。 与唐稀来对峙无法脱身的空余瞥了一眼如‘潮’水压上的人群,接着将手中的佛珠向上一抛,颗颗圆润的佛珠飞旋至万辉流音之上,仅仅相隔一寸,一道佛光洒下,将整座铜锈古香玄息覆绕的大钟完全包裹起来。..info 穆婉颖靠近郁冠幽,紧握长枪的手指指节泛白,有些紧张,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郁冠幽冷声道:“不急,此刻这些人已经被调动了起来,我们见机行事即可。” 说完这句话,这位做事向来心机颇沉的郁家公子不知为何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寒青,在他身后的穆婉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寒青,我们也要趁‘乱’攻上去吗?”怀竹英问道。 陈寒青看了一眼唐稀来那边的情况,说道:“空余大师身为出家人,佛心不俗,这场比试他根本不需要也肯定不会全力出手,只要点到即可,方才他用手中佛珠布下金罩,无疑已经做到极致了,唐稀来也应该能够纠缠住他。我担心的是这位虚道长,虽说也肯定不会尽全力,但也绝不会让我们轻而易举破了他的防护,比较棘手。” 他看了眼怀竹英,说道:“我想办法拖住虚道长,你尽快突破金罩。” 陈寒青说完刚要上前,却被怀竹英一把拉住,一脸幽怨的怀郡主不悦道:“每一次这种情况,你总是一人上去打头阵,把我...我们当成小孩子一般护在身后,就算这样我能成功晋级,我也不会开心。” 陈寒青干净明亮的眼睛看着怀竹英,忽然一笑,说道:“我并没有护着你,总归需要有人去破金罩,我不拜托你,难道还要拜托那个郁冠幽不成?” 怀竹英急道:“那我去拖住虚道长,你去破金罩!” 陈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虚道长心思缜密,一般的攻法对他来说根本没用,你的朱离之火虽然攻击力强大,但拖不了虚道长太久,还是我来吧,听说虚道长不论战斗还是做事都喜欢按规矩来,墨守成规,需要出其不意才能攻其不备。” 怀竹英愕然道:“你有办法?” 陈寒青不敢妄言,只是说道:“总要试试看才知道。” 怀竹英哑口无言,自然没了借口阻止陈寒青一人上前单挑,便只能咬了咬牙,将目光转向了金光耀眼的万辉流音之上。 此刻的月台之上‘激’战正酣,众多年轻修行者将自身的实力全部施展出来,刀枪棍剑,无所不用其极,却没有一人能够近身虚道庭半步。 虚道庭站在原处,一步也未曾移动,手中戒尺格挡换切随心所‘欲’,未尽全力却已经让所有人都招架无力。 这位戒律院长老本‘性’难移,一边挥舞戒尺,一边皱着眉头训斥攻上来的年轻人。 “不行不行,出招太慢,你这一拳下去,乌龟都跑了。” “速度还行,力道不够,你挠痒痒呢!” “虽说刀剑无眼,你这也太没眼了,往哪刺呢?” 虚道庭一言一语如一把把无形冷剑,将众人刺挑得人仰马翻。 月台下,萧若心看着台上这一幕神情无奈,叹声道:“虚道庭还是老样子,嘴上不饶人啊。” 不远处的林容子似乎听到了这句话,用一种听似调侃的语气说道:“当年‘春’阳榜发榜的时候,你第四,而虚道庭第五,他为了这件事情大发雷霆,说是要他委身屈居你这一介‘女’流之后,还不如不要这个天下第五的名头了。虽然之后言叶道长好言劝慰,但虚道庭还是在暗地里没少骂白大人啊。” 萧若心闻言并不恼怒,反而笑道:“那今日虚道庭怎么帮着白大人来镇守月台来了?” 林容子轻声说道:“这可不是白大人的意思,是皇上和言叶道长共同决定的,这虚道庭再怎么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台来了。” 萧若心一笑置之,笑意动人,美‘艳’无双。 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穆非遗死死盯着月台上的虚道庭,神‘色’冰冷。 这边虚道庭站在原地一手戒尺横扫千军,而另一边的空余依然笑眯眯地与唐稀来纠缠一起。 龇牙咧嘴一脸恼怒的唐稀来恨恨道:“师兄你再不松手,要是扯破了这云摩禅裟,看师父怎么收拾你!” 空余淡然道:“师弟你可真会开玩笑,我要是能扯破这云摩禅裟,这天下第一的位置岂不是我的了?” 唐稀来咬咬牙,手上用力一扯,云摩禅裟如一块修长的金‘色’幕布,朝唐稀来方向瞬然一阵涌动之后戛然而止。 空余一手轻拽袈裟,似乎未出半分力道,稳如泰山。 唐稀来改双手卷袈裟,用尽全身力道向后重重一拉,袈裟却再也没有动过一寸。 被空余乃至整座潜清寺都寄予厚望的假和尚忽然摆出一副苦瓜脸,埋怨道:“师兄,你好意思看着虚道长一人打这么多人吗?咋还和我耗上了呢?这出工不出力的,对得起台下的众多看客和皇上吗?” 空余不上当,依旧笑言:“虚道长一人足矣。怎么,没了这云摩禅裟,你就黔驴技穷了?” 唐稀来愤然抓狂道:“我是黔驴,你就是秃驴!” 空余一点也不生气,眯眼微笑,笑而不语。 ...... ...... 第二十五章 一拳江山 月台上战况依旧,虽热闹有余,却缺乏‘激’烈,虚道庭以一人之力,一把戒尺抵挡众人,滴水不漏。(..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79-空气中偶有真元崩裂,却又转瞬即逝,这些年轻修行者,即便已然突破蓬莱境,也终究还是任由虚道庭一人摆布,没有任何办法攻破其防御,渐渐地,这些一再受挫的修行者们开始停下了攻势,目光中的茫然渐渐‘荡’漾盛开。 这就是天一巅峰境界的修行强者?这便是‘春’阳榜前十的前辈高人? 众人在一次次咬牙攻上却落得无功而返的结局之后,渐渐失去了信心,甚至‘露’出一种绝望,就算人数占尽优势,百人围一人,难道也没办法找到一丝破绽? 虚道庭手中的戒尺依旧将与众年轻修行者的屏障划立得牢不可破,攻上来的人数减少,攻势趋于平淡,这让这位戒律院长老再次皱起了眉头。 不远处,陈寒青握了握手中的昆吾剑,对怀竹英说道:“等一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只需要集中力量去破坏万辉流音上的金罩。” 怀竹英咬了咬嘴‘唇’,只能点头应诺。 如剑却并无剑尖的墨黑戒尺重重拍在了一名年轻修行者的‘胸’口,虽然这一击看似如汹涛拍岸,却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虚道庭收了几乎所有内劲,这名修行者被拍飞十丈距离,落地之后将地面砸出来一块碎坑,但也只是皮‘肉’伤的阵痛,绝不会有内伤。 如‘潮’的攻势终于平静下来,虚道庭等了片刻,恼怒道:“你们连上前都不敢上前一步,是想着我将身后的道路主动让出来给你们?就你们一个个没出息的模样,将来这修行界不得成破篓子了?” 月台外,乐保元摇头无奈一笑:“要不要和白大人说说,让虚道长收敛一些,要再这么下去,今日这比试只怕没办法进行下去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旁郁眉沙却是忧心忡忡说道:“虚道长话糙理不糙。” 乐保元哑然失笑,也懒得与这位老丞相争论此事,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台上的陈寒青。 只是这一眼望去,却只看到月台上忽然闪现一道诡异的黑影,如一头从幽‘洞’深处疾掠而出的野兽,散发着极具野‘性’的凶猛。 乐保元心头一惊,心中隐约泛起一股熟悉的感觉,眉头稍稍紧了紧。 台上的虚道庭感受到了空气中忽然流窜的气息,回身同时脚下便迅速向后退去,但他眼前所见,是陈寒青拔剑朝自己狂奔而来,身姿低俯,腰腹以上几乎与地面平行,十分诡异。 虚道庭眼中竟也是‘露’出惊‘色’,戒尺上提,将陈寒青从身侧斩来的昆吾剑硬生生抗下。 “不是‘迷’耶飞步,更不是其他‘门’派的身法。”虚道庭沉声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寒青沉默不语。 许久以前他独自生活野外,与野兽一起奔跑丛林间,在生死间来回穿梭,这样的经历说出来只怕没有几个人会轻易相信。 但往事终归是往事,所残留下的身体上的变化,在别人看来是一种诡异的天赋,而对陈寒青本人来说却无异于再次撕裂伤疤。而他这一次宁愿亲手揭痂,便是想要让虚道庭惊上一惊。 而在陈寒青动身同时,怀竹英已经暗暗发力,芊手绕‘弄’朱离火,灼烧满地青莲劫,月台正中金光闪烁的万辉流音骤然亮了几分。 金黄变火红。 一旁与唐稀来对峙不松手的空余眉‘毛’轻轻一挑。 陈寒青一剑被挡,收剑后退一步,‘迷’耶飞步却是忽然再动,闪身来至虚道庭身后。 还处于惊愕之中的虚道庭虽然早已看穿‘迷’耶飞步的动向,再次转身之时却是慢了半拍。 陈寒青一剑挑起,剑尖有轻雾缭绕。 虚道庭以退为进,袖口撕出一道细小的口子。 这个时候,陈寒青掠步上前,昆吾剑轻盈如一截纸片,白雾渐起,忽有一剑破雾刺出,灵光乍现。 虚道庭一退再退,袖口处的口子增长一寸,手中戒尺终于挥起,空气中的白雾瞬间被切断两半。 陈寒青不依不饶,如蜻蜓点水一般在虚道庭周身显现又消失,每一次只刺出一剑,每一剑都如雾中探梅,藏‘精’于拙。 萧若心在场外终于窥得端倪,吃惊道:“这是烟梅小剑?” 身后的穆非遗冷着脸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荣子,武落钟离的二师父故作镇定,置之不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月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所有人都看到围绕在万辉流音上的金罩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缝,场间的喧嚣随着朱离之火而沸腾。 空余眼中出现了一丝惊异,看向不远处正竭力控制火攻的怀竹英,轻轻叹了一句:“不愧是郡主殿下。” 对面唐稀来忽然笑道:“师兄,你不会是想要逃吧?” 空余回头看着他,微笑道:“师弟,你不需要对我用‘激’将之法。在金罩完全碎裂之前,我是不会对郡主殿下出手的。” 被陈寒青用点到即止的烟梅小剑纠缠住的虚道庭瞥了一眼正在逐渐崩碎的万辉流音,他不像空余,虽然已经收了大部分的实力,心境却是一点都未曾收敛,依旧容不得金罩被破。他原本只是退让避守,一心想要抓住眼前少年如此轻巧灵动剑法的一丝真髓,但此刻他放弃了如此保守的方式,转守为攻,眼中忽而闪烁一道光芒,一手戒尺在昆吾剑剑尖飞快点了两下,准确到分毫不差,陈寒青整条手臂变顿时疼到失去知觉,昆吾剑锐‘吟’不止。 台下发出一声惊呼。 虚道庭脚下生莲,戒尺飞旋如龙舞,带着一道劲风朝怀竹英拍去。但他身影还未动一丈,陈寒青却又以‘迷’耶飞步转至其身侧。 虚道庭丝毫未感觉惊讶,只是心中微冷一哼,你手中已无剑,追上来又有何用? 陈寒青双手握拳,全身力道集于两手泰山之上,准备随时厚积而怒发。 虚道庭不知,场内许多人同样不知,陈寒青虽然从一开始就用昆吾剑在战斗,但这绝不是他唯一的战斗方式。相反,他的剑法并不算出‘色’,只是剑法小众,容易让人捉‘摸’不透罢了。 陈寒青只是在见到了高长离斩溪水养剑意之后才逐渐开始对剑法感兴趣,又在太华山得到管夫子的赠赏拥有了昆吾剑,之后在落字阁观悟秘籍领会了一些剑法,加上自身天赋和努力才有了如今的水准。 而在这之前,在他还未踏入修行这一条路途的时候,他能够独自一人在峻山丛林间存活下来,靠的就只有他此刻握拳的双手。 这一双与无数猛兽厮杀过的双手。 这一双在得子楼举斧砍了无数柴木搬了无数货物的双手。 这一双牵过采薇,捧着薇菜饼吃得津津有味的双手。 而这一次,陈寒青弃剑出手,双拳上下贴合成一,直击虚道庭腰腹重地,拳路干脆清晰,力量惊天骇地,速度更是惊人。 虚道庭根本想不到陈寒青还能够打出如此骇人的一招,竟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腹部用力一击重创,整个人如被忽然飞出的巨石砸中,像秋风扫落叶一般飞了出去。 陈寒青这一拳未带任何真元气息流缠,只靠体内单纯的力道,但拳法路数却是无比清晰,让场内所有人都看的明明白白。 一拳如江山,一拳定江山。 第二十六章 刺出一个千疮百孔 月台外眼睁睁看着虚道庭被陈寒青一拳击飞的清山瞠目结舌,惊愕道:“天禄派的定山拳?!” 清云微惊道:“确切地说,是定山拳法当中的落岳式,更确切地说,是落岳式当中的半招。..info-.79xs.-仅仅这半招一拳,便有如此威力,这孩子真是不简单。” 被击飞数十丈的虚道庭原本在空中呈完全殊状态,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挣扎不能。但天下第五终归是天下第五,虽体内真元未涌,依然能够靠着自身的强大控制力生生扭转劣势。 当他稳稳当当双脚落地刹那,脚下地面顺势塌陷一分,无数条裂缝如蛛网一般轰然盛开。 虚道庭带着异样和震惊的目光朝陈寒青望去,却发现少年的神情呆愣,模样很是奇怪。 陈寒青的目光不在虚道庭身上,更不在其他参赛修行者身上,而是穿过众人盯在月台的某个角落,方才一拳收式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既熟悉却又让他深感不可思议的身影。 一位衣着十分邋遢寒酸的‘女’孩就站在月台的边缘,是那夜陈寒青在客栈内从刘承华手中救下的小‘女’孩。 陈寒青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么弱不禁风的小‘女’孩居然是与自己一样的修行者。既然此刻能够站在月台上,便意味着她也破了之前的流雾阵,这也说明了她的实力定然不会太差。可那个时候被刘承华一行人欺辱之时,她为何狼狈得只顾护着怀里的木偶,却反而不出手呢? 陈寒青心头疑‘惑’难解,但见小‘女’孩怀里与她体型几乎持平的木偶‘阴’气沉沉,多了一分古怪的气息。小‘女’孩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月台正中陈寒青与虚道庭的战斗上,而是低着头把‘弄’着怀里木偶的一条手臂,模样十分认真。而在她身边,一位又高又瘦,面‘色’枯黄的少年正与她说着什么。这少年身上穿着的衣衫同样破烂不堪,一双浓眉大眼炯炯有神,脸‘色’却是极为冷漠,看着不易接近。 他们究竟是哪个‘门’派的弟子?为何从这场比试开始到现在,两人只是远远观望着,连一次出手都没有过?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翻涌,几‘欲’将陈寒青此刻的紧张感一扫而空。[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看得出陈寒青神‘色’异样的虚道庭眉头紧皱,虽说方才一击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但此刻这种反应神态,难免会让这位天下第五心生不悦。虚道庭向前上步想要往陈寒青方向攻去,周身却忽然有无数把刀剑刺了过来。 被陈寒青方才的落岳寺重新唤起信心的修行者们再次齐心协力对虚道庭进行了围攻,月台上的攻比之先前更加猛烈,虚道庭游刃有余地穿梭于刀光剑影之间,眼睛则一直盯着陈寒青。 忽然间,月台上一声非常清脆且振奋人心的声音响起,陈寒青猛然惊醒,循声望去,烈火缠绕的万辉流音表面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 怀竹英收了朱离之火,原本覆盖万辉流音周围的金罩便刹那轰然碎裂成金灰,随风飘散得无影无踪。 周围看客发出一声声惊呼,险些力竭的怀竹英苍白着面容看了陈寒青一眼,陈寒青只是低沉说了三个字:“你先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直保留着实力与唐稀来拉扯不动的空余终于动了身,他松手放弃了云摩禅裟,身影一掠,凌空碎步便悄然而施,整个人便向万辉流音方向闪去,然而下一刻,他的身体忽然停住不动,腰间则已经缠上了一圈云摩禅裟。 唐稀来手上紧紧扯着金‘色’的绸缎,嬉皮笑脸道:“师兄这么着急?陪我再练练手啊。” 空余看着唐稀来,脸上似笑非笑,他被云摩禅裟困住,而不远处的虚道庭也被众人所围攻,两位守护者在这一瞬间竟是无法脱身,这也给在场某些人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万辉流音毫无保护,如被人挖地三尺刨出来的黄金宝藏,众目睽睽之下惹人垂涎。 怀竹英看着陈寒青,稍稍犹豫了一下,身后却忽然有一道身影飞了过去。 下一刻,只听得一声直冲云霄的钟鸣在月台中央响起,场间顿时死寂沉沉。 郁冠幽站在因为敲击而光彩缭绕的万辉流音旁边,嘴角微扬冷冷笑着,然后将手中的蓝姬收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下了月台。 他成了这一次比试第一个突围成功的人,虽然这样乘人不备的突兀方式显得有些可耻,但结果就是结果,事实便是事实。 乐保元看了一眼郁眉沙,不‘露’情绪地说道:“不愧是郁老丞相的孙子,打得一手好算盘。” 饶是郁眉沙见惯了官场上的勾心斗角,竟也分辨不出乐大人此话当中有没有带着一根刺,对自家孙子的做法保持认同态度的老丞相只能说道:“月台之上如战场,如何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取得敌人首级,这样的‘精’打细算可不是什么小家子气。冠幽借了其他人的东风,这并不违反规则,事实上这确实是一手好算盘。” 乐保元没有说话,不远处怀公怀生林脸‘色’‘阴’沉,而坐在帘帐之内的怀疏影则是轻轻叹了一声气。 月台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唐稀来,他脸上笑意不在,对着怀竹英急道:“愣着干嘛,快上啊!” 怀竹英被郁冠幽的行为惹怒,此刻便再也顾及不了太多,脚下一蹬便冲了上去。 而与曼妙的身影几乎同时触碰到万辉流音的,是凭空出现的两道陌生身影。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一对乍看之下令人心酸的穷苦少男少‘女’,心情复杂。 怀中抱着木偶的小‘女’孩朝陈寒青眨了眨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然后甜甜一笑,身旁那名又高又瘦肤‘色’病态的少年沉默地看了一眼陈寒青,然后便牵着小‘女’孩的手走下了月台。 怀竹英从月台另一边跃下,虽心中愤然,也同样担忧着场上的情形,却也只能朝台上轻轻唤了一声:“寒青。” 陈寒青看了她一眼,朝她点头示意其安心,余光却看到了一直站在身边不远处的穆婉颖。 一袭青衣在此刻显得清冷不少,穆婉颖低着头,手中点朱砂颤抖着,眼神绝望而不安。 陈寒青知道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心中对郁冠幽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唐稀来一手指着台下抱着木偶的小姑娘,对陈寒青震惊道:“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一时间的惊愕让他完全忘记了手上的力道,被云摩禅裟纠缠住的空余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身子便直旋上升,云摩禅裟便随之被卷入半空。 唐稀来大叫一声,整个人在失去平衡的同时,手上下意识地用力一拉,云摩禅裟便从空余身上脱落,让其完全恢复了自由身。 空余在空中顺势而下,朝万辉流音方向坠去,陈寒青抛下虚道庭,同样直奔万辉流音。 唐稀来将云摩禅裟用力一掷,一端将掉在地上的昆吾剑牢牢缠住,然后朝着陈寒青方向用力一甩,昆吾剑破空呼呼作响,陈寒青伸手一接,脚下又顺势在地上重重一踏,地面瞬间又是龟裂一片,陈寒青整个人便直接朝着空余飞去。 竹英好不容易用朱离之火炙烧出来的破绽,怎能轻易舍弃? 陈寒青心中十分坚定,所以手中的剑刺出去时带着强而有力的剑意,然而昆吾剑在即将触及空余的时候,却是忽然变动了方向,擦着空余的肩头飞过,却未伤及他分毫。 陈寒青大惊,随即便醒悟过来,想起这场比试之前唐稀来说过的话,明白空余大师将金罩加在了自己的周身,如一件‘肉’眼看不见的不俗铠甲一般,刀枪不入。 空余硬生生挡下了陈寒青的攻击,虎口挂佛珠,在万辉流音上轻轻一抚,一道金光闪闪的流光金罩便再次覆盖其周围。 空余回身笑着看了看陈寒青,又对唐稀来说道:“金罩碎了便再加上,这对于贫僧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但你们破了一次,还能再破第二次吗?” 唐稀来恼怒道:“我偏偏要破给你看!” 陈寒青伸手挡在了他身前,示意他不要冲动。 远处虚道庭与其他修行者缠斗一处,陈寒青稍感心安,然后又悄悄地唐稀来耳边说了一些话。 唐稀来闻言,皱了皱眉头,朝陈寒青不满道:“我又不是你们武落钟离的人,干嘛要帮你们,真是的!” 话虽如此,但他已经朝身后穆婉颖的方向退去。 陈寒青朝前一跨步,握着昆吾剑的右手稍稍抬起,将唐稀来护在了身后。 他对空余说道:“大师的佛光金罩,虽功德圆满,却终究也只是一场破碎重铸的轮回罢了。前有朱离之火灼裂之,而我手中有昆吾,定能将这无用金罩刺出一个千疮百孔来。” ...... ...... 第二十七章 说点吉利话 陈寒青说完这句话,迎面却是传来一声呵斥:“好大的口气” 这句话自然不是出自言语一向温和的空余之口,虚道庭闲步于众多修行者之间,刀剑拳脚重重围攻之下未落任何下风,那些拼尽全力的年轻修行者们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未曾触及到,在听闻陈寒青这一句话后,虚道庭忽然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地而起,而后稳稳落在了陈寒青五步之外。.info[],最新章节访问:.。 身后的修行者们气血正旺,纷纷追上前来,妄想再与这位紫薇观的戒律院长老形成围猎之势,但这位心气倨傲的天下第五并非任人宰割的野兽蛮夷,通体墨黑的戒尺在落地瞬间挥出一记强大气息,虚道庭身后便多了一道百丈之长的裂缝,在此刻却仿若一道深不可测的渊壑。 虚道庭这一尺划出,就像往这些头脑发热的年轻修行者们当头浇下一盆冷水,他们停在裂缝彼端,无人敢跨越一步。 虚道庭不去管身后个个噤若寒蝉的修行者,眯着眼对陈寒青说道:“刺出千疮百孔来?你当你手中的昆吾剑是绣‘花’针啊,想刺哪就刺哪别以为你会一些稀奇古怪不入‘门’的本事,就想着在这月台上为所‘欲’为了,由我站在这里,你就别想靠近万辉流音一步。” 台下看客听得面面相觑,就这拿剑少年刚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在这位虚道长眼里竟然还是不入‘门’?那怎样才算入‘门’? 林荣子皱着眉头哼了一哼:“这虚道庭未免也太小气了,对一个后辈如此咄咄‘逼’人,哪有紫薇观道长的风范,还自诩是‘春’阳榜前十的高手呢” 不远处萧若心微微一笑:“林长老有所不知,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虚道长如此执着于一个少年,看来他‘挺’喜欢你们家的陈寒青。” “这也叫喜欢?”林荣子摇摇头不以为然,萧若心则是笑而不语,身后穆非遗看着台上陈寒青,脸‘色’‘阴’沉。 陈寒青沉默一阵,说道:“虚道长似乎忘了,方才金罩便已经破过一次,难道您想说您是故意让的?” 虚道庭说道:“怀郡主的朱离之火乃是世间罕见,能灼碎空余的金罩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但她能成功,你却不能,就算你能,你也没这个机会。[..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陈寒青一反常态地不再沉默,反而笑道:“看来虚道长是吃定我了?” 虚道庭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陈寒青看了眼他的身后,说道:“我知道您的实力天下无几人可抵,但不用真元又要在收起分力量的情况下,与身后这么多人纠缠,道长真有信心能时刻盯着我不放?” 虚道庭冷笑了一声道:“你还想指望身后这些不成器的家伙?” 陈寒青身影一动,‘迷’耶飞步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使出,虚道庭眼神古井不‘波’,似乎早就预料到陈寒青会来这一招。然而陈寒青却并未靠近虚道庭,反而出现在他左侧十丈距离,而后身影又是一动,下一刻便站定在他身后众多年轻修行者之中。 虚道庭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他。 陈寒青握了握手中昆吾剑,看着虚道庭说道:“我们都是刚刚跨入修行界的婴儿,站在月台之上面对两位前辈的强大压迫感,自然会有害怕和紧张,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会因此退缩。” 陈寒青顿了顿,朝左右两边看了看,接着道:“万辉流音就在场间中央,目标明确,阻碍重重,但倘若这点困难就让我们放弃退缩了,那此刻站在这里的意义究竟何在呢?” 台下的林容子面‘露’惊讶,嘀咕了一句:“这孩子今天怎么看上去不太一样,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被虚道庭一尺阻隔在一端的众多年轻人,眼中的慌张无措统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信心和气势,陈寒青就站在他们中间,气势洒然决绝。 坐在朝野高官中间的乐保元轻轻叹了一声气,他绝没有想到陈寒青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简单两句话,就可让原本低‘迷’的气势一下子就扭转高亢起来,若他当初真的入了军伍,只怕夏阳军又可以多一个像于梦和夏侯瑾这样的年轻将领啊。 一直躲在唐稀来身后的穆婉颖似乎也被陈寒青这一番话所‘激’励,想要上去与陈寒青并肩作战,但唐稀来却伸手阻止了她,语气颇为无奈道:“你与我一道对付我师兄,若有机会破掉金罩,你先走。” 穆婉颖抬头看着眼前这一位并不熟悉的和尚,明亮的眸子满是惊愕。 唐稀来有些气恼道:“你看我干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啊?要不是陈寒青苦苦相求,让我助你,我才懒得管你呢” 穆婉颖看着远处的陈寒青,咬了咬嘴‘唇’,然后低下了头。 唐稀来懒得理睬少‘女’的心思‘波’动,将手中的云摩禅裟重新缠在了身上,一双可以用清秀来形容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笑而不语的空余。 “师弟,你这一次倒是学聪明了,还找了一个帮手。”空余半开玩笑道。 唐稀来眉‘毛’轻轻挑了挑,竭力控制心中的恼怒,皮笑‘肉’不笑说道:“师兄要是觉得怕,也可以找一个来啊。” 空余微微侧身,看着背对着自己,一心只向陈寒青的虚道庭,笑着摇头叹了一声。 那一边,陈寒青脚下用力一踏,第一个跨越了那道百尺沟壑,身后众人紧跟而上,以陈寒青为中心四散开来,最终的目标自然是双手负后一脸平淡的虚道庭。 与此同时,唐稀来凌空碎步犹如执笔点眉一般信手拈来,空余虎口佛珠轻轻一颤,面前一层刺眼金罩凭空悬挂,但率先攻上来的却是一杆银头青枪。 青衣如风,银光炸裂出无数道微红光丝,枪头触及金罩处爆发出强大的气息,枪势如不可挡。 空余眼中‘露’出一丝惊讶,想不到眼前这位青衣少‘女’竟有如此枪法。 穆婉颖咬着牙,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握枪双手轻轻一撤,下游手掌用力一拍枪尾,点朱砂从其背后绕过腰间来到了身子另一侧,周身枪‘花’令人眼‘花’缭‘乱’。 穆婉颖逆手一接,另一只手顺势又在枪尾端重重一掌击出,点朱砂如吐信青蛇,眼‘射’银光,锐啸破空直刺空余。 台下穆非遗眼中难得见到一丝光芒,‘激’动道:“抡‘花’背枪术” 前面萧若心微微点了点头,对台上穆婉颖这一招非常满意。 面对攻势迅疾的长枪,空余不得不朝后退了两步,穆婉颖的枪势比之以前要果决犀利不少,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金罩瞬间便被她刺得支离破碎。 空余眼中惊讶更甚,挂着佛珠的手却是忽然伸向身后,又是一道金罩显现,正好将偷偷袭来的云摩禅裟挡在了五尺之外。 远处唐稀来咬牙切齿,手上一抖,云摩禅裟便如彩霞奔腾,在空余身旁纠缠不清,空余周身无数金罩若影若现,将其身旁五尺范围内防御得滴水不漏。 穆婉颖的枪势依旧勇猛,枪枪破金罩,却始终无法再近身空余一分,眼中虽毅然依旧,但也逐渐‘露’出一丝焦虑。 防御之坚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空余就夹在两人之间,寸步未动,除了周身无数金罩幻起幻灭之外他没有使出其他招数,却依旧让唐稀来和穆婉颖两人心生退却,无心再战。 唐稀来收回云摩禅裟,凌空碎步直接掠向万辉流音,空余身影一动,眨眼便已经现身在了万辉流音之旁,速度之快令穆婉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唐稀来被迫停下,只能后掠回到了穆婉颖身旁,一脸懊恼而无奈。 穆婉颖看着他问道:“怎么办?继续攻?” 唐稀来怨气冲天道:“师兄要是不想让我们过,我们就算累死在台上也近不了他一寸。” 他稍稍一定,然后扭头问道:“你有没有压箱底的最强一招?” 穆婉颖一愣,想了一下,然后才很没有信心地缓缓点了点头:“有是有但是我还没完全练成。” 唐稀来皱眉道:“能破了万辉流音上的金罩吗?” “若是成功使出,便可以。” “那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穆婉颖微赧道:“现在最多只有两成。” “才两成?”唐稀来差点没翻白眼昏过去,但看少‘女’低下头去不言语,他也只好收起心中太多无奈,咬牙说道:“不管了,只能试一试了。” 穆婉颖抬头疑‘惑’道:“你打算怎么做?” 唐稀来朝前垮了一步:“现在虚道长眼中只有陈寒青一人,不会来管我们,我自有办法一人拖住师兄一刻但也只有一刻,这一刻可能很快,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破金罩。” 他回头看着这位青衣少‘女’,说道:“若你成功了,就马上鸣钟离开,不要管我们。” 青衣少‘女’问道:“那要是失败了呢?” 唐稀来瞪了她一眼,跳脚道:“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穆婉颖看了看场间光芒流窜不止的万辉流音,点头说了一字:“好。” ...q 第二十八章 十里枪 以陈寒青为首的年轻修行者们呈围攻之势游走于虚道庭周身,然而却无人可近身这位戒律院长老一丈范围之内。.info[]-.79xs.-明明已经收敛十之的力道,丝毫真元都未曾酝酿,无愧于天下第五名头的虚道庭闲庭信步于剑伐刀斩之下。 陈寒青藏匿人群之间,虽说先前那番话说得信誓旦旦让人心‘潮’澎湃,却也只是打了一个恍惚,昆吾剑在手,未出手半招,眼神绕过虚道庭一直关注着唐稀来与穆婉莹的情况,神情默然平静,这与他早前一出招便震惊四座形成了鲜明对比。 台下林容子微微皱起了眉头,有些看不穿陈寒青的想法,不论是之前那番鼓舞人心的话还是现下作壁上观的态度,都不是他所认识和了解的陈寒青,这孩子,究竟在考虑些什么呢? 另一边,穆婉颖下定决心要用自己最强的招式来竭力破金罩,与其他人相比,她的天赋相对平庸,个‘性’也较为软弱,她没有多少信心能够完美地破解金罩,触及到万辉流音,但眼下她必须这么做,因为她别无选择。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让自己不安的心神镇定下来,唐稀来捕捉到了她略有挣扎的神情,知晓她的心思,尽管刚刚听闻她一个“好”字说得淡定无比,却也终归放心不下,便开口道:“你们‘女’孩子做事总喜欢拖拖拉拉扭扭捏捏考虑太多的后果,就算你这一次失败了,又不会穷途末路死路一条,怕啥?好歹你也有个两成的把握不是?能不能拿出点你们武落钟离弟子的气魄来?你瞧瞧陈寒青,要像他那样厚脸皮才对嘛” 穆婉颖歪着脑袋看着唐稀来,心想这人说话如此飘忽轻浮,到底是怎么当上的和尚?但不得不承认,被他这么一说,心中躁动的情绪的确安分了不少。..info穆婉颖转头看向场外,只见郁冠幽冷眼寒笑着一直盯着陈寒青看,她也将目光移到了人群之中的陈寒青,正巧对上他干净如水洗星空一般的眸子。 陈寒青朝她点了点头,穆婉颖的心头仿佛忽然被某股暖流击中,赶忙低下头去,小脸乃至脖颈都烧得通红。 她看着手中的长枪,眼中溢出从未有过的坚定,然后猛地抬起头,娇柔身子忽然朝前一跨,点朱砂顺势刺出一阵凌厉的气息。 与此同时,唐稀来凌空碎步瞬起,云摩禅裟如晚霞化流水,以极快的速度缠上了空余,空余周身金罩覆盖,云摩禅裟自是不能触及其身躯,唐稀来闪身其身后,一掌轰出,空余一跃而起,速度极快,刚好从云摩禅裟缝隙逃脱入空,唐稀来一掌劈裂脚下无数石块。 空余落地之后看着唐稀来,眼角余光却一直在穆婉颖身上,唐稀来掠身跟上,一点都不给自己的师兄任何喘息的余地,云摩禅裟再度席卷上来。空余脚下轻盈,一双洗得发白的僧鞋一刹那在地上点了十几二十次,身影便如雨落窗纸若影若现,云摩禅裟如金龙游舞,追着空余不松,唐稀来则是双手成掌合在‘胸’前,攻势必发。 而正在此时,闭眼孕育体内气息的穆婉颖缓缓睁开双眼,身子一‘挺’,长枪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之后呈收势之姿静指脚下。 少‘女’神‘色’柔婉不失强硬,青衣翩然,身上的气质隐隐如寒冬凛冽,接着,她单手执枪以‘肉’眼难辨的迅雷速度直奔万辉流音而去。 不远处一直未曾将视线脱离穆婉颖的空余定然不会轻易让少‘女’有起势攻击万辉流音的机会,但他身子刚想折返,云摩禅裟便已经将其的前路堵得不留缝隙。 星器榜排名第六的佛家圣衣不是说破就可破的,哪怕空余此刻不念及同‘门’情意使出全部十成功力,也不见得能够一招便破了这样的封堵。直路不可穿行,便只能另辟蹊径,唐稀来的凌空碎步初见章法便已经快得‘肉’眼不可捉‘摸’,此刻空余使出这招身法,只快不慢。 当空余身影消失之后,周身的空气陡然沸腾,仿若只是眨眼瞬间,空余便从与唐稀来的纠缠之中来到了万辉流音之前,挡住了穆婉颖的去路。 但这一切都早已被唐稀来所预料到,他跟不上空余的凌空碎步,但能肯定师兄的最终目标一定是力保万辉流音不被破除金罩。所以当空余足下刚刚立稳,云摩禅裟几乎同时缠上了他的身体。 空余眼中‘露’出惊异,然而下一刻,一双巨大的佛掌出现在了他的左右两侧,随着云摩禅裟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这双金光灿烈的佛掌同时合掌,将空余整个人困在双掌之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佛掌压困奴。 唐稀来站在远处,双掌在‘胸’前合十,神情肃然。 与万辉流音只有几步之遥的穆婉颖明白,这便是她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青‘艳’长枪微微一提,枪头银光乍现,少‘女’朱‘唇’微启轻声念道: “一点朱砂,两眉愁绪, 三世回首起婆娑,四顾落真律。 五尺之躯,六‘欲’灭寂, 七级浮屠锁华莲,八面乾坤聚。 九万九千九百日,十里‘阴’阳归一意。” 几句口诀一气呵成,最后的“一意”二字从口中蹦出之时,青体点红妆的枪头泛起红‘色’点滴,一枪刺出,零星红妆瞬间化作无数通红气流,仿若胭脂满天绽放。 下一刻,万辉流音之外的那层金罩便被捅得粉碎,已经通体被渲染成鲜红的枪头刺在万辉流音的正中,钟鸣万里响彻苍穹,流红沸腾不止,最终随着穆婉颖的一枪收势而归于平静的,还有在月台之外的所有看客。 “是《‘阴’阳诀》当中的十里枪”穆非遗‘激’动得嘴‘唇’发抖,眼中难得见到明亮的光芒。 “十里一枪,众物皆透。枪仙李思生前留下的最强枪决,你妹妹竟已经能参透其中一二,委实不简单。”萧若心同样难得地给予了穆婉颖这一招很高的评价。 然而月台上的攻势并未因此结束,在穆婉颖以个人最强一招触钟之后,场间又再度掀起了另一场惊天动地的风雨。 ...q 第二十九章 三个道理 正如先前唐稀来承诺的一样,他成功拖住了空余的行动,但的的确确只是很短暂的片刻,几乎在穆婉颖成功鸣钟的同时,原本将空余紧握其中的巨大佛掌便被一道强大的气息冲垮,如流沙被风吹散,瞬间便无影无踪,空余仅仅依靠‘肉’身的力量便生生挣脱了唐稀来酝酿许久的“金尊手枷”,虽然是还未成熟的招式,但出自唐稀来之手,也可说不妄佛家绝学的名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 空余身子上旋,与先前如出一辙,想要以此挣脱紧缠身体的云摩禅裟的束缚,但这一次他显然是低估了唐稀来的决心。身上的云摩禅裟非但未能疏松,反而缠绕得更加密不透风,空余的身子被金黄‘色’如绸缎一般的袈裟固定在半空,这位潜清寺未来主持在当下倒是显得有些无能为力。 空余嘴角笑意收敛,神‘色’平静,一串佛珠却从袈裟内飞出,悬停在了万辉流音的上空,一道金光从佛珠上洒下,将整口万辉流音笼罩在一片金‘色’雨幕之中。 唐稀来看着这一幕,望着不只是真的无法动弹还是故意不想动弹的空余笑了笑,师兄,看来这就是你最后的防御了。 唐稀来双掌啪的一声用力合在身前,嘴里飘出一句悠远缥缈的阿弥陀佛,随后,无数只金‘色’佛掌便密密麻麻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这些手掌并不是像之前那双巨大的金尊手枷,而是普通如凡人手掌,但每一只佛光闪耀,伴随隐约‘吟’诵,让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瞠目结舌。 空余望着密密麻麻如一道墙的无数手掌,淡淡说了一句:“千佛万佛不见本尊,朝拜无首额,师弟你离佛家本分是越来越远,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却天注定命属佛宗啊。” 唐稀来双眼充斥佛光,对着空余低首行了一礼,然后右手手掌轻轻朝前推出,嘴上念了一句:“一掌褪下烦恼身。” 左手跟着缓缓向前伸直,嘴上又跟了一句:“一掌抚断嗔痴根。” ‘吟’诵声戛然而止,身后无数手掌飞出,全部落向万辉流音。 聚星山山巅,深沉浑厚的钟鸣声震颤不止,最终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月台上的战势归于平静,且一片死寂,包括虚道庭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万辉流音之上。.info[] 云摩禅裟渐渐松软,恢复成了普通的袈裟重新披回了唐稀来的身上,空余从空中落地之后,很是平静地看着唐稀来,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说道:“师弟,这一次,是你胜了。” 唐稀来嬉皮笑脸地搓了搓手掌,与刚才仿若圣僧一般的身姿判若两人。 “师兄,承让承让啊师兄,以后你可还得这么让着我啊。”唐稀来得了便宜还卖乖,快速跑下月台来到怀竹英的身旁,挑眉道:“如何,郡主殿下?” 怀竹英看了他一眼,微冷道:“什么如何?” 唐稀来一下子泄了气,干脆不再自讨没趣,穆婉颖缓缓走到两人身旁,朝唐稀来点头示意,或者还夹杂着一丝感‘激’。 怀竹英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月台对面一脸孤傲的郁冠幽,心中疑‘惑’今日她怎么转了‘性’子,不再跟着郁冠幽了。 董耀与其他看客一样,还未从刚才唐稀来的攻击中回神过来,自顾自叹了一句:“唐家的小子倒是不错,唐迟生也算有了晚福了。” 月台上,虚道庭看着陈寒青说道:“原来你葫芦里卖的是这种‘药’?” 陈寒青平静道:“晚辈不明白道长的意思。” 虚道庭有些不耐烦,面‘色’不悦道:“你先前故意‘激’我,又怂恿所有人与我正面‘交’手,以此来困住我并牵制我所有注意力,便是给你那两位朋友制造机会?” 陈寒青不置可否。 虚道庭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你瞧着憨厚老实,怎的心机如此深沉?” 陈寒青依旧平静道:“道长不像是个会以貌取人的人,况且我并非有意如此,只是侧面引导,是道长的心思太过容易被人左右,才给了我两位朋友如此好的机会。” 虚道庭勃然大怒:“好一个心思太过容易被人左右,今日这台上你是想在我面前证明何为初生牛犊不怕虎?试探一下我手中戒尺的分寸与硬度了?好,我便给你这样的机会。你与我一对一,我再提一成力道,若是你能碰到我哪怕一根头发,我便走下月台主动退出这场比试。” 陈寒青想了片刻,说道:“那这样算是我成功晋级了?” “只有鸣响万辉流音才被认定为晋级。”不远处的空余说道,然后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台下的。 御史大夫兼聚星掌使的白大人看了一眼纱帐,辛帝很平静地观望着月台上的情况,一双览阅过无数奏折的明睿眼睛里透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兴趣,白大人看了空余一眼,并无任何表示,这便意味着先前定下的规矩无法更改。 陈寒青听了空余的话,看着虚道庭说道:“我要独自一人面对道长,就算成功了也还是要鸣响万辉流音,如此还不如现在这样与大家一起并肩作战,成功的把握与机会也大得多。” 虚道庭怒道:“谁准你讨价还价了?眼下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都必须一个人站在我面前!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究竟还有多少本事没使出来!” 陈寒青面‘露’无奈,刚想开口,便听到虚道庭非常强硬地喊了一声:“空余!” 空余也知道虚道庭的‘性’子,不敢违逆,只是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陈寒青,随后便用虎口佛珠转出一层硕大的金‘色’光罩,这仿若能将一座颇具规模的宫殿完全包裹其内的金罩与先前保护万辉流音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金罩之中只站着两个人。 陈寒青似乎对虚道庭如此强势的做法有些不满,声音微冷道:“道长身为紫薇观戒律院的长老,于晚辈来说便是修行路上的榜样与楷模,今日这样的做法,是不是不妥?” 虚道庭将戒尺‘插’入身前的地面,问道:“你叫陈寒青?” 陈寒青点了点头:“是。” 虚道庭微微蹙眉,说道:“你有时间说一大堆道理来教训别人,不如直接将对方打趴在地来的有效。陈寒青,这是我教你的第一件事,你应该庆幸才是。” 陈寒青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好庆幸的。 台下林容子气得直跺脚,骂道:“这虚道庭也太不要脸了,怎么可以如此欺负一个孩子!” 萧若心依旧一副看穿一切的微笑模样,说道:“整个天下最是墨守成规的戒律院长老居然无视比试的规矩,按自己的意愿来为难一个晚辈,林长老可知其中深意?” 林容子瞥了她一眼,说道:“萧阁主莫非又想说这虚道庭喜欢陈寒青这孩子?” 萧若心似是感慨万千,最后只叹了一句:“若不欢喜,又怎会想要亲自雕琢呢?” 月台上巨大的金‘色’光罩下,虚道庭伸手在戒尺‘露’出地面的一端上重重一拍,顿时一阵狂风不知从何而来,将地面无数碎石吹裂成尖锐锋利的石雨,洒向陈寒青。 面对密密麻麻无处躲闪的攻势,陈寒青别无选择,昆吾剑直接向上一撩,一股剑意便瞬间将扑面而来的石雨斩出一道缝隙。 对面虚道庭早已无影无踪。 陈寒青一惊,身后一股强大到无法形容的气息让其呼吸瞬间一滞。 陈寒青下意识地使出了‘迷’耶飞步,一下子躲出百步距离,虚道庭看着脸‘色’有些苍白的陈寒青,说道:“当敌人招式让你无法判断出眼前情况的时候,切记要注意身后的动静,这是我教你的第二件事情。” 陈寒青深深呼了一口气,然后执剑直接冲了上去,眨眼间,昆吾剑便已经挥至虚道庭的肩上,离他鬓角几根银白青丝不足一寸,但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 一根笔直如世间所有规则道律一般的黑‘色’戒尺已经贴在了陈寒青的‘胸’口处。 陈寒青震惊万分,他根本没有看清虚道庭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 眼下再无任何余地的陈寒青只能强行停止攻击,在吃力地收回昆吾剑的时候,戒尺不止为何竟然又出现在了他握剑的一侧,一尺重重打下,强大的力量让陈寒青手腕顿时失去控制,昆吾剑锋利的刀刃便直接擦向了其左臂。 嘶啦一声,左臂衣袖划破出一道口子。 陈寒青的身子一退再退,虚道庭的戒尺咄咄‘逼’人。 “剑法应让敌人分不清虚实,真正的虚实只有你自己心中明白。记住,剑有双刃,虚实‘交’错的一个瞬间一个闪失,便很有可能让你沾染上自己的鲜血。”虚道庭一尺抵在陈寒青‘胸’前的昆吾剑上,说道:“这是我赠予你的第三个道理。” 陈寒青被这一尺推得又退后了百尺距离,待脚下站定,左臂方才被昆吾剑割伤处便隐隐有血迹渗出。 这是一道非常浅的皮‘肉’伤,按照陈寒青的体质,明日一早起来便看不到任何伤痕。陈寒青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昆吾剑,暗红‘色’的剑身此刻散发出来一丝古怪的气息,深邃却又无比饱满的剑意缭绕着汇聚剑尖。 “前辈的三个道理晚辈谨记在心,作为回报,晚辈也告诉您一个道理吧。”陈寒青平静说道,清澈明亮的眼中出现了粼粼‘波’光。 虚道庭闻言皱起了眉头,眼睛却是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点头道:“洗耳恭听。” ...... 第三十章 本命星器 陈寒青将昆吾剑换到了左手,右手则轻轻‘摸’了一下左手臂上的伤口,他体质异人,此刻伤口早已止血结痂,自愈了一半,连一丝丝剑伤的隐痛都感觉不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自下定决心踏入修行的道路以来,眼前的虚道庭是他所面对过最强的强者,虽然这位一向最看重规矩尊则的戒律院长老破天荒为他擅自篡改了规则,本身压抑真元藏有八分力道,但陈寒青依旧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和一丝难以言明的兴奋。 那次在万华之境面对着来势汹汹的西凉五虎,陈寒青只感受到了修行这一不知是顺天还是逆天作为的残酷道理和强弱分明。但这一次,他终于可以确定,自己踏上修行道路的这一决定至少是不会错的,哪怕前因是‘阴’差阳错,哪怕以后去路‘迷’茫,他第一次很清晰地心生出一种也想要站在修行之巅一览众山小的愿望,就像眼前不怒自威的虚道长一样,或者像一把木剑双眸深邃的高长离那样,就算这样的愿望在现在看来,是一种极为可笑的不自量力与狂妄无稽。 可能是被自己的小心思所惊到,陈寒青稍稍有些紧张,所以当他将昆吾剑重新‘交’回到右手上的时候,手腕轻轻颤了一下,昆吾剑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听着像尖锐的笑语。 陈寒青看着虚道庭,说出了一句话:“永远不要高估自己,也永远不要低估对手。” 场间一片安静,月台上那些原本应该拼命围攻万辉流音的年轻修行者们,此刻竟然全部呆呆地立在原地,看着巨大金罩之内的一举一动,仿佛自己只是站在月台上的看客,而非参赛者。 虚道庭听了这一句话,沉默了一阵,然后眉头皱的更加紧凑,说道:“这就是你要说的道理?” 陈寒青点点头。 虚道庭微嘲一哼,道:“我当你要说出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道理,原来只是这等并无屁用的鬼话。” 陈寒青不再接话,身影消失,只留残影如烟‘乱’。虚道庭眉‘毛’轻轻一挑,不知为何觉得陈寒青这一次的‘迷’耶飞步比之先前几次要快上了几分。虚道庭一手抚袖口,戒尺看似漫无目的地拍向左侧空气,下一刻陈寒青便凭空出现在此处,昆吾剑抵着戒尺,看着吃力,神情却格外坚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虚道庭刚想开口,陈寒青却再一次消失眼前,黑‘色’戒尺绕过肩膀来到身后,同样再一次挡下了陈寒青的攻势,陈寒青再闪,虚道庭再挡,如此来来回回十几个回合,每一次陈寒青攻击的方向都不同,但虚道庭却是连一步都没有挪动。 渐渐有些失去耐心的虚道庭厉喝道:“就凭你如此拙劣的身法,就算把自己累死也休想碰到我!” 话音刚落,昆吾剑便迎面劈来,虚道庭举尺格挡,一怒之下真想要给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些苦头,但他刚想把戒尺绕过力道沉重的昆吾剑,却忽然发现手上一轻,陈寒青竟是直接丢弃了昆吾剑。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一招让虚道庭的反应出现了明显的一滞,哪怕仅仅一瞬间,对陈寒青而言也已经足够,他低着身子,双手空空如也,却紧握拳头,重重砸向了虚道庭看似敞若旷野的腹地。 但此招若真的成了,这天下第五的名头可委实变得有些尴尬,虚道庭猛然收腰缩腹,身子竟原地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弓字,整个人朝后飞快掠退,这一退便直退了百步,不知不觉间,又或者说是无可奈何之下,他又将自身的力道提升了一成。 陈寒青没有继续追击,而是平静站在原地,干净明亮的眼睛看着虚道庭,说道:“道长是否认为,晚辈刚才所说的道理,是每个人,哪怕此人不是修行中人,也是理所应当该明白的事情?” 虚道庭隐约明白了眼前少年的真正意思,却也不直接说破,一反常态地无言相对,而是静待少年的下一次攻击。 陈寒青一手握昆吾,一手握拳显泰山,拳剑相辅,却是在场大多数人都为曾见识过的战斗套路。 台下唐稀来撇撇嘴说道:“这家伙哪来这么多‘花’样?” “寒青会的,还不止这些而已。”怀竹英听似平静地说道,只是这平静下,依旧难掩一丝‘激’动,身旁的穆婉颖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了郡主殿下一眼。 陈寒青脚踏‘迷’耶,飞身来到虚道庭身前,一手昆吾轻雅如烟梅,出剑带着泉流细腻般的剑意,与先前只重巧‘揉’的烟梅小剑相比倒是多了一些不太规矩的死缠烂打,这让虚道庭颇为难受。而另一手则拳落定江山,每每昆吾剑被戒尺挡下的时候,定山拳法便直扑虚道庭软肋之处。 已经将力道提升至四成的虚道庭虽然并没有因为陈寒青的诡异攻势而捉襟见肘,但却是打得极不舒服,戒尺甚至连一瞬停闲的机会都没有,浑身如被坚韧枯藤所捆缚纠缠住,招架得越发力不从心。 如此下去自然不是办法,所以一直以守代攻的虚道庭打算向前跨出一步,想用手中戒尺刺向陈寒青的‘胸’口,他是天下第五,所以想刺出便可刺出,他原本以为陈寒青会因此后退收势,却没想到陈寒青像是提前看穿了他这一反击,整个身子并未后退半步,只是稍稍一侧朝旁边低身躲避。戒尺从陈寒青的肩头擦着他的衣衫掠过,虚道庭顺势想要用戒尺拍陈寒青的脖颈处,陈寒青反应神速,左手一挡,戒尺重重打在了他左手小臂之上,尽管隔着一层袖子,却依然听闻一声重重的击打之声,想必在陈寒青的小臂之上已然留下了一道通红的印记。 比之被戒尺拍飞,不如自己退离来的合适,也更加能够掌握主动,这样的随机应变陈寒青可以想到,虚道庭也能猜到,所以当陈寒青脚下踩出一阵疾风远离的时候,虚道庭自然而然会认为这少年是在躲避,但在下一刻,一切却忽然变得不同了。 陈寒青虽朝旁边躲闪,身体却一直未退,与虚道庭擦肩而过之时,肩与肩的距离已然相隔几丈,虚道庭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是何意思,是想趁此机会来个出其不意?但他右手昆吾剑此刻离自己太远,哪怕他剑法再‘精’致,也不可能使出对自己有多大威胁的剑招。那么是定山拳法?虚道庭余光瞥向陈寒青空出的左手,少年并未握拳,根本没有要奋力出拳的迹象,而就算他要出拳,在这等情况下,虚道庭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参不透眼下局势的虚道庭眉头微沉,心想这小子究竟打算做什么? 一道光芒从陈寒青的左手处绽放,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大的气息从少年身上迸发出来,像是隐忍几万年的火山突然喷发,整个月台都为之一阵剧烈的震动。 “怎么回事?!”月台下的唐稀来面‘露’错愕,怀竹英与穆婉颖同样受到了不小惊吓。 而月台上的众多修行者,包括空余在内,望着眼前的景象,无一不是瞠目结舌。 “这样的真元...不像是一个初入修行的孩子所拥有的啊。”清律引清云眯着眼自喃了一句,一旁的清山早已如遭雷击。 月台上金罩内,虚道庭被淹没在一片真元动‘荡’的气海之内,仿若无数澎湃‘潮’水拍打在身子上,他没有回退也没有躲避,双眼清明,便是想要看看眼前少年会用怎样的方式来了结这场比试。 陈寒青的左手上出现了一道青‘色’的光芒,气息流窜成无数漩涡漂浮,接着手上便出现了一把青‘色’长物,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少数几人看清这青‘色’长物究竟是什么。 虚道庭的瞳孔瞬间放大,此刻他想要躲避却依然是不可能了,陈寒青左手握长物一端,如挥剑一般一击斩向虚道庭。 空气呼啸出一声诡异的锐鸣,如剑而非剑。 一击中的,虚道庭身呈弯弓砸落远处,身下地面瞬间破碎,‘乱’石飞溅,身前衣衫破烂不堪,十分狼狈。 而在虚道庭落地刹那,巨大金罩同样破碎得干脆,已经被方才一幕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空余根本没时间,也没理由再去阻拦陈寒青击钟。 一声清亮钟声响彻聚星山山顶,直上九霄云外,仿若可以击破长夜漫漫,顿时让在场所有人清醒了一分。 乐保元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哪怕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子到底有多少能耐的林荣子,同样是目瞪口呆。 清山仿若失了魂魄一般看向自己的师叔,颤声问了一句:“师叔...看清了吗?” 清云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点头道:“是一把青‘色’绝美的长弓。” 清山有些惊得说不出话来,以他的眼力,他自然也看得清陈寒青方才左手所握是一把长弓,但他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另一件足够震撼在场所有修行者,包括台上虚道庭的事情。 身为清律引首座,他几乎可以确认这件事情,却又在心底不敢笃定,直到自己的师叔平静地说出一句话,才让他不得不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的震惊再度如浓墨浸染一般飞快地蔓延开来。 清云看着台上的陈寒青,说了一句:“那青‘色’长弓,是少年的本命星器。” ...... ...... 第三十一章 所谓永远 何为本命星器? 天地之间,从古至今,修行者们便如天上繁星数不胜数,有人陨落,有人飞升,有人灰暗难辨,有人永远是最明亮的一颗。.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盛极转衰,强弱更迭,这与生老病死一样,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而所谓的星器,便如这无数修行者一样,有强有弱,以百般形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们有些被奉为神物,受到无数人追捧,而有些则被鄙视为玩具,遭人摒弃。它们与修行者最大的不同,便是它们没有生老病死,除非被人为毁灭,否则便会永远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不会腐朽枯烂。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的星器分为两种,一种是本命星器,而另一种只是普通星器。 那些普通的星器,都曾经是某一位修行者的本命星器,但当主人逝去之后,它们孤独地留在了这个天地间,或遗失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臣服于其他人之手,失去了最原始的归宿和羁绊。有些星器在还是本命的时候很是强大,但随着主人的死亡,它们便失去了杀伤动力,从而一蹶不振沦为无人接手的星器。而有些,则因为各种原因保留着自身强大的力量,被许多修行者所追寻和供奉,星器榜上的诸多非本命星器,便是这样的存在。 而那些少数存在世间的本命星器,无一不是占据着星器榜当中的前列位置。比如虚道庭手中的戒尺,西凉宋信山的不律,武落钟离林荣子的三鼎青炎,还有那柄现在不知在何处的流虹。 眼下,陈寒青在月台上祭出青‘色’长弓,一击便击退虚道庭成功鸣钟晋级,虽然只是短暂一瞬,但明眼人一眼就能辨认出这把外形并无什么独特之处的青弓便是台上少年的本命星器。 这是一件足够震撼在场所有人,甚至可以‘波’及整个修行界的事情,今日过后,陈寒青这三个字便会传遍整个九州大陆。 “在他这个年纪,便可凝成自己的本命星器,古往今来,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萧若心如此感慨,这样的感慨听上去更像是一种彻底的夸赞。 身后的穆非遗震惊归震惊,心里却是极为不爽,他心眼本就小的可怜,此刻见到陈寒青在这么多人面前‘露’了脸,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但他有些不明白,阁主是如何看出陈寒青方才所握的青‘色’长弓一定是他的本命星器呢? 穆非遗直接问出了心中这个疑问,萧若心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星器不是普通武器,并不是用世间珍贵的各种材料所锻造,而是用修行者自身的真元靠意志打磨而成,所以与修行者的心‘性’和修为息息相关,也正因为如此,星器的一大特点便是不管体积形状如何,都可以随时藏匿于修行者体内。那些失去主人不再是本命的星器,就算重新被人所拥有,也很难再化作真元流窜于体内,毕竟每个人的修行气质都有所不同。” 萧若心回头看了眼穆非遗,继续说道:“你可以做到,因为雪龙舌与你体内真元的气质相似,不然我也不会将它‘交’个你。你妹妹可以做到,毕竟点朱砂原本是你兄妹二人的父亲所执有的本命星器,因为血缘的关系,她能随着自己的意志控制也好理解。但这个世界上像你妹妹的人能有多少?至少台上这名叫做陈寒青的少年不是这回事。” “为何?”穆非遗问道。 萧若心的柳眉微微一皱,说道:“非遗,你入凌云阁不到五载,从一个不会净脉通窍的普通人成长为现在凌云阁年轻弟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可以说天赋惊人,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依靠天赋就可以做到的。你妹妹祭出点朱砂的时候,自身真元不会随之产生共鸣,气势羸弱,比之刚才陈寒青这等惊天动地的真元奔腾,差了一大截,这正是普通星器和本命星器的区别。” 穆非遗低下头去,闭口不言语,眼中有股杀意隐隐浮起。 萧若心重新将注意力转到月台,说道:“你若不明白修行之疾苦,手上的雪龙舌迟早有一天会被陈寒青体内的青弓所超越。” 穆非遗心头一惊,下意识用手捂住了‘胸’口。 月台上依旧无人敢挪动半步,陈寒青站在万辉流音旁,感受着场间古怪安静的气氛,虽然自己也有预料到,也还是无法避免有些尴尬和害怕。 从万华之境出来养好体内的伤势之后,陈寒青第一次在落字阁内知道了本命星器一说,但他并没有因此将这一切归于自己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修行天赋,而是如小时候所谓的天生神力一样,将其视作为自己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就像怪物一样,让他无法正确认识自己的力量,只有刻意地隐藏和掩饰。 如果不是这一次虚道庭‘逼’得紧,他绝不会祭出自己的本命星器。为了晋级摘星大会的下一轮,为了夺得头名,为了以后能永远与采薇在一起,他别无选择。 虚道庭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说道:“永远不要高估自己,雪压秋枝,滴水石穿,失败往往一瞬,却也由来已久;也永远不要低估对手,蚍蜉撼树,螳臂当车,因为其他原因或也有成功的时候,你是想说这个道理?” 陈寒青理了理心绪,调整了一下呼吸,说道:“世间的道理总是说得容易,做起来却难于上青天,道长应该能明白。” 虚道庭重重哼了一声,问道:“你的弓可有名字?” 陈寒青摇了摇头:“还未有。” 虚道庭说道:“我送你一个。” “这...合适吗?”陈寒青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应答。 虚道庭立刻勃然大怒道:“别人求我赐名我还不答应呢,你居然还敢嫌弃?!” 陈寒青听得冷汗连连,无奈之下只能说道:“那便有劳道长赐名。” 虚道庭哼哼道:“好好一把弓,你这小子非要拿来当剑耍,你怎么不把你名字倒过来写?既然如此,不如就叫青寒弓吧!” 陈寒青躬身致谢道:“多谢长老赐名。” 虚道庭抚袖一挥,直接走下月台,背身对空余说道:“这接下来的比试我便不参与了,就‘交’给你了。” 空余朝他行了一礼,回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陈寒青走下月台,怀竹英和穆婉颖笑盈盈如两朵美‘艳’娇‘花’,让他眼前有些眩晕,而唐稀来瞪着神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寒青,似乎对他这样隐瞒实力有些不悦。 陈寒青一笑置之,而就在这个时候,看客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掌声。 这掌声从黄‘色’纱帐内传出,被世人暗中称为小辛帝的皇帝陛下第一个带头鼓起掌来,一双无人可以看透的眼眸流‘露’出欣慰和满足的表情。围坐纱帐周围的文武百官们纷纷站起效仿,也同样鼓起掌来,乐保元站在里头,一脸欣喜,一双苍老的双手自然鼓动得发自肺腑。 郁眉沙、于中庭和怀生林虽然鼓着掌,但神情微郁,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不远处的董耀皮笑‘肉’不笑,心思深不可测。 而在场众人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陈寒青身上的时候,坐在辛帝身边的皇后娘娘则看着远处的某一个角落,整个天下最为美丽动人的双眸失神黯淡而又溢满温水一般的轻柔。 在众多百姓看客当中,有一个人戴着一顶竹编斗笠,手里提着一把桃‘花’剑。 斗笠下那双‘迷’倒万千少‘女’的丹凤眼同样看着对面怀疏影的。 双眸相遇,无数情绪在只属于两人的世界里翻江倒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他们安静无声,只是这样默默地彼此看着,只是她不知道他在看她,他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正在看她。 千言万语,冗长岁月,或许只有在此刻这一瞬间,真正称得上为永远。 “桃‘花’落尽三千事,萧郎一去是永远”的永远。 ...... ...... 第三十二章 死也不会 聚星山脚下那条奢华的街道此刻稍显静谧,山上摘星大会‘激’烈正酣,山下有能力居在这条街上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否则就折了来咸阳的初衷了,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有人还真的不愿意上山观战。.info[],最新章节访问:.。 豪华不说如宫殿,比之寻常府邸绰绰有余的院落里鼾声如雷,董谦熊盘膝坐在上好的瓷木‘床’榻上闭目沉睡。这位被世人鄙称不学无术的活佛转世连睡觉的姿势都像极了一尊佛像,不躺不卧,腰杆坐得笔‘挺’,若非他鼾声震天地,只怕在外人看来,他更像是在‘迷’眼冥想沉思。 屋子里点着安神去乏的盘香,屋外微风吹入,带着聚星山上特有的草木幽香,无法形容的安逸。 ‘门’外传来一声轻柔的喊声:\”少爷。\” 屋内鼾声戛然而止,董谦熊双眼还未睁开,便脱口而出:\”进来吧。\”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身鹅黄裙衫的采薇捧着一个‘玉’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颤颤巍巍小胖墩安安。 安安端着刚刚出炉的清蒸河鲤,洁白的极品雪‘露’瓷盘在被缓缓蒸缭的热气的熏喷下,不但未生氤氲,反而更加明亮。将这道唯一拿得出手美肴放在了少爷身前的桌子上,又为他摆好碗筷和调味用的清羹,安安便老老实实地站到了一旁,双手不停搓着身上有些油腻的粗衫,低头不语,看着极为紧张不安。 采薇将‘玉’盆放在了‘床’榻之下,在屋内淡光之下显现出微绿的‘玉’盆里盛满了温水,还有一些紫‘色’‘花’瓣和黄‘色’叶子漂浮水面上。 \”少爷,洗脚。\”采薇喊了一声。 董谦熊‘迷’‘迷’糊糊嗯了一声,依旧没有睁开眼,只是将双脚伸出‘床’榻悬停半空。采薇将董谦熊细皮嫩‘肉’的双脚慢慢放进‘玉’盆里,舒适水温让董谦熊‘露’出了舒爽的享受表情,水汽很快将盆内微酸的奇怪味道带入空气,董谦熊吸了吸鼻子,开口慵懒问道:“小采薇,这一次你又在盆里放了什么古怪玩意儿?” 采薇一边用温水打淋着一边说道:“是菊司和柳苏叶子哩,少爷近些日子‘精’神有些乏力,这两种汤料正好合适。(..info无弹窗广告)” 董谦熊眯着眼欣慰一笑,用一种说梦话的语气说道:“自打把你买来之后,我就再也瞧不上其他的丫鬟了。你面相与那些服‘侍’人的低贱货相差万里,却偏偏是最会服‘侍’人的,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啊。” 采薇的眸子微微挑了挑,长长的睫‘毛’似乎沾染了一些热气,轻声埋怨道:“少爷你又在说胡话了。” 董谦熊的身子动了动,然后舒服地**了一声,哼哼道:“你少爷我清醒着呢。” 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安安很紧张地提醒了一句:“少爷,蒸鲤要凉了。” 董谦熊终于睁开了眼,瞥了眼安安,然后侧着身子拿起了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白嫩鱼‘肉’放进嘴里,边嚼边点头,看着很满意,安安终于松了一口气。 采薇低着头,说道:“少爷,您来咸阳不是为了看摘星大会吗?怎么这两天都待在房里不去山上看看呢?” 董谦熊一边吃着美味的河鲜,一边说道:“按着往常的惯例,这两日的摘星大会要么文试,要么群试,一群人闹哄哄的,有什么好看的。” 采薇继续说道:“闹哄哄的才热闹啊,少爷您不是最爱热闹了吗?” 董谦熊刚想开口,手中筷子却停了一下,他看着蹲在地上擦拭着自己双脚的采薇,问道:“小采薇,你是不是想去看?” 采薇用力地摇了摇头。 董谦熊嗤嗤一笑,说道:“你是不是想去看看你那个寒青哥哥?” 采薇抬起头,眸子里泛着不一样的光芒,问道:“难道少爷您不想吗?” 董谦熊愣了一下,说道:“我为什么要想?”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表情是破天荒的语重心长,说道:“小采薇,你不知道这摘星大会是有多‘激’烈,你那个寒青哥哥力气确实大,也比较耐打,可若要比起修行一事,我看他还差点火候。” 采薇问道:“为什么?” 董谦熊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为什么的?上一次我在临阳镇看到你们俩的时候,他还不过是一个空有蛮力的怪物,短短几日,他就有能耐在摘星大会上崭‘露’头角了?他又不是像公孙家那位少爷一样,是一个百年一遇的天才。” 采薇皱起了眉头:“少爷,寒情哥哥不是怪物。那天他来这里寻我的时候,郑前辈不是还夸了他一番,你怎么知道寒青哥哥不能再摘星大会上有所作为?” “郑师兄是在夸他手上那把剑,又不是夸他。”董谦熊拿起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那小子傻乎乎的,一看就不是聪明人,修行哪有这么简单就成了的。” 这句话刚刚说完,一个身影却忽然走了进来。 董谦熊噌的一声从‘床’榻上坐起,迎着小脸走上前去:“义父,今日您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了?” 安安和采薇上前行礼,董耀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无法散去的兴奋。 “谦熊,我特意来找你,是向你要回一样东西。”董耀说道:“早前你曾问我要一本《君迂帖》,现在可带在身上?” 董谦熊一愣,说道:“《君迂帖》是义父您亲手所写,我当然带在身上了。只是您不是已经将它送给我了,怎么今日忽然又想要回去了呢?” 董耀说道:“你又不懂书法,带着有什么用?快快拿出来,我要将它送到有用之人手中。” 董谦熊心中的疑虑不断变大,说道:“义父想要回去自然不成问题,只是您如此着急,莫非遇到书法上的知音了?” 董耀哈哈大笑两声,说道:“世间笔墨对我而言,还有所谓的知音存在吗?但我今日所见,简直比遇到知音还要令人欣喜啊。” 董谦熊极少见到自己的义父‘露’出如此神情,斟酌一下,问道:“莫非是在摘星大会上遇到了什么令义父感兴趣的人?” 董耀点点头,沉默一阵,似乎还在回想方才月台之上的‘精’彩,然后说道:“一言难尽啊,你真该去亲眼看看这名少年,只怕过不了多时,他的名字就会传遍咸阳城的大街小巷了。” 董谦熊笑道:“摘星大会又还没结束,之后我自然就能看到了,一样的。” 董耀摆手道:“不一样不一样,你可知这少年今天让虚道庭都吃了亏?” 董谦熊笑脸骤僵,震惊道:“是天下第五的紫薇观戒律院长老虚道庭?” “不然还有哪个虚道庭?”董耀说道:“你知道吗,前两天我偶遇那少年,他竟能看出我书法之中蕴藏的微弱剑意!所以今日我便打算将《君迂帖》赠予他。” 董谦熊闻言,心中不知为何忽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赶忙问道:“他...是使剑的?” 董耀说道:“自然了,他背着一把暗红‘色’的长剑,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剑法也是诡谲难辨,每一招都是令人瞠目结舌。” 董谦熊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声音颤抖地问道:“那个少年,是叫陈寒青?” 董耀一愣,反问道:“你认识他?” 董谦熊差点没跌坐在地,只是双目失神,仿若白日里如遭九雷轰顶。 一旁一直听着这场对话的安安不知道修行之事,也不明白少爷与董大人之间的这番对话代表着什么意思,但他只听得“陈寒青”三字,又瞧见了少爷此刻狼狈可笑的模样,心中隐约明亮了几分。 他看向了身旁低着脑袋的采薇姐姐,发现她的脸上多了平常不会有的动人神采,差点让他看傻过去,紧接着,他看到了她的那双眼睛。 明眸盛满青翠光泽,只因“陈寒青”这个名字让她心头的那份心念再度坚固了一分。 只有她知道,寒青哥哥从不会让她失望,死也不会。 ...... ...... 第三十三章 最美好与最污秽 再次见到九月初七和高长离,是在去看望皇甫诚的路上。..info。wщw.更新好快。夜‘色’笼罩下的咸阳依旧灯红酒绿,陈寒青换了一身干净灰衫,昆吾剑被他留在了住处,未带在身上。在行至一处人迹相对较少的‘弄’堂口,一道身影便适时挡在了他的面前。 九月初七笑靥如‘花’,灿然地看着他,一如初见时的那份纯真淡美。陈寒青刚想开口问她那日在客栈消失之后去了哪里,九月初七却是二话不说拉着他便跑。明明看上去是一个娇弱的美丽少‘女’,力气却大得很,陈寒青被生生拽进街边一家不起眼的酒家,屋内灯火辉暖,地方虽小,却已经是坐满了酒客。 九月初七拉着陈寒青来到角落,高长离正端详着手里黄浊的酒水,身上套了一件黑沉沉的斗篷,里面只‘露’出一小截粉‘色’的一角。陈寒青随着九月初七坐下,目光一直盯着高长离头上的竹笠,眼神稀奇。 三人沉默一阵,高长离放下酒杯,说道:\”你要是喜欢,我让初七去良安街帮你买一顶过来。\” 九月初七趴在桌子上,泛旧的筷子沾酒之后,颜‘色’就会变得深沉,她用深浅层次分明的筷子在桌子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懒懒说道:\”那家店铺的主人是一个老爷爷,‘腿’脚不利索,话也说不清,这个时辰了,他只怕是早就打烊睡觉了。\” 不知道是事实如此,还是不愿意动弹才编出来的谎话,声音懒散却带着一点娇媚,可爱至极。 陈寒青收回目光,拿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酒,问了一句:\”你也会怕被别人认出来?\” 高长离的手离开桌上酒杯,放回膝盖,另一只手被斗篷盖住,说道:\”这样行动方便一些,倒是你,今日过后,走在大街上,就不怕别人认出你来?\” 陈寒青有些听不明白,一旁的九月初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眼角朝旁边一桌上瞟了瞟,说道:\”你听听。\” 那一桌上聚集着许多人,有坐着有站着,个个唾沫横飞似乎在说着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陈寒青仔细一听才明白他们正在讨论白日里的摘星大会,而其中的重点便是自己。无数的惊叹和夸赞似乎一刹那就溢满了整个酒家,这让陈寒青有些受宠若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恭喜了。\”高长离平静说道,\”初见你时,只知道你受体内气血困扰,所以才带你去上太华山,没想到在修行这条路上,你竟已经驰骋前列,连本命星器都凝成了。\” 陈寒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听高长离又说道:\”在你之前,最快凝成本命星器的人,是东泱州三大家族之一的公孙家的公子,公孙凤琴。他和你同岁,凝成本命星器的时间却比你晚了整整一年。\” 陈寒青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不明白高长离为什么会忽然提到这个名字。 \”你与公孙凤琴,迟早会见上一面,或许就在不久之后。\”高长离说道:\”你要小心。\” 陈寒青很‘迷’茫,要小心?小心什么?我与那公孙公子素不相识,难道他会平白无故害我不成? 陈寒青看着高长离,眼前男子竹笠低压,将他的目光完全掩盖住,陈寒青忽然想起另外一件让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问道:\”星器榜第一的流虹是你的本命星器?\” 高长离微微抬头,‘露’出他深邃而漂亮的眼睛:\”你想问什么?\” 陈寒青:\”既有如此强大的星器,你为何不用,偏偏只拿一把桃‘花’木剑?你把流虹藏在哪里了?\” 高长离沉默一阵,然后看了眼九月初七,小姑娘双手撑着雪白的下巴,双眸盯着他,似乎对陈寒青的这个问题也很有兴趣。 \”流虹已残,掩没青山。它...只是一把剑,我用着不顺手,所以就换了。\”高长离用手压低了竹笠,然后站起身来:\”初七,走吧。\” 初七闷闷不乐地起身跟上,高长离忽然停下脚步,说道:\”今夜找你来,本想再劝劝你随我们去西凉,不过眼下你势头正热,我也不能因此断了你的大好前程,便等摘星大会结束之后再说吧。\” 陈寒青语气强硬道:\”我已经说了我不去。\” 高长离平静道:\”之前你有想过自己会来参加摘星大会吗?\” 陈寒青的所有强势被高长离这句话碾压得支离破碎。是啊,他当初也说过自己不会来参加摘星大会,虽说是为了采薇‘逼’不得已,但世事就是如此不遂人愿,自己明明想要去看一看夏南的‘艳’阳天,却偏偏来到了深北目睹了一场寒雪凛冽。自己明明下定决心畅行阳关道,最后却不知为何孤立于一杆独木桥上。这便是人人唾弃的命运吗?陈寒青想起了太华山上管掌‘门’对自己说的话,忽然觉得好生‘迷’茫和绝望。 待回过神之后,高长离和九月初七已经不在了,陈寒青有些为自己方才短暂的怯懦而尴尬,举起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顿然想起来自己不宜喝酒,举杯的手停在半空,陈寒青闻着酒香,有些微醉。 ...... 皇甫诚休养的住处在咸阳城的西北角落,原本他们也住在聚星山脚下,但自从皇甫诚重伤,皇甫安便离开那喧嚣之处,搬到了这个整座咸阳城最安静的地方。宅子依旧是大宅子,只是少了很多华而不实的东西,‘门’面清淡,看着也安静。 掌事的是一个面目和蔼的善良老先生,在得知陈寒青的身份后,极热情地领着陈寒青进了‘门’,一边朝皇甫诚休息的屋子走去,一边情难自已地擦着眼泪,诉说着自己对自家少爷的心疼。陈寒青不会安慰人,但看得出来这老先生是一个‘性’情中人,于是也情不自禁‘露’出一副悲伤模样。 到了皇甫诚养伤的屋子,掌事老先生便安静退下,陈寒青一进屋便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儿,皇甫诚安静躺在‘床’上闭目休息,听到开‘门’动静的时候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等看清来人是陈寒青,皇甫诚有些讶异,随后便微微一笑,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 “吃了好几天蔺宗主开出的‘药’,伤势好了很多,但满嘴的苦‘药’气味,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所以才显得有些疲倦,你不用担心。”皇甫诚靠在‘床’头,看着一脸忧‘色’的陈寒青说道。 被一名重伤患者安慰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陈寒青将脸上的忧虑藏在了心底,问道:“竹英有来过?” 皇甫诚点头道:“郡主殿下先前来过,还带来一些珍贵的‘药’材。” 陈寒青笑道:“她很关心你。”这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陈寒青或许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但在皇甫诚听来,这简单的五个字像是暗藏了一些让他无法逾越的块垒,他有些自嘲地笑了一笑,配上雪白的面庞,看上去有些惨淡。 “殿下只是自怀愧疚,何来关心一说。”皇甫诚看着‘床’边黑‘色’木案上一碗留有‘药’渍的瓷碗,苦笑道。 陈寒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一些什么,赶忙解释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更是同‘门’弟子,关心是自然的。” 皇甫诚抬头看着陈寒青,说道:“当初第一次见到你,以为你是一个不懂礼数的下人,而今想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对于郡主殿下,我不妨对寒青兄你明说,我很喜欢她,但她心倾他人,我也无可奈何,对于自己这样的一厢情愿,我并不感到羞耻和愤懑,所以还请寒青兄不必顾虑我的感受。” 陈寒青似乎并没有听到皇甫诚的最后一句话,而是瞪大了眼睛愕然道:“竹英有喜欢的人了?是谁啊?” 皇甫诚瞪着他,几‘欲’吐血。 陈寒青想了一下,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等到以后,我是说你老了以后,你就会发现,其实人这一生里,最美好的事情便是年少时候的一厢情愿,而最最污秽的,是那份虚弱的自知之明。” 皇甫诚微微皱了皱眉头,嘴角笑意不减:“说得好像你已经很老了似的。” 两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 两人‘交’谈一阵,掌事老先生送来了一碗汤‘药’,良‘药’利于病却苦于口,皇甫诚一饮而尽之后又闭目调息了一阵,陈寒青在旁默默看着他。 皇甫诚睁开眼,陈寒青终于问出了此趟前来的真正目的:“有关那日聚星山上发生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皇甫诚摇了摇头。 “没有?”陈寒青讶异道。 “我不知道。”皇甫诚略显疲惫道。 陈寒青说道:“你爹难道就这么算了?” 皇甫诚说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爹虽然看上去古板刻薄,但遇事冲动连十头牛都拉不住。那日将我安置好之后,他立刻气势汹汹地跑去和皇帝陛下当面对峙,但回来之后,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沉默不语,已经将自己关在书房好几天了。” 顿了一顿,皇甫诚忽然说道:“这件事情很奇怪,总觉得皇上知道一些什么。” 陈寒青不置可否,沉默良久才说道:“皇甫兄,其实那天我说了谎,那两支冷箭暗发的时候,我用东极赤瞳看到了,‘迷’雾之中有人。” 皇甫诚如遭雷击,愕然道:“是谁?” 陈寒青神‘色’沉重,道:“小宁。” ...... ...... 第三十四章 烟花盛开之地 听到这个名字,皇甫诚愣了愣,随后才想起来是谁:“那个与你一道来咸阳城的少年?” 陈寒青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小宁是在小华山上,申长老让我去那里取一些材料,我碰巧看到他被一头夔牛围困,便顺道救下了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79-” “夔牛?”皇甫诚惊讶道:“锻造昆吾剑所需的昆吾石便是那个时候取得的?” 陈寒青点点头。 “他去小华山做什么?”皇甫诚问道。 陈寒青摇头道:“不知道,他当时说自己‘迷’路了,我也没在意...只是现在想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皇甫诚皱眉道:“小华山上凶兽众多,看他身子瘦弱得也不像是个修行中人,难道有其他什么能耐?” 陈寒青语气幽沉道:“他说自己只是刚刚踏入修行‘门’槛,不过...他手上戴着悲欢铃。” “悲欢铃?!那可是星器榜上前十的神物啊!”皇甫诚惊愕道,“怎么会在他手上?” 陈寒青沉默无言。 皇甫诚看着他,问道:“当日在月台之上,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情公之于众?” 陈寒青回答道:“我确实看到了小宁出现在‘迷’雾阵当中,但我并没有看到他对你暗施冷箭。我与他以及唐稀来从潭林江墨城一路走到咸阳,也已经当他是一个朋友,并没有发觉他有什么叵测之心,所以并不能仅仅因为我一眼所见就将他置于千夫所指之境地。而且当时皇上在场,若我将事情挑明,他必定也要做一些决定来安抚在场人心,尤其是你父亲还有怀公。更何况,当时还有不允许法外容情处理的虚道长在,我怕我一说出口,后果会极难预料。” 皇甫诚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眼光一直盯着陈寒青。 陈寒青面‘露’愧疚,说道:“但这件事情最后伤害的是你,所以我也无法完全掩藏,只能告诉你,也算是给你的一个临时‘交’代。皇甫兄,我知道你处事向来沉稳,希望你能替我保守好这个秘密。” 皇甫诚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极为洒脱,这让陈寒青有些始料未及。 “亏得你在那种情况下还能考虑这么多。”皇甫诚半埋怨半赞叹道:“你说我处理沉稳,但其实若换做是我,在当时面对皇上以及朝廷百官,也难免无法保持平静,而将亲眼所见一五一十坦白出来。如此看来,寒青兄才是真正的大气沉着,是一个做大事的人啊。” 陈寒青赧然道:“皇甫兄言重了,我只是不想冤枉一个好人。” 皇甫诚忽然认真道:“但倘若那个小宁真的是一个居心叵测的不善之人,你又当如何?若这件事情到了最后,会造成无法弥补的后果,你是否会为当时没有将事情真相坦白出来而后悔?” 陈寒青沉默良久,说道:“我的爹娘在很小的时候就被我害死了,我一直与野兽‘混’在一起,所以世间道理懂得不多,但即便如此,我也明白凡事都要讲究真凭实据。我不知道小宁那时在‘迷’雾阵之中干什么,但既然没有瞧见他对你做过什么歹毒事情,那便是没有,他也还是我的朋友。若他真的是如你所说的那样...那我也绝对不会姑息。” 皇甫诚忽然笑了笑,笑得很无奈也很欣慰:“若是这番话被我爹听到了,他定然会大发雷霆,骂你是个不识大体不知轻重的糊涂人,好在我不像我爹,知道世间善恶有时候并没有那么绝对。(..info无弹窗广告)而且与你一起的那个唐稀来,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油嘴滑舌,其实心思极为‘精’明缜密,连他都没有察觉出小宁身上的古怪,我倒更相信小宁是无辜的。不过,无辜归无辜,这个小宁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要多留意才行。” 从皇甫家的府邸出来,陈寒青来到了织薛河畔,水上灯火五彩斑斓,欢声笑语与琴歌笛箫缭绕两岸,陈寒青看着河面‘花’船上的美人绮舞与才子凭栏,这些象征着咸阳城貌似永不会衰退的繁华潇洒,如同带着胭脂水粉与酒味的和煦微风一样,让陈寒青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陈寒青坐在由上百块白木搭建的码头上,一脚屈膝,一脚搭在外头,脚尖几乎碰到河面的‘波’涟。 在皇甫诚面前不论说得多么淡定理智,此刻独自一人细细想来,心中总会有挥散不去的苦闷,他不想视小宁为恶人,也不希望他真的对皇甫兄乃至自己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背后伤人之事,但也绝不能置之不理。 陈寒青抬头望着头顶浓雾半遮星空,忧忧地叹了一声,要想调查出小宁的身份,看来只有从他手中的悲欢铃入手了,问林长老,问高长离,或者厚着脸皮去问虚道庭,终会有线索的吧。 正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盈却又沉重的脚步声。陈寒青回头望去,身后来人恰好也意识到前头有人,停下了脚步。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愣住了。 今夜的穆婉颖退去了武落钟离那件看上去旧旧的道士服,换上了一件紫‘色’碎‘花’裙衫,一头长发如瀑,双耳有‘玉’珥相伴,与其如雪肌肤一样晶莹剔透,动人非常。 陈寒青从未见过少‘女’这般打扮,微微楞了一下。 穆婉颖也绝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陈寒青,见其如水目光盯着自己发呆,不知为何,双颊染上了一抹绯红霞光。 陈寒青回神过来,站起身,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穆婉颖不甘示弱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陈寒青微窘,解释道:“没有,只是奇怪你一向与郁冠幽形影不离,今夜怎么独自一个人了。” 穆婉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走到他身边坐下,河面微风吹动,少‘女’裙摆轻轻飘‘荡’,一双白‘色’绣‘花’鞋上依稀可见几处犹如泪痕未干的绣纹。 陈寒青朝旁边走了两步,然后也坐了下来,一改往常沉默寡言的‘性’子,忽然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此刻心里一定既‘迷’茫又难过。” 穆婉颖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先前在月台上,郁冠幽弃你独自鸣钟,只怕是你没有料想到的事情吧?”陈寒青问道。 穆婉颖沉默良久,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句:“他本向我保证,会先护我下台。可他食言了...或者,这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陈寒青说道:“你一定不敢去质问他,就算去了,以他的‘性’子,也会说,凡事懂得随机应变,有舍有得,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陈寒青学着郁冠幽的语气说道,穆婉颖却是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埋怨道:“你又懂了?” 语气颇有嗔怪味道,陈寒青笑了笑。 “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穆婉颖小脸微羞道:“谢谢你在月台上没有抛弃我。” 陈寒青不以为然道:“你应该谢谢唐稀来才对。” 穆婉颖疑‘惑’道:“他为什么肯帮我?就算你们是好朋友,他也没有必要帮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吧。” 陈寒青淡然道:“只要是长得漂亮的姑娘,他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穆婉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的红晕更加‘艳’丽,轻声啐了一句:“没想到你也会开这样的玩笑,不正经。” 陈寒青大呼冤枉:“我说的是真的啊!” 从江墨城一路过来,唐稀来确实是对每一个有姿‘色’的‘女’子都垂涎‘欲’滴,挨不住心里痒痒都会上前搭讪几句,虽然结局可想而知,但陈寒青说的话并不假。但穆婉莹显然误会了他说的“真的”二字的意思,以为他在夸赞自己真的是一个漂亮姑娘。 穆婉颖瞪了他一眼,眼神娇媚,贝齿轻咬,说了一句:“那真是谢谢你了。” 陈寒青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句谢谢从何而来,又听到穆婉颖语气低落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做什么事情都跟在别人身后...没有一点主见和自我行动的能力。” “自然不会。”陈寒青很认真的摇了摇头:“今天在月台上,大家都看到了你的实力,十里枪震惊四座,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 穆婉颖惊讶道:“你也知道十里枪?” “当然,我在落字阁内看到过这一篇。一点朱砂,两眉愁绪,三世回首起婆娑,四顾落真律。五尺之躯,六‘欲’灭寂,七级浮屠锁华莲,八面乾坤聚。九万九千九百日,十里‘阴’阳归一意。我这口诀背的对吗?” 陈寒青复述出十里枪的口诀,这让穆婉颖咋舌不已。 “不光如此,李思前辈所留下的《‘阴’阳诀》之中,我还知道剩下的九种朝秀枪法,要说与你听听吗?”陈寒青笑道。 穆婉莹瞠目结舌,而后复又低头道:“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修行天赋差,比不上你和怀郡主也是理所应当的,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个自我安慰的想法是多么愚蠢。” “我曾经想着,自己只要待在郁公子身后,一生护他周全便够了,哪怕是为他所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但其实心里又何尝不奢望他能主动挡在我身前,出手护我一次?可今日之事发生后,我明白了他只是他,而我也只能是我,他一心系于那些不知所谓的大事,怎可能会回头来看我一眼?” “我是穆家最后的传人,却只能站在别人的庇护下,为一个本不在乎自己的人而战,而活,而义无反顾,而深受重伤,将来又有何颜面再手执爹爹留下来的点朱砂横扫千军,刺敌咽喉?还不如当初将它与爹爹一道埋葬在沙土之中一了百了。” 少‘女’抬起头望着雾气缭绕的夜空,眼中有泪水摇摇‘欲’坠:“我踏入修行,并非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哥哥,保护爹爹留下来的最后尊严。可现在,我都做了些什么呢...” 陈寒青静静地听完了少‘女’的这些话,却开口问了一句听上去并不合适的问题:“那你现在还喜欢郁冠幽吗?” 穆婉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接着却是忽然俯首抱膝痛哭起来,显然是被自己这般没出息给气哭的。 陈寒青没办法,只能将身子朝少‘女’挪近一些,然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你哭什么。” 穆婉颖抬起头,一脸的梨‘花’带雨,有些委屈地问道:“我没错吗?” 陈寒青笑了笑,说道:“其实每个人的‘胸’腔之内都藏有一颗深不可测的‘私’心,它温暖热烈,偶有轻佻迂腐,却最终会为一人沉沦为无‘私’且纯粹的偏爱。” “很多时候喜欢一个人便是要头破血流伤痕累累,可真的回头看看遍地荆棘与干涩的痛楚残血,也依然固执得不曾后悔过。每个人都会为了心中所爱而义无反顾,但这并不代表着任何的义无反顾都是对的,是无需代价的,是天经地义用来挥霍的。” “生命很长,时光很长,它可能不公平,但至少给每个人都留有余地。郁冠幽一心向冬,或许并不需要你一厢情愿的‘春’暖‘花’开,但你不能随他一起深入严寒。你要知道,你虽然可以为了一段不可能善终的故事逆流而上,但更好的选择是为了以后的强大而随‘波’逐流,怀念总比伤害要好得多。” “人的感情太过复杂,或许这也注定了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是可悲的。婉颖,世间多有为爱而悲壮的人,不缺你一人。” 陈寒青说完这一番话,穆婉颖很安静地听着,连脸上的泪痕都忘记了擦去,她隐约看到,眼前这个少年的眼中,有无数明暗‘交’错冷暖浑浊的光芒在流动。 穆婉颖擦去了眼角泪水,说了一句:“平时看你笨笨的,没想到能说出这样的道理来。” 陈寒青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在少‘女’面前有些自以为是了,便解释道:“落字阁内那些文绉绉的看多了,随口胡诌了一些,你挑着听听就好了。” 穆婉颖轻轻一笑,神情动人,然后抬头看着少年问道:“你也有喜欢的人吗?” 陈寒青忽然有些脸红,点了点头。 穆婉颖眸子明亮,问道:“是怀郡主吗?” 陈寒青愕然:“为什么这么说?” 穆婉颖捂嘴咯咯一笑:“‘女’孩子的自觉啦。” “好烂的直觉。”陈寒青故作嫌弃道,却引来少‘女’一记粉拳,穆婉颖收手之后才觉得害羞,脸颊发烫,忽而又听到陈寒青问道:“若下一场...郁冠幽提出要和你对决,你会弃权还是与他战斗?” 穆婉颖思考了一下,笑道:“他定然会认为我不会与他战斗。” 陈寒青仿佛从少‘女’语气中听到了答案,也同样笑了笑,穆婉颖反问道:“若他要与你对决,你当如何?” 陈寒青说道:“他没那么傻,自取其辱。” 穆婉颖稍稍一愣,笑着嗔了一句:“吹牛皮。” 河面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无数烟‘花’绽放头顶深空,唯美流火璀璨了整个咸阳城的夜‘色’,‘花’船上的歌姬舞娘依着风流才子指点着转瞬即冷的‘花’火,个个妩媚勾人魂魄。 穆婉颖望着天空,眼神‘迷’离,双颊滚烫泛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寒青却望着脚下湖水倒映出来的微凉烟火,适时地想起了许久未见让他相思成瘾的采薇。 另一边,咸阳城北城‘门’口,有一位年岁比之陈寒青稍长几年的男子踏着满天撩人眼目的烟‘花’踏进了都城。他生的十分俊朗,眉目深沉却极富灵‘性’,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带有一分邪魅狂狷的气质,就如君王傲视天下一般的深不可测。 他右手手腕处戴着一个铃铛,是与小宁一样的悲欢铃。 他的脸‘色’很白,与最纯净的冬雪无异,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还未痊愈一般,看着有些触目惊心,让人一看便有种不是凡人的错觉。 这一点,也与小宁如出一辙。 ...... ...... 第三十五章 不在同一层面上的对决 究竟是如何的执手相看泪眼,才能真正的无语凝噎,陈寒青初读词句,哪怕倒背如流,也还是无法明白其中所包含的情愫。.info[],最新章节访问:.。 直到此刻,他站在众多修行者之间,望着远处一身黄裙如野菊清新的采薇,才稍稍能猜透字里行间所要表达的意思。 有些人,哪怕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相思得无法自拔。 最爱凑热闹的人佛董谦熊终于来了,他坐在董耀的身旁,脸‘色’看上去十分慵懒。采薇在他身后替他扇扇子,一边还要给他剥橘子吃,只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时不时会朝周围打量一圈,待没有发现自己要找的人之后,才略显失望地收回目光,又替自己的少爷沏了一壶上好的云雀茶。 陈寒青躲在人群之后,故意将自己的身影挡住不让采薇瞧见,这样不似他‘性’格的调皮捉‘弄’让他颇有一些幼稚的成就感,尤其是看到采薇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的时候,心中真是比吃到了薇菜饼还要甜美。 一旁的唐稀来看着陈寒青身姿诡异地躲在一旁不停傻笑,眉目忧愁,伸出一手在陈寒青额头上贴了贴,问道:“你脑子烧坏了?” 陈寒青一下回神,一掌拍掉唐稀来的手,瞪了他一眼。 唐稀来微嘲道:“之前哭着嚷着要见你们家的采薇,现在真见到了,反而扭扭捏捏像个娘们,你有出息么你?” 陈寒青大窘,只能咬牙切齿骂了一句:“关你屁事!” 从未听到过陈寒青口出粗鄙之语的唐稀来故作大惊,赶忙合掌闭眼摇头道:“阿弥陀佛,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毁人不浅啊。” 陈寒青懒得和他贫嘴,问道:“小宁呢?” 唐稀来打了哈欠,道:“天晓得,估计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吧。” 陈寒青不言语,脸‘色’如常,眼中却有旁人看不穿的复杂。 另一边,重新换回了素旧道士服的穆婉颖站在郁冠幽身后,郁家公子风流倜傥,在她眼中依然耀眼如光芒万丈,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刺眼,刺眼到令自己心疼。 她低下头,问道:“等一下你要选我做你的对手吗?” 郁冠幽没有回头,只是说道:“不急,现在还用不着你。” 穆婉颖心头一震,良久才从嘴边飘出两个字:“是吗...” 嘴角微笑冰冷,面如死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这个时候,从百官之中走了出来,缓缓登上月台,这位摘星掌使看上去温文尔雅,说话语气却是铿锵有力,他站定一开口,场间的细碎‘骚’动便立刻安静下来。 “至今日起,上两轮所挑选剩下的十六位年轻修行者便将进行最后的角逐,历届摘星大会到了这个阶段,规则都是一样的,想必大家都清楚。那么,便先有上一轮第一个击响万辉流音的郁冠幽上台,挑选自己的对手吧。” 前脚刚刚离开月台,郁冠幽便握着蓝姬踏了上来,步步轻盈仿佛踩莲上青云,看客之中立刻发出一阵‘骚’动。 “啊,是东泱州郁家的公子啊,怪不得看上去就有一股不凡之气缭绕周身啊!” “原来是郁大将军的儿子,难怪上一轮能夺得第一,听说他在武落钟离上不出两日便净脉成功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修行天才啊。” “郁老丞相可真有福气啊,儿为大将统领百万,孙也已然意气风发,将来必定是个为人崇赏的人才,果真是天佑郁家啊。” ..... 许许多多赞叹和感慨一声高过一声,这些理应算是肺腑之言的舆论‘浪’‘潮’多多少少带有一些个人的崇拜和讨好,但显然,这帮人与董谦熊一样,都是未经历过上一轮抢鸣铜钟的看客。 只要亲眼目睹上一轮月台上那一场‘混’战的人,此刻都是沉默着,因为他们清楚记得郁冠幽是如何得到的这个第一,不说胜之不武,至少没有让每一个人都心服口服。 董谦熊对百官如此冷淡的气氛颇为不解,赶忙转头去询问身边的义父,董耀与董谦熊低头‘交’耳一阵,这位人佛闻言忽然冷冷微嘲了一声,说了一句:“真是郁家的光荣传统。” 吓得董耀赶忙伸手捂住了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义子的嘴,还不忘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郁眉沙,见老丞相似乎并没有听到一脸淡然的模样,这才松了一口气。 郁冠幽站在台上,如冬日风雪一般冷冽的眼神朝台下一扫,蓝姬便指向人群某处。 陈寒青等人望去,蓝姬所指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衫的公子,生的虽说不上多俊俏,但至少白白净净,让人看上去很舒服,只是此刻被郁冠幽当中点指,脸‘色’有些苍白的难看。 白衫公子走上月台,陈寒青看到他手中的那把剑一直在不停地轻颤。 “是司澜宗的弟子,名字好像叫做‘花’如海?”唐稀来说道。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无奈更正道:“人家是叫‘花’海如。” 唐稀来恍然大悟,一拍脑袋,嬉皮笑脸道:“不好意思记差了,我只对漂亮姑娘的名字印象深刻,像这位什么‘花’海如‘花’公子,名字都娘娘腔腔的,我可没什么兴趣。” 陈寒青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肩膀上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拍打,陈寒青转过身,看到怀竹英正对着自己淡淡笑着。 “怎的这么晚才来?”陈寒青问道。 怀竹英说道:“姐姐病了,我有些担心便去看了看,所以晚了。” 唐稀来愕然道:“娘娘病了?” 陈寒青回头看向百官所在的看台,黄‘色’纱帘之内空空‘荡’‘荡’,今日皇上与皇后娘娘都未现身,此刻才知晓原来事出有因。 “怎么回事?”陈寒青有些担忧道。 怀竹英忧心忡忡道:“我也不是很清楚,皇上拦着我不让我进去,只是听说好像姐姐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是老‘毛’病了,皇上说蔺宗主和爹爹都在,让我安心,我没办法,只能折回来此。” 唐稀来在旁若有所思地说道:“我先前是有听说皇后娘娘患有眼疾,却没想到这么严重,还要蔺宗主亲自出马。” 怀竹英一听,神‘色’立刻变得焦虑起来。 陈寒青怒视了唐稀来一眼,说道:“娘娘身体有恙,自然会惊动朝堂上下,蔺宗主为防万一亲自为娘娘看病再正常不过,你不要‘乱’讲。” 唐稀来干脆闭口不言,陈寒青好生安慰了怀竹英一番,让少‘女’情绪暂时稳定了下来,心中却是另有所想。 也不知道高长离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 台上,‘花’海如与郁冠幽面对面站着,两人相距约有十步。 噤若寒蝉的‘花’海如作揖行了一礼,恭恭敬敬,郁冠幽按照礼数回了一礼,嘴角却始终挂着轻蔑的笑意。 ‘花’海如拔出手中的剑,剑身极细,宛若只有两根铜丝‘交’缠在一起,他超前跨出一步,细剑指着郁冠幽,说了一声:“请指教!” 郁冠幽只是站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双眼微眯着,说道:“听说司澜宗的剑法可杀人于无形,一剑刺中敌人要害,不会留下任何剑痕和伤口,倒是说得玄乎无比,今日我倒要见识见识。” ‘花’海如说道:“你我只是比试,只分胜负,定然不会伤及对方‘性’命,还望郁公子断了这个念头。” 郁冠幽笑了笑,说道:“你若没有杀我的念头和决心,今日这一局如何胜过我?” ‘花’海如气得嘴皮子直哆嗦,大喝一声:“看剑!”身子忽如被细剑拖拉着走,形如流风。 郁冠幽嘴角一翘,淡然自若,脚下忽旋起一阵烟尘,身子便已经绕过‘花’海如来至其身后。 ‘花’海如一惊,身上长衫犹如被狂风吹卷而起的芦苇,折‘荡’出一阵涟漪,细剑复又朝身后一声不吭的刺去。 郁冠幽转至‘花’海如身旁三步之远,蓝姬虽未出鞘,却已是轻鸣不止。 唐稀来在台下连连摇头,皱眉道:“太快了,两人的实力根本不在同一层面上。” 陈寒青与怀竹英沉默不语,而在不远处,穆婉颖将郁冠幽的身法一招不漏地看在眼里。 一记内掌破僵壳,蓝光乍现,郁冠幽手中一道光芒直掠‘花’海如,可怜司澜宗的弟子连一丝剑意都未察觉到,便已经被蓝姬击中的腹地要害,一声痛苦**过后,‘花’海如便被击出十丈距离,倒地不起。 蓝姬如生了一对眼睛,重新飞回郁冠幽手中,至始至终都未曾离开剑鞘一分一毫。 月台之下的看客忘记了惊呼,因为一切都开始得太突然,也结束得太突然。 郁冠幽看了一眼,然后走下台去,直到此刻,周围看客才清醒过来,场内犹如炸开了锅一般,惊呼与惊叹连绵不止。 文武百官纷纷看向郁老丞相,甚至有些坐的近的人已经开始抱拳向丞相恭喜道贺,谄媚与马屁在这等场合下,显得再正常不过。 陈寒青在台下神‘色’很是自然,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在下一刻,当另一道瘦弱的身影摇摇晃晃走上月台的时候,他明亮干净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浑浊。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他心头蔓延,便如台上少‘女’怀里的那只木偶,让人感觉‘阴’森可怕。 ...... ...... 第三十六章 尸傀蛊 第三十六章尸傀蛊流月州盐米大商刘家的二公子这几日心情颇佳,在过去十几年的光景里,这位纨绔子弟除了在刘家所在的小镇子里做尽力了胡作非为的龌龊事之外,就没有干过其他任何正经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刘家老爷年过半百,却是身强力壮,头脑依旧‘精’明,家中大公子在当地人眼中也是年少有为,虽然脾气与他弟弟一样讨人厌,好歹头脑继承了老子的活络,帮着刘家处理了不少事务。 哪知前些日子,刘承俊从太华山上下来,因为没有通过武落钟离的测试成为其侧‘门’弟子,身心俱疲,心灰意冷,从而一病不起,这让刘家老爷那个心里又悲又急。眼看咸阳城内的商机‘露’出端倪,在不行动只怕这辈子都没机会了,自己却又被家中重务所困‘抽’不开身,‘逼’不得已之下只能让自己的二儿子刘承华前来咸阳试一试。 刘承华欣然答应,心里开心得快要飞上了天。不过是隐藏身份偷偷来都城查看一下局势,顺便低调地买下一块田地,简单得很,何难之有? 从未见过大世面却一向喜欢风‘花’雪月的刘承华一步踏入咸阳便被这里的繁华‘迷’了心眼。一向跋扈惯了的刘二公子犹如井底之蛙,以为自己在天子脚下也能如在家中一般为非作歹,在一家酒楼里看见一位小姑娘怀里抱着一个看上去十分古怪的木偶,便想要抢过来瞧瞧,小姑娘不愿意,还一声不吭用娇弱的身子护住了怀里的宝贝,这让刘承华很是懊恼,立马拳脚相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没想到这一闹,却惹到了一位背着红剑身手了得的少年,还被一个和尚模样的人看穿了身份,刘承华吓得半死,生怕误了刘家的前程,赶忙脱身逃离现场,后几日也是行事低调,再没有那份见哪儿拆哪儿的魄力了。 不过这几日倒好,咸阳城内似乎没有自己什么风声,爹爹‘交’代完的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想着来聚星山上看看摘星大会,凑凑热闹。这一来可不要紧,当看到那日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的小姑娘抱着木偶登上月台的时候,刘承华当场吓得全身发抖,眼珠子一翻便昏厥了过去。跟在其身后的刘家下人和扈从个个惊得呼天喊地手忙脚‘乱’,好在场内人山人海,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唐稀来看着小姑娘缓缓走上月台,转头看向了陈寒青,陈寒青就算不去搭理他,也知道他此刻定是一副苦瓜脸。 “我去打听过,前来参加摘星大会的修行者,没有一个人认识她。”唐稀来无奈道:“也不知道她所属‘门’派,以及来自何处。” 陈寒青说道:“这些都不重要,等会看她出手招式,总能看出一些线索。” 月台周围的看客们议论纷纷,台上的小姑娘倒是淡定自然,丝毫没有紧张和害怕,她用小手指了指台下某人,然后紧紧抱了抱怀中越发有些面目可憎的木偶。 有人提刀走上月台,是一位身材比同龄男子更为高大的‘女’子,长得自然与娇美扯不上任何关系,倒是颇有几分男子气概。 这位‘女’子姓李,单名一个环字,她手中握着的刀看似普通,却重达百斤,一刀斩下绝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得住的。她是北浔州千岳山庄的弟子,此番能入摘星大会最后的十六人,实力定然不弱,而现在被眼前弱不禁风的小‘女’孩指明上台,李环心中庆幸自己运气好,但‘女’子毕竟是‘女’子,年岁还到不了对一切弱小都置之不理的冷酷无情。 李环开了口,声音里也带有一股英气:“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怀抱木偶的小‘女’孩闪了闪眼睛,用稚嫩的语气轻声道:“栖沫。” 李环说道:“栖沫妹妹,姐姐下手会尽量轻点,你要是支撑不住,就直接开口认输,我不会伤害你的。” 栖沫甜甜一笑,然后点头嗯了一声。 李环回之一笑,心头松了一口气,然后拔出了手中的刀,刀身银白泛紫光,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堪重负。 然而重如泰山的刀刚刚现身,一道黑‘色’影子便带着疾风朝李环飞去。 台下发出一声惊呼,陈寒青和唐稀来惊得目瞪口呆。 栖沫依旧站在原地,怀里空空,面带微笑,面目不善的木偶此刻如活人来至李环身前,看着脆弱的木质手臂忽然伸出五根银光闪亮的锋利手指,如同野兽的凶爪一样,透出贪婪的杀意。 李环面‘色’骤暗,重刀下意识朝木偶劈下,刀身直直砸落脚下地面,震‘荡’一阵‘乱’石‘迷’尘飞溅。 然而木偶自然不会待在原地任她宰割,没有人能够看清“他”是如何以迅雷之势忽然出现在李环身后的。 原本只是略带几处枯腐的暗褐‘色’的木偶头部,此刻竟被空气中一阵气息浸染成墨黑‘色’,两颗如鹅卵大小的瞳孔发出赤红‘色’的光芒,狰狞到令人‘毛’骨悚然。 李环回过身,却只看到木偶右手的五根锋利手指穿过自己的腹部,干净利落,甚至在这一刹那,她都未感觉到任何的疼痛。 得手后的木偶‘抽’出鲜血淋漓的五根手指,然后又飞回至栖沫的怀里,周身诡厉的气息消散无踪,变成了先前那般安静模样,仿若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抽’取了灵魂一般,倒在栖沫的怀里沉沉睡去,它那令人心寒的手指缩进了手臂里,滚烫的鲜血却顺着低落在栖沫的脚边。 栖沫依旧一副天真可爱的模样,笑着说道:“没事的姐姐,只是皮外伤,要不了你的命。” 跪倒在地已然无法起身的李环脸‘色’惨白,声音颤抖道:“栖沫妹妹...你...为何...” 栖沫忽然脸‘色’一变,稚气全无,双眸里满是轻蔑,嘴角冷冷哼出两字:“蠢货。” 李环面‘露’绝望,眼中是无法形容的愤怒和懊恼,带动她腹部的伤口再深一分,当下痛得失去了知觉,倒在了血泊之中。 栖沫抱着深藏不漏的木偶走下了月台,场间一片死寂沉沉。 陈寒青与唐稀来对望了一眼,瞠目结舌。 身后怀竹英皱着好看的眉头,声音低沉道:“怎么回事?那木偶是什么东西?” 唐稀来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那木偶里藏有尸傀蛊。” “尸傀蛊?”陈寒青和怀竹英异口同声惊愕道。 唐稀来点点头,神‘色’异样道:“我只知道是南疆的一种蛊。” ...... ...... 第三十七章 刺破多少事 ”南疆向来善于使用蛊术,尸傀蛊只是其中较为常见的一种。[..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xs.-将尸傀虫附着物体之上,每日喂食少量腐‘肉’与自身真元,便可让物体如活物一般行动。像栖沫这样,以尸傀蛊控制木偶进行战斗的修行者,被称之为傀儡师。”唐稀来解释道。 ”来自南疆的傀儡师么。”怀竹英喃喃自语,”南疆与其他州的联系甚少,因为风俗环境等原因自治成州,没有人认识他们倒也说得过去。” 圣手宗的弟子将负伤昏‘迷’的李环抬下了月台,在确认其伤势确实如栖沫所说的那样无碍之后,默认了摘星大会的继续。 一个皮肤蜡黄骨瘦如柴的男子走上了月台,他衣衫褴褛,却丝毫不在意常见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停下脚步之后,往台下一扫,格外明亮却冷漠如冰的眼睛最终停在了陈寒青的身上。 陈寒青的心头仿若瞬间被覆盖上了一层冷冷的秋霜。 哪知这位男子只是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在大街上迎面遇到了认识却并不熟悉的人,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却互相点头示意。 陈寒青微微一愣,台上男子却早已将目光移开,伸手指向了另一处。 被他指点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的黑昭司弟子,黑昭司深处蜀云州北部,崇尚绝对的力量来压制对手,简单暴力却常常在战斗当中最为有效。这位弟子体型比成年男子更加高大,上身‘裸’‘露’,眉目间透‘露’着只有野兽才有的敏锐和野‘性’,他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口的男子,面‘露’奇异之‘色’,然后用粗狂的语气自报家‘门’:”黑昭司王术破,请指教” 微微躬身的男子语气冷淡:”栖木。” 台下唐稀来闻声,惊讶道:”他们两个居然是兄妹?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像” 身后怀竹英却说道:”我很好奇他会使出怎么样的招式,应该不会又是个傀儡师吧?” 台上战斗一触即发,形如一座小山的王术破大喝一声,踩着能让整座月台都为之颤动的步伐朝着栖木奔去,气势虽然有破竹之势,速度却是乏善可陈。(..info无弹窗广告) 栖木侧身轻松躲过,随着地面瞬间崩碎,身子迅速向后掠了十几步,上身却是纹丝不动。 唐稀来惊讶道:”好奇怪的身法,你见过?” 陈寒青摇摇头,说道:”并不是什么身法,而是纯粹以脚力和自身的平衡来行动罢了。” 王术破一拳未中的,起身又是怒吼一声,再次朝栖木迎头撞去,活脱脱一头人形模样的野兽。 栖木这一次并未躲避,双手忽然成爪,临空朝狂奔而来的王术破抓了一下,手心忽然喷出熊熊烈火,王术破被迎面扑来的炽火吓得半死,赶忙停下脚步朝旁边躲闪,他身形巨大,行动稍稍迟缓,这一躲避却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显得十分狼狈。 栖木神情严肃,双手高举身前,仿佛要将眼前滚烫空气撕裂一般,双手猛的朝身旁一甩,月台上骤然燃起了一片火海,还未从方才的惊慌中挣脱出来的王术破只觉得周身炽热无比,回神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早已被火海层层包围了起来。 王术破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和绝望恐惧,月台周围的看客被眼前炽烈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唐稀来倒吸了一口热气,说道:”这火从他体内释放,却不是真元所化,应该是体内养有红炎蛊的缘故。” 陈寒青脸‘色’沉凝道:”虽然比不上竹英的朱离之火,但也绝不容小觑,况且此战他应当未用全力。” 台上烈火燃烧着,王术破被困在火海中一步也不敢挪动,栖木站在远处开口道:”你可认输?” 王术破咬了咬牙,心中不甘,但面对周围如此火焰,他再有不服也无济于事,最终只能低头默认。 栖木右手一挥,场间大火立刻熄灭了一半,火焰如同流水,被他通过掌心吸入体内,他看了一眼台下,随后便走下了月台,连对手身体都未曾触碰到便被迫投降的王术破只能黯然走下擂台,或许在不久以后,他该庆幸自己没有逞强,更应该感谢栖木另有心机的手下留情。 月台周围议论声四起,不论是谁,只要看到了方才栖沫和栖木两人的出手,都无法镇定。然而这样的议论很快便被铺天盖地的欢呼声所掩盖,因为此刻登上月台的,是怀竹英。 她是流月州古禹国的郡主,是当今皇后娘娘的亲妹妹,是年轻一代中天赋最顶尖的修行者,是整个夏阳王朝未来最最重要的一根中流砥柱,更重要的是,她与她的姐姐一样,生的极为美丽。 周围的惊叹和欢呼声还在继续,唐稀来望着台上的美丽‘女’子不禁感慨道:”要是谁能娶到她,那真是八辈子,不,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陈寒青很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微嘲道:”你一个和尚说出这种话来就不知道羞耻吗?” ”咋的?”唐稀来不以为然反问道:”别告诉我你对她一点想法也没有?” 陈寒青立马回绝道:”没有。” 唐稀来呸了一声:“口是心非,打死我也不信” 陈寒青干脆不搭理他。 怀竹英身姿绝决地站在月台上,她所指的对手同样是一位拿剑的‘女’子,生得‘精’巧别致,长发衬雪肌,柳眉樱‘唇’颇有几分仙气,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只不过可惜,与怀竹英站在一起,她便注定只能黯然失‘色’。 这位‘女’子叫苏瑾,年岁看上去比怀竹英还要小上一些,是潭林州红湖剑派的弟子。 从走上月台开始,苏瑾便一直胆战心惊,楚楚可怜的眸子甚至都不敢直视眼前宛若谪仙的郡主,她手握一柄淡蓝‘色’的剑,用柔喏的声音作揖行礼道:“苏瑾见过郡主殿下。” 怀竹英平静道:“不必行如此礼数,月台上你我只是对手,无其他身份,还请多多指教。” 苏瑾终于鼓起勇气看了怀竹英一眼,看到她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没有丝毫高冷傲气,反而有种不知何处来的亲切感,心头按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只是,这场战局没有任何悬念,苏瑾的剑法在同辈中已经算是不错,但却在怀竹英手上过不了十招便败了下来。 苏瑾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也没有逞强,与怀竹英行了同辈之礼之后便咬着嘴‘唇’黯然走下了月台。 这一下,月台周围看客们的议论和称赞声更是一发不可收,也幸好怀生林不在场边,不然那些个爱拍马屁的官员可又有的忙活了。 “怎么样?”怀竹英走到陈寒青身前,双手背在身后,笑着问道。 或许只有在他面前,高傲的郡主殿下才真的像普通人家的小姑娘一样,渴望得到一丝与众不同的赞赏和鼓舞。 陈寒青笑了笑:“你都未拿出真实实力,我不好评价。” 怀竹英轻轻哼了一声,假装不理这个榆木脑袋。 一旁的唐稀来目光一直在远处的苏瑾身上打转,嘴上嘀咕着:“你还别说啊,那个叫苏瑾的小姑娘长得确实不错啊,看来哪天我得去红湖剑派化化缘了。” 场外的议论声还未停止,这边一位少‘女’背握长枪已经走上了月台,陈寒青看着穆婉颖脸上不屈的坚毅神情,想起了那夜在烟‘花’盛开之下的薛织河畔,恍若隔世幻梦一般,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弧度。 婉颖啊婉颖,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所谓的喜欢不是只有一厢情愿的忠贞和盲目的奉献牺牲,你手中紧握你爹所留下来的遗物,暗藏的恩怨看上去纠缠‘迷’‘乱’,其实通透得彻底。 不论陈年多少苦悲事,再难缠,也都抵不过手中点朱砂的十里朝绣枪,还有何事无法刺破? ...q 第三十八章 湖水下的冰山 穆婉颖背执长枪亭立于月台之上,眼眉凛凛,颇有几分飒爽英姿,与那夜湖畔的娇美脆弱‘女’子判若两人。(..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随后,又有一名同样手拿长枪的男子缓缓登上月台。此人面貌普通,眼神却带有一丝凌厉,步伐之中隐隐有份魄力,微薄蓝衣拖着地,气势狷介。 陈寒青面‘露’疑‘惑’,随后便恍然大悟,不远处的郁冠幽皱起了眉头,眼神有些冰冷的愤怒。唐稀来‘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此人是离和山的段胜,枪法犀利,实力很强。自那日你下台之后,便是他第一个击破师兄弟额金罩,穆婉颖亲眼所见,不可能不清楚他的实力如何,不知道为啥非要选他当对手?指一个相对弱一点的不可以吗?” “她选择段胜的理由很简单。”陈寒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因为对方也和她一样,用枪。”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低估了台上少‘女’的心思。 “想要证明自己的枪法不输任何人么”怀竹英看着台上少‘女’,说道:“总感觉今日的她与平日有些不太一样。” 段胜眯着眼睛看着穆婉颖,嘴角微扬,似乎对这样的对决很满意,说道:“先前的十里枪很是惊‘艳’,不过我不会输给你。” 穆婉颖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句:“输赢不是说出来的。” 话音刚落,青‘色’长枪忽然来至身侧,一杆枪势如青蛇出‘穴’,尚且银亮的枪头上,杀气异常毒辣。[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段胜心头一惊,断然没想到眼前‘女’子出招,竟比前几日更加果决和凶狠。他手上的枪并不是星器,枪身由世间最为柔韧,当然也最为名贵的“尘华悬树”削磨而成,通体白里透微黄,枪头由钻就玄铁凝晶锻造而成,在非星器的武器当中,已属极品。 面对穆婉颖的惊人来势,段胜下意识掠身后退,长枪却化为另一条灵‘性’十足的游蛇朝点朱砂缠去。 一杆青枪,银‘色’点朱砂;一条黄蛇,凝晶‘露’寒光。 两人似乎在同一时刻都见到了对方身上的破绽,身法顿时提升,各自枪法在此刻轰然炸裂,瞬间便缠斗在一起。两杆长枪扫过之处,空气如撕裂一般呼啸不止,却是泼水不进。 台下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原来枪法对决,竟是这般大开大合,气势磅礴 点朱砂枪头上的红印越发浓烈,穆婉颖周身真元沸腾,一枪直冲段胜‘胸’口。星器与普通武器最大的不同,便是可以依仗真元来改变自身的品质,仿若活物一般,因真元强势而锐不可当,产生与众不同的共鸣。 这一刹那,段胜只觉得手中的枪有些沉重,连脚步都显得笨重无比。他勉强竖枪挡下了穆婉颖这一次的攻击,防御却是越发吃力,下一刻便可能土崩瓦解。而另一边,穆婉颖枪落身侧,明亮的眸子里‘射’出一道‘精’光。 “来了”段胜在心中惊呼一声,他知道穆婉颖接下来的一招便是那日让自己震惊得无以复加的十里枪。 十里枪快而决绝,几乎万物皆通透,所以他等的便是这一刻,躲过这最强大的一击之后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费尽全身力道勉强控制住身体的平衡,然后咬牙脚下用力一蹬,手上长枪枪尖戳地,刹那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仿佛弓弦脱力,整个人便弹了出去,直接掠至穆婉颖的身后。 台下唐稀来瞪着眼珠子惊愕道:“枪还能这么玩?” 陈寒青眼眸深沉。 段胜心中窃喜,十里枪一旦‘激’发,便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当下自己眼前一片空旷,对方破绽百出毫无防备,只要再一枪刺下,这场对决的胜果便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这位离和山年轻一辈的佼佼者颇有大将之风,却与太多天赋异禀的修行者一样,逃不过年轻自负的通病,以为事事都在自己的把握之中,只见一片绿叶,便以为眼前是一片广茂森林。他手中的长枪毫无犹疑地刺下,当晶莹枪头离着穆婉颖还有一寸距离的时候,原本蓄势待发的少‘女’却是身影一闪不知所踪。 段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脑子里当下一片空白。 点朱砂临空横扫过来,切切实实地打在了段胜的‘胸’口处,沉闷声就像旷野上的一声闷雷,段胜体内的气血仿若这个天地间受到惊吓的百兽飞禽,四处逃离狼狈不堪。他被青枪结结实实地砸落在地,一口咸腻鲜血碰口而出,全身便像是断了经脉一样无法动弹。先前光芒万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望着穆婉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穆婉颖本是一脸平静地闭口不言,转身就走,待到月台边缘时候,忽然转过身来,俏脸带着笑意,像个调皮的小‘女’孩一般嘻嘻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十里枪哪有这么容易就信手拈来,那日不过是我运气好恰巧使出来罢了。” 说完这句话便跳下了月台,留下段胜躺在台上,一脸茫然,失魂落魄。 看客们不免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陈寒青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摇头心中叹了一声:“真是一个有趣的好姑娘。” 穆婉颖走回到郁冠幽身后,脸上恢复了平静,郁公子没有回头,只是用冰冷的语气质问道:“你想证明什么?” 穆婉颖低着头,说:“并没有。” 郁冠幽冷哼一声:“为了心中那一点脆弱的证据,不计整个局势的后果,你太让我失望了。” 穆婉颖沉默了一阵,她觉得有些惊讶,惊讶自己在听了这些话之后为何还能如此平静,她轻轻呼了一口气,说道:“至少我赢了,对你而言并没有任何影响,你怎知我没有把握战胜对手?” 郁冠幽猛然转身,锐利的眸子里满是冷火翻滚,冷笑道:“我竟不知道你如此能巧言善辩,若不想待在我身边,就立刻给我滚” 穆婉颖一直低着头,呼吸平稳,然后说了两个字:“不敢。” 声音如湖水下的冰山在悄悄融化,听着风平‘浪’静,却不知为何冷到发寒,也不知寒在何处。 ...q 第三十六章 一行泪只为一人 与其说是身体受到重创不如说心里悔恼至极的段胜被搀扶下台,周围看客们依旧在窃窃‘私’语。(..info棉、花‘糖’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有些人认得穆婉颖的身份,于那些并不认识的人说起来,无非就是:“啊,那位便是凌云阁少侠穆非遗的亲妹妹。”恍悟过来的人们纷纷惊叹:“难怪有如此修为功力,原来是血脉继承下来的天赋啊。”然而,另有少部分人也会说起粘稠往事:“穆家兄妹?莫非是穆将军的遗子‘女’?这么说起来,方才那姑娘手中握着的枪倒很像当年穆将军的本命星器缀红砂啊。”有更多的人幡然醒悟,随后便是一片静默,唯能听到几声零星叹息,让人想起很多年前的东窗旧事,唏嘘不已。 萧若心笑容满面,微笑着对身后的男子说道:“你妹妹倒也是个可爱的人儿,你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外头?” 穆非遗说道:“又不是小孩子了。况且,爹的星器在她手上,别看这丫头平时柔弱寡言,其实骨子里倔得很,她要走修行路子,我也拦不住,总不可能带着她直接上凌云阁,也不符合规矩。” 萧若心点头道:“也是,有些路总得自己走。” 容貌可在还未面世的胭脂榜中占得一席之位的阁主转过身,看着穆非遗,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爹的事情过去了太多年就连皇上也早已谕旨不会再在后辈身上追究前朝恩怨,我倒是不担心你,只是你妹妹毕竟还小,她就真的不会偷偷惦记着这事吗?” 穆非遗笑了一下,说道:“阁主怎的忽然提起这件事情了,罪父当年犯下大错,我与婉颖本是受到牵连之人,理应诛杀。但皇上看我们可怜,非但不再追究,甚至也没有贬我们为奴,还任由我们自由修行,这已经是莫大的恩惠,我与婉颖又怎么敢有任何不敬的想法?阁主多虑了。” 萧若心轻轻叹了一声,道:“当年的事情究竟如何,即便再明白的人都无法说清楚,皇上也是懒得再彻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往事完全切断重新来过,这样的做法倒也惹恼了朝中不少人啊” 萧若心忽然一愣,抬眉微微一笑道:“一不小心说太多了,你听听过就好,莫要去胡‘乱’传说,更不要多想。..info” 穆非遗低头应诺,眼中泛起一层‘混’沌涟漪,瞳孔内似是锈迹斑斑。 在穆婉颖下台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唐稀来才晃晃悠悠走上了月台。这位吊儿郎当眉目倒是有些俊秀的假和尚掏了掏耳朵,然后往台下扫了一眼,看客们纷纷安静下来,只是看着台上这位举止轻佻的小和尚,面‘露’不喜之‘色’。 唐稀来置之不理,身体站得越发‘挺’拔,这让陈寒青有些恼火,明明就是脸皮厚得令人发指,装什么大义凛然? 随后,一位少‘女’踩着轻盈的云步走上了月台,一头短发干净利落,面容白皙如新雪,双眸灵动,可爱得紧。 唐稀来不停地朝着少‘女’嘿嘿笑着,在其他人看来,活脱脱一个‘色’眯眯的小流氓。 少‘女’瞅了瞅唐稀来,眼中满是奇异,倒是没有对他不太礼貌的直视心生厌恶,可能心思单纯看不太懂唐稀来此刻的龌龊嘴脸。 “秋水宫徐扶香,请指教。”少‘女’开口行礼,声音如雨落湖面,叮咚悦耳。 唐稀来不正经地笑道:“在下唐稀来,香妹妹叫我小唐哥哥就好了。” 台下看客们面面相觑,陈寒青赶忙回身低头,黑着脸对身后的怀竹英说道:“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认识那家伙” 怀竹英香袖捂嘴,细笑不停。 “小唐哥哥?”徐扶香歪着脑袋看着唐稀来,忽然秀眉倒竖,生气道:“我才不要让一个和尚当我的哥哥” 话音刚落,小姑娘忽然小‘腿’一瞪,整个身子便跃入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从袖口处‘抽’出一条淡粉‘色’的绣鞭,呼呼朝着唐稀来‘抽’去。 唐稀来一脸淡定,身上的云摩禅裟自动脱离,在周身绕上两圈之后同样幻化成为一条细长的绸鞭,接着便与迎面打来的粉‘色’绣鞭纠缠在了一起。 唐稀来一手握着袈裟一端,轻轻一拉扯,徐扶香便在空中失去了平衡,只不过少‘女’身法矫捷,迅速调整身姿之后稳稳落地,一手扯着绣鞭也是用力向后一拉,与对面唐稀来成僵持之势。 “香妹妹,原来你也是用鞭子的啊,那可巧了,瞧瞧,你小唐哥哥也是。”唐稀来扯着嗓子对着徐扶香喊道。 台下的看客有些已经看不下去了,嘘声四起,隐隐有道声音传来:“说得好像你上一轮没见过她用鞭子一样你玩够了没啊?玩够了就快些滚下去” 陈寒青闻声望去,发现刚才的骂声居然出自董谦熊,不过人佛虽然出言不逊,嘴角却始终挂着笑意,显然和唐稀来一样,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倒霉‘性’格。 陈寒青目光游移,不知觉便来到了采薇身上,却发现采薇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脸‘色’红润。陈寒青微窘,像以前少‘女’常常对他做的那样,朝她顽皮地吐了吐舌头。 采薇低下头,许是太久没见而有些娇羞,却不知是被谁逗乐了一般,咯咯笑不停。 月台上的唐稀来知道刚才那句骂声出自谁口,他与董谦熊一样,同潜清寺有着剪不断的牵扯,两人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事情,眼下董谦熊这句玩笑话似的骂声,倒也并非不合时宜。 唐稀来撇撇嘴,终于将调戏小姑娘的重任放到了一边,眼神刹那明亮一分。 千面佛掌自身后一掌接着一掌飞出,含糊不清地‘吟’唱从唐稀来口中一句一句溜出。徐扶香手握绣鞭,看着许多佛掌仿若活灵小鸟一般绕着自己飞旋,惊骇得完全忘记了松手躲闪。 唐稀来开口道:“怕疼不?怕疼就认输,小唐哥哥就不打你。” 徐扶香吓得脸‘色’惨白,双眸一泛滥,泪眼‘蒙’‘蒙’,仿佛下一刻便会挤出两行热泪出来。 唐稀来嘻嘻笑道:“想学鞭法吗?你要是现在认输,等一会儿下了台,小唐哥哥就教你两招怎么样?” 徐扶香‘抽’了‘抽’鼻子,眼泪立刻收得一干二净,问道:“真的?” 唐稀来摇着脑袋信誓旦旦道:“那是自然,出家人不打诳语。” 徐扶香点点头,收了绣鞭,唐稀来自然而然要放她下台,只不过小姑娘在下台之前还不忘回头瞪他两眼,怨恼道:“忘了告诉你,过了‘春’我就二十了,想当我哥哥,下辈子吧。” 体型容貌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少‘女’嘻嘻一笑便跳下了月台,只留下唐稀来惊得目瞪口呆,周围看客们同样发出了一声声哄笑。 董耀与乐保元彼此无奈地看了一眼。 “好好一场摘星大会,被这小子搞得像过家家,真是成何体统”董耀有些不悦。 乐保元倒是坦然一笑:“唐家这小子‘性’子就是如此,以他的实力,这场比试本就没有什么悬念,让他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倒也是不错。” 董耀依旧不依不挠,微嘲道:“好好的‘浪’‘荡’公子,出家当什么和尚,假正经。” 乐保护忽然哈哈大笑道:“董大人,这话要是让唐老爷听到了,下次再去他们家的酒楼,可就没免费的好酒喝了呀。” 董耀仿若没有听到一般一声不吭,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台上。乐保元一阵疑‘惑’,忽然发现场间静得可怕,待他回神过来将目光转向月台,方才明白这样诡异的氛围因何而生。 陈寒青走上了月台。 背后一把暗红‘色’的长剑。 董谦熊有些坐不住了,龇牙咧嘴,手里的茶杯几乎要被他给捏碎。采薇则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呼吸有些急促,她很紧张,尽管此刻在她美丽的眸子里,只容得下陈寒青一人,但她依旧很紧张。 这样的紧张由长久的念想和以往的记忆所发酵,渐渐弥漫出渴望却又不安的矛盾味道。 她的寒青哥哥就这样站在月台上,那个仿佛不久前还因为做错事被掌柜罚跪不起的寒青哥哥,此刻就站在摘星大会的擂台上,众目睽睽之下,又或者说举世瞩目之下,长发轻‘荡’,眉目俊朗,身姿飒然得不像话。 而他所做的这一切,全部是为了自己,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 采薇缓缓低了头,双手的几根手指微微颤抖地缠在一起,不知为何,强大的愧疚在她的心头忽然翻涌了出来。 当原本势不两立的情绪同时占据心头,理智和冷静便会成为毫无还手之力的阶下囚。 一行泪水很安静地从采薇的眼角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是开心,亦或是自责。她更加不知道,这行烫得无法入口的泪水,究竟是甜腻过人,还是苦涩难捱。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自己的泪水只愿意,也只可以为一人而流。 那个月台之上,手握昆吾,为她倾尽所有尊严的少年。 ...q 第三十七章 逃不过一字 陈寒青取下了背在身后的昆吾剑,与此同时走上月台的一位少年脚步稍稍顿了一顿,白皙如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慌张和惊恐。 陈寒青倒握剑柄,双手作揖,稍稍躬身行礼道:“武落钟离陈寒青,请指教。” 眼前的少年眼神复杂,他瘦削的脸庞在此刻像是旧病不起的病人终于站起了身子,却如狂风之中的一根纤弱慧竹,摇摇欲坠。 “天净阁...宁阙,请...请手下留情。” 若不修行,这位宁阙应该会是一个稳重如山心善如水的教书先生吧,只是此时他的对手偏偏是那个前几日一鸣惊人的陈寒青,多少有些运气不好,有些自知之明是应该的,他知道自己的实力如何,所以最后这“指教”二字直接换成了“手下留情”,就相当于甘拜下风。 但只要未认输,这场比试依旧需要继续。 陈寒青将昆吾剑收回背上,宁阙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竭力平静道:“你这是作甚?” 陈寒青一愣,解释道:“我听闻天净阁门内弟子比试时,需要亮兵器互相行礼,已示对对方的尊重...所以...” 宁阙的呼吸平静下来,一脸错愕的望着眼前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少年,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规矩了,你也不是天净阁的弟子...但你又为何收回剑?” 陈寒青尴尬一笑:“因为这场比试我不打算用剑。” 宁阙的脸色就像是一场大雨浇在了一片竹地上,有些沉暗,问道:“为何?” 陈寒青说道:“是你说的,让我手下留情。” 台下怀竹英噗嗤一下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想这家伙实诚起来能把人给气死。 宁阙不再言语,默默从袖子里抽出一截竹鞭,九九八十一根如婴儿手指大小的竹节用晶铁锻凝而成的芯串联起来。宁阙体内的真元倾力释放,竹鞭于他手中漂浮如绸缎,随后,八十一根竹节便互相按接,结实地黏在了一块,变成了一根细竹模样的棍子。 不知道是因为了解自身实力不足而打算放手一搏,还是刚才陈寒青的话让他恼怒,宁阙竟是一声不吭地直接朝陈寒青飞奔过去,手中的竹节棍在他手中旋舞如花,气息锐利,气势不弱。 陈寒青压低了身子,赤手空拳,待听闻宁阙大喝一声,整个人便忽然朝旁边一跳。单纯的力量和速度,便让脚下的土地塌陷出一块深深的脚印出来。 宁阙的棍子砸落地面,强大的冲击让他身前的地面出现了一跳十丈有余的细缝。 陈寒青在他左侧五步之外,一脚刚刚落地便再次发力一跃,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更似重锤击地,地面刹那又是崩碎。 一眨眼,陈寒青便已经来至宁阙的身后。 太快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内心的独白,撇开不懂修行路数的普通看客不说,包括与陈寒青存在芥蒂的穆非遗和郁冠幽都不得不心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依赖真元驱动身法,仅仅靠着非人一般的脚力和敏捷性,他竟能有这样的移动方式,这已然超出了人类肉身的极限了。 唐稀来皱着眉头兀自说了一句:“这家伙,真的是怪物不成。” 宁阙咬着牙,陈寒青从他的视线里消失,这让他心中的恐慌越发泛滥。 人都是如此,因为看不见而心生恐惧,也因为恐惧而心生敬畏。 竹节棍从地上猛的撩起,带着碎石扫向宁阙的身后,陈寒青就静静地等在原地,然后赤手接住了迎面扫来的细棍。 不费吹灰之力。 宁阙周身的真元变得有些热烈,陈寒青手上的棍子忽然一软,细棍便化成了竹编,将他的手掌紧紧缠住。 宁阙身形后退,手上狠狠一拉,陈寒青便只能跟着前进,脚下踩出无数个厚重的印记,随后干脆纵身一跃,直接从宁阙的头顶飞过,再次来到他身后。 竹节长鞭勒在宁阙的左肩上,陈寒青落地之后身子重心骤降,被长鞭缠住的手同时往下一扯,宁阙痛呼一声便被肩上的鞭子摁倒在地,单膝跪地。 最后奋力一搏的宁阙不甘心,仅剩的真元从体内炸出,竹节鞭从陈寒青手中脱离,再次变成了细长竹棍,宁阙刚想起身,岂料这一招早已被看穿,陈寒青空出一手再次抓住了竹棍,然后用力一拔,硬生生从宁阙手中抢了过来。 陈寒青的身子后退了好几步,与宁阙保持着相对友好的距离,宁阙站起身来,望着陈寒青手中的竹棍,终于露出了绝望之色。 “你若认输,我便将它还给你。”陈寒青看了看手中的棍子说道。 宁阙咬着牙,这是他最后的逞强:“我若不认输呢?” 陈寒青反问道:“你要怎样才肯认输?” 宁阙一反比试之前的态度,咬牙切齿道:“除非你杀了我。” 陈寒青的眼睛明净如清澈见底的湖水,看了看宁阙,又瞧了瞧手中的竹节棍,开口道:“棍细如指,竹节如眉。你练的是‘小重山’?” 小重山是棍法,却不单单只是棍法,更是一种特别的鞭技,也正因如此,宁阙手中的武器是能随意在鞭、棍之间切换形态的“九九竹节”。 宁阙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寒青,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寒青手上的竹节忽然旋了一圈,一道强大的气息从原本清淡的细棍上溢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小重山第一卷所述棍法,长门春竹青。” 陈寒青身形隐动,手中竹节棍仿若与其自身浑然天成。 “一闭昭阳春又春,夜寒梦君恩。” “卧思陈事暗销魂,红袂有啼痕。” “依长门,歌吹欲黄昏,万般惆怅向谁论?” “只叹梦能成。” “春到长门春竹青,帘外晓啼莺。” “碧云花影压重门,点点乱寒星。” “随波处,别语寄丁宁,四山残霞都敛尽。” “还恨不同听。” ...... 一卷棍法在陈寒青手中信手拈来,一招一式都带着十足的灵动和小重山应有的春郁惆怅。 台下看客们不知不觉看得如痴如醉,宁阙呆呆地立在原地,似是魂魄离身。 陈寒青最后一势收尾,双手捧着九九竹节,轻声笑叹了一声:“真是好棍,原来小重山真要用这般细长的棍子才可使得畅快。” 宁阙像看着一个怪物一般看着陈寒青,语气颤抖道:“你...你练过小重山?” 陈寒青笑道:“只是看到过小重山的卷谱,觉得喜欢便偷偷练过一些,怎样,可还入眼?” 宁阙的身子一震,心头好像有一道惊雷炸响,瞬间便在他的胸腔里炸出一片空旷,他低下头,良久才说出三个字:“我输了。” 陈寒青笑了笑,将九九竹节送到了宁阙的手里,看了看台下对他点头微笑的白晓生,又将目光自然而然转向了远处看台上的采薇。 笑颜如花,更如青丘山上那漫山遍野娇露衬青的薇菜,饱满可人,苦口甜心。 陈寒青温情一笑,然后走下了月台,丝毫不理会采薇身前又惊又恼,气得鼻子都歪了的人佛董谦熊。 “剑法、拳法、棍法,应该还有弓法,这孩子到底会多少东西?”清云不可思议道。 一旁的清山撇了撇嘴:“师叔,你不是常常和我说修行是殊途同归的道,从一而终坚持到底才是最重要的,怎么这小子和你说的完全不同啊?” 清云笑了笑:“昆仑山上的一池湖水内的鱼虾都不从我心,让我看不透彻,更何况是一个人?殊途同归里,终究还是有千万道‘途’,至于‘归’还是‘不归’,全看他的本心如何了。” 清山翻了翻白眼:“师叔又说我听不懂的话了。” ...... 此刻的聚星山下,奢华宅子内的御林军依旧如青豆洒在围墙之内,个个神情冰冷,盔甲覆霜。 小辛帝扶额坐在龙椅上,闭目皱眉,面色憔悴。 蔺鹊跪在底下,神情忧虑,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陛下,还望陛下保重龙体,切勿太过焦虑。” 小辛帝睁开眼,眼睛里布满血丝和哀愁,疲倦沧桑的面容依然有种旁人不可及的神俊和气魄,他叹了一声,用沙哑的声音说道:“她的眼睛...还能坚持多久?” 蔺鹊说道:“最多不超过两年。” “两年...也就是说朕还有两年的时间为她寻得一双合适的眼睛?” “是。” 小辛帝抬头看着蔺鹊说道:“若真的寻得了,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医治?” 蔺鹊低身道:“若是十成十的契合,微臣便有十成十的把握。只是...” “有话就直说。” “只是陛下,要在这世间寻得一双完全适合娘娘的新眼睛,希望渺茫。殿下若执意要换,娘娘便只能保留现在脆弱不堪的瞳目等着,如此才可确保眼睛周围的经脉鲜活不死去...只是这样,微臣怕娘娘眼中那些肮脏的星垢会因此转移到娘娘体内,到时候...只怕会害了娘娘的性命。” 蔺鹊说完,连头也不敢抬。 小辛帝通红的双眸忽然射出一道锋利的厉光,冷声道:“所以你想现在就将疏影的眼睛挖出来,让她一辈子看不见东西,让她一辈子当个瞎子!” 蔺鹊扑通一声重重磕头在地,语气微颤道:“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望殿下慎重考虑,毕竟...娘娘的性命才是最紧要的...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小辛帝的双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青筋暴露,眼中是怒不可遏的火光将要喷出,但随后,他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点因为自责而燃起的愤怒一扫而空,整个人重重瘫倒在龙椅上,悲伤地出声:“是朕的错,是朕没及时拦着她,让她夜夜对着满天星空,这等窥视天道的推演法,终归是有报应的...疏影的眼睛...是朕的错,是朕的错啊...” 屋内的悲伤和自责犹如深海翻涌的暗潮,让人无可挣脱。 屋顶,有一道人影随风孤立,他宽敞斗篷下的手紧握着木剑在发抖,指关节泛白到让人触目惊心,良久之后又消失无踪。 而在片刻之后,他又出现在了宅子北边,顺手将守在那里的几个隐秘卫击晕在地,脚边的井口依然会冒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寒气,身后的诡异槐树在此刻显得越发落寞悲伤。 高长离看着眼前这座屋子,窗户上隐隐有人影在闪动,他那双令无数女子都羡慕不已的丹凤眼中,满是深不可测的阴郁。 他刚刚靠近屋子一步,有人便带着一股劲风挡在了他的身前。 当今皇上的修行之师,春阳榜第三的祖世时。 “你要再敢踏出一步,我便取了你的项上人头。”祖世时负手而立,脸上毫无表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带着冲天杀气。 高长离看着他,冷冷说了两字:“让开。” 祖世时说道:“你现在不过是蓬莱上境,这么急着送死,倒不像是我耳中所听闻的高长离。” 高长离露出袖口下的桃花剑,说道:“你所听所闻与我何干?我再说一遍,让开。否则我便让春阳榜空出一个天下第三的席位来!” 祖世时只感觉一睹无形的墙朝自己压过来,无数把肉眼不可见却已经是鲜血淋漓的剑悬空于周身,将自己包围得没有一丝空隙。 祖世时嘴角冷冷一哼,负在背后的双手正要有所动作,却只听身后嘎吱一声,屋子的门开了。 “祖先生!”一脸惨白的青蒿惊呼一声。 高长离瞬间便收了剑意和杀气,望着疲倦不堪似乎在下一刻便会昏厥过去的青衣丫鬟,眼中稍稍出现一丝轻柔。 祖世时没有回头,依旧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重罪在身的男子身上。 青蒿缓缓走过去,将手上的一封折得完好的信纸递给了高长离。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但高长离看得清楚,她的双手一直在颤抖,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害怕,或者是别的什么。 “娘娘需要安静,请两位换个地方吧。”青蒿说完这句话,便重新进屋关上了门。 高长离打开信纸,上好的宣纸和尚且新鲜的笔墨,带着她最最欢喜的淡淡桃花香味。 纸上有七个字:害君惦念,已无碍。 真真切切,是她的笔迹。 高长离将信纸攥紧在手心,然后转身消失无影,至始至终都低着头,未在看祖世时,甚至是身后的窗子一眼。 祖世时看了看倒在脚边的隐秘卫,又抬头看了看朗朗晴空,摇头叹了一句:“朝堂君王,江湖浪子,原来统统都逃不过一个情字。” “高长离如此,皇后娘娘如此。” “就连皇上,亦是如此。” ...... ...... 关注微信公众号“小说”(微信号wap_),参与作者微信人气大比拼活动,点击了解! 第三十八章 悲欢之过往 摘星大会第一轮对决结束之后,咸阳城下起了雨。.info以往这个时候,应是暑中旱季,少有雨露滋润,但今次老天爷像是不小心染上了风寒,不但绵绵雨水落得畅快淋漓,连夹带的湿润微风都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冷意。 作为摘星掌使,白晓生在摘星大会期间必须一整天待在自己的书房里,用来记录摘星大会的过程,以及对每一个参赛修行者进行批注和寄语。 窗外风雨飘摇,天空阴沉,白晓生负手看着窗外一池浮萍被雨滴敲打得浮浮沉沉,沉默不语。 虽身属庙堂,但自己早就不涉朝政,摘星掌使把握江湖动态,白晓生听上去更像是一个行走江湖的风流人物,但他不会修行,也不敢妄自称呼自己为江湖人。 不知不觉夹在两者之间,这让白大人在平常想起的时候,多少会情不自禁自叹几声,心中免不了别扭。 “这雨啊,未免下得太过凄凉了一些。” 白晓生自言自语感慨了一句,忽听到门外有仆人喊道:“老爷,门外有一个叫陈寒青的少年求见。” “陈寒青?”白晓生心头一惊,“这孩子此刻来找我做什么?” “请他进来,另外去沏一壶茶...再拿一坛酒。”白晓生下了令,转身离开窗边坐回了椅子上,静待来人。 陈寒青依旧是平常月台上见到的那幅平素模样,衣着简单,身后的昆吾剑换成了此刻更加应景的泛黄油纸伞。 少年第一次独自一人拜访白大人,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恭恭敬敬低身道了万福,礼数周全。 白晓生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少年就从心底里透着欢喜,赶忙招呼他进来坐着,一边笑着说道:“你倒是会挑时候,这下雨天啊,人就乏力,做事慵懒,就适合吃吃茶聊聊天。” 白大人稍稍一愣,问道:“你是喝酒?我让下人准备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咱们饮上几杯?” 陈寒青听得身子温热,对白大人如此亲切的招呼方式有些受宠若惊,赶忙摆手道:“不不不,大人不知,小的不能喝酒...怕误了事。” 白大人哈哈一笑:“混入江湖久了,总以为你们修行者不管年纪如何,个个都是会喝酒的身子骨,看来你还是与其他人与众不同啊。是了,喝酒误事,那咱们就喝茶吧。” 白晓生亲自为陈寒青倒了一杯热茶,笑道:“我素来喜欢喝流月州的‘碧落沙’,这是前两天刚刚送到我这儿的,你尝尝。” 陈寒青愧疚道:“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的了,小的只是一介粗人,不懂品茶。这一股脑儿全喝下去,再好的茶在小的嘴里也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白晓生听得又是哈哈大笑,摆手道:“无妨无妨,在我这儿你随意就行。你也别老是小的小的了,又不是以前在得子楼当下人。” 陈寒青困惑道:“大人怎知我以前在得子楼?” 白晓生说道:“乐大人告诉我的。你现在可是咸阳城的名人了,走大街上十个人里就有八个人都在谈论你的事情,还妄想着不被人挖出陈年旧事来?其实也没什么,市井百姓,茶余饭后总会将这等事情拿出来嚼嚼舌根,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更具俗世的传奇性。” 陈寒青笑了笑,并没有往心里去,喝了一口热茶之后,方才认真道:“白大人,小...我今日前来叨扰,主要想问大人一件事情,是关于星器榜第十位悲欢铃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悲欢铃?”听到这个名字,白晓生眼中忽然荡漾起一层浑浊难辨的涟漪。 陈寒青说道:“星器榜是大人所写,那大人一定知道有关悲观铃的一些事情,所以我才来登门拜访。” 白晓生放下手中茶杯,低头想了一阵,然后说道:“悲欢铃上一次面世还是在十年前了,蜀云州雪十台你可听说过?” 陈寒青摇了摇头。 “雪十台原本是天市垣内的一处修行门派,在十年前也算在修行界里有头有脸,它与别的门派最大的不同便是它拥有两个掌门,彼时一人姓谭,另一人姓林,是师兄妹。这两人当时手中便一人各有一只悲欢铃。” 陈寒青惊讶道:“悲欢铃有两个?” 白晓生说道:“更确切的说是一对。悲欢铃不似刀剑可直接伤人,但它能够控制他人心智,心智薄弱之人很容易被携带悲欢铃的人控制情绪,从而听命于他。‘悲欢’意指心绪,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之所以说它是一对,是因为这两个悲欢铃只要相距不出百里,便可相互通信。双铃一道施用,才是最强的悲欢铃。” “原来是这样。”陈寒青问道:“那如今这悲欢铃还在这对雪十台掌门手中?” 白晓生摇了摇头:“雪十台早就不存在了。十年前,这对原本相互敬爱的师兄妹因为想要废除双掌门的规矩而产生分裂,彼此都想要拉对方下马而彻底闹翻,最后直至相互痛恨都想要至对方于死地而大打出手,门内弟子被迫分成两派,最后却闹了个鱼死网破,整个雪十台覆灭断根。而这一对悲欢铃也失去了踪迹,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 “因为悲欢铃失音的时间太过久远,所以今次这星器榜我便将它的位置调整了一下。”白晓生笑道,随后却看到陈寒青的脸色有些异样,便问道:“怎么了?话说起来,你为何忽然对悲欢铃有了兴趣?” 陈寒青极力控制住心中的不安,生硬一笑:“我入了修行门槛之后,便一直对星器兴趣浓厚,星器榜前十里,唯有对悲欢铃的表述太过模糊,且记载极少,我便抵不住心中好奇来问问大人。” 白晓生一愣:“就这样?” 陈寒青点点头。 白晓生又是哈哈大笑,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你啊,真是一个怪人。” ...... 从白大人住处离开之后,陈寒青便去了那家最常去的酒楼。 唐稀来正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盘素菜,一边对小宁滔滔不绝地吹着牛皮。 陈寒青落座之后,将油纸伞靠在桌角,伞上的雨水顺着伞沿缓缓流下,最终在地上汇聚成一条蜿蜒曲折的水迹,如暗藏的线索一般让人看着不是滋味。 唐稀来看着陈寒青有些难看的脸色,打趣儿道:“你咋了?愁眉苦脸的,脑子被雨淋坏了?” 陈寒青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随后扭头对小宁问道:“你这几日去哪了?” 小宁面色如常,只能用惨白来形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异常,说道:“哪也没去,就光顾着逛咸阳了,都城就是都城,这两日我走断了腿也没有看遍这里的风景。” 唐稀来嘻嘻笑着:“怎么,爱上这里了?要不你留下来,看你细皮嫩肉的,勾栏里有些大家就喜欢你这样的,估计能卖上个好价钱。” 小宁伸手在桌上抓起一把蚕豆扔向了唐稀来,嘴上狠狠骂了一句:“滚!” 陈寒青趁机看到了他空空如也的手腕,问道:“你手上的悲欢铃呢?” 唐稀来刚捡了身上的一粒蚕豆扔进嘴里,一听陈寒青这么一说,立刻惊道:“悲欢铃?是星器榜第十的那个悲欢铃?” 小宁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但随后便恢复如常,看着陈寒青笑道:“啊,那个啊?那只是我随手捡来的破铃铛,什么悲欢铃,只是用来忽悠你,和你开玩笑的。你当真了?” 唐稀来看了看小宁,又看了看陈寒青,脸色逐渐凝重起来。 陈寒青忽然说道:“小宁,你当我们是朋友吗?” 小宁身子一震,想要笑却笑得生硬:“你...怎么这么问?” 陈寒青叹了一口气,说道:“从小华山到江墨城,然后再到咸阳,或许其中你还去过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你究竟在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我是独自出来游历的...” “那请你告诉我,你是哪个州哪座城哪户人家的公子?你说你入了修行,师从何门?”陈寒青声音清冷道。 小宁看着他,漂亮的眸子里闪出几道泪光,映衬着淡淡的悲伤:“你这是在质问我?你在怀疑什么?” 唐稀来一看气氛不对,轻轻拍了拍陈寒青的手臂,轻声道:“陈寒青你干嘛,吃错药了?这下雨天的,怎么反而心中火气越发旺盛了?” 陈寒青低着头,说道:“那日你为何会出现在迷雾阵之中。” 唐稀来猛的一下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的瞪着小宁。 小宁死也不会想到陈寒青会忽然说出这句话来,以至于心中没有任何准备,下意识开口说道:“你...你看见了?” 这一句反问,直接承认了陈寒青所言非虚。 “你难道又想说自己是不小心在聚星山上迷路了?”陈寒青微微冷嘲道。 唐稀来重重砸了一下桌子,怒目圆睁道:“那两支暗箭竟是你发的?” 小宁重重地摇着头,辩解道:“不,我没有。我虽然对你们有所隐瞒,但...但我绝对没有想要害你们的意思!” “你究竟是谁?”陈寒青不容她辩解,质问道:“你来咸阳到底意欲何为?” 小宁身子紧绷,低着头,在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开了口:“我...姓龙...” ...... ...... 关注微信公众号“小说”(微信号wap_),参与作者微信人气大比拼活动,点击了解! 第四十二章 以己之力 我姓龙。..info-79- 这三个字刚刚从小宁口里挤出来,从酒楼之外忽然传来一串刺耳的铃声,这突兀的铃声越过酒楼大堂之内的所有人,直接钻入了陈寒青和唐稀来的耳朵里,两人只觉得双耳仿佛同时被数十根细针同时扎入一般,顿时痛得听不到任何动静,唯有嗡嗡声不绝入耳,挥散不去。 两人头晕目眩,接着才愕然发现整个身子都动不了了,诡异的铃声还在响着,唐稀来转了转眼珠子,发现周围的其他酒客们依然在谈笑风生,安然无恙。 这铃声竟是专‘门’针对他与陈寒青的。 “这是...悲欢铃?!”陈寒青在心中惊道,想要竭力‘激’发体内的真元来抵御,却发觉连经脉都被这铃声所控制,变得乏力而迟钝。 陈寒青用不解和懊恼的眼神瞪着小宁,却发现小宁的脸上满是困‘惑’和震惊。 就在此时,随着铃声传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出来!” 这道声音很清亮,听上去是个年轻男子的嗓音,隐约让人觉得有些轻佻活泼,又有些尖锐,像是一把剑一样穿透力极强。[..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这个声音,陈寒青和唐稀来心头一惊,眉目间同时出现了一丝不安,而小宁的脸‘色’则变得有些苍白。 “怎么,是想让我进来亲自请你出去?你要再不动身,我就杀了他们两个!” 先前的命令忽然变成了威胁,小宁猛的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惨白脸上的震惊变成了恐慌,他一转身就朝着大‘门’跑去,只是跑了两步之后又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那无法动弹的两个人。 “陈寒青,等我们下一次再见的时候,我一定会解释给你听...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这句话,小宁便头也不回地奔出了酒楼。 陈寒青看到他的眼里噙满了泪水,以为自己被这钻心的铃声扰‘乱’了心智而看‘花’了眼,却不知为何心中忽然明亮了几分。 小宁消失之后过了很长时间,陈寒青和唐稀来的身子才慢慢恢复了自由,两人沉默不语地坐在椅子上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越想越觉得奇怪。 “刚才那道声音,你怎么看?”唐稀来问道。 陈寒青回答道:“是悲欢铃没错,刚才站在酒楼之外的人,一定与小宁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唐稀来白了他一眼:“这些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你还是老老实实跟我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吧。” 事已至此,对唐稀来已经没有继续隐瞒的理由了,陈寒青便将自己知晓的一切真相一五一十全部倾倒了出来。 唐稀来在听闻之后又沉默了一阵,随后皱着眉头问道:“你真的觉得是小宁做的?” 陈寒青摇了摇头:“其实我从来没有说是他做的,我只是在用这件事情威胁他,希望他能将自己的身份和目的说出来罢了。” 唐稀来点了点头:“从江墨城到咸阳,他有大把的机会害你,没必要非得等到‘迷’雾阵内再偷偷释放冷箭来要你‘性’命。况且,她来咸阳这段日子里,与怀郡主没有任何‘交’集,他如果真想要至郡主于死地,怎么可能就这样眼巴巴等着什么都不做呢?” 唐稀来顿了顿,接着说道:“如果偷袭事件与小宁没关系,就只能说明当时在‘迷’雾之内,还有其他人在。” 陈寒青沉默不语。 唐稀来看着他,问道:“如何?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林长老或者白大人?” 陈寒青坚定地摇了摇头,说道:“小宁既然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就没必要闹大了。想想他临走前说过的话,还是等他自己出现与我们解释比较好吧。” 唐稀来很认真地问道:“你这么相信他?” 陈寒青看着他,说道:“既是朋友,便应该选择相信。” 他弯腰捡起了倒在地上的油纸伞,起身准备出‘门’,唐稀来疑‘惑’道:“雨下这么大,你去哪儿啊?” 陈寒青头也不回地说道:“皇甫家的宅子,皇甫兄有权利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 “陈寒青。”唐稀来忽然喊住了他,陈寒青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了他以前从未见到过,神‘色’无比认真的唐稀来。 “那个时候在‘迷’雾阵之中,你真的只见到了小宁一个人吗?”唐稀来这般问道。 陈寒青盯着他此刻有些深邃的眼睛,问道:“你怎么这么问?” 唐稀来说道:“你既然能 第四十三章 谢谢 点朱砂通红的枪头一抖,穆婉颖提步飞快掠上,嘴上重重一哼,便朝着郁冠幽刺了过去。[..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 郁家公子紫衫匐地,冰冷的眼睛将这记来枪看得一清二楚,双脚未移动半分,只是轻轻一转便轻巧躲了过去。 青‘色’的长枪离着郁冠幽的‘胸’口差不多一掌距离,他用蓝姬敲打在枪身之上,看似随意,穆婉颖却只感觉手上忽然重如泰山,手腕疼痛不已。 穆婉颖低着身子,枪头斜下‘插’入地面,整个人便顺着枪尾跃起,一脚扫向了郁冠幽的面‘门’。 郁冠幽嘴角冷笑一声,手上蓝荐然明亮了一下,蓝光刺破白‘色’的真元直接刺向穆婉颖的眉心,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 台下的唐稀来目瞪口呆道:“他的剑法有这么快?” 身旁陈寒青面‘色’凝重,说道:“郁家的堂舞剑法本就讲究速度,若郁冠幽刚刚这一剑用了全力,婉颖的脑袋怕是早就被刺穿了。” 身后的怀竹英点头表示赞同:“九州大陆之内若只论出剑的速度,郁家的堂舞剑法必定入得了前三。” “只论速度的话,婉颖的十里枪更胜一筹,但只可惜对她来说,十里枪是绝技,不到最后时刻她绝不会轻易使出,手上的枪剑威力如何都是因人而异的事情,婉颖的枪法直接而凶狠,但力道和准确度不够,比不上郁冠幽对剑法的掌控程度是显而易见的。”陈寒青说完,又是焦虑地叹了一声:“世人说得不错,台上的这位郁家公子,郁将军的儿子,的的确确是修行的天才。” 唐稀来和怀竹英不约而同地奇怪地看了一眼陈寒青,不明白他为何要在此刻涨他人士气,唯有陈寒青自己心里明白,长枪无法通透之地,便是婉颖心之向往所在,也是自己无法忽视的一块惹眼屏障。 台下的少年心思‘波’动,台上的战局则变得有些纠缠。点朱砂像是浸染着鲜红血液的枪头若影若现,不停地在郁冠幽周身出现,却无一不落空,便是连一块布料、乃至一根发丝都未曾触碰到。 郁冠幽只防不攻,脚下步子踩得坚决准确,每一次都可以不费力气地将穆婉颖集尽全力的攻击化解得干干净净。 他的眸子依旧冷淡,只是看着眼前有些力竭疲乏的少‘女’透着些困‘惑’,某刻他忽然快速退后了几步,身子轻盈得绝无拖泥带水之处。 他看着用点朱砂撑着身子呼吸沉重的穆婉颖,问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下台,我便对你先前所说所做既往不咎。(..info好看的小说” 穆婉颖闻言,直起了身子,她脸颊上渗出的汗水打湿了两鬓的发丝,陈寒青仿佛再一次见到了那个夜晚坐在织薛湖畔的秀美少‘女’,她那一双平日里看上去并无多少光彩的眸子,此刻被心中的信念所打染,明明处于无法逆转的劣势,却越发熠熠生辉。 她再一次提起了青‘色’长枪,朱‘唇’轻轻颤抖着出声:“我此刻站在台上,便是为了与郁公子一决高下,所说所做皆发乎真心,即便强弱胜负无多少颠倒的机会,也还是问心无愧,我不明白郁公子所咎的是什么?” 说完这一句话,她忽然淡淡地笑了一下,笑意里没有任何逞强和害怕,只有最最纯洁的勇气与那份明知不可能的执念。 郁冠幽不禁看痴了,像是一滴珍藏了千万年的醇香古酒,不偏不倚正好滴在了他心头的最深处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却在这一瞬,尝到了淹没心尖的醉意。 一杆青翠点缀鲜红,无数真元从穆婉颖体内爆裂出来,这是她全部的力量,便要在这一刻全部献给眼前这个她最向往,也是最想击败的人。 真元从枪身手握之处一直旋绕 至枪头,点朱砂直指十里,十里枪破空刺出! 场间充斥着刺耳的嘶鸣声,这是空气硬生生被撕裂的动静! 看客们下意识都用双手捂住了耳朵,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震惊得连一句惊叹都说不出口。 嘶啦一声 郁冠幽的‘胸’口飘落了一片紫‘色’的布料,就像被狂风卷起的腐叶一样,被急速涌动的气流冲上了天空。 随后,又是一声布料撕裂的声响,郁冠幽的左臂出现了一道伤口,鲜血溢出,将其紫‘色’的袖口浸染得深沉。 一声锐利的剑鸣适时响起,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愤怒。 附着白犬真元的剑意直接斩向了穆婉颖握枪的双手。 啪嗒一声,点朱砂掉落在地。穆婉颖两只袖口同时被削去半寸,手上的鲜血顺着她的手指淌下,烫得她瑟瑟发抖。 少‘女’美丽的眸子里的不甘终于变成了一份无可奈何的妥协,她想要闭上眼,后颈处却传来一道痛彻心扉的疼痛。 郁冠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给了她最后一击。 穆婉颖嘴角边的痛哼被喷口而出的鲜血所掩盖,整个人飞了出去,最后重重砸落在地。 她想挣扎着起身,双手手背上的剑伤却让她连撑地都无法做到,鲜血还在不停从伤口处淌出,疼得她几乎昏厥,牵动着还未平复的‘胸’腔内的‘乱’涌,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洒出了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她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吃力地抬头看向了郁冠幽。 “从今以后,你与我一刀两断,无任何牵连。”郁冠幽冷冷丢出这一句话,然后用力甩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袖口便下了台,甚至连一步都未曾停留,便下了山。 穆婉颖像是失去了最后的力气,侧身倒在了月台上昏了过去,双眼闭目之前,所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台下陈寒青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自己满口鲜血的惨烈笑容。 陈寒青第一个冲上了月台,怀竹英紧紧跟在她的身后,紧接着是林容子以及圣手宗的弟子。 唐稀来本也想上台,后来细细一想便作了罢,只是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远处的穆非遗身法顿起,眨眼已经来至月台,甚至比原本就站在月台边上的白晓生还要快。 萧若心没有出手阻拦,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如叹息一般轻轻摇了摇头。 周围的看客们终于醒了过来,议论声渐起。 穆非遗一把将陈寒青推倒在地,将早已昏死过去的穆婉颖抱在了怀里,脸‘色’‘阴’怒得说不出一个字。 陈寒青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同情地看着穆非遗,接着又看向了林容子。 “怎么样?”林容子皱着眉头焦急地向一名圣手宗的弟子问道。 那名弟子仔细检查了穆婉颖双手上的伤口,然后说道:“无大碍,只是皮‘肉’伤,内息经脉有些受损,静养一段时日便可痊愈了。” 众人闻言,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穆非遗一言不发地抱起自己的妹妹便消失在月台之上,只奔下山,身后跟着林荣子以及一名圣手宗的弟子。 第一场比试便在这样的局面下结束,这多多少少有些让人意外。明明两人同是武落钟离的弟子,为何会相残到这等地步?背后的缘由无人可懂,唯有陈寒青一人明白几分。 他看着地上让他无比心痛的鲜血, 呼吸变得异常急促。 月台那边,朝廷官员落座之地一片死寂,就连平时最耐不住‘性’子的董谦熊此刻都是沉默着发呆,不知在想什么,身后的采薇注视着台上的动静,似乎是因为见血的缘故,脸‘色’有些发白,眼睛里满是不安。 乐保元声音微冷地对身边的郁丞相说道:“不愧是郁将军的儿子,对同‘门’毫不留情,倒是颇有几分威严厉气,郁家的作风真是让老朽好生佩服。” 郁眉沙没有回应一个字,因为连他自己都看不透郁冠幽方才的举止是为何,下如此重的手被在场这么多人落下口舌,他相信自己的孙子一定不会这么傻,凭他的实力也肯定不是因为十里枪太过难缠而不得不下重手,但为何最后会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来结束这场比试? 只怕没有人能真的明白,方才郁冠幽手上的蓝姬斩向穆婉颖的时候,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缓缓走上了月台,依然留在月台上的几人循声望去,便看到了栖沫抱着凶神恶煞的木偶同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白晓生朝着陈寒青等人点了点头,然后走下了月台,陈寒青与怀竹英刚要转身,便听到栖沫喊道:“陈寒青,你就不用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娇脆,活脱脱一个可爱的邻家小妹妹,但语气却是极为古怪的老气横秋,让人听了很是诡异。 陈寒青与怀竹英同时回身望去,郡主殿下不禁秀眉微蹙。 陈寒青明白了栖沫的意思,朝怀竹英使了一个眼‘色’,有些担忧的郡主殿下犹豫了片刻,最终在含情脉脉地看了陈寒青一眼之后,走下了月台。 台上只剩下了陈寒青和栖沫,看客们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气氛瞬间就变得热烈起来,欢呼声和掌声此起彼伏,穆婉颖所流的鲜血依旧在台上未干涸,但似乎早已被这帮人忘在了脑后。 陈寒青双拳紧握,神‘色’冷厉。 “你似乎很生气。”栖沫笑着问道。 陈寒青盯着面前娇小的‘女’孩,不置一词。 栖沫毫不在意,歪着脑袋问道:“刚才倒在那里的‘女’子,你喜欢她?” 台下怀竹英闻言,看了看陈寒青的背影。 “与你无关。”陈寒青竭力将情绪稳定下来,然后照着以前的规矩作揖行礼:“武落钟离陈寒青,请指教。” 栖沫未做回应,说道:“你这么着急想和我打?” 陈寒青有些不耐烦,蹙眉道:“你为什么这么多话?到底打不打?” “哼。”栖沫轻轻一哼,嘟着嘴说道:“你师父没教过你对‘女’孩子要耐心一些吗?” “什么?”陈寒青以为自己听错了,怀竹英的脸‘色’变得很是不悦。 “你的实力这么强,现在又在气头上,我怎么打得过你?”栖沫眨着眼睛说道:“我认输了。” 此言一出,场内又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了看身边的人,面面相觑。 “你...你再说一遍?”陈寒青惊愕道。 “我说我认输了,小傻瓜。”栖沫嘻嘻笑道:“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四章 暗潮翻起的小浪花 月台周围的看客们静静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陈寒青则一脸错愕地盯着栖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wщw.更新好快。 少‘女’似乎觉得陈寒青这样的表情很有趣,又忍不住嬉笑了两声,然后便不顾在场气氛走下了月台。 不战自胜的陈寒青第一次觉得以此种另类的胜者之姿站在台上是一件非常尴尬的事情,但栖沫已经走下了月台,他也无法开口改变什么,便只能转头看向白晓生。 白大人虽也是一脸疑‘惑’,但还是为陈寒青如此好的运气所高兴,朝他点了点头,接受了这样简单的过程和满意的结果。 陈寒青无奈至极,只能走下了月台,这让满心欢喜冲着他而来的看客们很是失望,周围一片不满的‘骚’动。 “怎么回事?”唐稀来瞪着眼珠子问道:“你这是躺着进四强啊,那日我也在场,她怎么不选我?” 身后怀竹英轻轻踢了他一脚,唐稀来回头,接着顺着她美丽的目光望去,才发现沉默瘦黑的栖木早已在台上,一根手指不偏不倚正指着自己。 唐稀来丝毫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只得扫兴地慢步登上月台,理了理身上有些穿歪的云摩禅裟。 “实在是奇怪,她要谢我,可以有很多其他的方法,为何偏偏要在这个重要的场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样的决定呢...会不会太过分了。”陈寒青对着怀竹英说道。 “许是她觉得这样的方式才能表达对你的谢意?毕竟你当时是救了他一命。”怀竹英说道。 陈寒青摇了摇头:“以她的实力,就算我不救她,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而且我总觉得现在看到的她,并不是真正的那个她。” “什么意思?” “她表面看上去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但从前几次的言语举止来看,这样的外表下深藏着的,是一份‘阴’冷?或是成熟?还是其他什么我没有把握到的东西...”陈寒青皱眉道,“总之,那个叫栖沫的少‘女’,是一个很不简单的人。(..info好看的小说” 怀竹英闻言,朝方才栖沫下台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便只能作罢,心中疑虑渐起。 唐稀来笑呵呵地看着面前不苟言笑的栖木,气质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往台上一战,倒是足够让人眼前一脸,不过率先开口的倒是栖木。 “听小沫说,那天在酒楼里,是你救了她,多谢。” 唐稀来摆摆手:“好说好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每个大丈夫大英雄都必须要做的事情嘛。” 栖木嘴角微微一翘,然后又迅速恢复如常,或者这就是他略显单薄的笑意了,他笔直着身子双手抱拳,嘴里蹦出一个字:“请。” 唐稀来也不再多嘴,扯下身上的云摩禅裟直接朝栖木丢了过去。 原本如衣形大小的袈裟在空中忽然变大,像一条能遮蔽整座月台的巨大毯子,将头顶的天空完全遮盖住,仿若黑夜瞬间降临,并朝人间迅速压了下来。 场下的看客们抬着头望着这一片黑幕,惊叹连连。 栖木冷漠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和胆怯,双手高举冲天,炽烈的火光便如火山喷发一般轰然‘射’出。 空气中灼热的火焰凭空燃烧着,仿佛将这一片“小小”夜幕下的所有一切都要燃烧殆尽一般,唐稀来忽然伸手往空中一抓,巨大的袈裟便忽然收缩,将栖木‘射’出的火焰完全包裹了起来。 栖木放下了双手,难得赞叹了一声:“不愧为云摩禅裟,真真切切是水火不侵。” 云摩禅裟在包裹火焰一阵之后再度三开,火焰已经完全熄灭,唯有火热的空气忽然窜出,带动着月台上的空气疯狂流动。 唐稀来只感觉滚烫的气息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庞,心中不禁有些惊讶这红炎蛊所化火焰竟有如此威力。 热雾翻滚之中,一只沙包大的拳头赫然出现在唐稀来的眼前。 唐稀来瞳孔一瞬放大,完全没有想到对手竟如此迅速地便来到了自己的眼前,他身子下意 识的后仰倒退,整个人朝旁边躲去。 这一拳来得迅速,力量也很强,唐稀来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栖木的拳头擦着他的太阳‘穴’而过,如枯柴一般的手指将空气中的热气拉成了长长的雾丝,唐稀来觉得自己的脑袋被狂风吹顶了一下,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疼痛和晕眩。 凌‘波’飞步瞬起,唐稀来一下子便离栖木好几十步之遥,一只手掌‘摸’了‘摸’光头,开玩笑道:“得亏我没头发,不然可得倒霉了。” 听着轻松,实际上心中早已震惊不已,眼前枯脸男子攻击的手段之多之凶,已经大大高出了自己的预料。 栖木对唐稀来的玩笑话置若罔闻,又是一步掠上直接冲了上去,唐稀来脸上的笑意不再,神情变得无比认真。 不知何时,云摩禅裟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绸缎,回绕于唐稀来的周身,他一掌击出,隔空便有金‘色’佛掌直接打在了栖木的脚下。 轰的一声,地面顿时塌落,栖木跃身入空,伸出一手朝着唐稀来喷出一道火光。 唐稀来另一只手立刻朝身边的袈裟轻轻动了动食指,细长绸缎如一条全身附着黄光的游蛇扭动着身躯便朝冲喷下来的火焰撕咬过去。 当云摩禅裟飞入火焰当中的时候,火势瞬间变得更加旺盛,甚至于如忽然爆炸了一般,飞溅出许许多多的火星。 云摩禅裟在火焰之中旋转飞舞,与之纠缠,渐渐将火焰压制下去,唐稀来不会坐以待毙,双手同时朝着空中出掌。 周围的看客们只看到唐稀来‘胸’前忽然出现了无数只一现即隐的手掌,那是因为出掌速度太快而出现的视觉残影,无数只佛掌冲破火热的光芒击向栖木,栖木原本想要用另一手喷出火焰来抵御唐稀来这一次攻势,但当他看到眼前密密麻麻根本无处躲闪也无法完全抵消的千万只佛掌的时候,还是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不正面防守,那么便只能闪身躲避,只是面对如此数量的佛掌,即便栖木身法多么独特,终归是捉襟见肘。 其中一只佛掌正中栖木的‘胸’口,他嘴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整个人便朝后方砸落。 因为自身出‘色’的控制力,栖木强行在空中调整了姿态,最后双脚踏地,虽然因为身上受到的重击而导致身子连连后退了好几步,但好歹最后还是稳住了。 他一手扶着‘胸’口,一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惊讶。 唐稀来收回了云摩禅裟,与烈火纠缠多时的袈裟有些烫手。 栖木放下了‘胸’口处的手掌,然后说出了三个字:“我输了。” 唐稀来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他。 台下原本被这场对决所吸引的看客们闻言,又是一声惊呼,又是这般极不尽兴的认输了? “这便放弃了?不妥不妥,我刚刚都未使用全力。”唐稀来非常不理解地说道。 栖木回答道:“我已经看到了你的实力,这场比试再打下去,结果还是我会输,不如少受一些皮‘肉’伤。” 说完这句话,他再次朝唐稀来抱拳行了一礼,然后便走下台去。 唐稀来掸了掸身上的袈裟,忽然觉得兴致索然,走下月台之后兀自摇头埋怨了一声:“这兄妹两人可真够没劲的,不会是事先商量好的,故意输给咱俩的吧?” 陈寒青忽然看了他一眼,清亮的眸子里似是在这两场诡异的对决之中看到了一丝什么线索,变得有些‘波’动,却最终还是没能把握住,慢慢地沉静了下去。 一切看上去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暗‘潮’却已经在这个时候翻起了一小‘波’的‘浪’‘花’,却无人可看透,任由其在日后壮大成‘波’澜壮阔的滔天巨‘浪’。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五章 这一片香艳 怀竹英走上月台的时候,周围的空气依旧炽闷,灼热的气息扑打在她毫无瑕疵的白皙脸颊上,她能够想象方才那名叫做栖木的男子所释放的火焰是如何强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 郡主殿下在心中掂量了一阵自己与那人之间的差距,然后便看到一名男子走上了月台。 这名男子有着一头银白‘色’的长发,一支暗棕‘色’的木簪将头顶的发髻固定住,面容如白‘玉’,看着怀竹英的眼神热烈而‘激’动。他手上握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君子剑,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衣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雪堆里走出来一般,纯白得诡异。 “在下雪莲宗第四十八代弟子,璇玑‘门’下排位第三的林初庭,见过郡主殿下。”这位理应看上去不像巧舌多言的男子朝怀竹英十分恭敬地行了一个躬身礼数,然后又笑着说道:“久闻郡主殿下深谙修行之道,于太华山武落钟离上不出两日便悟得引星辉净脉的方法,随后又以绝对的优势接连通窍、登上蓬莱境,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天才之名名副其实。在下久仰郡主事迹,今日可与郡主切磋一番,真是荣幸至极,便是能死在台上,也是无憾了啊。” 台下唐稀来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说道:“陈寒青,你说要是那个郁家公子在,会不会忍不住上台杀了那个小子。” 陈寒青倒是平静许多,只是脸‘色’玩味:“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崇拜竹英的人一定有很多...但我实在没想到原来还有人可以在她面前如此...如此坦诚。” 唐稀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用藏着掖着,想要说他脸皮厚就直说。” 陈寒青笑着摇摇头,不置一词。 台上怀竹英冷颜寒声道:“你似乎很了解我?” 林初庭似乎是完全不会察言观‘色’,听到竹英这么一问,立马惊喜道:“岂敢岂敢,在下只是一介普通修行入‘门’者,哪能妄言说自己了解殿下。只是殿下声名远播,事迹早已是天下人皆知,在下顺耳听说一些,便已经对殿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唐稀来已经偷笑得直不起腰来,陈寒青皱着眉头看着台上这个明明瞧上去很正经的白发男子,心中哭笑不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怀竹英忽然笑了笑,姿‘色’娇美,足以倾倒整座咸阳。 “其实,我也‘挺’庆幸自己可以在最后对上你。”怀竹英一反常态地开心道。 林初庭眼中一亮,赶忙作揖歉礼:“殿下厚爱,在下受宠若惊。” 怀竹英眯了眯眼,笑道:“毕竟你是最弱的一个,我也好胜得轻松一些。不如你此刻认输下台,也可免受一些皮‘肉’之苦,如何?” 林初庭笑容立刻僵在脸上,看着怀竹英的眼神满是错愕和尴尬。 怀竹英不给他回神的机会,袖口处一道火光‘射’出。如果说先前栖木的火焰是一条游蛇,那么怀竹英的朱离之火便纯粹是株连天地的巨龙。 林初庭还未完全回神过来,巨大如龙口的火焰便朝着自己飞来,仿佛是要将自己活吞一般,炽热滚烫的恐惧和绝望从他的周身飞旋,将他整个人包围,最后侵入了他的体内。 在即将被火海吞噬的瞬间,他拔出了手中的君子剑。剑的出鞘很快,顺带着的剑意也很犀利,可见这名雪莲宗璇玑‘门’下的弟子确实有几分实力。 但此刻他的出剑以及剑招在朱离之火面前就像是小孩子打闹时挥动着的残败柳条,脆弱得不堪一击。 火龙燃烧着空气,燃尽了空气当中的剑意和勇气,然后直接将林初庭整个人完全吞没。 台下的看客们看到这一幕,无一不是发出一声惊呼。 陈寒青和唐稀来张了张嘴,瞠目结舌。 朱离火龙游走了整个月台一圈之后便瞬间散去,被神火摧残得身心俱溃的林初庭依旧站在月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被烧得差不多,只剩下几块烧焦的碎布用来蔽体,先前鬼灵的眼睛早失去了活力,‘迷’茫无神,脸‘色’更是惨白得如一个死人,他手上的君子剑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整个人就像是刚从业火地狱里走出来一般,全身还冒着热气。 怀竹英从上台之后还没有挪动过一步,她看着早已失去战意的林初庭,似笑非笑地嘲讽道:“你的剑法似乎和你的脸皮不太配,记住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否则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林初庭身子一震,紧接着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昏死了过去,怀竹英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就朝台下走去。 唐稀来轻轻扯了扯陈寒青的袖子,咽了口口水,说道:“我以前是不是说过,谁娶了她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陈寒青转过头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你说的是十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唐稀来低头道:“我要收回这句话...这个‘女’人简直太可怕了!” 第一次听到有人喊竹英是‘女’人,陈寒青觉得怪怪的,转头却看到怀竹英已经走到了跟前,正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欲’哭无泪的唐稀来,好奇道:“你们在说什么?” 唐稀来刚想开口,陈寒青却抢先一步说道:“他说你这个‘女’人很可怕。” 怀竹英美丽而恼怒的眸子瞪向了唐稀来,唐稀来立刻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郡主殿下当下就要拔了他的舌头一样,转而恨恨地瞪向了陈寒青。 陈寒青微笑着,视而不见。 而今日这一场摘星大会便也在此局之后结束了,周围的看客们纷纷退散,和身后的一些官员在讨论着什么。 采薇跟在一脸疲懒不停嘟哝着不过瘾的董谦熊下了山,临走前依然不忘深情而又不舍地看了寒青哥哥一眼。 陈寒青自然也是远远地看着她。 两人相视一笑,便足以胜却人间无数。 ...... 摘星大会的最后四人,武落钟离占了三席,还有一人是唐稀来,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九州,世人在纷纷赞叹武落钟离不亏为天市垣巅峰的时候,同样的消息传到了潭林州内富可敌国的唐家。 翌日,唐家旗下的酒楼纷纷贴出告示,即日起至来年‘春’节,酒楼内所有酒食价格对折。 无人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几日后,林荣子亲自告诉陈寒青穆婉颖苏醒的消息。自那日被郁冠幽击伤之后,她已经足足昏‘迷’了多日。 陈寒青来到穆婉颖安歇的平宅之外,却看到怀竹英正站在‘门’口踌躇无措。 陈寒青知道郡主殿下在犹豫什么,走近说道:“来了便进去看看,有些事情太复杂想不明白,不如就往简单的地方想想。” 怀竹英叹了一声气,心想怎么也瞒不过他这双清澈的眼睛,便只能求助道:“比如?” “比如看望重伤初愈的同‘门’有什么不对的?” 陈寒青说完便直接踏入了大‘门’,怀竹英没法子,也只能咬了咬贝齿跟了上去。 “我只是还记着那个时候在小 华山,她与郁冠幽趁‘乱’偷走兽魂的事情...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可恶。”怀竹英低着头说道。 “可恶是可恶,但这件事情放到现在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今次婉颖能执枪面对郁冠幽,还伤到了他,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吗?” 怀竹英沉默许久,终于还是叹了一声:“罢了。” 循着路上偶遇的一名管事所指的路来到穆婉颖的休息处,怀竹英轻轻叩响了紧闭的房‘门’。 屋内稍稍沉寂一阵,随后传来了一声虚弱而慵懒的声音,像是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谁啊?” 怀竹英回答道:“是...我。” “郡主殿下?”里面的声音有些意外,似乎还带着一丝惊喜,然后又传来了一阵听着轻飘飘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穆婉颖长发散‘乱’披在身后,‘露’出了一张雪白憔悴的娇小面容。 站在怀竹英身后的陈寒青忽然瞪大了眼睛,微微张嘴。 穆婉颖此刻只穿了一件紫红‘色’的梅‘花’肚兜,两条藕臂搭在‘门’上,如雪似‘玉’的脖颈,一直到‘迷’人妩媚的锁骨都显‘露’无疑,陈寒青甚至还能闻到她身上随着屋内‘药’味儿冲发出来的幽幽体香。 穆婉颖看到了一脸痴愣的陈寒青,笑脸顿时绷住,怀竹英看着眼前如此香‘艳’的场面,同样呆住了。 然后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和重重的关‘门’声。 “郡主,你怎的...怎的也不说他也在哩?!”屋内穆婉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随后又传来赤脚着地的啪啪啪的跑动声音,也不知道这丫头此刻在屋内是一种怎样抓狂的状态。 怀竹英隔着一道房‘门’谦意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穿成这样就来开‘门’了...” 屋内又是一声羞恼至极的哭腔。 怀竹英猛的转过身子,看着陈寒青咬了咬樱‘唇’,然后问道:“你...你是不是看到了?你看到了对不对?!” 为避免尴尬,陈寒青只能装出一副无辜模样,说道:“我...看到房‘门’开了,然后一眨眼就又关上了,其他的什么也没看到。” 怀竹英将信将疑:“真的?” 陈寒青用力点了点头,怀竹英蹙眉道:“你真的没看到婉颖身上那件...蓝‘色’的...衣裳?” 陈寒青愣了一下,问道:“难道不是紫红‘色’的?” 话一说出口,他便后悔了。 怀竹英瞪着眼睛,气恼的眼神几乎要将他碎尸万段:“我就知道你看见了!我要挖了你的眼睛!” 陈寒青吓得向后多了两步,辩解道:“这也怪不得我啊,我...我又不是主动要看的!” “什么?!你还敢要主动看?!你这个好‘色’的登徒子!” 怀竹英哇哇叫着刚想冲上去锤陈寒青两拳,却听到身后的房‘门’再一次打开了。 恢复了一身青‘色’长衫的少‘女’怯生生地站在屋内,低着头,脸上挂着怎么也下不去的红霞。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六章 来战吧 屋子里充斥着不算浓烈的‘药’味,还有一些‘女’子闺房应有的特别香气,陈寒青跟着怀竹英走进屋里,多少有些拘谨不自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79- 郡主殿心中不悦,大步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眉宇上挂着无形的冰霜,暗暗生着闷气,陈寒青走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嘴角重重一哼,撇过头不去看这个好‘色’的无耻之徒,在外人看来,倒更像是一个撒娇闹脾气的可爱小姑娘。 陈寒青哑巴吃黄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加上本身就是一个不擅长主动哄‘女’孩子的木讷‘性’格,干脆闭口不语。 穆婉莹轻轻关了‘门’,从案几暖炉上提了一壶刚刚煮好的清茶,脸上的红晕依旧腼腆可爱,走到桌边说道:“我这儿没有什么好茶,怕是要怠慢殿下了。” 她说话的声音依旧有些弱,但可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刺‘激’,让她的‘精’神好了不少,语气自然而然有了一些活力。 怀竹英赶忙起身小心翼翼地从她手上接过紫砂壶,怨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别做这些端茶递水的事情了,我过来可不是给你添麻烦的。” 陈寒青本也想起身,总想着自己才是该做这些事的人,总不能劳驾郡主殿下和伤未全愈的婉颖吧,但他身子刚刚离开座位一寸,就被怀竹英狠狠一眼瞪了回去。 陈寒青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假装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然后重新坐下。 一旁的婉颖似乎从未见过陈寒青如此无措的样子,捂嘴偷偷一笑,脸上的羞意却是更深一分,郡主殿下也真是的,自己都没有说什么呢,她反而比自己还要生气,也不知在恼些什么。(..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怀竹英替自己和穆婉颖各斟了一杯茶,然后放下了紫砂壶,问道:“何时才能再握起点朱砂?” 穆婉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抬头笑道:“过几日便可以,枪法寻道本就路途艰舛,也不差这几天。” 怀竹英刚要开口说什么,话茬却被陈寒青接了过去:“我想过你会与郁冠幽堂堂正正的‘交’手,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舍命,为什么?” 怀竹英终于不再对身旁的人‘露’出恼怒的神情,反而认真地看着穆婉颖,想要听听她的想法,毕竟这也是自己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出乎两人的预料,穆婉颖甚至连低头思考的动作都没有,而是不假思索地笑道:“我只是一名寻求自己道义的修行者,而并非用来完成某些任务的工具。” “可你以前明明很享受当这样的工具,为何现在不行了?”怀竹英问道。 穆婉颖看了看陈寒青,然后说道:“有些事愚昧半生,往往醒悟就在一瞬。以前我愿意,可现在不愿了,自然是要选择抗争。” 怀竹英沉默良久,忽然叹声道:“我应该庆幸你远离了郁冠幽。” 穆婉颖一笑置之。 陈寒青替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放到嘴边轻轻闻了闻,忽然说了一句:“清茶与浊酒,一个是微苦的清醒,另一个是暖热的‘迷’醉,不亲自尝一尝,又如何分得清楚呢...” 怀竹英闻言之后愣愣出神,穆婉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失落,低眉垂目,让人觉得好生可怜。 ...... 过了几日,摘星大会的四强之争如期在聚星山上举行,月台周围多了许多看客,虽不是最后的决胜,但人们依然对今天的两场比试很关注,因为今天能站在月台上的,都是让人很感兴趣的人。这其中有一位古禹国当今的郡主殿下,有一位东泱州赫赫有名的俊朗公子,另外还有一位在此次大会上一鸣惊人的超级黑马,至于这最后一位...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他到底是谁。 百官台上的那张龙椅已经空着,黄‘色’帘帐在微风中轻轻舞动,庄重而寂落。 一袭清冷素白的采薇两只手拿着一把大大的羽扇,正站在董谦熊身后富有规律地扇动着,一双柔美的眼睛正朝着月台周围不停扫着,直到看到陈寒青站在某个角落,心中才稍稍安心一些。 身子依然没有完全康复的穆婉颖没有来,倒是已经能够下‘床’走动的皇甫诚在几名扈从的陪同下登上了聚星山。 陈寒青看到他的脸‘色’红润,想必体内的血气已经流转通顺,便也跟着放下心来,只是一想到今日有可能出现的对决,他在心中又暗自叹息皇甫诚来得有些不是时候。 周围越发热闹的议论声在某一刻戛然而止,郁冠幽缓缓走上了月台,与那日一样的匐地长衫,只不过今日却是暗青‘色’的绸裳。 他的身姿与往常一样‘挺’拔潇洒,脸‘色’‘阴’沉着,眼中还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疲倦和痛苦,陈寒青以为自己看错了,待仔细观察一会儿,却发现台上这位原本高高在上的郁家公子似乎正竭力控制着心中某种反常的情绪。 郁冠幽清冷的眼神朝台下一撇,手中的蓝姬朝陈寒青方向指去,却在最后时刻忽然一折,定在了旁侧怀竹英的眼前。 周围的看客们忽然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样的对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但眼下真的即将呈现月台,想来还是足够‘激’动人心,让人很是期待的。 怀竹英似乎早已料到了如此,很平静地轻步走上了月台。 皇甫诚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陈寒青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下心来。其实隐含的意思是,你除了眼睁睁地看着台上局势的变化之外,便什么都做不了。 郁冠幽看着怀竹英,忽然冷笑道:“殿下如此淡定,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怀竹英同样冷声道:“你与我必定有一战,有何意外?” 郁冠幽忽然仰头大笑了两声,然后说道:“心眼小的倒不像是一国郡主。怎样,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者一定就是敌人?” 怀竹英平静道:“驱人为利,投机取巧,以趁人之危为津津乐道的战略胜果,我不以为这样的道与谋有何资格能让我看得起。” 郁冠幽眼中没有恼怒,反而多了一些前所未有的空旷落寞,他缓缓拔出了手中的蓝姬,似叹非叹道:“多说无益,来战吧。”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七章 朱离与剑胎 蔚蓝‘色’的剑体一出鞘,便缠绕着白‘色’的真气,一声剑‘吟’从剑鞘口回旋出来,然后‘荡’漾于整座月台,最后扶摇上青天。[.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79xs.- 陈寒青从未听见过这样的剑‘吟’,犹记得以前郁冠幽出剑,剑‘吟’尖啸而霸道,仿佛要将一切都斩下,透着其本人无上的自信和强势。而现在,这剑‘吟’沉闷平缓,如盛夏午后的蝉鸣,让人觉得有些困乏。 怀竹英一手抬至‘胸’前,如嫩葱剥落的五指微微弯曲,手心便有一道火光燃起,紧接从头顶开始直至脚下,周身便被一条火红的长龙所盘旋缠绕。 郁冠幽上前,堂舞剑法灵动,轻盈而凌厉。 怀竹英身子迅速后掠,蓝姬一剑刺来,未触碰到她的衣衫,却斩得身前的火龙火光四溅。 郁冠幽近身,只感觉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映衬着他的面庞更为冷峻,蓝姬随着手腕迅速抖出一阵剑气,雪白的真气随着剑势‘混’入朱离之火之中。 大火可摧红莲,在此刻却融不了白雪,反而将其点燃,冷热相斥的真元在两人之间迅速膨胀爆裂,月台上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郁冠幽和怀竹英同时被迫退身,却也只是短短一瞬。两人于残火之间看到了对方的身影,俱是一秒都不敢耽搁,再次袭上。 怀竹英嘴角轻轻一哼,右手‘荡’袖口,可烧尽世间万物的朱离之火便喷‘射’而出。 郁冠幽丝毫不畏惧,身法反而更加快厉,一剑如弹弓之箭,有去无回,剑尖的剑气却如莲‘花’一般绽放,将迎面而来的熊熊烈火刺得灰飞烟灭。 这一连串的攻势酣畅淋漓,两人甚至都没有半点犹豫和试探,台下的看客们惊呼连连,便是百官台上的董谦熊都看得目瞪口呆,好不过瘾。 皇甫诚忧心忡忡地看着台上的热火剑舞,问了一句:“能胜吗?” 陈寒青站在他的身旁,只是叹了一句:“我还是低估郁冠幽的实力了。” 皇甫公子脸上的忧郁更加退散不去。 郁冠幽犀利的剑法不停地刺破着火龙的咽喉,靠着扎实的脚下步子离着怀竹英越来越近。郡主殿下知道自己不宜离他太近,他手中的蓝姬是星器榜第十一的神物,而自己手上却是空无一物,近身只会对自己不利。..info 制作‘精’致价格自然也不菲的绣‘花’鞋已经染上了被炎火灼热的灰尘,她的身子不停地朝后躲着,绣‘花’鞋一点一点点在地上,仿佛让她整个人都轻盈地飞了起来。 忽然,她眼中的光芒如白日里忽然乍现的星光,在周身火红的朱离火的掩照下,依然明亮得有些刺眼。 噗嗤 是某种东西忽然破壳而出的声音,是滚烫的空气被瞬间撕裂的动静。 怀竹英身后绽开了一双巨大的炎翅,双脚离地,这一次,她是真的飞了起来。 周围的看客们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叫,因为眼前所见真的无法用震撼以此形容,百官台上的不少人已经忍不住站起了身,董谦熊和身后的采薇早已经看呆了过去。 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扑闪着,带动着周围的空气迅速流动奔腾,火热的气‘浪’一层高过一层,让那些月台下站得近的人迫不得已后退了几步。 陈寒青望着台上这一幕,有一瞬间觉得天上神物朱离真的在此刻降临于世。 皇甫诚忍不住颤声朝台上喊了一声:“郡主...殿下!” 这一声不止夹杂着何种‘激’动情绪的喊声被炎炎气息所淹没,怀竹英双手从身侧张开,她那张本就绝世的容颜在此时显得更加惊‘艳’,甚至胜过了她的姐姐。而此刻她的目光中带着崇高的杀意,明明置身于一片火海之中,却是透着让人无法接近的清高冷冽。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郁冠幽,眼中是浑然天成无须雕琢的轻蔑。 郁冠幽抬着头看着此种形态的怀竹英,眉目严峻,手中的蓝姬指着脚下的地面,雪白的真元气息有些‘波’动。 猛然间,蓝姬所指之处忽然碎裂出一条长长的裂缝,这是被剑气凌空斩出的痕迹。郁冠幽将蓝姬用力朝上一挥,一道蓝中带白的巨大剑罡便朝着怀竹英斩去。 怀竹英右手一握,用力朝前一甩,火焰便如巨大布幕朝着郁冠幽压了过去。 郁冠幽依旧站在原地临危不‘乱’,蓝姬又是朝空中斩出一道与先前一模一样的剑罡。 两道剑罡先后朝着火幕斩去,却被其完全淹没,甚至于连一点点的动‘荡’都未能生成便泯然火中。 郁冠幽眼中的瞳孔瞬间放大,身子迅速后退,但火幕落下的速度陡然增大,一瞬便将他完全罩住。 月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看着无比浩瀚的火海不停地燃烧,台上根本没有一片完土。 郁冠幽消失在这片火海之中,很长时间没有了动静,没有人能看得到他到底如何了。 /> 台下的看客们一片安静,看着台上这片熊熊燃烧着的火海,恐惧和敬畏之心昭然若揭,无人敢再发出一声。 “结束了?”皇甫诚幽幽问了一句,听得出语气当中的一丝惊喜和安心。 但他这句话刚刚出口,月台上便出现了巨大的动静。 无数道蓝‘色’的剑意从火海之中‘射’出,有些冲向天际,有些冲向怀竹英,这些气势不凡的剑意一瞬就将火海斩的支离破碎,郁冠幽乘着剑意从火海当中飞出,周身漂浮数十道若影若现的剑影,保护着他不受周围火海的侵蚀。 他身上的衣衫被烧掉了一些,左手袖口,衣领处,还有脚下的尾续都已经消失于火海,甚至于额前的一小撮流海还带着零星的火光。 他看着振翅半空的怀竹英,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不愧为郡主殿下,竟已经可以将朱离之火控制到如此地步,在下佩服。” 怀竹英低着头,冷冷看着他,说道:“被你佩服,可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郁冠幽一反常态并不气恼,将手中的蓝姬平举身前,说道:“殿下以往总说我无耻,不依靠正面的手段获取胜果,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也不是?” 怀竹英不明白他此刻说这句话的意义在哪,微微皱了皱眉。 郁冠幽忽然一笑:“我手中的蓝姬被誉为‘‘混’沌剑胎’,殿下可知为何?” 怀竹英身子猛的一震,隐约感觉到了周身忽然有无数不善的气息正包围着自己。 紧接着,无数把若影若现,由真元剑气凝结而成的剑出现在了怀竹英的周围,里里外外不知围了多少层,每把剑都闪烁着微弱的蓝光,从月台上,火海中,一直到十丈半空,密密麻麻的透明剑体如一双双黑暗中令人惊恐的眼睛,同时指向了怀竹英。 陈寒青的脸‘色’忽然一白,只说得一句:“糟了。” 怀竹英当下便‘乱’了方寸,双手同时一挥,周身朱离火泛起一层巨大火‘浪’,朝着那些剑打去。 所有的剑同时发出了剑鸣,嗡嗡声不绝入耳,仿佛能将人的耳膜刺破,在场所有人几乎同时捂住了双耳。 郁冠幽握着蓝姬,忽然朝着怀竹英一刺,场间这无数把不止何时生成的透蓝长剑便同时朝着怀竹英刺去。 蓝姬生万剑,万剑皆‘混’沌,剑胎之名便是在此时此刻才显得妥恰,让人不得不感概不愧是星器榜上的神器。 汹涌的火‘浪’挡下了一圈袭来的剑体,却还有更多的长剑前赴后继,它们刺破火海直掠向怀竹英,虽然一一都被郡主殿下躲过,但也让她感觉到越发吃力。 怀竹英咬了咬牙,身后巨大的炎翅不停扇动,想要催动强大的气流来打‘乱’万剑齐发的局势。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此刻完全无法注意到的脚下,一团雪白的真元忽然幻化出来两头巨大的犬兽,獠牙清晰可见,额前一根尖锐利角,正龇牙咧嘴望着头顶的怀竹英。 郁冠幽冷目微锐,两头犬兽朝天发出一声嘶吼,然后一跃而起,各自咬住了怀竹英的一只翅膀。 怀竹英只觉得自己背上一沉,体内的气息仿佛一下子被锁住,整个人便失去了力道。 周围那些剑体趁机刺破火光,竟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朝怀竹英身上刺来。 怀竹英心中一紧,‘逼’不得已瞬间收敛了体内的真元,身后的两只炎翅随之一散,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月台上的火海在这一刹那减弱了大半,怀竹英从空中坠落,双脚屈膝落地,头顶无数把剑正‘交’错飞舞,她心中恼怒,刚想起身再战,一把蓝‘色’的剑体却不偏不倚抵在了她的咽喉处。 郁冠幽站在她的面前,冷笑道:“殿下,你输了。” 这一次换成了他的居高临下,怀竹英抬起头,心中的羞恼变成了愤怒,可杀不可辱的想法在她心头忽然一闪而过,她身子猛的向后倒去,想要以退为进,然后下一刻,蓝姬便触碰到了她雪白的脖颈处。 怀竹英感受到了剑上如冰一般的冷气,瞬间便冷静了下来。 郁冠幽没了笑意,再一次说道:“殿下,你已经输了。” 怀竹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然后缓缓转过头去看向了台下。 陈寒青正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如一道清泉直接灌溉在了怀竹英此时闷热的心头,让她刹那安定了下来。 她低下头,平静说道:“是,这一次,是你胜了。”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八章 四箭青寒 这一场摘星大会开赛以来最‘精’彩也是最让人期待的战局就这样结束,看客们总以为这场比试会以非常惨烈的方式结束,至少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平静。(..info)-.79xs.- 怀竹英低着头承认自己输了,郁冠幽收回了抵在她细嫩喉咙处的长剑,蓝姬归鞘,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下了月台,仿佛接下来的事情都与他无关,独自一人默默走下了聚星山。 怀竹英起身走下月台,皇甫诚赶忙上前,却也不敢上手去搀扶,只能担忧地唤了一声:“殿下?” 怀竹英忽然眉头一紧,身子一震,喉头蠕动一下,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皇甫诚再也顾不得身份和其他情愫的牵制,一把扶住了怀竹英即将瘫软下去的身子,才刚刚恢复血‘色’的面容立刻又是惨白一片。 怀竹英破天荒地没有推开皇甫诚擅自扶上自己的双手,只是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摇头虚弱道:“气血攻心,没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了陈寒青,微微笑了笑:“傻愣着干什么,该你上台了,别输给那个吊儿郎当的假和尚。” 陈寒青只是点了点了头,然后看了一眼皇甫诚便走上了月台。 唐稀来从人群另一侧跨步登台,脸上依旧是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就知道今天会对上你,所以没敢过去和你打招呼,怎么样,怕不怕?”唐稀来开怀道。 只有面对唐稀来的时候,陈寒青才没有了平日里的那份沉着木讷,他瞪着眼前袈裟披身颇有圣僧模样的和尚,骂了一句:“怕你妹。” 唐稀来挑了挑眉,说道:“我知道你想拿第一,为了你家的采薇。不过我也很想要那根汉罗法杖,所以今日这比试,我绝不会让着你。” 陈寒青反问道:“我说要你让了?” 唐稀来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看着有些猥琐,说道:“其实你输了也不要紧,没了采薇,还有美丽动人的怀郡主和那个穿着青衣身材极好的穆婉颖,男人嘛,干嘛要在一根树上吊死呢,你说是不是?” 陈寒青先是一愣,然后拔出身后的昆吾剑二话不说就朝唐稀来砍去,每挥动一下手中的暗红长剑,嘴上就会蹦出一句:“我再让你胡说!看我不割了你的舌头!” 唐稀来一边闪身格挡着,一边哈哈笑个不停:“你来追我啊,追到了我,我就...嘿嘿嘿...” 两人就像是朋友间打闹一样你追我赶,丝毫没有任何招式剑法可言。 台下看客们面面相觑,搞不清楚台上这两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晓生终于看不下去了,高声喊道:“陈寒青,别胡闹。”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白大人的这句话,陈寒青身法忽然变得灵动起来,‘迷’耶飞步瞬起,踏着脚下依旧火热的尘埃朝着唐稀来飞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唐稀来自然不会束手就弃,踩着凌‘波’碎步顺着月台边缘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离陈寒青十丈之外。 ‘迷’耶飞步快在直线,而凌‘波’碎步则妙在变化莫测,陈寒青无法捕捉唐稀来的身影,想都不想便催动了体内的真元,气血倒涌入眼眸。 东极赤瞳第二层,窥得周身所有静动,无一例外。 陈寒青手腕如旋砖的墨‘花’,于刹那便溅起无数的真元,昆吾剑忽然冷冷朝他身后‘射’去,眨眼便已经抵在了唐稀来的眉间。 唐稀来大吃一惊,身上袈裟仿佛自动脱落,然后迅速缠上了剑意微凉的昆吾剑剑柄,他身子如水流倒泄一般不停地朝着身后掠退。 陈寒青直接放弃了被云摩禅裟牢牢纠缠住的昆吾剑,赤手空拳直接奔向了唐稀来,双拳如泰山,定山拳法所呈现出来的强大气魄一下便附着在了他的身上。 唐稀来咬了咬牙,心中暗暗骂了一句娘,想着陈寒青这小子简直比他在市井里听说过的勾栏里的小娘皮还要缠人。 陈寒青一拳直接砸向了唐稀来的腰腹,云摩禅裟在此刻如活物一样,瞬间便挡在了唐稀来的身前。 陈寒青只感觉自己这一拳下去,像是打在了坚硬无比的铜墙铁壁上,明明只是薄薄一块袈裟,竟有如此惊人的防御力,不愧是星器榜第六的神物啊。 陈寒青眼神一厉,另一拳想都没想又是砸了下去。 唐稀来的腹部处,忽然真元炸裂,那些在台下看着这一幕的看客们,能清晰地看到唐稀来身前的云摩禅裟和陈寒青的双拳之间,空气忽然扭曲出一连串的气流涟漪,如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砸落在一片安静的湖面上。 下一刻,月台上轰然一响,无数被摧残得不堪的气息像是被撕碎的纸屑一般在场间狂‘乱’飞舞起来。 巨大的冲击让月台周围所有站着的看客们纷纷退后了好几步,嘴上更是惊呼连连。 采薇的双手紧紧地握着羽扇,似乎要把扇柄给用力捏断一般,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狼藉一片的局面,忧‘色’忡忡。 真元碰撞的余‘波’还未退散干净,一道身影便窜了出来,唐稀来身上胡‘乱’缠着云摩禅裟,袈裟在他身后拖出来长长一条,带动着周围狂‘乱’的气息疯狂扭动着。 唐稀来一脸气恼地回身一往,一道无比清亮的剑鸣在台上忽然响起。 陈寒青握着昆吾剑破空而出,眨眼便再次来到了唐稀来的身前。 两人于空中过招无数,云摩禅裟飞舞得眼‘花’缭‘乱’,而昆吾剑则剑‘吟’不断,剑意剑气不断溢出不断消散又不断重新凝成。 这对从江墨城一起来到咸阳的朋友,此刻月台上的对上,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下,一种从地上打到了天上,然后又双双以坠落之姿纠缠着回到了月台上。 两人几乎同时落地,溅起的碎石灰尘让整座月台都为之一震。 唐稀来心思一沉,他知道陈寒青的实力如何,眼下的局面他占不得半点优势,所以根本容不得他迟疑半刻。 只是他刚扯下身上的袈裟,准备全力朝陈寒青攻去的时候,台上忽然亮起了一道青‘色’光芒。 唐稀来愣住了,百官台上的乐保元眼睛忽然一亮,就连平日里最能沉得住气的白晓生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出现了!” 当周身的烟尘浓雾被一道强大的气息所吹散,陈寒青手握青寒弓‘挺’立场间,昆吾剑‘插’在他脚边的地面上,剑‘吟’微弱,剑身却是轻颤不止。 所有人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这把注定会名留青史的星器。 “好弓。” 萧若心流眸锐利,只看了一下便认定了这两个字。 身后的穆非遗脸‘色’‘阴’沉,却不敢在阁主面前多说什么。 清山看着台上的握弓少年,问道:“师叔,这把青寒弓比起雪龙舌来如何?” 清云抚了跟子,低声骂了一句:“蠢货,雪龙舌是高居星器榜第九的神弓,这少年凝成的青寒弓要是能一下子超越雪龙舌的话,那他就不是天才,而是阳帝转世了。” 听到阳帝转世四个字,清山吓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此时,陈寒青面目清俊,是从未有过的清新自在,他举起青寒弓,右脚稍稍朝后一跨,侧身摆出了拉弓之势。 仅仅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再次惹得台下萧若心赞叹连连:“了不起,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 唐稀来面‘色’凝重,他虽不知道青寒弓的真正威力如何,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 只要被其击中一箭,那么便必输无疑。 不能坐以待毙,唐稀来心中想着,凌‘波’碎步的身法便尽力而起,他的身影开始在台上若隐若现,无人可知晓他的真身到底在何处,或者...每一个都是真身? 陈寒青握弓不发,沉寂颇旧。 某刻,唐稀来觉得机会来了,云摩禅裟忽然如一道水瀑一样‘激’‘射’而出。 陈寒青拉弦一松,青‘色’的气箭带着足以刺穿一切的威压直接朝着袈裟来袭的方向‘射’去。 速度快到让人所有都来不及反应。 台下那些修行界的高手,包括萧若心、清山清云,眼睛骤然一亮。 但一切还未结束,一箭‘射’出之后,陈寒青又接连‘射’出三箭,箭箭威力递增。 唐稀来已经想到了青寒弓‘射’出来的利箭必然不俗,却依然低估了它的威力。 当着四箭一同以自己无法躲避的速度‘射’来,他再也没有机会和时间使出凌空碎步。 一箭玄气缠袈裟。 一箭如寒冷佛手。 一箭直捣黄龙眉。 一箭落地惊九州。 四箭落了归处,唐稀来手上的云摩禅裟已经落在了远处,他的脚下破出一个巨大的‘洞’窟,脸上、手上,以及身上的僧衣都出现了一些细小的伤痕。 而他的脖颈上,却多了一把暗红‘色’的昆吾剑。 陈寒青站在他的身后,青寒弓抵在唐稀来的背上,说道:“结束了。” 唐稀来面容平静,他知道陈寒青方才四箭有两箭故意‘射’偏,否则自己现在已经是一具穿箭而死的尸首了。 他深深呼吸,然后叹道:“结束了结束了,果然还是我输了啊。” 陈寒青放下了昆吾剑,青寒弓随之隐于体内。 唐稀来没有回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抹去了脸上透出来的一丝血迹,然后迈步朝台下走去。 远处的云摩禅裟凭空升起,如一条活物重新缠在了他的身上。 陈寒青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沉默一阵,忽然朝着唐稀来的背影喊道:“若是我夺得头名,我就把汉罗法杖送你如何?反正我也不需要。” 唐稀来猛的转过身来,跳脚道:“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们两个还打个屁啊,我直接认输不就好了!” 陈寒青咋舌道:“可...可你也没问我啊。” 唐稀来哼了一声,一双清秀眉目在此刻倒也有些‘迷’人,似笑非笑道:“你要是下一场敢输,我就跑去告诉你那个采薇,你与其他‘女’子勾肩搭背暧昧不清,我看她还搭理你不。” 陈寒青闻言脸‘色’立刻一变,刚要开口辩解,唐稀来却已经转身飞下月台,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有些委屈的陈寒青看了看台下一脸莫名的怀竹英和皇甫诚,然后又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神采飞扬的采薇。 陈寒青朝她微微笑着,周围看客们的掌声和惊叹声不绝入耳,却及不上眼中‘女’子容颜的分毫。 只剩一场了,只要我胜了郁冠幽,我便可以与你永远在一起了。 采薇,你等着我。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四十九章 几何情是故,别来道相思 怀竹英盘膝坐在‘床’上,正闭目调戏体内的真元。[..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与郁冠幽一战,她虽然说不上尽了全力,但总归也是招数尽释。输了便是输了,当时想来或许有些咽不下怨气,特别对手是那个三番几次羞辱自己的郁家狂妄子弟,但现在看来,一切也并非那么糟糕,不然自己真的豁出去与郁冠幽拼了命,最多也只能博得一个两败俱伤,此刻也定然是重伤不起了,得不偿失。 怀竹英缓缓睁开眼,却是双目无神,想起月台上看到的陈寒青的眼神,嘴角一弯,会心一笑。 果然有他在身边,才是最好的。 怀竹英收了周身的气息,脸上的气‘色’开始好转恢复,体内的伤势轻如覆羽不值一提,她刚要下‘床’走动,‘门’外却进来一个人。 来人双手负后,明明一句话也没说,却已经让屋内的气氛变得凝重沉冷,怀竹英刚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父王。” 怀生林的脸‘色’与屋外的天‘色’一样灰暗,看着似乎有些不悦,直接问道:“伤势如何了?” 怀竹英低着头说道:“已经无碍了。” 怀生林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说道:“今日月台上你输给了郁家公子,这摘星大会对于你来说便已经结束了,以后,不许再踏入修行半步。” 怀竹英猛的抬起头,惊愕道:“父王...爹,这是为什么?” 怀生林冷声道:“有些事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得最好,如果做不到,那还不如不做。” 怀竹英急道:“可是爹,‘女’儿好不容跨入蓬莱下境,如此就放弃了,实在是心有不甘!况且...况且我要做的事情还未如愿,怎么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怀生林那一双似乎可以看透一切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女’儿,深邃浑浊,说道:“你要作甚?还想杀了那个高长离?就凭你还想要杀高长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多少斤两,往后不许再和孤提这件事情!” 怀竹英‘抽’起了鼻子,竭力抑制着内心的失望,眼中有清澈泪水在打着转。 “杀不了也要杀,他害了我姐姐一辈子,爹你就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受人这般欺负?” 怀生林一下子动了真怒,双眼如火球,厉声道:“你姐姐是自愿嫁入皇城,与高长离有何关系?要负,也是你姐姐负了他!你身为古禹国郡主,动不动就将杀人‘私’仇挂在嘴边,成什么体统!你还敢在孤面前提起那个不孝‘女’,你眼里还有孤这个父王没有!” 怀竹英泪如雨下,悲切道:“我是您的‘女’儿,姐姐就不是了?若非那个男人做出弑师灭‘门’的事情,姐姐何至于心死成灰嫁入皇城!爹,你为了一个人人唾弃的高长离,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认了,如此作为就不怕被世人嗤笑,遭受天谴嘛!” “‘混’账东西!” 怀生林猛的一摔袖子,一个巴掌重重落在了怀竹英的泪脸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清脆的掌掴声惊到了屋外恰巧给郡主殿下送‘药’来的丫鬟,手上的汤‘药’被她打翻在地,脸‘色’苍白的小丫鬟知道此刻主子正在生气,像要丢了小命似的赶忙跪在地上将碎了一地的‘药’碗收拾完,慌慌张张逃了开去。 屋内一片沉寂,怀竹英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怀生林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哀伤,他背手走到了窗棂旁,语气悲痛至极道:“高长离是赵天师最喜欢的徒弟,孤知道他心‘性’如何,绝不相信他会杀了自己最敬爱的师父,灭了收他养他的青玄‘门’。世上流言蜚语大都人云亦云,又有谁亲眼见过他杀了人?有谁?可笑连当今皇上都信市井上的胡说八道,不但不亲力着查此事,反而一口咬定高长离的罪名,要杀了他。杀人诛心,杀人诛心啊...” 怀生林声音开始颤抖,老泪地看着窗外‘阴’暗的天‘色’,缓缓重叹了一声。 “赵天师是孤的挚友,孤却连他的尸首,哪怕一丝骨灰都找不到,世人又怎知孤的痛心疾首, 肝肠寸断啊。孤为整座青玄‘门’举办国丧,三年之内古禹国不得高歌欢舞聚众寻乐,每个人上街都要右臂缠黑纱,可你姐姐呢?你姐姐做了何等好事!就算孤以断绝父‘女’关系威胁她,她依然执意要执意嫁入皇城!她是有多缺荣华富贵,多想与高长离撇清关系!如此不仁不义的不孝‘女’,孤不要也罢!”怀生林再次转哀为愤。 怀竹英低着头,‘抽’着鼻子一言不发,直到怀生林怒气冲冲走出屋子,她才坐回‘床’头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怀公走出屋子不久,迎面却遇到一个人,素淡旧衫与周围奢贵的环境极为不搭,一头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芥草绑在身后。 怀生林停下脚步,眉头微皱,脸上却有些惊讶。 “草民见过禹王。”陈寒青双膝跪地,重重行了一礼。 怀生林居高临下道:“陈寒青,你来做什么?” 陈寒青轻轻甩了甩衣连,从袖口处拿出一瓶丹‘药’,起身说道:“奉林长老嘱托,为郡主殿下送伤‘药’。” 怀生林轻轻一哼,目不直视眼前一鸣惊人的少年,冷声道:“小‘女’已经睡下,伤‘药’‘交’给下人即可,天‘色’已暗,你还是早些回去吧。” 陈寒青躬身一礼,恭敬了一声是。 领着怀公的逐客令,陈寒青很顺从地将伤‘药’递‘交’给了怀竹英的贴身丫鬟,并且很认真很耐心地与这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小丫鬟‘交’代着伤‘药’服用的时间和剂量。初懂人事的娇滴滴的丫鬟一直在盯着陈寒青的眼睛看,好像从没看到过眸子这么干净的男孩子,脸‘色’却是自顾自染上了一层嫩红,就连看着陈寒青离去时的背影都有些恋恋不舍起来。 陈寒青一脚刚刚跨出怀家的府邸,体内真元就开始流转,东极赤瞳悄然发动。他绕着偌大的府墙走了一圈,在确定周围无人窥视着自己之后,便一跃而过,再次入了府中,然后又踏着‘迷’耶飞步直接来到了怀竹英住处的窗子底下。 怀竹英坐在屋内,手心紧紧握着丫鬟刚刚送进来的伤‘药’,梨‘花’带雨,面‘露’哀怨,却忽然听闻有人轻轻在外头敲了敲窗棂,她站起身来,走过去打开窗户,眼前便出现了那一张日思夜想的干净面庞。 怀竹英惊了一惊,刚要张口惊呼,陈寒青便立刻飞身入屋用手制止了她。 “小声一些,你爹不让我进来的。”陈寒青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一边低声说着。 怀竹英轻轻拉下了他捂着自己嘴上的手,然后赶忙关上窗户,错愕道:“寒青你这是干什么,我爹不让你来,你不来便是了,如此这般与我来‘私’会...” 少‘女’停下不说,因为忽然觉得“‘私’会”二字有些不妥,但心中却羞意翻涌,一下子便点燃了俏脸,衬着泪眼婆娑,美丽动人到了极致。 陈寒青愣了一愣,讶异道:“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和禹王闹别扭了?” 怀竹英刚忙抬袖拭去眼角的泪水,问道:“你怎么知道?” 陈寒青说道:“我方才见到禹王脸‘色’不太好,便想着应该与你有关,所以才过来看看。第一次爬人家窗户,怪紧张的...” 怀竹英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啐了他一声。光天化日之下敢爬郡主殿下的窗子,普天之下也只有你这样胆大包天的呆子才干得出来。不过道理虽然如此,也还是掩盖不了她心中此刻忽然升起的一股暖意。 “就知道作怪。”怀竹英低着头娇羞地说了一句。 两人坐在桌边,陈寒青将林荣子的伤‘药’‘混’上茶水递给了怀竹英,开口道:“说说?” 怀竹英结果茶杯,一饮而尽,苦‘药’利于病,皱了皱眉委屈道:“我爹他不让我修行了。” 陈寒青不知道事情竟然严重到此等地步,惊道:“这是为何?” “因为他不让我杀高长离!”怀竹英愤愤然说 道。 陈寒青无奈至极:“你还想着杀他啊?” 怀竹英看着陈寒青眨了眨眼睛,有些泄气道:“连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杀他吗?” “那个时候在小华山的时候我便说了,不管你变得如何强大,你都杀不了他。”陈寒青说道,“而且,你不应该杀他...他是一个好人。” 怀竹英嘟着嘴巴哼了一声:“那个时候有多少人看见他一人执着满是鲜血的流虹站在青玄山的一片灰烬之中,要说青玄‘门’不是他所灭,谁信?” 陈寒青说道:“不管谁信,反正我不信他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况且...况且他现在在帮着寻找九鼎,因为这或许能解开他内心深处的一些秘密...他失去了那个时候的记忆,如今即便强制跌境也要还自己一个真相,便说明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是弑杀同‘门’师恩的大恶人。” 怀竹英闻言,惊得合不上嘴巴,久久才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姐姐呢,她为何要嫁给皇上?难道真的像爹说的,她只是为了与他撇清关系,追求自己的荣华富贵吗?” 陈寒青安慰道:“你姐姐...皇后娘娘的想法无人可以揣度,她如此做法自有她自己的道理,你应当相信她才对。” 怀竹英再次‘露’出失落神‘色’:“可我爹不信。” 陈寒青说道:“所以你更不能去杀高长离,等他查明了真相,一切水落石出,所有恩怨便会烟消云散的。” 怀竹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良久却又低头悲伤起来:“就算真的如此,姐姐与高长离也是不可能了。” 她忽然抬头,悲戚动容:“你不知道,姐姐曾经有多喜欢他,在我眼里,就像是能够舍命堕魂一般的溺恋。可一夜青玄山熊熊烈火,却烧尽了这一切。” 陈寒青脑海里不停地描画着那个桃‘花’斩溪水的粉衣男子,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谁可知晓以往而今的变故,你姐姐如此,高长离又何曾不是?” 他想象着咸阳城的夜‘色’朦胧下,那伫立屋顶聆听笛声的男子独自舞剑的身影,心酸不知何起,只能轻声叹了一句。 “几何情是故,别来道相思。” ...... 离着怀公府邸几条街的那座森森宅子里,怀疏影披着星辰夜光站在那口早已枯竭的冰寒废井之旁,对面的诡异老槐此刻像是一个长相丑陋的老仆,静静打理着晚风垂枝立在夜‘色’里。 美‘艳’冠绝天下的‘女’子,血红‘色’的长袍让她的脸‘色’更加虚弱苍白。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玉’笛,模糊的视线渐渐开始清晰从那日眼疾暴袭之后,她的眼睛便一直处在流泪不止的模糊之中,唯有此刻冷暖‘交’融的晚风才能吹尽她眼眶里的液体,让她稍稍能看清这个世界一些。 手中的‘玉’笛被她握得温暖,她的双手却寒冷如冰。 笛子上的“上邪”二字一笔一画全部映在她美丽的瞳孔里,然后逐渐勾勒出一张面容曾笑颜如暖日,今冷沧如冬雪的那张脸廓。 清晰的视线再次模糊,像往日一样,泪水再次不由自己地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怀疏影一脸淡漠。 晚风吹着她的鬓角,身上的星光如萤火一般被风吹散。 在她身后的屋顶上,一道清瘦身影孤孑而立。 桃‘花’剑如初,却不知旧人是否如故。 ...... ......公告:网文联赛全新赛季海选已征程过半!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五十章 最后一战 手拿一卷拟榜宗卷的白晓生站在月台中央,朝四周黑压压的人群扫视了一圈,面‘露’震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 摘星大会不知多少年,他从未见过像今日这般的看客阵势,聚星山仿佛装下了整座咸阳城内的百姓,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不想错过这一次摘星大会的最后一场对局。 夺魁,亦或成为此次最大的失败者,尽收天下人眼底。 与陈寒青有过一赌之约的董谦熊正一脸平静地拿着筷子吃着桌上的蒸鲤,面相懒散看着万事不愁的人佛其实此刻心中不知有多少纠结。看过了陈寒青前几次在月台上的表现,董谦熊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二字来简单概括。 谁人能够想到不久前还在大街上靠着蛮力撒野的得子楼小下人,今日居然成了一鸣惊人的少年修行强者,甚至还有很大的机会夺得头名的殊荣。 董谦熊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忽然觉得有些心累。若等会儿陈寒青这小子真的成了第一,自己还真得把他留在身边了?多一双筷子吃饭与多一个高手保护,其实自己都不在乎,最最关键的是那小子一定会天天缠着采薇,这也是自己最看不惯的地方。 董谦熊身子后仰,后颈靠着身后的椅背上,闭眼伸了伸懒腰。 要是一看不对,干脆带着小采薇逃跑吧?反正老子从来都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主,还怕个屁啊。 董谦熊默默自虑着如何破罐子破摔,身后的采薇却是紧张的厉害。紧握羽扇的双手不停颤抖着,便是连扇出的风都带着让人无法安定的‘波’动。(..info好看的小说 无法上场的她,甚至比正要登上月台的寒青哥哥更加紧张和不安。 陈寒青从背后取下暗红长剑,唐稀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说道:”别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啊,赢了就把汉罗法杖送给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守信用的人是会烂屁股的。” 陈寒青皱了皱眉,很嫌弃地拍掉他的手,然后走上了月台。 原本嘈杂无律的场间顿时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陈寒青朝白晓生行了一礼,白晓生点头一笑然后走下了月台。 被怀公勒令退出修行界的怀竹英没有来到聚星山,或许已被禁足。伤势依旧未痊愈的穆婉颖也未到场。这一眼望去,陈寒青只看到了唐稀来与皇甫诚,还有先前所有上台过的年轻修行者们,大都都是面容兴奋。 陈寒青将目光转向了百官台,董耀与乐保元正低头说着什么,不远处空着一张大大的樽椅--禹王怀生林并没有来到现场,这让陈寒青稍稍有些困‘惑’。 那金黄‘色’的气派帘帐内,小辛帝威严十足地坐在龙椅上,不怒自威,却依然掩盖不了眼角的疲惫。最喜修行的当今天子,理应在此时此刻表‘露’出一分期待和愉悦,而今却脸‘色’沉凝地望着远处蔚蓝天际,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当陈寒青的目光最终落在忧‘色’可人的采薇身上时,一身紫衣的郁冠幽走上了月台,手中蓝姬如泣血。 郁家公子看着陈寒青,眼中没有了以前随意可以表现出来的轻蔑和鄙夷,却多了一份冷漠和孤独。 陈寒青的一根拇指在昆吾剑的剑柄上重重按了一按,开口道:”这一战我等了很久。” 郁冠幽眉眼一凛,说道:”怎么,想要将以前的债一并要回去?” 陈寒青说道:”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以前的所作所为,并非全部都是正确的。” 郁冠幽冷哼一声:”我自己的言行之 道,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陈寒青平静道:”你以前和我说过,与结果相比,过程往往都是脆弱不堪的。但我并不这样以为,世人大都只看得到因果善恶,过程却常常深入人心,你把握得了成败得失,逃得过明晃晃的人心吗?” 郁冠幽冷道:”胡说八道,我自是问心无愧,从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何不妥。” 陈寒青说道:”那你问过你身边的人了吗?问过那些愿意默默站在你身后支持你,喜欢你,肯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了吗?” 郁冠幽身子一震,面容忽然变得异常痛苦,咬牙切齿道:”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人。就算存在,我也不需要你在这里问责我,你没有这个资格!” 陈寒青摇了摇头:”你错了,我有这个资格。” 郁冠幽震怒道:”你凭什么?!” ”凭我手中的剑。”陈寒青举起昆吾剑,眼中透出一道锋锐光芒,躬身说道:”因为我比你强。” 一瞬间,剑气如海‘浪’,一‘浪’高过一‘浪’。 郁冠幽身子一‘挺’,似是被场间忽然**的剑气所吓到,左脚下意识朝后一跨,然后一咬牙便又定了下来。 蓝姬悲鸣,一道雷电嗤嗤响着,从他手中飞‘射’了出去,却在半空被陈寒青只用昆吾剑给挡消得一干二净。 不管嘴上多硬,说出去的话多傲气,郁家公子心头还是会对眼前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陷入震惊窘境的对手有所忌惮。但他身影微移,想着暂且后退保守的时候,陈寒青却已经低身出现在了他的身前,郁冠幽寒意深邃的眸子瞬间陷入‘迷’‘乱’和惊慌。 ‘迷’耶飞步快到不可思议,以至于见识过无数次此身法的皇甫诚都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句:”好快!” 身旁唐稀来又惊又怒,怒的是陈寒青在与自己对决的时候根本没有这等身法速度,这臭小子当时居然没尽全力? 陈寒青上身前倾到夸张,几乎与地面平行,昆吾剑从下向上直撩,剑气‘逼’人,硬生生将剑身前的空气破开一道无形但隐约可见气流飞溅的口子。 郁冠幽的身影随着这一剑斩下瞬间便被斜劈两半,然而下一刻却又扭曲消失于陈寒青的眼前。 手执雷闪尖鸣蓝剑的郁冠幽出现在了百步之外,呼吸略微急促,瞪着陈寒青的双眸里多了一些谨慎,却唯独没有以往那让人熟悉的憎恶和高傲。 陈寒青远远看着他,再一次觉得眼前的郁冠幽与之前自己所熟知的冷酷公子有些不同。 “千鸟哀青天。” 郁冠幽喃喃自语了一句,蓝姬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从他手中飞出,无数的电闪雷鸣出现在它的飞行轨迹上,月台上发出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仿若千万只鸟在哀鸣。 陈寒青只看到一束明亮到几乎让人无法睁眼的蓝‘色’发白光芒‘交’织头顶天空,而后又带着闪电朝自己落下。 白日落惊雷。 只这一刻,陈寒青竟有一种画地为牢无处遁形的无力感。 ..... .....公告:网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五十一章 一箭明朗 蓝姬带着雷电,在月台上‘交’织出让人无处可逃的电网,陈寒青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知要往哪里逃。(..info$>>>棉、花‘糖’小‘說’),最新章节访问:.。 下一刻,月台被刺眼的电光所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颤的焦腐味道。 陈寒青忽然从这恍若白日雷火的困境中破出,昆吾剑举过头顶直至青天,整个人如蜀云州西北处最为凶猛的冬隼一般直戳九霄天际,他身上本就古旧的衣服还带着零星电光,右手衣袖整个消失,肩部残留的衣骸处还有未冷却的火星。 陈寒青靠着非常人的控制力在空中一顿,右手昆吾剑猛的朝身下一斩,一道剑意便向月台正中砍去。 密若天网的雷电本就已经爆发过最强大的攻击,气势逐渐减弱,刹那又被剑气吹散开来,郁冠幽屈膝半蹲着身子,蓝姬挡在身前,一双沉冷眸子却直勾勾盯着正在下落的陈寒青。 郁冠幽收了剑势,周身的真元却是不弱反强,陈寒青的身下不知何时多了两头真元所化,正血口朝天张牙舞爪的白犬。 台下众人依稀记得上一次郁家公子便是用了两头白犬成功制服的郡主殿下,而现在,面对身体在空中失重,根本无法进行躲避的陈寒青,这一招无异是将了军。 但在场很少有人知道陈寒青的往事童年,在山林荒野之中不知生活了多少年的他早就见识过了许许多多凶恶残暴的野兽,九州大陆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等充满血腥味的野‘性’。 乐大人知道,所以当他看着陈寒青身子倒立着从空中坠落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就呈现出了一名少年从山崖跳下,手拿石叉捕袭野兽的震撼画面。很难想象没有经过任何修行磨练的少年可以从这等骇人的境遇中完好无损地存活下来,甚至还入了修行界,正以惊人的速度攀上修行巅峰。 乐保元忽然叹了一声,不见沧桑,只有一份淡淡的庆幸,嘴角轻声说了一句:“此子必成大器啊。” 陈寒青落至于地面十丈有余,两头白犬伺机高高跃起,雪白锋利透着寒人气势的獠牙随着两声如风吹过麦丛一般的吼声直接朝陈寒青的身上咬去,左右夹击,陈寒青根本就是无处可躲。 在常人看来这是一场无法逃脱的死境,但陈寒青却并不以为有多难破,因为他体内还藏着许许多多从落字阁内“偷学”来的伎俩,虽说当时只是兴趣使然地记在了脑子里,但一练便定要成‘精’的他直到此刻才明白老人们常说的一个道理:技多不压身。 昆吾剑忽然离手飞旋出去,陈寒青体内的真元在脱手刹那附着剑身,瞬间便化作了霸道无比的剑气。(..info无弹窗广告)一头白犬的嘶鸣下一刻变成了翱,昆吾剑旋转如一只体型臃肿飞镖,暗红‘色’的剑身让其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浮在空中的可怕黑‘洞’。 将一头白犬拦腰截断之后,昆吾剑像是长了一双眼睛,转而居然向另一头飞旋过去。 郁冠幽此刻修为所化的白犬终归不是活物,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操’控,即便他有心撤回,这庞大真元酝酿而成的白犬也来不及躲过陈寒青这诡异的一击。 两头在上一次对决当中惊诧所有看客的白犬竟是被陈寒青不费吹灰之力地打得烟消云散。 台下皇甫诚愕然道:“这是什么剑法?” 唐稀来呵呵笑了两声,不知其中滋味,说道:“隐秘卫的飞鸟归巢。” 昆吾剑乖顺地重新飞回陈寒青的手中,正如其名字所说的那样飞鸟归巢,皇甫诚暗自赞着“飞鸟”一词的准确,嘴上依然藏不住震惊:“寒青兄怎么连这等剑法都会?” 唐稀来心中闷气一下子便窜了上来,哼声道:“谁知道他偷偷‘摸’‘摸’藏了多少剑法,又不是钱和‘女’人,还给我玩起了金屋藏娇的把戏!” nbsp;郁冠幽没有妄想靠这两头白犬制服陈寒青,但也绝不会想到陈寒青居然可以破解得如此轻松,他手中的蓝姬刚刚抬起一寸,陈寒青却恰好落地,身法骤然一动,眨眼便已经来到了郁冠幽的身前。 两位少年手中的剑在空中相遇,剑气如‘潮’流涨升,漫过月台及周围的看客,而接下去的这一百个来回,陈寒青与郁冠幽近身比拼着彼此最‘精’湛的剑法,未施真元,便是最纯粹的剑式与剑意。 台下越来越安静,周围看客们的嘴巴张得越来越大。尊贵的纱帐内,皇帝陛下本忧郁的眼睛里多了几抹惊异,许久许久,他都没有见过这等‘精’彩至极的对决了。 陈寒青以一记更像刀法的快剑斩落叶将郁冠幽的来剑震离出去,随后便快速退后了几步,两人在持续了不知多少回的攻防之后终于停了下来,彼此望着对方手中的剑,郁冠幽眼神可想而知的冷冽,而陈寒青则依然是那副看上去很无辜的淡然。 清云道长终于舍得开口叹道:“好剑法啊。” 清山疑‘惑’道:“师叔你夸谁呢?” 清云点头道:“两人都是好剑法。” 这不是打马虎眼,而是实话实说,清山偷偷甩了一个白眼给自己的师叔,然后撇撇嘴说道:“我看是那个叫陈寒青的少年更胜一筹。” “何以见得?” “很明显啊,这郁家公子手中是星器榜上的神器,而陈寒青手上不过是一把用晶石锻造成的普通武器。打成现在这样还是不分胜负,你说谁的剑法比较好?” 清云淡淡一笑:“你啊,脑子和你的剑法一样,太简单。” 清山不服气道:“简单咋了?万事万物万变不离其宗,往往最简单的才是最好的。” 清云不置可否,嘴角笑意更深。 郁冠幽站在月台上,看着陈寒青说道:“你若不将你的本命星器拿出来,我便永远无法真正胜你。” 这句话乍听之下有些矛盾,但陈寒青却很是明白他的意思,开口道:“未见你的万剑剑胎,又何须动用青寒弓?” 郁冠幽将蓝坚举身前,问道:“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与穆婉颖是如何相熟的?” 陈寒青微微一愣,没想到对面薄情寡义的男子会忽然问起婉颖的事情,脑子虽然一下子无法转弯,却也平静道:“这有何奇怪?都是武落钟离的弟子,只要真心相待自然就会相熟。” 郁冠幽笑了,依然是充满鄙夷的那种笑脸:“为何每次与你说话,都会让我感觉你是一个极其幼稚的人。你知道什么是真心?你可知并非所有人都拥有‘真心’这种无聊的东西?” 陈寒青看着他满脸的蔑视,似乎这才是他所认识的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郁冠幽,心中竟有些安心下来,说道:“那你知道什么是朋友?你有朋友吗?” 郁冠幽说道:“我不需要什么朋友。” 陈寒青反驳道:“所以每个人都会离你而去。” 一语中的,直击软肋。 郁冠幽想起了那日透过朱砂枪头映照瞳眸的少‘女’脸庞,决绝而洒脱的苍白笑意,让他身子猛然一震,心中不知为何怒意狂涌。手上分明已经安静下来的蓝姬鸣如泣血,剑胎剥离出无数带着蓝‘色’电光的剑气,分化为无数把若影若现的剑体。 那日万剑临空众指一头颅的震撼场景重现月台。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陈寒青将昆吾剑放回了背上,然后就像是体内有一块阻壁刹那崩碎一般,无数狂暴的真元炸裂而出,甚至将他笔 ‘挺’的声音都淹没得有些缥缈。 青寒弓再次出现在他的手中,哪怕已经亲眼目睹过几次的看客们依旧会忍不住啧啧称奇。 百官台中央金黄纱帐内的小辛帝微微‘挺’了‘挺’身,眼中的惊异直接变成了惊喜,面容上的疲乏一扫而空。 郁冠幽看着对面握弓的少年,冷哼了一声:“你有几箭?可破我剑胎孕育的万剑剑阵?” 陈寒青潇洒回道:“一箭足矣。” 语罢,两人几乎同时朝前一跨步,郁冠幽以蓝姬做剑引,雪白真元细腻如丝,缠着蓝姬便以极快的速度‘射’向陈寒青,浮在半空的无数把跃跃‘欲’试的气剑几乎同时朝同一人刺去。 满天剑气缠绕嘶‘吟’,密密麻麻如雨幕,哪怕修为再深厚的修行者,都想不出有任何方法可以不伤及自身分毫地躲避这样的攻击,唯一的方式,便是直面破剑阵。 陈寒青周身的真元忽然发出了青‘色’的光芒,举在身前的青寒弓光泽如雨后森林中的万点清‘露’,透着无处不在的清新,便如他此刻的眼睛一样,干净得让人觉得他与这把弓都不属于这个纷纷扰扰的肮脏尘世。 一臂拉满青寒弓,身姿让熟悉弓法的萧若心忍不住惊叹出声。 然后便是松手,明明是以手上真元凝成的弓弦,竟然发出了一声悦耳如琴声的震动,随后消失。 一箭‘射’出,不是以漫天的剑阵为目标,而是直接‘射’向了郁冠幽。 咻的一声,在场所有人在这一刹那,除了这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然后这一箭带着无比强大的威压来到了郁冠幽的身前,哪怕离其还有‘肉’眼可辨的距离,郁冠幽便已经认定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抵御的攻击。 郁家公子的脸‘色’瞬间苍白,而台下的穆非遗早已瞠目结舌如雷轰顶。 随后,万剑于空中忽然调转了方向,全部朝郁冠幽飞去,原本倾尽全力的一次攻击,最终变成了无能为力之下的防御。 月台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强大的气息伴随着无数飞溅的石块尘土腾空九霄,奔向人群。那些不曾修行过的看客们惶恐之下,纷纷蹲下卧倒身子,生怕自己被这阵霸道得不可理喻的气流给冲走。 月台周围人仰马翻,百官台却是风平‘浪’静,那夹杂着无数尘土的强大气流很自觉地绕过文武百官的看台,仿若面前隔立着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保护着众多大人相安无事,除了像这样经历过江湖风‘浪’的少数庙堂高人,其余的炕上大臣们却依然骇得面若灰土。 董谦熊已经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而先前心中又惊又怕的采薇此时小脸雪白,茫然的神情倒是十分可爱。 乐保元和董耀同时看向了小辛帝,知道此次是陛下出手保护了众人,脸上的震惊又多了一份不由自主的喜悦。 没有什么事情比皇上的修行有成更让人欣慰和信服。 这一场气流翻涌冲击似乎持续了很久,直到月台重现在人们的面前,台上的局势才明朗。 郁冠幽单膝跪地,蓝姬撑地,光芒不再。 他脸上是无法言喻的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寒青,问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的问题:“你,你竟然已经踏入蓬莱中境?” ...... ......公告:网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 第五十二章 砧板上的鱼肉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看客们以及众多修行者都震惊无语。(..info无弹窗广告)。wщw.更新好快。皇甫诚和唐稀来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陈寒青沉默良久,青寒弓收了体内,因为这场举世瞩目的对决已经分了胜负,他很淡定地点了点头:”不久前...大概一月有余,我便已经踏入蓬莱中境了。”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董耀搓着手,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的关系,枯瘦的手指有些发抖,说道:”乐大人,乐大人哟,等会你得帮我把陈寒青给拦住,我得好好跟这个孩子絮叨絮叨。” 乐保元有些讶异一向古板刻薄的董大人会‘露’出这种表情,一向在官场上沉稳从容不‘露’心迹乐大人自己倒也‘露’出了小孩子才有的那一点虚荣,抚须笑道:”我与那孩子可是旧‘交’,他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月台上,郁冠幽单膝跪在地上,‘胸’口起伏不定,他看着陈寒青,眼神当中的惊愕变成了懊恼和不甘,随后又渐渐冷却成一种旁人看不穿的冷漠。他站起身,脸‘色’苍白,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这一次是你胜了,但并不代表我心中的道便是错的,一码归一码,这摘星大会的头名让与你也没什么大不了。” 说完,他便握着未入鞘的蓝姬走下了月台,淹没于台下人海。 场间的气氛越发热烈。清山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说道:”终于结束了,只可惜陈寒青不太可能来清律引,不然我得要好好****他。” 清云淡淡笑道:”若论剑法上的惊‘艳’,你还不如他呢。” 清山苦闷道:”师叔,你就不能不泼我凉水吗?” 清云对自己师侄的恼意置之不理,说道:”你就没看出来吗?陈寒青的心思不在自己究竟能入哪个‘门’派这件事情上,换而言之,他根本不关心自己最后能被何‘门’何派摘走,而是自己能否取得这场胜利罢了。” 清山皱着眉头道:”所以呢?” 清云道:”所以,陈寒青与大多数年轻修行者不同,没有哪个‘门’派,哪怕是紫薇观都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摘走他。他虽修行,心却不在修行界内。” 不远处,萧若心白衣如仙子,说道:”非遗,想好摘谁了吗?” 身后因为陈寒青夺魁而脸‘色’煞白的穆非遗身子微震,竭力抑制着心中的愤懑,故作平静道:”一切听阁主的便是。(..info无弹窗广告)” 萧若心忽然叮铃一笑,宛若十五六岁的可爱少‘女’,她侧过头,对着身后的得意弟子说道:”我看你妹妹与那郁家公子关系不错,如果有机会,便把他们一道摘下如何?” 穆非遗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低头道:”便依阁主的意思吧。” 一直站在百官台前的白晓生缓缓走到了辛帝身边,不知皇帝陛下又下了怎么样的旨意,让白大人脸上又惊又喜。 陈寒青静静站在台上,感受着此时此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美妙世界,内心的欢喜比想象中的要强烈不少。 他踏上了这一座小小的修行山巅,再一次觉得自己能入修行界,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心中对胜利的满足感随即便被更加强烈的欣喜所淹没,这等如海啸山崩一般的快乐源头恰恰是一个少‘女’。 从今以后,我们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陈寒青在心头这般呼喊着,然后闪着光芒的双眼看向了百官台。 这一望,他的身子便是一震,目‘露’茫然,心头忽然升起一阵莫名的惶恐。 董谦熊的座位上空空如也,吃了一半的蒸鲤早已冷却,人走菜凉,先前采薇握着的羽扇被狼狈地丢在了地上,显然是走得很匆忙。 陈寒青的身影忽然从月台上消失,一直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众多看客微微发出一声惊呼。 陈寒青随即出现在了乐保元和董耀的面前,两位大人没有想到他竟会如此主动,惊喜之下也有些困‘惑’。 ”董大人,您的义子呢?”陈寒青面‘露’焦虑。 董耀微微一愣,扭头才发现身边的座位早已空缺,他一惊,圆目讶异道:”这小子方才还在这里大吼大叫的,怎的一眨眼就不见了?” 轰的一声,陈寒青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他再也听不到周围喧闹的声音,以及乐保元关心的问语。 下一刻,他转过身子,脚下用力一踏,百官台上瞬间气息狂涌,将许多大人身前的桌案吹到在地,惊吓声此起彼伏,陈寒青一跃便入半空,落地时便已经跨过了整座月台,头也不回地往聚星山下狂奔而去。 乐保元和董耀同时站起身来,看着陈寒青消失的背影,面‘露’不解,董耀喃喃自语:“这孩子怎么还和谦熊认识吗?” &n bsp;乐保元想起一些事情来,随即目光诧异,愕然道:“难不成还是不打不相识了?” 场间的大部分人还沉浸在刚才月台上的战局之中,并没有发现陈寒青此刻早已不在场内。 唐稀来拉了拉皇甫诚的衣服,惊愕道:”这小子咋回事?去哪儿啊?” 皇甫诚眉头微皱:”看他的样子似乎很焦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殿下?!” 皇甫诚脸‘色’一变,对唐稀来喊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 两人刚要动身,头顶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暗无比,好似一块巨大的黑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聚星山的上空。 场内的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头顶的异变,纷纷静声抬头,只见一团黑气翻涌的雾气浮在众人的头顶,像是被浓墨泼洒得彻底的云团,无数条不可见的蛟龙正在游转其中,强大的煞气夹杂着‘阴’冷无比的风声朝底下的人群压去, 萧若心‘花’容一变,撤身朝身后的穆非遗喊道:”快走!” 穆非遗只是抬头愣愣望着天上犹如黑‘洞’的气团,似是没有听到这一声命令。 便在此时,有一道身影忽然冲上了月台,快过疾风。 清云面‘色’凝重,朝着周围的人群喊道:”众人速速离开此地,黄鹤境之上修行者与贫道一同留下垫后。” 这一声宛若平地惊雷,一下子让场间所有人的脑海瞬间清醒,原本只是喜凑热闹手无寸铁的咸阳城百姓,无一不是面‘露’惊恐,他们虽然不知道此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乎纷纷喊叫着朝山下逃去。 白晓生苍白着脸,低身对身边的皇上急道:”陛下先走!” 小辛帝一脸平静,只是看着头顶翻腾不止的黑‘色’云团说道:”咸阳城内的百姓都未走,朕如何能够只身而退?朕不走。” 白晓生闻言,心急如焚,刚想开口相劝,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如真龙呼啸,万道光芒从黑云**出,笔直地落在了聚星山上,五彩斑斓的光芒透着令人绝望心寒的杀气,将整座聚星山包围其中,形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笼。 那些尚未逃离的人们看着眼前充满邪气的光墙,哪里还顾得了太多,竟是侧着身子想要撞破出去,未曾料想这道看似薄弱的光墙竟是坚硬如铁壁,不自量力想要以‘肉’身破之的人通通被撞得人仰马翻,却不知为何七窍流血,面相惨淡地痛苦瘫倒在地。 又有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飞上月台,清山不知何时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星器青‘玉’,背靠着清山背后,脸‘色’凝重道:“师叔,我来帮你!” 随后,又有两道身影嗖嗖飞上月台,萧若心来到清山身边直接说道:“是南疆的‘黑娘彩牢’,不知是何时布下的,我们竟然一点都未察觉!” 穆非遗跟在身后,说道:“此阵法以黑娘蛊吞吐的毒气来攻心,致幻的彩光也是扰人心脉的毒物,修为不高的人一旦中毒,立马会七窍流血而死。若不及时破此阵法,只怕这里面的人都会遭殃。” 话音一落,从月台周围又窜上来几个修行者,个个面‘色’惊惶不安,若不是‘春’阳榜第四与第六的两大高手在,这些人是断然不敢上来的。 这时,不远处百官台,小辛帝站起身来,他双手张开,全身散发出一道金‘色’的光芒,‘胸’前龙袍忽然变成了活物呼啸着游了出来。金‘色’的威龙摆动着强大的身躯,在彩‘色’牢笼之内盘旋飞游,原本讶异古怪的气息顿时都被打散,那些让人喘不上气,只感觉脑袋疼痛到炸裂的感觉瞬间便消失不见,像是体内的恶魔被驱逐出去了一般。 感受到周身气息改变的众人纷纷朝皇上看去。 “陛下的修为又提升了,‘金龙缠日’的星云图,即便在上神星云里,也是最顶尖的存在啊。”清云感叹道。 清山白了他一眼,急道:“都什么时候了,师叔你还有心思拍马屁呢!” 彩‘色’牢笼内的阵法被辛帝硬生生压制住了,而这个时候,该现身的人也总该现身了。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天空,从山崖边,甚至是凭空出现在了牢笼之外,将身处牢笼之内的所有人都团团包围住。 未能及时逃出去的皇甫诚和唐稀来,月台上的萧若心、清云、清山等等这些修行强者们,董耀、乐保元、白晓生这一些庙堂砥柱,当然还有许许多多的咸阳城百姓,更重要的是,连当今的九五之尊天子小辛帝,在此时此刻都变成了聚星山这块巨大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 ......公告:网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三章 只为心中姑娘 从聚星山脚下连着咸阳城北‘门’的一条大道上,有一辆装饰无比华丽的马车正疾驰前进。(..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阿山坐在前头,因为走得匆忙,只能重拾多年的老本当起了车夫,手上鞭子如剁菜一样哗哗哗地落着,马车飞驰,像是在逃命似的。 身后的车厢内,董谦熊正不停从车窗探出他那四方的佛头朝后头张望着,直到确定了并没有什么人追来,他才如释重负地坐回舒服的椅子上。 采薇坐在他身边,经不起折腾的小胖子安安枕着她柔软的大‘腿’香喷喷地熟睡着,小姑娘收敛了往日里的那份温柔亲切,柳眉微冷,面‘露’不悦。待在董谦熊身边许久,吃好住好,又不用做太多吃体力的杂活,以前那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得子楼小姑娘早已脱胎换骨,枯黄稀少的头发变得浓密黑亮,很干净地梳在身后,小脸圆润了,白净了,气‘色’自然也好了,本就是美人胚子,而今更是亭亭‘玉’立,跟着董谦熊上街时,自然免不了引来许多男子的垂青目光。 此时采薇薄冷闷怒的样子,有着别户人家下人所没有的特殊清贵气质。 董谦熊看着她的脸‘色’,知道她正生着闷气,赶忙嘿嘿笑道:“小采薇,别气啊,你那寒青哥哥要真有本事,早就追上来了不是?” 采薇轻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想与言而无信的少爷多说一个字。 董谦熊自顾自笑道:“不怕你恼我,本少爷本就是这么个人,赌不赢就跑,跑不过就打,打不过大不了一死,有啥的?人活着,不就图个顺心意吗?少爷我可是那什么潜清寺住持的弟子,善恶轮回什么的早就看透了,众生嗔痴‘色’相,我也不在乎!” 采薇冷声微怒道:“少爷还知道自己是哪的弟子?说话不算话,就不怕遭报应。” 董谦熊不怒反笑:“我知道你喜欢你那个寒青哥哥,可老子就是不喜欢他,更加不喜欢他整天缠着你,我看着心烦!” 没有一点少爷风度的人佛又是嘿嘿笑了两声,把脑袋凑近了采薇,最后干脆整个人都靠在了小姑娘的肩膀上,说道:“要不少爷答应你,如果陈寒青那小子,能赶在咱们出夏阳州边界之前追上咱们,我就允许他跟着,怎么样?” 采薇头也不回地坚定道:“我不信!” 便在此时,马车毫无预兆地忽然停了,像是被某种外力所拉制住,因为惯‘性’的缘故,车厢内的三个人全部都从座位上摔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董谦熊从车厢的木板上坐了起来,‘揉’了‘揉’撞出一个大包的脑袋,朝外头怒喊道:“阿山,你搞什么名堂!” 采薇扶着从梦中惊醒一脸愕然的安安,歪着脑袋从帘子的缝隙处朝外头张望了一下。 马车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道冷漠的声音:“从聚星山上下来的马车,没想到还真有漏网之鱼。” 董谦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惊恐惨白的脸‘色’。 嘭的一声巨响,车厢瞬间破碎得四分五裂,董谦熊三人被强大的气流吹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当人佛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眼前所见的场景却吓得他差点哭了出来。 阿山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一颗头颅滚到了不远处,最后的表情是一片惊愕,未闭上的眼珠子沾染了粘稠的血液,看上去十分骇人。 采薇跪在地上,嘴‘唇’失去了血‘色’,一手捂住了安安的眼睛将他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横遭祸端的小姑娘全身颤抖着,便是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但她一直都竭力保持着理智,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唯有在心底不停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她一直相信着,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在心底不停地呼唤着这个名字,他便一定会出现救她。 除了他们三人和已经死去的阿山,场间还有两人,其中一人身材魁梧得可怕,‘裸’‘露’出来的上身就像是一座寸草不生的小山丘,背后有一把锈链缠着的巨大铁剑,只见他壮硕如树干的一只手臂死死勒住了马的脖子,另一只手则将马的上下颚死死固定住。方才便是他靠着犹如野兽一般的可怕力量,徒手将狂奔的马车拉制住,此刻更是硬生生地扭断了马的脖子。 此人便是西凉五虎之一,当日偷袭万华之境却未曾出手的全广。 而另一人,手摇纸扇的书生模样,面‘色’冷淡,曾让陈寒青等人吃尽苦头的西凉五虎第二把‘交’椅,相炎生。 相炎生一看到坐在地上的董谦熊,先是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后忽然笑了起来:“想不到这漏网之鱼,却是一块湖中瑰宝。传说体内蕴藏佛根的人佛董谦熊,你若是老老实实待在聚星山内,保不准还能留一条狗命!现在被我逮了个正着,若不将你破腹挖肚,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董谦熊吓得魂飞魄散,朝天哭喊了一声:“郑师兄!救我啊!” 话音还在空中盘旋,便有一道声音缠着一道绵长的剑意来至场间。郑敬池手执一把赤红带着灰‘色’纹路的剑,挡在了董谦熊的身前。 &nb sp;“原来是红湖剑派的郑长老,久仰大名。”相炎生作揖一礼,笑容淡然。 郑敬池知道眼前之人是谁,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沉声道:“你们居然敢在咸阳城现身,莫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全广松开了双臂之下早已死的不能再死那匹马,朝着郑敬池傻傻地笑了一下,嘲笑意味十足,相炎生缓缓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笑而不语。 董谦熊一下子扑到郑敬池的脚下,哭丧着脸道:“郑师兄,快,快杀了他们两个西凉贼子!” 不远处的采薇一听到西凉二字,心惊了一下,不过她知晓眼前的郑敬池是一位岳阳下境的高手,剑法超群,心中的害怕也随之减少,一手拍了怕躲在她怀里哭鼻子的安安,轻声安慰着:“别怕,不会有事的。” 郑敬池不理会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烦人董家少爷,举剑说道:“今日我既撞见了你们,便不会袖手旁观放你们的生路。” 说完这句正义凛然的话,他便举剑直掠而上,朝西凉二人直刺而去。 ...... 在这之后过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已经寻遍了绝大多数主干街道的陈寒青终于来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然而他眼前所见一片狼藉,倒地不起的已死马匹,破烂不堪的豪华马车,还有一具身首异处的尸体躺在了血海里。 陈寒青的瞳孔骤然放大,他认得出来这辆破烂的马车属于何人,这个世界上只有董谦熊这个与其他富家公子完全不同品味的人才会如此装饰自己的马车。 陈寒青竭力抑制着体内的气息,握着双拳走近了那颗离着身躯好几丈远的头颅,待看清眼前死人是谁的时候,陈寒青的心脏仿若在这一刹那停止,错愕、惊怒、自责、悔恨...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挤压着他的‘胸’口。 一口鲜血从陈寒青口中喷出,少年在未受到任何攻击的情况下,因为经脉内的气息错‘乱’而攻心。 “采薇!采薇!”陈寒青捂着‘胸’口大声喊叫着,周围一片安静。 呼喊声消失路尽头之时,陈寒青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动静,他猛地循声望去,这才看到不远处的一堆马车残骸下躺着一个人。 陈寒青大惊,慌忙跑过去蹲下,一边将那人身上的木材扒去,一边喊道:“郑长老!” 郑敬池全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已断,肩部以下全部消失,伤口却是平滑无比,明显是被人一刀砍去。 郑敬池吃力地睁开眼,抬头看了看陈寒青,陈寒青这才发现原来他身下还护着一个人,是一个体型‘肥’臃的孩子,似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而昏死了过去,脸‘色’虽然毫无血‘色’,身上倒是没有一点伤口。 “郑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陈寒青伸手想要去搀扶,郑敬池却是先他一步用重伤的右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臂,陈寒青只觉得自己的手臂颤抖不止,被抓得生疼,原本干净的衣袖沾满了血污。 “董...家少爷...与...与那个‘女’孩...被抓了...快...快去聚星山!”郑敬池费劲力气挤出这一句话,随后面‘露’极度的痛苦之后,再次昏厥了过去。 陈寒青闻言立马怒火中烧,但随后又瞬间冷静了下来,在武落钟离修行多时,他的心境早已变得与以前不同。 郑长老说董谦熊与采薇只是被抓,便意味着两人并没有生命之危,否则又何必多此一举要带到聚星山,直接在此处解决便是了。陈寒青‘花’了十息的时间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了下来,他虽然不知道袭击采薇的是何人,也不明白此刻聚星山上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次的变故必定非同寻常。 因为这里是咸阳,因为当今天子还在聚星山上。 陈寒青将随手携带的一瓶丹‘药’统统倒进了郑敬池的口中,他相信林长老亲自炼制的丹‘药’必定可以保住郑敬池一命,只是这位痴‘迷’剑道的前辈失去的左臂恐怕是再难回来了。 陈寒青心中悲叹一声,将昏‘迷’不醒的安安和郑敬池安顿好之后,起身朝着聚星山望了一眼,恰好瞧见了天际那团‘阴’森恐怖的翻滚云团,还有笔直洒落的五光十‘色’的光芒。 陈寒青眉宇间的凌厉让他原本木讷干净的脸庞在此刻看上去格外冷峻,他双脚猛的一踏,直奔聚星山。 周身空气顿时翻涌如漩涡,周围的马车碎片蓦然被其情不自禁泄身而出的真元切割得细末如丝。 少年奔赴一场足以致死的灾亡,不为百官万人,不为陛下至尊,只为心中姑娘。 ...... ......公告:网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四章 战局如棋局(上) 气息动‘荡’不止的聚星山上出现了几百道杀气‘逼’人的身影,原本被困在彩牢中企图撞破光墙的人们顿时惊骇不已,纷纷朝后退去,一直退到了月台边缘才停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79xs.- 忽然出现的这些人个个面目狰狞冷漠,眼神中充满了蔑意和急不可耐的杀‘欲’。 聚在月台上的修行者们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些人来自哪里,尽管早已猜到,但也绝不会想到对方会有这等数量的人手。 清云隔着五彩斑斓的牢笼厉声喊道:“西凉绥浅斯,谷苗黎均,可在?”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猖狂至极的洪亮笑声:“哈哈哈哈,难得清云长老还记得我,也不枉我此番千辛万苦走一遭。” 西凉自封为君王的绥浅斯凭空出现在众人头顶,一身银白‘色’的战甲一看便不是凡物,落地踩裂了脚下坚硬无比的地面之后,绥浅斯缓缓起身,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之后,又有一人从天而降,与绥浅斯一样身着厚重的胄甲,却是负手落地无比轻盈,他一头蓝绿‘色’的长发披在身后,眼眉如谷苗常年深不见底的沼泽,蓝‘色’的瞳孔蕴藏着与生俱来的‘阴’冷,天生的君王之相。 黎均,这位目前排在‘春’阳榜第九的高手出现在此间,便代表着谷苗正式叛离出夏阳王朝。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萧若心有些悲凉地叹了一声。 黎均的目光直接扫向月台,却只在这位美丽的阁主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便直接看向了百官台上的小辛帝,开口道:“辛帝,别来无恙。” 小辛帝面容平静,似乎早已料到此局的出现,语气冰冷道:“你忍了十几年,今日终于是忍不下去了。如何,与西凉狼狈为‘奸’,是想借着摘星大会的机会杀了朕?” 黎均道:“能杀了你,当然是最好的,若杀不了,也至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小辛帝直接开口道:“血‘玉’、火种、息壤,这三样东西都不在这儿,你想怎么拿?” 黎均道:“自然是一样一样拿。.info[]” 小辛帝对其语言闪烁很不悦,眉头紧皱,黎均接着说道:“我只是没想到,你竟这么轻易便被困在这彩牢之内。如今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反而让我心生无趣,不如借此机会以你的‘性’命来换取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你白日做梦!”月台上的清山早就已经气得脸‘色’通红,听闻黎均这一番听似狂妄的话,便再也忍不住,提着手中的青‘玉’便要想着破光而出,身旁清云以极快的速度拦下了他,又沉声劝道:“别妄动。” 黎均对清山的出言不逊置若罔闻,对辛帝说道:“我知道你对血‘玉’和火种的踪迹同样一筹莫展,我不强求,只要你将息壤与夏阳鼎‘交’给我,我便放你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小辛帝问道:“你究竟要这些神物做什么?” 黎均说道:“神物之所以为神物,自然是能够做一些凡人无法揣度的事情。而这,并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 百官台上众多朝廷命官在此等生死关头,竟也不忘在心中对黎均如此欺蔑圣上的言语口诛笔伐,乐保元与董耀脸‘色’铁青。 小辛帝倒并未表‘露’出太多恼怒,转而看向绥浅斯,问道:“你呢?你又想要什么?” 绥浅斯不似黎均,说话简单明了:“你若愿意将咸阳‘肥’沃土地让给我西凉,废除西凉人永世为奴的狗屁律条,我倒能够考虑放你一条狗命。” 小辛帝冷笑一声:“你先祖绥姒离经叛道勾结魔族,还企图篡夺阳帝皇位,妄想窃取天下,差点置九州于水火惨地,这千百年的罪过你身为其后人可曾用心悔过?绥浅斯,你与绥姒是一个德行,西凉便是毁在像你们这样的贼人手里!” 绥浅斯一挥手,大怒道:“你如今困如囚鸟,还敢与我这般说话?!” 小辛帝忽然仰头哈哈大笑,黎均似是看出一些不寻常之处,微微皱眉。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忽然从山崖外直接窜上了聚星山,并一跃越过黎均与 绥浅斯等人,来到了光牢之前。 被困在黑娘彩牢之中的人们顿时一惊,唐稀来和皇甫诚身子一震,却是没想到他会再次回来。 陈寒青孤身一人站在了西凉与谷苗的百人阵仗之前,丝毫没有理会身后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而是直接用昆吾剑指着黎均,问道:“采薇在哪?” 黎均看到来人,不知为何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特别的意味。 绥浅斯眯着眼睛冷冷问道:“你是谁?” 陈寒青没有回答,而是提剑直接攻了上去,饶是月台上的清云等人,都想不到这孩子竟然没有半点犹豫就出了手,全然不像是他平日里的作风。 昆吾剑一声剑鸣如鹰击长空,速度极快,且真元缠身,陈寒青直接掠身劈下,没有任何剑法招式可言,只是单纯地挥落手中沉剑。 绥浅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双犹如浮游在暗夜森林之中的灯笼一般的双眼就这么盯着陈寒青,任由其手中的剑劈在。‘胸’前盔甲上。 锃的一声清脆声响,昆吾剑在触及那银白盔甲刹那就被弹了开去,陈寒青面‘露’惊‘色’,强大的撞击带动着他手腕颤抖不止,甚至隐隐有些疼痛。 绥浅斯一脸的悠然自得,一拳却已经出手,重重砸在了陈寒青的腹部。 陈寒青眼中的惊愕更甚,他没有看到眼前这位身形粗狂一脸霸气的人是何时出的手,只感觉腹部一阵剧烈的翻涌,一口鲜血哽在喉咙差点喷口而出,却被他硬生生给咽了下去。 陈寒青被击出几十丈,直到身子撞在了那坚不可摧的光墙之上才停了下来,他以剑撑地,单膝跪着,看着绥浅斯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迹,眼中是越发滚烫的恼恨。 绥浅斯用手掸了掸盔甲上的灰尘,一脸鄙夷道:“辛帝,你若是留备着后手,也该找一个强一点的人。你瞧瞧这小子,出剑弱不禁风跟挠痒痒似得,出蓬莱境了吗?要逞英雄也该挑准时候,我可不是会手下留情的人,万一出手一重捏死了你这只蚂蚁,你不又得无辜多加一条罪名给我?” 陈寒青缓缓站起身,脸‘色’冷峻,皇甫诚在他身后的彩牢之内焦急道:“寒青兄,万万不可逞强,他不是现在的你可以战胜的。” 唐稀来自然要‘插’一句嘴,急道:“陈寒青,他真的会杀了你的,别逞强,留着‘性’命找你家采薇要紧啊!” 陈寒青似是没有听到两人的话语,手上昆吾剑的真元再度缠绕,剑身如雨落下的漆竹,红得深沉。 他身子一动,‘迷’耶飞步瞬起,与此同时眼瞳变得赤红无比,整个人以常人无法分辨出来的速度攻向绥浅斯。 绥浅斯原本还不以为然,直到陈寒青忽然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之时,心头才微微一震,他一直按着刀柄的手指重重一颤,刀已离鞘半分,陈寒青的剑却已经离他的双眸不足一寸。 绥浅斯大惊,真元忽然炸裂,他是天一下境的高手,体内的真元自然非同寻常。 陈寒青瞬间便失去了主动‘性’,霸道的真元让他手中的昆吾剑再难前进一分,而绥浅斯的腰刀却在这个时候出了鞘。 “小心!”唐稀来忍不住喊出了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此刻竟也是‘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因为他知道绥浅斯的刀法有多么恐怖。 然而下一刻,一道身影忽然从远处如离弦之箭一般飞来,直接横在了陈寒青和绥浅斯的当中。 陈寒青被这道身影护在了身后,绥浅斯那把能够砍断世间一切的霸气腰刀被来人用两根手指夹住,停在了半空,刀上原本可以淹没万物的十足杀意刹那便被降服了大半。 斥江大刀,星器榜排名十四的星器,也是绥浅斯的本命星器。 普天之下,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能够完全接住绥浅斯这一刀的人,屈指可数,而此时来人,便恰恰是其中之一。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五章 战局如棋局(中) 斥江大刀狂如江涛奔流的刀上杀意自陈寒青的身体两侧分裂,陈寒青看着眼前有些瘦弱却无比坚‘挺’的背影,震惊无比:“掌‘门’!” 管夫子右手的两根手指将斥江大刀稳稳定在‘胸’前,微微笑着:“想动我‘门’下弟子,问过我这个糟老头子没?” 黎均朝着管夫子行了一礼,平静道:“武落钟离的管掌‘门’,早就听说掌‘门’实力高强,今日黎某有幸见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不过眼下局面,掌‘门’还敢贸然一人出面,未免太沉不住气了些。” 管夫子鼻子冷哼一声,说道:“眼下什么局面?你们两个要造反,难不成还要我在一旁偷‘摸’看着?”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忽然话锋一转:“黎均,想起来你我以前见过一面,那时你虽然孤傲清高,倒也不像现在这般狷介诡邪,怎的变成如今这幅样子了?学谁不好,偏偏学你身边这个不成器的绥浅斯。” 被管夫子仅仅用两指便限制住攻势的绥浅斯一动不能动,嘴皮子气得直哆嗦,却连一个字都不敢还口。 黎均抬起眼眸,越过管夫子看向了月台上白衣绝然的萧若心,眼中‘露’出一丝悲凉和恨意。凌云阁阁主望着这位小时候与自己关系甚为亲密的男子,美丽的眼睛里同样是一缕不明缘由的失望。身后的穆非遗看到了黎均眼神之中的那份微弱爱怜,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黎均收回了目光,嘴角一翘,说道:“我自是有天命在身。我对眼下的九州大陆兴亡如何并不感兴趣,但包括神鼎在内的几样神物,我必?拿到手。” 管夫子心中恚怒,厉声道:“如此就不必废话,你们要打,老头我就陪你们打!” 黎均说道:“管掌‘门’虽然被誉为天下第二,但要一人面对如此多西凉谷苗的死士,只怕会九死一生,这又是何必?” 管夫子有些不厌烦:“我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忧虑,再者,我何时说过只有我一人?” 话音刚落,又有几道身影带着非同寻常的气息飞入了场间,落在了管夫子身后,与黎均等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双手负后面容冷凝的林荣子。 手拿戒尺望着绥浅斯目‘露’憎恶的虚道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佛珠挂在虎口浅‘吟’着阿弥陀佛的空余。 陈寒青看着忽然出现在身边的几位前辈,心中满是震惊。 绥浅斯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冷意,黎均则在瞬间便看透了场上的局势,一眼如利剑,直接刺向了百官台上的辛帝,开口道:“这是你设下的局?” 小辛帝的眼中是君王特有的那份冷蔑,强如青天塌下一般的压迫感,让人不寒而栗,他听闻黎均的质问,说道:“你以为你的计划很隐秘,天衣无缝?朕以身试险,亲自做‘诱’饵等在此地,便是为了引你与绥浅斯上钩。” 天子站起身来,一挥龙袍袖口,猎猎作响:“今日,朕便要在这聚星山上彻底收了谷苗和西凉。谋逆作‘乱’者,天不惩之,朕惩之!” 煌煌天威,让被困在彩牢之内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皇帝陛下亲自当起了巨大的‘诱’饵,还有谁会在意此刻自己的困境? 这时,黎均的目光朝月台上瞟了一眼,这一眼看似无意,但却被陈寒青准确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诡异。 随后,月台上传来了一声满是振奋的朗朗呼喊,穆非遗高居右臂,高声道:“不过是区区光牢,我们这边如此多的修行者,齐力一同攻之,我就不信破不了!” 话音还未落地,穆非遗身上的真元便已经疯狂溢出,雪龙蛇出现在他的右手上,他侧身朝后跨一步呈现拉弓之姿,雪龙舌指向的便是黎均等人的位置。 在场的修行者听闻这句鼓动,大多都体内气血翻腾,纷纷效仿着穆非遗的举动准备对牢笼发动一次强大的合力攻势,便是连清山都侧举青‘玉’,直白和纯粹的剑意如雪龙舌上那根离弦之箭一般,一触即发。皇甫诚和唐稀来自然而然不会袖手旁观,两人俱是动用了体内的所有真元,准备奋力一击。 黎均看着彩牢内众人的举动,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忧虑,而被管夫子完全压制住的绥浅斯,除了嘴上嗤嗤的恼怒气息之外,别无他字。 下一刻,穆非遗眼中一定,拉满双指的弓弦一松,一道真元化作的利箭呼啸而去。 拉满一指便可一箭敌千军,双指的威力可想而知。 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数百位实力参差不一的修行者同时发力,各自用自己的绝招朝彩牢的同一处打去。 而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着的萧若心和清云也忍不住出了手。 作为凌云阁的阁主,萧若心的弓法在世间一骑绝尘,但这并不是她最强的招式,她真正的修为体现,便是在她的两袖清缕之 间。 三颗黑‘色’的棋子从她的袖口处飞出,速度快到惊人,竟是一瞬便超过了穆非遗‘射’出去的箭,直接击中在犹如五‘色’瀑流从天洒落的光墙之上。 于此同时,清云的出手显得更为简单,他本就有着天下前十的实力,仅仅一挥手,一道气息便如风袭去,将空中来自不同人体内的真元牢牢固定在一处,融合得恰到好处。 这一团犹如杂烩一般的真元的威力不可想象,几百位修行者众志成城,一心想要破了眼前的光墙。 然而这看似能毁天灭地一般的真元在触碰到光墙之上的时候,忽然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投进了深不见底的湖泊,除了溅起一阵巨大的水‘花’之外,竟是没了其他的动静,悄悄地沉入了湖底。 彩牢之内的修行者们看着自己的真元被光墙全部吞没,竟是一点点痕迹都未曾留下,全部都傻了眼。 萧若心和清云彼此望了一眼,俱是‘迷’‘惑’不解。 穆非遗却不死心,他原本一天只能发动一次全力的弓袭,此刻却强忍着手上以及身体上的疼痛再次拉满了两指的弦距,咬牙厉声道:“不要放弃,再来!” 众人再度酝酿体内真元,如方才一般再来了一次。 比之先前更加强大的真元集结投向了光墙,但结果还是一样,被尽数吞没。 这一次,众人眼中的坚定变成了骇意,莫不是真元对着光墙无效?可这是何道理? 陈寒青看着众人发动的真元被眼前的光墙毫无保留地吞没,隐约觉得此刻光墙上撒发出来的气息有些似曾相识,他看了一眼周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些西凉和谷苗的死士难道就这样看着众人破坏这彩牢而无动于衷吗? 他忽而转头看向了黎均,恰好窥到了对方眼中不易察觉的一丝笑意,心中犹如平地炸雷一般,瞬间便跌入了一片惊骇之中。联想到先前黎均似是有意为之的那份递向月台的眼神,陈寒青忽然明白了一些东西,当下便觉得全身冷透,是寒到骨子里的那种恐惧。 “再一次!” 月台上的穆非遗依旧不想放弃,哪怕他此刻就连握着雪龙舌的手臂都无法抬起来,但他眼中的那份坚定和语气之中都透着一些异样的情绪,便是连萧若心都回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今日自己这位弟子的举动颇为奇怪,难道是此刻处境扰‘乱’了他的心智? “等一下,不能再攻了,这些光有古怪!” 陈寒青终于开了口,彩牢内的修行者纷纷停了手,全部看向了陈寒青,一个个眼神困‘惑’而愕然。 萧若心的瞳目此刻犹如湖底流沙‘激’‘荡’开来,皱眉看着周身的光墙,想要从中窥得一些什么端倪出来。 清山收了青‘玉’上的剑势,咬牙切齿地看向了清云,问道:“师叔,你看出来什么没有?” 清云摇了摇头一语不发,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方才所做可能正中了下怀。 “寒青,你发现了什么?”管夫子背着身子问道。 陈寒青脸‘色’苍白道:“这光墙上的气息.与那个时候万华之境上的很像!” 管夫子身子一震,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夹着斥江大刀的双指猛的一用力,绥浅斯整个人被其狠狠摔了出去。 管夫子‘露’出了陈寒青从未见过的惊怒和杀意,指着黎均的眉间怒道:“你!你想毁我太华山!毁我武落钟离!” 此言一出,萧若心和清云瞬间便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饶是两人心中定力再强,也不禁面‘色’惨白。 一旁的林荣子骇得脚下后退了两步,回身看向东方天际,有些绝望地轻声唤了一声:“师妹.” 而剩下的修行者们,还全都是一脸茫然,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 黎均忽然仰头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用转阵之法将诸位的真元送到了太华山,初闻这个计划的时候我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纰漏,如今看来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他看了看倒在地上同样在窃窃偷笑着的绥浅斯,忍不住夸了一句:“不愧是向良先生的计谋,当真让我大开眼界。” 随后他又看着已经怒不可遏的管夫子,说道:“武落钟离之所以叫武落钟离,这名字的含义我是知晓的。武代表武迹殿,落代表着落字阁,钟代表着流光幻钟,而这离,指的便是离山。” 黎均满意一笑:“离山,便是息壤。我要息壤,自然要毁了你的巫落钟离。”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三章 战局如棋局(中二) “‘混’账东西!” 管夫子震怒骂了一句,双指成剑,直接朝着黎均的两只眼睛捅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xs.-‘春’阳榜第八的绝世高手,知道此刻管夫子心中崩溃,早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黎均虽然穿着看上去很是厚重的胄甲,但是后退时的身法却是格外轻盈,两人眨眼瞬间便从聚星山飞出,在空中大打出手。 管夫子的怒喝声与强大真元的爆破声不停从天空中传来,聚星山上的人们只能看到天空中偶然闪现出来的如电闪雷鸣一般的真元冲击,两人的身影如鬼魅以极快的速度不停地穿梭,不停地碰撞,不停地你追我赶,完全看不真切。 陈寒青心中又是悲凉又是惊愕,他不知道方才月台上所有修行者发动的真元攻势会让武落钟离承受多么严重的伤害,掌‘门’表现出了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愤怒,这便足以说明太华山?多吉少,只怕武落钟离会遭受难以挽回的重创。然而即便这样令人心碎的事情压在心头,陈寒青依旧震惊于两位‘春’阳榜前十的高手之间的较量,何为惊天泣地弑鬼神,何为破九霄斩天‘门’,陈寒青即便看不见,也感受得淋漓尽致,与他们相比,自己当真是这繁‘花’之下的泥尘,不值一提。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从聚星山下飞跃出来,一声剑鸣如雷啸,透着十足的惊恚和痛苦。 陈寒青一惊,他认得这道剑意,正是剑胎蓝姬。 郁冠幽直接落在了陈寒青的身旁,衣衫褴褛一片狼狈,甚至俊美的脸上还挂着血污,气息紊‘乱’,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百官台上的郁眉沙腾地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露’焦虑。 皇甫诚和唐稀来同时一阵错愕,陈寒青急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郁冠幽落地之后,先是朝四周扫了一下,眼中的愤怒变成了震惊,随后又是一阵恍然,脸‘色’则变得‘阴’沉无比。 “我被人追杀,有人将我‘逼’到了这里。”郁冠幽一改往日对陈寒青的冷漠鄙夷,冷笑一声道:“原来如此,是想要来一个一网打尽。”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同样飞入场内,一左一右站在了绥浅斯的身旁。 有着小‘女’孩身躯的栖沫没有了往日那副天真可爱的笑脸,此刻只有暗藏杀意的冷笑,她爱不释手的木偶此刻如一个活人一样浮在她的头顶,面目狰狞,周身的强大真元不停流淌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另一边的栖木则依旧一副对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的表情,他回头看了看天空中不停出现的真元对撞,猜出了此时‘交’战的双方是谁,除了冷漠,眼中依旧没有半点其他情绪的流‘露’。 陈寒青看着这对兄妹,表情滞愣,如遭雷击。 “为什么?他们.他们竟是谷苗的人!”唐稀来不解地喊着,似乎从未想到过是这般结局,直至此时他才明白,西凉和谷苗的计划竟是透得如此之深,连摘星大会都已经设好了埋伏,这也便是说,这两人在此之前都是一直隐藏着实力的?可他们为何会冒着如此大的危险‘混’入修行者之中?唐稀来想不出其中的理由,只知道自己完全被人玩‘弄’于股掌,脸‘色’变得出离愤怒的不甘。 绥浅斯看着百官台上的辛帝,猖狂大笑着说道:“辛帝,你亲自落了圈套甘做‘诱’饵,我倒可以不吝赞美夸你几句,但你终究还是太嫩了。眼下这个局面,你大可以与我们拼一个鱼死网破,但你看看你身边的百官,看看台下的年轻修行者,你敢吗?” 小辛帝站在百官之中,神‘色’冷峻。 绥浅斯自顾自摇了摇头,讥嘲道:“辛帝,你的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便是你最大的弱点。你设下的‘诱’饵太大了,你觉得你有百分百的把握完全将其收回去么?殊不知战局如棋局,在你准备好完全舍弃一切棋子之前,你根本就不可能赢。” “狂妄!” 百官台上忽然响起一声怒喝,郁眉沙用拳头一锤桌子,然后起身指着绥浅斯,怒道:“你一个叛出夏阳的贼徒,有何资格指责圣上的抉择?!若非陛下近几年的圣明决断,夏阳王朝早已不成样子,何来如今百姓安乐天下昌平的局面?陛下的英明,岂是你这等小人满口鄙言可磨灭的!” 绥浅斯又是哈哈大笑两声:“夏阳王朝?没有西凉和谷苗,这样的夏阳也配叫夏阳?百姓安乐天下昌平?咸阳城外头那些吃土睡地饥寒‘交’迫的贫民不是百姓?西凉境内连水都喝不上只能活活渴死的百姓不是百姓?谷苗那些‘妇’人孩子,只能整天泡在污水之中度日,下身烂疮,疾病肆虐,每天都要死去多少人,他们就不是百姓?” 绥浅斯说着说着竟是面‘露’悲痛:“你咸阳城中歌舞升平夜夜笙歌,可你口中的夏阳却不止咸阳!谷苗和西凉的过错,还了一千年难道还不够吗!我们终生为奴,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难道我们连抗争的权利都没有?辛帝,你好霸道,你口中的夏 阳王朝好是霸道!你那昏庸无能的爹差点让整个九州陪他下葬,你今日所做不过也是为了偿还你爹欠下的罪孽,有何资格得到世人歌颂赞美?我呸,什么狗日的夏阳王朝,老子今日便是要打得它四分五裂!” 场间一片死寂,百官台上众官一阵沉默,便是连平日里最护着皇上的乐保元都闭口不语,只能哀叹连连。 月台上,众多修行者缄口低头,似乎是想起了辛帝继位之前夏阳王朝的惨状,无一不是痛心疾首。 萧若心面‘露’悲切,因为她的师父便是死在了那个时候。 身后的穆非遗紧紧握着拳头,因为他与婉颖的爹也是死在了那时。 清云眼中闪过一丝异动,清山则是看着手中的青‘玉’心中愤闷,两人想起了西壁‘洞’‘穴’之中的那个怪人,他便是从那时起将自己禁锢起来。 空余不停地‘吟’诵着阿弥陀佛,其余修行者也或多或少‘露’出了一丝悲凉情绪。 小辛帝闭上了眼睛,似是有些心力‘交’瘁。 而就在此时,忽然有一道淡青‘色’的光芒从场间升起,纯净无比的真元在陈寒青周身翻涌,随后又迅速褪去,青寒弓被他握在了手中,透着强而不炫的气质。 绥浅斯眼睛有一道‘精’光闪过,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说道:“你就是陈寒青?当日你伤了我两名得力手下,我还困‘惑’你有何能耐,现在看来倒也有些本事。” 陈寒青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侧着身子看着手上的本命星器,说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为一说。” 绥浅斯皱起了眉头。 小辛帝睁开了双眼,看向了陈寒青。 “君王植土为根,百官众志为躯,百姓散枝生叶,江山社稷如巨木,参天可期。此,又为一说。秋冬之时,树木落叶化腐土,被根汲取,待来年‘春’日再‘抽’芽,想来王朝更迭也是如此。我们既是夏阳王朝的枝叶,便已做好了落下**的准备,有何不可?” 陈寒青抬起头,看着绥浅斯说道:“我也是奴隶,知道生活的艰辛为何,但这并不是谋逆策反的理由。西凉和谷苗的百姓活得艰苦,总有非暴力的解决方式,咸阳城外头那些贫民,你以为陛下就没有想过要如何安顿?只是像你这般狼子野心的叛贼不停‘骚’扰着夏阳边境,让本就捉襟见肘的安顿计划变得更加雪上加霜,陛下也是人,总有有心无力的时候。若你们能安心待在西凉,恪守奴隶惩戒之道,我以为陛下定然会顾忌你们疾苦,为你们敞开一条活路出来。” 绥浅斯听到这里,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你说的话算个屁!难不成辛帝会将心中所想全部告诉你这个下等奴隶?我凭什么相信他会给我们一条活路?你在这里口若悬河信誓旦旦,你以为老子是三岁小孩?!” 陈寒青回头看了一眼百官台上神‘色’异样的辛帝,说道:“皇上登基的时候,夏阳王朝面临崩塌,朝中百官纷纷进谏启奏陛下要增加税收以此来增快王朝的元气恢复,哪怕是承诺向天下百姓借,日后加倍奉还回去也可以,但陛下当时却毅然拒绝。陛下,可有此事?” 小辛帝眼中‘露’出一丝惊愕,似乎吃惊于陈寒青为何会知晓此事,但他还是点头说道:“确有此事,此刻众卿皆在场,想必应该都记得。” 包括乐保元在内的众多官员纷纷点头。 陈寒青继续说道:“陛下当时说过这样一句话:‘民可不知君心,但君不可不知民心。’” 百官闻言皆惊,小辛帝身子微微一震。 “我以为,能够说出这句话的皇上,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所以我相信陛下。” 陈寒青举起青寒弓立在身前,眼神坚毅无比,说道:“这个夏阳,不单单是陛下的夏阳,更是我们每个人的夏阳,我自然要拼了命的守护。更重要的是,我的师傅朋友都在此地,我绝不会让你伤害他们一根头发。” 语罢,陈寒青右手触弦,以飞快的速度在青寒弓之上抚指,几道真元化作的强势利箭倏然朝着绥浅斯以及身旁的栖木栖沫兄妹飞去。 场间的众人还在为陈寒青方才的一番话而震撼,再见他出手如此强势,心中豁然开朗。 小辛帝看着陈寒青弯弓抗敌,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笑意,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喃喃自语道:“若这天下人都如陈寒青这般,那才是真正的天佑夏阳啊。”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四章 战局如棋局(四) 陈寒青这几之剑‘射’的忽然,箭势也不弱,别说是栖木栖沫两兄妹没有反应过来,便是绥浅斯都未曾料到眼前少年竟能如此拉弓‘射’箭。[..info超多好看小说]-79-但实力境界上的差距很难抹平,西凉霸主一拔刀,刀识起狂风,瞬间便将来箭的气势扫得一干二净。 “哼,满口胡诌!”绥浅斯嘴角一哼,斥江大刀所挥出的一刀直接斩向了陈寒青。 陈寒青愕然,有些意外绥浅斯的实力如此之强悍,一道身影适时挡在了他的身前。 戒尺生出笔直的灰‘色’气息,虚道庭‘挺’身一上,一脚踩踏地面一寸,身前凭空显现一道刚正不阿的光芒,看着极为锋利,刹那便将绥浅斯杀意四溅的刀识破得粉碎。 绥浅斯抹了抹刀上的寒气,冷笑了一声:“紫薇观的戒律院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虚道庭不作回应,只是微微侧头对身后的陈寒青说道:“这里的战斗不适合你,你尽快想办法破掉身后的彩牢,这里有我们几人顶着。” 他这话还未说完,林容子和空余便一左一右同时护在了陈寒青的身旁。 陈寒青点头表示自己正有此意,虚道长说得对,周围这些西凉和谷苗的死士,只怕修为都在黄鹤境之上,自己的这点薄弱的修为境界在这个局面上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唯有想办法破掉彩牢,让里头的清云道长和萧阁主还有众多修行者重获自由方才能让绥浅斯和黎均知难而退,打破此时被动的僵局。而且更重要的是,皇上还在里头,这才是此刻最棘手的。 陈寒青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心想咱们这个皇上未免心眼也太过宽诚了,哪有君王自己当‘诱’饵来吸引敌人的,只怕连皇上自己都不曾想到,谷苗竟有办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发动黑娘彩牢,也没有想到这彩牢之上居然还覆上了一层转阵之法。 说是咎由自取倒不恰当,作茧自缚倒是很应景。 陈寒青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掌‘门’和黎均还在纠缠着,并且‘交’手的气势越发恢弘,天空中到处是他们两人真元‘交’战的痕迹,原本的青天白日,此刻却是变得反复无常,惊雷狂风不断,云雾翻涌,倒像是天要倾塌了一般。 目光回到彩牢处,陈寒青的眼神变成了孤注一掷的坚定,破了彩牢才是这场战局的关键。 周围?煞的叛贼死士有些蠢蠢‘欲’动,随时等待着绥浅斯的发令,毕竟修行界最顶尖的三位人物坐镇,还有一位是天下第五的高手高手高高手,无人敢轻举妄动。(..info无弹窗广告) 空余挂在虎口处的佛珠轻轻颤了一颤,无比清明的眸子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数量太多,小僧用金罩做锢,两位各个击破。” 林荣子点了点头轻声嗯了一声,虚道庭却说道:“我来拖住绥浅斯,你们小心。” 说完,他便脚下一瞪,直掠而上。 空余轻轻皱了皱眉头,尽管他觉得只依靠自己和林容子来对付这几百名的死士定然会捉襟见肘,但虚道庭的想法也不无道理,绥浅斯显然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双掌合十‘胸’前,一道道金光化作的金轮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潜清寺的未来支柱在心中咬着牙,暗暗思忖着眼下局面也只能硬拼了。 无数金轮化作了一座座金‘色’钟形的光锢,从天而降,将其中一部分死士牢牢困在其中。 林容子蓄力一发,三鼎青炎如抛头颅一般抛出,青‘色’火炎瞬间便吞没那些未被光锢困住却一脸错愕的西凉死士,瞬间便化作了一团骨灰。 虚道庭凭着手中戒尺锋锐无比的凌气将绥浅斯的大刀完全压制住,甚至还有余力与周身栖沫栖木两人周旋。令他惊讶的是,栖木早已入了大观上境,而控制木偶如控制自己身体一般的栖沫竟也已经是大观中境。 空余从身体上扩散出来的光锢足足有二十个,每一个都困着十几二十个数量不等的死士。这些被囚困住的西凉和谷苗的死士,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拼尽体内的真元想要破坏光锢,一时间,场内无数真元爆发,从天空中望下去,倒像是聚星山上平白无故盛开了绚烂的烟‘花’一般,分外美丽。 彩牢内,唐稀来看着外头越发‘激’烈的战斗,心急如焚,特别是看到自己的师兄因为真元释放太多而脸‘色’苍白,却仍然坚持着破阵杀敌的时候,他狠狠剁了剁脚,自责道:“就没有办法出去吗?难道要干等在这个地方看着师兄他们苦战吗?” 他扭头看向皇甫诚,急道:“你不是很擅长破阵法吗?快想想这个彩牢阵法的结点在哪啊!” 皇甫诚失望地摇头道:“我无能为力,这黑娘彩牢不同于世间其他阵法,是谷苗自创的极其罕见的阵法,结点布置也是相当复杂隐秘,我根本无从下手。我不知道黎均等人是何时在此布下的此阵法,竟然能瞒得过我们所有人的眼睛。” “倒也不尽然。”萧若心忽然开了口,只见她抬头看了看 天空中的翻滚黑云,说道:“黑娘蛊还在吞吐着毒气,蛊物若非有人用蛊引控制,是不会自己动起来的。” 清山说道:“也便是说只要找到控制黑娘蛊的人,杀了他,我们便有机会出去了?” 萧若心眼眸深沉道:“话虽如此,但这种事情怎么看都不会容易,按照黎均的‘性’格,绝不会将蛊引这么重要的东西‘交’付于他人完成,想必这控制黑娘蛊的便是他自己.或者绥浅斯也有可能。” 一直沉默着的清云忽然开了口:“也不好说,我们能想到的事情,黎均定然也会顾虑到,怕就怕此人来一个出其不意,将黑娘蛊的蛊引‘交’给了其他人。 唐稀来越听越急躁,抖着嗓子喊道:“那眼下究竟要如何?几位前辈给想个法子啊!” 萧若心和清云彼此看了一眼,真切地感受了此刻有心有力却也无处可使的无奈。 皇甫诚苦笑着摇了摇头:“若真的要靠蛊引来破除这阵法,也只能寄希望于外头几位前辈了。” 在聚星山山顶还未出现变数,这场关乎天下格局的战局还未开始之前,在隔了好几条街道的那座府邸之内,怀竹英正托着腮帮子沉思着,漂亮的眸子有些‘迷’离而失落,吹弹可破的肌肤映着从窗口照‘射’进来的柔暖阳光,让郡主殿下的面容显得更为美丽动人。 今日是摘星大会的决战,然而她被父王禁足,勒令不准踏出一步,整个房间外头都布置了她无法打破的结界。 郡主殿下重重叹了一口气,然后轻轻俯身于桌案上,下巴枕着雪白的藕臂,目光则一直看着窗外的天‘色’。 “是时候该结束了吧.”郡主殿下喃喃自语,她理所当然地心系着陈寒青的胜负,也对他充满了信心,但一想到对手是那个可恶的郁家公子,她便心中一阵黯然,担忧他会不会因此而受伤。 而就在她独自一人暗暗苦思的时候,窗外的气息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原本干净的空气变得有些浑浊,狂风骤起,窗台那几颗柳树被刮得叶枝飞舞,下一刻似乎就能被连根拔起。 怀竹英缓缓从桌案上直起身子,看着窗外越发可怕的景象,目‘露’出一阵恐慌。 忽然,天空中两道雷声炸响,怀竹英吓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听得出这并非是普通的电闪雷鸣,而是强大真元碰撞的结果。 她的脸‘色’渐渐变得焦虑害怕起来,更让她无法安定的是,这雷声开始接二连三地响起,而且越来越强大。 “是聚星山的方向,难道出事了?!”怀竹英听出了这些恐怖动静传来的方向,再也顾不得一切,直接朝‘门’外冲了出去。 令郡主殿下意外的是,先前布下用来困住自己的结界早已不在,这让她既困‘惑’又惊喜,然而她刚刚夺‘门’而出一刹那,有一道身影却忽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怀竹英定神一看,却发现此人竟是一袭黑衣,便是连头部都遮掩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看不真切的瞳目。 “你是何人,怎会在此地?”怀竹英冷声质问,这更加让她确信了此刻咸阳城之中必定是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 “郡主殿下,我来接你回去了。”黑衣人用一种极其沙哑的嗓音说道,就像是冷风吹过破漏窗户一般,令人心生寒意和诡异。 怀竹英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两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不善之人,体内的真元已经悄然凝成,随时准备爆发。 然而,她面前的黑衣人却是忽然闪动了一下,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不可思议地瞬移到了她的身后。 怀竹英心头一阵冰冷的错愕,还来不及做任何躲闪,后颈处便传来了一阵痛楚,紧接着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在咸阳城那座布满御林军的奢华宅子里,禹王怀生林站在了那口枯井旁。 因为皇后娘娘重疾在身需要静养的缘故,整座宅子只有这里没有御林军的巡视,父亲要见身染重病的‘女’儿这样的事情天经地义,没有哪个隐秘卫会如此不识趣地挡在怀公身前,警告这位夏阳王朝仅剩的两位异姓藩王之一不得靠近皇后娘娘。 怀生林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枯井,冰冷的寒气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越发沧桑,但这位经历过太多世事浮沉的老人此刻眼中却是格外的安详淡然,远处聚星山上发生的事情好像与他没有一点的关系,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是他长久等待以来最好的机会。 今日过后,这个天下就会不一样了啊。 怀生林嘴角微微一扬,却是老泪。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五章 战局如棋局(五) 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身青衣的青蒿探出了一颗脑袋,原本只是注意到屋外头有人影闪烁,想出来瞧瞧,却不曾料到看到了禹王的背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小丫鬟惊得差点叫出声,好在立刻定了心,小心翼翼地向怀生林走去,听到身后动静的怀公转过身,脸上的老泪早已被冷气吹净,一脸与世无争的冷淡,他伸出一只手掌朝青蒿按了按,示意她无?行礼。青蒿停下脚步,紧张得手足无措,只能侧过身子为许久未见的主子让出一条道来。 怀生林绕过小丫鬟走了两步,然后停下身,问道:“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青蒿依旧低着头,说道:“娘娘的眼睛.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每日照着蔺宗主的吩咐敷‘药’,白天一直要缠着‘药’纱,只能在临近晚上的时候稍稍睁眼,只怕.” 心中悲怆的丫鬟住口不说,神‘色’哀伤,泫然‘欲’泣。 怀生林没有太多在意,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道:“罢了,你候在外头。” 屋里没有想象中的奢华,甚至比寻常富贵人家都要来的清素,很难想象这样一间屋子住着当今的皇后娘娘。怀疏影坐靠在‘床’榻上,眼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长发未经梳理,很自然地垂在身后,与其说是雪白,不如用病态的苍白来得更加贴切的绝美容颜有些憔悴虚弱。褪去了血红长袍,换上了一袭灰白的清丽长衫,皇后娘娘更像是一位抱病调养身子的邻家姑娘,让人心生一丝亲切和怜爱之心。 “青蒿,外头是谁?”怀疏影听到了屋子里的脚步声,以为是自己的丫鬟,下意识地问道。 “是我。”怀生林直接开口,望着自己‘女’儿这般脆弱模样,心中不禁一阵绞痛,语气也稍稍柔和了不少:“以前总劝你离那些修行路数远一点,‘女’孩子知书达理会点琴棋书画就好,特别是像你和竹英这样的郡主殿下,要是和江湖上那一帮蛮子一样耍刀耍枪的,成什么体统了?现在倒好,小的都快忘了自己的郡主身份,成了修行的野鹿子了,你呢,干脆‘弄’伤了自己的眼睛,这要是让你娘知道我没有好好管教你们姐妹俩,还不得每晚托梦给我,骂死我这个当爹的没良心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怀生林轻轻叹了一声,说道:“唉,影儿啊,爹知道你从小就沉稳听话,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对底下的奴仆也是嘘寒问暖,没有半点郡主的架子。记得很早以前有一次,竹英贪玩偷了爹的‘七独剑’,搞得府中上下‘鸡’飞狗跳,最后还伤了自己险些把小命给‘弄’丢了,结果你硬是冷着脸一个月不搭理她,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最后还是她没办法只能哭着去你房里道歉求你原谅,你还不忘把那调皮捣蛋的臭丫头狠狠骂了一通,只是因为她失手将一位丫鬟的整个手臂都砍了下来,后来你亲自将这个丫鬟收入自己房中,好生照料。爹知道,府里的那些下人们对你比对爹还要忠心耿耿,‘私’底下都说能遇到你这位主子,那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分。” 白纱缠目的怀疏影紧绷的身子缓缓松了下来,神情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怀生林面‘露’哀思,继续说道:“当初你娘在的时候,总跟爹唠叨,说咱这个大‘女’儿天生的大家气度,以后若不能嫁给皇上当个贵妃什么的,可就太可惜了。爹当时只是笑着怨她口无遮拦痴心妄想,其实爹心中明白,你一直倾心于高长离,后来爹与你娘提及此事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笑,说嫁给皇上这种事情只是她无聊随口胡诌的,后宫太深她也怕你受委屈,还不忘信誓旦旦和爹保证只要是你喜欢的男子,就算是街边的乞丐她也愿意接进府中封他为驸马。高长离这孩子啊,是一个好人,爹与你娘都很喜欢他。” 怀生林说到此处,停了一下,怀疏影脸‘色’不变,只是双手紧紧捏着衣角,颤颤发抖。 怀生林再次仰天长叹,说道:“只可惜啊,你娘去得早,高长离也因为青玄‘门’的事情而失去了踪影,你呢,还真的被你娘说中了,嫁给了皇上当起了皇后娘娘,你要不说这是天意,爹还真的是不信。” 怀疏影终于开了口,说道:“以往‘女’儿求见父王一面难于登天,今日父王亲自过来,便是想和‘女’儿说这些话吗?” 怀生林眼中闪过一丝黯淡的冷意,说道:“爹知道你并不愿意嫁给辛帝。” 怀疏影说道:“那父王可知‘女’儿这么做是为何?” 怀生林走近‘床’榻,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再言语。 “今日聚星山上有变,‘女’儿早就知晓,也已经告知了皇上,父王今日便是打算借此机会做这件隐忍了多年的事情 ?”怀疏影声音微颤,心中情绪再难平静,‘激’动道:“娘亲泉下有知,若是知道父王你叛出夏阳自封为君王,不知是否会痛心疾首肝肠寸断。” 怀生林直接冷冷说道:“你与我回去,流月州脱离夏阳已成定局,你若继续留在这里,定然会遭人羞辱害及‘性’命。” 怀疏影冷笑一声:“那便让‘女’儿死在这里吧。” 一道掌风瞬起,怀生林一指点在了怀疏影的喉下三寸,已然心如死灰的皇后娘娘来不及咬舌自尽,便被点晕了过去。 怀生林像是如释重负,看着‘床’榻之上昏厥的‘女’子,幽幽说了一句:“影儿,咱们回家吧。”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推‘门’入了屋子。 怀生林回身望去,只见一名披着黑‘色’斗篷头戴竹笠的人站在那里,分不清男‘女’,也看不清面容。 这样的装束自然不会是皇城隐秘卫的人,怀生林皱起了眉头,冷声问道:“你是谁?” 那人摘下了竹笠,长发披落身后,‘露’出一张除尘面容和有些看不透情绪的丹凤眼。 怀生林身子一震,竟是忍不住失声唤道:“长离.你是长离?!” 高长离看着怀公身后昏厥不醒的心爱‘女’子,只是问了一句:“疏影是因为察觉你有叛离之心,所以会嫁入皇城?” 怀生林心头久别重逢的喜悦一下子被压了回去,他听得出来眼前男子语气之中的那份隐含杀意。 “她以为自己嫁给了辛帝,我便会顾及她皇后娘娘的身份而放弃叛离夏阳的念头,但其实我只是在等待这一个如今日这般的机会而已。” 怀生林看着高长离,心中闪过一丝念想,说道:“长离,你与我回流月州吧,我相信你并不是青玄‘门’灭‘门’的真?,世人愚钝,包括那位皇上也是眼目遮布,但我相信你,我与你师父赵天师是挚‘交’,我一直很器重你,只要你与我回去,我便还你一个清白。” 高长离原本藏在斗篷下的桃‘花’剑‘露’出一尾,冷声道:“许久未见,禹王倒学会了这套笼络人心的本事,只可惜,以分裂疆土所换回来的清白,比眼下的冤枉更让我不耻。” 怀生林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了笑,说道:“所以你打算如何?杀了我?夏阳王朝千年,如今形合神散气数早已断尽,否则九鼎也不会一夜之间神秘消失。我自承天意,又有何错?” 高长离盯着眼前满头灰白的老人,神‘色’越发冷冽,虽有却将目光再一次移到了怀疏影的身上,‘女’子脸上那条雪白的纱布此刻就如一条恶毒的白蛇一般缠绞在自己的心上,他忽然明白自己其实真的无能为力。 “你走吧。”高长离说道:“过几日我会写一封书信送到流月州,你定要亲自‘交’予疏影看。若她有任何的闪失,我不介意屠尽你流月州。” 怀生林面‘色’一凛,不知是因为高长离的忽然妥协,还是他最后说的那句狠话。随后,他从袖口处掏出一块金‘色’符章,说道:“疏影嫁入皇城时,我没收辛帝一金一银的彩礼,他却暗中赐了这一块可调动二十万大军的真龙兵符给我,夏阳之内,郁秋言和胡即思各自统领十万亲兵,已是其底线,便是寻王齐公都没有这等兵权,所以这位陛下的此举意‘欲’颇深,很难不让我心生怀疑,这兵符只怕也是一块烫手山芋,我也要不得。” 怀生林将手中权势浩天的兵符递给高长离,说道:“你自己留着,或是替我还给辛帝。” 饶是高长离如此心境之人,也被怀生林这一举措吓了一大跳,象征二十万大军军权的兵符,说送就送,当真不是开玩笑?他隐隐有些明白怀公怕的是什么,但也没有敢伸手去接兵符,怀公见他无动于衷,便只能将兵符放置在了‘床’榻上的案几上,随后便带着昏‘迷’不醒的怀疏影闪出了屋子。 屋子外头的那些隐秘卫早已被自己收拾干净,凭借着怀生林原本就是接近大观上境的修行境界,很难有人发现此时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掳”走皇后娘娘。 高长离走出了屋子,看着倒在地上的青蒿,出神良久,最后还是带着这位青衣小丫鬟飞出了平宅。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六章 战局如棋局(六) 今日的太华山上依旧与往日一样清静肃穆,半山腰的剑屏处,那些年轻弟子握着剑挥汗如雨。(..info棉、花‘糖’小‘说’),最新章节访问:.。武落钟离的剑阵天下闻名,除了靠着‘门’中弟子的过人天赋之外,便是倚仗着这般每日不间断的挥剑练习。 太阳渐渐西沉,‘门’内所有怀揣着修行梦想的弟子过着往常那样的规律日子,或盘膝落座武迹殿内听着‘门’中师兄前辈讲述道理,或自行结伴前往落字阁观摩典籍,又或者在某处静谧无人之地研习修行法‘门’,提升自己的修为。一切一如武落钟离几百年来的那般自由而不放‘荡’,庄严而不失活力。 惠邦武从剑屏缓缓走上山顶,一脸的落寞,手中握着一把用上好‘精’铁锻造而成的湛蓝‘色’的剑,负手而行。咸阳城那边传来了消息,陈寒青和郁冠幽会师了摘星大会最后的对决,这让一向心气高傲的惠邦武脸上多了一份不甘和懊恼。想当年他信心满满地踏上月台的时候,心里总以为自己就算不夺魁,最差也能‘混’个前四甲,结果到头来第一轮就被人打趴下了。如今想起这一桩丢人的事迹,对比陈寒青那小子在聚星山的风光,惠邦武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下去。 来到山巅司云崖,跨过在白日里依然是金华夺目的虹桥,惠邦武来到了浮于半空的离山之上。陈寒青下山以前嘱托他这位在武落钟离为数不多的朋友,一定要每日来离山抓一条活鲤喂长生。惠邦武起先是拒绝的,他对那头极富灵‘性’的白泽本没什么兴趣,更是对那只只知道呱呱‘乱’叫极为聒噪的大白天鹅充满了厌恶,但陈寒青所托他不敢不从,生怕那家伙一不爽,就去高长离的面前告状,那自己学剑的希望不得破灭了?想到这里,惠邦武就自然而然记起了九月初七姑娘,脸上不禁一红,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如踏‘春’风。 来到了三师父水车屋前的湖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抓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青鲤,就差没把自己整个人摔进湖水里,惠邦武又绕到了掌‘门’师父的茅草屋前,食指拇指弯曲成勾,放在双‘唇’下重重一吹气,这一阵尖锐洪亮的口哨声之后,长生便驮着脖子高仰冲天的小白踩着震地的蹄子飞奔至惠邦武的身前。 惠邦武二话没说,直接将奄奄一息的青鲤丢给了长生,长生将整条鱼囫囵入肚,然后两只前蹄蹦着朝天嘶鸣了一声,显得很是快活。 惠邦武撇撇嘴,转身就要离去,而就在这时忽然天生异象,太华山山顶狂风大作,那原本缭绕山体的重重云雾如浆糊一般被一阵莫名强大的气息搅在了一起。[..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惠邦武抬头看向了天边,面‘露’惶恐,武落钟离何时出现过这等奇怪的景象? 站在长生背上的小白不停扑打着雪白有力的翅膀,伸长了脖子朝天空不停的啼鸣着,然后又跳了两下,底下的长生似是听到了某种危险的警告,嘶鸣一声,便朝着虹桥扬长而去。 惠邦武还未回过神来,便只看到头顶凭空出现了一团直径可达百丈的浑浊真元,强大的气息几乎将周围的空气扭曲,狂风如天崩,吹得让人站不住脚跟。 惠邦武下意识地底下身,看着这团几乎能完全掩盖整座离山的真元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惊骇得脸‘色’苍白,脚下甚至都没有力气挪动半步。 一道绝妙身姿如狂风中的鬼魅一般闪到了惠邦武身前,一把拉住他的衣领便再次掠地而起,直接从离山上飞了出去。 两人刚刚跃入半空不多时,那团夹杂无数不同武家气息的真元就直直砸落在了离上和司云崖的中间。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仿佛整座九州大陆都能在此刻听到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破坏声响。 光芒万丈的虹桥瞬间四分五裂,破碎成残光败星,然后又瞬间被这团巨大真元所带动的疯狂气息所卷走淹没。 离山刹那倾斜,像是一只从桌边摔落的瓷碗,里头的湖水倾尽泄出,九天之上像是忽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瀑布,水落半空却被真元气息所吹散,形成了‘迷’‘蒙’的水雾。 这座已经浮在天上将近两百载的离山开始在水汽和云雾的‘迷’茫朦胧之中崩落破碎。太华山上,司云崖早已消失不见,整座山巅硬生生从山体上断裂出去,开始朝外倾泻。 真元爆裂时所产生的巨大冲击扫过了武落钟离,若非此地原本就有结界保护,只怕早就被以为一片寸草不生的平地。饶是如此,许许多多的房屋建筑开始倒塌,钟离湖卷起冲天巨‘浪’,将落字阁所在的竹林淹没得一干二净。 武迹殿,幻钟楼,统统被淹没于一片尘土飞扬,真元肆虐之中。被申息子强拉着从天上飞下来的惠邦武看着头顶发生着的这一幕,仿若噩梦,他不明白在那一刹那究竟发生了何事,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嗡嗡的‘阴’森响声挥散不去。 他伸手按住了那只抓着自己衣领,一直在瑟瑟发抖的纤‘玉’手臂,带着无比惊恐而茫然的情绪,颤抖着唤了一声:“三师父。” 申息子低头垂目,方才强大的冲击打碎了原本固定着她发髻的木簪子,黑发如瀑,在空中又如张牙舞爪的可怕魂丝,在狂风之中完全遮住了她那张容颜,让人完全看不清此时这位武落钟离修子的表情。只看到她一手颤抖着抹去嘴角渗出来的鲜血,用听似平淡自若,却连惠邦武都能听出其中情绪狂涌的声音说了一句:“武落钟离毁了。” 而在此时,太华山的山脚下,一人盘膝坐在地上,双手掐指摆放于两‘腿’之上,神笔不律横在膝上。 宋信山缓缓睁开眼睛,要将聚星山彩牢之内众多 修行者凝结而成的如此强大的真元转移到太华山山顶,这是一件几乎比登天还难的壮举。位列‘春’阳榜第八的宋信山当下喷出一口浓血,嘴角却是带着酣畅淋漓的笑意。 一旁的常无剑赶忙上前扶起宋先生,难掩兴奋地高喊了一句:“成了!” 宋信山抹去嘴角血渍,虚弱:“我体内真元已经殆尽,只怕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复原,无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位列西凉五虎之首的常无剑点了点头,接着便是一跃而上,双手凭空抡出一道光壁,将从太华山砸落下来的无数大小石块瞬间化作粉尘。 看着于万石流星之中取息壤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写意的常无剑,宋信山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以折损十年寿命的代价来换取息壤,这买卖值了。” 聚星山。 天空炸裂一般‘射’出万道光芒,天下第二的管夫子与天下第九的黎均二人依然在惊天地泣鬼神一般地‘交’战着,浓云翻滚如‘潮’水,两人犹如仙人一般不见踪影,却闻叱咤, 陈寒青立与光彩越发浓烈的彩牢之外,看着里头被困的百官和众多修行者,眉头紧锁,却是犹豫不决。 虚道庭一把戒尺唤着风雷乍动,将喝吼不停的绥浅斯与毫无还手之力的栖氏兄妹‘逼’退到了聚星山的角落边缘。 空余佛光凝造出来的金罩正在一层一层地不停破碎,林容子如秋收时节收割麦草一般将一颗颗西凉谷苗死士的头颅斩落脖颈,杀伐决断。到了后头,死士之中修为等级低劣的都已经死绝,剩下的,便是那些至少岳阳境的高手。 林容子自身也不过是刚刚踏入天一境界,而空余也只有岳阳上境,如此下去,即便两人竭尽全力奋力一战,如果没有虚道庭和管夫子的帮忙,最后的结果也只怕是英勇战死。 陈寒青看着越发吃力的林长老和空余师兄,心中当真是焦急万分。一旁与陈寒青一样无法在这种等级战斗下出手的郁冠幽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难看,最后实在是忍受不了这样的等候,干脆重重一哼,提着蓝姬便冲杀了上去。 陈寒青张了张嘴,没拦住,也知道自己拦不下来。虽然他很讨厌郁冠幽的为人行事,但此刻大敌当前,他也不愿意看着他白白送死。他回头看了看彩牢之中面‘色’虚白的唐稀来和神‘色’焦虑的皇甫诚,暗暗下定了决心,虽还不能确定蛊引是否在那人身上,但也只能试一试了。 想到此处,陈寒青又是一阵为难,若自己直接开口将那人身份戳穿,即便是萧阁主和清云道长在,也保不准在那一刹那会失神错过机会,怕只怕那人万一留了后手,情急之下对皇上陛下做出什么可怕举动来,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在此时,陈寒青的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寒青,我能帮你做什么?” 陈寒青如遭雷击,回神过后才明白这道声音从何而来:“悲欢铃?是小宁吗?你.你在哪?” “我与哥哥在暗处看着,眼下和你解释不了太多,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破了身后这道奇怪的光牢对不对?” 陈寒青心中五味杂陈,但终归还是惊喜压过了一切,便运用体内真元隔空与小宁说道:“你可否将我的话让凌云阁萧阁主和清律引的清云道长听到?” 耳边传来一阵失落声音:“不行,那两人的修为太高,我与哥哥都没办法控制他们的心智听觉。” 陈寒青沉默,又是一阵犹豫。 片刻,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愤怒和与众不同的压迫气息:“你叫陈寒青?都什么时候了,还由得你犹豫!你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山上不成!” 陈寒青心中一凛,想来这道声音便是小宁口中说的哥哥了,联想那日雨天客栈内发生的古怪事情,陈寒青心中一阵清明,立马说道:“小宁,让唐稀来和皇甫兄听我说话,眼下也只有信任他们两人了。” 眨眼刹那,一阵除了陈寒青外无人可以察觉到的气息一下子透过了光牢,小宁欣喜万分道:“还好,这光牢并不能隔绝悲欢铃。” 彩牢之内,唐稀来和皇甫诚几乎同时身子一震,然后转头看向对方,眼中俱是惊诧万分。 与此同时,西凉一名死士的丧‘门’戟生生穿过了郁冠幽的左臂。 郁家公子面‘露’痛楚狰狞,百官台上的郁眉沙几‘欲’崩溃嘶喊了一声:“冠儿!” 一道青光笔直如龙,直戳那名刺伤郁冠幽的死士‘胸’口,顿时鲜血飞溅。 长枪十里,带着一声焦虑的冷喝声贯穿至场间。 同一时刻,一道仿佛能撕裂整条天际的剑鸣声由远至近,直至变得越发霸道无双。 陈寒青闻此剑‘吟’,心头一震,目‘露’一道‘精’光。 彩牢内,萧若心抬头看着来人飞剑,眼中渗透出旁人看不穿的复杂情绪,微微颤声道:“他竟然来了!”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七章 战局如棋局(七) 桃‘花’剑从天空直掠入地,直‘插’聚星山正中,落地瞬间,无数道青玄剑意如破笼之后的蛟龙,盘旋飞出,贴地而行。(..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一瞬间,场间不知有多少金罩如‘鸡’蛋壳一般碎得稀里哗啦,也不知有多少西凉谷苗的死士被霸道绝然的剑意贯穿,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脱去黑‘色’斗篷和竹笠的高长离落在了陈寒青的身前,粉‘色’袖子之下的右手轻轻勾了勾手指,桃‘花’剑便自觉飞回手中,沿途不忘再破掉几个金罩,刺杀几名贼人。 百官台上的乐保元和董耀蓦然站起了身,与小辛帝一样,脸上‘阴’沉不定。 月台上清山瞪大着眼珠子,不可思议道:“高长离?他怎么会在这儿?” 一脸平静的清云似笑非笑,说道:“他终归还是夏阳王朝的人啊。” 清律引首座之首的老道人不知晓,今日之后,流月州便不再是夏阳王朝的疆土了。 高长离现身场间之后,又有一道身影疾驰如飞,借着方才十里长枪的气势笔直略过杀机四伏的战场,直接来到了郁冠幽的身前。 手臂中了一记丧‘门’戟的郁家公子用执剑右手护着再也抬不起来的左臂,看着护在身前的青衣‘女’子,不发一言,许是手臂伤势太过疼痛,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她背对着他,贝齿咬着通红嘴‘唇’不敢作声,秀眉轻颤不止,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已经杀得有些气喘吁吁捉襟见肘的林容子退了回来,见着高长离之后没有其他人那般惊愕无措,反而心中窃喜,那次武落钟离强制降境,他早已看透这名执剑男子的心思,自然不会与场内其他人一样,心怀芥蒂。 “请林长老护好晚辈身后。”高长离开口便是见山,语气冷冷淡淡。 林容子抹去脸上残血,重重点了点头。 高长离看向了不远处双手合十的空余,说道:“空余师兄,你收了金罩吧,你上乘的佛力,只做这一些困锢琐事,未免有些‘浪’费。” 空余似乎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不知是敌是友的粉衣男子,此人身上有股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凌然气质,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做?” 高长离扫了一眼不敢盲目上前胆战心惊的众多死士,说道:“怎么做,无非就是一个杀字。(..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要杀,何?条框束缚,大开大合岂不自在畅快。” 空余听闻这句话,只感觉有一股冰冷的寒意一直从头漫延至脚底,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名叫恐惧的东西,有一瞬间,他甚至庆幸这位曾经亲手弑杀宗‘门’的男子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空余双掌分离,场间剩下的金‘色’佛罩一层层消失收回体内,于此同时,高长离站在原地直接挥出一剑,青‘色’的剑罡掠地膨胀,瞬间便有几名西凉死士身首异处。 高长离将桃‘花’剑移到了左手,反握剑身中段,然后微微低身,接着便是如离弦之箭猛然‘射’出,直接窜向了敌人阵中。 无数道剑光剑气如炸裂一般出现,每一道剑光都映着冲天血‘色’,每一道剑气都带走一声呜咽。 崇尚剑道的清山在彩牢内看得瞠目结舌,随后更是脸‘色’苍白面若死灰,这样仿若天人的剑势气魄,自己何时才可追上这位被人誉为天下第一剑客的男子? “青玄‘门’七七四十九招出剑式,这才仅仅一式而已。”熟谙剑道的清云不禁感慨了一句,他不是没见过青玄‘门’的独到剑法,但时隔多年再次亲眼见到这等剑道修为依然让他心生无比的震撼,他很想仰天说一句赵天师你有一个好徒弟,却知道这极不妥恰,便只能兀自摇头叹了一声:“可惜了。” 林容子随即跟在高长离的身后,三鼎青炎燃烧青火,与青‘色’剑气融为一体。 青火青剑青光,盘绕场间,弑杀魂魄,杀意直冲斗牛。 空余认清了场内局势,轻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虎口佛珠猛的剧烈抖动起来,无上佛光绽开身后,‘射’出一道道璀璨不可直视的光芒,西凉谷苗那些死士,无来由双目喷血,痛苦倒地死去。 将绥浅斯和栖氏兄妹‘逼’入角落的虚道庭用余光瞥到了高长离的声音,额头紧蹙, 被眼前出手毫无破绽的戒律院长老‘逼’得狼狈不堪的绥浅斯大怒一声:“黎均!” 回应他的,只是天空中一声声越发震人心脾的叱喝。 绥浅斯更加恼怒,眉‘毛’一竖,骂咧了一句:“他娘的,老子拼了!” 斥江大刀忽作大鸣,绥浅斯举刀过头顶,然后大喝一声奋力斩落,刀罡宽长如一条江水,直接朝虚道庭面‘门’劈去。 虚道庭双目一瞪,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位贼王还有如此强悍的一刀,身子不由向后掠了几步。 栖氏兄妹看准了 时机,心有灵犀,同时绕过虚道庭直奔场间而去。 虚道庭被绥浅斯这一刀‘弄’得自顾不暇,干脆放弃了两兄妹,打算专心杀掉这位西凉王。 谁知绥浅斯出刀之后却是脚底一抹油,翻身飞出了聚星山。 虚道庭冷哼一声:“想跑?” 戒尺忽然黑墨缭绕,猛然伸长千尺,快到惊人,直接便穿透了绥浅斯的右边膝盖。 谁知这位西凉王没有任何丝毫犹豫地直接挥刀砍掉了自己的右‘腿’,这倒让虚道庭有些意料不及,回神之后哪里还见得到绥浅斯的踪迹,便是黎均和管夫子都不见了身影。 “是事先在空中布下的转阵之法?”虚道庭有些古怪,但由管夫子追那两人,自己此刻也没办法追查踪迹,也只能放弃了思虑,转身将注意力放在了场间的战局。 这些西凉谷苗的死士,到头来也不过是弃车保帅的棋子罢了。 虚道庭又是嘴角冷笑了一声,脚踏飞尘直接冲进了战场之中。一时间,黑墨与青光‘交’错不止,西凉与谷苗的死士接二连三地被斩落头颅,死相惨烈。 栖沫与栖木摆脱了虚道庭的纠缠之后,不入战局,木偶随身的栖沫面‘色’‘阴’冷地朝陈寒青袭去,而双手捻火的栖木则是奔向长枪拖地的穆婉颖。 陈寒青一剑将朝自己张牙舞爪而来的木偶打飞,看着自己曾救过一命面如小孩的‘女’子,心神诧异。 入了大观中境的‘女’子在空中双手成爪,不停地比划着,头顶的木偶便随着她的意愿不停地向陈寒青发动着狠辣至极的攻势。 陈寒青隐隐感受着对方比自己更加强势的真元,问了一句:“你先前不与我打,就是想要保存实力,隐藏你们是西凉人的秘密?” 栖沫不回答,反而‘露’出了那日在客栈里被陈寒青救下之后的天真无邪的笑容,嘻嘻一声,说道:“你错了,我们不是西凉人,而是谷苗后人。” 陈寒青神情一凛,昆吾剑剑法犀利,竟是绕过木偶的防御,直接刺向了栖沫心口。 目‘露’一丝惊愕的‘女’子慌忙后退,陈寒青便一步不让地‘逼’迫着。 另一边,穆婉颖手握长枪与栖木‘交’手着。 这位体内孕育红炎蛊看着瘦弱的男子强势无比,火光烈焰将穆婉颖‘逼’迫得有力无处使,点朱砂甚至连像样的一枪都未能刺出。 穆婉颖眼神冷峻,小脸被火焰熏得通红,却是异常美丽动人。 站在穆婉颖身后的郁冠幽看着火光之中飞舞不止的少‘女’长发,眼神冷淡,一言不发,也一招未出,便是这么看着她陷入苦战。 场间的战局变得有些‘混’‘乱’不堪,失去主心骨领导的西凉谷苗死士们变得变得战力薄弱,加之虚道庭和高长离的势不可挡,局势开始逐渐明朗,但也终归不能确保万无一失,毕竟敌方的战力要多出好几十倍。 彩牢之内,总算从震惊之中冷静下来的唐稀来和皇甫诚彼此看了一眼。 “咋办,真的要这么做吗?”唐稀来低声问了一句。 皇甫诚倒是显得平静一些,说道:“眼下无其他方法,不如放手一搏,我比较相信寒青兄说的话。” 唐稀来拍了拍额头,带着些怨气说道:“那家伙什么话都不说清楚,就想着让咱俩当这出头鸟,要是错了,咱俩不得被人揍得屁股开‘花’啊。” 皇甫诚洒然一笑。 唐稀来眼珠子一瞪:“都啥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皇甫诚回头看了一眼月台,说道:“可惜你是个和尚,要不这一次成功出去了,我就请你喝酒。” 唐稀来瞪大的眼珠子一阵发光,急道:“别说可惜啥的啊,你皇甫家的大公子说话可得算话,咱俩好歹相识一场,你可不能欺骗我这个纯洁善良小和尚。” 皇甫诚给了他一个白眼。 唐稀来挑了挑眉‘毛’。 两人几乎同时翻身一跃,扑向了月台。 皇甫诚从袖口‘露’出了那把银‘色’泛着寒光,位列星器榜第十二位的扇子银素,开扇刹那,冰雪?势飘洒而出。 唐稀来一把扯下身上的云摩禅裟,右手食指中指一并,口念佛语,手中袈裟立刻化作一条绵长柔韧的锦缎以极快的速度飞旋入月台。 两人的目标是同一人。 低头垂目站在萧若心身后的穆家大公子。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八章 看见了 唐稀来撒手‘射’出的绵长锦缎一下子将穆非遗缠成了一个粽子,紧接着银素招来的锐利风雪将穆非遗的身体团团围住,齐攻向这位世人眼中凌云阁未来支柱的男子心口。(..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彩牢之内所有人都面‘露’惊愕,包括已被缠身无法移动一根手指的穆非遗。 下一刻,穆非遗‘胸’口处忽然闪出一道诡异的光芒,一团浓黑如墨的气息从他的眼鼻五官处渗透而出,这位在市井之中被人传颂年轻有为的公子眼睛翻白,嘴巴长大,‘露’出极为痛苦可怕神‘色’。 萧若心看着这一幕,如遭雷击脸‘色’苍白。 清云看着一团团黑‘色’诡异的气息从穆非遗体内被银素的冰雪‘逼’出,抬头看了一眼逐渐止住翻滚的黑‘色’云团,难以置信道:“这难道就是黑娘蛊的蛊引?” 一旁清山愕然道:“可为什么在这家伙体内?” 清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若心,凌云阁阁主则是一脸哀极盛怒地看着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弟子,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唐稀来和皇甫诚难掩心中惊喜,等到将穆非遗体内所有的蛊引‘逼’出之后,银素的风雪便将其全部冻结,最后化为空气中冰冷的寒意,头顶的黑娘蛊便再也不收人摆布,开始朝天空毫无目的的漂浮飞散。 “清云道长!”皇甫诚见机行事重重一喊,清云自然心领神会,朝天一掌轰鸣,将黑娘蛊云集成的黑‘色’浓雾一拍散尽,沉声寒到:“在场修行者,随老道一同杀出去!” 得以脱身的众多修行者们欣喜若狂,纷纷从头顶敞开之处跃身窜出,一声声怒吼带着不死你死就是我亡的仇恨,杀向了外头那一群被抛弃的将死之士。 被困在彩牢之内的咸阳城百姓们当下个个抱头痛哭,先前强忍着的怒意一并发泄出来,指责这外头任人宰割的西凉谷苗的贼子放声痛骂起来。 百官台上的众多庙堂官员松开了心头一口气,个个如从鬼‘门’关外溜达一圈出来,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座椅上。 乐保元看向负手站立的皇帝陛下,依然可见这位九五至尊的眉宇间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 乐保元与董耀对视一眼,两人心头战战兢兢,同时又看向了远处那一道道青‘色’的凌厉剑气。 唐稀来和皇甫诚不敢掉以轻心,两人眼珠子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倒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穆非遗。 被强制‘逼’出蛊引的穆家大公子因为银素冰雪的缘故,冻得瑟瑟发抖,甚至于体内的真元都无法流动?畅,一时间失去了任何抵抗的能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他茫然的双目吃力地转动着,从唐袭来和皇甫诚身上扫过时,‘露’出一丝困‘惑’和恨意,直至最后落在了那名白衣如仙的‘女’子身上,甚至于不敢看她脸上是何种神情,便慌忙闭上眼睛,面‘露’极端的钻心痛苦之‘色’。 与陈寒青和穆婉颖正‘交’手正酣的栖沫和栖木一看黑娘蛊被破,计划败‘露’,似是兄妹连心自有灵犀一般,没有任何犹豫的一同倒退直掠出聚星山,随后消失无影。 陈寒青没有任何迟疑,转头朝郁冠幽方向看去。 郁冠幽似是感受到异样目光,扭头看到陈寒青动着嘴‘唇’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字字清晰。他回头看向月台,心中一凛,眉头刹那紧皱,用带着极为不悦的眼神瞪了一眼陈寒青之后,当即二话不说就抓住了还在被眼前情况搞得一头雾水的穆婉颖的肩膀,身子一掠,便将少‘女’迅速带离出了聚星山。 陈寒青眼皮子一抖,很是庆幸郁冠幽不是败絮其中,不愧为郁将军的儿子,果然有超于常人的透事和决断能力,心中不免又是一阵唏嘘哀叹。 至此之后,残留在聚星山上的西凉谷苗‘乱’贼党羽很快便被杀得片甲不留,再之后,所有百姓被修行者护送下山,并得到皇帝陛下的亲口承诺,得到相应的补慰。文武百官在郁丞相的带领下同样被护着送下山去,只留下董耀与乐保元德高陪在辛帝左右。 陈寒青单膝跪地,垂目对皇上说道:“陛下,董大人的义子董谦熊连同其‘侍’‘女’采薇被西凉贼子所虏,还请陛下出兵救他们!” 才刚刚从方才的惊险战局中回神过来的众人立刻又是震惊不已,董耀更是弯腰重重拍了几下大‘腿’,惨烈唤了一声自己义子的名字之后当场昏厥,被清山和乐保元送下山去。 惊闻此消息的辛帝未做任何反应,只是眯着眼看着跪在身前的陈寒青,高高在上。 陈寒青不敢抬头,再次重重恳请了一声:“陛下!” 辛帝语气平常:“此事不急,你先起来说话。” 陈寒青一听,立刻心急如焚,刚要抬头冒死再次建言,辛帝却是伸出一手止住了他的言语,沉声说道:“先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朕再计议救出董谦熊和采薇之事。” 陈寒青无言以对,只能默默起身。 辛帝眼中透出一道杀意,君王气质尽‘露’,双指一指远处高长离,厉喝一声道:“虚道长,萧阁主,清云道长,助朕擒下此人!” 远处高长离不动声‘色’气定神闲,哪怕看着辛帝的那双俊美眸子里都未有一丝‘波’动起伏。 陈寒青却是大惊失‘色’,刚要上前挡在皇上身前, 皇甫诚和唐稀来便一把拉住了他。 “你疯了不成!”唐稀来压低了声音瞪眼怒道。皇甫诚则示意陈寒青看看周围情形。陈寒青定神一看,皇上陛下点名的几位前辈竟是没有一人动身。 辛帝眯着眼睛对不远处看着落日余晖的虚道庭说道:“虚道长对朕的旨意有何意见?” 陈寒青、唐稀来与皇甫诚当下噤若寒蝉,因为他们注意到皇上说的“旨意”二字,便意味着不可违抗。却不曾料到紫薇观向来最遵循方寸规矩戒律院长老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很平静地朝皇帝陛下作揖行了一礼,说道:“微臣不敢,只是方才剿杀西凉谷苗贼人之局,高长离居功至伟,陛下此时再提捉拿二字,未免太过不近人情,要是被世人所知,只怕丢了些气度,落下被人背地里咕哝几句的舌根。而且,高长离一直站在此地不肯离去,以他的处境,敢在此刻直面陛下,只怕还有其他事情未曾说明,陛下不妨先听听他如何说道,再擒下也不迟。” 辛帝出人意料地未动怒,只是略有所思地看着虚道庭,清云很是时候地调解道:“老道觉得虚道长说的有理,往陛下三思。” 辛帝轻轻哼了一哼,将双手背到了身后,看着高长离说道:“你有话要说?” 高长离站在与众人相距二十步之外,点了点头,然后目光看向躺在月台上的那人,开口却说道:“在这之前,先处理他的事情比较重要。” 众人的目光全都不约而同看向了穆非遗,以及一直沉默无言面‘色’‘阴’冷而又痛惜的萧若心。 “未曾想到控制黑娘蛊的蛊引竟藏在穆公子体内.”清云摇了摇头,不知该如何往下说,转头向唐稀来和皇甫诚问道:“你们两个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唐稀来将双手‘插’在袖口里,抖了抖肩,然后朝一旁陈寒青努了怒嘴,说道:“问他咯。” 皇甫诚很不爽地看了唐稀来一眼,心想这么多大人物在这呢,你就不能规矩一点,接着立马笑脸相迎恭恭敬敬道:“是寒青兄告知我们真相,让我们趁着穆公子不备,趁机‘逼’出他体内的蛊引。” 这一下,除了一直冷目看着穆非遗的萧若心之外,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陈寒青的身上。 陈寒青有些紧张,尴尬一笑,说了一句差点让唐稀来气得蹦过去一巴掌将这家伙扇出聚星山的话:“我.我猜的。” 皇甫诚一脸咋舌:“寒青兄,你不是吧?” 陈寒青赶忙摆手解释道:“当然不是瞎猜的,只是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清云捋了捋‘花’白胡子,说道:“说来听听。” 陈寒青说道:“西凉与谷苗有备而来,而且计划缜密,几乎每一步都算无疏漏,而其中这困住陛下和大部分修行者的黑娘彩牢阵法起到了最为关键的作用,他们必定会‘花’心思好好运筹一番。黎均和绥浅斯身为两方统领,会吸引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也自然会是我们竭力出手杀死的对象,这一点是必然,而且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也正因如此,蛊引十之八,九不太可能会在他们两人身上,因为太过瞩目和容易让人猜到。” 清云点头道:“这一点老道与萧阁主也曾想到,这蛊引不在他们两人身上,肯定也不会在其他西凉谷苗的死士体内,太不保险了,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在彩牢之内?” 陈寒青嗯了一声,继续道:“蛊引若是与蛊虫相距太远便无法控制,所以这是唯一的解释。” 唐稀来立马‘插’嘴道:“等等等等,就算在彩牢之内,也不能说是穆非遗吧?当时彩牢内那么多人,为什么不是其他人?” 陈寒青没好气道:“你先听我说完。彩牢之内覆有强大的转阵之法,若非大家齐心全力想要破之,也不会发现,武落钟离.也不会因此受到威胁。” 陈寒青忽然想到此刻太华山的情况,心头不禁又是一阵忧虑和担心。 虚道庭一点即通,蹙眉道:“如此说来,最先提议攻打彩牢的人便是穆非遗,想不到他竟是有意怂恿。” 皇甫诚一手捂嘴,沉思道:“用真元破彩牢是?势之法,很容易便能想到,仅凭这一点便说穆公子藏有蛊引,未免太牵强。” 清云再次抚?点头:“有理。” “寒青兄,难道只是这样你就敢赌穆公子体内有蛊引?”皇甫诚问道。 陈寒青摇头不语,心头却有些迟疑,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有一件事情我隐瞒了许久。” 辛帝眼神微微一厉,倒是唐稀来忽然出口惊人:“你是想说先前‘迷’雾阵内的事情?” 众人皆惊,唯一知道此事的皇甫诚很奇怪的看了陈寒青一眼,心想难道此事还与那位小宁有关? 陈寒青有些吃惊于唐稀来的猜疑,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难免愧疚,鼓起勇气说道:“那日其实我看见了,暗中释放冷箭袭击我与郡主殿下的人,便是躲在‘迷’雾之中的穆公子。”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五十九章 一丝艳羡 众人再次一惊,但此中的惊却是各有不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 “我就知道你丫的瞒着我一些事情,是不是不出这档子事情你就不会说出来啊!整个咸阳的百姓包括皇上在内的人都差点被你害死了你知不知道!”唐稀来立刻火冒三丈,那晚小宁被那道古怪声音带走之后他便问了陈寒青这个问题,这小子分明已经否认了,他虽然依旧有所怀疑,但真的听闻这臭小子说出来事情真相,还是觉得很是气人。 唐稀来伸出手便要去揍陈寒青,被皇甫诚一把拦住,低声劝说着“注意形象和场合,皇上还在呢”之类的话语,只是看着陈寒青的眼神同样很是不悦,有些猜不透他为何这么做。 辛帝立刻龙颜大怒道:“陈寒青,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你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陈寒青立刻跪地磕头道:“小的知罪,但并不是有意欺瞒陛下。穆公子与小的曾在得子楼内有过过节,所以他在‘迷’雾之中暗放冷箭,小的以为只是单纯的‘私’恨趋势,并没有想到他原来已与西凉谷苗勾结这么严重。而且穆公子是凌云阁弟子,是当今修行界最负名声的年轻佼佼者,小的当时不敢直言,一是为了自保不想将事情闹大,二是认为凌云阁肯定不会希望有这等事情发生,权衡利弊之下才放弃说出此事。” 虚道庭闻言直接开口道:“陈寒青说的有些道理,陛下先莫着急。” 唐稀来挥袖重重一哼,这才放弃要将陈寒青揍成猪头的念头。一旁的皇甫诚轻轻叹了一声。 辛帝收回心中雷霆,冷声道:“你起来说话。” 陈寒青站起身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萧若心终于开了口:“‘迷’雾阵内伸手不见五指,你是如何看到的?” “我曾在武落钟离落字阁内习得东极赤瞳的瞳术,眼力自然比寻常人要好上一些。” 陈寒青说完,一旁的皇甫诚赶忙说道:“确实如此,晚辈可以证明,武落钟离内的其他弟子和三位长老也可以证明。” 清云闻言,眼中不合时宜地竟是‘露’出一丝赞许的目光,说道:“穆公子潜入‘迷’雾阵之中,原本只是想要袭击郡主殿下,但由于内心对陈寒青怀有恨意多发了一支冷箭,因此才暴‘露’出身份,可是这样?” 陈寒青点点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可他为何要袭击郡主殿下?”唐稀来问道。 陈寒青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但应该会与这一次西凉谷苗的计划有关,所以我先前才说是不敢确定,只能算是赌一把。” “还好你赌对了。”清云眯眼微笑道。 陈寒青如今想来心中倒是有些后怕,若是自己所猜有误,眼下恐怕又是另一番局面了。 “事已至此,便听听他是如何说的吧。”虚道庭看了倒在地上被绑做一团的穆非遗,这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再次回栽在陈寒青手里的男子只是怒目瞪着陈寒青,闭口不语。 “非遗,事到如今,你心中究竟还有何种执念!”萧若心痛心疾首道。 穆非遗脸‘色’苍白冷哼一声:“执念,谁人能没有一分执念?我的执念便是要让这夏阳王朝分崩离析,便是要为我惨死的爹报仇雪恨!” 众人心头俱是一震,清云摇头重叹一声:“冤孽啊。”陈寒青却是一头雾水,不免对早已被郁冠幽带离此地的婉颖更加担忧。 辛帝在听到穆非遗这句话时,竟是不怒,反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神‘迷’离不定。 穆非遗将目光看向了萧若心,原本的痛恨和癫狂变成了一种爱恋和痴‘迷’,萧若心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病态的陶醉,全身立刻冰寒刺骨,竟是不由向后退了两步。正在此时,一道身影挡在了萧若心身前,一指如剑,重重点在了穆非遗的肩下气机处,刚要开口说出一些震人心魄的不肖言语的穆非遗便立刻昏死了过去。 不明其中深意的小辛帝立刻怒道:“高长离你做什么!” 高长离一手轻轻搀扶住身子摇摇‘欲’坠的萧若心,开口道:“此人太过危险,不宜清醒太久,既事情已经大致清楚,剩下的便以后再提审也不迟。” 辛帝冷笑道:“你是在教朕如何做事?” 高长离平淡道:“我只是在建议你审时度势。” 辛帝闻言立刻大怒,竟是忽然发动体内真元要与眼前男子来个你死我活,若不是萧若心扑通一声跪在了皇上面前,眼下局面可真的有点不太好控制。 “穆非遗是凌云阁的弟子,也是微臣一手教导出来的,他今日所犯祸事罪大滔天,一死难赎,萧若心愿意一起承担,请陛下允微臣将此‘乱’臣贼子押回天牢亲自审讯,待一切事情真相明朗之后,再由陛下定夺如何处死,微臣自当卸下阁主之位,领受责罚毫无怨言。” 萧若心说完又是俯身额头贴地,清云却是急道:“此事萧阁主也是不知情,万万不可如此啊!” 虚道庭作揖道:“还请陛下三思。” 辛帝面‘色’冰冷,拂袖一挥道:“待朕查明真相自然会做处理,如今管掌‘门’不知去向何处,武落钟离情况又未知,这件事情又不可能就这么结束了。” 皇上陛下足以刺穿一切的锋利眼神一下子钉在了高长离身上,冷声道:“如何,接下来是不是该说说你的事情了?还是说朕也应该先将你抓起来,与这地上的穆非遗一同打入天牢,来个严刑拷打才能解朕心头之恨!” 高长离面‘露’讥嘲:“我所处江湖与你‘阴’暗庙堂有何关系?我的事情需要你来‘插’手?你身为皇帝说出这等话来,不怕跌了身份,不会让天下百姓和朝堂百官嗤笑?” 小辛帝是彻底炸了,竟已是顾不得在场这么多人,一抬手便要向高长离打去。 虚道庭眼观鼻鼻观心,置之不理,清云赶忙上前阻拦陛下动怒,一边对高长离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俨然一副和事老的样子。 陈寒青与皇甫诚面面相觑,唐稀来摇了摇头,在心底老气横秋地想着咱们这个皇上还是太年轻,稍稍被人煽风点火一两句就暴跳如雷,还是年轻气盛啊。 便在这个时候,高长离忽然说了一句:“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谈谈。” 小辛帝怒意更甚,刚想出口斥责你这个弑师灭‘门’的恶徒有何资格与朕单独谈话?但高长离下一句话便一下子让这位正处在气头上的皇帝陛下一下子从头冷静到了脚底。 高长离看着他说道:“与疏影有关。” 小辛帝下令让所有人先下山。清云和虚道庭帮着萧若心将穆非遗带去天牢,神情很是憔悴却是越发美‘艳’绝伦的萧阁主下山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名粉衣男子。 尽管陈寒青此刻依然惦记着营救采薇一事,但也不得不暂时离开下山,若这位陛下真的对采薇之事无动于衷,他也只能再另求方法,至少可以与董耀董大人商量一下,毕竟他的义子也是下落不明,生死未知。 等到所有人都已经离去,夜幕也恰好降临,星光璀璨。 “你想对朕说什么?”小辛帝开口已然是没有好脸‘色’,但总算语气平定。 高长离沉默一阵,终于还是开口道:“疏影被带回了流月州,禹王反出了夏阳,我未能拦下他,抱歉。” 出乎意料的是,小辛帝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大发雷霆,甚至对高长离大打出手,而是一阵死寂一般的沉默。 聚星山上,只有冷风吹过,四周繁茂枝叶沙沙作响,带着白日充满肃杀气息的尘土飞扬,星光幽冷,映照在这两名可以说是全天下最英俊最具有令人倾倒气质的男子身上,明明场间两人,却是寂寞无比。 良久良久的沉默之后,一声饱含太多情绪的叹息从皇上口中释放出来。 “还是到了这一步,禹王终归还是做了这件事情。” 高长离蹙眉道:“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小辛帝转过身子,负手看着天空犹如硕大棋盘的星空,说道:“先皇做了天大的错事,若是没有人反夏阳那才是真的奇怪,就算时至今日,朝堂上还是有不少人心中会惦记着此事,只不过如今天下安定,他们也不敢有所张扬。你不在朝堂,自然不会明白这种事情。但就算是真的明白了,又当如何?朕并不怪你没有拦下禹王,因为朕也拦不住。何况中间还夹着疏影,朕更是不会不顾一切地仅仅依靠武力和权势来处理这件事情。” 高长离看着眼前这道略显寂寞的背影,沉默不语。 “禹王带走疏影之时,祖先生没有现身?”小辛帝问道。 “并没有。” 小辛帝叹了一声,道:“回去古禹国也好,那里毕竟是她的家乡,或许对她的眼睛有所帮助。” 高长离说道:“寻找合适的瞳目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 小辛帝冷冷一哼:“你要如何做是你的事情,但你不要忘了,疏影永远是夏阳王朝的皇后。” 高长离闻言不动声‘色’,只是点头说道:“如此便好,我希望你能记住自己今日所说的这句话。” 身后一阵微风轻拂,小辛帝回身,却是空无一人。 这位九五至尊这才‘露’出一副悲伤面容,双手依旧负后,身子却一下子如古稀老人佝偻起来,他看着高长离消失之前站着的位置,眼中竟是‘露’出一丝‘艳’羡来。 而就在此时,有一道身影从夜空中笔直落下,正好落在了辛帝身旁。 是先前一直未曾‘露’面的祖世时。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六十章 榜单之后又是榜单 “陛下,发生了何事?”祖世时走到辛帝身边,面‘色’凝重道。.info。wщw.更新好快。身为辛帝的贴身修行先生,祖世时有资格见到皇上而不下跪。方才从聚星山上空飞过,他明显感觉到气息流动异常,无数浑浊不堪的强大真元‘交’缠流窜让这位‘春’阳榜第三的高手也深感震惊。 辛帝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依旧背身望着天空繁星,似是也想要学着疏影那样能够从中窥得一些什么东西出来似的,他缓缓说道:“先生先前去了何处?” 祖世时闻言,听出辛帝语气里那份强忍成平淡的动‘荡’,神‘色’越发冷峻地说道:“臣不久之前受皇后娘娘所托,前往蜀云与北浔‘交’界处的穹笋山谷调查神鼎之事。” 穹笋山谷距离咸阳少说也有两三百里,祖世时来回不过几个时辰,可见其功力了得。 辛帝猛然转身道:“难道又有新的神鼎‘露’光?” 祖世时说道:“那里气候变得无比异常,风雪遮日又夹杂满天黄沙,应当是神鼎‘露’光所致。但臣并没有找到任何神鼎的踪迹,所以只能暂且回来想着将此事禀告给皇上和娘娘,行至咸阳城外一里处,这才感觉到聚星山的诡异动静,担心皇上的安危便来了此地。” 辛帝闻言重重叹了一声,很是落寞甚至悲凉,喃喃自语道:“疏影啊,你就算是走了也还要留给朕这般大的礼物,朕对你真是空有一辈子都无法偿清的亏欠,却什么也做不了啊。” 祖世时听着皇上的轻声细语,默不作声。 这一夜,辛帝便在聚星山上抬头凝望着星空整整一夜,祖世时便陪着皇上站了一夜。 而在这注定不平凡的夜‘色’倒扣下来之前,在聚星山大战刚刚结束之后,咸阳城内织薛河畔,郁冠幽正坐在一颗柳树下闭眼调息,穆婉颖蹲在他身边,用自己身上的青衫衣角处扯下来的一块简陋粗布替他包扎着受伤的手臂。 “止了血,虽说没有伤到主要的筋骨,但也需要及时敷‘药’才行。”穆婉颖将青布打上了一个扎实的结,轻声说道,目光却一直没有抬起。 双眸紧闭像是睡着一般的郁冠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便站起身来打算离去。 似乎是聚星山上西凉谷苗的突然侵入已经在咸阳城内传开,今日的织薛河再也不像往常那样热闹非凡,才子佳人络绎不绝,反而空空‘荡’‘荡’,河面上漂浮着几艘无人光顾的‘花’船,偶有几声寂寥琴声飘‘荡’而出。 河面一阵清风吹上岸,将穆婉颖撕去一角的粗糙衣摆吹得摇晃不止,少‘女’站起身,望着郁冠幽离去时的背影轻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却始终喊不出一个字。[..info超多好看小说] 郁冠幽自己停了下来,没有转头,只是说道:“下一次,若是遇到这样危险的事情,你不必救我。你我已经毫无瓜葛,我不会感谢你,也不想因此而欠你任何人情。” 穆婉颖低下头,除了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子微微‘抽’了一‘抽’之外,便看不清她此刻脸上是何种神情,只听到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我并没有。” 并没有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记得自己在住处透过窗户看到了聚星山顶空的异样情况,心有不祥之感,便立刻赶往了聚星山。然后便一眼看到了郁冠幽被一名西凉死士用丧‘门’戟穿透了胳膊,她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情急之下没有任何考虑地便出枪挡在了他的面前。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明明先前已经很淡然地对寒青和郡主殿下说出自己的信誓旦旦,而今一想,着实是太过丢人和惭愧。 郁冠幽依然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只是你自己,与其他人的人生毫无关系,不要因为别人的抉择而忘了自己生活的初衷,放弃心中的那唯一值得令人称道的念想。你可明白?” 穆婉颖忽然抬头,看着眼前她有些陌生却又莫名温暖的背影,觉得眼前男子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都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语重心长,她有些惊讶,却又十分不解,他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郁冠幽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多管闲事来说教别人,然后身子一动,刹那便从河畔消失不见。 穆婉颖上前跑了两步,心头升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慌张。 第二日,咸阳城依旧如往常那般热闹繁华,昨日聚星山的大战似乎如过眼云烟,但街里酒楼之间的言论还在持续升温,而这些流言到最后,自然都变成了“各路修行者在皇上的率领下,痛打西凉和谷苗那些居心叵测的叛贼,让他们狼狈地滚回了鼠窝”,或者“皇上拼尽体内最后一口真气保住了当时聚星山上所有人,从而守住了整个咸阳城”等等这类对皇上陛下充满崇拜敬意的不知真假的言语,毕竟在这些市井百姓眼里,皇上没有大碍,咸阳也没有受到任何破坏,结果是好的,这过程自然就是好的,便是连陈寒青都不得不在这件事情之后有些认同郁冠幽的说法了,相比较一件事情的结果来说,过程是无比脆弱的。 武落钟离毁了的消息还未传到咸阳城,林荣子自己独自一人返回了太华山。紫薇观的虚道庭,以及太薇垣各‘门’派的重要人物依然留在咸阳等待着最后摘星榜的公布。 而陈寒青便是在这个时间知道了禹王叛离夏阳这个惊天地的消息,通知他 这个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乐保元乐大人。 陈寒青在听闻这件事情的时候惊愕得无以复加,他不知道这件事早已在朝堂某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之间传得沸沸扬扬,要不是皇上以各位的?上人头作为旨令,只怕整个九州大陆上的人也早已知晓了这件足以撼动整个王朝的事情。 乐保元之所以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陈寒青,是因为他知道陈寒青必定会对郡主殿下的忽然失踪起疑,也知晓他和高长离的关系不一般,肯定会得知一些关于皇后娘娘的事情,所以干脆全盘托出,乐大人很了解陈寒青看上去憨愣表面下那份细腻如丝的心思,如若隐瞒反而会让这件事情提早‘露’出端倪。当然,他也知道禹王叛离这种事情不久就会天下皆知,但在此时此刻,在皇上陛下最为苦恼的时候,自然能隐瞒一天是一天了,只怕真的到了告知天下的时候,整个朝堂又将是一片腥风血雨。 而后,又过了两日,摘星榜出炉,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各州各个大小城市,通过街头张贴御告的方式告知全天下的人。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往年只会择一人入‘门’的紫薇观这一次破天荒的摘了两名年轻修行者,便是郁冠幽和陈寒青。 也就此事‘私’底下问了虚道庭,虚道庭只是很淡然地说道:“陈寒青入紫薇观无任何悬念,至于郁冠幽,他的天赋和智慧万里挑一,放弃实在舍不得,所以只能一并摘下了。” 摘星掌使对这等任‘性’的回答也是毫无办法,但多多少少透‘露’出这次摘星大会的确是与众不同了。 身负朱离神鸟的怀竹英被凌云阁收入,潜清寺自然选择了佛法?劣但佛力不俗的唐稀来,至于清律引,则是选择了以十里枪一鸣惊人的穆婉颖。 随着摘星榜的发布,随之而来的便是最让天下人关心的三大榜单。 最先公布的星器榜上,高长离的本命星器,如今不知所踪的“流虹”依旧是第一,而后是紫薇观言叶大师的“世叶扶苏”以及祖世时的“天罡御符阵”,再然后,除了蓝姬取代悲欢铃来到了第十的位置之外,其余前十的排位都没有改变。然而这份榜单却并没有想象中那样让人平静,反而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因为陈寒青的本命星器“青寒弓”一出世便排在了第二十五位的位置上,并在其名字后用一行较小的字体注释着这样一句话:“拥有者仅以蓬莱下境的境界凝成此星器,前无古人。” 这让陈寒青很是受宠若惊,没少受唐稀来嫉妒的白眼怒瞪。 星器榜之后,便是由此次摘星大会作为评判基准进行修改的朝辰榜。第一位是那个陈寒青曾经从很多人嘴里听说过的公孙家的公子公孙凤琴,这个人虽说很有名气,但是了解他的人却很少,就连一向对这种事情最拿手的唐稀来也摇了摇头说并没有契机接触此人,只知道他很强,如果郁冠幽和怀竹英是百年一遇的修行天才,那这位如今在紫薇观修行的公孙公子便是千年也难以一遇,更有甚者,说他是阳帝转世。唐稀来说起此事时撇撇嘴吧表示嗤之以鼻不可尽信,但陈寒青还记得先前高长离特意提醒自己要小心此人,便越发对其心生好奇。 第二是同样入‘门’紫薇观的秦叔阳,传说中的真龙血脉,这是比怀竹英的朱离和郁冠幽的白犬更加神圣和强大的星云图,可见此人的天赋异禀。但陈寒青听说此人的父母只是身份低下的市井百姓,母亲是只会下地劳作不会绣活的农民,父亲则开了一家铁匠铺,两人自然是从未修过行,却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一个未来必成修行界顶梁柱的大才。 第三便是陈寒青了。这同样让很多人感到意外,因为在他身后还有诸如于老太师的孙子于梦,夏侯家的公子夏侯瑾,以及隐秘卫的李晨岁和顾白‘露’等人,若是只按修行境界排位,陈寒青只怕会落到后头。唐稀来看到这个排名的时候,都忍不住差点跳脚起来掐住陈寒青的脖子,‘逼’问他是不是给白大人送了什么大礼了。陈寒青只能哭笑不得,心中却对这样的排位坦然接受。 郁冠幽进了前十,排在了末尾,怀竹英和唐稀来分列十五和十六,穆婉颖位列第二十五。 朝辰榜之后,便是最让人瞩目的‘春’阳榜,但其实这份榜单是最没有什么悬念的,因为站在修行巅峰的永远都是那几个人,很可能许多年都不会变动一次,但这并不会改变天下人对这卷榜单的关注度和期待度,所有人都很希望看到哪一天前十的某个位置出现了变动,或者多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因为这常常预示着修行界经历了一场很大的变动。 江湖上的风吹草动,便是整个天下的风起云涌。 而当陈寒青看到高长离的名字出现在第十的位置上时,惊得差点下巴掉落在地。 大幅跌境之后反而入了前十?这是什么道理?难道高长离真的仅仅凭着剑法就可入了这天下前十?陈寒青心中的震惊无以言表,同时又很郁闷,自己有生之年还有可能追上他不? 正当所有人对这三卷榜单议论正酣的时候,又有一张榜单毫无预兆地忽然出现在了全天下人的眼前。 第四卷从未面世过的榜单,胭脂榜。1文联赛本赛季海选阶段最后三周!未参加的小伙伴抓紧了!重磅奖金、成神机会等你来拿!点此参与 第六十一章 一根法杖,一个官职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份用金‘色’丝框裱背起来的榜单,难以掩饰眼中的惊愕,白纸黑字却不似前三卷榜单那样密密麻麻,胭脂榜上只有寥寥十个名字,但每一个都是足以让全天下的男子茶不思饭不想,连做梦都垂涎的绝美。(..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榜单不涉及皇室贵族的名讳,甚至连皇后娘娘的姓名都一笔一划地写在了上头。陈寒青看着高居第一的“怀疏影”三个字,心中又是一阵复杂情绪,而今这位绝尘天下的‘女’子,还算是夏阳王朝的皇后娘娘吗?这卷胭脂榜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颁布,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呢? 陈寒青庸人自扰了一阵,随即将目光下移了一位,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于姬。陈寒青不禁皱皱眉头,扭头看向一旁正津津有味吃着一碗炸豆腐的唐稀来,问道:“于姬是谁?” 唐稀来‘舔’了‘舔’嘴‘唇’上的豆腐渣滓,含糊道:“皇帝的亲妹妹,隋姝公主。” 陈寒青目瞪口呆,说道:“皇上还有一个妹妹?” 唐稀来一点也不恼怒陈寒青的大惊小怪,说道:“皇上的母后,也就是那位妖冶无双当年将先帝‘迷’得神魂颠倒的常后,她一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是当今皇上,另一个就是她的亲妹妹隋姝公主了。” 说到此处,唐稀来忽然顿了一下,偷偷将嘴凑到陈寒青的耳边,说道:“不过我听说当年常后被姜妃鸩杀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呢,这也是为什么先帝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一直萎靡不振直至郁郁而终,便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最爱的‘女’子和骨‘肉’死于非命的缘故。” 陈寒青心头微微一震,唐稀来边吃边说道:“隋姝公主从七岁开始入太学阁静修,之后便销声匿迹,这一待便是十年,直到最近几日才出来,所以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太学阁?” “哦,就是读一些四书五经百字千字文这类酸掉牙东西的地方,可能还会学些作画和下棋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寒青一听便知道这太学阁是个研究‘阴’阳经纬的圣地,只是如此却被眼前这个和尚埋汰得这般不堪,倒是让他哭笑不得。 唐稀来拿手肘碰了碰陈寒青,语气暧昧道:“快看快看,你们家那位郡主殿下也上了榜了。” 陈寒青定睛一瞧,这才看到竹英的名字正躺在那位神秘的隋姝公主下面,他一点也不意外竹英能够登上这份榜单的前三甲,回想起初次见到这位面容冷‘艳’的殿下的时候,向来对‘女’‘色’缺一根筋的陈寒青也着实被她惊‘艳’了一把。(..info无弹窗广告) 随后他眯着眼对唐稀来说道:“什么叫我们家的郡主殿下?” 唐稀来瞧瞧翻了个白眼:“难不成还是我们家的?虽然我不太愿意,但我现在的确成了一个和尚,你想让那位如‘花’似‘玉’的郡主殿下跑到寺庙里做一个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尼姑么?那岂不是暴殄天物?” 陈寒青哑口无言,也没了兴致继续看这份自己本就不感兴趣的榜单,转身便钻出了人群。 唐稀来在后头喊道:“喂,你要去哪儿啊?” 陈寒青只是伸着右臂朝后挥了挥手,然后转进了另一条大街。想起那天在聚星山上的事情,陈寒青眼下最难以释怀的还是暗中帮助自己破开彩牢的小宁。只是他与他那位从未‘露’面过的哥哥至那时起便没了踪影,也不知是否还在咸阳城中。 陈寒青一手‘摸’着下巴正思索着,一道瘦弱的身影悄悄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陈寒青停下脚步抬头一看,是一个‘唇’红齿白带着些胭脂水粉气的小公子。 “想必你就是陈寒青吧,皇上有事召见你,跟我来吧。”这位身材看着弱不禁风的公子开口柔喏,陈寒青一听便知道他是宫里的人,便也没有说话,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只是心中还在疑‘惑’这位公公是如何在偌大的咸阳城找到自己的。 还没有进那座‘阴’森肃穆的宅子,陈寒青便已经在‘门’口老远处听到了御林军整齐的步伐,纵然早已猜想皇上居所戒备森严,但也完全没想到竟是森严到这个地步。 跟着这位一路上再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公公穿过层层屋苑,陈寒青来到一处幽深僻静之地,屋外种着一排排的上好苏竹,将头顶洒下的阳光切割成无数斑驳印在墙头,仿若一座巨大的棋盘。 乔装打扮一番的公公朝陈寒青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一言不发默然退下,陈寒青理了理思绪,这才推‘门’而入。 出乎意料的是,屋内并非只有皇上一人,乐大人、郁老丞相坐在皇上边上,当然还有那位因为义子被掳而神情悲伤的董耀董大人。 “草民陈寒青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陈寒青跪地行了君民之礼。 “起来吧。”辛帝开口,语气平淡,陈寒青起身发现皇上脸上并无疲倦和哀愁之意,却也不知是真的看透了先前发生的那么多事,还是强压在心中。 辛帝开‘门’见山说道:“今日召你来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董大人义子被西凉贼人掳走之事,你先将那日所见全部说出来,朕与几位大人好从长计议。” 陈寒青恭敬说了一声是,便将那天摘星大会之 后的事情一五一十缓缓道来,也不忘将自己与董谦熊打赌一事毫无隐瞒地抬出水面。 董耀在一旁听得又是哀叹连连老泪,乐大人在一旁安慰着:“谦熊福命面相,必定会逢凶化吉,西凉贼人若想杀他又何必掳走他,岂不是多此一举?”董大人这才稍稍安稳下情绪。 辛帝沉默了一阵,对郁眉沙问道:“老丞相觉得此事该如何?” 郁眉沙抚着胡子皱眉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老臣觉得陛下应当尽快下旨派兵攻打西凉,救出董家义子。” 辛帝问道:“会不会太兴师动众?” 一旁的乐保元赶忙说道:“陛下,微臣以为郁丞相说得有道理,而今这个局面,陛下正是需要这样的兴师动众啊。” 辛帝不愧是一国之君,才思过人,被乐保元这么一点,心中便已然透彻,说道:“绥浅斯此人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竟公然登踏聚星山想要谋害百官和咸阳城众多百姓,完全不将朕放在眼里,若此刻朕不做一些回应,只怕会被天下人所不齿,动摇民心,两位可是这个意思?” 乐保元和郁眉沙双双低首行礼,异口同声道:“陛下英明。” 辛帝点点头:“如此也并为不可。”他又看向陈寒青,语气古怪道:“陈寒青,听说你与那董谦熊身边的‘侍’‘女’采薇,曾同在沧州国临阳小镇内的得子楼当过下人?也难怪你会对她如此情深意重。” 陈寒青闻言,羞意难当,立马又是磕头说道:“草民不敢。” 辛帝淡淡笑道:“有何敢不敢的?朕且问你,若朕派兵攻打西凉救人,你愿不愿意同去?” 陈寒青又是一记磕头,斩钉截铁道:“草民自然愿意,若不救出采薇...和董公子,草民甘受任何惩罚,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辛帝点了点头,思考片刻之后又问道:“若你要去救人,只怕会在西凉待上几旬,你刚刚被紫薇观摘走,若长时间不去行进观礼,只怕会被他们除名,就算如此你也要执意去西凉?” 陈寒青想都没想就说道:“是,草民要去救人。” “放弃如此大好修行前程,当真不会后悔?” “不后悔。” “好!”辛帝放声赞了一声:“陈寒青,朕果然没有看错你。” 陈寒青有些愣神,却又听到皇上忽然负手正‘色’道:“陈寒青领旨,朕命你为虎狼师步兵兼‘射’声校尉,明日出发前往北浔州玄武关与胡即思大将军汇合,朕已经下了批文和圣旨,你放心去便是,一切都听从胡大将军的调派,切记不可掉以轻心,定要将董谦熊和采薇救出西凉,若失了手,朕必当严惩不贷。” 陈寒青如遭雷击,完全反应不过来圣上这道圣旨落在自己头上意味着什么,倒是一旁的乐保元在心中乐开了‘花’,笑盈盈地提醒着陈寒青:“傻孩子,还不赶快领旨谢恩?” 陈寒青有些木讷地扣首谢了恩,心中依然是震惊无措,怎的自己莫名其妙当上了武官了? 一旁的郁眉沙闭眼捋须,不置一词。 辛帝微微一笑表示满意,然后又朝外头喊了一声,不久便有一人双手捧着一根金灿灿的法杖进了屋子。 皇帝陛下亲自将法杖递到陈寒青面前,说道:“这是星器榜上位列第四的汉罗法杖,你既是摘星大会的头名,朕便遵循最开始的承诺将它赏赐于你。” 陈寒青双手接过,别看这汉罗法杖看着与普通法杖无异,却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凝成,不似木头那般脆弱,也不像晶石铁器那样沉手,只觉得重量刚好,握手便有一股不可思议的暖流顺着掌心快速流转至体内,让人仿佛瞬间就拥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更加不可思议的是,陈寒青原本对佛家那些经文完全不懂,但在拿到汉罗法杖的时候竟也是心生出一丝丝大自在的洒脱,仿佛三千烦恼刹那烟消云散,心境陡然清白如重生。 不愧是高居星器榜第四的神物啊,陈寒青心中感叹着,不一会儿却又偷偷挤了挤眉头有些为难,怯生生道:“皇上,这法杖...草民...” 辛帝见陈寒青说话支支吾吾,心中早已猜透了他的想法,开口道:“既然已经赐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要如何处置都随意,但千万不能让它落入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手中。还有,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不应当再自称为草民了。” 陈寒青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皇上的善解人意,叩首道:“微臣谢皇上隆恩。” 在向情绪哀伤的董大人保证过一定救出董谦熊之后,陈寒青便离开了这座令人胆战心惊的宅子。望着手中的神通法杖,心中思量着肩头忽然多出来的一个官职,陈寒青有些失神,良久之后才摇头苦笑。 明明说过自己不去西凉,而今却偏偏又要踏破黄沙。 明明说过自己不想入军,而今却偏偏又成为了校尉。 不是天意‘弄’人是什么? ...... ...... 第六十二章 倾述与道别 从压抑严肃的皇帝居所离开,陈寒青拿着那根天下修行者无不向往的汉罗法杖来到了穆婉颖的住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79xs.-79小說 那日凌云阁特意派人将犯下滔天大罪的穆非遗押去了天牢,凌云阁阁主萧若心一路随行不敢大意。直到第二天才得知此事的穆婉颖先是不敢相信,接着又是痛哭不止,随后便一直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来。 陈寒青本希望遭受重大打击的婉颖能够自己走出跌入谷底的情绪,毕竟这样的事情旁人再劝解都没有用,但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咸阳,如果就这样放任她不管,总是放不下心。 陈寒青走入婉颖所住的静谧宅子,没过多久便听到了一声声‘女’子轻喝动静,走近一瞧,才看到一身绿衣的穆婉颖正在屋外一处空旷之地手执点朱砂挥枪轮舞。 两旁种着几棵已经生长百年的杏树,随着长枪挥舞带动的气流让许许多多如小扇子一般的叶子离枝飞旋入空,又陡然被银‘色’枪头折成两半飘零至远处。 带着幽兰‘花’香的空气被‘女’子凌厉的枪术席卷出一阵阵狂风,隐含怒杀之气,‘女’子青丝随风飞舞,俏脸凝重,眉眼依稀可见悲痛和孤独。 数树残杏悲‘欲’尽,独枪断肠青衣冷。 陈寒青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有些心疼。 穆婉颖似是看到了那道驻足身影,收了枪势,点朱砂顺势握在身后,回头一看,面‘露’微讶,这才挤出一个令人心酸的微笑:“你怎么来了?” 陈寒青走近一笑:“只是来看看你,我是不是影响到你练枪了?” 穆婉颖将点朱砂收入体内,摇摇头道:“说不上练,心绪难平,只能以枪头发泄了。” 陈寒青‘欲’言又止,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穆婉颖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将鬓角一缕头发扣在耳朵后,抬眼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色’,说道:“陪我出去走走。” 陈寒青点点头:“好。[..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两人出‘门’向东边大街走去,一路沉默,不到片刻便来到了织薛河,河上那一排排只有在夜晚才会彰显妩媚胭脂气息的‘花’船安安静静的停浮河中央,河岸两旁多了许多垂钓的人,微风拂掠,将昨夜无数美酒倒入织薛河后留下的酒香酒气慢慢吹散。 穆婉颖青衣立在河畔小亭,默默望着彼岸玄参街的人来人往,眼泛‘迷’离。 陈寒青站在她身后,只是看着少‘女’略显单薄的身影不言语,心情随之黯淡无光。 过了半响,‘女’子抬起手像是擦了擦眼中泪水,开口道:“我与哥哥原本生活在蜀云州最富饶的**城,爹爹在当时是名震天下的镇北大将军,娘亲是太学阁上人亲传弟子之一,才气诗名传遍天下。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们一家就会这样衣食无忧下去,我每天总期盼着爹爹能够归来给我带一些好玩新奇的玩意,总是每天晚上候在屋檐下看着漫天清凉星空等着娘亲来哄我入睡,给我讲动听的故事。可是后来有一天,我清楚记得那日天空飘着茫茫大雪,有一只白鹤迎着风雪艰难落在了我家,嘴上叼着一只布囊,里头有沾满血迹的枪身和来不及褪‘色’的通红枪头,那是爹爹一直未曾离身的‘缀红砂’。爹爹死了,死在了朝堂武百官面前,用枪头通透了自己的‘胸’口而亡。第二日,我便与哥哥离开了家,除了一行囊的银子和那杆缀红砂,便什么都没有。直到后来经不住我哭闹的哥哥告诉我,娘亲投湖自尽了,穆家便这样亡了。” 穆婉颖没有转身,身子轻颤,才刚刚擦去的眼泪瞬间又决了堤。 “我从未想过哥哥会变成如今这样,在离家千里彼此相依为命的时光里,他总是保护着我,把一切好吃好用的都留给了我,自己只是吃着干瘪的馒头,或者在我看不到的时候吃山上的雪来充饥。哥哥生来‘性’子高傲,很难与旁人相处,但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就像小时候会拿着草蛐儿逗我玩,会在娘亲不在的时候每天晚上守在我‘床’边等我睡去,让我不再害怕夜晚雪猫的哀‘吟’。离家千里,漂泊无归处,让哥哥的‘性’情变得越发冷漠,但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也是我唯一的亲人。” “哥哥说要去凌云阁修行,说不想看到我被别人欺负,要保护我一辈子,我信了。但他将缀红砂留给我了,说这是爹爹唯一留下的东西,他不能夺走我唯一的念想。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哥哥只是不想再看见这杆沾满爹爹鲜血的长枪,家破人亡,对我来说只是难过悲伤和想念,但对哥哥来说,却有着另一层我从未体会过的仇恨。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练习枪术,因为不能让哥哥独自一人背负一切,至少让他看见,我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女’子,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更不想让天上的爹娘为我担心。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哥哥心中的仇恨竟然已经到了无法回头的地步,哪怕做出与西凉谷苗勾结之事都要完成心中那份执念。” “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 陈寒青就这样静静听着眼前‘女’子对着河上清风述说着一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心头一阵阵的轻微疼痛,世上苦命人何其多,自己的遭遇又算得了什么? “婉颖,这件事情不是你能控制的,你只是你,不要因为你哥哥的决定而抛弃初心。”陈寒青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 穆婉颖转过身,‘露’出一个凄惨笑容,点头道:“我知晓的,郁公子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郁公子?”陈寒青愣了一下。 穆婉颖轻轻点头说道:“原来那个时候他说的话是这个意思,难为他用心良苦了。这些天我独自一人彻夜思考着,其实也看开了许多,哥哥的做法是错的,这毫无疑问,但若是皇上诛连下来将我一并处置了,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陈寒青急忙说道:“陛下不会的。” 穆婉颖笑了笑,说道:“过几日我就会前往清律引。爹爹留下来的长枪不该淹没沙地,穆家也不应该就此沉沦。以前压在哥哥肩头的那些东西,现在该换我来承担了。” 陈寒青‘欲’言又止,穆婉颖又说道:“你放心,我明白的。有些事情我绝不会做,但有些事情,我非做不可。” 陈寒青笑了笑,然后走近将手中的汉罗法杖递了过去,说道:“你替我将这法杖‘交’给唐稀来,我明天便会离开咸阳去玄武关,只怕很难再见到他一面。” 穆婉颖一惊:“你要入军?皇上难道已经下令攻打西凉了?” 陈寒青点头嗯了一声。 穆婉颖低头沉默一阵,叹声道:“你是要去救那个采薇姑娘?” 陈寒青还是嗯了一声。 穆婉颖微微抬头,看着陈寒青无比清明的眸子,问了一句:“那郡主殿下怎么办?” 陈寒青心中泛起古怪‘波’动,忍住不往这句话深处去想,说道:“竹英自然是去凌云阁了。” 穆婉颖盯着他,语气变得有些冷:“你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寒青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穆婉颖‘摸’了‘摸’汉罗法杖上的纹路,说道:“你知道郡主殿下的‘性’子,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便不会有任何疑虑和犹豫。我虽然是旁观者清,说出来的话有些不负责任,但终归这件事情是你身处其中,我身为你的朋友也该提醒你一句,切莫辜负了郡主殿下对你的真心。” 陈寒青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点头道:“我明白的。” 穆婉颖忽然笑了起来,一扫先前的凄凉颓废,这一次倒是笑得格外真心,说道:“想不到你看上去呆呆的,竟然这么有魅力,倒是小看你了。” 青衣‘女’子一边起步离开河畔,一边说道:“别在西凉久留,此去经年,到时候我还要与你一较高下。” 陈寒青看着她离去时纤弱而坚定的背影,由衷地笑了笑,他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 别死在了西凉。 ...... ...... 第六十三章 亲手结束的江湖 咸阳城东城‘门’外有一家水饺铺子,店面不大,却向来以薄皮多馅儿受到许多过客商人的青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这家水饺铺的主人是一对年逾‘花’甲的老夫老妻,老人家姓陆,常来的食客都很亲切地称呼他为陆老。陆老古朴瘦小,身子骨却是格外英朗,总是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干起活来也是格外利索。煮水饺的谢大娘手艺‘精’巧,将每一锅水饺都煮得无比细心,白‘花’‘花’的鲜美饺子在腾腾沸水之中翻滚,即便还未出锅就能让人垂涎‘欲’滴。据说谢大娘这煮水饺的本事可是一‘门’家传的手艺,就连这锅里的汤底都是百年未断火的宝物,这也让这一家无名无店面,仅仅几张桌椅铺在城‘门’外头的水饺铺子逐渐成为了咸阳城的特‘色’招牌之一。 有一些来往频繁的商客或是咸阳城内干着体力活的底层民众常常会来此光顾,没有什么能比忙了一天‘精’疲力尽之后吃上一碗美味的水饺来得暖人肺腑。有几位客人久而久之与两位老人家熟络了起来,唠叨着家常或者说一些近些日子走南闯北的新鲜事儿,倒也好不热闹。有时候也会问起这一对膝下无子‘女’半辈子都相依为命的老人家,这祖上留下来的手艺将来该如何打算啊?一提起这种事情,谢大娘就会陷入沉默,面‘色’略微有些悲伤,倒是笑意从来都未曾从脸上下来的陆老总是呵呵笑着说,万一哪一天他与老伴都干不动这活儿了,就把这手艺的诀窍写成一本秘籍,埋在这附近,到时候谁挖到了就归谁了。说起来这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这水饺能如此受欢迎自然有其独到之处,到时候这本秘籍说不定还真能值上不少钱呢。 老大爷这一番听似玩笑的言语总是能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唯独会遭到谢大娘白眼相赠,只怕心中是在埋怨老头子怎么能如此埋汰自家的传家手艺呢? 今日这个时候,天‘色’才刚刚亮起,到处还都是雾气未散的一片朦胧,两位老人刚刚开张,陆老才将桌椅擦拭干净,便从城内走出来一男二‘女’三个人坐了下来。 有客人来,老人家自然是欢迎至极,赶忙端上了三碗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增的水饺。 陆老离开之后还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几眼,心中嘀咕着这三个人只怕是身份特别。那名穿着黑‘色’蓑衣的男子一看气质就不同于普通人,连正襟危坐的模样都透着十足的高手范。而另外两个‘女’子,一个生得秀气腼腆,一直低着头沉默地用勺子捞着碗里的水饺,吃得也是格外矜持,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再搭上她身上穿着的华美衣裳,怎么看都应该是某个大户人家婢‘女’之类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另一个‘女’子长得格外漂亮,连早已过了‘春’心蠢动的陆老都敢无视谢大娘的怒视瞪目忍不住多欣赏了几眼,瞧着这位如晨曦之中娇‘艳’水嫩‘花’朵一般的‘女’子吃起饺子来却是一口一个,鼓着被寒雾冻得微红的俏脸嚼着津津有味,陆老心生惊奇。他往常没少见那些咸阳富贵人家久处深闺的小姐,也见多了来来往往带有江湖气息的‘女’侠,却从未见过像这位‘女’子一般娇媚之中带着些清冷,高傲之间又透着可爱的这份过人气质。陆老暗自啧啧赞叹不已,心中早已认定三人必然不是普通游商或是江湖人士,但也不敢妄自揣度身份,有些事情点到即止就好,再深恐怕会招来祸端。 高长离桃‘花’剑不离身,一双细美丹凤眼看了看东边天‘色’,说道:“初七,你送青蒿姑娘回流月州,之后再去西凉找我。” 将碗里吃得没剩下几个的九月初七一听,十分坚决地说道:“不去!” 高长离也不劝,说道:“那便我送,你去西凉外头的北浔边境等我。” 九月初七丢下手中勺子,啪的一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陶瓷白勺敲打着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动,然后整个钻入散发‘诱’人香味的浓汤里头。 高长离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九月初七噘着嘴巴瞪着一双美丽水灵的大眼睛表示抗议。 战战兢兢的青蒿只顾着低头喝着勺子里的汤水,不敢去管身边两人奇怪的相处方式,仿佛他俩说的事情与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青蒿只记得那天自己莫名其妙晕了过去,紧接着醒来的时候便在一家客栈的客房里,身子无什么异样,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瞧见了此刻正坐在自己左手边与高公子大眼瞪小眼的漂亮‘女’子。那个时候她手中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摘来的几根柳条正坐在地上编制着什么,面容冷淡让人心生怯意。青蒿本以为自己遭人掳劫,顿时吓得双眼婆娑起来。眼前这个‘女’子听到动静,连正眼都未瞧一眼,只是皱了皱好看的眉头说了一句:“是高长离带你来这的。”青蒿闻言立刻收了哭声,心中也没了恐慌,她知道高长离的为人,必定不会对自己做出歹毒之事。此后的漫长等待里,青蒿只是双手抱膝整个人缩在‘床’边不敢出声,偶尔偷偷瞄了几眼扯着细长柳条的‘女’子,心中想着她生得如此好看,却也不知是高公子的什么人。一想到高公子,便会想起皇后娘娘,天真的丫鬟便不知为何放下心来,果然天底下没有哪一个‘女’的可以比郡主殿下生得好看哩。 直至高长离归来之前,屋子里便是静悄悄的没人再说过一句话。 高长离推‘门’进屋的时候已经入了夜,他借口支开初七,将禹王带走皇后娘娘的事情全部告诉了本就已经脆弱无比的丫鬟,青蒿当场面‘色’雪白全身颤抖不止。好在高长离告诉她一切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也承诺了她定会医好郡主殿下的眼睛,这位噤若寒蝉的丫鬟才能稍稍安心一些。 此后的几天里,三个人便一直待在一起。在外人面前内向羞怯的青蒿本就言语极少,剩下两人又是脾气古怪,所以三人待在一起时常常都不说一句话,哪怕一起吃饭的时候在外人看来也是极不自然的死气沉沉。只是偶尔有些时候,那位喜欢吃龙?酥扯柳条的‘女’子会莫名其妙对着高公子闹脾气,不过这在青蒿看来更像是撒娇,但高公子总是回应得风轻云淡,这也让小丫鬟更加吃定一百个放心,却也不知道这种放心源于何处。 长时间的对峙沉默之后,青蒿微微抬眼,看见那个被高公子唤作初七的美丽‘女’子终于是泄了气,双指拾起掉进碗里的勺子开口道:“我只负责把她送到城‘门’口,然后便走。” 高长离平静道:“随你。” 三人在这水饺铺子里坐了一些时候,心中颇为不爽的九月初七仗着自己不用付钱干脆又叫了一碗水饺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都没剩下,看得青蒿目瞪口呆,倒是让陆老和谢大娘乐开了‘花’。 三人在此分道扬镳,九月初七头戴编好的柳环踏着荒草朝东行进,背后跟着扭捏不自在却无可奈何的丫鬟青蒿,高长离则一人黑蓑裹粉衣独自北上。 而在更早些的时候,有一骑白马飞驰扬沙出咸阳,直奔西北边要塞玄武关而去。 武落钟离毁了,这是近些日子修行界乃至整个天下最为轰动的事情。万事感慨不如沉默,所有人都在痛骂西凉谷苗行事卑鄙狂妄之余,无不惋惜天市垣失去了最大的砥柱,修行界也同样损失了最强大的后盾。 太华山自离山陨落之后便是一片狼藉,原本镇守武落钟离的结界被摧毁得粉碎,包括武迹殿在内的无数阁楼只剩下一片废墟,落字阁与竹海被淹没湖底从此不见天日,但所幸的是武落钟离的众多弟子除了个别几人受伤之外,无一人丧命。 林荣子和申息子站在毁落得只剩下一角的司云崖畔望着远天神‘色’凝重。 “宋信山空袭幻钟楼时已经将转阵之法暗藏于离山,我们竟然毫无察觉。武落钟离毁于我们这一辈,真是愧对师祖先人。”申息子自责道。 林荣子哀叹一声:“我现在只是担心师兄现下如何。” 申息子同样目‘露’忧虑,说道:“师兄行事一向独来独往难以捉‘摸’,希望不要有事才好。” 正在此时,惠邦武已经悄悄来至两位师傅身后,蓬头垢面的少年轻声道:“三师父二师父,武落钟离的弟子已经尽数下山,那些伤势较重的也已经安置妥当了。” 林荣子转过身,点头道:“知道了,你也下山去。” 惠邦武‘欲’言又止,眼神不甘,最后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林荣子和申息子磕头道:“三师父二师父,弟子在山下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是掌‘门’师父看弟子可怜才将弟子带上了太华山,这武落钟离便是弟子永远的家,弟子哪儿也不去!” 惠邦武直起身子,动容道:“三师父,武落钟离的根基还在啊,只是房子倒了而已,咱们再建不就行了吗?求师父别让弟子走!” 申息子叹了一声,走上前将惠邦武扶起,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说道:“傻孩子,就算武落钟离的根基还在,气运也早已被摧毁,哪怕重建也强撑不了多久。” 惠邦武低头,双拳紧握颤抖不止。 申息子有些不忍,柔声道:“邦武,你的天资虽然并不是最出‘色’的,但是对剑法的执着和痴‘迷’却是世间罕见,将来必定能够成为震动四方的一代剑圣,你待在太华山上足够久了,也是时候去游历天下,体味自己手中的剑道了。” 惠邦武抬起头,眼角泛着泪‘花’,颤声道:“三师父,那弟子还是武落钟离的人吗?” 申息子笑了笑,眼神坚定道:“那是自然,一朝入武落钟离,你便永远是武落钟离的弟子,永生不变。” 惠邦武站起身,伸手往脸上一抹,擦去泪水,咬着牙斩钉截铁道:“师父放心,弟子一定会用手中的剑让整个天下知道,武落钟离还在,武落钟离的魂还在,谁都无法砍断或是磨灭!” 一向古板的林荣子‘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点头道:“好孩子。” 惠邦武的眼神在两位师傅脸上看了看,问道:“三师父二师父,那你们之后去哪里呢?” 林容子和申息子彼此对望一眼。 “我们,自然是去梳理属于我们的天下。”申息子说着说着眼中忽然闪烁出一道道锐利流光,继续说道:“你放心便是,我们绝不会将一个满目疮痍的修行界‘交’到你们这一辈手中。我们的江湖,必?由我们亲手来结束。” 林容子双手负后转身回望无边天空,云卷云舒风雨‘欲’来。 惠邦武低头,才干涸的泪水再次无声淌下,他重重点了点头,却是轻声应了一声:“嗯。” 第六十四章 重返得子楼 北夏飘‘阴’雨,陈寒青身骑白马来到临阳镇外时,细雨飘忽,似乎将整个北浔州都笼罩在一层绵绵‘迷’‘蒙’之中,透着静谧安详的气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离开此地一年有余,而今重回此地,物是人非无太多感慨,只有淡淡的悲伤和失落。 从九州各地前来此处的往来商行络绎不绝,陈寒青下马牵行走在人流之中,远处有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子挤在人群之中逆流而上,径直来到陈寒青身边,抱拳行礼道:"请问是陈寒青陈校尉?" 陈寒青一愣,下意识点头嗯了一声。 来人抬头笑道:"果然是陈校尉啊,末将司马军功,奉胡将军之名前来此地迎接陈校尉。皇上说陈校尉是此次摘星大会头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年少英才气质不俗啊。" 陈寒青闻言倒有些羞涩,这才上下打量了眼前这个叫司马军功的男子一番,一身风尘仆仆的军中普衫让其本就高出常人一颗脑袋的身材显得更加壮实,看上去应该三十出头,似乎是常年受到风吹日晒的缘故,皮肤干燥黝黑,充满了阳刚之气,浓眉却算不上大眼,乌黑瞳目明亮正直,透着军中常有的洒脱和义气。 陈寒青抱拳回礼道:"司马大哥,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司马军功赶忙摆手咋呼道:"校尉大人这可使不得哟,大哥这个称呼可真的折煞末将了,以后这不管军营之中还是沙场之上,我还得仰仗大人您多多提拔点拨呢。" 陈寒青面‘露’为难,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司马军功倒不在意,伸手去牵陈寒青身边的那头全身雪白,哪怕一日奔千里都不会染上一粒尘土的骏马说道:"大人可知您身边这一匹,是世间最纯正的雪体宝马,万金难买,整个天下也就只有皇宫里头的人才可配备。大人如此年纪,身上穿着也并不华贵,末将自然一猜便能猜中。" 陈寒青听得目瞪口呆,回头再一次细细打量了身边这一匹陪着自己整整半旬的白马,怎么也瞧不出它竟然是如此神驹,难怪离开咸阳之前,皇上亲自将它‘交’到自己手里,并告诉自己只要到了北浔边界,便自然会有人来迎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又抬头看向抚‘摸’着柔软马鬓的司马军功,问道:"司马大哥在军中任职司马?" 司马军功哈哈大笑,赞叹道:"大人好眼力,末将正是虎狼师甲字营下的一名司马,以后为大人挑马喂马,便是末将的职责和荣幸了。" 陈寒青微笑不语,这天下信司马的人不少,军中任司马一职的也不在少数,只是这姓司马的司马,只怕世间罕见了。 两人?着人流进了镇子,陈寒青走在前,司马军功牵着白马跟在后头。 陈寒青不停地左右观望着,像是漂流在外许多年的游子回乡,第一眼总是要看看家乡的变化。比如斜对面那家酒楼重新修葺了一番变得华贵了些,但比起得子楼还是差点意思;比如街角那对原本卖窗‘花’的夫妻改行买起了包子,看来是深谙民以食为天的道理;再比如原来只有一个寒酸小棚屋的铁匠如今有了占地好几的大铺子,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制器具。 当然,更多的还是那些一成不变的景象。比如那家胭脂铺前永远有几个买不起上好胭脂又空有一颗爱美之心的小娘子;比如那家陈寒青当时怀揣着千两银子却只买了一根普通簪子的宝瑞祥依旧是人声鼎沸;再比如远处传来的那一声又一声堪称临阳镇最有名的吆喝声,依然夹杂着陈寒青再熟悉不过的酒香菜味儿。 走在陈寒青身后的司马军功很是奇怪地看着眼前这名年轻校尉的背影,心想这位大人怎的对此地的街道如此有兴趣?难道这临阳镇比咸阳城还要热闹繁华不成? 陈寒青循着吆喝声来到了那座奢华酒楼‘门’口停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宾客似要踏烂其‘门’槛,个个乘兴而来,满意而出。此时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一位身材壮硕的下人急匆匆地从酒楼内奔出,然后吃力地背上沉重的货物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酒楼之中。陈寒青嘴角微翘,这样的事情,以前可都是自己做的。才刚刚‘露’出的笑意瞬间消失,陈寒青低头目‘露’哀愁,心中叹道:"这里一切正常如初,若是你也在这里的话该多好,采薇。" 司马军功看校尉大人驻足良久,悄悄走上前说道:"大人,这个得子楼盛名传遍整个九州,菜‘色’口味俱是一流。大人从咸阳匆匆赶到此地,这一路上恐怕都没有好好吃上一顿,不如现在进去先填充一下肚子?正巧这些日子得子楼所有酒菜都对折优惠,就由我来做东,为大人洗洗风尘。" 陈寒青闻言惊奇不已,自己待在得子楼好几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所有酒菜价格对折这样的好事,便问道:"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司马军功摇头笑道:"这个就不清楚了。" 陈寒青思虑一阵,然后默然不语再次踏入了那扇早已跨过无数次的大‘门’。 一样的喧嚣,不一样的身份。 陈寒青站在大堂正中,闻着空气中自己万分熟悉却从未尝过的美味,听着酒杯相触食客侃谈,看着一个个下人奴仆无比熟练的端菜收拾残桌,眼神无来由变得恍惚。 拴好白马的司马军功进了得子楼内,正好看到酒楼的掌柜唐四经带着掌事温行郎从二楼下来。脸上越发富态的唐四经一见到司马军功脸上便堆起了笑容,上前招呼道:"哟,哪阵风把司马大人吹来了?快请快请,大人您可是好一阵没来了啊。这酒窖内的几坛好酒我可专‘门’给大人藏着,咱们今日再酌饮几杯?" 得子楼名声远播,各地富商和权贵都会闻名来此饮一番,按道理来讲唐四经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不应该对司马军功这个小小司马如此殷勤。但再大的酒楼都得有人罩着,同行的竞争与利益往来到最后往往会用到背后的靠山。只不过得子楼的老板是唐家家主,他本身便是一座最大的靠山,虽说如此,也避免不了偶尔遇到几个不怕死的小‘混’‘混’前来闹事儿。那些大富大贵的大人物常常吃饱喝足就拍拍屁股走人,也懒得会听你这些烂俗的客套话。对付那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恶痞,像司马军功这样‘混’迹军中的人往往最有效果,以霸道制霸道,以暴力制暴力,这唐四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这点道理还是能‘摸’得通透的。所以每一次司马军功等几个军中将士过来吃饭喝酒,唐四经都招呼得无微不至,好酒好‘肉’自不用多说,价格也比其他酒客便宜不少,有时候更是会亲自上桌与几位痛饮一番,算是‘交’了一桌酒‘肉’朋友。司马军功自然之道这唐掌柜打的是什么算盘,也欣然接受,有便宜不占不是傻么?就算真遇到几个不识趣儿小‘混’‘混’,哪怕再没有眼力见,一看到他们几个,也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司马军功听着唐四经的话,连忙笑道:"掌柜的别来无恙啊,确实是有段时间没来了,这边境打仗可不是搞买卖做生意,还分时候早晚,有时候这一上去,可好几个月都下不来。我这肚子里的酒虫子可翻腾的厉害,正好今天来接一位从咸阳过来的校尉大人,路过这里就想着过来解解馋了。" 唐四经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一亮:"咸阳过来的校尉大人?" 司马军功二话不说领着唐四经朝着陈寒青走去,还没走几步,等看清这位千里迢迢来到此处的校尉大人的面孔时,唐四经的脚步顿然停滞不前,若不是身后还有如遭雷击目瞪口呆的温行郎站着,唐掌柜早就一屁股向后跌坐在地上。 “陈校尉,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位便是得子楼的掌柜唐四经,而这位则是掌管后厨的掌事温行郎。”司马军功扭过头,看到了身后两人像是白日里见到了鬼一般的面容惊愕,立刻哈哈道:“怎么样掌柜的,吓到你了?别说是你了,只怕换做是任何人都很难相信咱们的校尉大人如此年轻。但你可别小瞧了陈校尉,他可是这一次摘星大会的头名!” 唐四经闻言脚下一软,身子便要瘫倒在地,得亏身后的温行郎眼疾手快将他搀扶着,才没有在如此场合下丢了颜面。 陈寒青似笑非笑说道:“唐掌柜似乎脸‘色’不太好。” 反应迟钝丝毫没有发现气氛古怪的司马军功扬手一笑:“还不是彻夜打算盘数钱数的呗,一会儿喝两杯酒就好了。陈校尉站着干啥?赶紧坐赶紧坐。” 此时一直未曾出声的温行郎终于开了口,战战兢兢道:“两位大人不如去楼上?楼上有雅间。” 司马军功还来不及开口,陈寒青便说道:“不必了,吃个饭而已,用不着这等排场,我不习惯。” 司马军功偷偷在身后翘起了大拇指,咱这位校尉大人说话果然是与众不同啊,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做派。 唐四经和温行郎跟在后头如履薄冰,还没有从陈寒青忽然变成了校尉重返得子楼这件事情之中反应过来,等到陈寒青和司马军功挑了一处角落干净的桌子坐下时,唐四经这才回神,赶忙叫温行郎去酒窖内拿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出来,自己则低着头躬着身子候在旁边,别说是坐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十五章 恍若重生 昔日甚至连端菜的资格都没有的下等奴仆而今却成了能够亲自领兵上沙场的校尉,这样的一日之别如隔三秋,换成谁只怕都会坐立难安。(..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 陈寒青瞥了眼噤若寒蝉的唐四经,有意无意地朝坐在对面的司马军功问道:”司马大哥,这皇宫里出来的雪体宝马,吃的粮草也需要‘精’心挑选吧?” 司马军功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一拍额头:”噢哟,你瞧瞧我这司马当的,要不是大人提醒,我还真忘了这茬了。大人你先和掌柜喝着,我这就去马厩瞧瞧去。” 司马军功说完话便起身一溜烟儿跑了出去,陈寒青笑着说道:”掌柜的,站着做什么?是不想和我这个下人一道吃饭喝酒?” 唐四经闻言立马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息怒,大人饶命。” 陈寒青轻轻叹了一声,只能亲自上前扶起唐四经,说道:”掌柜你这是做什么?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可没有什么生杀大权,再说了,我对你有何仇何怨?息什么怒?饶什么命?” 唐四经身子微微颤抖着坐到了桌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陪笑道:“大人,你也知道当掌柜的要管一家酒楼不容易,特别是像得子楼这样盛名传遍九州大陆的,那更是要多‘花’些心思。以前小的所作所为,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小的也没办法,可决不是对大人你有什么想法。” 陈寒青笑道:“掌柜的多虑了,这得子楼在你手中越发红火,我相信你以前所做也是为了酒楼的未来和名声,我并没有怪你。” 唐四经像是扯到了发条一样不停地点着头,嘴上说道:“是是是,大人英明。” 陈寒青忽然话锋一转:“至于采薇那件事.” 唐四经像是忽然被踩到了尾巴,脸‘色’瞬间雪白,噌的一声离开座位再次跪倒在陈寒青面前,求饶道:“大人,那件事情也怨不得小的我啊,那董谦熊是董耀董大人的义子,权势骇人不说,背后还有红湖剑派和潜清寺作为靠山,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掌柜哪有选择的权利?他想要采薇,我若是不给,岂不是自讨苦吃么?” 陈寒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虽说早已料到唐四经会在自己面前‘露’出弱者姿态来推卸责任,但一想起那日他用采薇换得的一万两银子来羞辱自己,陈寒青便觉得一阵反胃,对这位自己曾经的主子没有半点好感可言。(..info好看的小说 陈寒青琢磨着唐四经刚才的话语,又是一阵叹息,若董谦熊背后的红湖剑派和潜清寺真的这么可靠,他又怎么会被西凉人掳走呢? “你先起来说话吧,掌柜跪在酒楼内委实是不像话。”肩上有校尉身份,陈寒青连说话的语气也变得老成起来:“采薇的事情多说也无益,而且你可能也不知道我此次前来玄武关的原因是什么。不管怎么说,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因为采薇的缘故,若非她离开了得子楼,我也不会离开这里。也是因为想要与她永远在一起,我才会去参加摘星大会。但我不会因此而感谢你半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记在心里,你用采薇换得的一万两银子我迟早有一天会名正言?地拿回来。在你眼里,采薇只是一个值钱听话的好奴隶,但在我心中她绝不是一个可以用银两来衡量的货物商品,你最好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将来我必定会回来找你算这笔账。” 唐四经的脑袋一直低在地上,陈寒青只看到他的背部不停地颤抖着,一如当初他跪在这个人面前一样卑微狼狈,连一个字都不敢说出来。 陈寒青恍若有种脱壳重生的错觉。 蜀云州昆仑山脉,西壁落瀑之下的‘洞’‘穴’之中。 司才羽与那位被捆在磐石之上的老头面对面盘膝坐着,膝上横放着一截一人多高的竹竿,表面青‘色’已经褪成暗黄,一端破损得厉害。 那位蓬头垢面四肢被锁的老头微微眯眼开口说道:“你说你要离开去西凉?” 司才羽点头道:“是,晚辈要去西凉救一个人。” 老头忽然哈哈一笑:“你觉得凭你现在的本事,救得了谁?” 司才羽面‘露’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咬牙道:“救不了也要去,那人是晚辈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晚辈没办法坐视不理。” &n bsp;“坐视不理?”老人似乎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眼神开始游移飘忽,半响才说道:“你要去哪是你的自由,我可没这个闲工夫来管你。不过你得先去山上问清河要一样东西,至于她给不给,或让不让你下山,全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司才羽一听到清河这个名字心中就说不出来的苦,这些日子他可没少受这位清河道长的鞭挞折磨,便轻声讨价还价道:“前辈,我能不去吗?” 老者很干脆道:“不可,你必?去。” 司才羽无奈至极,心中抱怨着不是说好了不管我的么! 老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道:“我只是说不管你去哪里,可没说让你随随便便就离开。” 司才羽叹了生气,果然所有的隐世高手都是不讲道理的。 “前辈,你想让我向清河道长拿的,是什么东西?” “你既然要去杀人,怎么能不带杀人的东西?难道你要拿着手上这根竹子和西凉人拼死拼活不成?” 司才羽矫正道:“前辈,我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若不杀人,怎么救人?” 司才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干脆懒得计较,又说道:“前辈,若这一次我能从西凉平安回来,总该有资格拜你为师吧?” 老人好奇道:“你很在乎这师徒名分?” 司才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与山上的几位长老这些日子都在教我修行之道,他们不敢收我为徒,你也说我现在没资格做你徒弟,我这不上不下夹在中间总觉得浑身不舒服,师徒名分对我来说就如父子一般是血浓于水的关系,你看你对我这么好,做了师徒,我也好谨记这份恩情,往后好报答孝敬你啊,岂不是亲近?” 老人哼了一哼:“少拿你油嘴滑舌的那套来谄媚我,我还用得着你报答孝敬?” 司才羽大窘。 老人随即又笑道:“不过拜我为师也不是不可,只要你安然无恙从西凉归来,并且修行境界突破至大观,我便答应你。” “大观?”司才羽闻言又惊又喜,他现在只处于蓬莱中境,要突破大观虽然有如赤脚平步登顶昆仑山巅,希望渺茫,但也不是不可能。 牙一咬心一定,司才羽重重点了点头:“好,前辈,咱们就一言为定了。” 老人挥挥手让其退出‘洞’‘穴’,司才羽起身刚走几步,便回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能问你一件事不?你一直在教我枪术,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使枪呢?” 老人平静道:“你看我这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用枪么?” 司才羽笑道:“那你能让我看看你的枪不?是你的本命星器?” 老人立马怒道:“蠢货!我要是身上带着枪,还让你上山去找清河做什么?直接给你不就完了!” 司才羽臊得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挠挠头,又嬉皮笑脸问道:“那前辈你的枪叫什么名字?一般星器不是都有自己的名字么?比如霸王枪、穿星枪什么的,听着就厉害。” “名字么.以前的名字早就不重要了,现在的名字才是应该流芳百世的。”老者拨动了几根额前干枯发丝,深邃的目光朝‘洞’‘穴’外看了一眼。 司才羽还是没听懂前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问道:“那现在的名字叫什么?” 老人缓缓摇头:“我把我的枪留给了一个人,至于名字.我想应该会是一个比较秀气的名字吧。” 司才羽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他从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慈爱和抑制不住的思念,他不知道这样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在这一瞬间,老人的身子忽然‘挺’直了一些,变得无比高大可靠,仿佛能将所有的一切都揽入怀中一样,强大到无所不能。 .,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六十六章 下昆仑山,入玄武关 从西壁离开之后,司才羽肩扛黄竹重新登昆仑,像往常那样在半山腰处看到了独居此处的清河。[..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一身灰白‘色’道袍的“逍遥‘门’”首座拿着那把永远郁葱的竹帚扫着地,司才羽一见到这幅场景就感觉特别无奈。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吃饭睡觉之外,清河道长似乎每时每刻都在扫地,要么就是看着自己扫地,难道这昆仑山的仙缘道气如此旺盛,连扫地都能扫出一个‘花’儿来不成?这漫山遍野树木竹林丛生,风一吹就会飞来无数落叶,这要扫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清河长老这一身修为道法,难道都是扫地扫出来的? 清河穿着一身暗灰‘色’的道袍,长发披在身后及腰处,一张雪白细嫩的小脸清素美丽,怎么看都是活脱脱一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小姑娘,但只有司才羽知道,这位生着一副童颜的‘女’人是整个清律引内最最可怕的人,就连剩下的三位道长都要怕她几分,尤其是那个‘性’子热烈喜欢剑道的清山,见着了清河道长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似是听到了动静,清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便看到了司才羽正一脸古怪地朝自己走来,清河无动于衷,继续低头重复着扫地这个枯燥无味的动作。 司才羽将黄竹丢在一旁,朝清河行了一礼,直接开口道:“清河长老,晚辈...我要下山,我要去西凉救一个人。” 清河神‘色’如常,握着竹帚的手臂连一丝停顿和颤抖都没有,说道:“你去吧。” 司才羽一愣,目瞪口呆。这是怎么回事,好像和老前辈说的有些不太一样啊。司才羽一直以为凡是大修‘门’派,弟子要下山出世总要经过师父的考验什么的,再不济总得‘交’代点什么事情吧,怎么清河长老如此淡定呢? 司才羽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长老不拦着我么?” 清河再次停下了动作,抬头看了司才羽一眼,奇怪道:“你很希望我拦着你?” 司才羽惊出一声冷汗,赶忙摆手道:“不不不,只是我此番下山救人凶险重重,万一有什么不测,倒是辜负了长老的细心教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司才羽还想继续说,却立刻被清河打断道:“我有教过你什么?” 司才羽哑然,细细想来清河长老确实没有教过自己什么东西。自己净脉通窍的修行入‘门’是清云道长和清风道长教的,枪法则是跟着西壁‘洞’‘穴’内的老前辈学的,而清山道长则是一有时间就陪着自己对练,在实战之中告诉自己如何出势收势才最有杀伤力,而眼前这位面容清秀双眸冷淡的清河道长,除了每天让自己扫地打饭之外,就是让自己砍柴劈竹编制‘门’内所需要的竹篓竹筐,尽是一些琐碎小事。 清河对司才羽脸上的尴尬视而不见,说道:“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要去送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司才羽眼中透‘露’出一丝恼意,这么长时间虽说达不到师徒情分,但送饭之恩总是有一些的吧?说是没有关系未免也太冷血了一点吧。 清河看到司才羽嘴角轻轻‘抽’了‘抽’,似笑非笑道:“生气了?” 司才羽低着头看着脚下落叶被轻风旋起转了几圈,竭力平稳语气,说道:“不敢生气。长老说的对,我的命是我自己的,就算丢了也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无父无母,世上也无任何亲人朋友,我死在西凉之前先杀掉几个西凉贼人,也算是为朝廷为皇上尽些绵薄之力。长老请放心,我绝不会对任何人说我是从清律引出来的,这样别人就不会因为我的无能而嘲笑清律引平庸不堪了。” “哦。”清河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然后便不再理睬眼前的人,手上的竹帚又动了起来。 司才羽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长老,西壁‘洞’‘穴’里的老前辈让我来问你要一件东西。他说...这件东西是用来杀人的。” 清河抬起头想了一下,然后就把手上的竹帚递了过去。 司才羽愣了一下,然后眼中的恼怒之意更甚,清河见他面‘露’幽怨,说道:“觉得我在寻你开心?我可没这么无聊,我这里就只有这把竹帚,要不要随你。” 司才羽一把从清河手中抢过竹帚,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 看着那道扛着竹帚气势汹汹的背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一向不苟言笑的清河‘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笑意。 谁也不会想到,很多年以后被世人称之为清律引创派以来第一人的司掌‘门’,第一次入世,是扛着一把竹帚下昆仑山的。 ...... 在得子楼内吃饱喝足,陈寒青便与司马军功直驰入玄武关。作为西凉通往北浔州的重要咽喉之地,玄武关对于夏阳王朝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军事城关,自从西凉叛变出夏阳之后,小辛帝便下旨让胡即思大将军统领十万大军镇守此处。玄武关依山而建,进可攻,退可守,只要牢牢扼住此处,西凉大军就永远不可能踏足夏阳一步。 在还离玄武关关口一里地时,陈寒青便已经能听见铁骑踏地的响动,再靠近一些,就可以听到士兵‘操’练时的呐喊声,在这种风沙裹天地的境况下,着实是让人心觉震撼。 关口处左右两座哨塔相距百丈,中间用一人多高的刺桩拦截,哨塔上的士兵远远便看见一黑一白两骑飞驰靠近,身后黄沙飞扬,心中立马警觉起来,待看清其中一人正是司马军功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陈寒青与司马军功停在了关口之外,哨塔上的一人开口喊道:“军功司马,你身边这个小屁孩是谁啊?” 因为复姓司马的缘故,军中的将士都嫌司马司马这个称呼太过绕口,所以便统一称呼司马军功为军功司马。 一来到玄武关,司马军功体内的军人气质就被‘逼’了出来,抬着头张口就朝哨塔上方骂道:“不长眼睛的蠢东西,敢叫校尉大人小屁孩?信不信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那哨塔之上出言不逊的人一听这话立马吓得半死,心头却是惊愕不已,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居然是新的校尉?看上去傻乎乎的,怎么看都没有那领兵打仗的气势和能力啊,这司马军功莫不是在玩咱们吧? 不过心中虽有万般质疑,嘴上可早就服了软,乖乖跪地磕头求饶道:“小的该死,请校尉大人饶命!” 陈寒青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其不用如此,然后便随着司马军功入了关口,那个跪倒在地的士兵愣了愣,如此‘性’格温润的校尉大人,倒是从来没见识过,却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玄武关内可容纳一百五十个营总共十万将士,乍看起来倒是像一座城镇,只不过这里除了兵甲战马和满天黄沙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大人初来军营,先试着适应两天看看。嘿,想当年我第一次入军营的时候,连续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光听着帐篷外头的马蹄声了。至于现在么,要是没有了这夜夜兵刃盔甲的‘交’错声,还真他娘的睡不着了。”司马军功下马牵着缰绳,笑着说道。 陈寒青闻言却说了一句:“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司马军功稍稍一愣,随即叹了一声道:“是啊,正是铁马冰河入梦来啊。想不到大人你还会‘吟’诗,这能文能武的本事,一看就和我们这些粗人不一样。” 陈寒青淡淡笑道:“只是恰好看到过这句话就随口拿来用了。” 司马军功哈哈一笑:“那也比咱们强啊,这军营里可有一大半的人连笔都不会握,更别说认字看书了。” 陈寒青看向了远处正在‘操’练阵型的一营士兵,缓缓说道:“其实以前我也是斗大字不识一个,只不过后来很幸运地遇到了一个人,她教我认字写字,也让我明白了很多人生的小道理,如果没有她,我也绝不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不久前那个人被西凉人掳劫走了,此刻恐怕被困在西凉某处,我这一次来玄武关,便是要救她出来。我发誓,一定会将她带回来的。” 司马军功看着身边这位年轻校尉,第一次发现他身上有一种旁人不曾拥有的气概,这等气概犹如一座冰山,平时被淹藏在海底,只有在特别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端倪,但没有人知道这座冰上到底有多么庞大。 司马军功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了皇上为什么会让眼前这位年轻人来玄武关担任校尉。 ...... ...... 第六十七章 夏侯 司马军功本着让陈校尉熟悉一下玄武关环境的想法领着他来到了马厩处。[..info超多好看小说]-79-玄武关如一座小的城池,十万大军出征沙场至少需要配上五千马匹,东南角落便建有十个巨大的马厩,每个马厩能容纳五百匹战马。玄武关近西凉,因为气候和地理位置的缘故资源短缺,所以这马厩搭建的简陋,粮草也是乏善可陈。 司马军功‘摸’了‘摸’雪体宝马柔顺的‘毛’发,面‘露’心疼道:“委屈你了大兄弟,这地方鸟不拉屎的,不可能有上好的粮草给你吃,你且忍上几天,等下次我通报上去,让咸阳那边给送点七银草过来,包你吃个够。” 司马军功身为司马,对喂马养马一事自然是熟稔无比,天下有多少种战马,每一种战马的习‘性’和喂食方式他都一清二楚。陈寒青对此一窍不通,但看着自己这位从属表情忧郁,倒也心生好感,看来是个十足的爱马之人。 雪体宝马哆嗦了几下‘肥’厚的‘唇’瓣,轻轻叫唤了几声,似乎早已嗅到了空气中那贫瘠的干燥气息,对自己眼下的处境多少有些心知肚明,竟是‘露’出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司马军功大笑一声,拍了拍它的脖子,畅快道:“好小子,有骨气!等哪天我有空,帮你物‘色’一个身强力壮的母马来好生伺候你,怎么样?” 雪体宝马一听,像是忽然打了‘鸡’血一样,前蹄高抬仰头嘶鸣了一声,显得格外兴奋,惹得司马军功更是哈哈大笑。 陈寒青在一旁哭笑不得,什么血统高贵的雪体宝马,一个小小的美‘色’就把你收买了,分明跟咸阳城外那些吃杂草驮货物的驴子一般没出息啊。 正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阵马蹄声,陈寒青和司马军功循声望去,正好看到一匹身覆战甲的高大骏马停在了两人面前,马上坐着一个人,全身穿戴着赤红‘色’的甲胄,手上斜提着一把青龙缠绕的偃月刀,霸气无双。此人面容不说是白如雪霜,但在军营里,站在那些个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将士之中,无疑是清秀得过分,一头乌黑长发用粗如拇指的‘玉’环扎起,如剑穗一般随风轻轻飘‘荡’,配上那张可以用俊俏二字来形容的面庞,让初次见到此人的陈寒青感受大了一股迎面而来的蓬勃英气。[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陈寒青抬头看着来人,心中奇异,此人这身打扮,绝不像是普通士卒,是这儿的某位中郎将?看他年岁与自己差不多,若真的是中郎将,那一定是战功赫赫,实力不俗的啊。 马上的人先是看向了陈寒青,如清湖之中点了一滴墨水一般的眼睛同样‘露’出一丝惊奇,随后又看向了一旁的司马军功。 司马军功低身抱拳,恭敬有力行礼道:“夏侯副将军。” 陈寒青顿时目瞪口呆,夏侯副将军?莫不是东泱州三大家族之一的夏侯家的夏侯瑾? 一身鲜甲的副将军跳下马,微笑着对司马军功说道:“我还奇怪着谁会在这个时候来马厩,原来是司马你回来了。” 副将军再次看向一言不发的陈寒青,问道:“想必你就是咸阳来的陈校尉了?看上去比传闻中还要年轻一些。” 陈寒青闻言这才回神过来,低头抱拳一句“见过副将军”刚要喊出口,夏侯瑾却是忽然伸出一手制止了他。 “在战场上你我有副将校尉之别,但在此处还是免了这高低官阶的礼数吧。你与我一样共同出自武落钟离,也都参加过摘星大会,受你一礼怕是会折了我的寿命。以后我便称呼你为陈兄,如何?不过话说回来,真正到了战场上杀敌,你必须得听从我的指挥,否则我手上的偃月刀就会要你好看。”这最后一句话听着气势汹汹,但夏侯瑾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一直面带着微笑,看来是个很容易相处的随‘性’人。 陈寒青心中一下子轻松了不小,这位夏侯家的公子与皇甫兄一样,都不是个刁钻刻薄的主。 “那我便称呼副将军为夏侯兄了。”陈寒青回应道,只是他这句话一出口,站在面前与自己身高相仿的夏侯瑾却是皱起了眉头,显得很不悦。 陈寒青一脸错愕,不是你让我免了礼数的?你叫我陈兄,我喊你夏侯兄,难道不妥?怎的忽然不高兴了? 一旁的司马军功一脸尴尬,轻声咳了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陈寒青耳边,轻声解释道:“那个...陈校尉,夏侯副将军...是‘女’儿身,你喊她夏侯兄,怕是不太妥当。” 陈寒青张大了嘴巴,如遭雷击。 夏侯瑾声音微冷道:“怎么,觉得带兵在沙场上杀敌的将领,一定要是男子才行?‘女’的就只能躲在闺房里绣‘花’,凭栏倚窗无病**?” 陈寒青合上嘴,只能解释道:“并没有。我以前便从不同人的口中听说过副将军的事迹和名声,但确实没人告诉我原来你是‘女’儿身,方才是我冒昧揣度想 当然了,实在是该死,还请副将军原谅我的无知。” 夏侯瑾紧绷的眉头松了下来,说道:“是不是天下间但凡听说过我的人都会以为我是男子?罢了罢了,这件事就不怪你了。以后我叫你寒青,你就叫我夏侯就行。当然,只限‘私’底下,到了战场上,一切按规矩来。” 陈寒青无言以对,只能点头。 夏侯瑾眼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光芒,身子凑近陈寒青,小声道:“你说你以前就听说过我,现在又知道了我是‘女’儿身,心中对我的印象有没有什么改变?”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张凑过来的俏脸,想着这位长相俊美的副将军是个‘女’子,心跳便开始加快,一双无辜眼睛东看看西望望就是不敢再直视夏侯瑾,半响才支吾说出四个字:“不让...须眉?” 夏侯瑾直起身子,轻声嘀咕着:“不让须眉,这个评价不错,我喜欢。”然后朝着陈寒青笑了一笑。 司马军功看着平日里肃气‘逼’人的夏侯副将军‘露’出了这般自己从未见过的神态举止,咋舌不已。 陈寒青却忽然发现原来夏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有一对可爱的酒窝。 ...... “副将军,你这是刚与于副将军练完兵回来?”司马军功往马槽里放了一大把粮草,问道。 初见雪体宝马就啧叹不已的夏侯瑾一边轻抚雪白马体,一边点头道:“是啊,沙场练兵对战,三日一次,总是免不了的。” 司马军功冒着被夏侯拿偃月刀拍屁股的危险,小心问了一句:“胜了?” 夏侯瑾看了他一眼,平淡道:“一胜二负,败了。” 司马军功一阵惊慌,生怕眼前这位最看重练兵胜负的副将军像往日那样拿自己出气,好在夏侯今天不知为何忽然转了‘性’子,没将手中的偃月刀往司马军功身上拍,只是很平静地一直在顺抚着雪体宝马一尘不染的鬃‘毛’。 司马军功松了一口气,一旁的陈寒青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副将军,是指于太师的孙子于梦?” 夏侯瑾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看来你也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他?” 陈寒青这回机灵了不少,平静道:“是有听说过一些,但肯定没有夏侯你这么有名气。” 夏侯瑾轻轻嗤笑了一声,对陈寒青如此蹩脚的谄媚不以为然,说道:“人家可比我有名多了,于太师的孙子,说出去多能唬人?你刚才这句话要是让于梦听见了,他非得提枪捅死你不可。” 说曹‘操’曹‘操’到,一骑红棕‘色’的烈马飞快奔驰到陈寒青三人面前停下,缰绳一勒,烈马便嘶吼一声,前蹄抬到一人多高,掠起的沙土溅了最近的司马军功一身,倒霉的司马只能闭口吞黄莲,有苦说不出。 来人一身白‘色’盔甲,剑眉星眸,短发齐肩,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手上紧握一根通体白‘色’的长枪侧指地面,枪头隐隐泛着白光。 陈寒青猜到了此人是谁,见其脸上一副居高临下嚣张跋扈的神‘色’,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军功司马,我身下这匹惊帆这几日心神不定不在状态,嘶鸣如哑雷,奔起来也有气无力,你确定有好好喂食?可别疏于职责,偷工减料图个一时舒坦,今天要不是惊帆不济,我也不会输给夏侯一局。难道你想让我骑着这样的战马上场杀敌?若本将军出了什么事,你小小一个司马担当的起?” 于梦坐在名为惊帆一看就不是凡物的名马之上,冷言冷语对司马军功一阵教训。夏侯瑾一脸平静,连看都没有抬头看一眼,似乎早已习惯了他如此嚣张的咄咄‘逼’人。 陈寒青的眉头皱得从未有过的紧,就连对郁冠幽都没有对眼前这个男子这般的厌恶。 司马军功不敢狡辩,只能低头认罪道:“是小的失职,以后一定牢记副将军教诲,好好照料惊帆。” 于梦哪里还会理睬他一个小小司马,眼神早就停在了默不作声的陈寒青身上,陈寒青的眉头也早已平复如常。 “你就是陈寒青?”于梦问道。 陈寒青低身抱拳行礼:“陈寒青见过于副将军。” 于梦嘴角微微一翘,略带轻蔑地笑道:“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能耐啊。” 平时一向对于梦冷嘲热讽不动声‘色’的夏侯瑾破天荒得皱起了眉头,冷声说道:“于梦,你爷爷难道没教过你适可而止的中道?” ...... ...... 第七十一章 两骑出关 于梦看着神‘色’不悦的夏侯瑾,不知为何忽然面‘露’痛快,眉飞‘色’舞道:”我一向是这种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我说这位新来的校尉貌不惊人还有错了?又或者说他是深藏不漏的真人?不如和我过过招,让我开开眼界!” 通体雪白泛着寒光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锐啸,银白‘色’的枪头指着陈寒青,不足一寸距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陈寒青很平静地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于副将军,没有回应一个字。夏侯瑾却毫不掩饰地呵呵嗤笑一声:”就算你输了,也只会把锅甩给身下的惊帆,与你这样的人过招,意义在哪?” 于梦收回手中长枪,微微眯着那双夹杂狷狂之气的眼睛说道:”夏侯副将军,你在说这话的时候可别忘了自己先前已经输给我两场了。听说咱们这位陈校尉是此次摘星大会的头名?听上去牛气哄哄的,在我眼里也不就这么回事。你要知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个摘星大会的头名,然而这些人真的到了江湖上,大多都是石沉大海销声匿迹,你别以为自己在聚星山上‘露’了一次脸,就真的把自己当成能够救济天下的救世主了,这战场上杀人可不比月台上比试,秀秀‘花’拳绣‘腿’就行了,我劝你还是长点心眼为好,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寒青闻言抱拳道:”多谢副将军提醒,末将自当牢记在心。” 于梦终于皱起了眉头。陈寒青的这个反应倒是让一旁的司马军功和夏侯瑾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丝赞许之意。 ”那敢问于副将军,当年你参加摘星大会获得了第几?” 夏侯瑾本想借着于梦自己搬起来的石头来砸他的脚,但这位银甲怒马好不威风的于副将军却是无动于衷,眼睛?着夏侯瑾的方向看到了正在吃着干瘪粮草的白马,眼中陡然一亮。他迅速跳下惊帆,手中长枪用力‘插’入地面,然后径直走向雪体宝马身边,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了一阵,开口道:”哪来的雪体宝马?” 于梦顿了一顿,看向陈寒青,惊讶道:”皇上赐你的?” 陈寒青点点头。 于梦轻轻哼了一声,不服气道:”我之前让爷爷帮我问陛下讨要一匹,他硬是不答应,如今倒是让你捡了个便宜,这雪体宝马就归我了,你一个校尉坐如此神驹,怕很难服众啊。(..info无弹窗广告)” 夏侯瑾一听这话,立马怒了:”于梦,你还要脸么?” 于梦不怒反笑道:”我问陈校尉要马,碍着夏侯你什么了?陈校尉,你是不答应?” 陈寒青平淡道:”不敢,副将军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于梦拿枪头指了陈寒青一下,微笑道:”识趣。” 陈寒青看着脸‘色’气得有些发白的夏侯瑾,生怕如此待下去会闹出一连串麻烦,再加上自己实在不想再和这位霸道嚣张的于家子弟打‘交’道,于是便开口朝司马军功说道:”司马大哥,你先将这匹惊帆照料好,夏侯,劳烦你带我去见胡将军。” 一脸愠怒神情的夏侯瑾还未开口,于梦却是说道:”胡将军此刻不在关内。” 陈寒青疑‘惑’道:”是有战事?” 于梦懒得解释闭口不答,只顾着爱抚心爱的白马,夏侯瑾瞪了他一眼,这才向陈寒青解释道:”倒不是有战事,只是早些时候有人回报说在离玄武关西北方向二里地外看到一帮流寇,胡将军便亲自率兵前去剿灭。” 陈寒青更加不解,问道:”那帮流寇有多少人?如果只是普通的西凉流寇,用得着胡将军亲自带兵剿杀么?” 夏侯瑾说道:”人数倒是不多,大概五十人左右。只是据说这帮人行踪诡异,似乎抬着一件重物缓慢前行在沙漠之中,据回报的士卒说,那东西看上去像是一座一人多高的铜鼎。” ”铜鼎?!”陈寒青大惊,”难道是神鼎?” 听到神鼎二字,于梦和夏侯瑾,甚至连司马军功都一同望向了陈寒青,目录惊奇。 ”如果真的是神鼎,胡将军亲自前去也是应该的。但神鼎周围附着零星化作的圣光神力,西凉人是如何破解的?”陈寒青低着头,自顾自呢喃着。 夏侯瑾只听到陈寒青轻声说了一些话,却完全没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便问道:”寒青,是有什么问题?” 陈寒青抬头问道:”胡将军带了多少人?出关多久了?” 夏侯瑾想了一下 ,说道:”带了一百‘精’兵,差不多快三个时辰了。” 陈寒青闻言皱了皱眉头,担忧道:”一百‘精’兵在二里外截杀五十流寇,还是胡将军亲自出马,三个时辰会不会太久了?” 夏侯瑾一听,脸‘色’终于开始凝重了起来:”如此说来,的确是有些久了。” 一旁的于梦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微嘲道:”我说夏侯,陈校尉初入军帐不懂军事无可厚非,但你一个副将军也是这般人云亦云毫无主见的无知,未免太丢人了一些?难道你会认为胡将军会折在那区区五十个流寇手中?别说是五十个流寇了,就算是五百个手握丧‘门’戟的西凉‘精’锐,胡将军照样能够不损一兵一卒提着他们的头颅回来,你信不信?” 陈寒青说道:”于副将军误会了,我并非是在怀疑胡将军的战斗力,只是有关神鼎兹事体大,将军谨慎行事当然是好的抉择,但我担心西凉会拿神鼎做文章,布下圈套来让将军主动入瓮。” 夏侯瑾和司马军功面‘露’惊骇,于梦不服道:”你这么推测有什么根据?” 陈寒青说道:”我认为仅仅五十个人是无法搬动神鼎的。” 于梦嘲笑道:“你认为?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神鼎似的。胡将军镇守玄武关多年,战果累累,兵法无二,手刃敌人无数,西凉蛮子听闻其名无一不是闻风丧胆,陈校尉,难道你认为胡将军会如此轻易就中了西凉的陷阱?” 陈寒青根本没有在听于梦的冷嘲热讽,心中权衡半天之后便立马跨上了坐骑惊帆,对着夏侯瑾说道:“我不放心,出关去看看。” 于梦闻言立刻冷声道:“胡将军出发前下令任何人不得出关,否则按违反军规处置。陈寒青,做事情之前你可要想清楚后果了。” 陈寒青拉了拉缰绳,平静道:“一切后果我自会承担,用不着于副将军费心。” 司马军功急忙上前道:“要不要带一些士兵一同前去?” “不必。”陈寒青果断回绝,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驾的一声便扬尘而去。 于梦看着那道飞驰关外的身影,轻轻蔑笑一声:“蠢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又传来一声战马嘶鸣声,夏侯瑾手握偃月刀竟也同样骑上了战马,擦着于梦飞奔而过,紧紧跟随陈寒青而去。 这一次,于梦‘露’出了先前从未有过的惊诧。夏侯瑾虽然素来与自己不合,但他很了解她是个怎么样的人,这位行事雷厉风行的‘女’子一向最听从胡将军的命令,而且从来都是以军法如山为准则行事的,为何这一次表现得如此反常?难道这个叫陈寒青的就这么值得她信任? 两骑并排相隔一丈飞快驰骋关外沙漠,陈寒青对夏侯瑾跟随而来的举动有些意外和惊讶,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既然此刻有机会两人独处,有些事情不说出来心中就会不痛快。 “那个叫于梦的,一向就是这么说话做事的?”陈寒青问道。 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夏侯瑾脸上终于不用再掩盖厌恶,冷笑一声讥嘲道:“早就告诉你了,人家可是于太师的孙子,再加上自己的爹是兵部尚书,哪会有那份闲心与你称兄道弟,还不是怎么霸道怎么来,生怕谁不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似的。” 陈寒青笑了笑:“很难想象在战场上你们两个能并排站在胡将军身后。” 夏侯瑾闻言也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别看于梦在我们面前如此不可理喻,在胡将军面前他可是连一个屁都不敢放。我看这个世界上除了他爷爷和他爹之外,唯一能制得住他的也就只有胡将军了。” 陈寒青对夏侯瑾出口说“屁”字倒不是很在意,毕竟久经沙场的巾帼,‘性’子狂放一些也好理解,只是配上她较好的容貌,倒多了一份别样的霸气。 “果然庙堂高官身后的子嗣都是问题人物,郁冠幽如此,这个于梦比之更甚。还是像皇甫兄和夏侯你这样的贵族公子小姐比较好相处。”陈寒青感慨道。 “皇甫兄?”夏侯瑾想了一下,知道陈寒青说的是皇甫诚,也没有感觉多意外,只是说了一句让陈寒青深感困‘惑’的话:“那倒不尽然,有些人即便不是那跋扈的?劣‘性’子,也是个十足的神经病。你要与神经病如何相处好?” 陈寒青很是不解地望了她一眼,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夏侯这句话说的是谁。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二章 秋沙风吼 两人快马加鞭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原本黄沙漫天的昏暗天‘色’忽然变得异常诡谲,远处乌云黑压压如浓墨‘交’缠着沙尘,将天地连城一片粘稠浑浊的沙暴。[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夏侯瑾看着前方视线无法企及之地,面‘露’惊骇,西凉虽说常年风沙肆虐,但这般仿若天塌一般的恐怖景象却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陈寒青,却愕然发现他双目赤红,无数霞光带着真元蓬勃流窜与眉目之中。 同为武落钟离出来的修行者,夏侯瑾极少见到修习瞳术之人,也不知道此刻陈寒青所用的瞳术是什么,但见其真元控制悄无声息无比细腻,可见其实力一斑。 陈寒青收了东极赤瞳,面‘露’凝重道:”沙暴之中大约有一百来人。” ”是胡将军么?”夏侯瑾问道。 陈寒青摇头道:”看不清楚,他们聚在一起像是在被什么东西围困住了无法脱身。” 夏侯瑾皱眉道:”什么东西?” 陈寒青看着她说道:”应该是一种野兽,看体型足足有两人多高,数量超过十头,应该不太好对付。” 夏侯瑾疑‘惑’道:”在沙地之中的野兽少之又少,何况是体型如此巨大的,难道这真的是西凉人设下陷阱?这么说来被困住的一百来人就是胡将军和咱们的‘精’兵了?” 陈寒青不置是否,提议道:”我们下马步行靠近,先探清里面的情况再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夏侯瑾点头同意,两人一同下马,将战马缰绳固定在一块岩石下,徒步靠近飞沙走石满天‘荡’的风暴。越走近,气息便越是动‘荡’,狂风将黄沙吹上天空然后又如倾盆大雨一般倒洒下来,别说是看清周围的动静了,就连睁开双眼都是妄想。 陈寒青已达三层功力的东极赤瞳全力发动,眯眼缓步前行,手上牢牢抓着夏侯瑾的偃月刀的一端,防止两人因风沙而走散。两人顶着漫天沙尘走了小半个时辰,也不知走了多远,身上头发上俱是积了厚厚一层沙子,等跨过某一个风口之后,风沙忽然小了许多,眼前景象一览无遗。陈寒青来不及掸去身上的沙土,便拉着夏侯瑾卧倒在一堆沙丘之后。原来这沙暴中心竟是风平‘浪’静,陈寒青看到不远处的的确确聚着一帮百来人的士兵,身上穿着眼熟的沉灰‘色’盔甲,个个手握长矛神‘色’惊恐,是玄武关的士卒没错。 人群之中有一个体型高大壮硕的中年男子格外醒目,银灰‘色’的盔甲威风凛凛,一把比寻常军刀还要宽长上许多的大刀横在身前,一双浑浊狠辣的双眼凝重不堪,显然此刻的危险境遇让这位久经沙场的大将都有些束手无策。 将胡即思和一百‘精’兵围困住的,是十头体型巨大形似蜥蜴的野兽,表皮沙皱,与周围黄沙差不多的颜‘色’斑纹,尾部粗长如一条巨蛇,血盆大口内的利齿如剑,张嘴之时会淌下黄褐‘色’的唾液,吼声如狂风卷石,沙哑粗狂刺人耳膜,?恶无比。 夏侯瑾面‘色’微白惊愕道:”是秋沙风吼!” ”秋沙风吼?”陈寒青心中一愣,似乎自己在哪本典籍当中看到过这个名字。 秋沙风吼是存活于沙漠地底的一种巨型野兽,除了进食需要破沙出土之外,几乎一直生活在沙地之下。因为沙漠之中食物短 缺,秋沙风吼最久可以坚持一个月不进食,但只要其出来便必定会伴随着沙尘暴发。让陈寒青疑‘惑’不解的是,秋沙风吼是独居野兽,为何现在忽然会出现这么多数量一同出来觅食?也难怪此地气象诡异,风狂沙暴。 十头秋沙风吼之中有几头嘴上还留有鲜血,玄武关的一百名‘精’兵也有不少受了伤,显然在陈寒青赶到之前双方就已经‘交’战了一番。心急如焚夏侯瑾根本来不及多想,手提偃月刀就要起身冲上去,陈寒青眼疾手快及时拉住了她,并说道:”你一个人上去根本无法改变现在的局面。” 夏侯瑾也知道这一点,但此刻胡将军与众多将士身陷生死危机,自己岂能坐视不理?她面‘色’焦虑地看着陈寒青,尽量平静道:”我先上去帮忙,你速速回玄武关调一营兵马过来。” 陈寒青立马否决道:”这样太慢了,而且太过冒险。这些秋沙风吼每一头少说也能匹敌一名黄鹤下境的修行者,如果单单是胡将军的话,我相信他定能毫发无伤地脱身,但这一百名‘精’兵都是自家弟兄,他不可能抛下他们不顾,总是希望能保全住每一个人。你这样贸然冲上去岂不是徒增将军烦恼?就算我带了一营的兵马过来救你们,与这些野**战也还是免不了死伤。我们玄武关的将士就算要死,也只能死在杀西凉蛮子的战场上,而不是此地。你我二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设法引开这些秋沙风吼,找机会让胡将军带着大伙逃离出去。” 夏侯瑾想了一下,问道:”要如何引开这些东西?” 陈寒青看了一眼远处即便身处绝望也依然神‘色’坚毅的玄武关将士们,眼中‘露’出一丝‘精’光:”我来引开,你趁机带着大伙走。” 夏侯瑾哪能同意他这般胡来,立马回绝道:“不行!我是副将你是校尉,就算要做‘诱’饵也是我来。” 陈寒青忽然不合时宜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夏侯瑾的肩头,说道:“你放心便是,我这不是逞强,只是要与野兽打‘交’道我一定比你有经验。比起秋沙风吼,我以前遇到过的那些恶兽可勇猛残暴得多,你放心,我只是将它们引开,不正面硬战,绝对出不了事。” 夏侯瑾还想开口劝阻,陈寒青却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身子从地上一跃而起,紧接着就消失不见。 夏侯瑾一惊,微微起身环顾一圈,愕然发现陈寒青竟已经出现在离自己百步之远的地方,只见他身子‘挺’立,长发灰衣轻轻飘‘荡’,体内真元?着他的双手在身前凝聚成一团青‘色’光芒,然后猛然炸裂崩碎,一把青‘色’寒弓便赫然凭空显现。 夏侯瑾第一次见到陈寒青的本命星器,便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对于于梦所说关于摘星大会头名大部分都沉消江湖间这件事情,夏侯瑾内心其实有些认同,但此刻亲眼见着陈寒青祭出星器榜第二十五位的青寒弓,感受着他所散发出来的真元气息,这位副将军便认定了这名男子必定不会只是摘星大会头名这般简单而已。 在夏侯瑾所认识的人里面,或许只有那个远在紫薇观进修的神经病能与陈寒青相提并论。 唯有天才二字,才可形容这位弯弓拨弦的素寒男子。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三章 引诱 一支真元化作的青‘色’寒箭划破长空,准确无误地刺进了其中一头秋沙风吼的后颈正中,巨大的冲击将这头秋沙风吼瞬间压倒在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但仅仅一箭的威力根本就伤不了表皮坚硬的恶兽,倒地的秋沙风吼张着血口怒嚎了几声,四肢于地上胡‘乱’拨‘弄’,顿时沙石飞溅。 胡即思与身后的众多‘精’兵看的目瞪口呆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与此同时,空气中又忽然‘射’出几之箭,每一箭都目标明确,下一刻便又有好几头秋沙风吼被击倒在地。 忽如其来的变故让胡即思窥得了一丝机会,他默不作声地高举右手,五指握拳,这是他与部下作战时的手势,意思为集中‘精’力静待令发,眼下最大的军令,当然是为了保命的及时撤退令。 被不知从何‘射’出的寒箭击倒在地的秋沙风吼在地上挣扎了一阵,起身后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了来箭方向。因为常年生活于地底的原因,这些恶兽的眼珠子全黑如一颗没有半点光泽的墨球,它们可能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全身上下无数细小感官却能感受到哪怕非常细微的真元‘波’动。最先被寒箭击中的那头秋沙风吼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朝着某个方向嘶吼了一声,其余几头似乎受到了何种指令,同样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嚎叫,随后便全部拔‘腿’开始狂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陈寒青看着一头头巨蜥一般的野兽飞快地朝自己爬行,心中不但不紧张反而重重松了一口气,脚下‘迷’耶飞步不停发动,身子飞快地朝后退去,离胡即思等人越来越远,手上的青寒弓则越发真元动‘荡’。 没过多长时间,原本围困住玄武关众多将士的秋沙风吼便全部都追着陈寒青而去,胡即思哪里还顾得上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右手一挥便带着众人朝着反方向逃离。这个时候远处的风沙之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着赤红焰甲的身影,夏侯瑾朝着胡即思不停地挥舞着偃月刀,胡即思眼睛一亮,也不知是惊是喜,赶忙朝着夏侯瑾方向奔去。两人汇合之后,根本没有做任何多余的解释,一刻不停地朝着玄武关的方向跑去,只是夏侯瑾时不时会回头朝身后望去,眼‘露’忧虑。她何尝不想上去帮忙,但一想到陈寒青方才所说的话,就会担心自己若是贸然赶去怕只会碍手碍脚。 夏侯瑾弃马随着胡即思直奔玄武关,一百来人在沙漠之中狂奔二里地,因为有伤员的缘故足足跑了有半个时辰才回到了玄武关。一百‘精’兵入关分散,有伤治伤,胡即思与夏侯瑾却一直待在关外,望着广袤?险的沙漠不置一词。 沉默良久,直到平息了心中的起伏情绪,胡即思这才开口问道:“小瑾,你为何会忽然来找我们?” 胡大将军看着体型硕壮粗狂,声音却极富磁‘性’。 夏侯瑾解释道:“是陈校尉担心你们遇到了危险,所以才执意要出关,我怕他一个人对西凉之地不熟,这才跟着他。” 胡即思惊愕道:“是咸阳来的那个陈寒青?他人呢,怎么没见着他?” 夏侯瑾咬了咬嘴‘唇’,说道:“方才他帮你们引开了那些秋沙风吼,现在下落不明。” 胡即思闻言,立马震怒道:“胡闹,简直是胡闹!你身为副将,怎么能由着他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夏侯瑾低着头不敢回嘴,而远处传来的一阵马蹄声却将两人的视线瞬间吸引了过去。 &n bsp;陈寒青骑着惊帆,一手又握着另一匹战马的缰绳朝玄武关飞驰而来。 夏侯瑾眼中一喜,心头那原本逐渐不安的焦虑感终于烟消云散。 陈寒青下马之后立刻跪地于胡即思身前,恭敬有力道:“末将陈寒青,参见胡将军。” 胡即思赶忙上前扶起,眼中真的是又惊又喜又满是错愕,柔声道:“陈校尉快快情起,有没有受伤?” 陈寒青摇了摇头。 胡即思此刻回想起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心头便格外疑‘惑’,问道:“刚才那些真元所化的箭,是陈校尉所矢?” 陈寒青嗯了一声。 “那些秋沙风吼如何了?全部被你杀了?” 陈寒青腼腆一笑:“哪能啊,将军可太高看我了,我没这个本事,只是逃跑的功夫比较在行,所以趁机就溜出来了。” 胡即思当下哈哈大笑了几声,颇感欣慰道:“不愧是陛下钦点的摘星头名,身手果然不一般。听小瑾说这一次是你察觉出我们遭遇了危机?我倒是很好奇,说来听听?” 一旁的夏侯瑾见到陈寒青安然无恙,心中块垒也落了地,笑着‘插’嘴道:“将军,此地风沙大,进关内再详谈吧。” 胡即思闻言,立刻摆出一副严肃脸面,给了夏侯瑾一记威严道:“你身为副将未作出正确指示,险些让陈校尉陷入绝境,一会儿看我怎么罚你。” 陈寒青一听,这还得了,刚想开口为夏侯瑾辩解,却发现这位副将军只是无比淡定地笑着颔首应答了一声:“是,小瑾甘受任何惩罚。” 夏侯瑾说完这句话,还特意朝陈寒青眨了眨眼睛,示意其不用太担心,要早些适应胡将军这般故作严肃的举止。 陈寒青恍然,原来这是两位将军之间特别的相处方式,心头也渐渐松了一口气,然后朝她笑了笑,三人便一道走入了玄武关内。 陈寒青将之前引开秋沙风吼一事说得格外轻巧,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那些秋沙风吼的移动速度超乎想象,陈寒青完全料不到这些常年生活在地底的恶兽会有如此敏捷的行动速度,以至于自己‘迷’耶飞步尽动,也难以摆脱它们的追捕,最终被围困住而无法脱身。 走投无路的陈寒青只能拨出昆吾剑来战斗,虽说自己只有蓬莱中境,但比之常人有太多与各种猛兽战斗的经验,支撑着陈寒青轻而易举地斩落了其中一个秋沙风吼的脑袋。但也或许是因为自己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下了杀手,剩下的秋沙风吼像是忽然发疯了一般,开始对陈寒青发起了无比?猛的进攻,陈寒青震惊得无以复加,相对秋沙风吼来说弱小无比的身躯游梭期间,却招架得越发吃力而无可奈何。 正当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剑意从天而降,仿若从天空中忽然坠下的一道惊雷,瞬间便刺穿了其中三头秋沙风吼坚硬无比的躯体。 一身粉衣不知何时赫然立在了陈寒青的身侧,剑‘吟’如风流,喘息不止。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四章 奖与罚 陈寒青只是看到一袭粉‘色’从眼前一闪而过,如梦如幻,还未回过神来,那旋绕耳边的剑‘吟’仿似又陡然尖锐了一寸,刹那又将身边三头秋沙风吼的脑袋刺了个通透。[..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陈寒青看着高长离,震惊无语,一则因为他如此巧合地出现在此地,二是被他眼下的剑气招式所震撼。 自从自己握起昆吾剑修习剑道以来,陈寒青逐渐明白高长离所身赋的剑者气质是多么让人难以企及。方才刹那他只出了两招在平常不过的飞剑,陈寒青看在眼里,明显可以感觉到高长离在剑道上的修为比那日斩溪水之时越发‘精’妙锐利。 入了‘春’阳榜新榜前十的在缉之人看了眼目瞪口呆的陈寒青,只是很平淡地问了一句:“可有受伤?” 陈寒青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木讷地摇了摇头。 “剩下三只,你一我二。”高长离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桃‘花’剑,似乎想要甩去上面的血迹,但其实桃‘花’剑上干干净净,连一滴沙土都未曾沾染。 陈寒青二话不说,提着昆吾剑便朝最近一头早已疯狂如入魔一般的秋沙风吼急掠而去。 高长离不动声‘色’,这一次终究没有再使出取首级于无形的飞剑招式,而是像陈寒青那样,提剑上前,粉衣如穿梭于风沙之中的一道亮丽霞泽,直如长针,又陡然在中途转出两折,仅仅眨眼瞬间,两头刚刚还在张口狂吼的恶兽便应声倒地,脖颈处各一道干净利索可连在一起的伤口,腥血染红了沙土。 高长离手中的桃‘花’剑依旧未留下一滴鲜血,他静静地站在两具硕大的尸体之前,俊寒的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正与最后一头秋沙风吼缠斗着的陈寒青。 陈寒青身上、脸上、甚至于昆吾剑上都已经是溅满了鲜血,这当然不是他的血液,而是眼前这头颇为棘手的秋沙风吼的。垂死挣扎的恶兽身中无数剑,但依靠着坚硬无比的躯体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强魄力维持着悬而一线的生命,陈寒青所挥斩出去的每一剑都无比‘精’准,却始终没办法给予这头恶兽最后一击,直至它因为失血过多而倒地不起,陈寒青也依旧未能将其一击毙命,反而搞得自己‘精’疲力尽颇为狼狈。 生生耗死了最后一头秋沙风吼的陈寒青转头看向了观望许久的高长离,第一次在除了采薇之外的另一个人面前‘露’出了羞愧脸‘色’,他心中想着自己这等下劣的剑法,肯定入不了高长离的眼睛的吧?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高长离却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竟有几分赞许之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仅仅一年有余就能使剑如此,已经很了不起了。”高长离走到他身边说道,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比我当年要强上不少。” 陈寒青本听闻他前一句的评价,心中还暗暗高兴,待听到他后一句话说出来,便有些不自在了,惊愕之中带着不满道:“你在开我玩笑?你应该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 高长离淡淡说道:“当然不是。” 陈寒青学着唐稀来的样子偷偷翻了个白眼,然后一愣,这才将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倒在身边的十头秋沙风吼的身上,陷入了沉思。 高长离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说道:“这种野兽很少出土,就算出土也不可能聚集如此多的数量。但如果这种奇怪的现象发生于神鼎周围,倒也反而变得不怎么稀奇了。” 陈寒青略微惊讶道:“所以神鼎真的在附近?你找到了?” 高长离摇头:“神鼎‘露’光后往往会伴随着周围的异样,我这几日一直在寻找何处有天‘露’异常的迹象,这才有今天偶遇你的机会。想必神鼎在这附近不会有错。” 陈寒青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我不能帮你一起找,我还要.必?.” 陈寒青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高长离则十分洒脱:“我一人足矣,只是若寻到了神鼎,还需要你帮助,到时候我自会去找你。” 陈寒青点了点头,又说道:“谢谢你刚才出手救了我。”说完这句话,这才问出了从刚才起就一直藏在心中的那个问题:“为什么不见初七跟着你?” “代我送疏影的丫鬟回流月州了。” 陈寒青惊了一惊,想起乐大人对自己说起过着的那件事情,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比较好。 高长离嘴角微微一翘:“这种事情不是你应该关心的,救出你想救的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陈寒青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眼前人影便已经不见了踪影。想起刚才高长离说话时的神情,应当是不会有事了?陈寒青一边担心着天下动‘荡’,一边收拾着身子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跟着胡大将军和夏侯入了玄武关,陈寒青远远便看到司马军功朝自己跑来,在毕恭毕敬喊过胡将军和夏侯副将军之后,这位司马司马一手牵过惊帆,一边面‘露’忧‘色’道:“陈校尉,到底发生啥事了?” 陈寒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刚想解释几句,便听 到夏侯瑾朝自己喊道:“寒青,大将军喊你入账商议军事。” 陈寒青朝她挥了挥手,又对司马军功说道:“晚些时候再跟你解释,先照顾好惊帆。” “得嘞。”司马军功哈哈笑了笑,便牵着惊帆朝着马厩走去。 陈寒青入了大帐,发现里头已经站了不少人。除了胡即思和夏侯瑾之外,于梦也在,还有一些穿着虎狼师通用盔甲的人,看上去像是胡大将军手下的将领,这些人一看到陈寒青走进帐内,各种各样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扫向了这位年轻的校尉,有惊讶、有疑‘惑’、有不屑、也有好奇,陈寒青全部置之不理,直接走到角落安静站立着。 胡即思站在一块沙盘之后,神‘色’严峻地用腰间佩刀在上头比划着什么,良久之后方才收刀说道:“通知各营,明日起离玄武关西北方向二里之外为封锁禁区,谁都不准入内,飞信告诉西凉境内的探兵,让他们火速撤离此区域。” 底下立马响起一阵‘骚’动,有一位身着灰‘色’盔甲,体型矮壮,浓眉小眼的中年男子开口说道:“大将军,那个地方向来是西凉流寇频繁出没区域,怎么忽然要放弃这块儿了?这岂不等于放虎归山?” 胡即思朝地下摆了摆手,说道:“汉袂啊,你有所不知。这地方现在因为神鼎‘露’光的缘故变得越发气郁难测,贸然进去等同踏入泥沼,死大于生啊。” 被称作汉袂的将领闻言一惊,胡即思随后便将刚才遭遇秋沙风吼围攻一事同帐内所有人都说了一遍,地下所有的将领无一不是听得惊骇连连,听完胡将军一行人脱险经过时,又再次将目光看向了一直待在角落沉默不语的陈寒青。陈寒青就算低着头也知道这些眼光之中必定还是会有一些不善之类,而其中一道正是来自于梦于副将。这位在朝中家族权柄炙手可热的副将军眉头皱的越发的紧,眼神里的寒光也是越发的尖锐,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在他心中,陈寒青今日的举动不过是运气好碰巧撞见了而已。 胡即思说完事情经过,又接着说道:“西凉的流寇不是咱们的主要目标,这些人就算有力气回到西凉城内,也不过是几条丧家之犬,成不了咬人的猛虎,咱们怕个屁?” 此话一出,底下几个‘性’子张扬的将领便开始起哄起来,其中一个体‘肥’身壮如一座‘肉’球的人骂咧道:“他娘的,大将军你总算是说出了老子的心里话,就那么几个瘦的跟猴子似的西凉蛮子咱怕他们干啥?要我说,咱们明天就带兵入西凉,将它们杀个片甲不留‘鸡’犬升天才痛快!” 陈寒青抬眼看了看说话的男子,我的天,就他那踩一脚都能震动整座玄武关的身材,看谁都像是猴子吧?若换作平时,一听到这个胖子说出这样不经过大脑的言语,胡即思保准就会劈头大骂他蠢得像头猪,但今次却是忽然转了‘性’子,胡即思点了点头说道:“本将军正有此意。” 那胖子一听,立马仰起头‘露’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乐呵着向周围同僚炫耀着胡大将军难得一次的赏识。 接下去的时间,胡即思和一干人等围绕着沙盘定制了以后的计划,所有人都一致决定三日后举兵朝西凉进军,来个直捣黄龙。陈寒青自然是高兴不已,心中还嫌三天太久了,巴不得现在就领兵朝西凉进发。 等到战事布局尘埃落定,胡即思却忽然开口道:“方才本将军被困于恶兽袭击,多亏了陈校尉舍身相救方才保住了本将军与一百弟兄的‘性’命。虽说陈校尉今天才刚来玄武关,但‘精’神勇气俱是上佳,身手更是在同龄人之中出众了得,理应得到相应的赏赐。” 帐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用诡异的目光看着陈寒青,连陈寒青自己都面‘露’茫然,对胡将军忽然当着这么多人的论赏有些反应不及。 “陈寒青,本将军今日升你军阶,军职依旧为步兵兼‘射’声校尉不变,但领兵由两营扩为八营,共计六千兵。”胡即思看着陈寒青,眼神旁人无法明白的炽热。 陈寒青除了接受道谢之外,没有其他的选择,而帐内对这位新晋校尉的议论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胡即思轻轻咳嗽了一声,又说道:“有赏自然也有罚。夏侯副将,你在危急关头未能做出正确判断与指示,差点连累陈校尉于不安险境,这件事你可推脱不了责任。” 对陈寒青受赏一事非常不满的于梦终于‘露’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夏侯瑾单膝下跪,平静道:“夏侯瑾甘愿受任何责罚。” 陈寒青很想开口解释什么,但想到先前在关外胡将军和夏侯之间的言语‘交’谈,知道两人关系肯定不错,此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胡将军应该也不会真的重罚夏侯吧,所以也只是默然听着。 胡将军看着自己平时最为疼爱的小瑾跪在身前,眼中蓦然‘露’出一丝与自身身份极不相符的玩味儿,一本正经道:“本将军罚你,从今天起,替陈校尉洗一个月的衣服。”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五章 儿女情长不短暂 满帐俱静,落针可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79xs.- 这些个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搞不懂大将军这唱的是哪一出啊? 于梦看了看夏侯瑾,又瞅了瞅一脸愕然的陈寒青,眉头紧锁。 单膝跪地的夏侯瑾俏脸通红,在沙场上挥刀杀敌比男子更加豪迈潇洒的她此刻倒真的像是一个闺中待嫁的小‘女’子,脸颊红嫩仿佛能滴出水来,一双秋水眸子里‘迷’‘迷’‘蒙’‘蒙’却饱含嗔怪。 “还请大将军不要.不要取笑小瑾。”夏侯瑾故作镇定,说话语气却难掩‘波’动,呼吸起伏。 陈寒青终于忍不住了,赶忙从角落走出来抱拳解释道:“大将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胡即思摆手阻止,板着脸厉声道:“什么这样那样的,本将军做出的决定可从来没有反悔的道理。小瑾,这可是你说的甘愿受任何责罚,怎么,后悔了?” 夏侯瑾不敢去看身旁的陈寒青,只能微微抬头瞄了眼胡大将军,说道:“小瑾自认有责任在身,不敢推脱,但洗衣服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困难。” 胡即思笑了笑,微眯着眼睛,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十足的老‘奸’巨猾,说道:“这有啥困难的?洗衣服嘛,难道你平时不洗?莫不是觉得和陈校尉男‘女’有别你下不了手?” 夏侯瑾疯狂地点了点头。 胡即思笑得更加的‘奸’诈:“平时看你与弟兄们一起‘操’练喝酒,怎么没想过男‘女’有别啊?反而到了陈校尉这儿,倒是要特殊对待了?” 夏侯瑾的脑袋耷拉地更低了,没有人能瞧清她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只怕在心中恨不得立刻挖一条地缝钻下去不再见人了。 在场的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置若罔闻,便是连陈寒青都羞得不敢再多说一句。 胡即思似乎很满意夏侯瑾的反应,像是恶作剧得逞了一样偷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挥手对着底下众人说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除了陈校尉留下之外,其余人都先出去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都是一愣,胡将军要单独和这个新来的校尉说话?这又是什么情况?难道这两人以前相识?总不会只是单纯地唠唠家常吧? 羞恼到无地自容的夏侯瑾二话不说起身就快步离开了大帐,至始至终都未曾抬头看过陈寒青一眼。剩下的将领们先后离去,于梦拖在最后,离开前,还颇有深意地看了一眼胡即思,只觉得今天大将军言行举止实在是反常得厉害。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大帐内只剩下陈寒青的时候,胡即思的脸‘色’终于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严肃,甚至还带着一点凝重,他走到陈寒青身前,说道:“陈寒青,留你下来是想与你探讨一下神鼎的事情。” 陈寒青瞪大了眼睛。 胡即思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你不必如此惊讶,夏阳鼎一事我已经听陛下说了,陛下让你来玄武关,多多少少也与此地神鼎‘露’光有关。我亲自领兵出关的原因想必你也已经听小瑾说了,只可惜那五十个流寇所搬运的并非是神鼎,也不是你推测的那样是西凉人设下的陷阱,他们真的是走投无路的流寇,其中还有几个西凉掘墓者,刚刚盗了一座陵墓,想要将里面陪葬的铜鼎偷偷搬去卖了,这才恰好被我们发现。” 陈寒青恍然大悟,原来一切只是一场虚惊而已。 胡即思说道:“自从西凉有神鼎‘露’光的迹象之后,皇上就一直很在意此地的气候异象,也嘱托我闲暇之余帮忙找一找神鼎的踪影。皇上说得委婉平淡,但我知道他其实对神鼎之事格外在意,毕竟这关系到整个夏阳王朝的命数气脉,所以我也不敢大意。而今他派你来玄武关,也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是对的。” 胡即思停住没有往下说,陈寒青则多少有些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说道:“大将军是希望我不参与攻打西凉的战局,而是去寻找神鼎?” 胡即思满意地点了点头:“夏阳鼎出土你功不可没,这一次皇上如此器重你,你应当好好把握才是。神鼎所在的位置应该是玄武关西北方向,我刚才已经下令封锁该区域,你放心前去即可。” 陈寒青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寒,他原本以为皇上赐自己校尉身份来玄武关,只是满足自己救出采薇的愿望,却不曾料到其中另有深意。 原来天下君王所谋之事,就是如此深暗隐晦,连当事人都‘蒙’在鼓里。 陈寒青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胡即思见陈寒青沉默不 语,又拍拍‘胸’脯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那个叫采薇的姑娘,如若不能,我胡即思便提头来见你。” 陈寒青苦笑道:“大将军,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一次我若没有去救采薇,下一次又有什么脸面再见她呢?” 胡即思叹了一声气:“与整个天下相比,儿‘女’情长终究是短暂且不重要的。你身为摘星大会的头名,这点道理应该懂得。” 陈寒青看着大将军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不管是天下王朝,亦或是儿‘女’情长,我都不懂也并不会在乎,我只知道采薇是我最重要的人,与她相比,所有的一切都是短暂且不重要的。我是摘星大会的头名没错,但我讨厌这个名头将我一切行动束缚住,‘逼’迫我做一些并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不懂什么人情道理,我只想亲手救出采薇这么简单而已。胡将军,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答应你在救出采薇之后帮你寻找神鼎。如果你不愿如此,那我也可以放下现在的校尉身份,孤身一人入西凉,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各自为战。” 胡即思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眼神透‘露’出先前从未有过的?意,陈寒青却始终看着他,一脸平静和问心无愧。 到最后,胡即思忽然神情一松,而后又摇头着大笑不止,陈寒青微微皱眉,有些捉‘摸’不透其中的意味。 “难怪连陛下都不敢下旨强迫你去寻找神鼎,以你这样的‘性’子,只怕宁愿被砍了脑袋,也还是想着救那位采薇姑娘吧?”胡即思笑着说道:“罢了罢了,陈寒青,你就随着本将军一道入西凉吧。但你可别忘了方才自己说过的话,等救出了人,就得帮着寻找神鼎。” 陈寒青听得一愣一愣的,但好歹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想要的,便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能躬身承诺下来。 从将军的大帐内出来,一眼就瞧见了司马军功候在远处,神采奕奕。 “陈校尉,听说大将军赏你兵营了?”司马军功屁颠屁颠地跑到陈寒青身旁笑着问道。 陈寒青点头道:“赏是赏了,但我觉得大将军有些过火。我从来没有带兵打过仗,这一下子领着八个营上了沙场,如何调度分配?” 司马军功不以为然道:“瞧你这说的,谁都有第一次啊,多杀几个西凉蛮子以后就知道怎么打仗了。要我说啊,胡将军可真的是看好你,别说是玄武关了,这天底下哪有能统领八营的校尉啊?哼,这一次我看那个只知道趾高气昂的于副将军有什么话好说。” 陈寒青看了司马军功一眼,心中纳闷着这家伙怎么也如此讨厌于梦?敢情这位于太师的得意孙子在玄武关内是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陈寒青微微一笑,心想就算真是如此倒也不冤枉。 两人走着走着,便来到了陈寒青的休息处,一身赤红的亭立身影站在帐外,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红焰,瞧着有些热烈灼眼。 司马军功重重咦了一声,奇怪道:“副将军,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怎的脸这么红?像猴子屁股似的。” 夏侯一言不发,狠狠瞪了司马军功一眼,吓得这位司马撒‘腿’就跑,刹那就无影无踪了。 陈寒青看着脸‘色’依旧是通红无比的夏侯瑾,微微有些不自在,只能尴尬笑道:“进去说话吧。” 夏侯瑾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跟在陈寒青进了帐篷。 帐篷内不宽敞,设施也简陋,军营生活本就拮据,过惯了苦日子的陈寒青自然也不会在意这点事情,他伸手‘摸’了‘摸’‘床’上的桌案,整洁无灰尘,显然是有人特意打扫过,他知道夏侯此刻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为了显得自己很镇定,便背对着她说道:“刚才胡将军说的话你不必在意,就算他是认真的,我也不会当真。一月之后他若再问起来,我自会告诉他你已尽惩罚。所以这洗衣服的事情,就这样过去吧,你也不用再担心了。” 背后是一片沉默没有回应。 陈寒青心生奇怪,转过身子,便看见了夏侯瑾正咬着血红的嘴‘唇’瞪着自己,一脸的恼羞成怒。 陈寒青愕然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此时的夏侯瑾要有多羞窘就有多羞窘,水眸如‘玉’湖‘荡’漾,以往英气‘逼’人的脸颊多了从未有过的少‘女’般的美‘艳’,她盯着眼前这个看似无辜的可恶之人,心中是又羞又恼,憋了半响才说出一句话:“你把衣服给我脱了!”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六章 脱衣服 听到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话,陈寒青吓得瞠目结舌。[..info超多好看小说]。wщw.更新好快。夏侯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顾不得矜持,直接张牙舞爪着往陈寒青身上扑去。 陈寒青用双手护住身子,慌慌张张地朝角落逃去,嘴上着急道:“夏侯,夏侯你冷静下,你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吗?” 夏侯瑾像是一只撒疯的小野猫,追着陈寒青满帐篷跑,还不忘哼哼道:“我绝不会欺骗胡将军,他说的每一句话下的每一个命令,就算让我赴汤蹈火我也一定会做到,不就是洗衣服嘛?有何难的?你别废话,赶紧把衣服脱下来给我!” 陈寒青像个猴子似的上窜下跳,有些狼狈,哭笑不得地说道:“不是,你要衣服我给你就是了,你这么追着我让人看见了成什么体统了?” 夏侯瑾一听,不但不停手,反而嘴上羞愤地喊了一声,追陈寒青追的更起劲了。 两人你追我赶打闹了一段时间,帐篷内噼里啪啦很快就一片狼藉。陈寒青从小穿梭于野外丛林,夏侯瑾哪里是他的对手,追了半天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到最后实在是‘精’疲力尽了,也跑不动了,便叉着腰喘着粗气,看着窜到桌案上的陈寒青气喘吁吁道:“我现在就要你的你的衣服,你快些.脱下来给我!” 陈寒青既心有微恼又觉得好笑,实在是看不透眼前这位‘女’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只能无奈开口道:“行行行,我怕了你了,你不就是要我身上的衣服吗?我给你就是,给你就是,但你能先转过身去不?你这么盯着我也脱不自在啊。” 夏侯瑾羞恼地咬了咬嘴‘唇’,嗔怒一声:“谁稀得看你脱衣服!” 话虽这么说,身子倒很自觉地转了过去。 陈寒青偷偷递过去一个白眼,然后开始解衣服上的扣子,动作扭捏到比出嫁的小娘子都来的羞怯难当。(..info好看的小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的不耐烦的夏侯瑾开口问了一句:“你好了没啊?一个大男人脱件衣服都这么婆婆妈妈!” 话音刚落,身后一只光溜溜的手臂就伸到了身前,手上提拎着那件原本穿在陈寒青身上的灰‘色’衣衫。夏侯瑾一把接过将其‘揉’成一团捏在手里,然后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陈寒青光着上身非常幽怨地看着自己。 从小与野兽厮杀搏斗,又在得子楼内做了很长时间诸如劈柴或者搬货物之类体力活,而后又修行练剑,陈寒青的身材体型自然不必多说,每一块肌‘肉’都完美无缺却又没有那份世俗粗狂之气的上半身此刻一丝不挂地出现在夏侯瑾眼前,即便这位副将军平时穿梭士卒之间早已习惯了男人身上的气味,此刻也被陈寒青赤‘露’的上身所散发出来的阳刚气概所惊到。 军帐之内孤男寡‘女’,男子上身‘裸’‘露’,‘女’子手中拿着男子的衣衫,这样一幅画面任谁看了都会情不自禁往某种暧昧方向上去想。 包括此刻看得眼睛发直的夏侯瑾本人。 陈寒青倒是对这方面很迟钝,看着夏侯瑾发呆的目光,困‘惑’道:“难道一件衣服还不够?要我把‘裤’子也脱给你吗?” 夏侯瑾闻言,脸颊刷的一下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羞恼至极的目光狠狠剐了一眼陈寒青,然后转身就朝帐外跑去。 陈寒青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帐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咦,副将军走这么着急干啥呢?” “多嘴!”这一声呵斥带着十足的羞恼。 一颗脑袋悄悄探了进来,司马军功带着奇怪的眼神朝里张望了一下,当看到陈寒青光着上身同样望着自己的时候,司马军功的眼睛明显大了几分,随后又‘露’出了颇有深意的眼神,带着十足的调侃味儿问了一句:“陈校尉,你冷不?” 陈寒青哭笑不得,又好气又好笑地喝了一句:“冷你个鬼,还不快去给我找一 件衣服过来!” 司马军功笑呵呵地走进了军帐,双手正巧捧着一件军制薄衫和一套银灰‘色’的甲胄,陈寒青二话不说直接从他手里抢过衣甲开始穿戴起来。司马军功搓着手掌一脸坏笑地问道:“陈校尉,与你相处时间虽然很短,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可是真是一条汉子,连咱们夏侯副将军的豆腐你都敢吃,也不怕磕到牙齿咬掉舌头么?” 陈寒青倒也实诚,一本正经地无奈道:“我哪里吃她豆腐了,还不是她缠着我让我脱衣服给她。” 司马军功一脸惊讶:“哎哟我的亲娘诶,能让咱们的夏侯副将军这般主动放下矜持,陈校尉你还是第一个啊。真没看出来,校尉你还有这能耐呢?末将真是佩服,佩服至极!” 陈寒青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拍掉他偷偷竖起来的大拇指,责备了一句:“多嘴!” 司马军功挑了挑眉‘毛’,?水推舟道:“哟,这么快就和副将军同仇敌忾了?” 陈寒青佯装伸手要打,笑骂道:“司马军功,你是不是找打?” 司马军功哈哈一乐,脚下一溜烟儿就跑出了帐篷,接着又探进来一颗脑袋,对着陈寒青乐呵道:“校尉大大您先休息着,等晚些时候我再来领你去咱们营看看,正好把你那一套惊天动地的泡妞本事给大家伙分享分享。” 陈寒青一句滚字还没有说出口,司马军功就哈哈大笑着飞快地逃走了。 陈寒青兀自轻轻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但也不会反感这样的玩笑话,纯当是为本就无趣乏味的军营生活找点乐子了。穿戴好衣衫盔甲,陈寒青忽然从身上某处‘摸’出来一样东西,青黄‘交’接的竹蜻蜓,这是当时离开武落钟离的时候怀竹英送给他的空竹音,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一直带在身上,却从未开启过。 陈寒青手里捏转着这个看上去与普通竹蜻蜓无异的空竹音,眼神逐渐柔软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便摊开手掌,催动体内的真元让其从手心之中散发出来,空竹音随着真元的流转发出一道青黄相‘交’的淡淡光芒,然后旋转着漂浮在了空中,一道道熟悉的动听声音从中飘了出来。 “寒青,我随着林长老下了太华山准备前往咸阳城,你此刻在哪儿呢?” 陈寒青微微出神,这是最早的一条消息,应该是竹英刚刚离开武落钟离去参加摘星大会的时候说的。 “寒青,我们已经到了咸阳。你呢,找到采薇姑娘了吗?” “寒青,你为什么不理我.” “寒青,我被爹抓回了流月州,还有姐姐也是。爹他,他叛出了夏阳,我好害怕。寒青,我该怎么办.” “寒青,我听说武落钟离毁了,这是真的吗?还有那天聚星山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寒青,你现在在哪里呢?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我有些担心你.” “寒青.你是不是忘了我送给你的空竹音了.” “寒青.寒青.” 一声声寒青唤的陈寒青越来越愧疚,心中则有些感动,至少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真的在惦记着自己,没有什么事情比之更能温暖人心。 陈寒青清了清嗓子,然后对着空竹音说出了第一句话,却也不知这能够千里传音的宝物何时能将这句话传递到千里之外的流月古禹,好让那头每日苦苦等候着的‘女’子不再伤心失落。 原来书上所说“世间多少痴情‘女’,伤尽男儿不自知”这句话,将其中男‘女’调反过来也是准确无误的。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七章 一味药引 “半生饮梦寄无悔,来世再入流月乡。(..info),最新章节访问:.。” 这句话出自一位名叫苏合之的文人之口,提起这个名字,暂且不说九州天下整天捧着书卷的才子学者,哪怕连修行界那些只知道修行的江湖人士都有所耳闻。苏合之本是蜀云州人士,从小便极赋才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经纬谋略也是深谙不糙。他二十岁入咸阳,想要在天子脚下争得属于自己的一方地位,以施展自己的大才,却不料老天无眼,官途之旅屡屡碰壁,最终也没能在朝堂庙宇之中为自己谋取一片天地。那时苏合之已过了半百,心灰意冷,再也没有‘精’力和动力去尔虞我诈的官场上厮杀拼搏,最后郁郁离开咸阳,‘阴’差阳错来到了流月州。谁知本来只能倍而终的苏合之入了流月之后,整个人不出半年便焕然一新仿若重生。他再也不想去思考官场之中的鱼龙‘混’杂,再也不曾抱怨过自己运势低‘荡’,而是将自己的人生和志向全部投入在了流月州内的歌酒风月之中。 他在这里,与万千才子饮酒对诗,大侃天下,连皇帝老子也一起口诛笔伐,痛快至极。 他在这里,与风情佳人写词唱曲,醉生梦死,无数‘花’魁都为他的才学气质所痴‘迷’倾倒,更有甚者,愿意放弃自身清高的身份,甘心为这个倜傥成‘性’的老才子做奴做婢服‘侍’一生。 苏合之的后半生一直待在流月州内没有跨出过一步,期间有朝廷来的官员几次举托着皇帝的旨意请其出山,苏合之都嗤之以鼻不予理会。 十年前的某一日,苏合之被人发现死在了一座青楼里,身下洋洋洒洒铺满了各种诗词和墨画,苏合之一手握着烈毫,一手攥着酒壶,大醉而亡,享年七十有五。 后人将他死前所做的诗词汇编了一本集册,取名便叫做《苏醉》,这本集子原本被收藏在武落钟离的落字阁内,最终随着武落钟离的覆灭而淹没湖底。 “半生饮梦寄无悔,来世再入流月乡。”这一句话便出自于《苏醉》,也可见苏合之对流月州的狂爱和依恋,渴望来世转生在流月州内。 传闻当今的摘星掌使白晓生白大人曾有幸得到苏合之的一句点拨,受益匪浅,最终平步青云。 而今,不管是流月州的上流还是下流道堂里,都还流传着苏合之的事迹,许多青楼里还悬挂着他的真迹,曾与他有过歌酒之缘的‘花’魁娘子为了惦记他,亲自出钱为其在城中央立了一座雕像。 如今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女’子才人都已老去,流言传说也渐渐平淡,但流月州则因为苏合之这个人而越来越受到文人仕子的欢迎和喜爱。.info 地处东南的流月州不是一个大州,面积仅仅比上头的东泱州大一些,也不是以富饶闻名天下,比起人人做商的东泱州更是差远了,但这个地方人杰地灵,‘女’子温婉,男子柔才,气候也最是舒适。 禹王怀生林作为流月州的藩王,毅然决然叛离夏阳,这件事情已经慢慢开始发酵蒸腾,只怕咸阳那头早已焦头烂额,争辩得不可开‘交’。但对于流月州的百姓来说,日子依旧是这样的日子,除了古禹国的关‘门’开始紧锁之外,其余的与往常并无什么区别。 怀府坐落在古禹国鹿烟城正中央的位置,作为九州大陆仅有的两位藩王之一的府邸,气象雄伟建筑豪华自是不在话下,仅仅作为出入用的大小府‘门’,就多达十三口。 府内大小丫鬟高低仆人与往常一样在忙上忙下,禹王带着大小姐二小姐一同回了家,这是府中多少年没有出现的情景了?那些根本就不明白天底下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下人除了开心之外,根本就看不透其中的古怪。只道是大小姐想家了回乡看看,二小姐在外头玩够了鸟归旧巢,他们怎会去思量那些他们根本就想不到的天下兴亡,国疆崩裂? 怀府偏僻的东北角落,怀竹英懒洋洋地趴在院子的石桌上,“空竹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细线提着,安安静静地缓慢旋浮在她的头顶。 自从被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抓来这里之后,怀竹英几乎每天白天都是这样度过着。她当然想过逃出去,但试过几次之后她就放弃了,她很清楚,即便是此刻这样静谧祥和的院子里看似只有她一个人,暗中却所隐藏着不知道多少个实力强大的隐卫在盯着自己。她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她没有姐姐那般的铁石心肠敢对自己下手以死明志,所以只能像是一只被囚困牢笼的小鸟一般,安安静静地守候着自己仅有的那份天空。 怀竹英微微抬头看了看用真元牵扯着的空竹音,好看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眼神幽怨,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流‘露’出一分孤独,她轻轻叹了一声,咕哝着:“这么长时间你都杳无音讯,莫不是真的忘了我送给你的这个东西了。” 怀竹英眼中忽然‘露’出一丝怒气,猛然从石桌上直起身子,一把扯下空中的空竹音,冷哼了一声:“哼,忘了也罢,我这就毁了这东西,让你永远也找不到我!” 怀竹英伸出一只雪白纤嫩的手掌,想要一掌将手中的空竹音摧毁,然而那只手掌举在半空最终停了下来,她看着手中的青黄竹蜻蜓,眼中‘露’出一丝不忍和不舍。 “要是他真的找不到我了,会担心难过么?会不会不顾一切来流月州找我呢?到时候父王会不会加害于他?” 一通胡思‘乱’想之后,怀竹英捏着空竹音转了转,渐渐放下了手掌,然后很脆弱地泄了气,重新趴在了石桌上,手上的空竹音再次慢慢漂浮升入空中。 眼神越发哀愁的‘女’子‘抽’了‘抽’ 鼻子,轻轻呢喃道:“寒青,我好想你。” 不是担心他找不到自己,而是害怕自己找不到他才对啊。 就在这个时候,空竹音忽然发出了一道强烈的光芒,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附着着看似愉悦的欢快气息。 怀竹英的身子猛然直起,眼中透出一阵狂喜,一下子便将空竹音拽入了怀中。 一道日思夜想的熟悉声音缓缓从空竹音旋绕的气息中流出,淌入了怀竹英的耳朵里:“竹音,是我,寒青。你.还好吗?我现在在玄武关内,三日之后便往西凉,等救出了采薇,我们便想办法来找你。” 怀竹英喜悦的情绪刹那冷却的半分,眉头微微泛起皱褶,目‘露’担忧。 玄武关?救出采薇?三日之后去往西凉的意思难道是要领兵攻打西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怀竹英有些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虑,站起身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已经恢复平静的空竹音被她紧紧揣在怀中。她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再次萌生想要试着冲出府内监视束缚的想法,但这样的冲动很快就被她自己给按压了下去,就算自己这一次真的能够逃出府邸,也不可能在三天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玄武关。 抹去这个想法之后,怀竹英渐渐冷静了下来,但是心中的困‘惑’却依旧很深,她拿起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香热的空竹音,想要一问究竟,但最终却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耍起了小脾气。 这家伙把自己晾在一边这么长时间,自己又何必对他有信必回呢?哼,反正还有三天的时间,那就先无视他三天好了,看他心里别不别扭。 怀竹英撇撇嘴吧,然后又情不自禁地嘴角一翘。而就在她全身上下都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小‘女’子情怀,天真烂漫的时候,有人喊了她一声:“妹妹。” 怀竹英一惊,吓得忙把空竹音藏到了身后,待回神过来看到自己的姐姐一身红衣走向自己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跑上去笑脸相迎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怀疏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微笑道:“我怎么不能来了?往常我不都是这个时间来的?” “哦。”怀竹英应了一声,低头扭捏不止。 怀疏影一眼就看穿了自己妹妹今天的举止古怪,看她双手藏在背后,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故意问道:“把手拿出来让姐姐瞧着你藏着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没.没什么的。”怀竹英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但是在最熟悉自己的姐姐眼里,无疑是‘欲’盖弥彰。怀疏影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言不发,怀竹英哪里抵得过姐姐如此强大的气场,脸蛋刷的一下变成了一只红彤彤的苹果,只能老老实实将身后的空竹音拿了出来。 怀疏影一看,柳眉轻轻一挑,从妹妹手里拾起空竹音,体内孱弱的真元开始催动,陈寒青的话便一个字一个字毫不掩饰地放了出来。 怀竹英低着头,双手手指搅在一起,说不出来的羞涩焦急。 怀疏影见到妹妹这副娇羞模样,哪里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笑着说道:“寒青?原来是那个摘星大会的头名陈寒青啊。嗯,这孩子确实不错,看着也老实,也难怪你会这么惦记着他。” 怀竹英轻轻跺了跺脚,扯着姐姐的大红衣衫撒娇道:“我哪有啊,姐姐可不许瞎说。” 这般柔腻的语气她可从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过,连陈寒青都没有这份福气见识。 怀疏影故作惊奇道:“咦,你们同‘门’之间相互惦记着有何不可?怎么姐姐还成了瞎说了,莫非你与他的关系不止如此?” 怀竹英‘欲’哭无泪,整个身子羞得直往姐姐怀里拱,嘴上腻声着:“哎呀姐姐!你就知道欺负人!” 怀疏影用袖口遮口,偷偷笑了笑,患有眼疾的一双‘迷’‘蒙’眼睛显得更加动人,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脑袋,柔声道:“好了,姐姐不闹了便是。只是这个陈寒青此次前往西凉,多半还与神鼎有关,希望他不要有事才好。” 怀竹英眼中‘露’出一丝忧虑,转而又多了一份疑‘惑’,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看着怀疏影问道:“姐姐怎么知道寒青去西凉是和神鼎有关啊?啊,是不是那个高长离告诉你的?所以那家伙也去西凉了?” 听到这个名字,怀疏影忽然有些不自在,眼神里多了一份别样的温柔。 “姐姐,你是不是担心他啊?”怀竹英伺机问道。 这一次,轮到了怀疏影脸‘色’微红,已然悄悄泛起泪光的眼睛瞪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多嘴!” 怀疏影转过身子,朝身后的屋子走去,怀竹英在后头看着姐姐的背影偷偷一笑,然后快步跟上。 这么久了,怀竹英第一次觉得高长离这个名字不再那么可恶,甚至有那么一瞬,对这个自己曾一心想要亲手杀死的戴罪男子心存感‘激’。 在她心里,高长离这三个字,或许便是这个世界上能够治好姐姐心病的唯一一味‘药’引了。关注官方qq公众号“1”(id:love),最新章节抢鲜阅读,最新资讯随时掌握 第七十八章 选择 怀竹英跟着姐姐进了自己的屋子,香闺幽然,因为点着世上最为名贵的奢香,所以弥漫着一种令人心神清淡的味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怀竹英一进屋就径直走向了‘床’头,心绪有些起伏的怀疏影倚着窗台看着外头渐渐暗下的天‘色’,眼睛里的白雾显得更加浓重。 但凡一切与那三个字有关的事情,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无疑能拨‘乱’她心口那根敏锐的心弦。从那天被父王从咸阳城带离之后,有些事情的真相便已经水落石出,关于自己为何会嫁入皇城,他已经知晓了,所以接下来他又会怎么做呢? 怀疏影脑中出现了那身粉衣与那柄木剑,一如曾经的那个他,她的脸上出现了别样的温柔,眼神则渐渐黯淡了下来。 就算真相已知,又能怎么样呢? 沉思被一阵呼唤所打破,怀竹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朝着发呆的怀疏影喊道:“姐姐,快上‘床’来。” 怀疏影回头看到自己的妹妹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她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妹妹的额头,嗔怪了一句:“你呀,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知羞。” 一边说着,一边掀开被子钻进了一片温暖之中。 被子是上好的奢贵锦纱,即便是夏天盖着也不会闷热,舒适至极。 怀竹英嘻嘻一笑,一把抱住了姐姐婀娜的身子,钻进了她的怀里,先是很安心的轻‘吟’了一声,显得很安心,然后轻轻‘抽’了几下鼻子,说道:“姐姐真香。” 怀疏影似乎早已习惯姐妹两人像这样同盖一‘床’棉被,也不羞涩,只是用手拍了拍枕在自己身上的妹妹的小脸蛋,轻骂了一句:“死妮子,害不害臊?” 怀竹英嘻嘻一笑,故意往姐姐‘挺’拔的‘胸’口处挤了挤,哼了一声:“就不害臊,我偏要说,姐姐真香,香过流蓝湖畔的萼子‘花’。” 怀疏影看了她一眼,微微蹙眉道:“现在这个时候,哪还有什么萼子‘花’,早就败光了。” 说着,怀疏影忽然摆出一副生气模样,娇恼道:“好啊你这个臭丫头,敢变着法子损你姐姐残‘花’败柳,看我不挠死你。”说着说着,两截雪白藕臂就钻到了怀竹英的腋下,开始挠她痒痒。 ‘床’上立刻发出一声声叮铃嬉笑,怀竹英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开始张牙舞爪地朝自己的姐姐发动起攻势,两姐妹立刻嬉闹在一处,尖叫欢声一‘浪’高过一‘浪’。(..info无弹窗广告) 等过一阵胡闹之后,屋里的笑闹渐渐平息下来,只不过地上多了几件五颜六‘色’的衣裳,两姐妹一边欢闹着一边将对方的衣服脱了‘精’光,正气喘吁吁地躺在了被子里,面对面看着对方,眼神中是平常里不曾有过的发自内心的欢愉。 姐妹两人都是进了胭脂榜前三的美若天仙般的人物,此刻共躺一张‘床’上,衣衫凌‘乱’,这片旖旎景象但凡让任何人见着都会惊得目瞪口呆鼻血直流,但其实这样看着出格的玩闹姐妹俩是从小玩到大的,彼此之间没有因为年岁的增长而心生羞耻,反而因为度过了长时间的分别此时好不容易相聚在一起而闹得更加疯癫。 怀竹英觉得这样能够每天和姐姐待在一起是回来古禹之后唯一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怀疏影同样心觉如此。 姐妹两人打闹累了,就躺在一个枕头上说着悄悄话,怀竹英扯着姐姐的两缕青丝开始辫起了头发,怀疏影发丝如墨,在若放在阳光下隐约可泛间淡淡青‘色’如触笔勾勒出的一般细致,天生的清淡体香更是让人闻之倾醉,怀竹英一边‘弄’着发缕,一边听似不经意问道:“姐姐,高长离为什么不从爹手里救下你?” 怀疏影目光游离不知看向何处,平淡说道:“救不了,或者不想救。” 怀竹英偷偷瞥了眼自己的姐姐,有些不满意道:“姐姐,你在说废话。” 怀疏影目光低垂,眼睑轻薄,思考了一阵之后才认真说道:“或许,觉得我在古禹比继续待在咸阳要安全些。” 怀竹英冰雪聪明,闻言立刻明白了一些事情,神‘色’变得有些难过,问道:“皇上难道不会保护你吗?” 怀疏影道:“对皇上来说,我与那些真正需要保护的东西相比,如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怀竹英微侧着脑袋不解道:“他既然是皇上,那么救人应该和杀人一样容易才对啊。他这么喜欢你,说不定会放弃所有可以放弃的来保你周全呢。” 怀疏影没好气道:“你这丫头明白什么江山社稷,就算是皇上,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至时他如何取舍不用言明都只会向着天下百姓而望,否则他就不是皇上了,九州也不可能变成这样的九州。” 怀竹英的确不懂得庙堂内的事 情,似懂非懂,老气横秋地感慨了一句:“所以啊,还是高长离好啊。” 怀疏影捏了捏她的耳朵,装狠道:“胡说八道什么!” 怀竹英不服气道:“难道不是吗?那不如姐姐你告诉我你心里的选择呗,若以后有机会,你是继续想要回去当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娘娘呢,还是选择陪伴在一个贼徒‘浪’子的身边一起与他‘浪’迹天涯?” 怀疏影破天荒没有再拧妹妹娇弱的耳朵,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动作有些温柔,目光看向窗口,似是自言自语道:“选择?我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的选择。” ...... 与流月古禹的风平‘浪’静相比,咸阳皇城之内早已是‘波’涛汹涌。 这一日早朝,以于中庭为首的一些官员当着小辛帝的面直谏这位君王需要马上对禹王叛离夏阳做出快速且准确的处理,否则眼下这个九州,很可能会一溃千里。 于中庭是旧派的代表人物,对于小辛帝继位以来种种推翻旧朝规章法度的举措甚是不满,每一次在庙堂之上对皇上也是冷言相对,丝毫不畏惧君臣之分。 朝中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官员对于中庭马首是瞻,纷纷附议。 小辛帝倒是很坦然,作为君王,他早已习惯了这些旧派人物的咄咄相‘逼’,继位几年,他在整顿朝纲社稷上完美无缺,却依然没有能力去拔掉那些占据朝堂半壁江山的老骨头,不过好在朝中也有不少支持小辛帝新政的新派人物辅立其左右,老丞相郁眉沙便是其中之一。 于中庭面圣不跪,一字一句说得极为刁钻尖锐,但字字在理,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怀生林趁陛下被困聚星山,借机返流月闭关‘门’,这般‘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陛下必须给天下一个‘交’代才行。” 小辛帝面不改‘色’,神情平静,郁眉沙跨出一步,严肃道:“太师,眼下出兵不合时宜,南疆和西凉会借此进犯,得不偿失。” 于中庭冷冷一哼:“丞相倒是会顾全大局,那老臣斗胆一问,若此刻什么都不做,任由怀生林自封疆土为王,又得到了什么?” 郁眉沙说道:“自然不能任由他裂流月出夏阳,但老臣认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压制住南疆和西凉的扑咬。怀生林与绥浅斯和黎均不同,虽有称王之心,但也有爱民之意,短时间内断然不会挥刀杀向夏阳百姓。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异姓君王又何妨?待我们全力收复了西凉和南疆,再拿下流月易如反掌,何须急于一时,惹得四处为死敌,岂不是自讨苦吃?” 于中庭闻言勃然大怒:“笑话!郁丞相你听听自己说的话,什么叫让他当一段时间的异姓君王又何妨?!难道咱们夏阳君臣就只有这点出息这点本事,任由着‘乱’臣揭竿而起在自己的国家里划出一块不属于自己的土地出来不成!夏阳王朝千年,国祚绵长,何等受过这等屈辱!” 除了两位庞大砥柱在针锋相对之外,其他官员俱是不敢开口多嘴,连脸面都不敢抬起来,沉默不语。 小辛帝则是终于开了口,悠悠然道:“两位不要再争吵了,禹王叛出夏阳此事已成定局,早收晚收都是一个收字。朕了解禹王的为人,流月州在他手下年年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朕相信他定不会让土上百姓受苦吃罪,不论是流月州的或是整个天下的,他必当尽力呵护。叛离之罪不可恕,但九州统一不可急于一时,有时忍辱负重也未尝不可,君王群臣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眼下的西凉和南疆才是朕的心头大患,是天下百姓的心头大患,必须尽快处之才行,否则朕便夜夜睡不安稳啊。” 郁眉沙恭敬行礼:“陛下英明。” 老丞相身后众多大都是年轻面孔的新派儒官异口同声道:“陛下英明。” 于中庭脸‘色’难看至极,冷声道:“既然陛下这么说了,那老臣也无话可说。但还有一事,老臣不得不提醒陛下,怀生林既已叛出夏阳,其‘女’怀疏影便不可再当夏阳之后,否则就是贻笑大方,滑天下之大稽。若陛下连此事都想避而远之一意孤行,那老臣便只能恳请皇上准老臣辞官回乡,如此朝堂,老臣心灰意冷,这个太师的头衔,老臣不要也罢!” 于中庭身后百官无一不是痛心疾首,纷纷急道:“太师万万不可啊!” 郁眉沙没有言语,就算往常他与于中庭事事相对,唯独在怀后这件事情上他是在心底认同于太师的说法的,但他闭口不说保持沉默,是因为知道皇上最抵触的恰恰就是这样的事情。 这一次,小辛帝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冷意,寒声道:“于太师这是在威胁朕?难道太师不知道朕最厌恶的就是做这样的选择?” ...... ...... 第七十九章 湖底泥沼 于中庭闻言不动声‘色’,摆出一副舍身取义的强势态度说道:“皇上九五至尊,自然不需要为老臣做什么选择,但九州兴旺百姓安危俱在皇上一念之间,流月分裂而天下痛心,皇上若是什么都不做,如何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满堂沉默,小辛帝冷冷盯着底下直口戳心的太师,他早已料到今日朝堂会是这样一幅局面,眼前这位朝堂老臣抓着流月之事不放听着慷慨无畏名正言顺,实质心思到底是为何,辛帝多少能够窥得一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郁眉沙一看场面变得沉凝尴尬,便有心解释道:“太师有所不知,怀后之事并非当下所呈现的这么简单,禹王当日曾孤身一人前往怀后住处,心思叵测。据后来的下人禀报,怀后当时与禹王言辞‘激’烈,并以死威胁禹王所为,但她毕竟是‘女’子身,禹王又是其父亲,所以才被‘逼’掳走,实属无可奈何。” 于中庭寸步不让,说道:“就算如此,怀疏影也不该再继续当这个皇后。丞相所言即便是真相,老臣与朝堂上的各位同僚信了,难道天下人就会全部相信这番说辞?让一个‘乱’臣贼子的‘女’儿当皇后,成何体统?!” 郁眉沙闻言也是怒意中烧,冷声道:“太师不必如此言语灼烈,眼下皇上还未开口,怀后便还是怀后,你直呼姓名,言语又如此不敬,这等以下犯上,可担得起罪责?” 于中庭连看都没看郁眉沙一眼,老沉深邃的眸子一直低垂着说道:“老臣入朝大半辈子,说话一向是直白‘激’烈,怀生林是叛离夏阳的贼子,他的后人便理应与他同罪,老臣不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若是皇上觉得不满,大可降罪老臣,老臣绝无半句怨言。(..info好看的小说当下朝堂,即便人人愠怒也都只是为了九州百姓,若因此惹了皇上懊恼,老臣自然首当其冲,又有何惧?只希望皇上能够三思,流月一事,万万不能姑息忍让,莫要让心中‘私’情‘蒙’蔽了皇上圣心啊。” 郁眉沙无言以对,小辛帝开口说道:“于太师言重了,朝堂上下谁不知于太师向来心系天下,赤心清白,朕虽庸能,但却不愚昧,怎可无缘无故降罪太师?更何况太师所言有理,朕自然会谨慎定夺。只是疏影毕竟是一国之后,若不调查清楚她与禹王叛变的背后关系就随意处置,只怕也很难服众。” 于中庭闻言,又想开口,小辛帝却立马接着道:“太师请安心,朕十天之后自然会给太师以及众爱卿一个满意的答复。” 于中庭终究只能老实应下,既然咱们这位皇上如此低声下气地承诺了,作为臣子还能如何? 一旁的郁眉沙心中暗暗为小辛帝叹息,知道皇上是为了怀后才不得已在于中庭面前低声下气,但这十天时间究竟能挽回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站在于中庭身后的一位中年男子站了出来,微微躬身说道:“皇上居心仁爱处事缜密,对娘娘更是情深意重,微臣等人钦佩不已。只是有些事情可不能仅仅用浩‘荡’圣恩就能够扫平的,皇上自继位以来实行不株连的治罪制度,虽能体现皇上的慈悲宽容,却也可能埋下恶根,至时极有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祸,像这一次凌云阁穆非遗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为了皇上的安危和夏阳王朝的稳定,微臣冒死恳请皇上再思量几番,重塑治罪之纲啊。”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于中庭的儿子兵部尚书 于沉归。 郁眉沙虽然没有说话,但是眉头却是一紧,他对于家上下没有一个心存好感,尤为讨厌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行事狷介的尚书大人。 小辛帝知道这两父子口鼻通一气,早已习以为常,便沉静说道:“朕废除株连,不过是怀着不滥杀无辜的普通想法,他人犯错,即便是自己的至亲,也终归没有道理降罪在自己头上。若以一人行为来断择他人‘性’命,不论如何都是不公。不管穆非遗是因为什么理由投靠西凉或是南疆,都只是其本‘性’困恶,难道于爱卿觉得朕该将他的妹妹也一道处置了?” 于沉归说道:“微臣斗胆,只是觉得如果真的一道处置了也并无什么不妥。穆家兄妹本就是‘乱’臣之后,当年理应与穆英一起问斩,如此也就不会有前几天聚星山上那一档子事了。有他一个穆非遗在前,很难保证穆婉颖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来,为了夏阳王朝的安稳,宁可错杀一万也不可放过一人啊皇上。” 小辛帝闻言一拍龙椅,勃然大怒道:“放肆,岂有此理!你听听自己说的话,什么叫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放过一人?你别忘了自己是尚书身份,可不是外头的强盗蟊贼,这话若是传到百姓耳朵里,你可知后果如何?” 于中庭微微侧头给自己的儿子使了一个眼‘色’,于沉归只能苍白着脸跪下求皇上赎罪,其他官员俱是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语,这场朝堂争论就此这样不欢而散。 等到出去巍峨宫殿,于家父子一前一后径直离开皇宫,却是一句话也不‘交’谈,走出东玄大‘门’上了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于中庭立刻‘露’出一副怒其不争的面容,指着于沉归的鼻子骂道:“和你说过多少回了,不要在朝堂上说起株连之事,更不能在皇上面前提起穆英二字。你倒好,口无遮拦,非要把你这颗猪脑袋丢了才满意是不是?” 于沉归不以为然道:“提了又怎么了?若不在皇上面前念叨念叨,他还真以为咱们会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呢。” 于中庭瞪了他一眼,冷哼道:“你别自以为是了,我早就和你说过,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辛帝素来心平气静,对我的‘激’烈言辞也鲜有不悦之‘色’,但今天你也瞧见了,只要在他面前提起穆英的名字,他便会失去分寸。” 于沉归想了一下,皱起了眉头说道:“当年之事虽说玄之又玄,但穆英大将军的为人朝堂之上谁人不知?他被处死得不明不白,我如何能够放得下。” 于中庭叹了一声:“放不下也得放下,自古忠臣难完骨,你纵然心有不服也不该拿到朝堂上来。皇上当年处死了他,却放过了他的一双儿‘女’,更是因此废了株连一说,不论怎么看,这件事情都透着蹊跷,但皇上要是不愿意解释太多,天下人就没几个人知道其中真正缘由,你一味相‘逼’,能有什么好下场?穆英这件事情过去了太久,再这么频繁浮出水面只会越来越不妥,还是任由其沉入湖底吧。” 于沉归目光开始游离,却是惨笑了一声:“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这么隐瞒下去,就算是湖底的泥沼,也有被翻涌出来的时候。” 于中庭连连叹息:“真到了那个时候,希望天下还能够太平。” ...... ...... 第八十章 惊鸦 当于家父子的轩‘花’马车驶出东玄‘门’的同时,另一辆看上去更加华贵的马车从西青‘门’缓缓驶出,马车内坐着只有在此刻没有什么外人的情况下才会‘露’出倦容的小辛帝,还有神‘色’气恼的郁眉沙。..info。wщw.更新好快。 “皇上,关于怀后的事...” 郁眉沙本想提点眼前颇为固执的陛下几句,毕竟怀后与禹王的关系太过亲近,若皇上被心中感情‘蒙’蔽一味坚持怀后身份,只怕朝堂以后就无一日的那宁了。但这位用心良苦的丞相话还未说完,小辛帝便伸手制止了他的继续,像是完全窥得他的心思一般,缓缓说道:“丞相的意思朕多少可以明白,疏影的事,只怕已经很难善了了。” 郁眉沙有些惊讶,困‘惑’道:“既已如此,皇上又何须借口再等十日?” 皇上努力平息着内心起伏,说道:“其实就算朕努力保住了疏影的皇后身份,以她的个‘性’,恐怕也不会再回来了。朕留下这十日,无非寻一个心安理得,不管是对疏影还是对包括丞相和太师在内的群臣百官,更是对整个天下的百姓。朕舍不得疏影,但眼下却无能为力,即便很早之前朕就知道禹王所图,也依然会从心底里认定疏影是朕唯一的皇后。丞相啊,您老可别怪朕糊涂,朕毕竟也是年轻气盛的男子,对自己心爱之人有着比寻常人更为霸道的眷顾,但朕是皇上,任何时候都会将江山社稷摆在最前头,朕在这个道理上一直很清醒,丞相也无需太过忧虑。[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流月之事朕拖一天是一天,于太师咄咄‘逼’人,但不管是真的为夏阳考虑还是仅仅出于‘私’心,这一次他总归是正确的。朕只是希望,在与疏影真的断绝这层关系之前,她能明白朕的心意,这样就算以后真的与他父亲兵刃相向,朕与她之间的隔阂也不会太深。” 小辛帝说着说着,眼睛就穿过帘子看向马车外头,这一番话像是自言自语,透着无尽的无奈孤独,以及痛苦。郁眉沙对年轻皇帝的感情心疼不已,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合适,终究只是轻轻一叹息,不置一词。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如一只矫健的雨燕飞入马车之中,毫无心理准备的郁眉沙吓了一跳,定神才看清原来是一脸肃穆的祖世时。 祖世时单膝跪在皇上面前,默不作声,眼神浑浊对一旁的郁眉沙置之不理,老丞相心知这位先生的古怪脾‘性’,并不懊恼,反而恭敬问道:“祖先生来的如此突兀,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旁的小辛帝刚忙解释道:“丞相别担心,是朕嘱托先生帮忙调查聚星山上那些被诛杀的西凉谷苗死士,若有发现不管朕身在何处一定要及时通报。” 郁眉沙闻言‘露’出一副疑‘惑’神‘色’,问道:“那些死士是有什么问题?” 祖世时看了看辛帝,皇上示意其安心,但说无妨,祖世时便说道:“丞相久居朝堂,对修行之事不甚了解也正常。虽说世间修行多以星光引体为主导,但也少不了天地灵气的滋润和辅助,而西凉谷苗地处偏远,且气象异样,修行环境可谓艰苦下乘,实难有所作为。但这一次西凉谷苗偷袭聚星山,所调动死士却个个都是黄鹤境,甚至是岳阳境的高手,且数量众多,这让夏阳其他各州都望尘莫及,皇上觉着这件事情很奇怪,便命我调查了一番。” 郁眉沙恍然:“原来如此,那先生可是有何发现?” 祖世时点点头,那双从来都未曾有过‘波’澜的眼睛依旧死气沉沉,说道:“那些死士虽身负高上修为不假,但是体内骨骼经脉却与自身修为极不相符,也正因如此,那日他们在聚星山上所表现出来的战力要远远低于修为境界。” “还有这等事情?”辛帝愕然道,他对修行之道极具天赋,对祖先生所言立马能醒悟其中的意思,便说道:“莫不是这些死士的修为被人在短时间内刻意拔高了?如此才有可能导致筋骨筑术跟不上修为。” 祖世时很平静地说道:“皇上所言确有可能。” 一旁的郁眉沙不解道:“这世上竟还有能拔高修为的方法?” 祖世时说道:“谷苗所擅长的都是一些‘阴’晦的旁‘门’左道,强制拔高修为对平常修行者来说无异于异想天开,但在他们眼里,或许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谷苗西凉境内修行者天赋有限,即便黎均和绥浅斯有意为之,最终也只是拔苗助长,无甚好处。” 郁眉沙叹了一声,说道:“看来黎均想要息壤的心情已经迫切到了一定程度,否则也不会如此铤而走险。只是他们到底想要息壤做什么呢?” 小辛帝眉宇间透着一丝冷峻,说道:“这个问题等我们见到了那人,便可知晓一二了。” 马车沿着咸阳城内最热闹的长街转而驶入了最为偏僻冷清的一条巷子,巷子的尽头有一座用铜墙铁壁搭造而成的建筑,大‘门’紧闭,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寒气。 惊鸦司,这是号称全天下最牢不可破的一座牢房,里头关押着的全部是身染滔天大罪的重犯,或是极端危险的人物。此处里里外外布下了天地间最难被破解的九九八十一道结界阵法,而施法者正是此刻陪同辛帝来到此地的祖世时。 惊鸦司掌士过百,掌使五者,掌‘门’一人即为朝中刑部尚之鬓。 这几日楼之鬓被特许不用上朝面见圣上,小辛帝下旨让其亲自坐镇司内问理穆非遗,但效果甚微,只因这位曾被世人寄予厚望的凌云阁年轻弟子直言要见两人,否则便不会吐‘露’半个字。 穆非遗要见的其中一人当然是辛帝,这也是皇帝陛下退朝之后立刻赶来惊鸦司的缘由。辛帝同样很想见见穆非遗,尽管他知道穆非遗背叛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依然想要直面他,告诉他一些道理,一些已经于事无补但不得不说的道理。 而穆非遗要见的第二个人,此时也早已候在了惊鸦司的‘门’外,一身白衣体态婀娜,眼眸低垂而疲乏,即便憔悴,也是美得越发惊心动魄。 新入胭脂榜位居第四的萧若心跪倒在辛帝面前,低目直言,语气轻柔:“请皇上赐罪。”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一章 某些事情的有些真相 小辛帝亲自扶起这位年轻的阁主,安慰道:“阁主安心,这件事情错不在你,只是穆非遗身上的秘密关系到九州兴亡,只希望阁主能忘掉以往的同‘门’情谊,帮朕好好问出个所以然来。(..info$>>>棉、花‘糖’小‘說’).访问:.。” 萧若心站起身来,眼中虽依然有一丝悲痛,但毅然绝然,应声道:“皇上也请安心,若心自当以天下百姓为首,替皇上分忧。” 几人正说着,惊鸦司那座重达千斤的铁‘门’便轰然打开,两个上身赤‘露’高大威猛的中年汉子站在‘门’内两侧,虽然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但见了皇上也只能乖乖跪倒在地用沉厚的嗓音毕恭毕敬喊一声皇上万岁。紧接着一位年过半百的男子身着官服步伐稳重地走了出来,正是这惊鸦司的掌‘门’,当朝刑部尚之鬓。 楼之鬓先是跪地拜见了圣上,接着又先后朝郁眉沙、祖世时和萧若心行了礼,几人之中就数他官阶地位最低,但这位久经惊鸦司内‘阴’森气息洗礼的掌‘门’却能保持面‘色’不改镇定自若,可见其心理素质一斑。 辛帝四人随着楼之鬓入了铁‘门’,一股幽森的气息便迎面扑来,但除去周身诡谲压抑的空气让人心觉惶然之外,司内倒是格外安静,或者说是死寂更为妥当。穿过昏暗的楼道入了同样并不光彩的厅堂,楼之鬓领着众人穿过重重机关和阵法,最终在穿过一道石闸之后来到了终点——一座密不透风的石室。 穆非遗身着囚服,披头散发地盘膝坐在地上,除了手腕脚腕上戴了厚重的锁链之外,他全身九处重要的经脉‘穴’位还‘插’着手指一般粗细的消魂钉,用于抑制其体内真元的流动。对付像他这样的黄鹤境高手,惊鸦司有的是办法让他变成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穆非遗抬起头扫向众人,一双有如雨日里翻涌的云雾一般的眸子里除了浑浊就只有漠然,唯独在看向萧若心的时候,隐约泛起一丝丝的涟漪和温柔。 “穆非遗,皇上亲自来审问你,希望你能‘迷’途知返,回头是岸。”楼之鬓说话的语气一如其脸上表情所呈现的那样平静,声音深沉之中带着一丝尖锐,很有穿透力。 穆非遗闭上了眼睛,没有任何的回应。.info “楼大人,你手上事务繁重,就无需陪朕在这里耗费时间了,先下去吧。”小辛帝开口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穆非遗,冷冽无比。 楼之鬓是官场老手,一听这话便知道皇上是在故意支开自己,想必接下去的事情不是自己能够听得的,便躬身应了一声是之后就退了下去。 “穆非遗,你可知道朕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你的一举一动。如若不是那日你在聚星山上的所作所为,朕说不定到现在还能为当年的决定而沾沾自喜。”辛帝站在穆非遗之前说道。 穆非遗开了口,用虚弱而沙哑的嗓音说道:“当年你若是直接杀了我,也许就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小辛帝问道:“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可有想着你妹妹?” 穆非遗沉默。 “你爹纵然有死罪,但你们兄妹二人却清白无辜,朕废除诛连用意何在你身为当事人理应明白得更为透彻,朕原本希望你能像你爹那样成为天下人仰慕的大英雄,没想到你甘愿沦为仇恨的奴隶,自食苦果。” 穆非遗忽然冷笑了一声:“我爹?大英雄?若真是如此,皇上你为何杀了他?你说我爹有死罪,到底是什么罪?” 小辛帝皱起了眉头,身后的郁眉沙显得很焦虑,偷偷瞄了眼皇上的背影,他明白皇上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当面论起有关于当年穆英的事情。但这一次面对着穆非遗,小辛帝似乎改变了心中的一些固执,转而洒脱起来,平静说道:“你爹杀了人。” 穆非遗问道:“是谁?” 小辛帝看着他的眼睛,说出了几个字:“朕的母后。” 身后郁眉沙和萧若心愕然一惊,如遭雷击。 “不可能,我爹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绝不可能!”穆非遗怒吼道:“世人皆知常后被姜妃所鸩杀,怎会又扯到我爹身上?你不要用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来掩盖你错杀忠良的过错!” 小辛帝早已料到穆非遗的反应,平静道:“这件事情除了朕之外,世间只怕无人知晓,因为关乎母后生誉,所以朕才不愿提起。” 郁眉沙悄悄上前,说道:“皇上,请恕老臣直言,有关常后娘娘被姜妃鸩杀一事,当年是先皇亲自调查,证据确凿,不太可能会出差错。况且穆将军一生正直忠义,老臣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小辛帝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郁眉沙所言,接着说道:“父皇对母后极为宠爱,这是世人皆知的,所以朕相信父皇在调查这件事情上必定亲力亲为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是,如此也不能保证父皇不会遗漏一些事情。母后在取代姜妃的正宫之位后,几乎所有人都在暗中说姜妃对母后心存嫉恨,父皇也是以此为突破口,最终查明确为姜妃暗中鸩杀了母后。但姜妃久居深宫,在宫中如此多的耳目之下要想一个人做到这件事,几乎不太可能。” 萧若心忙说道:“皇上所说虽然有些道理,但也有不少牵强,皇上又是如何查明这暗中帮助姜妃鸩杀常后的是穆英穆将军的?” 先前几乎陷入癫狂的穆非遗此刻冷冷盯着小辛帝,从父亲忽然伏诛那一刻开始一直到此刻被禁锢天牢,穆非遗的内心一直承受着怨恨所引发的折磨,现在他终于有机会从皇上口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切真相,情绪也自然而然开始平静。 小辛帝顿了一顿,说道:“从母后被鸩杀,到后来姜妃被父皇赐死,最后直到朕继位,虽然朕一直都有所怀疑,也暗中调查了一番,但却都一无所获。直到后来,穆将军独自觐见朕这才挑明了一切事实。是的,这件事情的真相并不是朕查出来的,而是穆将军自己坦白认罪,并一心求死。” 穆非遗瞳目圆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这就是他一直所等待的解释,父亲不是被皇上错杀,而是自己求死。 “可是为什么?”郁眉沙问道:“郁将军为什么要主动说出来?” 小辛帝叹了一口气:“穆将军恳请朕放过他的一双子‘女’,这就是最好的原因。也许他也在害怕,害怕如若有一天事情真相揭‘露’于世,不单单是他自己,连他的儿子‘女’儿也会一起遭殃,一道诛连。” 小辛帝看向全身颤抖的穆非遗,说道:“你现在应该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愚蠢了?” “穆将军有什么理由要谋害常后?”萧若心问出了郁眉沙同样想问,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但小辛帝却忽然回避了这个问题,只是说道:“此事过去已久,论及原因也多说无益。” 萧若心和郁眉沙面面相觑,两人都知道其实这个问题才是整件事情的最关键部分,但陛下缄口不言,总不能强迫吧,也只能乖乖应下不再多言。 穆非遗咬牙道:“你若不坦明我爹谋害常后的原因,你方才所说的话,我便一个字也不会相信。” 小辛帝皱眉道:“朕何曾说过要你相信朕的话了?朕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你所做的是错的,你‘浪’费了朕当初没有杀你的心意,也辜负了你爹对你的期望。比起你来,你妹妹要强上百倍,明知你落入牢狱,她依然决心赶往昆仑,也从未想着要来见你一面。你觉得她是不忍见你,还是对你心存失望?” 穆非遗双拳紧握,颤声道:“所以,这一次因为我,你要杀了婉颖?” 小辛帝再次紧皱眉头:“因为你?你有这个资格?穆婉颖枪术心‘性’皆是一流,入了清律引自当成为以后修行界扛鼎之人,加上穆将军临死前对朕的嘱托,朕有何理由杀她?” 似乎是听到了言语中的某些意思,萧若心愧疚地低下了头,倒是穆非遗忽然松了一口气,轻声呢喃了一句:“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小辛帝似乎看到了穆非遗眼神当中的释然,忽然冷笑一声道:“你也别以为朕就会这样杀了你,朕非但不会杀你,还要让你好好活着,直到让你看到朕想让你看到的东西为之。” 穆非遗看着眼前忽然凌气‘逼’人的皇上,心中莫名泛起一股不安。 郁眉沙则是若有所思。 “朕已经让你知道了那些你想知道的事实真相,现在,轮到朕要问你一些事情了。”小辛帝回过身,朝先前一直站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祖世时说道:“麻烦先生了。” 祖世时从角落‘阴’影之中缓缓走向了穆非遗,这一次,这位刚才还做好了视死如归觉悟的男子忽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仿佛朝自己走来的不是人类而是恶魔厉鬼一般。 “朕想知道,你这一身修为,到底是怎么来的。” 小辛帝话一说出口,祖世时便伸出一手直接‘插’入了穆非遗的‘胸’口,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烈叫声在惊鸦司内回‘荡’开来。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二章 此生不见 惊鸦司虽说特别,但本质还是一座监牢,楼之鬓在处理一些重要的案犯时也少不了要动用刑法,所以这座咸阳城内最为冷清也最为古怪的建筑里也能时常听闻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这一声惨烈叫声持续了许久,从开始的挣扎恐惧变成了最后的**虚弱,最终归复平静。 穆非遗瘫倒在地,散‘乱’的头发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倒地有没有昏过去。祖世时鲜血淋漓的手中捏着一团拳头大小闪着黯淡白光的光球,球中漂浮着一条拇指般粗长的虫子,这‘玉’体晶莹剔透的虫子慢慢蠕动着‘肥’嫩着身子,不停地从尾部吐出真元,有一条‘肉’眼可见的细小丝线从其口中直接连向穆非遗‘胸’口,线上有道让人捉‘摸’不定的古怪光泽不停地变幻着颜‘色’。 “这是?!”萧若心脸‘色’一白,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莫非是何种虫蛊?”郁眉沙惊愕道。 “是南疆的吞阳蛊。”一向面容古板的祖世时此刻竟也是‘露’出一丝悸动,显然这个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细想之下却是极其合乎情理。 小辛帝看着祖世时手中那令人作呕的蛊虫,脸‘色’有些‘阴’沉,低声道:“用自己的阳寿来喂食吞阳蛊,从而换取几年的强大修为,这就是你的选择和手段?真是愚蠢至极!” “看来那日攻上聚星山的死士体内也存在着这种东西,只不过这吞阳蛊极其脆弱,人死之后也会随之消失不留痕迹。也难怪我一直寻不到任何线索。”祖世时说完,手刀一挥便斩断了这吞阳蛊与穆非遗相连的那根丝线,手中的虫子立刻身子一番,还未挣扎多久便化作了一股光尘消散于空气之中。 穆非遗的身子轻轻动了动,似乎还能从他口中听到几声干涩的响动,却也不知是咳嗽还是冷笑。 ‘弄’清楚了这最重要的秘密,小辛帝便没有继续待在这里的理由,转身离去之前,对瘫在地上的穆非遗说道:“朕不会处死你,否则就太便宜你了,朕要留着你的命,让你看看你先前一直看不到的事情,朕要让你明白你的过错,让你死在朕觉得恰当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小辛帝便与郁丞相和祖世时一同离开了惊鸦司,只留下了萧若心一人面对着昔日自己最器重的徒弟。 “你天资聪颖,即便没有这虫蛊作祟,依然能够成为修行界顶尖的高手,你为何要这么做?” 萧若心的气息有些起伏,语气冷厉道:“你想要杀死陛下为父报仇,所以就用这等方式来糟践自己?你毁了穆家仅存的一丝名声,毁了凌云阁百年来的声誉,你让你妹妹从今往后有何颜面站在世人面前?穆非遗,你真的该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穆非遗的身子一动也不能动,但他还是努力挣扎了一番,他抬起头,脏‘乱’的长发遮住了他一半的脸庞,仅‘露’出一只犹如濒死野兽一般充满险恶却毫无生气的眼睛,萧若心看到他瞳目里‘射’出的一道锐利的眼神,身子竟是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杀皇上?阁主你未免太看得起他了。”穆非遗冷笑道:“我寻求此种方式来‘激’发自己的修为,不过是想靠近你而已。你不明白我有多喜欢你,若心,从见到你的第一面起,我便觉得这一辈子死而无憾了。或许,如果你能早些知道我的一切,劝我收手,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没有救到我,我不怪你,我只想让你明白,我渴望力量,用寄养吞阳蛊来寻得强大修为,只是为了能待在你的身边,哪怕是看着你的背影也好。” 穆非遗苦笑一声:“我知道以我现在的处境,哪怕我说再多你也不会对我有任何感觉可言。可一切都已经晚了,如果说这一切因果之间有什么是可以让我后悔的,那只能是你。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 面对着穆非遗忽如其来的告白,萧若心除了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慌‘乱’之外表现得极为平静,她冷声说道:“你若没有在聚星山上做出违逆之事,断然不会让我失望,但对你的感情而言,也仅限于此。我是你的师父,除此之外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可言,以前和现在不会有,将来也不会有。我心系凌云阁,凡尘俗世的感情于我而言皆是虚无浮云。” 穆非遗看着眼前苦恋的‘女’子,眼中的痛苦越发饱满,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声惨烈的咳嗽和大笑。 萧若心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然后便转身离去,一道绝然的声音刺在了穆非遗的耳朵里:“你我师徒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你与凌云阁无一丝牵连。” “愿此生你我都不用再相见。” 穆非遗闭上了眼睛,像一条在命运‘潮’流挣扎得筋疲力尽的野狗,身上满是被仇恨‘抽’打的鞭痕,伤痕累累却再也无人问津。而今的他连自己‘舔’舐伤口都做不到,只能变成一个废物,被所有人遗忘于这片‘阴’暗‘潮’湿之中,走向灭亡。 “爹...”一声轻轻啜泣从他的口中发出。 “婉颖...”又是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唤‘荡’漾牢房。 穆非遗最终在这一片身心剧痛之中昏死了过去,铺散如孤魂野鬼的恶爪一般的头发下,一片湿漉。 ...... 小辛帝坐在马车内,神‘色’有些严峻,郁眉沙深知穆非遗身上的秘密意味着什么,便开口说道:“皇上,南疆何来这么多吞阳蛊?” 小辛帝同样困‘惑’,便将这个问题转给了祖世时,问道:“祖先生怎么看?” 祖世时坐在皇上身边,倒也没有了以前的架子,毕恭毕敬道:“皇上,这吞阳蛊并非凡物,极难培养,但此次谷苗能一下子让这么多死士修为大增,这其中必定有古怪,只是究竟是什么,老朽也不好说。” 辛帝失落叹了一声:“如真是这样,只怕玄武关这一次出征西凉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皇上,西凉局势迫在眉睫,胡将军过两天就要出兵,现在加急送书过去,是否来得及?”郁眉沙凝重道。 小辛帝思虑一阵,最终还是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祖世时:“这一次只怕还要劳烦先生了。” 祖世时没有开口,只是点点头,便化作一道清风闪出了马车。 郁眉沙看着马车窗外头安详清平的咸阳街头,无来由叹了一声气。 辛帝则是目光深邃,宛若有一股洪流在其中‘激’‘荡’。 ...... 一夜的铁蹄甲‘荡’,陈寒青反而睡得很安稳,日升之前醒来,借着日出紫气活络了眼瞳,东极赤瞳也是越发的得心应手。回到住处军帐,看到夏侯瑾手捧衣物踌躇在‘门’口,不由哑然失笑。 挥刀杀敌不熟男子的副将军瞧见了远远走来的陈寒青,眼中的犹豫立马变成羞涩,脸上也不由自主泛起了一股淡淡红‘色’,有些手足无措。 陈寒青下意识结果她手中的衣服,笑道:“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说完拿起手里的衣服闻了闻,情不自禁叹了一句:“好香啊。” 夏侯瑾大羞,恼羞成怒地瞪了陈寒青一眼,然后一把从他手中抢过干净的衣衫,说道:“谁说这是你的了!” 陈寒青一阵茫然,‘露’出一副无辜可怜状,夏侯瑾哼了一声便掀起了布帘。 两人进了军帐,陈寒青万般无奈地问道:“既然你不是来给我来送衣服的,那是来干嘛的?总不会大早上的就想来看看我没有起‘床’吧?” “呸,谁稀得看你。”夏侯瑾啐了一声,接着又换上了一副严峻正经模样,说道:“祖先生刚刚送信过来了。” “哦?”陈寒青一愣:“是皇上的意思?先生说了些什么?” 夏侯瑾便将心中所述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陈寒青闻言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随后便恢复了平常。 夏侯瑾奇怪道:“你不觉得有些可怕么?平白无故多了这么多黄鹤境岳阳境的高手,若我们真的出兵西凉,却也不知会发生什么。” 陈寒青笑道:“你好歹也是玄武关龙虎师的副将军,这就怕了?” 夏侯瑾眯起了眼睛,陈寒青立马认错投降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副将军饶命。那胡将军怎么说?” “胡将军并没有改变出兵的计划,只是兵马人数增加到了十万。” 陈寒青松了一口气,夏侯瑾看在眼里,不由一阵恼怒:“如果胡将军为了谨慎不打算攻打西凉了,你是不是打算偷偷一个人去?” 陈寒青大惊:“你属蛔虫的啊?” 夏侯瑾气得直接将手里的衣服砸了过去,并气恼道:“为了救你那个采薇姑娘,你当真是连命都不要了!我们与西凉打了多少年的仗,一直进退两难,你若真的一人入西凉,凭你那点本事那还出的来吗?!” 陈寒青见她似乎真的动了真气,赶忙安慰道:“你别生气啊,我这不是还进去呢么。救采薇...和那个董家少爷是我个人的意愿,也不会连累其他人,再说是皇上下的圣旨,我自当会仔细思量一番再做决定。” 夏侯瑾冷笑道:“就你这个傻乎乎的样子还仔细思量一番?你少自以为是了,还不会连累其他人,说得自己多伟大似的!” 陈寒青赶忙赔笑道:“行行行,你是副将军我是校尉,自然是听你的,我保证不会越权违规,否则军法处置,行否?你别担心了。” 夏侯瑾一听,脸‘色’一慌却是再次开出两朵红霞,急‘乱’之中也顾不得太多捡起桌案上的一个茶杯就朝陈寒青丢去,嘴上还否认道:“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 说罢,竟是起身气呼呼地走出了帐‘门’,陈寒青看得目瞪口呆,有些捉‘摸’不透,又听到外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哟,副将军这么早就来和校尉商讨事情啊?” “滚!” 陈寒青忍不住咧嘴一笑,再次拿起手中的衣衫嗅了一嗅,好奇地自言自语道:“这兵荒马‘乱’的,也不知她用什么洗的衣服。” 这个时候,一颗脑袋探了进来,司马军功眯着眼笑嘻嘻地说道:“陈校尉,衣服好闻不?” 陈寒青看着他嬉皮笑脸的模样,竟是有些脸红,立马板起脸面厉声道:“司马军功,有话好说,卖什么恶心萌!” 司马军功哈哈大笑,接着说道:“陈校尉,今儿个早上是不是该去营子里看看了?” 陈寒青点头道:“也好,你先在外头等我一会儿。” 司马军功的脸‘色’忽然一变,‘欲’言又止,陈寒青奇怪道:“怎么了,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司马军功说道:“陈校尉,你先前是不是和军中的有个人有些什么过节啊?” 陈寒青一阵‘迷’茫,自己才来这玄武关几天啊,连面孔都不认识几个,能和谁有什么过节? “甲字营的几个兄弟说你杀了他们的弟兄,直言若是见了面就会要你的好看。” 陈寒青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了怎么回事,一阵自责和哀愁便油然而生,他低下头沉默一阵,失落道:“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吧。”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三章 请罪 甲字营落在玄武关最显眼的一处,从关‘门’潦潦望去便可看到营中随风轻飘的旌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七百位甲字营步兵将士静待着新校尉的来临,对于这位还没有‘露’面过的校尉,众人都心存好奇,唯独胡大赵二和齐七三兄弟心绪复杂纠结,不知该如何面对。 “老大,咱先别瞎想了成不?万一只是个同名的人呢?”齐七走到胡大身边低声说道。 胡大拿着手中的兵刀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听着齐七这般安慰便有些恼火,一把将刀尾‘插’进松‘乱’的沙土之中,厉声道:“别他娘扯淡了,年纪相仿的同名?还都受乐大人的赏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齐七也知道这个新来的校尉十有**就是那一次姜妃陵一人扛鼎的那个怪物少年,只是心中郁闷:这少年竟有如此大的能耐,不但能勇夺摘星大会头名,还被皇上受封,只是他来这偏远玄武关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平时‘性’子一向温和如水沉默寡言的赵二也凑到了胡大的身边,‘迷’茫道:“大哥,咱怎么办?” 胡大猛地扯起地上的军刀,重重哼了一声:“怎么办?陈寒青杀了我多少兄弟,难道还要老子这么闷不做声待在他底下听他指挥不成?怕是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老子可不是懦夫,就算他是校尉又咋样?!老子就算不当兵了,抛出这条‘性’命也要替我死去的兄弟报仇雪恨!” 胡大说得慷慨‘激’动,连眼睛里都泛起了红‘色’的血丝,赵二心中对陈寒青的恨意一点也不比胡大弱,但他心思细腻考虑的东西也周全,听老大这么一说,反而有些忧虑。 就在齐七上前好言安慰的时候,空气中顿然凝起一道强大而极具压迫的气息,这道气息在刹那便分裂出无数道锐利而缠绵的细小气流,瞬间便充斥了在场所有人的周身,仿若无形之中多出了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掌,同时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 原本略显聒噪的场间一下子安静无声,唯有旌旗飘‘荡’发出了猎猎响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来。 司马军功跟在陈寒青的身后,手中拿着一根马鞭,心中还在寻思着为啥校尉要自己拿上这个?莫不是想要教训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士卒?他看了看眼前这位年轻校尉的背影,隐约觉得有些不安,想着这一番察营恐怕会掀起一些风‘波’出来,陈校尉看上去老实巴‘交’,能震得住这么些个满身世俗霸气的汉子么? 心中正担忧着,忽然感觉到身前一股看不见的汹涌‘浪’‘潮’迎面扑来,如‘潮’水一般一下子漫过了全身。司马军功呼吸一滞,身体一停,脚下连一步都迈不开来。他正惊愕,抬头却看到陈寒青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非但不如自己这样狼狈,反而行得越发轻盈,即便只见其背影,也能感受其风采盎然。 司马军功恍然大悟,原来这如‘潮’拍岸一般的强势气息是陈校尉发出来的,再看不远处营外士兵脸上的神‘色’和静得出奇的气氛,他一下子便了然了,心中不由的一阵惊喜,原来咱陈校尉竟还会如此的霹雳手段? 步兵甲字营七百人一一排列如棋盘上的棋子,整齐无比。虽说早有耳闻新来的校尉不到及冠,但因为有夏侯副将军和于副将军在前,大伙也觉得并未有多少不妥,但陈寒青脸上的木讷和憨厚与此刻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气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众人面‘露’惊讶之‘色’,心头则是越发的震撼。 陈寒青站立军前,身后的司马军功本想一同回到军伍里去,却被陈寒青拦了下来。 陈寒青扫了一眼众人,原本古井不‘波’的眼神之中多了一分鲜活,目光也陡然锐利了几分,然而当他看到胡大那张惊怒‘交’加的脸庞以及赵二齐七‘阴’晴不定的神‘色’时,脸上便出现了一丝饱含歉意的忧郁。 “列位都是久经沙场的汉子,与我这种从未涉入军营的‘门’外汉全然不同,论经验和辈分,只怕我连诸位手中握着的军刀都比不上,也只有替大伙牵马看刀的份儿。但既然皇上任命我为校尉,我自然不敢怠慢半分,也不能随意减压自己的身份来逃脱责任。” 陈寒青顿了一顿,继续道:“经验从沙场挥刀中来,从以‘性’命与敌人搏斗中来,从鲜血中尝尽兵器无情中来。(..info棉、花‘糖’小‘说’)两军对垒,经验当然不可或缺,但除此之外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该有一份慷慨热血,特别是像大伙这样的真汉子。夏阳王朝的兴旺盛衰依仗的是每一个人觉悟,上到皇上再到群臣最后到我们这样的匹夫,每个人肩头上都或多或少承载着不可卸下的一份责任,而这与经验和官阶毫无关系。玄武关为何而立?大伙又为何聚在此地?而我又为何会站在这里说出这番话?” 陈寒青伸出一指指向南方,沉声道:“因为西凉在那里,谷苗在那里。夏阳王朝憾缺两州,而这两块土地上的人民百姓同样在遭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苦楚。更可怕的是,西凉和谷苗并不是暗林之中的软懦善类,腼腆低调只为求自保。他们是食人心的野兽,是企图崩裂夏阳九州的狂妄恶徒。聚星山上发生的一切就是他们恶毒心思的最好昭示。试问大家,你们是想生活在西凉谷苗的虎视眈眈之下,时刻提防着他们出其不意地‘露’出毒牙恶爪,还是齐心协力将他们一网打尽,用一时的勇猛伤痛来换取以后的岁岁平安?” 陈寒青适时停顿,底下的众士兵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司马军功用赞许的眼光看着陈寒青,眼中也不乏敬佩和惊喜,确实没想到看着不太会说话的校尉能说出这一番‘激’励士气的言语。 陈寒青轻轻吁了一口气,接着道:“过两日便要出兵攻打西凉,而这一切的缘由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董家公子与我有旧,我确实有不小的‘私’心在里头。但请问在场谁没有亲戚朋友?若今日被西凉人掳走的是大家身边的至亲挚友,你们还坐得住吗?” 人群沉默一阵,也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大喊了一声:“收回西凉,救我夏阳!” 紧接着所有人便开始举起手中的兵刀和长矛,开始大声‘激’昂起来。 司马军功偷偷瞥了一眼陈寒青,眼神意味深长,他没有听说过陈校尉与董公子有什么‘交’情,倒是与另一位被掳走的‘女’子有些牵扯。但他也明白陈校尉断然不会在这个场合透‘露’此种,毕竟儿‘女’情长放在此处不太合适,所以才改口编造出与董家公子这份子虚乌有的旧‘交’来。司马军功嘴角不由一扬,对陈寒青如此从容的应变和细腻的心思深感佩服。 陈寒青一扬手,原本热烈的气氛一下子便降了下来,随后却忽然厉声喊道:“胡大出列!” 本就陷入挣扎的胡大身子一震,脸‘色’越发铁青,但心中那份淳朴的傲气和弟兄们的情谊让他的腰板瞬间又‘挺’直了许多,便二话不说迈着步子踏出了阵列。 身后的赵二和齐七面‘露’焦虑。 “经姜妃陵一别之后,咱们又见面了。”陈寒青神‘色’平静道:“听说你要让我好看?眼下我就在你面前,你想怎么样?” 司马军功一愣,没想到这些日子里有关于陈校尉的闲言碎语竟是出自胡大口中,听陈校尉的话,两人之前就有过‘交’集,胡大对陈校尉心存不满,想必也是那个时候种下的根。 司马军功轻轻一叹息,心中明白今天胡大可是逃不过一场军法处置了。 胡大倒是破罐子破摔了,冷声道:“陈寒青,我既然能在大伙面前说出这样的话,便是从心底没怕过你,就算你现在成了我的顶头上司,我也不会忘记你害死我兄弟时候的场景。反正今天不管如何我都难逃重罚,是生是死都握在你的手里,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大不了把命丢给你下去陪我的弟兄们。” 胡大忽然举起手中军刀,咬牙道:“你敢不敢跟我单挑一场,让我有机会取你的项上人头替我弟兄报仇?” 似乎是怕陈寒青不答应,胡大还加了一句:“你要还是个男人,就别拿现在的身份推脱,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 军伍之中的赵二和齐七面如死灰,似乎连他们都未曾料到自己的老大会走到这么一步。眼前这名年轻校尉可是摘星大会的头名啊,就凭他现在的修为,在场根本无人是他对手。大哥此举分明就是以卵击石刻意求死啊。 司马军功一看场面有些失控,想赶忙上前进行调和,但他刚刚跨出一步,就被陈寒青给拦了下来。 陈寒青看着无所畏惧的胡大,说道:“从来都是鸟为食亡人为财死,像胡大你这般重情重义之人倒是少见了。” 胡大一看陈寒青态度坦然,倒是急了起来,怒道:“你少废话,敢不敢跟我打?!” 陈寒青从司马军功手中接过马鞭,开口道:“军中禁止因‘私’械斗,我是不会和你打的。你那几位死去的兄弟虽说是被我无意之中害死的,但怎么说都是我的错。胡大,你我共处一营,以后抗敌攻城都要站在一条线上,若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私’恨而破坏了军中的团结,动摇了军心,这便是犯了大忌。我是校尉,是你的上司,所以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希望今日之后,你能放下心中对我怨恨,与我一道杀敌救人,收回西凉。” 胡大原本因为陈寒青的第一句话而气恼不已,但随后说的言语和陈寒青此刻递过来的马鞭,却一下子让他傻了眼。 陈寒青将马鞭‘交’到了胡大手中,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脱掉了上衣,然后单膝跪倒在地。 当众人明白陈寒青此番举止的目的之后,神‘色’变得更加惊愕,纷纷面面相觑。 “陈校尉,万万不可啊!”司马军功上前阻止道。 陈寒青低着头,厉声喝道:“司马军功不得上前阻挠,这是军令!胡大,你尽可将心中的愤恨通过手中的鞭子发泄出来,不必手下留情,这也是军令。” 胡大闻言,心中一横:“别以为这样老子就不会动手了!”他闷哼一声,马鞭用力一甩,便直接‘抽’在了陈寒青的背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所有人都不禁心中一颤,司马军功眼睁睁的看着陈寒青的背上多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鞭痕,皮开‘肉’绽之后,陈寒青除了眉头紧皱之外,竟是纹丝不动。 挥出第一鞭的胡大仿佛终于打开了一处发泄闸口,马鞭一刻不停,又顺势挥出了第二鞭、第三鞭,不一会儿,陈寒青的背部便布满了血淋淋的鞭痕,血‘肉’模糊。 众人似乎都震惊于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无人注意到司马军功已经不在陈寒青背后,不知所踪了。 胡大挥鞭的频率越来越慢,但是力度却是一分也不减,到后来,似乎是挥累了,控制鞭子的手有些脱力,有几鞭偏了方向,直接‘抽’在了陈寒青的脸上,但陈寒青依旧是一言不发,任由胡大‘抽’打着自己。 场内的有些士兵实在是于心不忍,便转过头不敢再看,就连赵二和齐七都觉得心口扎疼,似乎胡大每‘抽’一下,都打在了他们身上一样。两人刚想上前劝阻,忽然传来一声焦虑的声音:“快住手!” 胡大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喘吁吁地抬头看去,便看见了一张满是惊恐和担忧的俏丽脸庞,他放下马鞭,惨然一笑。 夏侯瑾赶忙跑到陈寒青身边蹲下,一见到陈寒青满身是血的鞭痕,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一丝哭腔:“你傻啊,干嘛非要这样糟践自己?!” 跟在夏侯瑾身后满头大汗的司马军功上前一道扶起了陈寒青,夏侯瑾见他嘴‘唇’发白,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不由心中又是一怒,回头便朝着胡大劈头盖脸地骂道:“为宣泄心中‘私’恨而以下犯上,你这样的人也配当我玄武关的士兵?寒青是皇上钦点的校尉,若是他因此有什么三长两短,从而延误我们进军西凉的计划,一切后果都由你来承担!到时候我一定上报皇上,好好治你一个叛军杀忠良的罪!” 一听自己背上了这么大一个罪名,胡大当下就失了魂,自己的命没了是小事,可真要是因此坏了此次出兵的计划,从而让西凉有机可乘,那自己岂不是夏阳王朝的历史罪人了吗? 胡大双目无神的看了看被自己‘抽’打得虚弱无力的陈寒青,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懊悔出来,这个陈寒青不过是一个校尉,真的就这么重要? 陈寒青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看一脸忧‘色’的夏侯,用虚弱的语气说道:“你别怪他,是我下的军令。” 夏侯瑾真真是恨死了眼前这个人,刚想开口痛骂他几句,扶着陈寒青另一边的司马军功开口说道:“副将军,眼下还是先扶校尉回去治伤才是最重要的啊。” 夏侯瑾闻言,竟是有种想哭的冲动,一咬嘴‘唇’,又狠狠瞪了胡大一眼,便同司马军功一起扶着陈寒青离开了军营。 回到陈寒青住的军帐之外,夏侯瑾让司马军功去打一桶干净的水回来,自己则扶着陈寒青进了帐子,将嘴里不停发出痛‘吟’的陈寒青小心翼翼地面部朝下放到‘床’上之后,夏侯瑾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起伤‘药’来,不到片刻,陈寒青的**就停止了,夏侯瑾心想他定是痛晕了过去,心中更是一阵气结,眼中却开始泛酸,嘴上忍不住埋怨起来:“什么摘星大会的头名,哪有拿自己的身子让别人随便‘抽’的啊,真是幼稚!幼稚死了!”言语虽然是骂怨,但语气却是带着颤抖的哭腔,听着既心疼又难过。 好不容易找到了伤‘药’,夏侯瑾站起身来回头一看,却瞧见陈寒青正趴在‘床’上眯着眼睛对着自己笑呵呵地乐着。夏侯瑾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这家伙先前原来一直在装死!想来也是,以他的修为,怎会因为这几鞭就痛得昏了过去呢? 夏侯瑾一下子安下了心,但不知为何一股委屈却是无来由地涌上了心头,她一把将手中的‘药’瓶扔了过去,正砸中了陈寒青的脑袋,痛得他怪叫了一声。 “很好玩嘛!”夏侯瑾贝齿一咬,却是流下了一行清泪,怨道:“那几鞭子怎么没‘抽’死你!” 陈寒青知道自己理亏,只是嘿嘿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行不?要打要骂等我伤好了随你处置,先过来帮我擦‘药’。” 夏侯瑾气呼呼地走到‘床’边,一把夺过‘药’瓶,狠狠道:“伤口不清理干净,擦个屁!” 陈寒青讪讪然笑道:“先把眼泪擦了,一会儿让司马军功看笑话了。” 夏侯瑾这才慌忙擦去眼角泪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泛起了一抹酡红,陈寒青从未见过她这般小‘女’子的神态,不由的愣了一下。 很快,司马军功就提着一大桶水进了帐子,他见到陈寒青面‘色’如常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陈寒青嘱咐他回去安抚一下士兵的情绪,司马军功领了命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夏侯瑾小心翼翼地用水清理着陈寒青背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一边嘴上还叨叨不休地埋怨他处事考虑欠妥,陈寒青并不辩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挽回胡大的谅解啊?负荆请罪也要看人,胡大一个粗人,说是重兄弟情义,心眼可小气到不行,他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抽’你几鞭,可想而知他是多么恨你。我看啊,你这番用心良苦的苦‘肉’计是打了水漂了。”夏侯瑾如是说道。 陈寒青趴在枕头上,说道:“我也没想过仅此一招就能得到胡大的原谅,但至少能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吧。人家因为我失去了兄弟,我若不下一些功夫挽回他的忠心,到时候真的打起仗来,恐怕会让军心出现裂缝,你这个副将军也不想看到这样吧?” 夏侯瑾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么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过两日就要出兵,我看你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怎么办!到时候大将军怪罪下来,是不是还得我帮你给担着?” 陈寒青忙宽慰道:“不用不用,我体质特别,这身上的伤明早起来就好得差不多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好哄啊!”夏侯瑾恼得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下子牵扯到了背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脸‘色’发白。 “好了,你就这么趴着休息吧,我先走了。要是有什么事情,让司马军功来找我便是。”上完了‘药’之后,夏侯瑾便起身要走,陈寒青看着她背影,心中忽然一暖,便开口说道:“夏侯,谢谢你了。” 夏侯瑾身子一顿,心中某处似乎是被陈寒青这简单的一句话所拉扯了一下,她转过身子面‘色’有些慌‘乱’地说道:“谢什么?你以为我是在担心你啊?我是怕你会坏了我们的计划好不好。” 陈寒青假意恍然道:“哦?那以前作战计划失败的时候,你也会掉眼泪吗?” 夏侯瑾脸上忽然爬上一朵绯红,恼羞成怒道:“我什么时候那个――掉――掉眼泪了!你要再胡说,信不信我‘抽’你!” “啊?又‘抽’啊?那你不得再给我上一次‘药’啊?”陈寒青愕然道。 夏侯瑾羞怒到急气攻心,那不知用了何种裹覆方法缠起来的‘胸’部泛起了微微的起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嘴上不停说着:“马鞭呢,我的马鞭呢!今天我不‘抽’你一个半身不遂,我就不信夏侯!” 抚平完军心回来之后的司马军功站在军帐外头没敢进去,在听到帐内那一声声轻松愉悦的打闹求饶声之后,他捂嘴偷偷轻笑了两声,表情是十足十的暧昧和满足,随后又摇头轻叹了一句:“马鞭子倒是‘抽’出来一对好冤家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四章 三军向西凉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陈寒青身上的鞭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原本惨不忍睹的累累伤口只剩下几道红‘色’印记尚未褪去,这让司马军功和夏侯瑾惊愕不已,此后的一整天时间里,两人看着陈寒青的眼神就像是看见了怪物一样,就算陈寒青不停解释着自己的体质从来都是与众不同,也依然无法打消两人心中的不可思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79- 第三天,东方微白之时,玄武关军号已然响彻天地。玄武关之外的沙漠大风张扬,黄沙席卷而起,天空昏暗无常。 虎狼之师从西向东依次分开三路向西凉进军,胡即思作为主将,带兵作战以骁勇强韧著称,独领六万大军从中路直捣黄龙。于梦和夏侯瑾各自领兵两万,从胡即思左右两翼同时快速进攻,为的是分散西凉方面的兵力和注意力。 陈寒青一人领着步兵和‘射’声两营,辅佐夏侯瑾沿着枯峰山脉行军。此处接近西凉最西面,气候比之其他地方稍稍异常,人极罕见,也正因如此,很可能会成为西凉流兵或是野军的聚集地。夏侯瑾之所以选择这条路线,便是想要借这一次的机会将西凉残党一网打尽,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但是奇怪的是,两万人的庞大军伍行了两日,竟是一个西凉残兵都没有遇见,如此畅通无阻让一直神经紧绷的夏侯瑾终于忍无可忍,下令暂停前进的步调,稍作整顿。 在一处适合安营扎寨的地方停下之后,夏侯瑾火速召集了各处兵营的校尉和掌军进行了一次重要的军事会议。 帐外风沙寒天,帐内红炉通温。夏侯瑾手拿军刀在沙盘上某处重重一指,正‘色’道:“我们行了整整两天,此地离西凉最近的樊祥城仅仅只有十里,途中却是一个西凉流兵都没有见着,这不合常理。” 围着沙盘的十几个人个个眉头一紧,显然也很认同副将军的观点。 “会不会是西凉方收到了咱们的消息,所以暂时撤退了?毕竟区区流兵除了逃避之外也没有其他法子。”其中有一人说道。 夏侯瑾摇了摇头,蹙眉道:“若是西凉方得到咱出兵的消息,只能说明我们之中有人是线人。” 在场的人闻言脸‘色’俱是一变,玄武关虎狼师里的将士都是已经征战沙场许多年的老兵了,而且来路身份都是清白的,不太可能是西凉的线人。.info相对而言,陈寒青算是里头最年轻的,但他是皇上钦定的校尉,又怎么可能是线人?所以当这个想法被提出来之后,立马被所有人在心中给否定掉了。 “所以副将军觉得这其中有陷阱?”又有一人问道。 夏侯瑾沉思了一下,只能茫然摇头不置可否,说道:“西凉没有理由的古怪反常,说是陷阱却也不太像。眼下我们能做的无非是两条路,一是继续前进朝樊祥城进发,二是暂时停下来将情况通报给胡将军。若是选择了后一条路,只怕会耽误这一次的行军计划,西凉也极有可能会借着这个空隙得到喘息的机会,我怕会因此徒生后患。” 众人闻言,纷纷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沉思。正如夏侯副将军所言,眼下这两条路,不管选择哪一条,都会有风险。若无视西凉消失的流散兵力继续快速前进,万一遇到埋伏可不是闹着玩的,加上皇上来信当中提及的西凉多了许多由吞阳蛊催化而生的修行界高手,这两万人一旦陷入了困瓮,只怕会全军覆没;而若是停下来等待胡将军的指示,与于梦所率领的另一翼产生时间上的落差,便会让战局产生倾斜偏差,极有可能功亏一篑。夏侯瑾的茫然和众人的犹豫便在这里。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军帐内陷入一片沉寂的时候,夏侯瑾偷偷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陈寒青,开口道:"寒青,你觉得该如何?"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全部看向了这名年轻校尉。这其中有的惊讶、有的怀疑、还有的轻蔑,不过更多的是好奇,所有人都想看看这名新晋摘星大会的魁首有什么能耐能够被皇上钦定为校尉。 陈寒青看了看夏侯瑾,说道:"我们不能就此停下,胡将军带兵神速,我们很难在有效的时间内将此消息通报给他。而且途中也不能保证是否会遭到西凉人的围剿。若信者失去了联系,我们无法判断情况,就会陷入被动。" 众人闻言一阵恍然,有几人轻轻点了点头,心觉他说的有些道理。 夏侯瑾问道:"所以我们应当继续朝着樊祥城进军?" 陈寒青点头嗯了一声,说道:"但不可盲目前进。我建议派人先于军队探路,一有情况立马返回通知大军。" 有人一听,立马反驳道:"那要是去探路的人被西凉人杀了,岂不是一样没什么卵用?" 陈寒青闻声一看,提出质疑的人是那个叫做汉袂的汉子,说道:"一个人的速度终归要比两万人的军队前进速度快,从这里到樊祥城一个来回,快马加鞭最多不会超过两天的时间。若是两天后探路的人没有回来,那一定就是遭到了埋伏,如此一来大军便可知晓其中一二,再出应对之策也还来得及。" 众人一阵沉默之后开始窃窃‘私’语,似乎眼下陈寒青的这个提议是最理想的。夏侯瑾心中虽然也是这么认为,但目光却一直在犹豫,开口问道:"那,谁去做这个探路的人?" 此言一出,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人人都知道这个探路人不好当,遇到埋伏必定首当其冲,所以一下子难免会有顾虑。 "我去吧,毕竟这个提议是我提出来的。"陈寒青微微笑道,见夏侯瑾目‘露’忧虑要开口说话,便走上前说道:"在场诸位都是沙场上‘舔’尽刀口鲜血的武人,带兵打仗的经验比我不知道要多到哪里去,让他们当中的某一个去当探路的人岂不是太大材小用了?而且术业有专攻,让他们来做这样的事不一定合适。而我初进虎狼师,战场经验薄弱,以前也习惯一个人行动,这里只有我最适合干这个事情了。"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就连夏侯瑾也明白陈寒青所言非虚,只是眼神当中流‘露’出的忧郁更加深沉,心中挣扎了一阵,便答应了下来:“寒青,那只能靠你先走一趟了。只是此去毕竟凶险,你一个人我着实不放心,不如再叫上一两人助你一臂之力?也好有个照应。” 陈寒青最终听从了夏侯瑾的建议,带着亲自挑选的两个人骑马离开了大军,直奔樊祥城而去。 三人快马奔行,仅仅过了半日就看见了樊祥城的影子,沿途竟是畅通无阻没有瞧见任何西凉流兵的踪迹,自然也没有所谓的陷阱埋伏。 陈寒青望着远处风沙之中落寞的城‘门’,神情疑‘惑’。“难道西凉方真的已经知道了我们要进军西凉了?那些原本散落在沙漠之中的散兵此刻难道已经聚集在了樊祥城内准备和虎狼师大干一场?难道虎狼师之中真的有西凉的线人?”陈寒青心中暗忖着,却立马打消了最后一个念头。夏侯说得没错,虎狼师是夏阳最最‘精’锐的部队,择选士兵也有着最为严苛的流程。每个士兵都有着清白的来历,否则兵部根本通不过审核。若这其中存在着西凉的线人,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是西凉已经预料到了我们会在这几日发兵攻城。”陈寒青想到此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若真是如此,只怕此刻樊祥城内早已是重兵把守,一场硬仗是在所难免了。 司马军功骑着通体棕黑的战马缓缓走上前来,脸上同样是疑‘惑’不解,问道:“校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陈寒青沉思一会儿说道:“你马上回去通知夏侯副将军,让他们做好攻城的准备。城中情况暂且不知,我会想办法先进城探查情况。若到时候我没有出来,让夏侯不要顾忌,打过去便是。” 司马军功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了点头,然后便调转马头开始朝来时的方向狂奔。他身为司马,骑术‘精’湛军中几乎无人可匹敌,陈寒青带他过来为的就是这一刻。 陈寒青看着司马军功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沙漠尽头,目光一动便看向了另一侧的另一个人。胡大左手一直握着军刀不曾松开,右手紧扯着缰绳神情格外‘阴’冷,连看都不看陈寒青一眼。 当陈寒青指定胡大跟随自己执行此次任务的时候,司马军功和夏侯瑾都颇为震惊,就连胡大本人也觉得难以置信,但其实就算是陈寒青自己,也想不通当时为何会这么做。或许在他心中,觉得手扛军刀的军人就该在战场上建立感情,维系忠义。 “胡大,此去樊祥城,只怕会凶险异常,你想留在此地等着大军到来,还是随我一起去?”陈寒青眯着眼睛问道。 胡大重重哼了一声,瞪着眼睛凶巴巴地说道:“老子从来没怕过,大不了一死。” 陈寒青点点头,手中缰绳一抖,身下惊帆便朝那座虚无缥缈的城池行去。 “进城之后一切听我指挥,当然,如果你有机会杀了我的话,尽管来试试。”陈寒青如是说道,胡大在其身后咬牙切齿,但看着原本应该因为鞭伤而卧‘床’不起的陈寒青此刻御马有术,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畏惧,只能咽下口水悄悄跟上。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五章 宝藏? 樊祥城城‘门’大敞,没有一个守卫,这与陈寒青想象中的重兵把守大相径庭。.info-79-在城外驻足良久,陈寒青将体内真元尽数迸发而出,东极赤瞳全力发作,一眼望去,尽目皆是一片敞然,根本没有任何结界或是陷阱阵法的痕迹。 陈寒青凝眉不解,觉得这非常奇怪,一旁的胡大虽然是个心思粗陋之人,但也能看出眼下的樊祥城所呈现出来的古怪态势。进城之前,陈寒青脱下了兵甲,胡大也褪去了沾满灰尘的厚重铠甲。西凉人与其他几州的人单单从外表上根本没有差别,陈寒青和胡大以最为低调的装束来掩盖自己的身份。踏入被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的城‘门’,举目望去便是一片低沉暗黄的颜‘色’,西凉多沙土,城中的大多数房屋都是由沙土堆砌而成。 樊祥城在西凉算是一座不小的城镇,但常年风沙侵虐,加之水源短缺,饶是见惯了底层民众疾苦的陈寒青初来乍到也被眼前的颓败城池所震惊。西凉人众生为奴永不得踏出州界,这番蜇人景象自是无人可知,所以这才是绥浅斯拼命想要造反的原因吗?陈寒青面‘露’‘迷’茫,又想起那天在聚星山上自己的大言不惭,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陈寒青在城中走了几圈,黄土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每个人身上穿戴着的都是极为寒酸的服饰,人人面‘色’枯黄,眼神黯淡无光,宛若被这个世道的沧桑压住了肩膀,佝偻挣扎着活着。陈寒青越走脸‘色’便越凝重,然而当行至一处简陋的茶酒摊子的时候,陈寒青愕然发现此处聚着许多神态打扮与当地百姓全然不同的人。这些人俱是带着刀枪,眉宇间透‘露’着敌意和杀气,一看就是江湖野路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些人到一向油盐不进半分的西凉来做什么? 陈寒青隐隐生出一丝不详的预感,扭头递了一个眼神给胡大,示意其不要开口说话,也不要轻举妄动。两人找了空位坐下,茶酒摊子的老板是一个跛脚的老人,一身的黄沙气息,面如枯槁,但发白的眉‘毛’下有一双透着慈祥的眼睛,让陈寒青稍稍感觉到一些亲切和安然。 “两位需要点什么?”跛脚老人笑呵呵地用干‘毛’巾拍去桌子上的沙尘,只是眼睛一直打量着陈寒青,透着些古怪。 “老人家,来两人份的吃食就行。”陈寒青微笑道。 跛脚老人应了一声便离开了。陈寒青见胡大一直盯着身后那帮来历不明的江湖人,小声问道:“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来了?” 胡大闻言,瞪了陈寒青一眼,嘴上却说道:“他们不是西凉人。” “你怎么知道?” “他们杀意外‘露’,太过张扬,不像是西凉人的作风。老子与西凉打了这么久的仗,若连这点都分辨不出来,那还‘混’个屁!”胡大恶狠狠的低声骂咧了一句。 陈寒青也认同胡大的说法,但这些人到底是谁,来自何处,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还一无所知。在夏侯的大军到来之前,有必要进行一些调查了。 跛脚老人给两人送上了一份简单的吃食,西凉贫瘠,食物当然不会太丰富。一盘土豆泥,一盘沙笋,再加上一碟老驴‘肉’,已经是这家铺子拿得出手的最好的食物了。陈寒青拿起那与吃食一道送上来的一壶酒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色’是与这天地一般的郁黄,酒香浓郁,但不似普通烈酒那样带着醉意的刺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苦味。 “这该是西凉最有名的黄泉酒了。”陈寒青心中暗道,却将手中的酒杯推到了胡大身前,转身朝那位跛脚老人问道:“老人家,这儿离楼兰还有多远?” 陈寒青这一句当然不是随口问问,那跛脚老人一听,皱着眉头想了想,说道:“楼兰啊...那可远着呢,估‘摸’着还得走四五日吧。”老人家顿了一下,又问道:“客官难道不是咱们西凉人?”语气明显多了一丝害怕。 陈寒青笑道:“老人家别误会,我是西凉危宁人,对凉地西边的情况不是很清楚啊。” 跛脚老人一听,眼神立马安定了下来,笑道:“难怪公子看着白净富贵,原来是危宁人氏。只是公子不往谷苗,去楼兰做什么生意?” 这几年谷苗与西凉的关系日渐明朗,两地人也各有来往,其中危宁相距谷苗较近,‘交’互也频繁,个中生意上的往来也是络绎不绝。所以在老人家的眼中,危宁人都是有钱人,长得宽富也好理解。只是一旁的胡大一脸的‘迷’‘惑’不解,看陈寒青的眼神有些古怪。 “只是做点小本生意罢了。”陈寒青打了个哈哈,然后将老人招呼到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道:“老先生,我看那几个人都像是从外州来的,看着满脸凶煞怪吓人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跛脚老人一听却是重重叹了一声气,脑袋朝陈寒青耳边凑了凑,轻声道:“这帮人是昨儿才来的,在他们之前,还有好几批呢,听说是为城外一处宝藏来的。” “宝藏?”这个回答倒是大大出乎了陈寒青的意料。 跛脚老人拿余光偷偷瞥了眼远处那些江湖人士,接着道:“我也是听过来的客人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几个月以前的某个晚上,这城东边的确出现过一道古怪的光亮,那个时候城里人都以为是天降流火,直到不久之后才听说那是宝藏‘露’土的征兆。这之后城里就时不时会出现大批的外来人士,应该就是为了这个宝藏而来。” 跛脚老人一看到陈寒青若有所思的表情,惊讶道:“这位公子,你不会也对这宝藏动了心吧?那老头子我得好好劝你一句了,这钱财多而少善,何况是这来路不明的金子,更别说这宝藏有没有还不一定呢,我看这帮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也没见着他们拿回点什么值钱东西,倒是听说有不少人把‘性’命给丢了。公子既是危宁人,想来家里并不缺钱吧?可千万莫要被这贪念‘蒙’蔽了心智,得不偿失啊!” 陈寒青愣了愣,看着老人脸上的忧虑,心中不免一阵感‘激’,忙安抚道:“老先生别担心,我不是那种贪财不要命的人。只是想着这忽然多出来一个宝藏之说,觉得很奇怪。老先生,这么说来,这城里怎么没有人来管管这件事情呢?我看这城里连个守城‘门’的人都没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老人笑道:“咱这樊祥城,鸟笼大点的地方,要啥没啥,能出什么事儿啊?这城中原本有些官兵驻守,之不过几日前他们全部都撤走了,至于原因,老头我也不清楚。” “无来由的撤兵,难道是绥浅斯已经觉察出我们要出兵?”陈寒青心中疑‘惑’未解,注意力却已经被身后那几个动身的江湖人所吸引。 再一次向将一桌酒菜扫得‘精’光的胡大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悄悄跟随那帮形迹可疑的人出了城。 一路走了许久,脚下的硬沙变得细软,连鞋子里都积满了滚烫的沙粒,踩下去如刀割一般难受。胡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终于忍不住跳脚道:“你到底跟着他们来做啥?” 陈寒青有些奇怪地看着胡大,问了一句:“你难道对宝藏不感兴趣?” 胡大冷笑一声:“宝藏有个屁用,能把我死去的兄弟变活过来么?陈寒青,你身为虎狼师校尉,别忘了自己身上还有军令,这般见钱眼开,就不怕我在将军面前参你一本?” 陈寒青笑了笑:“既然知道我是校尉,就乖乖呆在我身后别说话。至于参不参我,你自己开心就好。” 胡大气得嘴皮子发抖,刚想扔掉手中的军刀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却看到陈寒青忽然蹲下身子朝自己伸出一根手指,示意噤声。胡大嘴上的抱怨被迎面而来的一股‘阴’寒之气生生‘逼’了回去,身子也不由一抖,在这片犹如蒸炉一般的沙地里,忽然出现这样一道诡异的气息,任谁心中都会出现惊惶,胡大下意识地也蹲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忙问道:“怎么回事?” 陈寒青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帮江湖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欢呼着跑进了一个沙‘洞’里。这沙‘洞’不大,刚好足够一人进出,里头黑暗一片,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仿若平坦沙地上忽然拔起的一座小山锥,如鱼嘴一般,不停吐‘露’着‘阴’寒的气息。 “这‘洞’口像是通到地底。”陈寒青自言自语道。 “也就是说那宝藏就藏在地底了?”胡大忽然有些紧张,连说话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陈寒青怕这里头有危险,犹豫片刻,便回头问道:“你在这里等我,还是与我一起下去?” 胡大抖了抖肩膀打了个冷战,脸‘色’却是分外执拗,硬撑着心中的那点胆量,瞪眼道:“干啥?一听是宝藏就想要撇下我了?想得美,老子偏偏跟定你了!到时候在将军面前告状,老子也能有底气!” 陈寒青不理睬他的出言讥讽,起身飞快朝‘洞’口略去,只留下两字:“跟上。” 胡大一眨眼,眼前哪里还有陈寒青的影子?心中倏然一惊。这家伙前几天还受了这么重的鞭伤,现在竟然能行动如此,莫不是诚心坑老子的吧?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是重重一哼,提了提手中的军刀,起身快步朝着‘洞’口跑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六章 神鼎! 沙‘洞’内的空气远比想象的要寒冷,正如陈寒青所说的那样,这‘洞’直接通向很深的地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胡大心中害怕得紧,但因为对陈寒青憋着一股拼命的劲儿,所以也不管周围是多么的昏暗‘阴’森,只能咬着牙撒开了‘腿’往深处跑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从前方传来了一声恐怖的声响,仿似某种野兽的嘶吼,吓得胡大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暗暗在心中骂了无数句娘。逃命似的又跑了片刻,前头终于出现了一道光芒,胡大欣喜若狂,脚下步子的频率不由加快了几分,紧接着他便看到了这道不算太强烈的光亮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不是陈寒青是谁?胡大从未像现在这样觉得这小子是如此的亲切可人,他努力平复着心中的跌宕情绪,跑到陈寒青身边然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寒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翘,刚想称赞他一番,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伴随着‘阴’冷狂风便扑面而来。胡大赶忙‘抽’出手中的刀,吓得大气再也不敢多喘一口,沉声道:“这是什么动静?” 陈寒青望着‘洞’内深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紧接着一层赤红便攀上了他的眼瞳。“跟紧我。”陈寒青轻声嘱咐了一句,然后再次朝‘洞’内探去。胡大在后头咽了咽口水,虽然此处寒气‘逼’人,但他紧握刀柄的右手手心早已汗如泉涌。 借着越来越明亮的光芒,两人又朝里走了差不多一盏茶的时间,直到忽然来到一处宽阔的空间,看到了一头硕大无比的巨兽正在啃食着两具鲜活的尸体。 猛然入目的骇人景象让胡大不由的后退了两步,饶是在战场上杀敌如杀‘鸡’的他也不由感觉双‘腿’发软,几乎跌坐在地。相比之下,陈寒青要镇定许多,但他脸上出现的从未有过的凝重说明了眼下的状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许多。 陈寒青再次蹲下了身子,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这地方就像是地底的一座宫殿,而自己方才与胡大奔袭而过的冗长隧道就像是一条长廊,将所有一切都引入到了这座宫殿里来。在沙地之下有这么一处巧夺天工的地方已然是惊世骇俗,而此处居然还藏匿着如此一头巨大的凶猛恶兽,更让陈寒青觉着此地诡异无比。(..info)再看这头三人多高的巨兽,外形看上去分明就是一条大鱼,身子后半部的鱼尾如一面强而有力的巨大扇子,不停地拍打着地面,溅起无数大小石块。但这条巨鱼与众不同之处,便是它身子的前半部分又像是一头长相古怪的蛮牛,拥有着一对粗壮如木坚硬如铁的手臂,头部还有一对如巨剑一般的犄角,张嘴像虎口吐风雷,吼声似猎鹰击长空。 陈寒青看清了这头巨兽的模样,心中蓦的一惊,这不是神兽洛鲸吗?怎么会在此地出现? 再看洛鲸口中撕咬的尸体,看衣服样式的确是陈寒青尾随的那帮江湖人士,想起刚才茶酒摊子里那位老先生说的话,陈寒青不禁后辈发凉。 “如若那些传言都是真的,那所谓的宝藏也必定在此处吧?”陈寒青心中暗忖,一道又一道忽明忽暗的光芒此刻也如一片片冰冷的刀面贴在他的面孔上,陈寒青猛然一愣,这才发觉了当下最关键的问题,此处深入地底不知道有多远,这光芒是从何而来的? 陈寒青微微侧目,终于发现了这光芒的源头来自于洛鲸身后――那被它用尾部护住的一座闪耀着光芒的鼎。 “这...这分明就是传说中的神鼎啊!”陈寒青几‘欲’惊呼出声,他知道高长离要找寻的神鼎就在西凉境内,但绝对没有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先被自己给找到了。神鼎‘露’光之地必有怪事乃至灾祸发生,难道这头理论上只存活在古籍当中的神兽洛鲸便是因为这神鼎的缘故才重生于此? 陈寒青没有欣喜若狂,反而因为神鼎与自己有着一层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心生悸动。但不管怎么样,既然自己找到了神鼎,就得想办法将它抢到手,并护它周全才行。 陈寒青回身看到一脸懵痴的胡大,二话不说便抢过了他手中的军刀,自己的昆吾剑被藏置在了樊祥城之外,眼下也只有这把武器称得上称手。 “你快些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一看情况不对,赶紧逃出去,不要管我。”陈寒青说完这番话,便提刀掠步上前,猛然回神的胡大根本来不及阻止,也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寒青如鬼魅一般从眼前消失,化作一股劲锐的气流直破迎面扑来的寒气。 胡大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不知道陈寒青为什么可以这般勇猛无畏地冲上前去,但他感觉他一定不是为了之前所说的宝藏。胡大有些气馁,也有些心软,他终于有点了解了陈寒青为什么可以成为摘星大会的头名,又为什么能够受到乐大人以及皇上的赏识。因为在陈寒青身上,有一种莫名强大的特别气势,会在某一刻油然而生,从内而外迸发出来,仿若一把剑,一下子就能将这个天地与昼夜捅个通透。 陈寒青‘迷’耶飞步瞬起,转眼便已经来到了洛鲸身后,那条宽大到不可思议的尾巴以惊人的频率不停拍打着空气,刹那狂风四起大作,陈寒青身子飘飘然,几乎站不住脚,面‘露’惊‘色’,哪怕他再小心翼翼,也还是低估了这头洛鲸的力量。 陈寒青一咬牙,干脆直接跳上了洛鲸的后背,在其尾部连接处飞快地砍了一刀,出乎意料的是洛鲸的外表非常坚硬,这一刀下去只听锃的一声脆响,军刀立马被弹了回来,陈寒青手腕发抖得厉害,竟是被震得生疼。 此刻洛鲸也终于发现了自己身上有异样,开始不停地扭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几近癫狂。陈寒青被一阵强大的力量给甩了出去,就像是一只弱小的虫子,在空中被狂风吹弹开来,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已经找机会躲在暗处的胡大见了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这若要是换了普通人,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也难怪那些抱着侥幸心理的江湖人有进无出,遇到这样残暴的巨兽,十次之中有九次都会是死无全尸啊。 陈寒青站起身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体内真气便不由尽数迸发。洛鲸那双如灯笼一般的橙黄眼睛死死盯着这个自寻死路的人类,血口一张便是好几声怒吼,腥寒气息仿佛能‘荡’平一切。 陈寒青的眼中除去多了一丝谨慎之外毫无畏惧,以往的经验让他在面对这种局面的时候都表现得异常镇定,这是旁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明白的事情。 眼下这头洛鲸的力量非同小可,加之现在它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只怕会变得更加难以应对,盲目硬上肯定不是办法,那么剩下来的唯一机会便是保持远距离用青寒弓来慢慢消磨了。 陈寒青眉宇一沉,右手猛的一甩,军刀便直接‘插’地,几乎整个刀身都掩埋入土,只‘露’出一截刀柄,可见其力量之猛。紧接着,一道青光伴随着源源不断的真元从陈寒青的体内喷涌而出,方才锐利的气势此刻陡然变得异常神圣,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座宫殿。 胡大被震慑得说不出一个字来,神兽洛鲸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发出一声带有害怕意味的吼声,庞大的身躯朝后挪了挪。与此同时,一直被它压在尾下的神鼎所发出的光芒蓦的鲜活了几分,变得格外刺眼。 青寒弓临世刹那,一箭即出。 正中洛鲸一只瞳目。 蔚蓝‘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在空气中又化作一片片蓝‘色’冰暮,转眼就消散无踪影。 原本残暴霸气的神兽发出一声声惨叫,扭动的身躯带动着周身的气息变得越发恶劣,宫殿内狂气大涌,‘乱’石飞溅。 连陈寒青自己都没有料到仅仅这一箭便能伤到这头洛鲸,这件事情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想起来,陈寒青才明白其中的缘由,但眼下的他是完全无法了解自己体内的气息是多么让这头洛鲸感到畏惧。这种畏惧是与生俱来且带有高上崇敬的,就像是平民百姓见到了君王,如此根深蒂固,如此不可动摇。 洛鲸前身一压,整个人便匍匐倒地,就像是在叩拜一样,朝陈寒青低下了头,嘴上的吼声变成了深沉的低‘吟’。 陈寒青看得诧异非常,胡大则已然目瞪口呆,只怀疑陈寒青是不是在箭上施了什么魔法。 原本一场恶战变成了不费吹灰之力的降服,陈寒青为保安全,又跃身‘射’出好几箭,将洛鲸的双臂以及尾部全部固定在地上,那洛鲸竟是毫无反抗,乖顺得如一只小猫。陈寒青迅速将其身下的神鼎搬了出来,与姜妃陵那次一样,神鼎重达千万斤,若非陈寒青天生神力,根本无法挪动其半寸。 看着光芒四‘射’的神鼎‘露’世,陈寒青感慨万千,也不知这座神鼎上蕴藏着多少未知的力量和秘密。高长离想要从中了解自己丢失的往事记忆,那现在是否应该去找他呢?还是说应该驻留此地等他来找自己?陈寒青陷入了两难。 远处胡大一看战局平息,刚想起身走出来,却愕然感觉有两道身影倏然从自己的头顶飞过,直奔陈寒青而去。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七章 以一敌二 两道身影落在离陈寒青十步之外的距离,一男一‘女’,带着‘洞’外沙漠的热气,所过之处透着一股天然的戾气,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info)。wщw.更新好快。 陈寒青看着这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容,情不自禁惊讶道:“是你们?” 说熟悉,是因为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与陈寒青有过一次照面的西凉五虎之二——魏第五与东施;而说陌生,则是因为他们看上去与上一回有着很大的变化,脸‘色’苍白如雪没有半点生机,连嘴‘唇’都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双眉之间透着‘阴’黑,眼神浑浊无神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陈寒青不知道这两人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次万华之境当中他借着零星破镜重伤两人,如今在这种情况下重逢,先不论有没有新仇,至少旧恨鲜明犹在,这两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陈寒青心中嘀咕了一句麻烦,微微侧头,借着余光看了看身后扑倒在地的洛鲸,眉头紧蹙。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没去夏阳找你,你倒是先急着来西凉寻死了。”魏第五冷笑一声。 “老五,这一次我可不会把他让给你,老娘非得砍断这小子的手脚,踩烂他的脑袋不可!”变得更加丑陋东施瞪着眼珠子咬牙切齿,她脸上涂抹的胭脂水粉似乎足够填平薛织湖,倒是比她这句恐吓来得更加吓人。 依然躲在暗处的胡大战战兢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虽然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但多多少少可以猜到一些他们的身份,如今陈寒青独自一人面对他们,又能有多少胜算?怎么办,要出去拼命吗?可自己只是个莽夫,如今连军刀都没了,在这些个修行者面前,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罢了。 胡大心中的担忧一闪而过,仿佛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明明前几天还想着如何置陈寒青于死地,今儿个却替他担心起来了?胡大觉得很恼火,心中恶狠狠道:“死了好,都死去吧!” “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陈寒青显得很淡定,右手朝身后轻轻一举,原本刺在洛鲸身上的一之箭便飞到了他的手中。感受到一丝痛意的洛鲸一阵挣扎,嘴里发出一阵低沉的**。(..info好看的小说 只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陈寒青身上的魏第五和东施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周身的情况。 洛鲸庞大的身躯让两人的脸‘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但随后当看到陈寒青身后的神鼎时,两人又立马‘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色’。 “老五你看!”东施惊呼道。 “这...莫非就是神鼎?”魏第五充满杀意的眼睛一亮,洛鲸所带来的震慑一下子就被神鼎的出现打消的一干二净,“哈哈哈哈,看来今天不但能亲手杀了这小子,还意外寻到了神鼎,真是天助我也,爽快至极!” 话音刚落,魏第五便身形一动,手中那把黑‘色’的绣刀就朝着陈寒青迎面劈去。 陈寒青一惊,看魏第五的身法,竟是比万华之境那次更加迅捷。“这家伙的修为什么时候提升到这等程度了?”陈寒青一边心中暗惊,一边脚下生风,瞬间就躲过了魏第五这势如破竹的一刀。 一击未中的魏第五没有收起刀势,身子在半空拧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狂笑一声循着陈寒青的踪迹飞快掠取。 陈寒青眼神中的惊‘色’更加浓烈,身子再度倾斜一分,‘迷’耶飞步尽出,再次与魏第五手中的刀光拉开了一段距离。余光一瞥时,发现东施手中撩起一道锋利的光芒,直指自己。 陈寒青朝洛鲸方向看了一眼,眉头一皱,那原本刺在洛鲸身上的几之箭瞬间化作一道道真气。失去桎梏的神兽大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竟如离弦之箭一般猛地窜起,朝着魏第五和陈寒青扑去。 “老五当心!”东施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洛鲸的扑打‘激’起了浓浓翻滚的烟尘和飞溅的石块,陈寒青与魏第五几乎同时从其中飞跃出来,但洛鲸一只粗壮的手臂却直接朝着魏第五抡了过去。 “畜生!”魏第五恼火至极,也没办法再去管陈寒青,方才巨大的冲击力已经让他本就羸弱的身体摇摇‘欲’坠,眼下面对洛鲸奇怪的纠缠不休只能提刀硬挡。但以人之凡躯来招架洛鲸的重击,无异以卵击石。魏第五被洛鲸狠狠拍了一掌,整个人就像是折线木偶,重重地砸落在地。 陈寒青趁机脱困,洛鲸的强大他心知肚明,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头神兽似乎对自己很是忌惮。吃了这一击,魏第五即便不死也肯定不会安然无恙。 手中虽无昆吾剑,但陈寒青的攻击常常不按套路出牌,眼下这种情况,有剑无剑倒也没什么区别,他赤手空拳砸向东施,拳头上缠绕着一层真元,气势如山,正是天禄派的定山拳法。 眼见同伴被洛鲸击倒生死未知,东施既忧又惊,心中恼怒也一发不可收拾,对着陈寒青大喊道:“老娘要你的命!” 她的十指与一般人不同,就像是一根根筷子,修长纤细到匪夷所思,更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是她的指甲也很长,而且很坚硬,就像野兽的利爪,或者一把把匕刃,透着凉意。 先前酝酿的锋利光芒正是十指‘露’杀机的征兆,东施身子微微一顿,双手在身旁五指成勾,便有两朵‘花’骨盛开。紧接着她猛然一跃而起,一爪就朝陈寒青喉咙抓去。 陈寒青倒是没有想到这个看着柔弱的‘女’子攻势竟是如此直接凌厉,若只是拼真元和修为,自己必定处于下风。他在空中身子轻轻一躲,微微侧身便与东施来了个错身。陈寒青的身法比东施灵活许多,所以也只能以巧取胜了。东施眼中‘露’出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陈寒青能够将自己的身体控制到如此地步,但她心有不甘吗,借着体内源源不断的真元强行在空中扭动身体,然后一掌击出。 五道光芒一闪即逝,陈寒青猛然一惊,脚踏流风迅速后退,却依旧未能完全躲过这一击,他身上的衣衫被划出了三道深浅不一的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但好在伤得并不重。 陈寒青一咬牙,明明率先中招,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反而脚下一瞪迎头向东施攻去。 一拳击出如泰山。 东施空有招架之力,一拳便卸去了她全身薄弱的防御,她惊呼一声,只觉‘胸’口一震,喉头一甜,身体如落叶飘向远处。 正在这时,被洛鲸击落在地的魏第五忽然站起身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眨眼便已经来至陈寒青身前。这一次的速度比他先前还要来的迅速,连陈寒青都没有反应过来。黑绣刀直取陈寒青喉头,魏第五竟想要直接斩下陈寒青的脑袋。陈寒青只感觉颈部一凉,体内真元便陡然涌出,‘逼’得魏第五的手腕一抖,刀口便偏移了半寸。 陈寒青走投无路,只能再次祭出青寒弓,围绕其周身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强大的气流一涌而起,让整个宫殿变得明亮而寒冷。 远处的洛鲸再次俯身贴地不敢起来,魏第五惊愕不已,似乎是对陈寒青手中的青寒弓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和出离的愤怒,嘴上大喝一声,手握握刀,不顾一切地朝陈寒青腰部斩去。 陈寒青反握弓弰,以弓代剑,‘精’确无误地挡下了魏第五的这一刀。接着手腕猛地用力一弹,将黑绣刀弹开两寸,‘抽’空趁机朝魏第五的面‘门’重重劈去。 魏第五的脑袋下意识一躲,青寒弓便不偏不倚直接砸在了他的肩膀上。单单以力量而言,陈寒青在此世间无人能敌,但他用真元抑制住体内的气血之后,早些时候的那份神力也暂时被压制住,不复存在。饶是这样,魏第五依旧痛呼一声,身子瞬间失去平衡,落地之后一个踉跄便退后了好几十步远。 若非他真元护体,只怕陈寒青这一击就能毁了他整条胳膊。魏第五痛得龇牙咧嘴,身上早已是血迹斑斑,整个人松垮不堪似乎下一刻就会倒下去,可见方才洛鲸的一击给予他多么大的伤害。 陈寒青趁机连连后退,与魏第五拉开了足足两丈之距,另一边硬生生吃了陈寒青一拳的东施也再次站起身来。 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眼中的杀意已经变成了走火入魔一般残暴的憎恨。 陈寒青面‘色’凝重,以自己现在的修为以一敌二实在是太过吃力了。但他心中同样也有疑‘惑’,此二人修为提升这么快,为什么身法还是老样子停滞不前?而且他们的身体状况分明已经处在了强弩之末的状态,怎么想都觉得古怪,这两人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躲在暗处的胡大早已经是看得目瞪口呆全身颤抖,他这前半辈子基本上都是在军营中度过,极少见识到修行者之间的战斗,今日看着陈寒青硬抗两名敌人,也还未太处于下风,心中不由地升起一阵钦佩来。但敌人明显在修为上比陈寒青高出不少,这样下去必定会悲剧,究竟该如何是好? 胡大正忧虑着,却又有一道身影擦着他的头顶飞过。 他猛地抬头一看,只是瞥见了一撇刺眼的桃‘花’粉红。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八章 剥落的往事 来人立于场间,面朝魏第五与东施二人,一身粉衣在暗‘色’之下显得朦胧幽然,陈寒青看着他,心中松了一口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wщw.更新好快。 "你是什么人?"魏第五拿黑绣刀指道,他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面‘色’‘阴’沉无比。 高长离那双动人的丹凤眸子只是轻轻瞥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了他身后的那座神鼎,以及匍匐在地的洛鲸。 本就恚怒异常的魏第五一下子暴跳如雷,不管三七二十一竟直接朝高长离杀去。 "你他妈找死!" 黑绣刀伴随着一声怒骂直接砍向了高长离的脖子,黑‘色’的刀锋离那雪白的脖颈仅剩一寸距离时,忽然有一道若有若无看着极不真切的剑影直接从上而下划过了魏第五的胳膊。下一刻,他的整条手臂就像是被砍断的一截枯枝一般飞了出去,远处的东施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连暗处的胡大都差点惊呼出声,唯独陈寒青显得很镇定。 被砍去一臂的魏第五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到挤不出一个字,他的目光由先前的暴戾变成了不解和恐惧,望着眼前这个胜过世间绝大多数‘女’子的绝美男子,隐约觉察到了什么。 "高..." 后面两个字没来得及从魏第五的口里说出,他的那颗脑袋就被桃‘花’剑切了去。 陈寒青望着滚在地上的头颅,终于‘露’出了无比惊愕的表情,似乎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高长离杀人,竟是如此干脆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到让人背后一凉。 自己的同伴在眼皮子底下尸首分离,东施像是被高长离这‘肉’眼不可见的两剑刺破了命闸,全身的真元刹那间泄了空,整个人砰地一声跌坐在地,开始望着魏第五的尸体嚎啕大哭起来。 高长离走到她身旁,一言不发地又是飞快一剑,这一次陈寒青连剑的影子都没有瞧见,只听到沉闷的一声,一道血柱冲天,哭声便戛然而止。 失去脑袋的尸体缓缓倒地,陈寒青看着地上两颗尚且残留血温的头颅,惊愕无言。 "神兽洛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高长离很平静地问道,似乎并没有在意手中的桃‘花’木剑正滴淌着鲜血。 陈寒青稍稍调整一下心绪,摇头道:"不清楚,大概是因为神鼎神力所化。(..info无弹窗广告)" "那它现在又为何是这般模样?"高长离看着宛若一头乖顺小兽一般的洛鲸,皱了皱眉头。 陈寒青想了一想,想要解释却也无从开口,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沉默一阵,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高长离回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陈寒青问的这个问题很愚蠢。 "你这样的杀人方式..."陈寒青忍住没有继续往下说,倒是高长离接话道:"与流言里那个弑杀同‘门’的恶徒狂魔‘挺’符合的是不是?" 陈寒青尴尬一笑,说道:"我只是觉着这与你以前的行事风格不一样。" "他们知道了神鼎的位置,留着他们的命只会徒增麻烦,杀了他们等于清了后顾之忧,何乐不为"?"高长离看了陈寒青一眼,淡淡一笑:"这一向是我的行事风格。" 陈寒青无言以对,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男子。 "我要破了神鼎外的神力,你...要一起来吗?"陈寒青问道。 高长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陈寒青回神朝一处黑暗喊了一声:"胡大。" 已经被一连串的事情震慑得失魂落魄的胡大踉踉跄跄走了出来,高长离在这位面‘色’苍白的汉子脸上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似乎早就已经看穿此人躲在暗处窥探着一切。 "他...他是!"胡大惊恐地看着高长离,声音颤抖得厉害。方才这个粉衣男子所说的话已经道出了自己的身份,就算胡大再愚钝也知道了他究竟是谁。 陈寒青赶忙压住胡大即将‘抽’出刀鞘的军刀,安抚道:"你别紧张,他是我朋友。" 胡大脸上惊‘色’更重,竟是出现了一道怒意,恶狠狠地瞪了陈寒青一眼。 "我们寻到了神鼎啊胡大,这一次你的功劳可不小,待我回到夏阳之后定会上报皇上,重重赏赐你才行。"陈寒青笑着,又说道:"不过现在我要破去神鼎外的神力,需要一些时间,麻烦你先替我守在外头。" 胡大一听神鼎和赏赐,脸上的愠意立马烟消云散,眼中多了几分踌躇和喜‘色’,然后冷冷瞥了一眼高长离和陈寒青,重哼一声便朝‘洞’外走去。 待胡大走远之后,高长离似笑非笑说道:"这般世故的安抚方式,倒是让我有些刮目相看了。" 陈寒青知道他是在编排自己,也只能憨憨一笑。 将万军无法撼动的神鼎抗至宫殿角落,陈寒青一手轻轻拂过金光闪烁的神鼎表面,‘胸’口气息‘波’动不止。随后他轻喝一声,体内的真元爆炸一般震裂而出,饶是高长离再淡定,眼中也‘露’出一丝诧异。 神鼎外的金光与从陈寒青体内爆发出来的青‘色’气息相‘混’,瞬间就将周围空气渲染出一片神圣而诡谲的颜‘色’。 陈寒青周围的气息陡然一变,远处的神兽洛鲸张口吼了一声,巨大的身体却压得更加低了,像是弱者遇到了强大的对手害怕得不能自已,又或者更像是一个仆人,显得异常恭敬。 高长离袖中手指捏了捏桃‘花’木剑的剑身,然后抬起左手,伸进了这片狂‘乱’的气流之中。 ...... 那一年青玄山上,桃‘花’满山衬青剑,一位少年挥剑如舞,青丝扎成辫。一位短发老人在旁静默观望,双手负后一袭青袍,捋雪须而颔首盈笑。 少年启剑,一树桃‘花’洒向天际; 少年承剑,漫天桃‘花’碎成粉雨; 少年收剑,雨落青山沾染‘春’寒。 老人缓步走到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稚嫩的肩膀,看着他那张‘精’致的小脸欣慰道:“离儿啊,这青玄山的未来都在你身上了。” 少年粲然一笑。 ...... 那一年青玄山上,少年因为犯错被师父责骂,偷偷躲进了祠堂的桌案底下掉眼泪。有一位‘妇’人寻到了他,拨开那缀‘花’的帘子将他护在了怀里。 少年记得那份温暖的体温,鼻尖萦绕着是‘妇’人身上那如幽兰一般的胭脂香味,虽然清淡,却也盖过了祠堂扑烁的烛香。 少年看着她充满慈祥的微笑,感受着她用盛满溺爱的手掌轻轻安抚着自己的后背,听着她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着:“离儿乖,离儿不哭。” 很久很久,在经历过许多世事炎凉之后,他依然忘不了她望着自己时候的那双温柔眼眸,他依然不忘她最爱穿那件粉‘色’的桃‘花’长衫,他依然忘不了她在每晚哄自己睡觉时候轻哼的动听歌谣。 她是他唯一的师娘。 ...... 那一年青玄山上,‘玉’笛木剑吹舞出一‘弄’‘春’‘潮’般的天真烂漫。 他与她一见如故,他于她一见钟情。 和她并肩驻足过的风‘吟’山崖,一同眺望过的东方月初,是他心里头一颗颗青涩微甜的青梅。 那些共谈经纬的欢愉默契,那些轻‘吟’浅唱的腔调新词,是他梦里永远无法抹去的鲜活竹马。 他想护她一辈子,承接她的一切梦想现实与她白头偕老,他以为这是他剑道的真正所指,胜过了这世间千千万万的道理。 她是他的疏影,这是她红着脸点头承认过的诺言。 ...... 青光驱散也不过是一刹那,神兽洛鲸在神鼎失去光彩的同时幻化成为一抹秋沙,随着神力钻入了陈寒青的体内。 神鼎着地,‘露’出了被岁月风沙剥蚀过的土黄‘色’。陈寒青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块黄‘色’的‘玉’石漂浮在自己的‘胸’前,他明白这便是神力所凝成的零星,只是他还不知道该如何释放使用这东西,所以只能将其收了起来。 陈寒青看着原本洛鲸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不禁‘露’出一丝诧异,似乎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多了一股蠢蠢‘欲’动的强大气息。然后他看向了高长离,看到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忧郁和思念。 “怎么样,有没有想起什么?”陈寒青问道。 高长离急促的呼吸渐渐缓了下来,脸‘色’也恢复如常,点头道:“想起了一些,但...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陈寒青哦了一声,笑道:“别太忧虑了,现在至少证明了神鼎确实能够帮你回忆起以前的事情。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所有的事情,到那个时候,你也就能恢复清白了。” 高长离看着他,问道:“这么说,你是想帮我?” 陈寒青愣了一下,忽然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高长离破天荒地轻轻叹了一声气,说道:“也罢,不勉强你。” 陈寒青抬起头刚要说话,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呼啸的风声,带着狂暴而凌厉的剑意,一道声音传了进来:“做什么不好,偏偏做一条看‘门’狗!”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九章 耍无赖的剑客 “好熟悉的声音。(..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陈寒青心中一动,这才想起来这道声音来自何人:“相炎生,是他?!” 想着魏第五和东施忽然出现在此地,原来西凉五虎竟是有意而为之,难道他们的目标也是神鼎? 思绪还在起伏,接近着听到一声闷哼,宫殿外的长廊处传来一连串‘混’‘乱’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痛苦的厉喝,一个身影以极其狼狈的姿势飞入了宫殿。 “胡大!”陈寒青惊呼一声,身子已经高高跃起,接住了砸落下来的胡大。 胡大‘胸’口被人重击一掌,满嘴是血,气息竟是已经损了八成,眼中惊怒‘交’加,颇为不甘。 与此同时,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闪入宫殿,一道如雷霆万钧,一道似清风徐来。 “果然是他们两人!”陈寒青看着那名‘唇’红齿白的书生和他身边扛着锈锁大刀的壮硕汉子,心中无来由泛起一股懊恼。 相炎生看见了陈寒青,先是一惊,随即又是轻轻皱了皱眉头,微微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小子。” 但随后他又看见了陈寒青身边的执剑男子,心头一凉,神‘色’也是一紧。 身旁半身**的全广忽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相炎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了横在地上已然身首异处的魏第五和东施。原本还显得异常淡然的书生立刻面‘色’如死,瞪着高长离冷声道:“你一个在缉之人,与西凉有何冤仇,竟下此杀手!” 高长离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不屑,说道:“我与你们西凉的瓜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两人原本是可杀可不杀,但今天不同,他们必须死。” “你!”相炎生身子朝前跨行出一步,手中纸扇愤怒一指,而就在这个档口,他看到了两人身后的那座神鼎。 相炎生眼睛陡然一亮,此刻的心情却不知是喜是悲,异常的纠结。 “原来你也是为了神鼎而来。”相炎生眼睛微眯,对着高长离冷笑一声。 高长离淡然道:“确实如此,他们两人因抢神鼎被我所杀,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话还没说完,一道狂暴的剑气从高长离身上陡然‘激’发,朝着相炎生二人迎面而去。 一旁替胡大调理气息的陈寒青又是一惊:“这家伙刚刚出手了么?为何现在他出的招式我连残影都看不见?他的剑法究竟已经到了何等境界?” 同样的惊愕出现在相炎生的心中,面对突如其来的剑气,他只能快速后掠,而此时一个身影适时地挡在了他的身前。(..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全广大叫一声,那把铸满生锈铁链的大剑横在身前,硬生生地将高长离这一剑给挡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他如熊似虎的庞大身躯也被这道剑气‘逼’得接连后退了十几步才停下。 因为自己的同伴被人斩了首,加之刚才这霸道一剑彻底‘激’怒了他,全广的神‘色’变得异常狰狞,竟是如野兽一般大吼一声,然后朝着高长离冲了过去。 “不可!”相炎生根本来不及拉住他,只能惊恐喊道,但全广哪里听得见?他手中那把巨大的铁剑猛地朝高长离扫去,高长离身子一闪,轻巧躲过,但全广挥出的剑气却如一道劲风将周身一定范围内一切都扫‘荡’一空。 陈寒青借着‘迷’耶飞步迅速远离了战局,只是看着全广‘露’出一丝困‘惑’:“此人剑气霸道无双,但看着却无任何剑法可言,他究竟练得是何种套路?” 高长离眉头轻皱,似乎也被全广毫无章法却格外霸道的剑式惊了一下。但他的的思绪仅仅顿了一瞬,脚下再度生莲,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来到了全广的身后。桃‘花’木剑一刺而下,但全广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单手握着铁剑向后一挥,速度和力量皆不是凡人可比,高长离剑出一半,只感觉周身狂风凌‘乱’,心中一紧,竟也只能思量后退之策。 桃‘花’剑出势半路,剑气已生,高长离当机立断,出剑无影,已生剑气便朝全广袭去,而桃‘花’剑剑身则已经挡在了身侧。 无比强大的铁剑带着厚重的力量,哪怕高长离及时格挡,身子也如一片薄弱的落叶被狠狠的击飞出去,砸在了宫殿的墙壁之上。但另一边全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高长离最后时刻击出的剑气直接击中了他的背部,哪怕仅仅只有五层功力,也依然足够他皮开‘肉’绽。 远处相炎生瞪大了瞳孔,全广身体异于常人,几乎刀枪不入,高长离这并不完全的一击竟也能伤得了他?这位向来在战场上懂得权衡利弊的书生一下子打消了心头诸多的想法,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高长离从烟尘之中飞出,嘴角一丝血迹被他偷偷擦去,桃‘花’剑在空中旋出一股缠绵气息,空气中忽然剑鸣如惊鸦,青‘色’的剑意朝着全广飞舞而去。 青玄剑法,以玄妙隐秘为主,辅以速度和真元的雕琢,堪称天下第一剑法。而此剑法经过高长离之手,更是真正达到了心剑合一的水准,尽管他手中只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剑,所展现的剑道修为,足以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就在这道青玄旋舞的剑‘花’飞向全广之时,忽然有一条闪着白‘色’光芒的铁链与其撞在了一起,高长离顺着铁链望去,看到相炎生手中的纸扇张开,被一层真元所包围,这条莫名而来的铁链竟是出自这扇面? 紧接着,一头真元所化的猛虎忽然从扇面跳跃而出,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高长离。 高长离挥剑一斩,那虚幻的猛虎身子随即化作一股气流,绕过剑式,又忽然朝高长离的握剑手腕咬去。 高长离眼中一惊,左手捻指一弹,青玄弹指‘射’出一道剑意直接将猛虎的脑袋打得粉碎,而右手又顺势一刺,那头猛虎刹那便被击散得支离破碎。 高长离用自己体内少得可怜的真元配以剑气将相炎生凝成猛虎所需的真元击碎吹散,而另一边,相炎生手中所幻化而成的锁链却缠在了全广的腰部,他咬着牙用力一拉,全广巨大的身躯便飞了起来,两人便以此种诡异的姿势飞快地朝‘洞’外掠去。 “拟画真象么?”高长离轻轻说道,猜到了相炎生的星云能力,眼中的杀意却是陡然一盛,体内尚残留的一些真元尽数流转,身子便如一把利剑飞快刺出,眨眼竟已经追到了相炎生的身后。 相炎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脚下步伐快了一分,却也开始凌‘乱’。 高长离轻喝一声,桃‘花’剑直接朝着相炎生背部刺去,此时,全广的大剑再次扫‘荡’而来,高长离却并没有躲闪,右手一松,桃‘花’剑直接飞出。 铁剑扫‘荡’而生的气息直接拍在了高长离的身上,他体内真元已枯竭,整个人便被重重的击了出去,而那把桃‘花’剑也因为气流的‘波’动而稍稍偏了一寸,虽然最后还是刺入了相炎生的身子里,但也避过了要害部位,只怕要不了其‘性’命。 相炎生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顿时一软,几‘欲’跌倒,全广终于看清了形势,巨大的身躯猛然上前接住了相炎生的身体,然后便飞快地朝‘洞’外狂奔而去。 高长离看着两人逃离的背影,眼中透出一丝凝重,右手却捂住了‘胸’口,一大口鲜血涌出了喉咙。 ...... 这场战斗没有胜者,只有两败俱伤。宫殿之内沉默寂静了很长时间,陈寒青看着闭眼调息的高长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他们两个?为了杀他们,竟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高长离睁开眼,说道:“因为他们看见了神鼎和我们在一起。” “那又如何?” “重要的不是我,而是你。”高长离解释道:“以相炎生的眼力必定已经看穿神鼎外的神力已经被破,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在场的你和我。西凉既然想要神鼎,也一定会找到破除神力的那个人,相比我而言,你更容易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陈寒青脸‘色’一白,这才明白这其中的重要‘性’。 “如今他们活着逃了出去,以后你就会非常危险了。”高长离有些同情地看着陈寒青。 陈寒青沉默良久,抬头一笑道:“我不怕他们,如果他们真的敢来夏阳找我的话。” 高长离点点头:“想来也是。” 陈寒青想着眼前这个男子身受重伤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安慰,心中忽然有些感动,便轻声道了一声:“谢谢。” 高长离不以为然道:“我没有杀死他们,所以用不着谢我。不过若你以后觉得害怕了,可以来找我,我与初七可以护你周全,但你也要帮我寻神鼎,如何?” 陈寒青闻言神情滞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高长离轻轻叹了一声:“玩笑而已,知道你对神鼎之事格外抗拒,我不会勉强你。” “一点都不好笑。”陈寒青白了一眼,接着问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人将神鼎带回咸阳吗?” 高长离摇摇头:“我要在这里等初七,我答应过她。你们大军南下,总有回来的时候,这神鼎让我一人带回去太过惹眼了,还是‘交’由你们虎狼师最好。” 陈寒青面‘露’忧‘色’:“可是...你就不怕西凉他们派人再寻到这里来吗?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我怕...” “怕什么?怕我丢了‘性’命?”高长离嘴角轻轻一扬:“这个世上恐怕还没有人能够杀得了我,所以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最多这神鼎让西凉他们抢去了,所以你们虎狼师要尽快回来,否则这神鼎丢了也怨不得我。” 陈寒青哭笑不得,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一个会耍无赖的人。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章 西凉深南 陈寒青最终还是将高长离一人留在了那座地下宫殿中,这位外人看上去没有半点亲和力的剑客终归是一名逃犯,再加上他本身超乎想象的强大实力,陈寒青其实根本不担心他会遇到什么不测,既是虎狼师的一名校尉,还是与高长离保持一些距离为好,这样对彼此都是有益无害的。[.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wщw.更新好快。 陈寒青离去前丢给了高长离一瓶从武落钟离带下来的上好丹‘药’,高长离欣然接受, 因为胡大的伤势,陈寒青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樊祥城中,找了一处静谧的屋子给胡大休息。尽管‘胸’口正中重击,但胡大不会修行,对体内经脉甚是迟钝,这也间接降低了他伤及‘性’命的可能。陈寒青用脑海里仅有的那些医术替胡大调理了一番,所幸并无大碍,便也静下心来等待着夏侯瑾大军的到来。 西凉的太阳总是比其他地方显得更加红‘艳’而冷淡,西沉之后的日暮降临,带来了寒气如凛冬。陈寒青靠着窗台望着外头茫茫的无尽沙漠,第一次明白了西凉二字的沧桑和悲壮。 这里的人困在这座巨大的牢笼里,乌啼城墙便是他们一生的禁锢,就算踏出这片凄凉沙场,何处又是他们的归宿呢?皇上,您到底有没有想过这些问题呢?又或者,你心中根本没有这样的慈悲,唯独只有统治者那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的权威尊严而已? 陈寒青那双干净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些茫然,他抬起头,看着被风沙遮蔽的天空,望着那一颗颗若影若现的黯淡星光,心头思念泛滥开来。(..info好看的小说 这茫茫沙海,采薇你会在哪里呢?你知不知道我正在找你?或许,如果你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话,西凉这座牢笼也未必如所见的这般凄凉。 至少你还在,星光还在。 陈寒青想着想着,却是忽然想起了那个远在流月的‘女’子。他不知不觉会心一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那只竹蜻蜓。依然是有许多他来不及听的留言,她的境遇她的忧虑她的想念,以及对于他长时间没有回应的抱怨和气恼。 陈寒青心中莫名有些起伏‘波’动,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便将空竹音重新收了起来。 他就这样在倚着窗口站了一夜,想起了很多很多的往事,得子楼的生活、姜妃陵的遭遇、太华山上的修行,以及聚星山上的冲突;他也想起了除去采薇和竹英之外的很多很多人,高长离、初七姑娘、武落钟离的三位师父、惠邦武,还有皇甫兄、婉颖、唐稀来和小宁,甚至是郁冠幽也不例外。现在的身份头衔,以及此刻的心之所向,都是以前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的,这或许就是经书上所说的命运无法躲避的劫数吗?陈寒青领悟不了,也不想那么快领悟,他明白神鼎与零星,以及自己是天择之人这个事实势必会将自己带向一个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的境地。以前想起这些,陈寒青就会觉得很害怕,哪怕现在经历过许多,他也依然无法淡然地面对这些东西,但多多少少在慢慢接受和适应,在习惯自己的未来通向的是一个无人可懂的壮丽或残酷。 陈寒青看着东方苍山渐‘露’的白光自顾自笑了笑,忽然想起了某一首歌谣里的两句话。 “望不穿的人请不要悲伤,参透了的人请不要惆怅。 南柯一梦看遍长河绕山梁,来年‘春’风秋雨替你问候岁月的安康。”(注一) ...... 夏侯瑾的大军抵至樊祥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晌午,陈寒青以最快的速度归了军队,重伤未愈的胡大被军中的医师接了手。夏侯瑾还在震惊于樊祥城一反常态的状况,在听闻陈寒青说起神鼎之事时,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阴’晴不定。 “西凉这边放弃了守城,那他们的势力究竟落脚于何处?西凉五虎又为何会忽然出现在城外寻找神鼎?总觉得这两件事情很奇怪。”夏侯瑾皱着好看的柳眉嘀咕着。 陈寒青喝了一杯提神的香茶,笑道:“绥浅斯放弃了樊祥城这一点确实很奇怪,这与他的‘性’格背道而驰,按道理说他们占据天时地利,想要在这里阻击我们也并非是一件做不到的事情,虽说可能会有很大的损失,但也好过让我们不费一兵一卒就踏过这条战线。至于相炎生他们,其实没什么可奇怪的,西凉人找神鼎已经找了很久了。” 夏侯瑾看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噗嗤一笑:“他们也够倒霉的,两次都遇到你这个扫把星。” 陈寒青心头一震,夏侯瑾这一句话让他对自己和神鼎的关系感觉越发的‘混’‘乱’。 “那个...高长离...”夏侯瑾看着他古怪的表情,轻声试探了一下。 陈寒青回神过来,说道:“你别担心,他也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在行事。” 夏侯瑾一愣,眼中‘露’出震惊之‘色’,陈寒青轻轻叹息道:“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但他一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放心便是。” 夏侯瑾松了一口气,只是满脸疑‘惑’道:“他是你的朋友?你怎么会有像他那样的朋友?” 陈寒青给了她一记白眼,说道:“干嘛,羡慕我有‘春’阳榜前十的朋友?你也不差啊,别忘了你有朝辰榜第三的朋友啊。” 夏侯瑾皱着眉头想了许久,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人指的就是他自己,便嗔了他一眼,朝他吐了吐舌头,嫌弃道:“真不知羞!” ...... 为了不让城中的百姓徒生紧张和不安,大军特意避离樊祥城一里之外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便再度整装朝南继续前进。 行了两日,来到了琴虢城,情况与樊祥城如出一辙。 又行了三日,来到了瑶城,依旧是只有百姓留城无重兵把守的“空城”。 军中的大部分人此刻都已经完全看不透眼下的局面了,就连夏侯瑾和陈寒青都陷入了是否还要继续深入的犹豫之中。 十万大军深入西凉腹地,过处一望几乎皆是一片寸草不生,每个人脸上的神情由最开始的‘激’昂到后来的‘迷’茫最后变成了心酸。刨去绥浅斯统治下作恶多端的流散蛮兵和修行者,西凉这块贫瘠之地与九州其他地方一样,所住所安都是最最普通的百姓而已。他们虽然终生为奴,但寻到根本也终究还是夏阳的子民,他们便是在这种环境下生活了几百年,这该如何想象? 从未涉入西凉如此之深的十万大军像是一把竖满利刺的刮刀,将西凉黄沙之下的伤口一层层地剥开,‘露’出里头的伤痕累累。 不在政位,也依然能体会到什么叫做痛心疾首啊。 ...... 注一:偶然听到的《出塞》。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一章 仰望星空的思量 从瑶城再到楼兰,两万大军几乎已经走到了西凉最南的边界,从玄武关出发到现在,夏侯瑾的军队没有打过一场仗,从刚开始的雄心壮势逐渐冷却削弱,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疲倦和困‘惑’。.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作为这两万大军的统领,夏侯瑾似乎也陷入了从未遇到过的‘迷’茫,她担心这么长时间不打仗会影响军心士气,原本的跃跃‘欲’试变成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和忧虑,陈寒青显然也看穿了她内心的动摇,便提议大军开始向中部靠拢,先于胡将军向西凉中心收缩,替真正的主力大军扫清一些障碍,如此一来便能重铸军势。夏侯瑾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同意了陈寒青的意见,大军便调转了龙头,由侧翼变成了一把副刃,直刺西凉脊骨。 “你在看什么?”夏侯瑾看一旁的陈寒青不停地朝着身后远处眺望,便开口问道。 陈寒青回头问道:“你知不知这夏阳九州的外头是什么?” 夏侯瑾想了一下,说道:“据说是连昆虫飞鸟都无法活着出入的禁地。” 陈寒青说道:“传言的确是如你所说,但我曾经从别处看到过其他的解释,说九州之外之所以成了禁地,只因为当年被阳帝施了一道极为强大的禁锢阵法。阳帝之所以不想让他的子民踏出九州,究其根本,是因为禁地阵法之中封印着几道魂魄。” 夏侯瑾听得振聋发聩,愕然道:“几道魂魄?是...谁的魂魄?” 陈寒青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可曾听说过远古的四恶?” 夏侯瑾身子一震,脸‘色’竟是苍白如死,颤声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胡言‘乱’语?” 陈寒青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有此种神情,只是淡淡笑着回答道:“武落钟离内的落字阁。” “落字阁?”夏侯瑾面‘露’茫然道:“可我听说那四恶的魂魄被阳帝封印在了四根魂柱之内...” “四根魂柱立在大陆四个角落,撑起这片天地,可是这样?” 夏侯瑾点了点头,然后猛然醒悟道:“你是说这四道魂柱便在这禁地之中?原来如此,难怪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看见过这些魂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转眼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向了陈寒青,说道:“你可别胡思‘乱’想,再怎么说这也是名副其实的禁地,活人进不去,死人也出不来,你可别‘乱’来。” 陈寒青哭笑不得,说道:“你想哪儿去了,我只是好不容易临近边界,这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而已。” 话虽如此,但其实陈寒青的心中开始对这方禁地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四道魂柱,或许与九鼎失踪有关也说不定,可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与自己也扯上了一丝关系? 想着想着,陈寒青的那双清澈眸子就开始变得有些忧郁。 ...... 大军迅速朝中央靠拢,在跨过一条不深不浅的沟谷之后,终于到达了胡将军所率领的大军行军路线上。 “此地距离西凉的都城酒禄台仅有十里,胡将军他们要达到这里,期间必须要拿下六座城池,以他们的战斗力,应该不成问题。如此算来,我们恐怕还要在这里等上五日左右才行...不如转而朝北行退?这样就能尽快与胡将军碰头了,也可以让底下的弟兄们安心。”夏侯瑾看着用手指画出来的沙盘轻声嘀咕着,接着抬头看了看坐在远处沙墩上望着夕阳西沉的出神男子,问道:“寒青,你觉得呢?” 陈寒青托着腮帮子说道:“你是副将军,你说了算。” 夏侯瑾听出他语气当中的一丝孤独和沉闷,知道他此刻心事重重,便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吧,采薇姑娘一定没事的。” 陈寒青稍稍直起了身子,眼神则依旧眺望着远方,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夏侯,你家中除了父母之外,还有别人吗?” 夏侯瑾眨了眨眼睛,抖落了睫‘毛’上的几颗沙子,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忽然问出这个问题,于是干脆也坐在了旁边的沙土上,双手撑着下巴,一边思索着说道:“还有许多人啊,像钱婆婆、莹姐姐...”说到这里她稍稍顿了一下,似乎是怕陈寒青不明白,便又接着补充道:“钱婆婆是家里掌事的,听说在我爹很小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家里做事了。她是除了爹娘之外对我最好的人,每一次爹爹要骂我打我,都是钱婆婆护着我,拼命为我说好话。以前家里管得严,爹娘不让我出‘门’,都是钱婆婆偷偷出去给我带一些好吃的或是好玩的玩意回来,晚上还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莹姐姐呢...虽然我叫她姐姐,但其实她和我一般大,只是比我早出生了几天而已。听说她是娘一个远方亲戚的‘女’儿,因为家里遇到了变故所以才来到我家,不过我爹娘都对她很好,她也很喜欢与我们住在一块。小时候,她是我在家里唯一的玩伴,只不过她喜欢读书下棋作画这类文绉绉的事情,我却喜欢舞刀‘弄’枪。她呀,每一次见到我拿着树枝木棍耍把式,就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说什么‘虽然‘女’儿家无才便是德,但也不能因此去拿一把大刀来彰显自己多么无才啊’、‘像你这样练得一身武艺,看以后哪家公子还敢接近于你’之类之类的。不过,虽然她对我专修修行一事有诸多不解和不满,但每一次出‘门’都会带回来一两本刀谱剑法这类稀奇古怪的书籍给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的。她上一封信中说,娘亲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过不久就要嫁过去了,我也好想回去看看,而且...听说钱婆婆最近的身子也大不如前了...” 说到最后,夏侯瑾的眼神就黯淡了下来,但也只是很短的一刹那时间,她又朝陈寒青淡淡笑了笑,说道:“总之我家里还有很多很多人啊,只是离家几年,我也只能从信中听说家里一切都好,只是究竟变得如何了,我也不知道。” 陈寒青听完了这些,望着西边挂在苍山上的半轮日光,半响说了一句:“有家真好。” 夏侯瑾一愣,这个瞬间,她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寒青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她缓缓低下头,竟是对自己刚才的一番回答心生愧疚:“寒青,你的身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倒是让陈寒青眉宇一凝,回头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世?” 心知说漏嘴的夏侯瑾脸蛋一红,一手胡‘乱’拨‘弄’着身旁被阳光烤得暖热的沙子,一边辩解道:“你...你是摘星大会的头名啊!你的事情全天下人都知晓了,凭什么就我不能知道?” “是这样吗?”陈寒青蹙额思量了一会儿,最后轻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摘星大会的头名,连身世都要被拿来传播,沦为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一点隐‘私’都没有啊,岂不是太可怕了?” 夏侯瑾闻言想笑却又不敢笑,右手轻轻捧着一堆沙子,任这一粒粒金黄璀璨的沙粒从指间悄无声息的溜走,面‘露’茫然的同时,出声道:“你以前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陈寒青身子朝后仰去,干脆躺在了地上,看着即将入夜的天空说道:“以前的各种辛苦,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些细碎的记忆而已。当年在得子楼地位低下,活得卑微,等现在来到了西凉,久离夏阳,才明白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也是有所谓的幸福伴于身旁的。” 夏侯瑾轻声问道:“是因为采薇吗?” 陈寒青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说道:“那个时候,我每天看着形形**的人进出酒楼,他们的身份地位或者权势财力都不尽相同,更重要的是他们都活在不同于其他人而只属于自己的世界当中。那些人脸上的喜怒哀乐,于旁人掩藏在心底的真诚以待亦或是虚情假意,我都看在眼里,知识那个时候我不太懂这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我明白了。能够目睹那些个血‘肉’之躯所呈现出来的人间百态,便意味着我与他们一样,都是真真切切地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西凉荒芜,我初来乍到,一直行至此地,心酸震撼依旧无法平复,而这其中有一大半的缘由,便是我开始想念以前的酒楼和以前的日子,就与你刚刚想念钱婆婆和莹姐姐是一个道理。” 陈寒青兀自笑了笑:“都说离家出塞的人才会有思乡之心,没想到我这个没有家的孤子,也会有这般不着边际的念想,真是不像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闻此话的夏侯瑾鼻子一酸,竟是有些难过哽在喉咙,费尽力气才轻轻唤了出声:“寒青...” 两字出口,便再也没了下文。 此时太阳尽没西山,夜幕一瞬间便倒扣而下。陈寒青抬起右手,伸向夜空,像是要从这片浓郁的暗幕之中抓住某些东西一般。 “以前的每个夜晚,我都会与采薇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吃着微苦透甜的薇菜饼,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陈寒青说道:“夏侯,你知道吗,只要你一直将手伸向天空,久而久之,便会觉得这片星海是你触手可及的。” 夏侯瑾看着夜‘色’下他那双明亮闪烁如另一片星海的双眸,有些动容,便也学着他的模样,伸出右手向空旷的天空抓去。 “摘下这颗星辰,装饰你的眼睛,让你不再惧怕黑暗的宿命,让我能够一直追随你的身影。” 星光穿过指间洒在了陈寒青的脸上,他轻声念着,似乎是想要将这句话传递给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生死的采薇。 “摘下这颗星辰,装饰你的眼睛,让你不再惧怕黑暗的宿命,让我能够一直追随你的身影......” 夏侯瑾修长的手指朝着星空轻弹点指,呢喃重复着陈寒青的言语,忽然觉得这满天繁星就如一颗颗熟透闪亮的果实一般朝自己缓缓坠来,真的变得不那么遥不可及了。 她粲然一笑,又重复了一遍:“摘下这颗星辰,装饰你的眼睛,让你不再惧怕黑暗的宿命,让我能够一直追随你的身影!一直一直,追随你的身影!” 她说给身边的他听。 ...... ......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九十二章 不知喜忧 一夜无梦,醒来的时候已经天色蒙亮,夏侯瑾睁眼便看到身边陈寒青那张安淡的干净面庞,惊得猛的直起了身子。昨夜的风沙似乎腼腆了许多,两人身上只是被覆上了薄薄的一层黄沙,夏侯瑾看着周围广袤无垠的沙漠,听着不远处军营里传出来的马蹄铁踏声音,一抹绯红陡然爬上脸颊。 “怎的...我就睡着了呢!”她一手摸着有些发烫的脸颊,慵懒的眼眸里渗出一丝羞恼,便是第一次上战场杀敌心中也没有这般乱过。 她扭头看了看还躺在一旁沉睡的陈寒青,他的脑袋微微侧着朝向她,面色安详,夏侯瑾听着他平稳的气息,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竟是不由自主地将脸凑上去几分。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看看你。”她心中轻声嘀咕着,似乎是陈寒青沉睡时的模样让她大胆了不少,她细细打量着他不算精致的面容,不知为何觉得有一种与众不同的野性气质,他睡觉时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偶尔也会抿起薄薄的嘴唇,她的心头忽然涌出一股不着边际的温暖,仿佛是觉得这样的机会和场景以后再也不会有了,眼神又迅速黯淡了下来,轻轻笑了笑,有些惆怅。 “昨晚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世...”她伸出一手轻轻掸去他胸前的沙子,缓缓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以你是摘星大会头名树大招风难免会被人挖出过去这样的蹩脚理由来敷衍你,那都是骗你的。那些酒案饭桌上谈论的,都是你在聚星山上的事迹,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你的往事。而我...也是从别的地方听说的。” “其实早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已经知道你了,寒青。”她再一次凑近他的脸庞轻柔叹道,如兰的气息打在他的额头上,吹动了他的几根发丝轻轻舞了几下。 猛然间,陈寒青睁开了眼睛。 夏侯瑾伏在他的身前,就这样痴痴地盯着他的眸子,一如昨晚的星空那般璀璨明亮。陈寒青同样看着她,眼神中除了醒后难免会有的一丝混沌茫然之外,更是多了一道锐利的机警。两人相距不足一指距离,彼此蓦然急促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画面一下子变得格外暧昧和旖旎。 夏侯瑾愣了很久,仿若时间禁止了一般悠悠荡荡过了一个生世,然后双颊一下子通红如东方初升的红日,身子猛的后退了好几丈,伴随着一声羞恼至极的惊呼,她撇过头嗔怪了一声:“你...你怎么突然醒了!” 陈寒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破天荒的小女子姿态,眉头一紧,开口道:“有动静。” 夏侯瑾闻言一阵茫然,转头却看到陈寒青已经从地上跃起,开始朝北边狂奔而去。深知沙场情势多变的她神色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迅速起身跟在了陈寒青的身后。 陈寒青跑出去没多远,便看见一人踉踉跄跄地朝自己方向跑来,定睛一瞧,是司马军功。 “陈校尉,副将军,北边不远处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在向我们靠近!”司马军功大喊着,似乎是因为太过惊惶,声音都有些颤抖。 “庞大的军队?”夏侯瑾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听脚步声的确是数量庞大,你看清楚是什么人了么?”陈寒青问道。 司马军功摇摇头:“只看到远处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属下不敢耽搁片刻,便立马回头来禀告了。” “难道是胡将军?”夏侯瑾寻思道,却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不太可能啊,胡将军怎会这么快就到此地?” 陈寒青当机立断道:“司马军功,你立刻回去通知弟兄们,让他们好整以暇,听从汉袂偏将的指令做好迎战准备,我与夏侯先过去探探。” 司马军功领了命,不敢再耽误半分,拔腿就朝军营跑去。 “走,小心应对。”陈寒青朝夏侯瑾叮嘱了一句,便再次朝北奔去。 夏侯瑾看着他的背影,细细想来才明白了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小时候生活在野林之中,需要时刻提防着各类野兽,便是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放松警惕,恐惧和害怕变成了一种再也无法深沉入眠的本能,所以你才能在方才那种情况下探知周围的大军临近。是这样吗,寒青?” 夏侯瑾在心中偷偷念叨着,再看陈寒青挺拔的背影,有种说不出口的心酸,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心生伤感的时候,便深呼吸一口气,踏步飞快跟进。 两人跑了半里路,陈寒青忽然停下了脚步,又迅速蹲下了身子。 “看见什么了?”夏侯瑾蹲在后头,身子紧贴着陈寒青的背部,从他的肩膀后探出脑袋问道。 陈寒青真元沸腾的双眸升腾起一股赤色的轻烟,所望之处清晰地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军队,就像是一条游走于沙漠之中的黑色大蟒,气势不凡。 “咦?”当陈寒青看见军队之中的装戴铠甲时,不禁轻咦了一声,身后的夏侯瑾忙问道:“怎么了?” 陈寒青收起了东极赤瞳,转头笑道:“别担心,是虚惊一场。” 夏侯瑾闻言,便再次抬头看去,她没有陈寒青的惊人瞳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能辨别出一些东西出来,看着茫茫军队当中泛起熟悉的盔甲光泽,夏侯瑾眼睛一亮,惊喜道:“是虎狼师!是胡将军!”但她转而又是一疑:“可是为什么呢?” 陈寒青拍了拍她的额头,站起身来说道:“大军齐整,似乎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挠,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何事,咱们上去问问胡将军便知道了。” 陈寒青说完拔腿就跑,夏侯瑾缓缓起身,一手捂着被他轻拍过的额头,咬了咬嘴唇,脸色微粉。 两人与迎上来的大军越来越近,夏侯瑾这才看到大军头部举着“胡”字军旗,在看骑在最前头那一身鲜甲的魁梧男子,不是胡即思是谁? “胡将军!”夏侯瑾惊呼一声,便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小瑾?”胡即思显然也被赶来的两人所惊到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大军停下安歇,自己则下马迎了上去。 “属下见过胡将军。”陈寒青抱拳礼道。 胡将军摆了摆手,然后拍了拍陈寒青的肩膀,笑容满面道:“行啊行啊,你们俩没事我就放心了,这一路行来,越到后头,我就越是放心不下啊,生怕你们会遇到什么不测。” “胡将军,为什么你们行得如此之快?按照我的推演,你们可整整比计划的快了五日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夏侯瑾疑惑道。 胡即思拍了拍身上的厚重铠甲,说道:“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恰恰相反,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陈寒青和夏侯瑾彼此对望了一眼,似乎已经料到了胡将军这一路上的遭遇。 “原本从玄武关直戳西凉中南,我想着要直接捣破这中间的几座大城,也好少了几分后顾之忧,哪里知道,这些城已经变成了无兵把守的空城!这一路走来,竟是一场仗都没打!我以为那西凉贼子通了心窍,放弃了中部,而专门镇守东西两边的要害,届时再来个瓮中捉鳖手到擒来,我这一路担心得紧啊,好在现在看到你们没事,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胡即思说完笑了笑,却看到陈寒青和夏侯瑾一脸的错愕震惊。 “胡将军,其实我们遇到了和你一样的情况。”陈寒青开口解释了一番,胡即思听完之后,也面露凝重之色。 “绥浅斯在搞什么鬼!偌大的西凉,他还能躲到地底下去不成!”胡即思骂了一句。 “将军,眼下咱们还是先让弟兄们汇合吧,至于后续的打算,咱们一会儿坐下说。”夏侯瑾提议道,胡即思点头说了一声:“好。” 六万大军浩浩荡荡,转眼便与夏侯瑾手下的两万军队重合,汉袂与司马军功原本一脸的紧张和凝重,一看竟是胡将军来了,立马笑逐颜开,说不出来的欢喜。 “娘的,差点被自己人给吓得半死!”汉袂当着胡将军的面骂了一句,胡即思故意把脸一板,用军刀的刀鞘重重拍了他的臀部一下,沉声道:“汉袂,区区这几万人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了,你丫的怎么就剩这么点出息了?” 汉袂谄媚一笑:“咱虎狼师气势非同一般啊,正气魄力足以撼动整个天地啊,我能不害怕吗?若换成了那西凉贼子,就算是十万百万的,老子眼皮子也不会眨一下!” “哟,我说,没看出来你这拍马屁的功夫越来越精进了啊。”司马军功在一旁泼了一盆冷水,惹得汉袂急眼一瞪,骂骂咧咧地就朝他打去,倒是让陈寒青在内的众将士哈哈大乐起来。 两方大军重聚,还没有任何的伤亡,原本低落的士气一下子又高涨起来,胡即思下令重新整顿这八万人,然后便搭起了军帐,开始了以后的打算。 陈寒青与夏侯瑾坐在军帐之中,先是将这一路行来所发生的事情告知了胡将军。这一路通畅,唯一可以说的,也就是樊祥城外发现神鼎一事了,当然,陈寒青未将高长离的事情一并说出,夏侯瑾也是心领神会不置一词。果然胡将军听闻此事之后万分惊喜,起身来回快速踱步,嘴里念叨了一连串的好字。 三人将彼此一路行来的情报交换完毕,又开始商讨接下来的计划。 “中、西两边都没有西凉兵人的踪迹,虽然不知道绥浅斯在搞什么名堂,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弃。明日咱们一鼓作气直接攻向酒禄台,就算绥浅斯他们留有后手,咱们有八万装备精良的战士,又有何惧!”胡即思信心满满地说道。夏侯瑾点了点头,显然同意胡将军的做法。 陈寒青开口说道:“现在就等着于副将军那边的消息了,若他与我们的情况如出一辙...却是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了。” “西凉和谷苗....你们究竟要做什么呢?”陈寒青想起了聚星山上事情,胸口有些莫名心慌。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宏亮绵长的“报——”声从军帐外传来,一个士兵脸色苍白的跑进军帐,跪地说道:“报告将军,哨兵在东边不远处发现了一名重伤昏倒的弟兄...是,是于副将军手下的人!” “什么?!”胡即思闻言腾地一声从桌位上站了起来,这个消息仿若一击雷霆轰然在帐内炸了开来。 陈寒青和夏侯瑾脸上俱是出现了从未有过的阴沉和担忧。果然,大家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于梦遇袭了。 ...... ...... 第九十三章 夜路上的光 “为什么唯独于副将军遭遇到了西凉的袭击?难道西凉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了东边?”说出这个猜想之后,连夏侯瑾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是陈寒青似乎很认同她的看法,说道:“目前看来只有这么解释,不,应该说肯定是这样。”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夏侯瑾问道。 陈寒青分析道:“于副将军带兵两万,如果只是普通的几拨西凉散兵,对于夏阳王朝战斗力一等一的虎狼师来说,根本就构不成威胁。但如今的形势你也看到了,于副将军逼不得已让人送来情报,而且这个人现在正处在重伤昏迷状态之中,我想是于副将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状况,这个状况的严重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是这两万虎狼师所无法应对的,所以他也只能冒险派人寻求增援。” “前所未有的状况,你是说...”夏侯瑾眼神当中的惊愕变成了恐惧,联想到发兵之前皇上送来的情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十有八九是遇到了修行者,而且数量不少。”陈寒青的神色十分严峻,虽然他对于梦这个人没有什么好感,但事关夏阳九州的安稳,加之那两万虎狼师若真的全军覆没,只怕会对己方的军心造成很大的打击。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通知所有人,即刻出发朝东行进,日夜不休!”胡即思厉声下令道。 陈寒青知道此刻自己也无法阻止胡将军冷静三思,而且就算是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做到真正的理智行事,对于肩负这场战事所有责任的胡将军来说,除了举兵朝东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和退路。 八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始转向朝东,速度比之先前快了将近两成,行了整整一个白昼,直到日落西山再入沉夜,八万大军排成的长龙依旧没有停歇下来。 陈寒青骑着惊帆走在队伍最前头,看着周围阴沉无比的沙漠夜色,眼露忧郁。夜晚行军是大忌,队伍两侧的火把所形成的火龙在寸草不生的沙漠里极为惹眼,所以很容易中敌人的偷袭。不过眼下西凉情况特殊,胡将军如此行事也是逼不得已,于梦身份特别,若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胡将军也着实是不好交代啊。 陈寒青轻轻叹了一声气,转头看到一旁的夏侯瑾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便故意凑过去,淡淡说道:“书上说西凉夜晚多恶鬼,特别是有一种叫做‘高女’的怨鬼,传说是由生前因为相貌丑陋而遭受歧视的女子的怨念所化,特别喜欢偷袭和杀害年轻貌美的女子。夏侯你如此貌美如花,可要小心了。” 夏侯瑾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给了他一记白眼,嘴上却情不自禁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脸色在火光中泛起了朦胧的绯红,啐了他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寒青看着前方目力所无法穿透的黑暗,说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忧虑,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除了力所能及之外,唯有听天由命。” 夏侯瑾呼出一口幽兰,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赘垒,说道:“我是害怕见到满地的尸体。” 陈寒青愣了一愣,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又听到夏侯瑾说:“或许你会觉得我身为虎狼师右翼副将军,不该说出这么懦弱的话,可是我是真的害怕再见到满地的尸山血海。你没上过战场,不明白当见到昨天还与你在一起畅怀喝酒的弟兄今日死在你脚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总觉得那是在做梦,只是分不清昨到底天的欢愉是梦境,还是今日的惨烈是梦境,总之一切都感觉是不真实的,但脸上和手上沾染的鲜血又是那么滚烫,让人不得不保持着清醒,并且时时刻刻提醒着你,自己所站之地是抛头颅洒热血的沙场,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刀戟相杀。寒青,我斩杀过许多敌人,也见识过身边的人一个个倒在战场上,你能明白我这份勇敢的害怕吗?” 陈寒青体会着身边女子口中所谓的“勇敢的害怕”,看到她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在颤抖着。 “夏侯,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虎狼师。” 夏侯瑾理了理被夜风吹散的耳鬓的发丝,幽幽说道:“是因为父亲的缘故。我与一般的女孩子不同,从小喜欢舞弄刀枪剑棍,这你也知道。虽然母亲与家里的其他人都觉得我这样太过胡闹,但父亲却很理解我,但他不希望我走入修行之道,反而很希望我进入军伍,所以我便来了虎狼师。有时候想想,或许...就真的如母亲所说的那样,女子终归不适合沙场,可我也不敢就此丢盔卸甲,怕回去之后辱没了父亲的期望,更怕外人因为我这个半途而废的女儿而看不起整个夏侯家。” 陈寒青听了,心中感触颇深,他想起了许久未见的皇甫诚,想到那家伙曾经也与自己说过类似的心里话,不由又是心中一叹,原来世间贵门豪族的子弟都是一样的庸人自扰啊。 他笑了笑,对身边的她说道:“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有些因为看不见而徒生恐慌,有些则恰恰是因为看得见而心生畏惧。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只有两种选择,要么逃得远远的来躲避这些不敢面对的事情;要么,就是勇敢地与它们对峙。你害怕杀戮带来的死亡,既然逃不了,那么就只有去抗争了。” 夏侯瑾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要如何抗争?” 陈寒青认真说道:“好好活着,便是对死亡最好的抗争。” 夏侯瑾痴痴地看着他,然后又缓缓低下了头,良久终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你似乎很喜欢说一些虚无缥缈让人听不懂的话呢。” 陈寒青装模作样叹气道:“做不了文思灌庙堂的状元郎,就只能做一个无病瞎*的死文青了。” 夏侯瑾先是捂嘴噗嗤一笑,随后像是憋不住了,直接捧腹大笑起来,看得身后的司马军功和众将士们面面相觑。 “瞧你那一身蛮力的野性子,哪点担得起文青二字呀。”夏侯瑾不忘揭他的短,却忽然响起了一件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脸颊上才稍稍淡下去羞红立马又浓烈了几分。 “那个...寒青,早上的时候...我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夏侯瑾被齿轻咬,忍不住试探道。 陈寒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早上?什么时候?” “就是...就是你刚醒来的那会儿...” “醒来的那会儿...”陈寒青皱起了眉头,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最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你说过什么话啊,你说了什么?” “没,没什么!”夏侯瑾愈发窘迫,也不管陈寒青是不是在糊弄自己,只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回答便想着就此打住,西凉荒漠的夜风冰冷刺骨,但或许是因为身边火光的缘故,她的胸口和脸颊一样,都有些微微发烫。 ...... 第九十四章 最强大的后盾 那名昏迷不醒的求援士兵终于在第二天清晨苏醒了过来,从他口中得知的情况比原先猜测的要乐观不少。 于梦率军游移西凉东疆,前半程所遇到的情况与夏侯瑾和胡即思完全相同,但过了泣驹谷这一处象征西凉中线的地脉时,于梦在不远处发现了几具西凉流兵的尸体,虽然几乎被风沙所掩埋,但依旧能辨别出这些人死去没有多久,而且个个身上都有多处奇怪的伤痕,死法特别。于梦心存疑虑,不敢大意,继续南下,最终在一座名为比煌的小城中发现了大量聚集的西凉兵卒。 于梦大喜过望,认定比煌城守备薄弱,镇守城中的兵卒最多不会超过五千,便统兵直接攻打城门。许久未作战的虎狼师战力依旧不容小觑,但于梦对城中兵卒的实力出现了错估,因为五千人当中,单单修为超过岳阳境界的修行者便有一大半。 若是根基稳固一步一脚印踏实攀上岳阳境的修行者,以一人抵挡丝毫不会修行路数的百名士兵不费吹灰之力。世间修为超过岳阳境的高手,恐怕最多也不过五百,西凉这些忽然涌现的岳阳境之人,毫无疑问是用谷苗的吞阳蛊制造出来的“伪境”修行者,实力虽然会大打折扣,但依然是普通人所难以应付的存在。 在苦战一番之后,于梦只能狼狈撤退三里地,而他也终于意识到了这场战局背后所隐藏的严重性,便当即派出求援队伍,朝西寻求胡将军的帮助。十人组成的求援队伍一路策马狂奔,却在半路不幸遭遇了另一波西凉修行者的追杀,最终只有一人侥幸逃脱,凭着超乎想象的意志和不俗的运气寻到了大军的踪迹。 陈寒青等人在听完这名士兵的口述之后,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虎狼师这一边的。 既已知道于梦被困是在比煌城外,也知晓了西凉方的大致战力,胡即思当下决定将眼下的人手再次调拨,夏侯瑾统领的右翼两万军队先行前去接应。陈寒青因其摘星大会魁首的身份领了胡即思的特许,由原来的步兵兼射声校尉再添增屯骑校尉一职,独自率领一营七百的精英骑兵脱离夏侯瑾的军队火速赶往比煌城。 虎狼师中最快的七十匹烈马踏火驰骋于黄沙横风之中,陈寒青身下惊帆一骑当先快如闪电,犹如一枚银针从西向东刺透了正片西凉的荒漠,不出一日,终于在朦胧的沙霾之中看到了城头的影子。 陈寒青手勒缰绳,体内真元缓缓溢出,死命跟骑在他身后的众人只见其身体周围缠绕起缥缈细腻的青色流气,各自心头都为之一惊。陈寒青眼眸赤红,随后忽然脚跟一踢马腹,身下惊帆被重重一扯,立马仰嘶一声,速度竟是再提几分,径直朝着比煌城城北狂奔而去,身后七十骑兵默不作声,发力跟上。 一炷香之后,一场血腥战局裹挟着黄土风沙映入眼帘,陈寒青眉头一紧,眼中赤红变得锐利起来,那一片片熟悉的银灰闪烁着赤黄相间的光泽,明显是虎狼师的胄甲沾染上了鲜血所呈现出来的景象。 战势已起!陈寒青心中有些小庆幸,他不知道自己赶来得是否及时,但终归不会太晚,他拔出背后的昆吾剑举向前,身后七十位战士心领神会,同样拔刀酝酿气势。 陈寒青一路奔来,东极赤瞳所及之处,早已将战局一览无遗,眼下死战的虎狼师已不足五百,而倒在沙地里的尸体则已近半百,敌人不过百来人,其中半数都是身负黄鹤以上修为的“伪境”修行者。 “杀!”陈寒青大喝一声,率先挥刀冲入人群之中,干净利落地将一名西凉流兵的脑袋斩了下来,鲜血冲天的同时,身后传来了一声整整齐齐地怒吼:“杀!”七十匹战马呼啸如虎,瞬间便杀出了一条血路。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无比,虎狼师的将士们一看来者身骑熟悉的战马,佩戴与自己无异的刀甲,脸上当即欣喜若狂。 “是我们的人!是胡将军的增援!”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句。 “虎狼师的弟兄们听着,我是甲字营校尉陈寒青!夏侯副将军与胡将军很快就会来增援,你们随我一道杀出去!”陈寒青的声音洪亮如钟,气势恢宏,虎狼师的众人一听,个个眼中都射出一道道的溢彩流光,精神气势俱是陡然一变。 “杀出去!” “跟着陈校尉杀出去!” 一声声的怒吼化作了最强大的动力,这是战场上仅存着的求生欲。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诡异的身影忽然从远处直接窜向了陈寒青,速度虽然不快,却带着一股匪夷所思的遒劲力道。 “毛都没长齐的小瓜娃子也敢在这里放屁!给爷爷滚下去!”一声粗狂沙哑的恶语夹带着一掌劲风直接朝陈寒青的面门而来,陈寒青的身子迅速朝后仰去,几乎要与身下的惊帆脱离。 来人一掌击出,陈寒亲还未看清那人面目便只感觉脸上掠过一股热浪,竟是火辣辣的疼,吃惊之余一脚踏在惊帆身上整个人便跃入半空。惊帆吃痛,嘶鸣一声之后便想要逃走,却被来人猛地一脚踢中马腹,直接惨吟一声飞出十丈有余。 “好霸道的力量!”陈寒青心中暗惊,在空中终于看清了那人的真容,是一个面相粗狂凶神恶煞的中年男子,眉宇间无时无刻不渗透着暴戾的杀意。 陈寒青眼神一厉,着地刹那身形骤隐,眨眼便已经来到了那人的身后。似乎是陈寒青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与他的年龄和样貌颇为不服,那人惊咦了一声,正欲转身,昆吾剑便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 陈寒青不去管那人倒下之前眼神当中的惊愕和绝望,干净利落地抽出剑身,脚下迷耶飞步继而飞快灵动,瞬间便在地上踩出无数朵大小不一的绽放沙莲,所过之处剑鸣如丝,鲜血如布。 一连串眼花缭乱的剑法之后,西凉散兵便已经倒下了一大片,其中不乏几个身负强大真元却低估了陈寒青实力的修行者,场间所有人的目光竟是同一时刻全部集中在了陈寒青的身上。 “陈校尉好生厉害!”虎狼师众兵心中一阵惊喜,全然想不到这位从未谋面过的新来校尉竟有如此身手,难怪胡将军会让他来打头阵。西凉方则因为陈寒青所释放出来的霸道实力而陷入了紧张。 “跟着陈校尉,咱们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杀!” 虎狼师军心大振,所有人开始往陈寒青的方向集中,七十名跟随陈寒青长途奔袭来到此地的屯骑营战士从里到外一层一层地将陈寒青围护住,似乎认定了西凉方接下来注定会对陈寒青展开集中的围攻。 再看陈寒青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阵法局势,手握昆吾,自身便如一把来去自如的飞剑穿梭于人群之中,斩杀敌人所残留下来的新鲜血液让昆吾剑变得更加艳红煞人。 因为陈寒青与骑兵的加入,让虎狼师在人数上一下子又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再加上陈寒青如入无人之境的杀敌手段,西凉的一百来人不到片刻便只剩下三十人,这些人清一色全部都是伪境修行者。 面对如此人数的虎狼军队,这些修行者竟是没有半点逃脱的想法,反而全部将注意力和杀气集中在了陈寒青的身上。 陈寒青心头诧异,本来还希望借助人数上的强大优势让这些西凉修行者知难而退,但现在看来情况却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这些人应该与当日聚星山上的那些入侵者一样,都是西凉的死士了。 陈寒青心中一动念头,忽然觉得若这些死士对自己如此感兴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眼神一凛,朗声下令道:“虎狼师听令,所有人朝东撤退!途中不得停下,违者斩!” 蕴藏浑厚真元的嗓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虎躯一震,颇具威严的气势也让虎狼师众人没有半点违抗和犹豫的念头,当下全部扭头朝东边拔腿就跑。那七十名骑兵则是率先扯动缰绳,像是暗中商量好了一般,一半打头阵,另一半断后路,为中间的人组成了一道结实的保护屏障。 虎狼师的军队像是一条银灰的水流朝东边飞快淌去,西凉死士心有不甘,怎可放这些人这么回去?其中几人大喝一声,犹如猛兽扑食一样朝虎狼师的尾端的士兵扑杀过去。 陈寒青身形如风,比在场所有西凉死士的速度都要快上好几分,他率先挡在了虎狼师和西凉死士之间,昆吾剑横挥一剑,一道如虹剑意便扫了过去,竟是将那些死士硬生生地逼退了几步。 五十几人身负岳阳境界的伪境高手;手握一剑的蓬莱中境男子。这样的对决怎么看都像是螳臂挡车自寻死路,但陈寒青偏偏就挡在了那里,身影巍峨如山岳,又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条谁都无法轻易跨越的沟壑。 一人,一剑,就这样成了虎狼师最强大的后盾。 ...... ...... 第九十五章 凉地跃铃声 打不过就逃,这是最简单的道理,何况陈寒青此刻挡在这里,并不是真的要与这些伪境死士战得你死我活,而是为正在全力撤退的虎狼师争取时间而已,正因为心中已经铺好了这样的退路,陈寒青才能表现得如此淡然。可这样的淡然在那些西凉死士眼里,却成了目中无人的狂傲。 这些出生在贫瘠凉地,从小过惯了辛苦日子的西凉人,他们对于夏阳王朝的痛恨深入骨髓,这也是他们自愿成为死士的原因。在光明边缘处,临死前咬去敌人一口肉,也好过蜷曲佝偻地活在阴暗之中,这便是他们活着的宗旨。 于是他们抽刀,怒吼,眉目可憎,纷纷朝着眼前这个不知从何而来年轻男子砍杀而去。陈寒青巴不得他们将目标全部对准自己,迷耶飞步的精髓也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黄沙飞舞之中,他的身影就像是残风之中的一缕青丝,缥缈而坚韧。 陈寒青游走其间,步步生烟,似蝴蝶传话。西凉死士的刀光剑影绕着浑浊的真元,如沙潮一般一浪高过一浪向着陈寒青扑去,杀气沸腾不止。陈寒青一手握着赤红昆吾,一手握拳溢出真元,定山拳法和烟梅小剑,配合其体内强大沉凝的真元,浑然天成,将来袭一次又一次化解为零。 丧门戟、夺魂刀和西凉独有的缠沙钩几乎同时呼啸而来,但陈寒青仿佛背后生了一双眼睛,腰身一低,缠带杀意的兵器便从他的肩头擦身而过,锋芒划过了他肩上的薄衫,露出里头结实的肌骨。陈寒青低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蹬,身子在低空旋了半圈,一手撑地,双脚将原本架在肩上的兵器缠住,然后一用力便绞得粉碎,与此同时一剑上撩,只见一道剑影从身后三名西凉死士的喉咙处扫过,顿时鲜血直溅,一命呜呼。 一波偷袭未果,又一波刺杀悄然而至。这些西凉死士丝毫没有因为陈寒青的年纪和他人畜无害的相貌而手下留情,反而对他先前所表露出来的霸气身手而心有余悸,下手无不是直刺其要害,却被陈寒青一一躲过,仿佛他的周身有一层无形的坚固护罩,泼水不进。 在一轮又一轮的攻防围堵之后,陈寒青身上除了几处衣衫被划破之外,无任何外伤,而原本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西凉死士只剩下了一半。看着倒在地上的二十几具鲜活尸体,这些久居杀场的西凉死士也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和惊恐畏惧,他们俨然需要重新审视眼前这名年轻男子的身份和实力,而有几名西凉死士已经开始绕过陈寒青的视线,转而朝虎狼师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陈寒青哪会让他们如此轻易地逃脱自己的掌控,原本只是缠绕在双手上的青色真元忽然涌出一阵强大的气息浪潮,手中的昆吾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忽而噌的射了出去。身前几名西凉死士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剑影穿胸而死,鲜血在空中与黄沙融出一缕郁红的粘稠,剑身刺入地面,只留下那血红的剑柄在不停地颤抖着,昆吾所过之处,依然残留着几许锋利的剑气,在那些剩下的死士身上留下了几道细浅的伤痕。 陈寒青曾亲眼目睹高长离斩溪水养剑意,今日他自行崩碎体内多日以来孕育滋养的剑胎,化作一道道强弱不一的剑气,算是依葫芦画瓢,虽没有高长离那般惊世骇俗,但也足够慑人耳目。 仅剩的几名死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斜插入地的昆吾剑剑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其所吸引,而陈寒青手中多出来的青寒弓则已经对准了那些追向虎狼师的死士们。 一箭射出,卷起风沙狂舞。 陈寒青左侧那几名死士瞬间便被寒箭所掀起的杀意所吞没,刹时间便尸骨无存。而就在他正准备射出第二箭的时候,胸口忽然传来钻心的疼痛,一时竟是双眼一花,喉头一热,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陈寒青无奈之下只能用青寒弓撑地来保持身子不跌倒,心中则是苦不堪言。尽管这些西凉死士都是败絮其中的伪境者,但要自己一个人对付五十人,果然还是太过吃力了。先前那一剑破去了体内的禁锢,如今再执青寒弓射出一箭,怕是早已过了身体的极限了。 有心无力啊....难道今日自己会死在这里么? 虚弱恍惚之间,陈寒青竟是心生出弃生的绝望念头来。 剩下那些未死的西凉死士发现了陈寒青的异样,个个目露精光,嘴角的笑意也带有劫后余生的癫狂,讥嘲意味十足。而就在他们吼叫着一起冲向陈寒青想要将他捅成马蜂窝的时候,一声极不合时宜的铃声忽然在这片寸草不生的沙地里响起。 那宛若来自地狱深处幽远而悚然的铃声,陈寒青再熟悉不过,他眼中蓦然露出一道惊喜,情不自禁地惊呼出声:“小宁?!” 随着悲欢铃声的不断起伏,那些西凉死士停下了朝陈寒青杀去的脚步,脸上的神色也由先前的凶神恶煞变为了迷茫昏聩,像是着了魔一样,他们手中的兵器不再指向陈寒青,而是刺向了彼此。 其中一名西凉死士手握夺魂刀砍向了自己的同伴,手起刀落,一颗头颅便应声掉落在地;而与此同时,他的喉咙也被另一名死士的丧门戟刺破,鲜血倒流灌满了他的嘴巴,而他双眼一白,竟是一声**都没有发出。 有人被砍断了双手,有人被捅烂了腹部,有人则被拦腰砍断了身子。空气里除了兵器挥舞和倒地死亡的动静之外,没有其他任何的声音,这些死士倒下之前,竟是连一声挣扎和通吟都没有,仿佛一个个本就没有生命的木偶人被拔去了线头,死去地这般随意和简单。 陈寒青看着眼前这一幕,背脊发凉毛骨悚然,这便是曾经入了星器榜前十的悲欢铃吗?第一次见到其控制人心绪的场面,竟是让人有种身处炼狱的错觉。 陈寒青忍着心口作呕的冲动,勉强站起身子,回头看了看,那些追出去的死士也同样已经互相残杀至死,遍地的残尸肢体,却又马上被风沙所掩埋。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西凉死士,最终命丧茫茫沙海之中,随着岁月的侵蚀,会变成了此处一具具无人问津的枯骨残骸,也算是死得其所。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陈寒青的身后,陈寒青知道来人是谁,待回过身之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小宁,却立马愣在了原地,面露错愕。 “小宁,你怎么...怎么这副打扮?” 此刻站在陈寒青面前的小宁,不再是以前那个身着粗衣头戴草帽的寒酸少年,而是紫衣罗衫细缠腰,长发绾花髻,一对紫色耳坠在阳光下闪烁着古怪的光泽,将小宁那张本就雪白的脸颊衬托着无比妖冶妩媚。 看着陈寒青痴呆的神色,小宁不由捂嘴一笑,随后却是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小宁小宁的,我叫龙宁枝!干嘛,没见过女孩子嘛?” 终于认清事实的陈寒青惊得目瞪口呆,愕然道:“你...你怎么会是女孩子呢?以前...以前和你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们居然都没发现!”其实陈寒青心中还偷摸嘀咕了一句:“要是被唐稀来知道了这件事情,他非得捶胸顿足恼死自己不可。” 露出女子真身的龙宁枝嘟起了小嘴,怨道:“那是你们两个太笨了,还一起冤枉我在摘星大会上对你下黑手,活该蠢死你们,哼!” 陈寒青苦笑连连,接着看到了小宁身旁的男子,面容是与小宁如出一辙的俊美绝伦,却少了许多胭脂气,多了几分狷狂邪魅。 陈寒青转向小宁,问道:“这位是?” 小宁还未开口,那名男子便抢先问道:“你就是陈寒青?想要以一人之力敌五十死士,不是疯了就是没脑子,你这个摘星大会魁首难不成是随地捡来的?” 此人说话刁钻刻薄,但陈寒青听着却并不反感,因为他隐约觉得这人语气之中带着一丝气恼,像是担忧所致。 “哥~”小宁朝那名男子抛去了一记白眼,示意其少说两句,接着对陈寒青说道:“他是我哥哥,叫龙玉陌。” 陈寒青早已猜到了,便朝着龙玉陌说道:“多谢出手相助,若不是你们,我怕是要死在这片沙地里了。” 龙玉陌皱了皱眉头,然后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陈寒青又问道:“小宁,你们为什么会在西凉?” “我们...我们在找一样东西。”龙宁枝吞吞吐吐支吾说道。 “找东西?这西凉草木不生,能有什么你们要的东西?”陈寒青疑惑道。 “是一样家传的宝物。”龙玉陌偷偷瞥了眼身旁低头不语的妹妹说道,“家父前些年途径西凉此地时,曾遭遇了一群流匪,用此宝物换回了性命,这些年来心里一直记挂着此事,便嘱咐我们兄妹两人若有机会便来西凉找找看,说不定能寻得什么线索。” “是这样啊...”陈寒青若有所思,刚要开口,龙玉陌便出言制止道:“不用麻烦你了,既然是家传的宝物,自然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你就不用插手了。” 陈寒青将已经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龙宁枝偷偷瞪了自己的哥哥一眼,然后看向陈寒青,问道:“寒青,你又在西凉做什么?听说夏阳的军队在与西凉人打仗,莫不是你与这事儿有关系?” 陈寒青点头道:“我是虎狼师一名兼营校尉。” “啊?”龙宁枝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件事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她看着周围逐渐被风沙淹没的尸体,这才恍悟过来原来自己方才阴差阳错地卷入了一场战争之中。 一旁的龙玉陌也同样对陈寒青的身份很吃惊,他上下打量了陈寒青一番,嘴上则不忘念叨:“敢让你来当兼营校尉,这夏阳的皇帝可真有意思。” ...... ...... 第九十六章 真正的胜利 陈寒青听闻此话面露诧异,龙玉陌言语里有着明显的古怪,但陈寒青此刻却不想深究,转而朝龙宁枝问道:“小宁,你们来此凉地,应该有备马才对。” 先前战斗时惊帆被那名西凉死士一拳震碎了脏腑从而一命呜呼,若身下无马驹相助,仅仅靠着脚力要赶到于梦那里怕是要费上不少功夫,但眼下局势紧张,陈寒青已经没有时间再耽误半分了。 龙宁枝心知肚明,便指着远处沙丘说道:“我和哥哥把马留在了那沙丘后头了,你随便挑一匹便是。不过下一次见面你得还给我,那可是良行马行上好的昆霆驹,值好几十两银子呢!” 龙玉陌在一旁挤着眉头说了一句:“你倒是大方!” 话虽如此,但也没有阻拦的意思。陈寒青朝他投去了感激的笑意,然后便朝龙宁枝所指方向奔去。 看着一人一马踏沙扬尘而去,龙玉陌那张雪白出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狐疑,看着自己的妹妹问道:“跟着这小子真的有收获?” 龙宁枝细长的手指轻轻绞弄着垂在胸前的青丝,点头嗯了一声,说道:“他是武落钟离的弟子,对息壤一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跟着他准不会错。” 龙玉陌非但没有松开眉头,那双带有邪魅之气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古怪情绪,说道:“宁丫头,你不会是看上那家伙了吧?” 龙宁枝扭头看了哥哥一眼,然后噗嗤一笑:“哥,你想什么呢,我怎么会看上一个人族的男子。” 龙玉陌轻轻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你此番私自出魔域来到人间,要是找到了息壤还好,可若是寻不到的话,回去之后铁定又要挨舅舅的板子了,到时候孤可帮不了你。” “知道啦,哥你好烦!”龙宁枝鼓着小脸不耐烦道,只是眼神偷偷瞥向远处那逐渐变小成一点的身影,有些忧虑。 ...... 陈寒青骑着龙宁枝口中颇良于行的昆霆驹一刻不停地朝东北方向奔了几里地,终于看见了一片熟悉的人影,正是不久前从西凉死士手中救下的那批虎狼师。 众将士因为之前惨烈的战斗,虽不能说是喜上眉梢,但也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些人的领队是一个叫做苏临潼的千户,年纪比陈寒青大不了多少,与高长离相仿。在苏临潼和陈寒青的率领下,众人开始继续朝着东边行进。 陈寒青问道:“苏千户,你们攻打比煌城的事情我听说了,可为何现在只剩下你们这些人了,于副将军呢?” 苏临潼叹了一口气,说道:“陈校尉你有所不知啊,那比煌城中的修行者强大无比,我们就算占据人数上的巨大优势也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于副将军手底下弟兄两万人,在战斗时死伤接近一半,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活下来的也被硬生生地被打散了,于副将军下了撤退命令之后,我们被逼无法与他汇合,只能硬着头皮向东边逃去。好在那些西凉修行者似乎并没有要死拼到底的念头,我们才能逃过一劫,哪里知道在回去找于副将军的路上又遇到一波西凉散兵,就是方才那些人,若不是陈校尉你及时出现,只怕我们这些人都会死在那儿了。”苏临潼想起刚才的战斗,依旧是心有余悸,面如死灰。 陈寒青听了这席话,眉头渐渐紧皱起来。西凉散兵逃向谷苗?这又是为何?如此说来,这比煌城竟是西凉人转移谷苗的一个中枢?陈寒青恍然大悟,难怪整个西凉空空如也,绥浅斯竟是已经放弃了整片西凉!他与黎均合力抢下息壤,只怕会以此在谷苗周围设立一道牢不可破的屏障,放弃面积耗大废土居多的西凉也是理所应当。陈寒青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几日以来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释,也不知道该说于梦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心中更寄希望于西凉人急于转移,不会在追剿于梦这件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否则于梦的军队就有苦头吃了。 一行人跟着陈寒青快马加鞭一刻不停,之前的战斗痕迹早已被风沙所掩埋,凭借着苏临潼丰富的行军经验和出色的勘察能力,陈寒青等人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之下发现了早已处于强弩之末的于梦大部队。 重归大军,苏临潼一行人脸上却没有出现应有的喜悦,两万大军,如今只剩下一半出头,那些战死的弟兄被西凉的冷沙所埋葬,永远都沉睡在了这片荒凉血腥的地方,而那些被西凉修行者打散的一撮撮队伍此刻也是生死未卜。 陈寒青终于见到了于梦,只是这名平时跨坐马背英姿煞爽趾高气昂的副将军此刻却只能虚弱地靠在崖壁上闭眼休憩,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显然之前与西凉军的战斗时身遭重创,他与夏侯瑾一样,不谙修行之道,自身的战力完全取决于久经沙场之后的那份强大精神意志,但眼下他的模样像是内心的骄傲被人一把拉扯空了一样,就连见到陈寒青之后眼神里也没了第一次相见之时那种谁也不服气的鄙夷和嚣张。 “胡将军何时能到?”于梦问完这句话便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锋锐的眉宇之间透露着一丝痛苦和强大的不甘。 “明日午时左右。”陈寒青回答道,紧接着便用真元替于梦疏通了体内受挫的气血,想起自己将那瓶三师父赠予的丹药全都给了高长离,不免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留几颗在身上了。 “明日午时...太晚了,我怕会来不及。”身心受挫的于副将军说起话来终于不再那么傲慢,语气中尽是担忧。 陈寒青似乎不太习惯他这种说话的态度,内心也渐渐变得柔软起来,安慰道:“西凉人的目标是快速转移入谷苗,他们没有这个精力也没有这个必要来追杀你,你放心便是。” 于梦轻轻哼了一声,闭着眼睛说道:“你懂什么,我说的太晚,指的不是怕他们来攻打我,而是晚了就没办法剿尽他们了。” 陈寒青大惊,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于梦脑中想的竟然还是这场战局的胜负。 “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收回西凉,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陈寒青想要劝服于梦,但却低估了于梦骨子里的那份固执和自尊。于梦睁开眼,咬着牙瞪了陈寒青一眼,说道:“在你眼里这便是最好的结果了?你觉得皇上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就算皇上能,我也不能!不杀光西凉那帮杂碎,就不叫真正的胜利!” 陈寒青继续说道:“已达目的的结果和留下来的性命,这就是真正的胜利。” 于梦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几分,他强忍着胸腔内钻涌出来的痛楚,咬牙切齿道:“奴隶就是奴隶,目光短浅,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寒青微微皱眉,说道:“于副将军,眼下情况不比以往,西凉人多出这么多伪境死士,虎狼师再强大,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群只知啄米吞石子的弱鸡,真要打,哪怕胡将军来了,咱们最好的结果也只是惨胜而已。我的确只是个奴隶,所以才在生活所迫之下逐渐明白了生命的重要意义,那便是活着。虎狼师要是折戟在西凉这片土地上,便不能称之为真正的胜利。” 于梦看着他,眼中的恼怒似乎一下子平复了下来,说道:“陈寒青,听说你来西凉是为了救你心中的那名女子。若是为了她,你可愿意付出性命?” 陈寒青心头一颤,方才说的那番听着很有道理的教导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重重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原来便是这个道理。”于梦轻声呢喃着,因为受伤的缘故让他看着有些脆弱,先前的乖戾不复存在。 陈寒青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是啊,又何必打破别人的执着呢?” 正在这个时候,他的身子忽然一震,一股强大的气息毫无预兆地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让其动弹不得,他眉宇间的错愕却在刹那化作了一道前所未有的惊喜。 有人从天而降。 ...... ...... 第九十七章 重逢之后的大战 一朝离别隔三秋,管夫子突然的出现让陈寒青感觉自己是在做梦一般,望着看上去衣衫完整且并无外伤痕迹的掌门,陈寒青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激动得差点上前抱住了那位略显瘦弱的老头。 “陈寒青,别来无恙啊。”管夫子望着昔日的弟子眼中露出一丝惊喜,只是语气虽然平淡却略含起伏,陈寒青眉头一颤,隐约捕捉到了他气息当中那份刻意压制的薄弱。 “掌门师父果然还是受伤了啊。”陈寒青心中再一次泛起一股阴影,望着管夫子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忧虑起来,管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示意他不必担心的安慰之外,似乎还带着对他出色洞察力的那份赞许,陈寒青只能闭口沉默,神色不定。 “于小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这要是让你那个朝中出了名护犊的爷爷知道了,还不得心疼得吃不下饭啊?”管夫子看着仰躺在崖壁上的于梦,沉着脸说道。 于梦似乎很无奈,身体的虚弱让他连苦笑都难以做到,只能回道:“掌门,你老就别嘲笑我了,这场仗打得这么憋屈,的确是我的无能,怕是得辜负你以前的期许了。” 管夫子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了一瓶丹药,正是武落钟离特产的筑气丹,倒出两粒给于梦服用之后,又将一掌贴住他的胸口,开始注真元修复其体内伤势,嘴上一边哼哼道:“你呀,和那个夏侯丫头一样,都可惜了这等的天赋异禀。当初要不是你那个冥顽不灵的爹和那个对修行界颇有成见的夏侯家主拦着,你们两个早就是在修行界闯出名堂了。你俩上过太华山,做过几天武落钟离的弟子,我和别人提起来的时候,也总把你们当做我半个徒弟,我是真为你们两个感到可惜啊,若你花些时间琢磨一下自己的修为,又何至于落到今日这般狼狈地步。” 于梦闭着眼睛,嘴边却是微微一翘,干咳了几声,说道:“若晚辈真的一心钻入修行,只怕这一生都不会踏入沙场了。人各有道,晚辈的道不在那虚无缥缈的修行之路上,九州不稳,修行界到头来也只可能成为凌驾现实的一方自欺欺人的虚土罢了。” “胡扯。”管夫子重重呸了一声,然后朝陈寒青努了努嘴说道:“谁说修行就不能打仗了,你瞧瞧陈寒青这小子,夺了摘星大会的魁首之后不也当了一个校尉?” 于梦不服气道:“我看他的道也不在修行上,怕是在儿女情长上还差不多。” 陈寒青张张嘴,一个字也无法反驳,面色微红。 经过管夫子的真元调理之后于梦便承受不住疲惫沉沉睡去,陈寒青和管夫子登上身后的山崖,望着夜幕低垂之下的西凉静默如死,管夫子盘膝坐在崖边感慨道:“没了战事蹂躏的西凉,倒像是一个穷苦家的安静娘子,贫寒疾苦却默默承受着荒芜,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历经了千年的折磨和赎罪,也该时候解脱了。” 陈寒青站在管夫子的身后,看着山崖下整顿休憩的虎狼之师,星星篝火映衬着逐渐闪烁起来的星辰,热气带着不安和迷茫升腾入空。 “收回了西凉,皇上不知会不会放下古来便有的成见,还西凉一个公允。”陈寒青担忧道。 管夫子呵呵一笑:“君王之下哪有什么绝对的公允,百姓不过希望过上好日子。对他们来说,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公允之诺怎么也比不上香喷喷的米饭和暖和厚实的衣衫来的让人快活。” 陈寒青点点头:“的确如此。” “寒青,你一路行来,可有寻到董家公子的踪影?”管夫子忽然问道,陈寒青脸色一沉,摇了摇头:“没有半点线索,西凉大部分城池都已无兵把守,采薇...和那位董公子却也不知被掳至何处。” 管夫子叹了一声:“如果在西凉寻不到他们,那可就麻烦了啊。” 陈寒青闻言,立刻紧张起来,忙走到管夫子身边蹲下道:“掌门何出此言?” 管夫子看了一眼陈寒青,说道:“以你的脑子会想不明白?绥浅斯撤兵入谷苗,若西凉寻不到董谦熊,无非就是被掳至了谷苗。之所以麻烦,是因为谷苗虽然比不上西凉那般广袤,却布满了黎均设下的重重蛊阵,现在他们又有息壤在手,别说玄武关十万虎狼师了,就算是一百万都未必能够攻入其腹地。要寻人?难比登天啊。” 陈寒青咬了咬牙,以他的脑子当然不会想不明白,只是不敢想而已,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让他内心的波动越来越强烈,在听闻西凉举兵东迁的那一刻他就想到了自己此番可能无法在西凉找到采薇,而也在那一刹那他同样已经下定了决定。 “就算难比登天我也要去,寻不到采薇,我绝不回来。”陈寒青握紧了拳头。 管夫子这一次非但没有骂他鲁莽冲动,反而露出了会心一笑,说道:“这话听着耳熟,倒是也有人对我这么说过。” 陈寒青一愣:“掌门说的是谁啊?” 管夫子看向东边,笑道:“他呀,先前一路跟着我,后来我嫌他走得太慢就把他给甩了。若他没有放弃一直跟在我的话,差不多天亮能到这儿。说起来,他与你倒是相识的。” 陈寒青听糊涂了,与我相识?也要去救采薇?是唐稀来和皇甫兄吗?不太可能,他俩根本不认识采薇,又怎可能深入虎穴拼死相救?是那位红湖剑派的郑师兄吗?可也不对啊,他应该更关心董谦熊才是。 陈寒青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此人是谁,管夫子像是铁定了心不告诉他,干脆闭上眼睛假装休息卖起了关子。陈寒青也不好再三逼问,只能按捺下心中好奇静待天明。 绝对想不到会是他! 当司才羽身披一件青灰色的斗篷,扛着一把青竹扫帚出现在陈寒青面前时,陈寒青差点惊得下巴落了地。司才羽倒是很乐意见到他这般狼狈的模样,投去幸灾乐祸的一瞥之后,便开始朝管夫子抱怨起来了:“管掌门,我喊你一声掌门,好歹敬你是武落钟离曾经的一门之主,可你怎的这么不会照顾后生,拍拍屁股溜得这么快,让我一通好追!” 管夫子不以为然道:“在昆仑山上学了几招下三把式就充当什么修行后生啦?” 司才羽不服气道:“我已经蓬莱中境了!蓬莱中境!陈寒青这个摘星大会头名也不过是蓬莱中境!我哪儿比他差了!” 管夫子悠悠地瞄了他一眼,说道:“陈寒青凝成自己的星器了,你有吗?” 司才羽一时语塞,气得脸色铁青嘴皮子发抖。 一旁的陈寒青听得错愕咋舌,问道:“才羽,你上了昆仑山?而且已经蓬莱中境了?” 司才羽瞥了他一眼,哼声道:“如何?很意外吗?别以为只有你有这等天赋能耐,我照样可以!” 陈寒青知道他的性子,咧嘴一笑道:“若是采薇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无意间说出口的话让两人同时一愣,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我从北浔州与西凉交界处一路靠东向西,没有找到任何关于采薇的踪迹。”司才羽说道,“我知道你随虎狼师从西边过来,你我既然两手空空相聚此地,便已经说明了一切了。” 陈寒青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与司才羽重逢的那份感动在听完他一路行来的见闻之后刹那跌入了谷底。 采薇不在西凉,已经随着西凉重兵入了谷苗。而今后的打算,让这两位心中对采薇怀有同样憧憬的男子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和失望。 “年轻人,先前的那份信誓旦旦去哪儿了?”管夫子负手立在山崖,眯眼望向比煌城方向,语气带着一丝霸气,说道:“既然心中不爽,不如与我一道杀杀人如何?” 陈寒青和司才羽同时抬起头,面色惊诧之后,又一同随着管夫子的目光眺望过去。 一大片黑影踏沙袭来,像是一群黑蚁嗅到了食物的味道,群起而围攻之。 “西凉那边竟然行动了?!”突如其来的变化完全出乎了陈寒青的意料,与此同时,山下响起了嘹亮的军号声,虎狼师的哨兵也已经发现了敌情,山谷之间顿时引起了一场骚动。 大战一触即发。 ...... ...... 第九十八章 第一次的心思 当禹王叛离夏阳,流月州自封疆土的消息传遍整个九州之后,古禹国的城门就牢牢关闭着。青蒿再一次回到了这一片她从小生活着的土地,熟悉的空气里有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只是连她这个身份低下腹内无书的丫鬟都晓得,哪怕景色犹如初,古禹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世人誉为天底下最饱含书香温婉的美丽国都了,而流月也已经不是那个曾经辉煌鼎盛的流月,这里似乎永远遗留着一抹悲惨的青玄之色。 看守城门的守卫认得青蒿,大郡主手下最亲近的丫鬟谁不认得?就算因为离乡几年而被人所淡忘,但她腰间那象征着身份的精致荷符却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在这片土地上,只要她将此荷符示人,便无人敢拦住她的去路。 巨大的城门开启了一个足够一人进出的缝隙,两名守卫见到了青蒿毕恭毕敬,这让跟在青蒿身后的九月初七颇为好奇。 青蒿在踏入城门之前,回身看了一眼九月初七,用在怀疏影眼里不算太灵光的脑袋想了一想,轻声问道:“你不进来看看吗?” 从咸阳城外那家露天水饺铺子离开之后,漫长百里路一直到此地流月,这是几天里青蒿对初七说的第一句话。两人性格迥异,青蒿胆怯羞涩,觉着这名叫做初七的姑娘性格着实太过高冷,让人不敢亲近;初七向来对于高长离之外的人不感兴趣,送青蒿回家也不过受了高长离所托,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言语看似古怪,实则也是意料之中。 不过到了古禹国境内,或许是这两位守卫对自己的恭敬态度让青蒿的胆子稍稍大了一些,这才问出这么一句话。 初七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在青蒿身上打量了一番,似乎对她忽然开口相邀很是意外,嘴上说道:“来之前便说了,我只送你到城门口。” 青蒿淡淡笑道:“我知道,可你真的不想进去看看吗?” 初七歪着脑袋问道:“看什么?” 青蒿道:“或许...你应该很想见见郡主殿下吧?” 初七那纤弱娇嫩的身躯忽的一震,明锐的眼眸里蓦然射出一道不明深意的光芒,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光彩夺目。两名守卫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初七身上,神色滞愣明显看呆了过去,直到看到青蒿要领着这名陌生女子进城,这才想着要开口制止,却不料被青蒿一个犀利的眼神给压了回去,吓得连一个字都不敢说。 初七随着青蒿踏入了古禹城池,流月古禹自古温婉而柔静,古道边垂柳沾地,轻风抚小雀,花蝴齐争艳,这让初来乍到的九月初七甚是欢喜,眼中便也多了几分好奇与惊喜,没想到这天底下竟还有这等美妙的地方哩。 古禹城内的女子个个如弱水般内敛而恬美,气质清丽,举止体态皆优雅;而男子则大多眉清目秀,饱含诗书气息,以君子之姿谈笑风生,悦人耳目。 九月初七倒是不喜欢这儿太过柔懦的男子风度,但看着来来往往的才子佳人,自己的心绪也破受影响,连走起路来的样子都变得拘谨内敛了几分。所幸走在前头的青蒿并没有瞧见她这幅做作的模样,否则只怕又得露出一副吃吞了惊雷的错愕神情了。 禹王府位于古禹城的正中央,沿着城中最长最宽敞也是最热闹的登云大街来到禹王府之外,九月初七看着那用青玉琉璃石砌成的围墙目不可尽,心想这藩王府邸的气派比之咸阳皇宫也是不遑多让啊。 看守府门的府兵可比那两个城门守卫有胆量多了,他们认得青蒿,却不认识瞳目里满是好奇的九月初七,便双双上前一步拦住了两人进门的去路。 “陌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其中一人大声喝道。 青蒿看了一眼开口那人,淡淡说道:“旧人久不归便成了陌生人了,连自己主子家的门槛都踏不进去了。” 另一人悻悻然笑道:“青蒿姑娘哪的话,咱们怎会不认得你?只是你身后这位女子...” “她是我从咸阳城内寻来的名医,替郡主殿下医治眼疾来的,这你们也要拦着?” “这...就算如此,要是没有禹王殿下的命令,我们也不能随意放陌生人进去。” 青蒿随即回道:“那就劳烦二位通报一下禹王殿下如何?” “禹王殿下近日不在府中。” 青蒿心中偷偷一笑,她从小生活在禹王府之中,对禹王的行踪岂会不知?这个时段他该是去东泱之外的临海寻求灵草炼仙丹了。 青蒿闻言装出一副恍然模样:“这样啊,既然两位不放心,不若就择一人跟着我们吧,等这位名医看完了郡主殿下的眼睛便走,你们看着也放心,如何?” 暗藏心机的丫鬟抚兵之策使得置地无声,果然那两个府兵的神情轻松不少,其中一个笑着说道:“这如何使得?如此岂不是等于我们在怀疑姑娘了吗?姑娘一直以来都跟在大郡主的身边,忠心耿耿自不用说,既是姑娘寻得的名医,那咱们也自然放心,姑娘请进吧,方才多有得罪了。”说着说着,便让出了一条道来。 “两位看守王府大门重责在肩,何罪之有?”青蒿朝两人行了一个礼,一边笑道一边对着身后露出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九月初七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便一前一后踏入了府门。 禹王府不愧是禹王府,里头宽敞到不可思议,气派到不可思议,九月初七看着玉石铺成的长廊两旁种满了寻常地方见不着的名贵花草,不说其中鸟鸣虫语,轻风带着特别的清香入鼻,便是这些花草铺设的样子和颜色搭配都让人感觉耳目一新,亭台楼榭一层挨着一层,假山怪石随处可见,便是路边那些看着不起眼的小石头其实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剩下的名石,再经由行家雕琢而成,不入格的人根本看不出什么门道来。被王府内的景象微微震住的九月初七心中还暗暗思忖着,原来这位禹王竟是如此讲究精致的一个人啊。 跟着青蒿绕了一路的山水环红绿,穿过一片矮竹林,两人来到了一面湖泊之畔。望着这一面占地几乎是昆仑山镜池两倍的清湖,九月初七几乎看呆了,谁能想象这王府之内竟还有这等粼澜广阔的湖水?北面湖畔有一条直通湖心的绵长亭廊,尽头立着一座凉亭,亭畔泊着一叶随风轻摆的小舟。 沿着湖畔绕行了半圈,整整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靠近亭廊之时,九月初七才看到离着湖边不远处的竹林里有一座被遮藏得很好的宫殿,虽然看不清全貌,但也能想象其不俗气派。 青蒿领着九月初七踏上了长廊,直接朝着湖心的凉亭走去,九月初七不明其意,也没有开口问,待走近之后,才发现亭中站着一个窈窕身影。 青蒿的脚步越来越快,而九月初七则是渐渐慢了下来。 “娘娘...殿下!”青蒿到最后几乎是跑着来到了湖亭那名女子的身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便随着这声娘娘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青蒿,是你?!你来了!”怀疏影听闻这声熟悉的尊唤,语气不由一阵惊喜,双手便顺着声音摸索过去,想要扶起这一个离身许久的丫头。 青蒿赶忙起身拉住了怀疏影的双手,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泪水,婆娑双眼盯着怀疏影脸上的那一条刺眼的遮目白布,哭得更加伤心了:“殿下...你的眼睛...” 怀疏影的双手顺着青蒿的手臂摸向了她的脸颊,一边轻轻擦去她滚烫的泪水,一边轻笑着嗯了一声:“嗯,看不见了。” 青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自责、悲伤以及久别重逢之后的挂念一下子压垮了这位丫鬟的内心,她扑在自己主子的怀里,一时竟是哭得不能自已。 怀疏影微笑着拍着青蒿颤抖不止的肩背,一边小声安慰着:“傻丫头,哭什么。” 九月初七站在远处,看着这一主一仆重逢后的忘我举止,神色滞愣。 她看着一身白衣眼蒙白布的怀疏影,看着她的长发随着湖面清风轻轻飞舞,看着她嘴角那抹清淡却又极富斑斓色彩的笑意,看着她白皙如玉脂的绝美脸庞,心想:“长离,这个人...便是你一直魂牵梦萦的人吗?” 胭脂榜的榜首,九月初七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思。 天下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哪怕此刻她蒙上了双眼,也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那种生来便与众不同的气质。天下第一美丽的女子,她的那双眼睛会是怎样的呢?即便不是画雪点梅的映衬,也定然是与她那张面容相得益彰的吧。 九月初七忽然很遗憾自己不能够看到怀疏影的那双眸子,在那一瞬间,她在自己脑海里勾勒出了无数双扯去白布之后的完整双眸,却没有一双是符合眼前这位女子的。九月初七想象不出来她的完整模样,或者她觉得怀疏影的美貌永远凌驾于自己的想象力之上。而与此同时,九月初七则又很矛盾地庆幸怀疏影双眼的不可见,正因如此,自己此刻才能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而不会被她发现。 以前长久以来对怀疏影的厌恶在此刻被击打得几乎支离破碎,九月初七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轻易地就败在了她的样貌上,是的,仅仅是样貌而已,她便觉得自己已经输得一塌糊涂了。 她理应不甘心,可又不得不甘心。 她忽然很想念高长离,忽然很迷茫自己这份对他的依赖和欢喜到底从何而来,哪怕现在她也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可对他的感情却日益深厚,几入骨髓,仿佛这是刻在她生命之中无法抹去的重要事情,她也从未有过任何犹疑和踌躇。 可现在呢,她看着怀疏影,看着长离日夜挂念的这个人儿,觉得他们如此登对。伴随着第一次自卑而来的,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喜欢错了人的悲伤心思。 ...... ...... 第九十九章 下一次见面时 在怀疏影怀里呜呜咽咽哭了一会儿,将心底所有的情绪一并发泄出来之后,青蒿这才想起来场间还有一个人在,便擦了擦眼泪,贴着怀疏影的耳边小声嘤嘤道:“殿下,我带了一个人来见您,是高公子身边那个女子。” 怀疏影闻言,只是轻轻拍了拍青蒿的小肩,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情。“是初七妹妹吗?”她朝着长廊方向唤了一声,猜想那个女子此刻就站在那个方向。 九月初七神色一凝,眉宇却是微微一挑,见青蒿扭头投来一道好奇的泪眼目光,便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装作大方地走进了凉亭,靠近了这对主仆。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九月初七疑惑道。 怀疏影笑道:“你是从何处听说我的,我便是在同一个地方知道你的。” 九月初七心中一阵气结,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将自己的事情也与眼前这个女子说了,难道自己在他面前的所有姿态神容,她都已经知道了吗?九月初七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有些羞涩,在暗暗埋怨了高长离几句之后,心中想着下一次一定要缠着他让他说眼前这位郡主殿下的事情给自己听。 “他...好吗?”怀疏影问道,听着平和的语气里有些耐人寻味的斟酌和停顿。 九月初七轻哼道:“不管他现在好不好,反正只要把你现在的情况告诉他,他就一定不会好。” 怀疏影沉默不言。 “你的眼睛好不了么?”九月初七盯着她脸上的白布问道, “好不好的了,听天由命吧。”怀疏影在青蒿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了暖玉石凳上,眼睛“看”向亭外清阔的湖面,九月初七望着那张精致到无与伦比的侧脸,低头咬了咬嘴唇,说道:“你是不是在等他回来找你?” “回来找我?”怀疏影笑了笑:“我与他之间根本不存在回来或不回来的问题。” 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九月初七始终无法明白怀疏影这句话之中的意思,此时她问道:“那你为何会如此安心地待在这里?你应该不喜欢这里才对。” 怀疏影微微侧过头,循声面朝着初七,说道:“这里是我的家,我有何理由会不喜欢自己的家?” “那你为什么会不开心?既然不开心,又为什么会满怀期许?既怀揣期许,又为何总以绝望之姿眺望远处?你明明看不见,却又渴望见到什么,这里确实是你的家,可这里从来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场间再次陷入了死寂,青蒿看了看一言不发的主子,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满含幽怨地看了一眼九月初七。 “初七妹妹,你我第一次相见,或许...你高估了自己对我的了解。”怀疏影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说出了这一句话。 九月初七说道:“你我的确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就像我第一次见到长离那样,似乎我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了。可能...我真的不了,也不想去了解那个完整的你,但至少我方才所说的话,是千真万确的。因为你与我一样,喜欢着同一个人。我要走了,抱歉叨扰你休息了。” 九月初七说完,朝着怀疏影低身行了一个礼数,这是她第一次非常认真地行礼,即便她知晓怀疏影根本就看不见。站在怀疏影身后的青蒿面露惊讶,看着这位一路同行不甚了解的女子,目露出与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眼神。 “妹妹稍等。”怀疏影适时地喊住了她,说道:“不知妹妹可否愿意为我送两封信?”一边说着,一边从雪白的宽袖之中拿出两封似乎早就准备好的信函。 九月初七面露茫然,但也没有拒绝,从怀疏影手中接过两封信一看,发现这是两封完全不一样的信。一封用再普通不过的脂纸封装,透着寻常亲切的草黄色泽,九月初七嘟了嘟嘴,微微有些不悦;而另一封则是用金黄色的上好桂纸封裹,笔墨庄重,虽然在笔迹上并未透露这封信要给谁,但九月初七一想便明白了。 “我不太容易见到那个皇帝,真的要我送?”九月初七问道。 怀疏影点点头:“我现在被困府内,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传用飞信,只能烦请妹妹帮忙了。给圣上的信...若妹妹无法送达,便一并交给长离吧,他知道该怎么做。” 九月初七的手指在那封贵重光滑的信封上轻轻搓揉了几下,开口道:“你不做皇后了?” 怀疏影一愣,惊道:“妹妹怎知...”她稍稍一顿,马上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九月初七自己推测出来的,当下局势,她这封给辛帝的信中除了这一件事情之外,也无甚可说的了。 “妹妹真是聪慧灵敏。”怀疏影感叹道:“整个天下都在等着圣上的一个交代,这也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情了。” 九月初七将两封信收起来,看着怀疏影说道:“等下一次再见面时,我会带一双眼睛过来。”说完,便转身呼啸而起,眨眼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凉亭之中错愕出神的主仆二人。 ...... 遥远且神秘的谷苗境内,有一座高耸入云霄的山岳名曰孟滁,这里是谷苗所有阵法的中心。孟滁山脚下围建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村落,村中的百姓皆以孟滁山为祭拜的对象,他们单纯而坚定地相信着这山中居住着保佑他们生活劳作的神仙灵物,因为他们隐约能看见这孟滁山上有着一些类似宫殿的建筑,偶尔甚至可以瞧见有人绕着山巅在飞来飞去,不是神仙是什么? 但其实这山中根本没有什么神仙,有的,也不过是黎均极其手下的那些伪境死士罢了。 这个时候,孟滁山的山顶,黎均盘膝坐在崖边,望着西面方向默然不语。在他身后,断去一腿的绥浅斯坐在轮椅上,斥江大刀横在腿上,那自行砍去的右腿如今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是接上了新的肉肢,缠满了白色的纱布。 “比煌城中的五千名西凉兵今日便可入谷苗。”绥浅斯说道:“从今往后,你我二人的命运便真正地牢牢牵扯在一起了,一起生或是一起死,西凉与谷苗也同样如此,一同兴或是一同亡。” 黎均眯着眼睛说道:“西凉?你的西凉早就已经没有了。” 绥浅斯笑了笑:“无所谓,只要你能让绥公复活,我当你谷苗的黔首又有何妨?” 黎均叹了一声气,山崖上的烈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勾勒得更加俊厉。 “你倒是说得轻巧,没有血玉,也没有火种和神鼎,拿什么复活绥凌二公?” 绥浅斯皱眉道:“且不论火种和神鼎,没有血玉,不是还有息壤吗?拿息壤铸肉体,不也一样?” 黎均嗤笑一声:“息壤铸不出真正有生命的肉体,即便最后成功了,也不过是个没有人形的兽物罢了。” “啊?!”绥浅斯闻言立马呸了一声,骂道:“他娘的,费了这么大劲搞回来的息壤,闹了半天竟是没有屁用!” 黎均笑道:“你急什么,息壤自然是用在别处了。至于那三样东西...除了血玉暂且下落不明之外,其余两样也并非无迹可寻。” 绥浅斯眼睛一亮,说道:“你知道火种在哪?” 神鼎有九,且渐渐地在逐个露光,绥浅斯自是不会对此有什么兴趣,倒是那一直处于失踪状态的火种让他心生巨大的好奇。 黎均说道:“火种先前一直被封印在青玄门之中,如今此派已灭,唯一的线索,当然是青玄门之中仅剩的那一根独苗了。” “你是说高长离?”绥浅斯茫然道,随后想了一会儿又摇头说道:“若说他为了抢火种而屠尽师门倒也说得通,可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见他用火种干出什么大事来。况且他一直声称自己并非是灭门弑师的凶手,若火种真的在他手上,这一切倒是牵强得很。” 黎均笑了笑:“你倒是不笨,火种在不在高长离的身上暂且不知,但其失踪却一定与他有关系。至于这其中的牵扯,我说不清,你也不用问,以后自然会清楚的。” 绥浅斯望着黎均的背影,说道:“你的内心深处似乎有许多别人而无法探知的秘密。” 黎均置若罔闻,只是一双锐利的眼眸忽然睁大了几分,说道:“西凉内,这最后一场战事终于开始了。” 绥浅斯笑了笑:“这一仗本不用打,但向良先生说了,于梦大军已残,若不借此机会杀了他,以后恐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我想了想确实如此,借此狠狠挫一挫虎狼师的锐气,想想也痛快。” “向良...”黎均的语气变得有些冷:“你似乎很信任那个男子?” 绥浅斯反问道:“难道你对向良先生有所怀疑?” “不管他以前遭遇过什么,他终归是夏阳的人,仅凭这一点,我便永远无法对他产生任何信任。” 绥浅斯知道黎均的性格固执,除了冷哼一声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辩解,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情,开口问道:“从咸阳城抓回来的那个董家公子,你把他怎么样了?” 黎均淡淡地回答道:“已经杀了。” ...... ...... 第一百章 佛根 黎均坐在山崖边,伸出一手在身前,一道金色的光芒忽然聚集于他的手掌之间,待刺眼的光亮散去之后,他的手中便多了一株闪烁着佛光的古怪植株,长叶是金色的柳叶,根须是透明的玉枝,植株顶部承托着一个人形的花蕾,像是一尊小佛正在打坐诵经。 “这是什么?”绥浅斯看着这根植株讶异问道。 黎均说道:“从董谦熊体内挖出来的佛根。” “佛根?!”绥浅斯愈加惊愕道:“潜清寺包括整个佛家追崇至极的圣物?怎么会在那小子体内?” 黎均笑道:“不然你觉得那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董家废物为何值得玄若老和尚如此溺爱?又是收其为关门弟子,又是恳求红湖剑派的人护着他。董谦熊长相似佛陀,整个潜清寺便真把他当成了金佛时时刻刻供奉伺候着,只可惜这人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空有一身齐天的资质,佛根孕育在这种人体内,真是佛门不幸啊。” 绥浅斯转了转眼珠子,有些忧虑道:“你杀了董谦熊,这潜清寺的人不会和你拼命吧?” 黎均微嘲道:“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小了?潜清寺在意的是佛根,可不是董谦熊,他们想要的话,来拿便是,我还能不给?” 绥浅斯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会给?你真的会给?这可是佛根啊?天底下多少人想要的东西!” “我留着佛根做什么?我本命与佛道背离,留着只会损我功力。”黎均说到此处稍稍一顿,回头看了绥浅斯一眼,便将手中佛根递了过去:“不如给你如何?” 绥浅斯先是一愣,随后便从黎均手中接过了佛根,笑道:“那我便不客气了。” 黎均提醒道:“佛根伴身对你的修为进境大有益处,但其本身注重涵气,如若不顺不通,切忌强硬胡来,否则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绥浅斯点头道:“晓得了。对了,说到那董谦熊,他身边不是还有一个侍女吗?你把她也杀了?” 黎均一听,却是露出一抹不明深意的微笑,眼眸之中多了几分阴柔之气,说道:“那女子...我把她放了,扔在了比煌城内。” “嗯?”绥浅斯又是一惊:“你看上去不像是个心慈手软的人啊,那女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的确有特别之处,而且非常特别。”黎均摇了摇头,笑道:“此事我还不可与你道明,待以后你自然会知道。” “又是以后?”绥浅斯一哼:“你埋下的暗线都在以后才显现用处,而今咱们却只能龟缩此地,却也不知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黎均站起身来,将肩上的尘土轻轻掠净:“凡尘染身多轻浮,五指算尽命中术。把握几成,劫难便有几分,能不去追究,便不去追究,此为绝策。” 绥浅斯忍不住笑道:“这文绉绉的酸味儿,你要是能放下心中芥蒂,肯定能和向良先生合得来。” 黎均皱了皱眉,眼角闪过一丝锐利的不悦。 ...... 江墨城里正下着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乍乍而现的清凉水花。 翠花楼内,掌柜孙翠芦正倚靠着窗台眼望灰蒙蒙的天空出神,天公不作美,街上的行人少之又少,这酒楼内的生意自然也极为冷清。 五根如嫩葱一般的修长白皙手指不停在指腹处点掐不止,孙翠芦原本轻松慵懒的眉宇渐渐泛起了纹皱,待算完一卦,她轻轻摇摇头,自言自语了一句“重谶不可轻信”,便再一次五指抖动算了起来。 如此反复有三四次,孙翠芦终于放弃了心中那点渺茫的妄想,重重叹了一声气,望着窗外的细雨绵绵呢喃了一句:“娘娘,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啊...” 等待翠花楼内最后一名客人结账出门,孙翠芦已经换好了一身的行头,肩背一只淡灰色的包裹,手拿一顶泛黄油纸伞。将酒楼的板门一片一片安装加锁,孙翠芦最后扫了一眼这家自己已经经营了十几年的铺子,轻轻抚摸了一下有些泛青的门面,算是告别,然后便转身向雨中走去。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声惊疑的喊声传来:“葫芦娘,你咋的关门了?” 孙翠芦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看见苏三儿正吃惊地望着自己,他身上的衣着看上去依旧像是一个乞丐,雨水打湿了他本就蓬乱的头发,让其瞧着更加狼狈。 苏三儿看见孙翠芦肩上背着的包裹,豆大的眼睛里透出讶异,愕然道:“你,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北浔州,找一个人。”孙翠芦淡然回答道。 “找人?你在北浔州还有熟人呢?”苏三儿挠挠头:“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啊?” 孙翠芦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睛一瞪,却是笑着说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难道老娘还要一件一件都告诉你么?” 苏三儿见葫芦娘露出了平日里的那幅面容,便也禁不住嬉皮笑脸起来,抓了抓裤裆说道:“你愿意说,老子还不愿意听呢。本来寻思着今儿个天凉想到你地儿讨几杯酒喝喝,得,这下是彻底没去处了。那你啥时候回来啊?” 孙翠芦看着手中的旧木伞柄,说道:“若找不到那个人便很快就回来,若是找到了,可能永远都不回来了。” 苏三儿闻言愣在当场,半响才反应过来:“啥,你不回来了?那哪成啊?那我这些年欠你的酒钱咋整?” 孙翠芦吃吃笑道:“哟,你还好意思提呢?反正我今天要离开江墨城了,不如你现在就还给我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一共五十七两三十二文钱,分毫不差,一个字儿都不能少。” 苏三儿尴尬一笑:“我哪有钱还你啊?只不过葫芦娘你这说走就走的...我实在是无法接受,咱俩这么多年的感情摆在这,这以后要是想你了,也没处去找你,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也没个好去处喝酒解闷,一想到这,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 孙翠芦抛去了一记白眼,骂道:“滚,少在这卖肉麻。” 苏三儿破天荒地认真说道:“葫芦娘,我是真心的,我...我这...我真的是舍不得你,你能不走了么?” “怎么,思春了?想当我男人啊,你还不够格呢。”孙翠芦捂嘴咯咯笑道。 苏三儿自嘲一笑:“我想也是,但我是真喜欢你啊葫芦娘,不如我跟着你走吧?” 孙翠芦装出一副受惊模样,惊呼道:“苏三儿,你不是认真的吧?” 苏三儿稍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哪能啊,我就和你开个玩笑。就算我是认真的,你也不能要我啊。” “难得还有点自知之明。”孙翠芦点头说道,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失落的邋遢男子,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惜别之意,语重心长说道:“苏三儿,听我一句,为你自己好好活一活吧。” 苏三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中挣扎一阵,最后说道:“好,我就听你一次,至少下一次再见时,我能把欠下的酒钱还给你。” 孙翠芦又是捂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便当你这一次是君子之言,别忘了驷马难追。” 苏三儿挺了挺身子,拍拍胸脯道:“那是当然,我苏三儿说的话,多少匹马都追不上!” 小雨乱点油纸伞,孙翠芦踩着清湿道路走出了江墨城。 她要去往北浔州,更确切的说,她要去的是玄武关。 她等她从西凉回来,她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 ...... 第一百零一章 濒死 望着崖下已经开始披甲提枪整军应敌的虎狼师,陈寒青体内的气血不由沸腾起来,他心里很清楚,或许这一场战斗便是与西凉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正面交锋,虽然战局的结果影响不了西凉最后的归属,但对于虎狼师来说,这场胜负却是至关重要的。 陈寒青默不作声,直接飞身跃出山崖,最后直接落在了于梦的身前,望着握枪艰难撑地想要起身的副将军,陈寒青眉头紧皱:“你要做什么?你的伤势太重,不能乱动。” 于梦身上的疼痛让他直不起身子,但语气却依然强硬:“敌人来袭,我怎么能在这里干坐着?身为虎狼师的副将,只能战死沙场,如何能够因为身上这点伤就畏缩阵后当个懦夫!” “死死死,死个屁!”管夫子轻盈落在陈寒青身后,骂道:“谁准你一定要死在战场了?我就不准!既然受伤了就给我好好养伤,凭着虎狼师的战力没了你还能输给西凉那帮孙子?你这是瞧不起谁啊!” 于梦面露痛苦,委屈一声:“管掌门,我...” “我什么我,你就好好待在这个地方,哪也不许去!”管夫子瞪着眼睛勒令道,随后又对陈寒青说道:“寒青,你代替于小子统领大军。我看西凉来人不过一千,我先行而上去打头阵,你们不必着急,务必稳压而上,一定要用人数上的优势围堵住他们。” 还未等陈寒青点头应声,管夫子便如仙人一般纵身轻盈一跃,直接朝着西凉大军的方向急掠而上,速度之快气势之凛让人瞠目结舌。陈寒青回头看了看于梦,被管夫子呛得一声都不敢吭的于副将军只是冷冷一哼便重新坐回了地上,双眼紧闭。陈寒青终于放下心来,便走到早已整装待发的虎狼师阵前,虎狼师士兵个个眼中满是视死如归的气势,哪怕先前经历过惨败最终落荒退撤,在此时此刻他们依然表现得斗志昂扬,或许,这才是虎狼师真正的强大精神所在。他们知道陈寒青的身份和来历,所以当看见他站在阵前,代替着于副将军做着战前鼓舞军心的事情时,没有一个人露出怀疑的目光。 陈寒青看着这些背井离乡用生命守护夏阳疆域的一张张陌生面孔,眼中的战意多了一丝温暖,他举起右手在空中紧紧握成拳头,只大声喊了一个:“杀!” “杀!”约莫万人的虎狼师几乎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随着陈寒青喊出了这个字,响彻天地,气势恢宏。 不远处,司才羽肩扛竹帚看着陈寒青做着这样的事,目露惊愕,就算他早已知道陈寒青被命为虎狼师校尉,也依然很难想象这家伙真的可以如此轻易地便聚拢军心,统兵征战。这真的还是那个当初在得子楼遭人鄙弃的砍柴少年吗? 司才羽摇了摇头,没想到“今非昔比”、“刮目相看”这类的事情真的会发生在那小子身上,他轻轻挥动了一下竹帚,周身便旋舞起一阵暗藏锐势的气息,他兀自笑了笑,心想自己不也一样吗? ...... 陈寒青领兵快速袭向西凉军队,在离他们还有一里的时候,他双手在身旁用力朝前一挥,示意身后的人开始向两侧散去,包围西凉人。陈寒青则提速上前,犹如一匹猛兽呼啸穿破沙雾。与此同时,在他右侧十步之远,司才羽扛着竹帚同样飞奔疾驰,速度与陈寒青几乎旗鼓相当。 两人并行而上,不一会儿便看清西凉阵中已经是厮杀成一片,鲜血飞溅,各样气息缠绕激荡一片,几乎让人不敢接近。 “不愧是管掌门啊!”司才羽心中一喜。 陈寒青同样眼露信心,昆吾剑已经握在手中,剑鸣隐隐颤吟,剑意蓄势待发。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西凉阵中飞闪出两道身影,陈寒青愕然停下脚步,隐约觉得这两人所夹带的气息有些熟悉。 司才羽脚步一缓,投来问询的目光,陈寒青用坚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示意其不要停下,司才羽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便收回目光脚下再度加速直接奔向管夫子的方向。 待那两人站定在陈寒青面前的时候,陈寒青手中的昆吾剑倏然一提,指着那两人厉声喝道:“原来是你们!” “陈寒青,咱们又见面了!”一脸可爱笑容的栖沫伸出一手朝陈寒青挥了挥,像是老朋友久别重逢那般的亲切。而一脸阴沉的枯瘦男子栖木则是神情冷漠地看着陈寒青,一言不发。 “你拿剑指着我,是想杀我吗?”栖沫眨着眼睛幽怨道:“好不近人情哦。” “杀你又怎样,聚星山上的事情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正好新仇旧恨今天一起做个了结!”陈寒青冷声道。 “狂妄!”栖木指着陈寒青喝道:“你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我保证让你死无全尸!” 陈寒青不再言语,提剑迅猛上前,一剑便直击栖沫眉心。 外表似未成年女孩的女子嘴角依旧上扬,身形轻巧后掠,昆吾剑与之相隔不过短短一寸,却无法伤及她一毫。一道身影带着炽热的火焰从一旁闪进了两人之间,栖木一手缠绕着熊熊烈火,直接将昆吾剑抓在了手心。 陈寒青剑意被阻,竟是一时无法挣脱,干脆右手弃剑,双拳直接砸向着栖木的胸口。重如泰山的拳力带着迎面而来的迫人气势,栖木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的厉光,似乎想不到陈寒青拳头中竟饱含如此力量。原本握着昆吾剑的右手猛然一松,转而直接朝陈寒青的双拳击去,一条火龙从他手臂升腾而起,带着炽热的呼啸扑向了陈寒青的面门。 “轰——”的一声闷响,两人之间炸裂出无数火花残焰,陈寒青被击退好几丈远,双拳血肉模糊,连袖口都被焚烧得干净。而栖木的右手却是毫发无伤,没有半点受到定山拳重击的迹象。 “就凭你现在这点修为还想杀人?念在你曾经救过小沫,我今日便放你一条生路,下一次最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栖木眯着眼睛对着陈寒青说道。 “果然是货真价实的大观上境,可比那些依靠蛊物的伪境者强太多了。”陈寒青在心中嘀咕着,眼神里的闷怒变成了凝重和坚定。他试着动了动破败不堪的手指,所幸虽然疼痛,但依然有知觉。 只要还能握剑,便足够了。 他在心中这样想着,然后身形一低,迷耶飞步刹那瞬起,栖木只看见黄沙浮沉之间有一道鲜红色的灵蛇乍现,那是陈寒青眼眸里弥漫的红光,他心中悚然一惊,又听到身子左侧传来一声细微的剑鸣。 陈寒青双手握着被火焰灼热之后滚烫的昆吾剑,直接朝着栖木的脖颈砍去,然而剑还未落下,身子却被某一样东西给砸中了侧腹。毫无防备的陈寒青飞了出去,昆吾剑脱离双手,被栖木轻而易举的抓住了剑身。 陈寒青胸口大乱,气息攻心,一口鲜血溢出嘴角,他抬头一看便见到了那只属于栖沫的人形傀儡,正无比狰狞地望着自己。 “你似乎把我忘了哟。”栖沫看着被自己偷袭得手的陈寒青笑着说道,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嘲弄的意味。 栖木看着手中这把鲜红色的长剑,琢磨道:“倒是一把好剑,只可惜,终归只是凡品而已。”寒冰便从他手中凝结而出,像是开出了一连串的冰花,将昆吾剑冻结了起来,而后他用力一握,只听到一声声清脆的断裂响动,昆吾剑就这样碎裂成了无数冰渣,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方才让你逃命你不要,现在我不会给你任何的机会了,受死吧。”栖木走向陈寒青,眼中的杀意渐渐浓烈起来,而身后的栖沫则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很乐意看到陈寒青死于自己哥哥手中。 陈寒青双膝跪地,看着撑在地上的那双鲜血淋漓的手,心中满是失望,以自己现在这双手是不可能拉动青寒弓的,所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击败两个大观境修行者呢?眼下这种情况,自己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啊。 “若是能变回以前那种野兽怪物的模样该多好啊。”陈寒青再度萌生出这种听似愚蠢至极的想法,双手十指用力陷进沙子里,强烈的不甘和懊恼一下子占据了他的内心:“混蛋,为何我会这么弱!” 这个时候,栖木已经走到了他的身前,伸出右手用力抓向陈寒青的脖子,然后将他整个人提在了半空。 陈寒青不停挣扎着,绝望着,然而手上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让他根本就做不了什么。内心深处强烈的自责让他原本明亮似星辰的眸子变成了一片混沌,如永夜一般让人看不到半点光明的希望。 “采...薇...”陈寒青吃力地从嘴角挤出了两个字。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不甘心啊,怎么可能甘心呢?再还未找到采薇之前,怎么能这样就死掉呢? 就在栖木准备用烈火烧断陈寒青脖子的时候,古怪的事情发生了,一道光芒忽然从陈寒青的胸*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怎么回事?”一旁的栖沫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栖木眉宇一凝,右手猛然一用力,熊熊火焰便倏地窜了出来,他想在出任何变故之前干掉陈寒青,这个想法无疑是对的,但哪怕他反应再快,也还是迟了。 他听到了一声让自己毛骨悚然的声音。 是剑鸣! 是他从未听到过仿若悲吟又好似猖笑的古怪剑鸣! 昆吾剑已毁,哪来的剑鸣?! 一道剑光破开陈寒青周身的光芒气流,栖木的右臂带着飞溅的鲜血飞了出去。 ...... ...... 第一百零二章 第二把星器 “哥哥!”栖沫惊呼一声,起身正欲飞奔过去。“别过来!”栖木沙哑的喊声带着惊怒和痛苦立马喝竹了她。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不轻的女子立马停下了脚步,连一步也不敢多挪动,她贝齿轻咬薄唇,目露惊恐之色,再看陈寒青周身的气流渐渐消散,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神色,那把刚刚砍去栖木一条右臂的剑在空中飞舞一圈重新悬停在了他的身前。这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剑长约莫四尺出头,剑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哪怕在白日里都显得极为刺眼,刺眼到让人看不清这把剑的真正形态。 栖木咬着牙,左手捂着鲜血直流的残臂伤口,对他来说,断去一臂其实并不可怕,他相信黎公有的是办法让他能重新接上一臂,但眼下陈寒青诡异的实力变化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左手两指在断臂切口上猛点了两下,封住了经脉,止住了血流,紧接着,左手寒气大作,几十枚形如匕首的冰刃破空而出,向着陈寒青飞刺而去。 陈寒青依旧一动不动,先前被烈焰重伤的双手耷拉在身侧,但身前那把白色的光剑却仿佛忽然有了意识,呼啸一声飞出,眨眼瞬间便将来袭的所有冰刃统统击得支离破碎。 栖木大惊失色,这等威力,这把剑到底是什么神兵圣器? 破掉所有冰刃之后的光剑所向披靡,径直朝着栖木刺去,这个时候,一声娇呼从旁传来,那人形傀儡蓦的从一侧杀出,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的傀儡双手坚硬无比,加之缠绕着真元,直接与光剑交缠在了一起竟也没有任何处于下风的迹象。 栖木趁机向后退了几步,与栖沫肩并肩站在了一起,两兄妹对视一眼,栖木眼神中露出了一抹坚定,然后左手再度一挥,寒风化作无数根银针,在这片沙漠之中仿若下起了一场冬日里才有的冰雨,密密麻麻地全部洒向了陈寒青的头顶。 陈寒青依然低着头纹丝不动,原本与人形傀儡缠斗在一处的光剑以极快的速度飞旋着回到了陈寒青的身前,栖沫的真元控制完全就跟不上光剑的速度,即便想追也完全没有可能。 光剑竖在陈寒青面前,稍稍停了一瞬,随后便飞舞直上,在陈寒青的头顶释放出一道无比强大的剑罡,将所有的落针完全遮挡其外,泼水不进。 栖沫控制着傀儡企图依靠自身的真元的强度想要强行攻破这层剑罡,但每一次都似巨浪拍石壁,雷声大雨点小,剑罡没有任何半点裂隙。 从天而降的冰阵被光剑所释放的剑意碾得粉碎,随后这些剑意的呼啸开始此起彼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朝着栖沫飞去。 “小心!”栖木惊呼一声,但这些若影若现的剑意来袭速度实在是太快,饶是他也根本来不及完全释放体内的真元,以凝筑起一层冰盾来防御这一次的攻击。万般无奈之下,栖木只能用自己的肉身挡在了自己妹妹的身前。 “哥哥不要!” 随着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无数道剑意瞬间穿过了栖木的身体,像是许多根银针刺破酒囊,一道道血注栖木身上的伤口处喷了出来。 栖木又是一声惊叫,再也顾不得一切直接冲向自己的哥哥将他抱在怀里。 “快...逃!”重伤的栖木在昏死过去之前对着妹妹说了最后一句话。 看着怀里浑身是血不知生死的哥哥,栖沫的双眸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她抬头看着陈寒青,眼眶里满是不解和不甘的泪水,她想不明白这个先前分明被哥哥压打成重伤的男子为什么忽然就变得这么强大,像是着了魔一样的势不可挡。 栖沫朝着陈寒青大吼一声,更像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发泄,然后便带着栖木快速逃离了现场。陈寒青没有去追,只是一步一步朝着虎狼师与西凉方交战的战场走去,依旧低头不语,步率稳缓,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他身前那把光剑忽明忽暗地闪动着,此刻倒像是一只听话的飞宠,但空气中依稀能嗅到一丝带有贪婪的血腥气息。 ...... 管夫子负手站在西凉军的围困之中,司才羽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把竹帚拖地。两人周围是那上千名的西凉伪境者,个个神情严峻,很是紧张。虎狼师的大军围在最外层,与紧缩成一团的伪境者相互对峙着,哪一方都不敢轻易动手。 管夫子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神中有平常不曾有过的杀意。 “真是冤家路窄啊宋信山,当日你毁我武落钟离,今天我就要好好把这笔账给讨回来!” 站在宋信山身后的常无剑嘴角轻微抽了抽,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管夫子,不由心生一丝怯意,便偷偷往宋信山的方向上瞥了一眼。 宋信山显得很镇定,笑道:“不愧为天下第二的管掌门,只身一人摆脱谷苗境内几乎无人可逃脱的层层蛊阵,现在又领兵围我大军,管掌门行事高深莫测,在下实在是佩服。不过,我却不相信管掌门现在依旧安然无恙,谷苗阵法之强大,掌门应该比我更清楚。” 管夫子不露声色,心中却惊讶于宋信山如此会察言观色,连他内里受损一事都看得清晰无比,看来他这位春阳榜第九也并非是浪得虚名。 “哼,对付你们这种货色,我一条胳膊就足够了。至于是不是安然无恙,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话音刚落,管夫子忽然脚下一动,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射出。 宋信山笑意骤敛,神笔不律在身前飞快画出一圈,如一道气息流窜不止的屏障。 管夫子大袖一挥,一股强大的真元瞬间便将这道屏障击得粉碎,忽听一声厉喝,常无剑从宋信山身后闪出,饱含杀气的一只拳头砸向管夫子的面门。 管夫子嘴角冷哼一声,身子一侧,手指轻轻在常无剑来拳手腕处一点,四两拨千斤,常无剑整个人便如受到了重击,轰然砸在了地上。 管夫子与宋信山都出了手,围在周围的西凉伪境者岂能干看着?于是一声声怒喊嘶吼响起,两军开始交战,场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厮杀之中。 司才羽在这场局面里显得格外怪异,因为他此刻正拿着一把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竹帚与西凉的一名伪境修行者僵持着。他在清律引只修习了真元的控制,根本没有学过任何兵器的使用,除了修行之外,他在昆仑山上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拿着竹帚跟着清河长老一起扫落叶。于是到了战场上,他便以他最熟悉的方式杀敌,看上去像是在扫地,实则每一次竹帚的摆动,都蕴藏着无比强大的杀意。他一扫,有人脑袋便落了地,无数沙尘被他挥舞起来,弥漫着旁人根本无法预测的杀机。 所谓横扫千军,也不过如此。 而就在两军交战,打得异常焦灼的时候,一道白色的剑影忽然从远处直接穿透入了战场之中,剑影所过之处,百名西凉修行者一命呜呼,鲜血随着来剑影迹被连贯成一条血色的长蛇,在黄沙漫天之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惊天的剑鸣声让在场的所有人俱是一静,管夫子看着空中飞旋不止的光剑,心中一震,这剑上熟悉的真元气息分明就是寒青的啊,而且这剑... “星器!”管夫子眼睛一亮,看出了这把看上去无比绚丽的光剑的性质,而且剑上的强大真元表明了这也不仅仅只是一把普通的星器,而是陈寒青的本命星器。 这小子的星云图预指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弓剑相衬,竟是能凝成两把星器!天择之人...真不愧为天择之人! 管夫子心中暗惊,然后转身去寻找陈寒青的身影。但当陈寒青那略显瘦弱身影缓缓出现在视线当中时,这位曾经的掌门露出了忧虑。 ...... ...... 第一百零三章 我寻到你了 光剑在场间飞快穿梭着,飞旋轨迹毫无规律可言,无数西凉修行者被一剑击穿身体,毫无招架之力便倒地身亡。 “是陈校尉!” 虎狼师之中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所带动的高昂情绪瞬间便感染了在场所有阵中兵卒。于是虎狼师开始越战越勇,将那些被光剑所威慑下变得畏手畏脚的伪境者们逼迫得极为狼狈。 常无剑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咬牙,双腿一蹬便朝着飞剑扑去,但陈寒青所驱动的飞剑速度极快,而且飘忽不定,常无剑在其后头跟的异常吃力,最后只能大喝一声,将体内真元尽数释放,空气中发出雷鸣一般的巨大轰响,飞剑的剑身陡然一震,竟是被阻在了空中无法前行。 “好霸道的力量。”司才羽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惊。 再看常无剑怒目圆睁,双手之中真元一聚,竟想着徒手将飞剑摧毁。或许在他眼中,这把剑即便真的是星器,也绝不是那个叫陈寒青的蓬莱境修行者所持有的本命星器,所以他低估了这把剑的威力。 只瞧见这把飞剑周围的白色光芒忽然一散,幻化成为无数道剑光绽放开来,像是沙漠之中开出的一朵白色绝艳花朵,透着死亡和毁灭的美丽。无数光芒在空中缠绕在一起,相互妆点衬托,瞬间便将无处躲避的常无剑困在了里头。 陈寒青依然低着头,只是伸出右手往常无剑的方向用力一握拳,那些光芒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刹那变成了一道道锋利寒锐的剑意,统统刺入了常无剑毫无防备的身体里。 “啊——” 一声惨叫伴随着口吐浓血的痛苦**,常无剑的身体被贯穿出了无数道口子,鲜血像是饱满的果实被压榨出的汁液,一瞬间竟是在其周身弥漫起了一阵血雾,模样十分惨烈,让人不忍直视。 “这怎么可能?!”宋信山望着这一幕,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用一种极不可思议的惊悚目光看了一眼远处的陈寒青,似乎要将他的样子刻入自己的脑海里,目光里充斥着十分骇人的杀意,以及非常不符合他天下第九身份的一丝惊恐。 局势骤变,宋信山再顾不得一切,起身飞入半空,将重伤的常无剑接住,然后神笔不律顺势在周围画出了一道符箓,转阵之法一触即生效,两人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管夫子没有去追,他深知要杀了宋信山,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最让他担心的,是陈寒青的状况。 被宋信山抛弃的西凉伪境者失了主心骨,一泻千里,在陈寒青飞剑的虐杀以及司才羽和虎狼师的围剿下,不出一炷香的世间便被杀了个干净,这场战斗以虎狼师的完胜告终。 士兵们欢呼沸腾,没有人会想到这场本应该是殊死搏斗的战局最后会胜得如此轻松。只有管夫子和司才羽明白,陈寒青重伤常无剑才是这场战斗趋于一面倒的重要折点,但他们不明白,为何陈寒青的实力会突飞猛进到这等地步。 司才羽走到陈寒青身前,眼中满是惊诧,问道:“陈寒青,你怎么回事儿?” 陈寒青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缓缓抬起头,司才羽这才看清楚他那双犹如野兽一般的可怕眼神,没有了任何人性精神,唯有最原始的杀意带着一丝痛苦的压抑。 司才羽吓了一跳,竟是被他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管夫子看着陈寒青的这副古怪模样,心生担忧,难道他又被体内气血冲昏了头脑失去了理智不成? “寒青哥哥!” 陈寒青的耳边传来了一声呼唤,若远若近,似久旱逢甘霖,让他的瞬间便清醒了几分。 “采...” 一个“薇”字还没有从陈寒青的口中说出,一口浓浓的鲜血便喷了出来,随后他两眼一黑,便直接昏了过去。幸亏管夫子眼疾手快,脚下飞快掠上扶住了陈寒青瘫软下去的身子,他看了陈寒青一眼,随即抬起头将目光转向了那声呼喊所传来的方向。 司才羽握着竹帚的手颤抖不止,他的目光里满是惊喜,嘴上情不自禁嘀咕着:“采薇,是采薇!太好了,她还活着!她还活着啊!” 他丢下了先前一直不曾离手的竹帚,然后朝着那渐渐清晰起来的娇弱身影飞奔了过去。 “采薇!”他朝着她用力地招手,大声地呼喊。他渐渐看清了那张一直念念不忘的面孔,不似以往得子楼时候的病颓干瘦,变得饱满而滋润,那头枯黄如干柴的发丝如今变得黑亮飘柔,在风沙之中亦是美如仙缕。 然而下一刻,司才羽挥动的右手像是被人忽然点了穴位一样,一动不动地定在了空中。 采薇从他身边没有一瞬停留地掠了过去,甚至连一眼都没有瞧他,像是将他当成了一股空气,直接奔向了昏迷着的陈寒青。 “寒青哥哥...”女子带着极端忧虑的哭腔扑在了陈寒青的身上,一手抚着他的额头,泫然欲泣。 “不要紧的,只是体内真元枯竭所致,不会有性命之忧。”管夫子安心抚慰道。 采薇悬着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点着头轻声嗯了一声,眼泪却是再也抑制不住,长时间以来的恐惧、无助和委屈一下子从她的心中涌出,化作一股强而有力的思念从美丽的双眸里溢出。 管夫子看着她,眼中不知为何忽然生出一丝爱怜之心,心中却蓦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翻涌而上,他的眉宇轻轻皱了一皱,隐约觉得眼前这位名叫采薇的女子有股说不出来的过人气质。 司才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采薇的身后,他看着她蹲着身子,双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一副可怜兮兮的啜泣模样,心中不由一阵心疼,而后又瞥了一眼管夫子怀里的陈寒青,心头又是一阵难言的绞痛,让他痛不欲生。 “采薇,我终于寻到你了。”他用极轻的口吻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却也不知她听没听到。 又或许,他只是将这一句话说给自己听罢了,无关旁人,仅此而已。 ...... ...... 第一百零四章 久别的薇菜饼 陈寒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军帐之中,花了几息的时间检查了一下身体,体内的真元已经稍稍恢复了一些,经脉也并无大碍,只是脑袋依旧沉重如顶着千斤,昏昏沉沉的。 陈寒青动了动身子,微微侧身扭头一看,这才发现采薇正趴在床边休憩,或许是陈寒青的动静让她清醒了过来,少女睁眼抬头一看,立马喜上眉梢:“寒情哥哥,你醒了。” “采薇...”陈寒青轻声唤道,内心深处的情绪翻涌不止,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的担忧和期盼此刻尽是化成了一股欣慰,这声醒来后的第一声轻唤里满是温柔,听得采薇同样心神波动。 “寒青哥哥,我知道的,我没事,一切都很好,他们并没有伤害我。”在陈寒青开口问之前,采薇就率先解释道,她纤嫩的柔夷握着陈寒青的一只手,试图让他安心下来。 陈寒青明显松了一口气,只是双眸依旧细细打量了采薇的面容,最后说了一句:“你清瘦了。” 采薇温婉一笑,有些羞涩,说道:“我去喊管掌门进来。” 众人一听陈寒青醒了过来,却是一股脑儿全部进了帐子里。 “胡将军,夏侯?”陈寒青看着忽然出现了两人愕然道,“原来我竟昏迷了这么久?” “昏迷了一天一夜算是好的了,要是换做其他人,十天半个月都下不来床。”管夫子一边掐着陈寒青的手腕一边说道,“从蓬莱中境强行突破至大观境,我看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小子敢这么胡来!” 陈寒青一愣,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是已经步入大观,想来应该是那颗零星归位所带来的裨益。 看着管夫子有些责备的懊恼神情,陈寒青倒是有些委屈起来。一旁的胡即思立马笑道:“陈老弟,这一次可多亏你了,要不是有你在,于梦可就要吃大亏了。” 称谓从原来的陈校尉直接变成了陈老弟,胡将军对陈寒青的佩服之心昭然若揭,提到于梦二字时稍稍一顿,接着笑着道:“他面子薄,放不下身段亲自来向你道谢,你也别介意,我就在这里替他先谢过你了。” 陈寒青说道:“胡将军说的哪里话,我本是校尉身份,护将本是职责所在,谈什么谢不谢的。要谢,你也应该谢掌门师父和才羽才对。” 陈寒青环视一周,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问道:“才羽呢?” 采薇说道:“他一个人先离开了,说是师门有令,还有要事在身。” 陈寒青哦了一声,接着看向了管夫子,有些战战兢兢地说道:“掌门师傅,那昆吾剑一不小心被我毁了,你...不会怪我吧?” 管夫子白了他一眼,说道:“你都凝成第二把星器了,还要那昆吾剑有个屁用!” 陈寒青神色一愣,倒是一旁的胡即思再度感慨起来了:“陈老弟你真是惊世奇才啊,我老胡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听说过还有人能拥有两把本命星器的。” 陈寒青看向管夫子:“掌门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管夫子无奈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你三师父最懂了,你要是有机会见着她,自己问她吧。”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管夫子与胡即思便离开了军帐,采薇听着陈寒青的肚子咕咕直叫着,偷偷一笑便出去为他准备吃食去了,帐内只剩下陈寒青和夏侯瑾两个人。 夏侯瑾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捣着碎药,陈寒青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奇怪道:“你怎么了,怎的一句话也不说。” 夏侯瑾头也不抬,只是说道:“因为不知道说什么。” 陈寒青笑道:“我都受伤昏迷了一天一夜了,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我。” 夏侯瑾猛的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活该啊,我一不在你就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难怪我爹不再让我踏入修行,若是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强行破境,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陈寒青汗颜道:“修行当然是要顺其自然了,只是我比较特殊...” “知道你天赋秉义!”夏侯瑾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又叹了一声,说道:“你呀,别总是这么胡来了。你昏睡的时候,采薇可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连我都看着心疼,就算是为了她,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说着说着,不知从何处忽然拿出来一套干净的衣衫,递给了陈寒青。 陈寒青接过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抬头朝着夏侯瑾一笑道:“打仗嘛,受伤总是难免的。” 夏侯瑾低声说道:“救出了采薇,你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虎狼师了,找一处好地方,和采薇一起好好生活下去。你应该也会退出修行界吧,我相信修行之事于你来说,也及不上她一根头发。” 陈寒青没有否认,只是说道:“我不会放弃修行,这一次的事情让我明白只有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够保护好身边重要的人。但我会听你的,找一处好地方和采薇好好生活。” 陈寒青拿起手上的衣衫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有些惊讶地看着夏侯瑾说道:“你自己洗的?” 夏侯瑾脸色一红,一声细弱蚊鸣的嗯字刚刚说出口,采薇便进来了,陈寒青看见她手中拿着薇菜饼,眼神骤然一亮。 “夏侯将军,你也尝尝看?”采薇将其中一片递了过去,夏侯瑾犹豫了一下,点头笑着接过,咬了一口之后,眉头却是微微一皱,嘴里一阵苦涩。 “怎么样?”采薇眨了眨眼睛,满怀期待地看着这位英明神武的女将军。 “味道...很是特别。”夏侯瑾回答道。 心思单纯的采薇并没有听出夏侯瑾言语之中的含义,嘻嘻一笑,说道:“寒青哥哥最喜欢吃这个了,所幸军营里还剩一些薇菜,虽然色质不佳,但也能凑合。” 夏侯瑾看着一脸满意的美丽少女,接着瞧了一眼正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的陈寒青,便又咬了一口手里的薇菜饼。 这一次嘴里的苦涩变成了一种无人可懂的落寞。 ...... 第一百零五章 归 陈寒青得知董谦熊被杀是虎狼师即将离开比煌城的时候,胡即思让身体尚未恢复的于梦坐镇城中,留下一半兵马供他调用来守护这座如今显得异常重要的要塞。其余兵马就此挥鞭回往玄武关,然而在这之前,还必须绕远去趟东面的樊祥城。 “董谦熊一死,董大人可得伤心透了。”陈寒青骑在小宁相赠的昆霆驹上,怀里坐着悄悄抹眼泪的采薇,想到董耀董大人与乐大人一向交好,陈寒青对这位书法名家的印象也不错,心中不免也有一些哀凉,看着怀里泪眼婆娑的小妮子,陈寒青感慨道:“没想到你与你们家那位少爷感情这般好。” 采薇一边用袖口擦拭眼角泪水,一边呢喃道:“少爷不把我当下人,什么好吃好穿的都会留我一份,除了寒青哥哥,少爷是对我最好的人了。可他现在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到了...”说着说着,便又小声啜泣起来。 陈寒青一手扯缰绳,一手在她头顶轻抚起来,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你少爷对你好,我念在心里,等以后有机会了,我一定会为他报仇。” 采薇轻轻嗯了一声,似乎是西凉的野风吹得她有些受凉,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陈寒青怀里挤了挤。陈寒青默默承受着少女的温柔,微笑不语,这样的状态是他很早以前就梦寐以求的,而今梦想成真,他自然觉得很幸福。他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从今以后,什么神鼎零星,什么天择之人,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 浩浩荡荡的大军行了几日,没有战争的压力,军中兵卒都显得很轻松,胡将军和夏侯瑾也是破天荒的在军营中对饮了好几仗的酒局,每一次都以胡即思的溃败告终,这让从未见过夏侯瑾喝酒的陈寒青瞠目结舌,连采薇都竖起大拇指直夸夏侯姐姐果然是不让须眉,然而夏侯瑾只是平淡一笑。陈寒青发现如今的她变得寡言淡漠了不少,但每一次他想靠近询问其中缘由时,夏侯瑾却又恢复了初见时候的那个样子,这让陈寒青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迷茫之间也任由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诡异,最后不了了之。 大军来到了樊祥城外,胡即思下令离城一里处安营扎寨,稍加整顿之后,便带着夏侯瑾还有一小队士兵跟着陈寒青去寻神鼎去了。采薇本想回避,因她本身对于神鼎一事有着说不出来的忌惮,但还是被陈寒青硬拉着一同前往,因为他说想要介绍一位朋友给她认识,这几日两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倒也确实羡煞了胡将军在内的不少人。 一行人凭着陈寒青的记忆来到了那沙洞的入口,阴森诡谲的寒气从洞口出散发出来,似乎依然透着一股血腥气息。胡即思等人的身子都是微微一凛,陈寒青将采薇的小手握在了自己温暖的手心里,示意目露恐惧的少女不要害怕。 几人进了洞穴,走了许久方才踏入那座地下宫殿。一名男子盘膝端坐神鼎之前,木剑横膝。 “长离。”陈寒青带着一丝喜意地喊了一声。 高长离睁眼起身,俊美眸子朝眼前一大帮人很是淡定地扫了一眼,最终又落回了陈寒青的身上,问了一句:“大捷?” 陈寒青勉强笑道:“算不上...但夺回了西凉是事实。” 高长离点点头,说道:“你的修为似乎又有精进了,恭喜。” 陈寒青愕然无语,高长离这家伙竟然能一眼就看出自己修为几何?果然不愧是不依靠修为境界入春阳榜前十的怪物啊。 胡即思和夏侯瑾原本还抱着十分谨慎的态度,但一见到高长离的本人,以及他的言谈举止,心中的惊奇便盖过了所有的敌意和紧张。传闻中的大恶人原来竟是这个样子的?那双丹凤眸子似乎是看穿了世间所有浮沉一般,空灵而坦然,却带有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冷漠。 “这位想必便是胡大将军吧?晚生青玄门高长离,久仰将军威名。”高长离朝胡即思行了一礼。 胡即思一惊一愣,一时间居然不知所措起来,待回神刚想举手回礼,却见高长离已经将目光定在了身边的夏侯瑾身上。 夏侯瑾被那双极具穿透力的双眸盯得很不自在,赶忙低首作揖道:“在下虎狼师副将夏侯瑾。” 高长离淡淡一笑:“原来是夏侯家的千金,果然是巾帼红颜。” 夏侯瑾面色一红,竟是有些害羞,轻声咕哝了一声:“见笑。” 高长离将目光转向一直躲在陈寒青身后偷偷打量自己的美丽少女,脸上的笑意变得温和了一些,说道:“你应该就是采薇了吧。” 采薇点了点头,眼中的害怕化成了一丝惊讶,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男子明明看上去冰冷得像一把寒剑,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很是温暖,就像是冬天里的冷太阳一样。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也难怪寒青会每日每夜地念叨你。若是初七也在的话,你们定会成为好朋友。”高长离似笑非笑道。 采薇偷偷看了看身边的陈寒青,眼里满是羞涩和喜悦,只是听到初七这个名字时,也带有一丝疑惑。倒是陈寒青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揭了短,脸上挂不住,尴尬道:“长离,你怎么也开始变得这般不正经了?” 高长离一笑置之,随后脸色迅速恢复如常,对着胡即思说道:“胡将军,神鼎便在我身后,之后一切便听将军的安排。” 高长离侧身让出一道,露出身后完好无损的神鼎,胡将军身子一震,赶忙上前绕着神鼎仔细端详了一番,最后喜不自已地说道:“好好好,果然是神鼎啊。”他看了高长离一眼,心中暗忖一阵,说道:“高...高公子,我已飞书告知皇上神鼎一事,陛下应该会在玄武关等候虎狼师进关,不如你随我们一道前去?由你护着神鼎,我也好放心。” 陈寒青一听,刚想替高长离拒绝这个无异于送死的请求,却不料高长离二话不说点头道:“好,我原本便是如此打算的。将军只管搬鼎前行便是,我会跟在军队后头。” 陈寒青惊愕不已,一时间摸不透高长离的心思。 荒茫的西凉境内,由此出现了一副很古怪的画面,几万人组成的虎狼师军阵整齐地朝着东北方向前行,中间护着一口满面黄土的旧鼎。而后一里外,跟着一个粉衣男子,孤身一人,步率轻盈。 ...... “那名高公子身上有股胭脂味道哩。”采薇舒适地躺在陈寒青的怀里,慵懒地说道。在听闻寒青哥哥讲述了许多高长离和九月初七的事情,她倒有些心疼起高长离的遭遇来。 “他虽然看上去让人觉得害怕,但不像是个好杀之人。而且他刚刚自报青玄门弟子,心中对门派还有旧情,如何会杀了自己的师父和同门呢?”采薇头头是道,倒是引来陈寒青一笑。 “寒青哥哥你笑什么啊?”采薇扭过脑袋奇怪地看着陈寒青问道。 陈寒青笑道:“我也相信长离不是恶人,但你刚刚说的都是自己的感觉,以此来评判一个人的善恶肯定是不对的。” 采薇挤了挤鼻子哼了一声,不满道:“那寒青哥哥你为什么相信他不是恶人呢?” 谁知陈寒青“恬不知耻”地说道:“我也是感觉啊,只不过我的感觉一向比较准而已。” 采薇拿一根食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不知羞!” “听说皇上也会去玄武光,那高公子不会有事吧?”采薇忽然担忧道。 “我也觉得奇怪,但后来仔细想想,说不定长离与皇上之间本身就有过什么契约也没准。他们两人...你知道的,有些纠缠不清。” “是皇后娘娘吗?” “嗯。” “我以前听少爷提起过,说皇上还有一个妹妹,却是谁也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陈寒青一听,笑道:“皇上的确有一个妹妹,隋姝公主嘛,白大人就见过,否则也不会把她放在胭脂榜第二的位置上了。” 采薇一听,眼睛里便闪过一丝流光异彩:“胭脂榜第二吗?那她一定生的很好看,说不定像天仙一样哩。” 陈寒青轻轻掐了掐她的脸颊,低声道:“若是白大人见过你,定然也会把你纳入胭脂榜的。” 采薇回头,粲然一笑。 “那皇上的母后是被人鸩杀的这件事情也是真的吗?”采薇偷偷问道,一双眸子眨呀眨的,透着可爱的好奇。 陈寒青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也是你家少爷告诉你的?” 采薇点了点头,陈寒青蹙眉道:“那董谦熊跟你说这些事情做什么?” 采薇似乎有些难过,低头道:“少爷没有什么朋友,平时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拉着我跟我讲一些他从坊间听闻的趣事儿,少爷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陈寒青怕她又想起伤心事来,便叹了一声,说道:“皇上的母后是被姜妃鸩杀的。” “姜妃?是寒青哥哥以前搬过神鼎的那个姜妃陵吗?”采薇好奇道。 陈寒青点点头:“姜妃与她的两个子女双双被诛,常后也与肚子里的骨肉埋入沙土,一桩旧朝丑陋的宫斗罢了。” 采薇心生怜悯道:“好可怜,明明是姜妃一个人的错,为何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呢?那两个孩子明明是无辜的啊,而且,这也是先帝的骨肉不是吗?” 陈寒青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陈旧往事不提也罢了,再说如今皇上不已经废除株连了吗?” “嗯,皇上宅心仁厚,一定是个好皇上。” 陈寒青不禁莞尔,在采薇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呀,真是一个天真的傻丫头。” ...... 一切就如胡即思所说的那样,辛帝早早地就等在了玄武关内,身边跟着几名朝中重臣,没有于太师也没有郁丞相,反而是乐保元与梁文方赫然在列。群臣后面是皇城御林军,威严肃穆,当然还有暗处不知道多少数量的隐秘卫在严密保护。 虎狼师一入关,胡即思等人便立刻下马跪倒在辛帝面前行了君臣之礼,身后几万名虎狼师兵卒俱是丢戈跪地,一声吾皇万岁响彻天地,场面异常地震撼。 “胡将军快起,此次虎狼师收回西凉,将军居功至伟,众将士也辛苦了。”辛帝的言语里尽是褒奖。 胡即思起身说道:“末将不敢,这一次可多亏了有陈校尉在,不然虎狼师的状况可要比现在惨烈不少啊,果然还是皇上的眼光独到。” 辛帝点点头,看向了陈寒青,笑道:“陈寒青,你第一次出征便立了大功,朕很是欣慰啊。”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承什么大功。”陈寒青自谦道。 辛帝看了看陈寒青身边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知道她便是董谦熊身边的那名丫鬟,此刻也忽然没了兴致让采薇抬起头来,忽然落寞叹息道:“只可惜董家公子命丧西凉,董大人得知此事时当下昏厥,如今还是卧床不起啊...可惜了。” 陈寒青不知道皇上最后那句可惜了究竟指的是什么,便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如桃花落瓣飘入人间一般落在了众人之间。 皇上身后的重臣无一不是愕然一惊,御林军竟是已经拔刀相向,大约十来个黑影如鬼魅一般忽然从四面八方闪出,护在了辛帝的身前。 采薇被眼前的阵势吓得脸色发白,双手一直抓着陈寒青的胳膊颤颤发抖,显得格外害怕。陈寒青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其安心,只是自己脸上同样覆上了一层阴霾。 辛帝并没有下令让隐秘卫和御林军收起杀意,而是借着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对着眼前这个男子冷声说道:“高长离,如今你也敢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朕的面前了,是觉得朕不会杀你么?” 高长离淡淡说道:“就凭你身边这些人,根本杀不了我。” “狂妄!”辛帝怒喝一声,周身忽然真元暴涨,气息如怒龙嘶吼,狂暴地朝四周扑压开去。 陈寒青飞快一侧身,将采薇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心中则暗惊陛下竟有这等修为?! 周围那些群臣和虎狼师的士卒开始抱头乱窜,哀嚎连连。 高长离不动神色,说道:“我不是与你来打架的,西凉的神鼎我已经帮你找回,之后我该去哪里寻找下一个神鼎?疏影应当于你提起过。” 辛帝收回了周身暴乱的真元,有些讶异地盯着高长离,半响说了四个字:“穹笋山谷。” 高长离转身欲走,辛帝忽然朝着他的背影怒道:“你别忘了她如今依然是皇后,疏影二字你提不得。” 高长离转身说道:“此二字我提了二十年,为何在你面前就提不得。” 辛帝再欲发作,忽然又有一道身影凭空而降。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惊愣,唯有陈寒青惊喜道:“咦,初七?” 九月初七点着轻盈娇柔的步伐在高长离身边转了一圈,然后朝着陈寒青灿烂笑道:“许久未见啊寒青。” 陈寒青以笑回之,身后的采薇偷偷探出一颗脑袋看了看这名忽然出现在场间的女子,四目相对,采薇眼神一颤,心中惊为天人。 九月初七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转身直面辛帝,两人相隔十步之远,九月初七从怀里掏出一封金贵信封,伸手递了过去:“怀疏影让我交给你的。” 辛帝身子一震,竟是面如死灰,他隐约已经猜到了这一纸笔墨所代表的意思。他将护在身前的隐秘卫拨开,然后缓缓走过去接过了信纸,颤抖着攥紧在手里。 “她...现在,怎么样了?”此刻辛帝的语气比刚才轻柔了许多,又或者是悲伤失落的心绪让他再也无法强硬起来。 “她双目已眇。”九月初七直接说出了口。 辛帝和高长离的身子几乎同时摇晃了一下。 然后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没有人敢说话,连一向无法无天的九月初七都很识趣地低头玩弄着腰间的蝴蝶结,一字不语。所有人看着辛帝的身影从先前的挺拔到后来的微躬,从九五至尊的凌然强势逐渐颓萎到满脸痛苦自责,最后泣不成声。 而高长离,他只是望着东边的云霞,目光迷离。 这个时候,有一人从玄武关外走来。 “什么人!”隐秘卫之中有人听到脚步声忽然惊喝一声。 御林军猛然调转刀刃指向来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名背着行囊的美丽妇人。场内除了陈寒青之外,几乎无人认识她。 或者说,即便以前认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蒙上的那层灰尘也让在场有些人不会想起她究竟是谁。 “怎么...是她?她来这里做什么?”陈寒青望着江墨城内偶然见过一面的翠花楼掌柜,暗惊不已。 孙翠芦踏着莲步缓缓走向众人,神色淡然。 “皇上在此,何人敢如此放肆!快停下!”御林军中有人大吼一声。 孙翠芦置若罔闻,继续前行。 随着一声令下,御林军率先出手,个个威猛无比地朝着孙翠芦袭去。 但见孙翠芦脚上升腾起一息真元,脚下沙尘瞬间飞舞起一层雾霾。 御林军众人视线受阻,待定睛一瞧,却哪里还瞧得见那妇人的影子? 高长离眉头一皱,心中暗惊这妇人竟有如此快妙的身法。 陈寒青张着嘴巴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原本围在辛帝周围的隐秘卫一见这名妇人身手了得,当下紧张起来,三三两两便朝着她奔袭而去。 孙翠芦脸上闪过一丝厌倦,脚下再起涟漪,与方才如出一辙,身法骤现却是比先前更快了几分,眨眼瞬间便已经来到了陈寒青的面前。 “寒青小心!” 夏侯瑾惊呼一声,手中长刀几乎就要砍出去,而下一刻却是定在了半空,神色如遭雷击。 孙翠芦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是噗通一声跪在了陈寒青的身前。 陈寒青手中还聚集着真元,本想趁着孙翠芦逼近之时击出,而眼下这样的局面却让他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望着跪于身前的妇人,陈寒青惊奇交加,完全摸不着头脑。 那些御林军和隐秘卫看着这一幕,也停下了攻势,望着彼此眼中的疑惑古怪,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做。 采薇从陈寒青的身侧悄悄探出头来,一双又惊又怕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孙翠芦,一脸的茫然。 孙翠芦这才开了口。 “奴婢令秧,参见永宁公主。” (本卷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