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木呈祥》 第1章 唢呐 人生两次唢呐,始于月老,终于孟婆。 我也有一个唢呐,是从我身体里长出来的。 我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左手小指的边上就多了个肉瘤,像个唢呐的形状,但乍一看,又像是多出来的一根手指。 尤其是晃动的时候,更像是打折的手指,十分难看。 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女子六指,天生破相,且命运多舛。 奶奶听信了这话,催促着爸妈带我去医院,想趁着我才五岁,还小,就把这肉瘤给切了。 手术很顺利,可谁也没想到的是,术后第二天,医生来查看我伤口的时候,发现,那肉瘤竟然又回来了! 当时,整个病房的人都很惊讶,尤其是那个帮我做手术的医生。 他仔细的盯着我的左手,又带着我去做了检查,可事实证明,这就是我们都以为被切掉的肉瘤。 它还在。 于是,我进行了第二次手术。 但术后,肉瘤还是存在。 医生无法解释,猜测是另外一种病变,建议我们去更大的医院检查。 所以我们只好出院。 之后,爸妈又带着我去其他医院看,都没用。 最后是奶奶一拍大腿,说既然医学行不通,咱就试试偏方。 我不知道奶奶口中的偏方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天后不久,奶奶就带着我去见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 留着白色的胡子和头发,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除了年纪大了一些,其他都和外面摆摊的算命先生一样。 奶奶还没说话,那人就说有办法可以切下我的肉瘤,不再存在。 奶奶十分开心,叫老头快点开始。 老头也不含糊,更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动作,他只是摘下我手上的手套,双手把我的左手捧在掌心,嘴里默念着什么,然后拿出了一把很小的刀。 刀就着酒精灯消了消毒,就慢慢的靠近我的手。 我害怕的一缩,是奶奶按住了我。 疼痛之后,肉瘤就掉下来了,就和医生手术过程中,切下的一样。 切口不大,有血,老头给了我纱布,叫奶奶给我按好。 至于肉瘤,老头并没有直接扔掉,而是拿出了一张黄色的符,包裹住,又拿起毛笔,沾了朱砂,在上面画了一个符号,然后放在了一边。 “可以了。”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奶奶连连点头,又问,“至于,这报酬——” “报酬已经有人替她支付了,你们尽管回去,若是这肉瘤还长出来,你大可以来砸了我的店。” “多谢多谢。” 奶奶不断地道谢,然后带着我离开了。 说也奇怪,回去后几天,这肉瘤并没有再次长出来,但我却一连发烧了七天。 发烧的原因不明,但医生猜测,可能和左手上的切口有关。 虽然肉瘤不见了,但连日的高烧,危害更大。 我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白天黑夜,只觉得整个人十分难受,冷的时候,要把我冻死,热的时候,要把我热炸。 就在这水生火热的时候,我模糊中,再次看到了那个给我切肉瘤的老头。 第2章 应验了 他站在我的床边,低头看着我,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到。 不久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黄红色的东西,放在了我的左手掌心。 那东西入手之后,我忽然觉得十分的舒服,那忽冷忽热的感觉没有了。 “女子六指,天生破相,亦为天生异象。林昙,十八年后,我们再见。” 说来也奇怪,老头走后,我睡了一觉,醒来高烧就退了,之后左手的伤口,也自然的愈合。 而老头放在我掌心的,用符纸包裹下的,正是我切下来的肉瘤。 那肉瘤切下来这么多天,没有腐烂,没有干瘪,完整的一如既往,不像真实。 奶奶觉得不好,就给扔了,可是转身,东西就又回来了,如此几次后,奶奶又去找老头,问这东西怎么处理。 可老头已经不见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在他那间房子的桌子上,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我十八年后会有一劫,并附言——唢呐一起,扭转乾坤。 当时奶奶就吓坏了,又去找了其他先生,先生算出我十八年后的确有一劫,至于是什么劫,和什么有关,却算不出来。 之后,奶奶寻思了好几天,觉得可能那纸条上写的唢呐有关,但自古与唢呐相关的事业,基本上都是殡葬一类。 奶奶为了我能成功躲过这一劫,在隔年开春后,就把我送到镇上吹唢呐的陆瞎子那边去学习。 至于那肉瘤,最后被我偷偷藏起来了,说不上什么原因,毕竟那时候我还小,只会寻本能去行事,也不会考虑太多后果。 自那之后的一年,有一天,我在房间里,听到一阵唢呐的声。 我因为跟着陆瞎子学习,家里也买了个唢呐练习,可那声音并不是从那只唢呐里发出来的。 找寻下,我发现是从抽屉的盒子里发出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放的是我的那个肉瘤。 一直包裹着肉瘤外头的黄色符纸,突然间破了。 我顺手撕掉,发现那个肉瘤,并没有腐烂,还是和之前一样,粗略的看着,像个小型的唢呐。 明明不是真的唢呐,可那一天,我的确听到了来自它身上的唢呐声。 很悲鸣的声音。 然后,奶奶便去世了。 隔年,年末,我第二次听到了那肉瘤发出的唢呐声,不同于第一次的悲鸣,这次的唢呐声,带着一丝的喜悦。 于是,我对妈妈说,最近会有好事发生。 那原本只是无心的一说,可一天不到的时间,家里,同样发生了一件事。 小叔和小婶,在结婚十年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个孩子。 迎接新生,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了。 妈妈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就说是唢呐声,包括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于是,我把肉瘤会发出唢呐声的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听了,神色有些古怪,只说她什么也没有听到,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叫我不要让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我那时候还小,什么都不懂,依靠本能觉得这个东西,有些神奇,所以一直放在身边。 后来随着年纪的长大,懂得事也慢慢增多,我逐渐的发现,每一次唢呐声响,不是死亡,便是新生。 一晃十七年过去了。 这十七年来,唢呐声响的次数,屈指可数。 它不是每一次的死亡与新生都会发出声音,却是每一次声响后,一天之内,肯定会应验。 而且,这个声音,只有我才听得到。 但奇怪的是,最近一次声响,却连着两天,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一度以为它坏了,所以就把它丢在包的夹层里,平常出门才会戴着。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一次的唢呐声响,却改变了我的一生。 第3章 八字硬 在大学毕业后,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去应聘过的公司上班,而是去了老爸一个好朋友开的书店当了个店长,日子也格外的轻松舒服。 但基本上空闲的时候,我还是会去陆瞎子的棺材铺帮忙。 陆瞎子并非真瞎,是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一只眼睛就天生失明,所以大家都叫他瞎子。 他以前是专业唢呐出生的,但因家里主要是做殡葬事业,所以后来开了寿衣棺材铺,一边卖东西,一边定制棺材。 因为十七年前的那个预言,加上那年奶奶去世后,妈妈总梦见她,说必须让我跟着陆瞎子,直到十八年后劫难度过,次数一多,以至于妈妈也有些神经兮兮,便一直让我在陆瞎子那,待了这么多年。 我其实对于这些东西,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但也不是没天赋。 陆瞎子说,殡葬这行,看的是八字,我因出生六指,虽然切了那肉瘤,但命格不变,乃天生破相,一生命运艰难。 简单来说,就是八字硬,适合干这行。 故而,这一学,就是十几年。 而这一次唢呐声响,就是在陆瞎子的店里。 我当时正在扎纸人,街尾的王麻子家的老人过世了,因为是过了一百岁,所以为喜丧,王家要大办操办,所以定制的东西比较多,我基本上没去书店,都在这里帮忙了。 陆瞎子在隔壁打造棺材,我寻找了半天,才发现唢呐声来自我的肉瘤唢呐,平常我都把它放在包里,这会儿它一响,我只是拿出来看了一下,并没有觉得奇怪。 可一连两天,都没有发生任何事,我也因为忙,把这事给忘了。 直到第三天的黄昏,陆瞎子说要去趟王家,毕竟人明天就要出殡了,最后的事情得再核实一下。 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归放在一起,就等着晚点王家人来拿,随后买了根雪糕,就在店里,吹着风扇,玩起了手机。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我看手机正带劲的时候,突然一声刺耳尖锐的唢呐声响起,吓得我一个激灵,手机直接砸在了我的脸上。 “好疼。” 我拿开手机,捂着鼻子,从沙发上起来,左右一瞧,店里也没人,可那一声,的确就是唢呐声。 “难道又是那个肉瘤发出的?” 我放下手机,朝放包的地方走去,拿出放着肉瘤的小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掌心。 那肉瘤,其实还是当初切下来时候的模样,这么多年来,它并没有任何腐烂,而且也仅是形态上像唢呐而已。 “最近怎么老是响?而且都没发生什么事。今天还响了一声就没下文了?是不是坏了?” 我嘀咕着,突然身后就传来了敲门声。 “请问,这是陆瞎子家吗?” 我转头,看到门口,背光站着一个中年人。 “他不在,你有什么事?” 我一边说,一边把肉瘤唢呐放进了袋子里,随后扔在包里,就朝他走去。 走进了,我才发现这个人,面色惨白,唇色发紫,眉心中央透着青黑色,正是老人口中的,印堂发黑之兆。 第4章 诡异男子 跟着陆瞎子学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我虽学的不精,但也会看会做。 只不过,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也知道。 “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他出去一会儿,应该马上就回来,要不,你等他一会儿?” 我站在门口,明显的感觉到一股冷气,从外头吹来,冻得我一个哆嗦,并且还伴随着一股很重的香火燃烧的气息。 我下意识的朝别处呼吸了下新鲜空气,邀请他进屋坐会儿,毕竟这夏天,就算是黄昏,外面的天也热的很,可他却站在门口,摇了摇头。 “我就不进来了。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找你。” “找我?” 他轻微的点了下头,那脑袋僵硬的像是多动一分,就会掉下来一样,而且这个人站在门口,身体笔直,双手下垂在两侧,是一动不动,要不是他能正常说话,我都以为这是个假人。 “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定制七对童男童女的纸人,明天黄昏,请送到槐荫路44号。” “七对,明天就要?”我皱起眉,摇摇头说,“来不及。这些都要现做,最快也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 “半成品也行。”他说话的时候,很慢很慢的抬起了右手,像秒针一样,慢慢的指向了左侧那一堆东西处,“身体不要求完美,但要画上脸。在每个眉心,都要点上一个红点。” 那一堆半成品,是之前我做了废弃的,因为原本下单的那户人家,突然间不要了,定金没退,陆瞎子说不做了,就丢在了那边。 反正也卖不出去,我想着既然这个人要,就索性卖给他。 于是我们谈好了价钱。 他艰难的从兜里掏出了几张百元大钞,算是定金,剩下的,叫我明天送货的时候再去拿,然后就准备离开。 但我还没转身,他又叫住了我。 “还有一点,他们的眼睛,麻烦不要画眼珠子,就那么的空着。” “这样,好吗?” 现在的纸人做的都很逼真,一般都会画上正常的眼珠子,只是不会画全唇,这是陆家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至于眼睛,陆瞎子从没说过有什么要求,所以我就应下了。 “好吧,我答应你。” “多谢。”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我在屋里盯着他,他转身的动作,也很僵硬,不是一下子就转过去,而是一点点的,就和他抬手的动作一样,每一步都很僵硬的样子。 外头的太阳很大,他一身黑色,走入炙热的阳光中,背影被光热的泛起了涟漪,好似马上就会烤化一样。 我看着看着,就觉得眼睛不舒服,伸手揉了揉,等再抬眼的时候,那个人一惊自我眼前消失了。 “突然走这么快?” 棺材铺门口是偏很空的街道,没有商场等大型建筑物,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人,他一下子不见了,我微微有些吃惊。 但转念一想,这也和我无关。 于是我转过身,打算进屋,眼角却瞥见了一缕红色,随即,那红色越来越浓,却毫无火色系的炙热,反而随风吹来,一阵凉意。 冻得我一个哆嗦,朝那方看去,就见到了一个撑着伞的年轻人。 我盯着他,眼神一动,继而亮起了光! 第5章 嘴巴不行的男人 那人在太阳这么好的大热天里,撑着一把火红色的雨伞,自棺材铺门口的那条路走来。 他肤色白皙,五官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偏生唇齿粉红,斯文中,给人一种无形的魅惑。 他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七月的天,穿着长袖的黑色衬衣,衬衣的纽扣被系的整整齐齐,一直延伸到最上面的风纪扣。 所有的扣子,锁住了一切的风光,严谨的一丝不苟。 极黑的衬衣,与极白的肤色,在夏日里,形成了一种天然的视觉刺激,更是增强了一种,来自他身上的禁欲的气息。 我盯着他,整个人呆了呆,但也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因为他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红色的伞,微微朝后倾斜一分,完全露出了那张精致的容颜。 瓷娃娃般的皮肤,极近距离观看,显得有些病态的苍白。 “你身上有死气。” 我原本还沉浸在他那帅气的容颜里,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话,脑瓜子立刻就清醒了。 “你有傻气。” 我毫不客气的反驳。 谁叫他一上来就出言不逊。 但他似乎并没有生气,而是微微抬头看了下伞面,骨节分明的五指,慢慢紧握住了伞柄,关节处,明显比刚才更加的斑白。 他眉头一皱,略似不悦的抿起了唇。 我以为他要打人,立刻退后一步,拿出了门边的扫帚,对准了他。 “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现在是法治社会,不可以随便打女人。” 他没立刻回答,那浓郁漆黑的视线,透着眼镜的薄片,紧紧地盯着我,我也不客气,紧握扫帚,准备随时攻击。 但他看了一会儿,便转过了身。 “你身上有死气,所以那生意不可接,那钱不可拿,立刻烧了。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烧钱?”我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这人有病吧?谁会和钱过不去?” 我没理会这事,更不会真的把那几百块钱给烧了,除非我脑子坏了。 我把扫帚放下,转身就回去,给陆瞎子打了电话,说了男人找我做纸人的事。 陆瞎子没反对,说就按照客人的意思去做,还说王家这边出了点事,他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等会回叫人来取王家定制的东西,叫我在店里等着。 我应下了,一个小时后,真的有人来取东西,我配合的帮忙一起将东西搬上车,隐约中听到两人嘀咕了一句。 王家在葬礼上,死了一个男人。 王家老太去世的时候,已经一百零三岁了,这个年纪,在我们镇上就是长寿,死后也是按照喜丧来办的。 基本上会有很多相信这种事的人去,都是为了讨一分喜。 可从未听说过,谁家喜丧上死过人的。 我记得陆瞎子曾经说过,在喜丧上死人,会把原本的喜,变成煞,不管在哪一面来说,都不是个好兆头。 “王家,这到底是出什么事了?” 第6章 无法出殡 我倒是很想去看看,但眼下还有活没干,虽然只是画几张脸,但也是个精细活儿,要干不好,货主是可以要求退货的。 所以我还是耐下性子,打电话回家说会晚点回去后,就开始干活。 这一干,就到了十一点多,我瞅着画好了一半的人脸,起身伸了个懒腰。 陆瞎子还没回来,我估摸着他今晚是回不来了,毕竟明天王家就要出殡,有些事,王家那边早就拜托了他,就算今晚回来了,明天还是要去的。 因此我就和他发了个信息,关门回家睡觉。 午夜的街道外面,没有一个人,黄色的路灯,照亮着极小的一片黑暗,大部分的地方,都被笼罩在无形的黑夜当中。 我成年后,极少这么晚回家,虽然有车,但陆瞎子家离我家不远,所以我喜欢骑电动车过来这边,停放也方便。 夜风呼呼的吹着,不知道是不是要变天的原因,今晚的风,没有了以往的炎热,反而多了一分冬日夜晚的寒冷。 我打了个哆嗦,竟然冷的起了鸡皮疙瘩。 “好怪异的天,得快点回去才行。” 我背好包包,拿着钥匙,朝电动车的方向走去。 插上钥匙,我骑上车,打算一溜烟的开出去,但不知怎么回事,电动车毫无反应。而且,我莫名的觉得,车后座非常的重,就好像有个大胖子,坐在上面一样。 夜风一股股的往我脖子上吹,我汗毛直竖,慢慢的朝后转头,朝后看了看,但后面却什么也没有。 我下车检查了一下,车轮胎也没有被什么东西锁住,朝前推了推,发现是可以动的。 但我再次上车,车后座却依然很重,开不了车子。 我皱起眉,虽然我不完全信鬼神一说,但跟着陆瞎子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不可不信的。 因此,我狠狠地咬破了舌头,朝着车后座的位置,吐出了一些血,然后对着那黑暗的空气,就骂了一堆脏话。 陆瞎子说过,舌尖血可以驱邪,但仅对小东西有效。 骂完,我就再次转动把手,这一次,电动车可以开了,而且后面再无重力束缚。 骑车离开的那瞬间,我好像看到后面的阴暗处,有个人站在那里,但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不想多待,快速的回到了家。 外面的天,依旧很热,但我却一身冷汗,冲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好过一些。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沾染了一些脏东西,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脑袋有些不舒服,鼻子还塞塞的。 我本来就有些感冒,所以吃了个药,觉得好受一些,就再去了陆瞎子的店。 期间,陆瞎子正好回来,我看着时间还早,就问,“王家的事,这么快就结束了?中午饭没吃,你就回来了吗?” “吃不了了。”陆瞎子满屋子的找东西,“王家昨晚和今早,各死了一个人。” “丧礼上死人,虽然不经常见,但也曾有过,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不奇怪,但因这两人的死,今早连王老太都没能正常出殡,这会儿还在那摆着呢!” 第7章 槐荫路44号 “怎么会没办法出殡的?” 我越听越好奇,这事,也不是没有过,很多书中电视里,都有记载,一般遇到一些事,会导致无法顺利出殡。 一般来说,阻碍出殡的,都是逝者本身。 诸如死去人的心愿未了,又比如一早订下的路线,并不适合等等。 但不管是哪一种原因,只要解决了,就行。 “和那横死的两人有关。” 陆瞎子叹了口气,我闻言一惊。 “是横死?” 横死的人,在老一辈心里,就是不祥,有地方被称为白煞事。 白煞事是不可以和喜丧一起操办的,而且在喜丧里发生白煞事,也会对喜丧一家,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种事,我只在一本书里看过,但从未遇到过。 “对。”陆瞎子说,“好好的,突然就暴毙,而且,一人死于水中,一人死于火中。水为阴,火为阳,两人死的地方,正好和王老太的灵堂,形成了一个三煞局。这种格局,不利于王家子孙,所以我建议他们直接把那两人一起出殡,以品形方位的墓碑安葬。但王家不肯。” “那他们不肯,跟你有什么关系?虽然你懂一些这方面的事,但你又不是道士。” “哎——”陆瞎子说到这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满脸的无奈,“谁叫他们知道我认识玄大师呢!这会儿非要我带着一起去找人。” 玄大师的名字我从小就听说,据说是个很厉害的道士,但基本上很少有人见过他,我也没有,倒是陆瞎子和他有些渊源。 他话音才落,那门口王家的人就来了,催促着陆瞎子快点出发。 陆瞎子简单的交代了我几句,拿了东西就走了。 他一走,我也放下东西,开始继续昨天没做完的事。 这一做就做到了四点半,我看着差不多了,将童男童女的纸人装上了陆瞎子的那辆面包车,然后导航好槐荫路的地点,就出发了。 槐荫路在本市,只是比较偏远,开车过去也要四十来分钟,我五点出发,差不多赶得上。 一路过去还是比较顺利的,只是那位置有些难找,我按照导航的提示,在槐荫路周围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这个44号。 而且这个地方很怪异,到处有人在路边烧纸钱,撒纸钱等,可现在并非中元节。 后来,我下车问了人,他们也没人知道44号在哪里,但45号和46号我都找到了,唯独缺了这个。 于是我打了对方的手机,结果显示关机。 “怎么这样?天马上就要黑了,要不先回去再说?” 我琢磨着可行,就给对方发了条信息过去,说明天再送,或者换个地方。 信息发送成功,我放下手机,打算掉头回家。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昨天的那个男人,西装笔挺的站在我的车前方。 彼时的天,正处于夕阳将要消失,黑暗马上来袭的空挡。 乍一看这人,一身漆黑,面色苍白,直把我吓了一跳。 “先生,你可算来了,东西我带来了,送到哪里?” 我开门下车,指了指后备箱。 他站在原地没动,而是对我说,“你把东西拿下来,放在路边。” “好的。” 既然是雇主的要求,我也不好多说什么,把那童男童女全部搬下了车,放在了路边。 我摆了摆手,说,“东西好了,是你自己拿回去,还是我帮你?” 我一转身,就发现原本站在我车前的人,不见了。 “去哪里了?” “麻烦你帮我搬进这间屋子。” 他的声音陡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一个激灵,转身的同时,朝后连退数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车后面,可我半点没听到脚步声。 第8章 不该进去的 “抱歉,吓到你了。” 他冲我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我莫名的打了个哆嗦,觉得这个人,非常的奇怪。 而且隔着距离近了,我可以闻到他身上,有股比昨天还要浓郁的香火的气息,气味重的,让人头呛咳。 “没事。”我对着边上深呼吸了几口气,挥手掉那难闻的味道,指着后面的房子问,“就是这家吧?” “对。” 他回答,于是我一手抱一个纸人,去了他说的房子。 走进了才发现,房子的大门边上,写了几个字——槐荫路44号。 可这条路我来回开了几遍,还下来找过,当时并没有发现,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我隐约觉得不对劲,想着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所以快速的几个来回,就把纸人搬到了他家里。 “都好了,请把尾款付一下,谢谢。” “给。” 男人也大方,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百元大钞给我,我伸手接过,却不小心被纸币给划破了手指。 指尖血滴落在了其中一张纸币上,沾了一角。 “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男人见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张新的纸币递给我,“那张沾了血,不吉利,这个给你,你把那个给我。” 我想想也是,沾血的钱寓意不好,所以也没多想,拿出来给他后,礼貌的点了下头,就匆匆走了。 结果上车的时候,发现钥匙找不到了,哪哪都没有。 “难道是掉在了他家?” 我抬头,看着那紧闭的家门,慢慢的皱起了眉。 我胆子不小,但也不是啥也不怕的那种,相比之下,我天生能感觉到一些危险的东西,正是人们口中说的第六感很强。 刚才只是进了那屋子门口几次,我就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那房子和这个男人,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所以若可以,我是很不愿意再去的。 但我要回去,车子也没办法留下,所以在还能硬着头皮再次去敲门。 “您好,我有东西掉在你家了,麻烦开下门,好吗?” 我敲着门,门内没有任何反应,于是我又敲了几次,还是一样。 “怎么一下子就没人了呢?这人面相不好,该不会出事了?” 我又敲了几下,外头的天愈发的黑沉下来,大风吹起,炙热的夏风,逐渐染上了冬日的寒凉。 毛毛的。 我左右看了下,最后发现,他家大门左边的一扇窗户没有关紧。 我在窗口,拿手机往里面一照,发现门口的地板上,真的有我一串钥匙,并且那几个纸人,对方也没有搬走,成一直排,排在了大门的后面。 “不好意思了。” 为了拿回钥匙,我只能从窗口爬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我用手机到处照了照,刚才光顾着要早点走,所以没仔细看,眼下一看,就发现,这里面所有的家具,都盖上了一层白布,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了。 空旷的房子里,什么也没有,安静的让人发毛,也不知是冷气没关,还是其他原因,我一进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比刚才还要冷。” 我双手摸了摸胳膊,不愿意久留,就以手机照明着去拿钥匙。 钥匙就掉在大门的附近,很容易拿到。 可我才捡起地上的钥匙,还没起身,就有一只手,按住了我的右手。 在手机的照明下,我清楚地看到,那只手,并非人的手,而是纸人的手。 我心里一个咯噔,心怦怦直跳,颤颤巍巍的朝那手的方向转过头去,手机灯光正好照在纸人的脸上。 普普通通的一张脸,可她原本空白的眼珠子,此刻多了一个红点。 红点,在灯光的照耀下,慢慢的有了水润的光泽。 像活了一样。 我喉头一哽,尖叫将起时,就听到了一个声音,“谁在那!” 我一吓,本能的灭了手机灯光,躲在了那个纸人的背后! 第9章 纸人活了 说话的正是叫我做纸人的男人。 他从楼梯下来,往这边走来。 我原本是可以从大门出去的,但大门从内侧被上了锁,打不开。 至于那窗户,还隔着好几步路,又靠近楼梯那一侧,我过去,等于直接靠近男人,肯定会被发现。 所以本能的躲在了纸人的后面。 但躲起来后,我才醒悟,我不就是拿个钥匙吗?没有必要弄得和小偷一样,因此我打算起身,和正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解释。 可人眼在逐渐适应黑暗后,我发现,男人的手里,拿着一把菜刀。 菜刀上正有着液体,从光洁的刀背上流下,一路滴在地板上,发出滴答声。 而男人走到窗口的时候,借着外头的月光,我看到了那菜刀上的红色鲜血。 那一刻,我原本想出来的动作一滞。 有种本能的感觉告诉我,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于是我四处张望,最后看到大门右侧有个很大的盆栽,刚好可以躲一个我。 我必须在男人过来的时候,去那边,却忽略了右手还没那个纸人给握着死死地。 我挣扎了一下,它没有松开,所以我只好用力一扯,将它的右手给撕了下来,然后借着一排纸人的遮掩,悄悄跑到了盆栽后面,躲起来。 而男人也在这个时候,走到了纸人面前。 他僵硬的动作,在几个纸人边上走了一圈,确定没发现什么后,就打开了大门对面的窗户的窗帘。 窗帘被拉开,外头的月光,大量的洒落进来,让屋子的黑暗,变得浅淡了一些。 我庆幸当初没选择躲在纸人后面,否则月光一照,我就会被发现。 缓缓地,我松了一口气。 只见男人站在那排纸人面前,半成品的纸人,不管是身体还是脸上,都并非最完整的,间隔于像与不像之间。 男人拿着那把菜刀,又拿出一支笔,一张纸币,站在纸人的面前,用毛笔沾着刀上的血,混合在纸币上,开始给它们画眼睛。 我依稀看到,那张纸币上,一早就沾了血。 他没有很仔细的画眼睛,只是在空白的眼珠的位置,点上一点。 就和刚才抓住我手的那个纸人一样。 用血给纸人画眼珠,等于给纸人画全唇,这会招来不好的东西的。 这是陆瞎子告诉我的,所以一般的纸人,要么用黑色颜料画全眼珠子,要么就空白什么都不画,来定制这些东西的人,多少知道一些规矩。 所以从不会多问。 但这个男人很显然的,知道一些禁忌。 很快,他画完了所有的眼睛,最后用毛笔上的血,在自己的眉心中央,画了一个同样的红点。 红点落下的那一刻,他身边的两排纸人,动了。 是的,我没看错,那纸人在灯光的照耀下,和人一样,动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围聚在男人的身边。 有的抱着他,有的搂着他,看上去就像小儿与老人之间的那种互动。 男人一开始也很开心,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虽然难看,但好在一直在笑。 只可惜,笑了一会儿,他就沉下了脸。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一个纸人,抓住他的脸,面色不好的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纸人被他抓着,像人被掐住了脸颊一样,用手去掰,但却始终不开口说话。 “是半唇?那人说的没错,这个丫头,懂点门道。” 男人眯起眼,笑了。 我是故意没给纸人画全唇的。 因为陆家祖上有规矩,所有的纸人,都不画全唇。 原因来自于,唇为口,乃出气之用,一旦画满,就可以吸收阴阳之气,那纸人就会异变。 所以陆家出的纸人,都是半唇的。 唇不全,纸人无法开口。 这也是一种保护的意思。 第10章 被追 男人没依葫芦画瓢,用血给纸人把唇给画全,而是推开那几个之人,走到茶几边上,掀开了茶几上的白布。 茶几上放着一个户型的模型,是个很老的户型,成四合院的模样,分前后门,里面的每一栋房子,都做的十分逼真。 “你们把它搬到外面去。” 男人对纸人下令,纸人将户型模型围了一圈,然后一起将东西抬到了外面。 此刻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 男人也跟了过去。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总有个感觉告诉我,不能让他发现我的存在。 可是这里除了我来的那扇窗户和大门外,全部出口都被封死了。 所以我只能等待时机。 好不容易等到那个男人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周围有半人高的树木,我看了眼窗户的位置,觉得应该不会被发现,于是我从那里跳了出去。 谁知,才出去,就看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顺着那皮鞋一路往上,就看到了男人煞白的脸。 他居高临下,半低着头看着我,有三对纸人,齐齐围在我的周围。 “回来了?”男人对身边的纸人下令道,“抓住她。” “救命——” 我当时来不及回想那句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大喊一声救命,站起来,推开纸人,就往前跑去。 跑出院子的时候,我回头,看到男人并没有亲自来追我,而是指挥着纸人,抓我,仿佛笃定我是逃不掉的。 他慢腾腾的从兜里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其中的两对纸人,火焰瞬间吞噬。 但被点燃的纸人,并没有变成烟灰掉落一地,而是全部被吸进了那个房子的模型里。 分散在四个不同的地方。 “这是什么仪式?” 我脑子里划过一句,但没多想,因为剩余的纸人,都在背后追我。 我吓得大叫,冲到车子的边上,打开车门就上去,启动车子,猛踩油门,急速冲了出去。 那几个纸人明明都是纸做的,但是速度却不比车子慢。 眼看就要追上来,加上当时路上一个人也没有,我心头一急,用力踩油门,加了速。 却不知,抬头的时候,车前突然站了一个年轻人。 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哪怕是我用力踩刹车,也怕是赶不上,所以我只好转动方向盘,放缓速度,往别处拐去。 可谁知,其中一个纸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从副驾驶没关的车窗爬了进来。 一点红的眼珠子寒光一闪,它就握住了我的方向盘,往左一转,再次直击前面的那个人。 “快让开!” 我大吼,脚死死地踩着刹车,车轮胎在地面上划过长长的一段路,留下了很深的轮胎印。 那人在黑暗中走着,似乎并未听到我的叫喊声。 最终,砰的一下,车前方撞到了一个东西,然后停了下来。 我也因惯性前后撞了撞,还没缓过神,脖子上就一紧。 纸人掐住了我的脖子,而那分明纸做的手,在那一刻,和人的力道一样。 我心道,这次难道要栽? 还是栽在一个我扎的纸人手中? 莫名的,我突然想起了奶奶以前说的,我十八年后,会有一劫。 现在,距离我生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难道劫难还会提前? 我双手死死的拽着脖子上的手,气息一点点的变得微弱,就在我神志涣散的时候,一击冲天的尖锐刺耳声,在我耳畔响起。 “吱”的一下,伴随着一道光波,从我身上发出,直击在纸人身上,将纸人撞飞了出去。 落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咳咳、咳咳——” 我从窒息里缓过神来,尖锐的声音不断地在响起,我这才发现,是我包里的那个肉瘤唢呐。 是它,救了我。 “你的唢呐,从何而来。” 在我大喘气缓神的时候,一个好听低沉的声音,自我身后的车窗外响起。 我猛地一个激灵,起身就朝边上缩去,却见车外,站着一个好看的男人。 他一手插在裤袋里,看着我,一手拎着一个纸人,五指用力,那纸人像玻璃一样,直接碎成了齑粉。 我愣神的看着他,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正巧这个时候,那些纸人又追了上来,我放下手,对男人随口说了一句“对不住”,就再次踩下油门,车子朝前驶去。 后车镜里,那些纸人还穷追不舍,至于那个男人,则消失不见。 我没有在意他的出现,而是继续朝前逃命。 很快,我发现那些追我的纸人,遍布在整个槐荫路。 我起先是看到一个就撞过去,碾死一个。 一连碾死了四个,随后我发现,我走不出这槐荫路了。 这槐荫路是个老街道,地方不算大,但巷子比较多,我按照来时的路,一路往出口开去,但分明到了该离开的路口,开过去后,会发现,我又回到了槐荫路的主干道上。 而那主干道,每次停下的地方都不同。 两边都是广告牌,其中一个是很显眼,因为上面画了一根树杈。 五彩缤纷的树杈,乍一看,又像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图标。 明晃晃的垂落在一侧,摇摇欲坠。 而剩余的几个纸人,总有一个站在阴暗的路边,冲我诡笑。 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出现在那。 因为不想团灭,所以用了计策。 可纸人是不会有思想的。 那一刻,我背脊发毛。 漆黑的夏夜,开始弥漫浓烟,空旷的街道两侧,没有一盏灯光。 那一栋栋的楼房,也仿佛废弃了很久,一丝人气儿都没,就连我初来时,在路边烧纸钱的人,也不见了。 “不会这么邪门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薄薄的汗水沾在我的手背上。 我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明明只有晚上八点不到,可这夜深浓的和子时一样。 而且头顶的月亮,也到了月上中天的地步,分明与手机的时间不符。 我想给陆瞎子打个电话,却发现没有信号。 “今天先是找不到地方,然后是看到那男人催化纸人,接着我就出不去了,手机没信号。难道,那个男人是故意引诱我来这的?” 我莫名想起,那个男人昨天来棺材铺的时候,指明说要找的我,不是陆瞎子。 可一般来订货的客人,基本都是找陆瞎子的。 再加上那个男人后来对我说的,那句回来了。 分明就是笃定我会去而复返。 我背脊凉飕飕的。 又想起,我在接了这个诡异男人的纸人订单后,就遇到的撑着红伞的年轻男子。 他叫我不要接这份生意,收到的订金也烧了,可我没答应。 但此刻—— 我伸手掏口袋,借着手机的灯光,看清楚了诡异男子给我的尾款。 一叠冥币。 面值都是百元。 第11章 出不去的槐荫路 那一瞬间,我脑袋一麻,全身血液倒流。 “这事——麻烦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鬼打墙,那是一时迷失方向,很容易出去的。 可我虽然着急逃跑,但在开车驶离的路上,也是按照一定的规律行驶,但几次下来,不管我开往哪个方向,回来总会在这主干道上。 这点,与鬼打墙不同。 我搓了搓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没有画符的黄色符纸。 做我们这行的,和阴的东西打交道太多,总会有被反噬的时候,虽然陆瞎子不愿意我接触过多这上面的活儿,但总会嘱咐我随身携带符纸。 并非是画了符咒的成品,而是什么也没有的符纸。 因为不同的符纸,其实用处大不同。 我不是预言者,无法预知自己会遇到怎样的困难,所以空白符纸在这个时候,就比较灵活了。 尤其是对于那些不会画符咒的人来说,在遇到无法解释的情况,要逃走时,最简单的,就是以身上至阳之血,滴落符纸。 我研究过符咒,会画符,包里也有成品,但眼下这个情况,我从未遇到过,所以就用了这种方法。 我将舌尖血吐在符纸上,用陆瞎子交我的咒语,在心中默念,然后贴在了车窗外。 做完这些后,我再次开启了车子。 借着至阳的力量,这一次车子没有再回到槐荫路的主干道,我也没有看到站在黑暗中,诡异等待我的纸人。 而是穿过悠长深邃的巷子,最终停在了一栋有些年头的四合院前。 我的车灯在,正好照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我一惊,以为是那个诡异的男人,可仔细一看,发现并不是。 面前的男子,很年轻,身形颀长,单手插在裤袋里,朝我这边看来。 我眸一动。 我认得这个男人。 他是那个白天撑着大红伞,叫我烧钱的人。 也是刚才,一手毁掉一个纸人的男人。 男人抬手挡了一下,在夜黑中耀眼的灯光,指尖轻轻一打,啪的一下,我开的远光灯就变成了近光灯。 我一愣,还没说话,就听他说,“你最好下车。” “为什么?” 他没回答我,但下一秒我就知道了原因。 一只冰凉的手,再次从背后掐住了我的脖颈。 这一次的力道,明显的比起上一次,更加的用力。 我侧头一瞧,这次是个男纸人。 它木讷的没有任何神情的苍白的脸上,画着两坨红晕,纯白的眼中一缕红,在黑暗中,快速的一闪,摄人心魂。 我一动,那只手的力道就更大了。 勒的生疼。 我一手去拉扯,一手伸进包里,找到了一把小刀,用力往脖子那边一挑,想挑断那只手。 却发现,对方的伤口处,本不该有血的地方,却悄然的渗出了一条血痕。 “血?” 怎么可能? 我当即自我否认,纸人不可能见血,就像我之前对付的那几个一样。 可这个似乎不太一样。 我正想低头再看清楚,脖子上手的力道却在加重,呼吸变得浅薄,我挣扎,却毫无用处。 “这可是你逼我的。” 我沉下眼,小刀一挑左手中指,小刀锋芒带血,于月色下,血光一闪,朝后直接割断了纸人的手臂。 纸人身体里的支撑,用的是竹片,用刀割,也需要用些力气。 我砍下后,脱了钳制,却看到,那断腕处,并没有更多的鲜血流出。 倒是那纸人还想用另一只手来抓我,我二话不说,直接以小刀,割了他的头。 圆圆的脑袋滚落在地,那全是眼白的眼珠子,带着一抹血红,在黑夜里,一闪而灭,成了一缕黑色。 我疑惑这个纸人的不同,同时还恐外头,是不是还会有这样的纸人躲在暗处,所以想也没想的就下了车,三步并做两步跑到了男人身边,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这都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缠上我?”我右手还握着小刀,仰头问身边的男人,“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有东西要害我?” 他没有回答我,清隽的侧脸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不真切。 这处巷子,左右通透,道路很大,带着古老的气息。 弥漫在夜色深浓的黑暗中,仿佛是森林深处的木屋,透着丝丝危险的气息。 我发现男人好似一直在看着什么,于是顺着目光望去。 “王宅?” 烫金色的大字,落在木质的门匾上,下方木质门扉,古老又深谙,门前两盏灯笼的光,错落在上,更让它透着一丝鬼魅。 仿佛一时间,落入了另外一个时空。 “我记得槐荫路的房子,没有四合院的,而且这木门的质感,有些年代了,并非是近期的建筑。” 我一手拿着小刀,伸手摸了摸大门上的门环,那门环上还雕刻着花纹,摸上去并不光洁,近距离的靠近下,隐约还透着一股长久暴露在空气下的腐烂味。 那气息随着夜风,延绵至深。 我转头朝边上望去,发现目光所及处,全部都是幽深的巷子路。 风肆意穿透各个路口,像极了深夜子时的女鬼哭泣。 风声越大,哭泣越响,声声入耳,宛若无数人耳边低喃不断,听的人很心烦。 一开始,我还能忍受,可后来却开始控制不住的烦躁。 我不耐的皱起眉,握着手中的刀,拼命挥舞,想要晃去那烦人的嘈杂。 可不管我怎么去乱杂乱动,那声音丝毫没有散去。 直到,我的刀尖,明显的刺到了什么东西。 噗呲一声,有什么东西,溅洒在了我的脸上。 我一滞,眉眼一动,然后就发现,有只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腕骨皮肤处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寒凉,但很快就被红色血液的炙热,给渐渐覆盖。 当热包裹了冷,我整个人也瞬间一个清醒。 那扰人心神的声音,也完全散去。 随后,我发现,我的刀尖,刺入了面前男人的胸口。 他却好似没察觉到疼痛一样,盯着我,声音低沉,又冷静。 “醒了。” 【小剧场】: 林昙:我伤人了,怎么办? 楼至:赔付。 林昙:可我没钱。 楼至:以身相许。 林昙:那我给钱。 楼至:…… 第12章 楼至 我瞬间回神,缩回了手,刀尖带出的红色血液,清楚地告诉我,我伤了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立刻给你包扎。” 我慌乱的把小刀收起,从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想给他止一止血。 那血虽说不多,但也把他黑色的衬衣浸湿了,夜风一吹,就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可面对我的好意,他却抬手挡住了。 “不用。” “可是你流血了,对不起,是我不好,受到了蛊惑。” 刚才那种压不住的烦躁感,前所未有,但来得快,也去得快。 尤其是,我清醒后,那风声与哭声都没了,面前的门也是那个写着王宅的大门。 我就知道自己受到了蛊惑。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会伤了他,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想要弥补过错。 可很显然的,他并不想要。 “这点伤,不碍事。” 他再次回拒,不理会我,也不去管那伤口。转过身,面对那宅子的大门,似乎是很想进去,但又不愿意敲门。 我看着奇怪,那是门,又不是什么黑洞,光看能看出什么? 于是我问道,“喂,你为什么不敲门?” 他没出声。 我又问,“要不我帮你?” 他依旧不回答,像个石雕一样处在那,一动不动。 “不敲门,也不要我帮忙,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左右看了看,原本想说,上我的车,一起离开这,可等我转头,发现我的车不见了。 这周围的布局,也像极了我听到那声音时,周围的形态。 全是巷子,一眼望去,横平竖直道路交错,古老的围墙带着岁月的痕迹,一轮弯月挂在头顶的夜幕里,孤零零的,没有任何星星的陪伴。 “这里,不是刚才的地方。我的车不见了。” 我对自己的记忆还是有点自信的,虽然差别不大,但我肯定,这里既不是槐荫路,也并非最初遇到的那栋宅子。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喂,你知道吗?” “楼至。” 他突然说了两个不搭界的字,迈开脚步朝前走去,敲响了大门。 “啊?” 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有可能是他的名字。 “那个,我叫林昙。” 我挠挠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这也是礼尚往来,也能避免不知道名字,产生的尴尬。 可他完全没理会我,继续敲门。 他是五指握拳,用拳头敲的,并没有去碰那门环。 门环俗称响器,是安装在房屋门上的拉手,门环是金属质地,古代对门环有严格的分级。 中国的门环常以辅首或门钹作为底座,辅首为兽头状,门钹有好几种形状,而这家人用的则是黑油铁环,在古代是六品到九品官员所用。 “这家人,古时应该是官员之家。” 我从门缝隙里,看到里面有亮光,还看到有人走过去。 可他们并未听到这边的敲门声,无人来应门。 于是我走上前,拉住那门环,敲了下去。 才一下,那无人应的大门,咿呀一声,就被人打开了。 一个满脸苍白的脑袋,从门缝里,钻了出来,在灯光下,红光一闪。 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张纸人脸! 我一惊,下意识的拉住楼至往后退去。 “找谁?” 妇人的声音当头传来。 我定睛一看,发现哪有什么纸人,站在我面前的开门人,分明就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穿着奶奶那个年代的棉质衣服。 只是她神情木讷,像个面瘫一样,表情僵硬的很。 “找人。” 她一问找谁,我就下意识的回答找人。 也的确,我是在找人。 只不过是在找人,问正确的出路。 “找什么人?” “我找——” “我们是新娘的朋友,来讨杯喜酒喝。” 楼至打断了我的话,我转头疑惑,却见他不知何时,双手拎着礼品,递给了妇人。 可我见他时,他分明双手空空,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 而且,这家人在办婚礼? 我起先没注意,可他这么一说,我就看到,那门口的灯笼也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映照出来的烛火,也是喜气洋洋的红色。 除此之外,宅院里面,也传来一声声小曲儿声,更有敲锣打鼓,叮叮当当的,像是正在唱戏。 我记得,古时候大户人家办婚宴,会在晚上设席的时候,叫上一个戏班子来唱戏,也是庆贺热闹的一种。 难道真的在办婚宴? 我琢磨着,这里情况不明,但楼至好像知道些什么,于是我便没有吱声,站在他身侧,冲老妇人,点了点头。 “进来吧!”她打开全部大门,侧身让我们进去,“喜宴才开始。” 我冲她礼貌的笑笑,就和楼至,一前一后的进了大门。 甫一进门,一股冰寒的气息,就迎面而来。 冻得我鼻子发痒,张嘴就要打喷嚏。 殊不知有只手,从正面堵住了我的口鼻,让那个喷嚏,止住在对方的掌心之下。 “别随意出声。” 楼至轻声的警告我,我不知情,但也点了点头。 他收回手,垂眸看了下,上头零星的几许口水,让他好看的眉头,轻微隆起,随后我看到他再次朝我伸出手,把那口水,蹭在了我的衣服上。 “……” 我撇了撇嘴,忍住了。 他擦完转身就走,我连忙跟上,他走的不快,始终跟在那个妇人之后,进了中院。 与前院不同,中院这里,并不冷清,院子里亮着灯,十来桌圆桌摆在各处,包括里面的厅堂。 众人围桌而坐,酒香满溢,看似其乐融融,是真的在喝喜酒。 他们穿着最简朴的粗布麻衣,但也有人穿着精致的唐装与旗袍,各不相一。 但我一进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热闹的场景,更有戏班子在前方高台上演出,可事实上,除了那唱戏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儿声外,这酒桌上的人,看似在交流,说话,但彼此之间,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像是消了音,堵了嘴,而且他们之间的动作,十分的僵硬,很不自然。 【这里好奇怪。】 因为楼至叫我不要随意出声,所以我心中嘀咕着。 彼时,老妇人将我带到一张空位子前,指了指那凳子说,“你坐这。” 说完她就走了,我想叫住她,都没来得及。 可她给的空位只有一人,而我们有两个人。 我朝楼至望了一眼,他冲我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我满腹狐疑的走过去,一边坐下,同时脑子里还想着说要看一看清楚,这里到底是哪儿,为什么从前院到中院,我总觉得有些熟悉时。 我的耳边,就听到了类似于,闹市那热闹的喧嚣声。 络绎不绝,有说话声,有吃东西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撞,酒水轻洒的声音…… 我朝声音的来源看去。 那瞬间,我怀疑自己出现了精分。 【小剧场】: 林昙:你叫什么名字? 楼至:我的名字只告诉我老婆。 林昙:哦。那算了。 楼至:我叫楼至。 林昙:……所以,你老婆? 第13章 人不与鬼神交流 一开始诡异的消声,在我落座后,像是解除了静音一样,纷纷爆发出来。 嘈杂又响亮,像极了酒桌上那种开心的热闹。 我朝四周望去,大家说这话,喝着酒,听着小曲儿,更有彼此之间,脑袋贴脑袋,似乎是在讲着什么一样,而后捂嘴,肩膀抖个不停。 看上去非常的热闹,但我总觉得,这种热闹,是故意做出来的假象。 装作很开心,但其实,并非如此。 不太协调的怪异。 “这——” 我转头去看楼至,他始终站在我的身后,没有走动,目光也在朝周围看着,但我总觉得,他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我狐疑这里的情况,有些没忍住的拉了拉他的衣摆。 他察觉,低眸看我,右侧眉头一挑,似是在问,做什么。 我知道他不让我随意出声,于是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写着。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他看着,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朝我伸出手,我自然的把手机递给了他。 没一会儿,他就把手机给了我,回复道。 【人不与鬼神交流。】 他没头没尾的这句话,我直接懵了。 这算什么回答? 许是察觉到我的表情,他又拿过手机,低头打着字。 手机淡薄的灯光,照耀了他的脸。 我忽然发现,他的眼睛,瞳仁很淡,不似他人的那种黝黑深邃,这种浅淡的颜色,会给人一种疏离冷漠的气息。 远不如他那日撑着一把红伞,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框眼镜,给人的感觉浓烈。 不一会儿,他就把手机塞回了我的手里。 我低头一看,上头写着:【先找新娘,走。】 找新娘? 虽然我们是以新娘朋友为借口,进了这里,但新娘是谁,我们并不知道,去找新娘做什么? 楼至没给我回答,转身就往内院走去。 我起身,连忙跟上。 甫一动,我脚下,又是一滞。 回头再望,刚才那热闹喧嚣的声音,在我起身的时候,再次消失了。 那些人依旧做着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人不与鬼神交流吗? 我莫名的心中呢喃着这句话,一时间,背脊凉飕飕的,赶紧追上楼至的脚步,一步不离。 越过中院,再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后,就是后院了。 我沿着那长长的走廊,越走越觉得奇怪,总觉得好像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并且,外头那些宾客,穿的衣服,都和现在的不一样,有种六七十年代的感觉,因此我笃定,这个宅院的年岁,更久。 我不可能来过这里,但院内的布局,却和我记忆中的相差无几。 楼至说去找新娘,一般性,新娘都会在内院的新房里,可这里,除了几盏象征性的红灯笼外,四周一片漆黑。 月亮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此地的浓郁深黑。 各房屋内,也没有一点灯光,好似,此地根本没有住人一样。 楼至在院内池子边上,停下了脚步。 那池子里长着荷花,边上黑黝黝的一片,隐有水汽,顺着夜风吹鼻而来。 我朝那头看了看,发现所有的荷花,在那一刻,全部朝向了院子的右侧方。 这时,楼至突然迈开脚步,往左侧走去,似乎断定了方向。 我朝那黑咕隆咚的方向看了看,伸手拉住了他的衣摆,冲他摇了摇头。 【不是那边。】 我用口型对他说,但也许他在这么漆黑下,看不清楚,所以我去拿手机,想打字。 “这里,可以说话。” 楼至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动作,我往他那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能说话,你早说嘛!”我呼吸着空气说,“我觉得新房在那边。” 我指了个和楼至选的完全对立的方向,他没回我,只是盯着我看,似是在问,你确定? “我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就在那。”我指着右手边的黑暗说,“在那里,我听到了细微的摩擦声,像纸的声音。” 是的,那声音,很轻微,除此外,我辨别不出更多的。 这里过分的安静,也过分的漆黑,只有那处,有所不同。 最后,楼至选择跟我走。 我不知道他有怎样的打算,但越是靠近那边,我越是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不是说话声,而是各种摩擦发出的声音,悉悉索索的,像是发出声音的人很警惕,所以很小心。 在穿过一个暗门之后,我的面前,豁然开朗。 一栋庞大的院落里,只有一栋两层的房屋,房屋二楼的一角,亮着光,灯光照耀下,看出是个人影。 “在那。” “去看看。” 楼至率先走了过去,我紧跟其后,越过院门,进了院子,再推开一楼的木门,然后进去。 一楼木门一开,最先入目的就是一个很大的囍字。 一般人结婚,都喜欢红色,红色代表喜气,也是一种吉祥的象征。 可我面前的囍字,却是白色,就连下头的烛台中央的一根蜡烛,也都是白色的,烛台下的案几上,放着的迎书,也都是白纸黑字。 迎书一共有三份。 前面两份上的名字和迎娶日子,都不一样。 期间,隔了有三四十年的岁月。 至于第三份,名字与时日都空着,仿佛事后才会填写。 “怎么会这么奇怪?” 没有人家在结婚的时候,想与白事有任何牵扯的,这样会被认为不吉利。 可这里的布局,虽然不全,却的确是这种形式。 我左右看了下,这里没有人看守,只有一条延伸至二楼的楼梯。 “我们上去看看?” 我转头问楼至,却没在身边看到他,倒是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我立刻回转过去,只看到楼梯拐角处的一抹衣角。 “欸,你等等我。” 我连忙追着赶过去,一路上楼,没看到楼至。 “去哪儿了?” 这楼梯上去,只延伸一个方向,那房门里面亮着微光,我上去的时候,房门微开,里面点的似乎是烛火,晃着人影闪动。 “你发现什么了没?新娘在里面吗?” 我直接走了进去。 这房间不大,里外两间,中间珠帘相隔,但我并没看到有新娘在这里。 连带着,我也没有在房间里,看到楼至。 “楼至,你在哪?” 第14章 那新娘竟然是 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但这桌上的烛火闪动下的阴影,是只有人在的时候,才会出现的。 可我没看到人,只见影子在烛火下晃动,忽而一滞,随即,我低头看到身后有一衣角,吹向我的脚边。 那衣角的晃动,让我陡然想起,在一楼时,看到的楼梯拐角处的衣角。 当时,我并未看清楚衣角的颜色。 但眼下,却是头皮发麻。 那不是楼至的衣摆。 他穿的是普通长度的衬衣,衬衣的衣角,不可能摆动那么大。 如果我看到的衣角主人,不是他,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我僵愣在原地,背脊阵阵发寒,那衣角被风吹在我的腿上,带着夜色的阴凉。 然后,我就看到一缕红色,慢慢走到了我的面前。 “你,来了。” 他声音嘶哑,脸色苍白,唇色发紫,眉心中央透着青黑色,正是找我订制纸人的男子。 而此刻的他,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掀着红盖头,正冲我微笑! 我下意识的后退,眼角的余光,却憋见男人左后方的阴暗角落,有个持着红伞的人站在那。 看着这边,不为所动。 那是—— 楼至! 那一刻,我默了默。 在这个地方,再次遇到楼至之后,我就下意识的把他当成是个好人。 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印象最深的是,他徒手毁掉一个纸人的场景。 其他的,我没有想太多。 一度在这充满诡异的地方下,把他当成了一个依靠。 所以觉得,他不会是坏人。 可现在,我的面前,是那个订制纸人的男人,而楼至则隐匿在黑暗中,看着我,仿若未闻。 我下意识的开口,朝他呼救,可嘴巴张开,声音却发不出来。 就像中院的宾客,被消了音。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那一刻,脑子乱成一锅粥,我拼命想办法,同时朝门外跑去。 男人新娘没有追我,因为我自己会回去。 和槐荫路一样,我跑出房门,双脚全部踏出去后,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新房。 一次两次,次次相同。 男人新娘则和槐荫路上的纸人一样,就站在相同的位置,守株待兔。 “你,逃不掉的。” 男人新娘伸手来抓我,我尖叫的往窗口跑去,但木质的窗户,全部被封死,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打不开。 唯一的出路,只有那扇,出不去的门。 我仿佛陷入了一个死循环,再也出不去了。 极度的紧张,和出不去的诡异房间,让我最终被男人新娘给抓住了。 他双手死死地箍住我的手腕,我眼前一黑,一晃,再睁眼时,发现自己坐在了婚床上,视线所及处手臂上,是喜服的红艳。 是的,我不知何时被换上了喜服,面前的男人,则穿着一身漆黑的中山装,他身上那股香火燃烧的气息,也格外的浓郁。 浓郁间,更带着一股臭味。 “林昙,你才是新娘。” 【新娘?】 我茫然的看着他,明明脑子里拼命的在警告自己,必须立刻逃出去,可是我的身体,却木讷的没有动弹。 我的意识,控制不了身体的行动。 我坐在床上,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但我用口型询问,我想他看得懂。 “是的,你才是今晚的新娘,为了王家,我们需要你。” 【王家?】 我更是迷茫,我身边的亲朋好友,没有人是姓王的,所以我和他嘴里的王家,有何关系? “你只需记得,王家不会亏待你。吉时马上就要到了。”男人冲我诡异一笑,忽又眉峰一蹙,抬手靠近我的脸,“你的脸,怎么脏了?溅的这是什么?” 他的手,带着冰寒的气息,还没完全摸上我的脸,我就感觉到了寒气。 脑子让我后缩,可身体却保持不动,乖巧的让他的手指,碰到了我的脸。 “呲——” “啊——” 前后紧接着的两记声音,来自男人的手指,以及男人的嘴巴。 他像是手指被大火烫伤一样的回缩,指尖还冒着烟灰。 “你脸上的是什么东西?” 他面色微变,我则茫然的回应,他手碰触的地方。 脑子有些混沌,但我记得,脸上没有沾到什么过。 若说有,那就是楼至的血了。 在我被巷子里声音摄魂的时候,我用刀伤了他。 他的血溅在了我的脸上。 我随后就擦了下,但应该没全部擦掉。 可为什么,面前的男人,碰到楼至的血,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这个时候,外头传来一声尖锐的唢呐声,我耳朵一动,就听男人说,“罢了,时辰已到,你该上路了。” 上路? 去哪里? 我看着男人,他上前弯腰将我抱起,走出了新房。 彼时,在一楼的大厅里,那硕大的白色囍字前面,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通体为红,男人将我抱着走进棺材,放了进去。 在被放进去的那一刻,我眼尾看到,棺材盖的边沿,刻着一朵往生花。 【这是——陆瞎子做的棺材。】 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它,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我记得,要求在棺材盖上,刻上往生花的,只有王家老太的那口棺材! 记忆中的骇然,在那一刻波涛汹涌的袭上心头。 我的脑子里,划过好多的画面,我分明抓住了其中最重要的,却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男人拿出一把特殊的刀,割破了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腕固定在了棺底的某一处。 然后,棺盖盖住了棺材。 我被封在了里面。 疼痛,没有。 冰寒,却持续不散。 我感觉到割开的手腕处,血流正在涌出,可不疼不痒,只有冷。 我想动,却使不上力气。 棺盖从表面看很大,容纳一个胖子不是问题。 并且,棺材没有完全被封死,偶有光线从缝隙处倾洒下来。 我平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 但我发现,这个棺材,很拥挤。 打个比方,就是单人床上,睡了两个胖子。 起初不觉得,可越到后来,越明显。 然后,在细微的光线下,我发现身边,有什么动了动。 “谁?” 我张嘴,声音过分的沙哑。 “命硬的小丫头的血,就是好用。比起前一个,好太多了。” 苍老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下响起。 我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楚了身边人的脸。 圆润的脸上,布满了皱纹,满头的银发,也告知着此人不再年轻。 唯有,眉心一点红痣,张就着此人的身份。 王麻子的母亲。 王家老太。 我之前所抓不住的重要信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就全部反应过来了。 第15章 逆阳 为什么当时我会觉得这个宅子熟悉? 因为这里,本就是王麻子的家。 在王老太去世前一段时间,王家人就开始准备后事,所以我跟着陆瞎子前前后后去了好几次王家。 那宅子很大,为了不迷路,我特意记过地形。 而我和楼至所进来的这个宅子,在布局上,和王麻子家是一模一样的。 那股熟悉就来源于此。 但为什么本该去世的王老太,还会活着? 她要我的血,又是什么意思? “你——” 我张嘴,发现可以发声了。 当我正问她要做什么时,却看到她,抬起我被只被隔开一道口子的手,吸了我的鲜血。 血液入喉,我看到王老太脸上的筋脉,泛起了诡异的嫣红,她浑浊的眼珠子,也在那一刻,红光一闪,变得有光泽神采起来。 不止如此,她脸上的皱纹,也在悄然的后退,消失。 皮肤从下垂,开始变得饱满,水润。 她,在变年轻。 “你做了什么?” 我骇然,脑子在瞬间比刚才又清醒多了一些,但身体依旧使不上力气。 像这样的情况,我只在小说或者电视里看到过,用禁术,让人返老还童。 可现实版的,却在我的面前上演。 那一刻,我甚至在怀疑,我这普普通通的血,有这么大的用处?为什么之前我从不知道? “你似乎并不害怕。” 害怕,有用吗? 我心中慌得一笔,但你看得出,我能从肢体反应出来吗? 我身体根本就不能动! 否则肯定早就打你一顿! 我心中腹诽,表面上,一潭死水。 王老太笑笑,“没关系,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但你放心,你的后事,肯定办的风风光光,王家每年都会给你祭祀,不会亏待了你。” 王老太一边说,一边咬破了右手食指,鲜红的血珠沁出。 “连带我,你用这法子杀了几个人。” 这个声音一出,王老太一愣,没立刻下手。 不仅是她,这话,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我能感觉到这话是从我喉咙里发出的,但我分明没问这个! 有第三者,在这个棺材里,控制了我。 “知道这个,还有什么意思?反正你就快死了。” 王老太没直接回答。 那声音又控制着我,继续问,“将死之人的心愿,满足一下。” 王老太抿嘴,最终答道,“两个。” “一人死于1960年,是陈头村买来的孤女,为天煞子。一人死于1991年,是贩卖到手的哑女,那一手被卖的人里,只有她一人活下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 王老太明显有些心虚,因为这些事,别人不可能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呵——”一声轻笑下,泛着止不住的嘲讽与阴冷,“你看我,有几分像她们。” 这话我听得,下意识的想接——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可脑子还没反应,我就听到王老太一声尖叫,跌跌撞撞的朝后仰去,然后撞开了棺盖。 她直坐在棺材里,面容惊恐的盯着我。 “你、到底是谁!不可能,不可能。你们已经死了,不可能出现。也没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王老太絮絮叨叨的,我眯了眯眼,身体不能动,但不妨碍我眼睛转悠。 我看到棺材边上,那个男人和四个纸人站在两侧,看到王老太突然出现,神情里划过一丝疑惑,男人上前问道,“母亲,怎么了?” 母亲? 他是王老太的儿子? 可王老太的儿子,不是只有王麻子一个吗? “没事。”王老太显然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看到了惊吓的事,但也很快就冷静下来,她摆摆手道,“还有多长时间?” 男人朝案台上瞄了一眼,“还有十分钟左右。” “来得及。” 我也顺势望去,因为角度问题,只看到烛台上的那根白色蜡烛,就快要被全部烧掉了。 可我进来的时候,那蜡烛还有好多。 从我见到男人到入棺,分明也没多久,怎么烧的那么快? “你守着,别出岔子。” “好。” 男人听话的走到一侧,他驱动着那几个纸人,阻拦在棺材的四个角落,面容朝内,盯着我。 我忽然间有种社死的感觉。 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这么看着,心里十分的不爽。 但凡我有些力气,我都不会这样坐以待毙。 非打残你们不可。 我在心中腹诽,脑中却划过一丝轻呵,像在我耳边轻声哈了一口气一样,很轻,却能让人一阵颤栗。 我能肯定,这个声音,并不来自王老太。 像个男人的声音。 是谁? 就在我研究这个狭小的棺材里,是否会容纳第三者的时候,我就看到王老太,再一次弄破了早就止住血的手指。 借着指尖血,她抵在了我的眉头中央。 刹那间,我只觉得身体一僵,然后变得十分沉重。 “你做什么?” “你很快就知道了。” 她嘴角一咧,手上用力,开始以我眉心为起点,朝下画着什么,同时嘴里也在默念着古老的咒语。 我起先只觉得身体很重,不能动。 到后来,就开始想起小时候的一些事,想起那个肉瘤,想起听到唢呐声音后的一切,从小到大,每一件事,明明平日里都不记得,现在却会想的十分清晰。 走马观灯。 据说,走马观灯是回忆人这一辈子所有的事。 包括那些早就被遗忘的存在。 然后进入永眠,结束一切。 我看着那曾经的历历在目,眼帘半阖,只要闭上,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个时候的人,意志是十分薄弱的。 没有人能抵抗走马观灯。 可我只清楚,看着那些,我心里所想的,是不想死。 但事实上,我正在面临死亡。 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的脑子愈发的混沌,明明是去想一件事,可不一会儿,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其他的事情,把最先的那事给扰乱了过去。 就像是睡前脑子里那不受控制的乱七八糟,唯一留下的,就是眼前的走马观灯。 我迷糊着眼,脑子愈发沉重,就在这时,耳边陡然响起了一声高尖的唢呐声。 我整个人一眨,瞬间睁开眼睛。 清明瞬间回归! 我想起来了! 【小剧场】: 林昙:靠男人不如靠我的唢呐宝贝。 楼至徒手捏爆石榴,眼儿一眯:重说一下,谁是你的宝贝? 林昙:……是你是你,就是你。 第16章 因果相报 我终于回过了神。 我是被人骗来这里,做替死鬼的。 死,并不是我个人意志。 但现实是,有东西让我迈向死亡。 可我的唢呐救了我一命。 突来的唢呐声,让王老太明显一震,她转头张望,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我脸上,没有完全擦掉的楼至的血。 “啊——”尖叫起,王老太整个人朝后越去,脸上惊恐万分,快速爬出棺材,拼命的拍打着手。 而我在那一刻,身体上的无力和不适,陡然散去。 我只觉得一松,然后从棺材里爬了起来,但徘徊在棺材外的四个纸人,眼疾手快的将我按住。 “母亲,你怎么了?”男人听到叫声,跑了过来,扶住了王老太,当视线落在王老太身上时,他也是一愣,“你的手——” “我的手,我的手,不,怎么会这样!” 王老太捂着沾上楼至血的手,面容惊恐,因为那只手,正在消失。 和被点燃的纸人的手一样,被无名的火,烧成黑灰色,然后变成碎屑。 她和儿子拼命的用手去按住,但都没用,那指尖的火,越烧越大,慢慢的沾满了王老太的全身。 “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不——” 王老太尖叫,但都无济于事。 男人也慌得没办法,看到棺材里的我,指着纸人,大喝一声,“快,把她抓过来。” 纸人立刻要拉着我去男人的身边。 我会愿意么? 当然是否定的。 之前我是不能动,现在可以动了,自然动到底。 我反手抓住一个纸人,五指一扣,直接撕破了它胸口的纸,并借力往边上一甩。 趁着脱空的空隙,我爬出了棺材,随手抄起案台上还没熄灭的烛火,朝纸人丢了过去。 纸最怕火,沾上后,就是吞噬。 之前对付其他几个纸人,我也没处于下风,这次更不可能。 “别,别让她熄了那烛火。” 王老太似乎很在意那烛火的存在,我看着滚在地上的蜡烛,它还没灭。 男人放开王老太,要去捡那蜡烛,我怎么可能如愿。 她要我的血,要我的寿命,满足自己活着的欲望,这种事,我怎么可能让她成功? 俗话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犯了我,我必定双倍奉还! 我冲过去,抬脚就要踩灭那蜡烛。 却有另外一只脚,比我更快的下了脚。 黑色皮鞋,黑色裤腿,纤尘不染。 我顺着那笔直修长的裤腿往上一看,不是楼至又是谁? “不——” 王老太一声尖叫,倒在地上,像是泄了气的球一样,僵硬不动。 楼至踩灭蜡烛,又一脚踹飞了攻过来的男人,这期间,双手仍旧插在裤袋里,潇洒的很。 “你们毁了这蜡烛,就是变相的杀人!” “呵——” 楼至那一声轻呵,气息轻柔,却悠长,让我瞬间响起刚才躺在棺材里,脑海里响起的那声笑。 难道是他? “我只杀怪物。”楼至薄薄的眼皮,轻微一抬,落在王老太身上,下巴微扬,带着俯瞰一切的藐视和审判,“王蓉夏,生于1919年,死于1960年夏。死前,曾遇一人,相赠一书。其子,以书作法,以天煞子之命,复王蓉夏于同年年末。1991年春,王蓉夏重病将死,复又同法,存于31年。一世一命,三十年一次。我可有说错。” 王老太两次夺取他人寿命,换来的人生。 而实际上,她早在1960年的时候,就该与正常人一样,去世了。 一世三十年。 一世一命。 她夺了两人之命,多活了两世。 为了继续活下去,她盯上了我。 因为我也命硬。 古有话言,命硬之人,一生多桀,却活的久。 “王蓉夏,你盯上她,就是你的因果报应。到此为止了。” 楼至脚下用力,碾碎了那剩余的蜡烛,单手响指一打,王老太的儿子,身上也嗖的一下,起了熊熊大火。 楼至看也没看,大步朝外走去。 我也追了过去,越过王老太的时候,她还想来拽我,可一碰到我的衣服,她的身体,就再次被燃烧。 很快,更大的火焰,从她身上蹿起,喷洒到四周,将那个不大的喜房,给笼罩吞噬了。 我跑进黑暗,看到楼至手里不知何时,撑起了那把红伞。 他站在院子里,似乎正在等我。 我犹豫了一番,走进了伞底,与他并肩。 他见状,转身就走。 我原本满肚子的话,可不知为何,忍住了没问。 我们走到王宅大门,走了出去,我才发现,那外头,原本交错的巷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槐荫路44号。 我的车子,就停在大门口,车灯还亮着。 漆黑的院子里,那个王宅的模型已经全部燃烧,而王老太的儿子,就倒在地上,除了颗脑袋外,下面全部是白骨,一看就是死了有段时间了。 “所以,他和王老太,都不是人?” “严格来说,他是行尸,而王老太是借了命的活人。” “所以这世上真的有借命一说?用他人的寿命,换取自己的欲望。”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逆天而为,终将报应。” 楼至冷眼,随后朝外走去,我也跟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真正那边的王家现在怎样了,但眼下发生的事,并不是假的。 我走到车边,发现楼至并未离开,他撑着伞,眉头微皱的从我努了努嘴巴。 “干啥?” “开车,送我回去。毕竟我救了你。” 彼时我才解了车锁,他已经收了伞,开车上门,很自然的系好安全带坐好,然后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紧皱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似乎很累的样子。 我侧头盯着他。 这样的楼至,有股病弱美人的娇弱,比我还白的皮肤,总透着丝丝的不健康,但不管怎样,都不影响,他那张人神共愤的绝世容颜。 我咽了口口水,毕竟没有他,我今晚就栽了。 “那,好吧!” 我启动车子,朝着来时的路,缓缓开去。 这一次,开的很顺利,我在路边看到了一个黄色广告牌,牌子上是一棵小树芽,在黑暗中,微微晃动。 我开出了槐荫路,踏上了回家的路。 楼至安静的坐在我的身边,我开出去好久,才发现,没问他,家在哪里。 “你家在哪里?” “到这里就好。”他突然睁开眼睛,看着车外倒走的黑暗,毫无预兆的问了一句,“当时你在棺中,是否听到奇怪的唢呐声。” 唢呐? 我眨了下眼睛,“没有。哪里来的唢呐?” 他没回答,末了半晌后,才道,“等你醒后,多晒几天太阳。另外,下个月,不要出远门,切记。” 第17章 那次就中招了 “什么?”我不明白他突然的嘱咐是什么意思,但才转头就看到他开了车门,作势要下车,“你疯了吗?我车还没停,你急什么?” 我及时踩下刹车,车子急停,因为惯性,我朝前栽去,一头撞在了方向盘上,脑袋一翁,意识就开始涣散。 眼帘半阖之际,我看到楼至从容的下了车,哗的一下打开了那把红色的伞,走进了无人的黑夜中。 “你要去哪?” 我想问他,可最终被黑暗吞噬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妈妈爸爸,还有陆瞎子都在边上,守着我。 见我醒来,妈妈开心的抹了一下眼角。 “小昙,你终于醒了。” “我醒了?”我茫然的眨眨眼,看着周围的环境,更是莫名,“妈妈,我怎么会在医院里?” “你都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我越发莫名其妙,挠着头,看向了站在床尾的陆瞎子,就连陆瞎子也问了我同样的话。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呀!我不是在开车吗?昨晚我去槐荫路送客人订制的纸人,你们不知道,那个地方,很邪门。幸好有人帮了我,我才顺利回来。可我怎么会在医院呢?”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说了一下,爸妈知道我会接触这些,虽然平日里会嘱咐我要小心,也不会过问细节,但这次听了,能看到妈妈的脸色很苍白,握着我的手,都在细微的颤抖。 就连站在一侧,不吭声的爸爸,也不由得眉头紧锁。 至于陆瞎子,表情就更奇怪了。 “你已经昏睡三天了。距离王老太出殡,也过了三天。” “三天?!”我震惊,“不会吧!这究竟是怎么了?” 陆瞎子看了我一眼,重重的叹了口气,才解释了缘由。 “三天前的晚上,就是王老太出殡前一晚。你爸爸打电话给我,说你还没回家,去店里找你,结果发现你躺在了铺子里的一口棺材中,棺材的四周,放了两对童男童女的纸人,一根白色刻着符咒的蜡烛,至于棺材头部,你的手腕也被划了一道口子。你在棺中长眠,怎么都喊不醒。” “什么?” 我听得,惊讶的直接从床上坐起,差点把盐水针头都给脱出。 陆瞎子的话,不像是假的,看爸妈的表情,也能知道,看到那晚的我,是怎样的担心和害怕。 可我那天晚上,分明记得自己扎纸人到很晚,然后骑电动车回家的,第二天早上还遇到了陆瞎子。 但他们所经历的事实,与我是不一样的。 那晚,发生了什么? 我努力回想着,然后想起,当晚我关了门回家时,不知怎么的,电动车不能骑,后来是我用舌尖血驱散了一些邪祟,才回家。 但我好似记得,当时在黑暗中,有个人躲在一边。 那时候没怎么在意,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个人,好像就是找我订制纸人的王老太的儿子。 如果事实上,那时候的我,就入了他们所设下的局呢? 这样一来,我后来所经历的一切,就是他们在局中的布置。 可若是这样,楼至又怎么解释? 他是何时入的局? 想到此处,我问陆瞎子,“陆叔,王老太出殡顺利吗?你不是说,她出殡前一天和当日,葬礼上横死了两个人?一人死于水中,一人死于火中?导致王老太无法出殡,王家还求着你,去找玄大师。” “你是睡糊涂了吧?王老太出殡前一天,的确出了事。是王麻子。当时以为是横死,但结果送往医院的路上,人又突然有意识了。他反对住院,硬是回来了。至于死于水中和火中,那都是没有的事。但有一件事,的确奇怪。” 我紧张的抓住被角,倾身向前,问,“什么事?” “当时,灵堂上有两个纸人,一个无辜自燃,一个跌落池子里,可在场的人都没碰过纸人。但那纸人,和你棺材边上的几个,是一模一样的。” 也就是我做的那些? 我有些头皮发麻,硬头头皮继续问,“那王老太呢?” “她?”陆瞎子不明我所问,但还是回答道,“那天虽误了吉时,但好歹是正常出殡了。” “那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约莫五十多月的男人,国字脸,穿着一身黑色,人很高,印堂发黑,脸色苍白的男人?” 陆瞎子摇头。 我也随之沉默。 倒是妈妈很担心的握住了我的手,“小昙,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为什么那晚自己睡在棺材里?还弄得那么诡异?要不是陆哥回来的快,你半条命就没了。” 的确,我所经历的事,差点是没了命。 我虽然不知道陆瞎子发现那样的我后,做了什么,但在我的记忆里,在那个夜晚,在槐荫路,在王宅,是楼至帮助了我。 他最后,对我说,等我醒后如何如何。 他是否早就知道,我其实经历的一切,是在一个局中,置入局中的,只是我的魂魄? 对于这事,我一直很奇怪,出院后,我也试过寻找楼至,但都没有消息,铺子外的监控,并没有拍到王老太的儿子,和楼至的身影。 倒是几天后的一个晚上,我出门给陆瞎子送货,路过王宅,就瞧见王麻子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用着铁盆,在烧纸。 他的脸色被火焰,笼罩在黑暗中,泛着一丝深沉与阴森。 尤其是他整个人,半个身体映在火光中,半个身体又沉浸在黑暗里,像着一半被火燃烧,一半被水淹没。 他烧着东西,嘴里唠唠叨叨的说着话。 “你早些年做的那些事,让整个王家背了阴债,让小一辈的人,没人能过的好,也没人能活的久。我早就劝过你,收手,给自己给王家留条后路,可你就是不听,还害死了我的妻儿。我那个孩子,才一岁呀!是我盼星星盼月亮盼来的希望,可却被你一句,八字不详,就给丢了。若真的只是这样,我也认了命,总会有找回来的希望。可我万万没想到,事实是你把他卖给他人,做人蛊。这种损阴德的事,你做的事心不慌脸不红的,但你却毁掉了我整个人生,从那一刻起,我就发誓,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让你和你那个鬼儿子,得到报应。我知道,你这一次,选上了陆瞎子家的那个女娃,也知道你会故技重施,但你也发现了我的目的吧!在正式计划前,你要弄死我。可你有后手,难道我没有吗?那个网站,给了我意想不到的办法。哪怕是我死了,也能从鬼门关爬出来,拉你下地狱。幸好,那个女娃克你。你终于死了,哈哈哈哈哈……” 第18章 也犬小镇 我原本想过去问问王麻子那天王老太出殡的具体事情,可没想到听了这么一番话,以至于我迈出去的腿,没有再前进一步。 王老太早些年做了一些事,害死了两个无辜的女子,并且以同样的法子,要夺取我的寿命,只是为了更长久的活下去。 可王麻子的话,很显然,王老太在这些年中,还做了很多不可言说的事,那些事所带来的因果报应,都落在了王家后辈身上。 如今,王家直系,除了王麻子,就只有他的弟弟了。 我看着王麻子在黑暗中,放声大笑,我没有久留,就走了。 因为,今晚是王老太的头七。 但第二天,王麻子就死了。 死在了王家灵堂边上的池子里,据说表面上看是被淹死的,但尸检结果却显示,他五脏六腑全部被烧熟,可身体表面呈现的,却是溺死的症状。 最可怕的是,王麻子的死亡时间,竟然是王老太出殡前一日。 我骤然想起陆瞎子那天说王麻子突然死了,又突然活了,再加上那晚王麻子在王家门口,说的那些话,我不禁背脊发凉。 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一个人即便死,也要报仇? 也许,并不仅仅是他失去了自己的妻儿吧! 后来,我随陆瞎子又去王家一趟。 路过后院的时候,我看到那干涸的莲花池里的莲花,明明从根部开始都烂掉了,但所有的莲花花朵方向,朝的都是右边,即使风从正面吹来,它们也未曾改变方向。 一如,那晚我在局中,与楼至去往后院,在月色下看到的莲花一样。 也许,那时候就是王麻子在用莲花给我传递正确的方向吧! 可不管怎样,王家的一切,都结束了。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楼至。 我正常工作,偶尔与好友外出放松放松,也渐渐地将这件事忘却,鲜少从那边经过。 约莫半个月之后,就进入了农历七月。 在民间很多地方,其实对农历七月的习俗,并不仅仅是停留在中元节那天,更多的地方,会从七月初一就开始准备一些事宜。 我们这里虽然没有过多这样的习俗,但七月的祭祖还是做的,当然每年都是陆瞎子张罗着帮我家的忙。 那天晚上,我爸硬是邀请他喝酒,这酒喝多了,陆瞎子就病了。 一病就是十来天。 初十那天,他有个朋友有事寻他过去一趟,他没办法拒绝,但也没办法去,所以只能由我代劳,去了趟外地。 正巧我闺蜜姜丝儿也去那边出差,所以我们结伴前往,结伴而归。 事情处理并不难,几天就搞定了,但由于到了七月十五,所以陆瞎子电话我,叫我过了十五再回家。 我索性就和姜丝儿在周围玩了几天,才开车返程。 回程的时候,我坐在副驾驶席上,低头捣鼓着她的电脑看着剧。 突然姜丝儿一个急刹车,我正在切换剧集,同时因惯性往前冲,手指不小心点到了键盘上,脑袋磕到了前面。 “丝丝,怎么了?” 我揉着脑袋,一手捧着电脑,脖子也因被安全带勒住,有些疼。 姜丝儿也吓了一跳,指着前面说,“我一拐弯就看到有个小孩子站在路中央,可这会儿好像不见了?” 她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车前方有人,但还是不放心,停了车,下去一看。 那条路,路边两侧都是矮树丛,一条小道直通前方,看不到尽头。 我们在周围看了看,并没有看到什么小孩。 “你可能看错了,又或者他没被撞到,就跑掉了。” 姜丝儿挠了挠脑袋,悻悻的说,“也是,走。” “好。” 我们重新开车出发,我也打开电脑,继续看剧,却发现刚才的急刹车里,不小心点开了浏览器。 也不晓得碰到了什么,在浏览器的页面上,出现了一个棕色的无限循环的图标。 在它的两条交错线条上,有一棵小树芽,随着无限循环的动态,微微晃动着。 我好奇的点了一下,结果显示404,又点了下,还是进不去,别的都是好的,像这样打不开的网站,网上多的是,我也没纠结什么,关了网站,继续看剧。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丝儿就告诉我,天快黑了,今晚我们赶不回去了,需要找个地方住一晚。 虽然早就过了十五,但依旧在七月中,每次陆瞎子都会再三关照我们,入夜后不要赶夜路,毕竟之前出过事,因此这点我们都很遵守。 只要快接近黄昏,就会找附近的旅馆住一夜,然后第二天再赶路。 而这次,路过的是一个古镇。 古镇前面有个很大的停车场,车子不多。 “来的时候好像没见到这个古镇呀!” 我下车转了一圈,空旷的停车场上,看不到一个人,巨大的围墙,围住了古老的气息,看不到一个商店旅铺。 “因为来的路前方在维修,所以我换了条路,没想到是个古镇,不如住一晚,当旅游一次?” 我赞同姜丝儿的想法,于是停好车,拿了行李,我们就朝古镇的入口走去。 大多数古镇进入都是需要门票的,但那高大的石墙门前,却看不到卖票的人,倒是因为下过一场雨后,湿漉漉的气息,凝聚成薄薄的雾气,萦绕在石墙周围,增添了古镇的神秘。 我被没来由的寒冷,打了个冷颤,哆嗦了一下,抬头就看到了古镇的名字。 “也犬小镇?” 那硕大的也犬二字,挥笔十分潇洒,同时也非常的奇怪。 “丝丝,你听过这样奇怪的古镇名吗?” “没有。”姜丝儿吸了吸鼻子,从车后箱拿出了一个七彩行李箱,说,“但直觉一定很刺激。走,我们进去看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啦!这时间也不早了,万一没找到过夜的地方,阴历七月多不安全,走。” 她二话不说的就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走去。 我没办法,朝前走了几步,踏进了也犬小镇。 脚落下的那一刻,我耳边好似听到了巨大石门被关上的声音,砰的一下,带着厚重的深沉。 第19章 说我渣了他 我朝后看去,小镇的入口,什么也没有,只有薄雾在夕阳的余晖下,愈发的朦胧。 这小镇看着很大,进来后,就是一条主干道,两侧都是古老的建筑,没有花里胡哨的现代化建筑。 一条护城河,从入口处贯穿了整条主干道,朝前延绵,不知尽头在何处。 小镇的地面,每一块超大的石砖上,都雕刻着什么。 那雕工应该是极好的,因为低头近看,只依稀看到是一朵朵花的模样,可是你往前看去,就会发现,石砖光洁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实际上,每一块石砖上,都有那样的花。 这种巧雕的手艺不多见了,于是我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我们一路走,一路看,这小镇上有游客,但人并不多。 大部分的店门几乎都是紧闭门扉,而且很少有广告标牌,乍一看,到是真的很像古时候,那种清幽的小镇。 这样安静清幽的地方,给人一种舒心的感觉。 而且小镇上,不知道是不是种植了什么花,风一吹,就有股幽香传来,很好闻。 虽然名为也犬,但一路进来,我们并没有看到任何一条小狗。 约莫推着行李箱走了十来分钟,我们才走到小镇的中央。 这里比起入口那边,人和店就多了。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许愿,那属于商贩的店铺也开了几家,卖着礼品或者吃食。 但这样的地方,住所却不怎么好找。 我和姜丝儿走了好些路,才找到了一家旅馆。 “老板,还有房间吗?我们要住一晚。” 姜丝儿一进去,就对着柜台后面,正低头打着算盘的人,嘻嘻说道。 我迟了她一步进去,正好那老板闻言抬头。 我眉眼,轻微一颤。 “楼至?” 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见到他,一时出口喊了他的名字。 他的目光从姜丝儿移到我身上,浅淡的瞳仁,被藏在无边框的眼镜背后,带着丝疏离与冷漠。 偏偏眼镜上,它还坠着两条水晶链条,粹着琉璃的色彩,让那疏冷之间,又强行加了一抹禁欲的邪魅。 他略微红润的唇瓣,细微的一动,我以为他是要打招呼,却听他说,“你谁?” “……” 我一噎。 没想到他竟然会不记得我。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毕竟那晚的记忆,对我来说如此的深刻,才过了一月不到,他就不记得了? 可我看他那神色,倒也不像是骗人的。 所以我也没有多解释什么,毕竟严格来说,我们不熟。 “那什么,我们要两间房。” 我打破尴尬,低头去包里拿身份证。 可还没拿出来,就听他说,“没房。出门左拐,直走,别回头。” “啥?” 我手僵在半空中,愣神了一下。 “你这叫没房?” 我看了这家店,一个人也没有,门外倒是有游客经过,有的还拎着行李,但也没进来过。而且柜台左侧一个似是店员的年轻人,正拿着手机,单手撑着下颌,打着瞌睡。 一看就是很闲。 越闲的地方,基本上客人就是越少的。 所以,他说没房,不是明摆着骗人吗? “帅哥。”我还没说话,姜丝儿就单手横在柜台上,手指点了点桌面,眉眼一挑,道,“你这地方怎么看都不像是客满,我们就住一个晚上,一间房也行,行个方便?” 楼至打算盘的手,压根就没停,闻言也愣是不吭一声,一脸的冷漠,与他那身黑青色对襟长袍给人的感觉一样。 疏离,不好接触。 “小昙,他是你前男友吧?还是那种闹得很不愉快分手的?” 姜丝儿见他不说话,转头以手挡着,看似是在对我说悄悄话,但实则这声音只有聋子才会听不到。 “哈?” 我皱着眉看她,不晓得她这又来哪一出。 “不然他怎么有房不给我们?你分明就是认识他的,不是么!既然认识,却又当做不认识,那就是能一种解释了。”姜丝儿以左手像模像样的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高深味道说,“你渣了他,他伤心欲绝,故意不给你好脸色。这是典型的报复心理。” “……” 我嘴角抽抽,“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像那个渣人的?” “……嗯!” 她深思熟虑之后,肯定的一点头。 我当即抬手就给了她一掌。 “行了,他不给,我们就去别处,走。” 我也不知道楼至这是什么态度,但仔细一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样冷漠的叫我不要接那桩生意。 当时我没听,结果遇到了那么诡异的事。 所以我拉着姜丝儿从旅店出去后,就往左走。 “小昙,你去哪呀?那边要出小镇了,天快黑了,我们得找地方住下。” 姜丝儿发现我去的不是小镇的深处,而是往大门走去,她拽着我的手,不明的问。 我蹙了蹙眉说,“丝丝,我有个直觉,这地方不能久留,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 “你这借口怎么这么低级。”姜丝儿跟在我身边,眼珠子一转悠,道,“你该不会真的和那个男的有什么关系吧?说,你到底背着我,谈了多少恋爱,连我这个最亲的,都不知道的?你真的是太伤我的心了……” 姜丝儿那张嘴,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叭叭叭的。 我咬咬牙,停下脚步说,“前段时间王老太去世那次,我遇到了一些事,是他救了我。” 那事我跟她说过,但没有具体,因为那时候她在国外还没回来。 “那你们应该认识呀!可他不认识你,这算什么?” “我不知道。”我耸耸肩,说,“但他的提醒应该没错。上次那事事发之前,他也提醒过我,只是我没在意。所以我觉得离开这里,或许是对的。” “可陆叔不是说,七月入夜后,叫我们尽量不要赶夜路吗?而且要真的有问题,他怎么还会在这里开店?” 姜丝儿的话,让我一时半会找不到理由反驳。 眼下,天气越来越暗,太阳就快要落山了。 我们对这附近的路不熟悉,晚上开夜路,是非常危险的。 “就住一个晚上,我想应该没事的。” 姜丝儿劝我,我有些动容,但还没说话,衣角就被人从后面拉了拉。 一股寒意,从衣角,顺着钻入我的皮肤里,刺得人冰凉冰凉的,汗毛直竖! 【正文内容】 林昙:哈哈,我渣了他。 楼至:那你是不想活了。红烧还是清蒸? 林昙:……能烧烤吗? 第20章 带我走 那寒意来的突其,冷的哆嗦,我僵硬的回过头,却没看到身后有人。 但衣服被拽的感觉,却丝毫不减。 “丝丝,你现在听我说。”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面相什么都不知道的姜丝儿,一字一句道,“现在你什么都别问,转头就跑,去刚才那家旅店找——” “咦,你是谁家小孩呀?” 我的话还没说完,姜丝儿就忽然半弯下腰,双手撑在大腿上,瞅着我身后。 我心一急,被打断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糯糯的嗓音,“姐姐,你们要住店吗?” 那声音柔柔嫩嫩的,十分稚嫩。 我顺着姜丝儿的眼神,朝后低眸看去,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正仰着头看着我们。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棉的布料被洗的有些发皱,但十分干净。 他仰着头,一只手,正拽着我的衣角。 “刚才,是你一直拽着我的衣角?” “嗯呐。” 小孩重重的点了点头,冲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那笑容,在黄昏不明的照耀下,掺杂了朦胧,看不真切。 但在我看到他之后,我身后察觉到的那股阴冷的可怖,就消失不见了。 我大松了一口气。 “小弟弟,你是谁家孩子?姐姐们正要找地方住呢!” 姜丝儿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黑色的短发被揉的有些乱,小孩甜甜笑的说,“有,我家,那边,住店,人多多。” 他说的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得出话中的意思。 “那行,就去你家住店,走,带姐姐们过去好吗?” “丝丝。”我喊住姜丝儿,斜眼看了看这个小孩,继续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哪家旅店会让这么小一个孩子出来找客人的?而且他怎么就知道,我们要住店,而不是离开的游客?” 现在还处于农历七月未出,也不知是怎么的,我在看到楼至的那一刻,就想起,他在王老太那件事后,给我的提醒。 他叫我一个月后,不要出远门。 这话,应该不是随口说说的。 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王老太那事,若是没有他,我肯定活不成。 他身上有种让人会自然而然的信任,不由自主想靠近的气息。 “哎呀,小昙,你别这么紧张。没事的,就住一个晚上,能出什么事儿?就算出事,你不还有那个‘前男友’吗?我看他应该不会对你‘见死不救’的。”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我解释。 “行,我懂。”姜丝儿打了个手势,上前握住小孩的手,嘟囔着往前走去,“反正早晚都是。” 我看着两人的背影,眉头轻蹙,但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约莫朝前拐了几个弯,过了一条小道,就到了小孩家的旅店。 和楼至那个旅店比起来,这个一看就豪华很多,里面偶有旅客进进出出的,看似也热闹。 姜丝儿率先进去,等办手续,这旅店客房充足,环境设施也不错,她一边等着登记,一边回头朝我说,“你看,这地方不比刚才的好?反正就一个晚上,也不贵,就住下了,睡一觉,明早我们早点出发。你就别多担心了。” “好吧!” 我呐呐的点头,此刻天边最后一缕阳光,也逐渐被吞没在了黑暗的掌控之下。 小镇上的路灯,刺啦一声,闪烁亮起,照亮了属于自己的不大的天地。 我推着行李箱,正要进去时,却有只手,抓住了我的行李箱杆,二话不说的拿了就走。 “走了。” 淡淡的嗓音,带着丝丝不耐。 我讶异的看向拿走我行李箱的人,眼睛眨了眨,“楼至?” “嗯。” 他薄薄的眼皮轻微的垂着,眉眼之间冷冷的,喉间一声应答,显得有些不耐的傲慢。 随后,他转身离开。 “你拿我的行李箱做什么?” 我几步追上去,他却没停下,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插在裤袋里,走在前方,步伐沉缓。 七彩色的行李箱,在夜色下,也依然十分的显眼。 “废话太多,走。” “啊?” 我依旧没回过味来,突然要我走?走去哪儿?还是他诚心找到我们,要亲自赶我们走? “小昙,你去哪啊?” 我这还没问楼至,姜丝儿就从里面追上来了。 她看到我和楼至,眼珠子一转,道,“小昙,你是要和他去私奔,抛弃我吗?” “别废话,拿好你的东西,快过来。” 我沉下心头对楼至的疑惑,站在原地等她。 “认真的?” 我点点头,“认真的。” 姜丝儿倒也没迟疑,进去不知说了什么,拎着小包就出来了,三步追上我,挽住了我的手,用那明显不是悄悄话的音量说着所谓的悄悄话。 “直接坦白吧,你们的关系。不然,回去后,我会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你渣了这么帅的一个大帅哥。” “……” 回答她的,是狠狠地一脚。 我连废话都不想解释,主要是这女人太会脑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可能就会脑补出一出单元剧。 我不说话,她就咋咋呼呼的问这问那,还拽着楼至问个不停,却没人理她。 我安静的跟在楼至身后,从那处出来,走了没几分钟,就到了楼至的小店。 他在门口喊了一声,里面就有人出来给我们拎行李。 这意思很明显,是要我们在这里住下了。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我左右看了下,此刻天已经全黑,还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走在路边,但却少了一丝其他对外开放的古镇上的那种热闹。 “楼至。” 我喊了一声,楼至踏进门槛的步伐一滞,停了下来,微微侧身,回头看我。 “我们遇到那个小孩时,是在你家店附近。后来,我们跟着他,去了他家旅店,约莫走了近十分钟的路,可回来,却几分钟就到了你这。你特意出现在那,是不是,那家店,有问题?” 晚上的他,没有戴眼镜,没有光线照耀的瞳色,变得有些深浓,听了我的话,他淡色的唇,微微一动。 “不是。” “没问题?”我更加疑惑了。“若没问题,那你为什么亲自来找我们?之前还让我们离开,现在却又让我们住下?” 他早就叫人给我们准备好房间,那人正拿着钥匙,站在柜台前,笑看着我们。 “他说,有钱不赚是傻子。”他指了指柜台前,那个拿钥匙的男人,修长的右手食指,抵了抵太阳穴,似是很无奈,“今天还没开张。” “……” 我忒么的,有种想打他一顿的冲动! 第21章 三晚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他眼皮一垂,而后一挑,“做什么?” 那眼神在黑夜中,盯着我心儿发慌,我抿抿嘴,收回了脚。 但那光洁的皮鞋上,还深深地印着我鞋底的灰。 “民间有个传统,新鞋需要踩一踩。” 说完,我直接溜了。 楼至低头盯着被踩脏的鞋面,嘴角轻微的抿着,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我看他那样子,嘴角没绷住的溢出了笑。 这样子的他有点呆,意外地让他身上那股疏离的冷漠,淡了不少。 “两位,这边请。” 突来的声音带回了我的注意力,那个帮我们拎行李的男子,一直都在边上等着。 他穿着一身素色休闲装,五官隽秀,一头乌黑的秀发,顺滑归于脑后,用一根皮筋简单的捆绑着,松松垮垮的几缕发丝,垂落眼前,有种浓浓的书生气息。 他看着我笑,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我叫林峫,是这里的店员。带你们去客房。” “多谢。” 我冲他点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楼。 “喂,帅哥,你老板是怎么回事?就算是前女友,怎么一会儿一个态度的?” 姜丝儿是个不安寂寞的人,她见楼至特意出现把我们从那个旅店带来自己的店住下,却不说理由,这会儿就向别人打听原因。 我想阻止,她堵住我的嘴,不让我说话。 “这怪不得他。”林峫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没有必要解释我和楼至那不存在的关系,而是顺着姜丝儿的话说,“他是个脸盲,除非特殊的人,否则识人都凭气息和感觉。也许是他们有段时间没见,气息儿不对。” “还能这样?”姜丝儿不信,“那他刚才还精准的找到了小昙呢!” “那大概是因为你们的行李箱很特别。” 林峫说的没错,这个行李箱是姜丝儿给我的礼物,夸张的七彩彩虹色,独一无二,就算楼至脸盲不认识我,但能认得这个行李箱。 在他拿走我的行李箱后,是我率先叫了他的名字,所以他知道是我没错。 姜丝儿撇撇嘴,没再说什么,慢慢的爬着楼梯。 楼至的这家旅店,一共四层,一楼是大厅和餐厅,二楼和三楼是客房,四楼估摸着是他们自己住的,不包含电梯。 我们一路上楼,也没见到什么人,唯有幽黄的灯光,照亮了静谧的黑夜。 “就这两间。” 林峫打开了三层的两间房。 他是这家店仅有的服务员,比起楼至对人的冷漠,这个人就明显好相处多了。 用姜丝儿的话来说,就是温润美人胚。 他帮我们将行李放进去之后,就去给我们准备晚饭了,服务很体贴。 我和姜丝儿商量了下明天出发的时间,正想回房,姜丝儿就叫住了我,她指着窗户外,说,“开始摆摊了。” 我走过去一看,外头的大道上,的确开始摆路边摊,灯光也比之前亮了许多,人也多了起来。 “应该是夜市的时间到了。”姜丝儿一看有热闹,眼睛立刻发光,“走,咱们也去玩玩。” 我是有些累,想拒绝,但拗不过她,只好一起去。 这古镇虽然有个让人害怕的名字,人也不多,但这小摊子,这集市,这热闹,倒是和一般的赶集是一样的。 各色各样的小玩意儿,许愿的牌子,小游戏,美味的吃食,一个都不落。 我一开始还有些心不在焉,但慢慢的也放了下来,和姜丝儿玩到老晚才回去休息。 进门的时候,还遇到了林峫,他笑问我们玩的怎么样,姜丝儿打着饱嗝说,很好玩。 他笑笑,便离开了。 我们各自回房,一觉睡到大天亮,我起床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去叫姜丝儿起床。 结果这人,硬是赖床,不想动,到下午才起,还说这半天赶不回家,干脆再住一晚。 我有些无奈。 但这里的确还不错。 除却一开始我本能的有些抗拒外,住了一个晚上,没发生什么怪事,所以我就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纯当旅游了。 白天有热闹,晚上也有夜市,我们彻底放松的玩着,但我没想到姜丝儿此人,因吃坏了肚子,隔天早上就开始腹泻腹痛,还有些低烧。 索性林峫会看病,给她吃了药,才好上一些。 因此,我们又耽搁了一天。 主要是我怕她路上出事。 但到了黄昏后,天一黑,这人又鲤鱼打挺的活过来了。 总说要再玩一次。 “还玩?”我无奈扶额,“你都这样了,不能消停些吗?” “不行。”姜丝儿果断拒绝,“输给一个还穿开裆裤的小娃娃,我怎能甘心?” 姜丝儿昨晚和之前那个小孩一起套圈圈,结果输的惨烈,伤了心,所以两人下了赌约,她誓死要在今天扳回面子。 “小昙,你就纵容我一次好吗?”姜丝儿见我无动于衷,抓住我的手,开始扮可怜儿,“要是我输给一个小屁孩,这事传出去,我还怎么混?我的那些迷弟迷妹们,还怎么崇拜我?” “就你那些迷弟迷妹们的智商等级,还不会想这么深。总之,今晚你别想出去。否则我就告诉你男神,你欺负小孩儿!” “……” 姜丝儿嗷呜一声,抱着枕头,就哼哼唧去了。 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 不是我不让她出去玩,主要是她这样子,是约战在前,我受累在后,而且林峫也说,她身体不适合出去玩。 所以,我从她包里找出了一颗安眠药,混在水里,让她喝了下去。 等她睡着后,我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说实话,连续两天玩到老晚,我也累,就想早点睡觉,但才锁门,就听到房门被敲响了。 我没解开门锁链,只是打开了一条门缝,看到了站在外头的林峫。 “林先生,有事吗?” “路过。夜深了,别出门。早点休息。” 他冲我微微一笑,手里拿着一盏少见的莲花灯,那莲花灯是琉璃色的,在夜色下,泛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很是漂亮。 林峫拿着灯,顺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去。 “多谢。” 我顺着门缝,对他感谢,然后关了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后,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吵醒了,然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又开始了。” 第22章 早就去世的人 集市又来了。 每晚固定时间开始,固定时间结束,之前两晚我和姜丝儿基本上是玩到结束才回来,所以也没觉得多吵。 可今天,被这么吵醒,我竟然有些不开心。 我爬起来,迷迷糊糊的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外头还是很热闹。 我踩着拖鞋,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帘,刺目的光线一下子照耀进来,一道不知什么光线,直接打在了我的眼睛里,刺得我的眼睛有些疼。 我抬手揉了揉,视线落下,还没看清楚集市的全貌,就看到了楼底下的姜丝儿。 “姜丝儿,你这么晚跑出去做什么!你身体还没好,给我回来!” 我大喊了一声,气的直发抖。 姜丝儿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头也没抬,就走进了集市。 “丝丝,丝丝。” 我又喊了几声,还是一样,于是我给她打了电话,但她没有接。 “她疯了不成?这样还要折腾?少玩一天能怎样?” 我一边低骂着,一边快速的换好衣服,出了房门。 我一路下楼,没看到林峫,也没看到楼至,甚至前台一个人都没有,仿佛整个旅店的其他客人,包括主人,都在瞬间消失了。 我打开了一楼的大门,唰的一下,外头的光亮照耀进来,我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将我推了出去。 我脚下一个踉跄,朝前几步颠簸过去,然后就听到身后一声关门声。 那门并非自动,现在却被关上,仿佛有什么在操控着。 不对劲。 我回头看了一下,但见姜丝儿马上就要被人群淹没,所以没多想,就走进了人群。 我一直在找姜丝儿,可没看到人,倒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集市的尽头。 和前两晚不同,今晚的集市很短,尽头很黑。 我没看到姜丝儿,正想再打个电话,确认下她是否在附近时,便听到有人在我身后说话。 “让一下。” “抱歉。” 我下意识的往边上退了几步,让开大路。 一个男人,从我身边径直走过。 我抬眼一瞄,眼睛瞬间瞪大。 他穿着中山装,面色惨白,唇色青紫,正是之前找我订制纸人的男人! 可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难道没死? 不,不可能。 他确实是死了。 连带着王老太和王麻子,全都离开了。 可现在,确定死亡的人,又一次出现,让我不禁怀疑,难道自己又落在了他人设下的陷阱里? 我站在原地,骇然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那吹在身上原本热热的夜风,陡然间,变成了寒霜刺骨的冰川,冷的很。 他似乎不认得我,从我面前经过,朝着那无尽的黑暗深处走去。 我回头张望,想看看王老太是不是也在,却发现身后那喧闹的闹市声,全部消失了。 我尚未看清楚,那边集市出什么事,耳边突然响起了一阵铜锣敲鼓的声音。 “噹”的一声,似是紧贴着我耳朵敲响的,我没任何防备,被那声音刺激的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的震颤。 手脚无力,头晕想吐。 双耳嗡嗡作响,声音在离我远去,直到什么也听不见。 我眼前一花,摔在了地上。 脑袋磕地,眼帘入目的是一双纤细的脚踝,右脚踝上戴着一根纤细的红绳,红绳上坠着一个小巧精致的铃铛。 “丝——丝?” 这个脚绳,是姜丝儿的独有。 我倒在地上,什么声音也听不到,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视线逐渐往上,看到了穿着裙子,站在我面前的姜丝儿。 她什么表情我看不清楚,唯一清楚的是她手里拿着铜锣。 “为什么——丝丝,你在做什么,你手里的东西——” 话未说完,她再一次敲响了铜锣,我整个人一懵,彻底晕了过去。 身体在黑暗中浮浮沉沉,身上的热意也随着夜黑的深浓,慢慢的消散,冷感袭身,带着江南梅雨季节的湿漉漉。 我不知道沉睡了多久,睁开眼睛,脑袋很疼,也很晕。 薄薄的衣服上,带着雨水的湿漉,贴身传来的冷意,让我冷不住打了个寒颤。 四周一片漆黑,那热闹的集市,已经散了,好像还下了一场雨,让这座小镇,全部笼罩在绵绵湿漉中。 幽黄的路灯,并不是特别的明亮。 我坐起来,头还很晕,双耳也疼,但至少可以听到声音了。 边上古老的建筑矗立在黑暗中,但我总觉得,有些陌生,与之前的小镇,不太一样了。 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我从地上站起来,双脚还有些虚,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姜丝儿那边还是没人接,于是我又打了报警电话,但依旧无人接听。 信号满格,却拨不出电话。 回想到我晕倒前的那一幕,我心中赫然涌起一抹不安来。 “丝丝,你到底怎么了?” 这个小镇,在初来时,我是觉得不对劲,但后来这种感觉就消散了。 我以为是我敏感,但结果,并不如此。 这个小镇,很明显的,还隐藏着什么。 我左右看了看路,确定我醒来的地方,是我没来过的,所以我只能随便寻一个方向,往前走,试试看,能否走出去。 边上太安静,安静的可怕,就连细雨绵绵落在身上,也没办法听到雨落的声音。 “阿嚏,阿嚏——” 我冷不住打了几个喷嚏,看到前面有一座小桥,错落在护城河的边上,再往前就是一栋栋古老的建筑物。 我上了桥,身上的寒意更重了。我双手捧着手臂,慢慢的朝前走,走过小桥。 小桥上的石砖很滑,我差一点就要摔下河去,幸好我反应快,抓住了桥栏,但那桥栏并非坚硬的质地。 它的上面不知道黏糊了一层什么,滑滑的,像冷冻了许久的皮肤。 我全身鸡皮疙瘩起,迅速松了手,走下了小桥。 小桥的另一边,是古老的建筑地,应该就是小镇居民的居住地,环境和布置都与对外开放的那一块,完全不同,石砖和围墙的质感,也全部不一样。 之前住的地方,虽然建筑物古老,但都是近代的产物。 而这一处,却像极了经历百年以上的风吹雨打。 “看来,我是往深处走了,得回去。” 我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打算回头。 却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前方巷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影。 “丝丝?” 我揉了揉眼睛,确定那个站在正前方小道上的,就是姜丝儿。 “丝丝,你在那做什么?快回来。” 我喊了一声,她仿佛听到了,回头过来。 但她没说话,神色眉眼都被隐匿在黑暗的深谙里,看不真切。 我只看到她朝着前方,伸出了右手,张了张嘴,在说着什么。 第23章 怪物 但我并没有听到。 而她也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了。 “丝丝,别去!” 越往深处走,这里给我的感觉越是不好,我看到她朝前方跑开,赶忙追了上去,却不小心撞到了左边巷子口,走出来的人。 “抱歉。” 我停下脚步,就这么一个功夫,姜丝儿就不见了。 我急得很,抬脚就想追上去,却发现左侧巷子里,走出来的,不止一个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挡住了我的去路,沿着我面前的那条小道,朝前走去,在黑暗中,谁也不说话,谁也不回头。 我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但在这样的地方,看到有人,肯定是第一时间就上前问路。 可我话还没出口,就在这些人中,看到了王老太。 她和她那个鬼儿子都在里面,当中还隔着一些陌生的面孔,当然,我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人。 而这些人,无一不是,早就过世的。 早就过世的人,出现在充满诡异的小镇上,纵然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我也能猜到,他们去的地方,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而在他们前方,姜丝儿又一次出现了,顺着人群,往前走去。 更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条巷子里响起,密密麻麻的,数量很多。 它们掩盖在黑暗中,看不见,但我直觉它们随时都会攻击过来。 那一刻,我脑子一震乱腾,只能用手机去打电话,各种电话,只要能够拨出去,都行。 可是信号满格,电话那头,却总是无人接听。 绝望和恐惧,在心底蔓延。 我看着那些人逐渐的消失在前方拐角处时,心中更急。 “怎么办?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牙一咬,紧握着手机,朝前跑去。 而这个时候,我的手机铃声,在黑暗中,骤然响起。 打破了深沉的黑暗,也阻止了我的脚步。 我疑惑的拿起手机,上面是个陌生的号码,但却叫嚣着让我立刻接听。 我没有犹豫,按下接通,把手机放在了耳边,手机里传来说话声,我却没心思去听。 因为我视线的前方,那些人在黑暗中,一个个变成黑雾,消散在了拐角处。 而尽头,明暗不明的地方,有个黑色高瘦的身影,身上扛着什么,又好似是天生就融在身上的某样东西。 庞大,黑沉。 映照在墙上,像极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这怪物,此刻正朝我走来! 我步步后退。 那东西速度极快。 眨眼就到了跟前。 我也在那一刻,快速的转身逃跑,紧握着手机,对通话那头的人,大喊道,“救我!” “林小姐,莫怕。” 轻柔的声音,并不仅仅存在于手机听筒里,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最先入目的是一盏漂亮的琉璃莲花灯。 “林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站在我面前,一手拿着莲花灯,慢慢的将手机挂断放进口袋里的,正是林峫。 他穿着黑色的长衫,没有撑伞,立于濛濛细雨中,发丝被吹的有些乱。 但在我眼中,却成了光的存在。 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朝他那边跑去,指着身后说,“有怪物。可丝丝也在——” 话音未落,我猛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压迫感。 不含冷意,也没有过度的靠近,但那股骇然的气魄,让我最后的字句,就那么的卡在了喉咙里。 我脑子拼命的叫嚣着快说出口,也命令着自己跑到林峫身后去,可我身体做不出反应,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身后。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不似踩在坚硬的石砖上,而是踩在花丛中,发出着沙沙的声音。 可我并没有看到这里有任何花草。 然后,它在我身后,站定。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成了最刺耳的存在。 我的心,也在那声音中,赫然停止。 然后,我在过度的恐慌中,抬起紧握的手机,二话不说的反身攻击了过去。 “啪”的一下,我的手,被精准的握住。 手腕的微凉,是来自对方的手指皮肤。 我心一沉,身后的林峫没有任何反应,我猜他可能没看到,因此在手被握住后,也没顾得上看那个怪物什么样,而是极快速的抬起腿,朝对方的身体踢去。 “砰”的一下,我听到一声闷吭,随后,眼底便看到,有个熟悉的身影,被它扔了出去。 林峫伸手,坦然的接住。 “还好,发现的早。”林峫伸手探了探抱住人的鼻息,对着我身后说,“辛苦了。” “嗯。” 没什么情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是林昙?” 他出声问我。 我原本的害怕,忽而一滞,后知后觉的发现,我以为来攻击我的怪物,正是楼至本人。 而他抛给林峫的,正是姜丝儿。 我这才知道,自己闹了乌龙。 面对他的询问,低低的应了一声,“是的。” “你踢的可真狠。” 那声音几乎是紧贴着我的头皮响起的,咬牙切齿的,像极了野兽撕裂嘴里的食物。 我瞬间,头皮发麻,抬起头,冲着那张嘴角抽搐的俊脸,嘿嘿一笑。 “那什么,你不出声,我以为是坏人。本能的自我防卫罢了,呵呵……” 虽然很不好意思的,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但刚才他走过来的场面,太过于刺激,我是真的害怕,加上林峫的无动于衷,我以为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怪物,所以才会攻击。 但哪知道会那么容易的伤了他。 不过好像,上一次,我也很容易的伤了他。 “楼——” 我咽咽口水,楼至此刻单手插在裤兜里,望着前方,夜色下,浅淡的瞳仁,布满了黑沉。 “我踢到你哪儿了?疼不疼?要不我给你揉揉?” 我下意识的讨好,可他的脸,却在不明的光线下,更加黑了,看向我的眼神,也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了一样。 “很疼?我到底踢哪儿了?我看看?真的很对不起。” “噗嗤”一声笑,楼至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林峫笑了,“林小姐,他很能忍的,没事。” “啊?” 林峫这话,好像是知道楼至被我踢到哪了,可也摆明了他不会说出来。 【本章后续】 林昙:我到底踢到你哪儿了? 楼至黑着一张脸: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知道。 第24章 不归道 “走。” 楼至压制的情绪,打断了我的话。 他那骨节分明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精准的握住了我的右手,也一并定格住了我最后的颤意。 “这么怕?”他低头垂眸,眼睛轻微一眨,手指在我掌心里刮了下,“都是汗。” “我——” 我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遇到诡异不对的姜丝儿,然后遇到早就死去的人,还在黑暗狭小的巷子里,看到类似于怪物的黑影。 能不害怕吗? 但幸好,最后遇到的是他。 所有的害怕,在知道来的是他后,便都消失了。 “走。”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右手在黑夜中突然抬起,唰的一声,一柄红色的伞赫然在手,打开。 他撑着伞,握着我的手,眉眼一挑,示意林峫离开。 林峫将姜丝儿扛在肩膀上,一手拎着莲花灯,在前方,为我们引路。 那黑夜中,原本的深浓与冷意,在那一瞬,似乎被冲淡了不少。 我一直都察觉周围有什么东西在,但此刻,它们却不敢靠近,全部拥挤在后面的那条巷子里。 我朝后转头,想看看那是什么,却见红色的伞面突然压低,遮住了我的视线。 “少回头。” 楼至的声音始终没什么情感,但他刻意的动作,却是在阻止我发现一些东西。 我听话的没再回头,但还是低声的说,“我在那巷子里,看到了王老太和她的儿子,还有其他早就死去的人。楼至,你能告诉我,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今晚,会这么奇怪?” “不归道。”他唇瓣微动,“不归,不回,是为往生。” 顿了顿,似乎怕我没有理解,他又补充了一句,“那是亡者的黄泉路。” 我眉头一皱。 果然我会在这里遇到王家的人,并非是巧合。 亡者会入地狱,先要过的便是黄泉路。 我视线垂落地面,余光看向脚后的地面,赫然发现,那原本的石砖地面,不知何时,布满了一朵又一朵的红色花朵。 彼岸花。 曼珠沙华。 它们在黑夜中摇曳,蔓延了一地。 但始终落在我们脚后一步处。 像是追上来的亡魂,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抵挡着,无法靠近。 但我能感觉到有无数的眼睛,一直都盯着我们。 直到我们过了那座小桥。 那不舒服的感觉,就全都消失了。 楼至和林峫都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不知走了多久,我就看到了前面刺目的路灯。 “到了。” 林峫站在旅店门口,将莲花灯挂在了大门边上,推开门进去。 他把姜丝儿安放在房间里,说她没事,睡一觉就会醒,还嘱咐我,去洗个澡。 “丝丝她到底怎么了?” 我没忍住的问。 “因为——” “输了。” 楼至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打断了林峫的解释。 我更是懵了懵,“什么输了?” 楼至抿着唇,似乎并不想回答。 还是林峫好心的解释道,“你可以等她醒来,问问她,作了什么赌注。” 他也没挑明,但我隐约察觉到,可能和昨晚姜丝儿与那个小孩套圈圈的事有关。 “是不是那个孩子?” “早点休息,等天亮了,你们拿着门口的那盏莲花灯,出门朝东走,不要回头,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林峫没给我确定的回答,话也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只能答应。 “今晚,多谢你们了。” “不客气。” 两人前后离开,我也不敢离姜丝儿太远,回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睡在了姜丝儿的房间里。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按照昨晚林峫说的,拉着姜丝儿要离开。 出了旅店的大门,那盏莲花灯依旧亮着烛光,风吹来,也没有被熄灭。 我取下等,出了旅店大门。 外头天色大亮,璀璨的阳光有些刺目,我却没感觉到炎热。 “小昙,用得着这么急得离开吗?我还没吃早饭呢!” 姜丝儿打着哈欠,她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只说自己有些累。 我坚定地说,“去车上再吃,走。” “你到底怎么了嘛!突然急着离开,难道是那个叫楼至的,要对你使坏?”一说起八卦,她的精神就上来了,“我看他今天看你的眼神似乎,有些儿不对劲。你们昨晚是不是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你想太多了。” “那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姜丝儿噘着嘴,满脸的不情愿,皮鞋鞋跟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还没玩够呢!要不,我们再住个几天?反正回去也没事嘛!” “你要喜欢古镇,下次咱们可以再来,但今天不行,我们必须走。” “总得给个原因吗?” 她提起这个,我放缓了些脚步,蹙了蹙眉问,“你那晚和那个小男孩套圈圈,输了,打了什么赌?” 当时我离开了一趟,回来就没见到那个小男孩,只听姜丝儿说她败北了,这种话,我见怪不怪,若非昨晚林峫的提醒,我并不会问。 “也没什么呀!就说了,要再玩一次,若还是我输了,我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没说具体什么要求?” “没。” 她这么一说,我也松了半口气,毕竟他们还没有再玩一次,所以那个赌约应该是不存在的。 但安慰自己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姜丝儿挠挠脸,不紧不慢的说,“昨晚,我们又玩了一次,我又输了,可我还没问他想要什么,他就不见了。” “昨晚?” 我停下脚步,回头讶异的看着她。 “对呀。昨晚我们又一起套圈圈,你不是也在吗?” 姜丝儿说的很肯定。 我皱着眉,没说话。 昨晚她行为诡异,是楼至将她带了回来,若非楼至,她可能就真的走过了那条叫做不归道的小路。 尽管没再见到那个小男孩,但我也能猜到,他约莫不是人。 他要带走姜丝儿,所以这个地方,更不能留。 “走,立刻离开这里。你别再废话,走!” 见我的态度一下子冷了下去,姜丝儿也软了软,没有再抗议,还主动给我拎行李箱,说了些别的事儿,想缓和我的心情。 而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一心只想离开这里。 那个入口,与我们进来的时候一样,什么人也没有。 但我的心跳,却在陡然间加快。 越靠近出口,那莲花灯上的烛火,就越发的微弱。 明明没有风,它却被吹的仿佛要熄灭了一样。 我虽然看不到,但有十分明显的感觉。 周围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和昨晚一样。 “丝丝,快走。” 我咬着牙,几乎是半走半跑的往大门去。 身后是姜丝儿推着行李箱轮子发出的声音,但那声音随着姜丝儿的话,突然一停。 “小昙,我们来的地方,是叫这个名字吗?” 她伸手一指,入口处小镇的大名。 我顺着那手指看去,那原本也和犬,两个字的各自左边,陡然浮现出了一个土,一个反犬旁和言字旁。 错落在石墙的上方,与原本的也犬二字,组成了新的字体。 第25章 地狱小镇 原本的也犬二字,在太阳的照耀下,逐渐的显露了本来的面目。 地狱小镇。 那两个字,不管在任何时候,看起来,都非常的可怕。 黑白分明,却又嗜血疯狂。 烈日底下的辉煌,似乎也因为这两个字的浮现,变得黯淡了许多,厚厚的云层滚滚而来,遮住了太阳的光芒。 也一并隐藏了我们脚下的影子。 我手中的莲花灯,风吹不灭的灯火,在那一刻,几近全灭。 “千万要在灯灭之前,走出去。” 临行前,林峫是这么嘱咐我的。 现在,明明没什么风,灯火却闪动不停,随时都会被熄灭。 黑色的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的朝我们涌来。 我什么都看不到,却从脚底蹿起一阵寒流。 我紧了紧莲花灯的竹竿,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城门,朝后伸出了手。 “丝丝,时间不多了,我们得用跑的,快,握住我的手,离开这。” 我大喝一声,却没有被姜丝儿握住手。 “丝丝?” 我心里一个咯噔,立刻回头,身后只剩下一个七彩色的行李箱,姜丝儿不知去向。 “丝丝!” 我身后庞大的广场上,除了我,和一个行李箱之外,什么也没有。 姜丝儿不见了。 小镇上其他的游客,也不见一人。 唯有那个行李箱,孤零零的落在了那处。 我站在原地,心加速的跳动,姜丝儿今天穿的是一双矮跟的皮鞋,走起路来,会有声音,可我刚才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就不见了。 说明,不是她自己走的,她是被人掳走的。 当然,不排除是她脱了鞋,自己离开的。 但我相信姜丝儿,她不是个为了玩,会故意这样做的人。 况且,迎面吹来的微风里,夹杂着湿漉漉的水汽,这水汽吹在脸上,意外地有些疼。 渐渐地,风越来越大,水汽也越来越多,我手中的莲花灯火,也越来越弱。 我知道,我应该逃出去,可我不能丢下姜丝儿。 咬咬牙,我朝小镇的深处,跨出了一步。 那一刻,缓慢的风与水汽,在瞬间,陡然变得狂烈,呼哧在脸上,疼的厉害。 我伸手抹了把脸,手还没落下,就察觉到身后有气息靠近。 那气息不浓,隐匿在风水中,却忽略了地面。 地面石砖上雕刻的花朵纹案,在朝着我站着的方向,轻微的晃动。 那明明是死物,却会动,我赫然想起昨晚不归道上的曼珠沙华。 所以提前警醒了一步,在身后的袭击到眼前的时候,身体一矮,手中莲花灯的竹竿在掌心下翻转半圈,变成灯盏对我,竹竿尖端对准了身后。 莲花灯灯火晃动,却依然坚持着不灭。 我借由矮身侧退的趋势,手中的竹竿往那边一刺。 扑哧一声,手的力道落空,我明明应该刺中的,却没有刺中后的感觉。 直到身体保持了平稳站定,我才看到,那身后的是什么。 一团黑雾,烟雾一样的黑团。 大白天的漂浮在我面前,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但竹竿的顶端,刺入那黑雾后,就被烧焦了一部分。 我低头看着那烧焦的部分,上头还附着着水滴。 “你是什么?” 这东西不似人类,也不是我曾经所遇到过的,难道是它掳走了姜丝儿? “你把丝丝抓去哪里了?” 它不说话,庞大的黑雾,漂浮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也不再次攻击。 我更不知道它要做什么,但这样的对峙,吃亏的是我,所以我逐步后退,握住行李箱的把手,打算随时往楼至的店那边逃去。 可我还没行动,就听得砰砰两声巨响,在近处响起。 透着黑雾的边上,我看到,那原本敞开的小镇大门,赫然出现了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封死了入口。 而我手中的莲花灯,也在那一刻,瞬间熄灭。 它灭掉的同时,整个小镇,头顶的阳光,赫然消散了大半,只留下了阴霾的天色,然后开始下起了小雨。 小雨淅沥淅沥,不大,滴落在身上,却很冷。 “门关了,出不去了。” 黑雾里面,陡然响起了一个模糊的声音,分不出男女。 它在说完这句话后,就被小雨的雨滴打散,消失了。 我站在黑暗中,雨水浸湿了地面石砖,石砖上的花纹,在雨水的滋润下,慢慢的冒出了尖尖。 尖尖很快就长大,发芽,最后变成了一朵朵,红艳艳的曼珠沙华。 开满了城门到我身后,整个视野所及处。 远远望去,像极了黄泉路的入口。 我放眼望去,小镇周围的建筑,没有明显的变化,可我感觉得出,这里和我之前所在的小镇,不同,变得萧条了许多。 原本顺利的归途,变成了姜丝儿失踪,我则落在了一个诡异的小镇里。 我在雨中,打了个寒颤,最后只能拎着行李箱,握着那灭掉的莲花灯,按照脑中的记忆,去了楼至的旅店。 一路上,到处都是细雨绵绵,满地都是曼珠沙华,护城河的水也比之前更加的急速流淌。 我没看到一个人,手机和上一次一样,有信号,却拨不通任何一个人的电话。 雨水泛起的水雾,让我有些辨不清方向。 我明明记得,从城门走到楼至的旅店,花不了多长时间,可我走了很久,久到双腿很酸,却没看到那熟悉的地方。 水雾越来越大,我身上全湿,寒意一波波的来袭,我揉了揉被雨水模糊的视线,看到前面熟悉的标牌。 “到了,终于找到了。” 我心头一喜。 莫名的,在遇到这种情况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楼至。 虽然他脸盲,极有可能又不记得我了,但不晓得为什么,我会觉得他身上有股令人心安的气息。 我紧了紧行李箱的拖杆,朝前小跑过去。 眼看就要到达旅店门口,我也似是在水雾中,看到了楼至的身影,可跨出的那一瞬间。 脚下空了。 我想收回来,左脚却是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前跌落。 水雾在那瞬间自我眼前消散,我看到前方的路,不知何时,变成了河。 而我,正在跌落。 “救命!” 慌乱中,我双手扑腾,喊着救命,也想着要去抓取些什么。 周围什么都没有。 但我的手,却真的抓到了什么。 求生欲强烈的我,在那一刻,也不管那是什么,直接双手死死捧住,努力去平衡身体的坠落。 可,没用。 第26章 赖上了 我害怕的闭着眼睛,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也没空去想,为什么我会在那一刻,在自己的正前面抓到东西。 但既然落水避免不了,我也只能如此了。 可想象中,碰撞水面溅起水花的声音,没有响起,反而是抱了个不硬不软的东西,撞击在坚硬的东西上,因用力过猛而身体在触地的那刻,反弹了一下。 我因为有媒介缓冲,所以虽然有些疼,但还能忍受。 但那媒介,似乎不行。 闷吭一声,自我正下方传来。 我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力量,给直击推了出去。 那力道庞大,我根本无法稳住身体,好在在我第二次要撞击上去的时候,有一只手稳稳的托住了我的后背,扶着我的手,让我双脚稳落在了地面。 “林小姐,你没事吧?” 温润的声音,一如林峫给人的感觉一样,恰到好处的询问。 我眨了眨眼,又揉了揉,模糊的视线,这才好转。 然后我就看到,自己站在一座小桥边上,左边是湍急的河水,面前是一身黑色的楼至。 他紧皱着眉,从地上起来,拍着身上的雨水,神情不悦。 我嘴角微抽,不会刚才的媒介肉垫,是他吧? 林峫站在我的身侧,见我站定后,他就收了手,面带微笑的看我。 “你们。”我茫然的环视一周,“这里是——不归道附近?” 我记得这座小桥,虽然昨天是在晚上,但我记得桥上的雕刻。 我们站在桥的这一头,另一头被掩盖在浓浓的水雾当中,但隐有满地的曼珠沙华在雨中飘动。 “是。” 林峫点头。 我立刻皱起了眉,“不对呀,我怎么会来这里?我分明是去你们的店。对了,丝丝不见了,我们在出口——” 我把出口的经历跟他们说了,林峫笑着夸我胆大,还晓得回来找他们。 至于楼至,也不晓得是不是被我那扒拉着一摔,摔出什么问题来了,一双眼睛,落在我的身上。 钻心的冷。 他冷着脸,不说话,拍了拍身上的雨水,我看到了一丝雾气,自他衣服上浮现,随后那本该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就干了。 他右手往后一捞,再落到身前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一把红色的雨伞。 他打开雨伞,很自然的撑在头上。 而他对面的我和林峫,都被雨水浸湿。 我就算了,原本就是湿的。 可林峫似乎并不畏惧雨水,反而很喜欢的样子,他不用撑伞,任由雨水打湿衣服和头发。 “楼至,给她烘烘,不然会感冒。” 林峫出门不带伞,眼看我成了落汤鸡,身体还瑟瑟发抖,于是提议。 楼至在红伞下,下巴微扬,浅淡的瞳仁,在水雾里,显得更加的淡,也让他那一仰头,态度更冷,更淡漠。 “一百块一分钟。” 凉薄的声音,带着让人无法反驳的话。 我盯着他朝我伸出的手,掌心朝上,放着他的手机,手机的二维码正亮着光。 我摆摆手,尴尬笑着说,“不用了,我等下换个衣服,就行,我身体很好,没这么矫情。” “那就是我矫情?” 楼至反驳。 我想起他看到自己的衣服,其实就外面一层湿了,就立刻烘干撑伞的事。 很显然他误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莲花灯一盏,五百块。”楼至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还有等下的住宿费,算你一千。” 他说着手机往我面前又伸了伸,就快怼到我的鼻子上了。 我的脸映照在手机灯光下,满脸的无奈。 “嘀”的一声,我扫了二维码,是他的微信,然后又把钱转了过去。 楼至瞬间收费,随后放好手机,再次朝我伸出了手。 “去吧!” 林峫推了我一把,我怯怯的把手放在了楼至的掌心里。 我和他并非第一次牵手,他的手其实是有些微凉的,这次也一样,但握了一会儿后,我明显的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暖意。 那暖意顺着掌心,一路往上,直到遍布全身。 我的衣服,也在那一刻,全部被烘干。 就像冬日太阳晒的被子,盖在身上,十分的舒服。 “楼至,你不是人吧?” “你才不是人。” 我原本想说,人不会有这样的技能,却没想到他一句话给我怼了回来。 我只好憋着嘴,不说话。 他带着我离开了那座小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被水雾隐藏起来的那座小桥,眉头再皱。 “我分明去的是你的旅店,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 昨晚我是无意中走进这里,见到姜丝儿,今天姜丝儿失踪,我又来到这里,是不是冥冥当中,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我? “小镇大门被关,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小镇。”楼至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等大门开启前,不要出店门。” “那丝丝怎么办?”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仰着头问,“能不能帮我找丝丝?” “可以。” 他停下脚步,回答的十分爽快。 莫名的,我感觉到了一股恶意。 那感觉还没消退,就看到了那熟悉的手机界面。 “五千。”顿了顿,他补充道,“折后价。” “……” 我顿时有种感觉,感觉这一切都是他们搞出来的阴谋,为的就是骗我的钱。 撇过头,我问林峫,“我能打他吗?” 林峫微微一笑,音色轻柔,却说着讽刺的事实。 “你打不过。” 哎! 我低下头,怂着不说话。 “别闹了,小心吓着她。” 林峫从后拍了下楼至的肩膀,楼至哼了一声,这才收起了手机,继续朝前走去。 “林小姐,你放心,相遇即是有缘,我们会帮你找回同伴的。”林峫笑吟吟的解释,“只是此地,并非人人能来,那东西,也不会随便引诱活人去那处。所以,你记不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 “你指的是哪些?” “比如,交易,达成目的后的代价。” 我呢喃着这几个字,回想了最近一段时间的点点滴滴,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怪了。”林峫微微侧头,“不归道,不入活人。可你昨晚却出现在那。今天也是。” “丝丝也去了那。”我打断他道,“也许,她今天失踪,也是因为去了那边?” “回去后待着,不准出门。” 这是楼至给的话。 他说是指给我烘干一分钟,可从那处出来,已经好一会儿,他牵着我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依偎在他身侧,对他的话,十分听从。 第27章 男人怎么可能有善意 虽然我才见过楼至几次,但他的话,却次次验证了。 我惜命,所以我很听话。 我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他家的旅店。 相对于之前的小镇,现在的旅店边上,什么也没有,孤零零的一座四层楼的旅店矗立在那,显得孤单又落寞。 “真的不是之前的小镇了。”我看着周围的萧条,那阴霾的天色里,总觉得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声音,在周围徘徊,但肉眼却什么也看不到,“这里真的是地狱小镇?” “三晚不离者,就会成为本地居民。” 楼至在屋檐前,收起雨伞。 我放眼望去,看到前边有一个人,正在静静地走着。 她穿着碎花的裙子,漫无目的的,不知要去哪里。 我记得这个女人,那天玩套圈的时候,她就在姜丝儿的边上,我们还交谈过,她说,那晚是她第三晚。 我们也在这里住了三晚,第三晚的时候,就出了姜丝儿失踪那事。 今天是我的第四晚。 “先进去吧!” 林峫开了门,里面微微的凉意传来,不似外头的寒冷刺骨,这里的凉和空调的冷,差不多,只是为了驱散炎热。 林峫给我开了一间房,还是原来的那间。 我这才知道,这家旅店,除了我没有其他客人。 就算有,也会在第三晚入夜前,被他们各种借口赶走。 “那为什么,昨天没赶我们走?” 我上楼的脚步,又折了回来,眨着眼问林峫。 “因为姜小姐发热的时候,三魂七魄,离了一魂一魄。一魂一魄离体,在这阴气浓郁的地方,本身不会有多少的感觉,可一旦出去后,会落下病根。所以我去给她寻回了丢失的魂魄,让你们离去。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原来是这样。 “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们。” 我道了谢,就回了房间。 旅店内部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什么也不缺,但我坐在这里,却控制不住的焦急。 “听林峫的意思,应该是找回了丝丝的魂魄,所以今早才给了我们莲花灯,让我们离开。可魂魄已全,丝丝怎么还是消失了?那团黑雾又是什么?” 我不明白,所以上网搜了搜关于地狱小镇的事。 可什么信息也没有。 我又连了旅店的无线,给陆瞎子打视频,但和直接拨打电话一样,总是无人接听。 “怎么又会遇到这样的事?烦!” 我把手机往边上一扔,懊恼的仰面躺在了床上。 这样诡异的地方,多待一分钟都不安全。 那次,我在槐荫路,在王家老宅,仅仅是一个晚上,就差点性命不保。 这与魂魄相关的地方待着,我还有命回去吗? “我告诫过你,这个月,不要出远门。” 没来由的,楼至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门被打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他没进来,手里拎着一盏新的莲花灯,就那么的靠在门边,跟我说话。 我盯着他,抿着唇,没有反驳。 他的嘱咐在一个月前,我一个月后,哪能记住一个不熟悉的人讲的话? “早点休息,今晚不要出门。” 楼至没有多说什么,嗒的一声关上了我的房门,就离开了。 “等下。” 我赤脚下床,追了过去,门一开,外头走廊空旷旷的,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两侧都没有窗户,加上外头大雨,所以漆黑一片,唯有那盏莲花灯,被挂在了我的房门边上,照亮了不大的一方天地。 我这才发现,外头的一切,都黑了。 黑沉沉的一片,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遮住了所有的光芒,小雨变成大雨磅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再次拿过手机,这一次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停了,信号全失。 房间里也没有时钟。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肯定不会是晚上。 但天色全黑,窗外伸手不见五指,黑浓的就像传说中的地狱一样。 我想出去,但想起楼至的话,又停下了脚步。 “他答应过我,会帮我找丝丝,我就不去瞎添乱了。” 我搓搓手,没去开门,转身回了床上,抱着膝盖,缩在一边,看着窗外的黑暗,听着那被消了音的雨水。 不知过了多久,我侧躺在床上,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楼至帮我带回了姜丝儿,外头的天也亮了起来,他告诉我,可以离开了。 我欣喜的睁开眼,那梦中的光亮散去,我的眼前,还是那片黑。 雨不知道停没停,我的床头放着一盏莲花灯,我盯着那灯愣了愣,我睡着前,分明是没有的。 灯盏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醒了,下楼找我。 “楼至?” 我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走廊依旧黑沉,门边上的莲花灯却经久不灭。 我拎起那盏莲花灯,下了楼。 四周黑沉沉的,唯有一楼亮着光。 我走到前厅,看到柜台后坐着一个人。 “楼至,你找我?” 楼至在看书,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太,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走了过去,走近了,我发现他手中的书上,一个字都没有。 他没开大灯,只点着一盏莲花灯,不明的光亮,打落在他的侧脸,让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透着一丝苍白来。 灯光笼罩下的影子,投射到墙上,像极了庞大的怪物。 我心头一惊,就被他握住了手。 “你做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他问,“想不想找回你朋友?” “想。” “那就吃点苦。” “什么意思?你知道她在哪里了吗?” 楼至点头,我心中泛喜,那个梦,看来并非是颠倒的。 “要怎样才能找到她?” 楼至没回答我,捉着我的手,不知用什么东西,刺破了我的手指指腹,我吃痛,就见他将血挤在了那本什么也没有的书上。 血液渗透薄薄的纸张,朝周围渗透扩散出去,隐有什么纹路,自那书面泛起来。 “这是——”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就快速的合上了书,响指一打,对面的大门就开了,外头风雨仍盛。 “你做什么?” 我疑惑的询问。 他依然不出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侧头对我,他嘴角一咧,露出了一个不算善意的微笑,却偏偏用很宠溺的语气说这话。 “乖,吃点苦,小命丢不了。” “什么意思?” 我大脑迷茫,但身体却是一颤,仿佛已经感受到他那副假笑下的欺骗。 下一秒,我就被从旅店里,推出了大门。 身后的门,砰的一下,直接关上,速度快的,像是扔烫手山芋一样。 偏偏,他还隔着大门,在对我打气。 “林昙,加油!” “……” 【伪后续】 林昙:林峫,怎样才能打过他。 林峫:打是亲骂是爱,何必呢? 第28章 楼至你大爷 “楼至,你他——” 我脏话还没出口,那紧闭的店门,忽又被打开。 我顿时闭嘴,瞬间就换上了讨好的笑容,打算进去。 殊不知,脚还没跨出去,就迎面而来,两样东西,直冲我脸。 我只来得及看到其中一个是那盏莲花灯,然后就下意识的伸手一接,抱了个满怀。 “好好干,等你好消息,加油!” 楼至就站在正门的后面,冲我咧着嘴,露出一个笑容,然后二话不说的关上了门。 “砰”的一下,要不是我退的快,那门非得砸伤我的鼻子。 “楼至,你忍心在这样的地方,把我丢在外面,独自行动吗?” “有什么不忍心的。吃点苦而已,又死不了。再说了,万一你真的命不好,死了,我多给你烧点纸钱。”楼至的声音始终没什么起伏,从门背后传来,听得很是欠揍,“带好那盏莲花灯,若灯灭,我也无能为力。祝你好运。” “楼至,你大爷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 等我回来,非砸了你的店不可! 我气的抓狂,但他店门紧闭,我又根本进不去。 眼下外头风雨大盛,哗啦啦的一会儿,就把我吹得湿漉漉的,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忍着最后的力气,问,“那你能给我把伞吗?” “又不下雨,要什么伞。浪费。” “……” 我瘪了眼漫天的雨水,深深地觉得,楼至真的有病。 他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怎么就突然变了呢? “阿嚏,阿嚏!” 我连续打了两个喷嚏,身上冷搜搜的,那盏莲花灯,比起早上的,多了个灯罩,防止风雨的吹袭。 我认命的叹了口气,这才发现,他同时还给我丢了一个包出来。 是我的包。 而我包里,有手机和必须用品,还有一把伞。 我从包里拿出伞,快速的打开,想撑在头上,遮遮风雨,却不想,伞才打开,就在风雨中,成了伞骨。 那伞骨上海冒着烧焦的痕迹,一如早上,我用莲花灯的灯杆,此入黑雾时造成的痕迹。 “这风雨,难道和那团黑雾有关?” 我皱了皱眉,觉得还是得用什么遮挡一下,于是回头,想和楼至再磨一磨。 殊不知,我才回头,那庞大的四层楼的旅馆,就不见了。 风雨中,黑黝黝的一片,除了空旷,和满地的曼珠沙华外,就只有我一个。 楼至和他的店,都不见了。 那一瞬间,我忽然很想骂脏话,若是楼至在我面前出现的话,我可能会狠狠地踹他身体中央部位,让他长长记性! 真忒么得憋屈! “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啊啊啊!” 我仰头哀叹,只能把包斜跨在身上,拎着那盏莲花灯,寻了个方向,往前走。 我对方向这种东西,在不熟悉的地方,基本都是靠感觉。 眼下周围一片漆黑,方位难辨,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所以左右随便走。 但才转身走了一步,我就看到那莲花灯的灯火,快速的闪动,仿佛要灭了一般。 我直觉周围有东西,但什么感觉也没有,所以拎着灯,朝后看了看,结果那灯火,突然间就不闪了。 “难道你在指引我方向?” 我验证的拿着灯,四周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个方向,它是不闪的。 于是,我持灯朝前走去。 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的诡异东西,陪伴我的只有满地的曼珠沙华,和头顶细细缕缕不停地风雨。 因为有些冷,所以我将莲花灯靠近了一些,那灯明明光芒不大,靠近了却能让人感觉温暖。 “是个好东西,希望你能给我好运,拜托了。” 我对莲花灯自言自语,它似乎能听懂似的,灯火微微一动,然后变得格外的闪亮。 我就这样在风雨中,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发现曼珠沙华不见了。 前方有光。 我走到边沿,发现那一处的地上,都是石砖,没有花,地面干干的,不似被雨水打湿过。 可一线之隔的这边,依旧全是曼珠沙华和漫天风雨。 “是这边吗?” 我拎起莲花灯,往石砖那一侧,伸了伸。 它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我朝前跨了一步。 当双脚都沾在那片地面上的时候,我眼前豁然开朗。 黑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像许久不见的光亮,虽然没有太阳时那样的刺目,但好歹是天亮着的。 雨也不下,甚至连风都消失了。 我朝后看了一眼,那原本的火红雨黑暗的世界,都不见了,仿佛那边就是一面墙,而我正好从墙的那侧爬到了这侧。 “这地狱小镇,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丝丝,会在这里吗?” 我自言自语,没人回答。 但眼下,楼至把我推出来,我回不去,只能往前走。 紧了紧手,我往前踏出了一步。 在我面前,是一栋栋两层楼的独屋,排排连着,我正面前的是一条不宽的道路,石砖凹凸不平的往前延伸,家家户户闭着门,了无生气。 我一步步往前走,左右瞧着,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除了冷,却没有什么其他不适的感觉,比如身在恐怖地方的那种诡异感。 比起之前的不归道,这里更像是普通居民居住的地方,但房子比较老旧,像六七十年代的那种。 “这是哪里?” 我顺着小路往前走,没看到一个人,但屋子里可以看到有人,只是他们不出来,也似乎在看着我。 这个地方不小,岔路很多,很容易迷路。 我停在原地张望,莲花灯的灯火往其中一户大门,那边飘了飘,我侧耳一听,里头似乎有说话的声音,莲花灯靠近,并没有太大的闪动。 于是我咽了咽口水,上前敲了敲门。 “请问,有人在吗?” 我微扬着声音,压抑着嗓子口的颤抖,努力表现出镇静来。 其实,我也很害怕,对这个诡异与危险并存的地方,我不知道,开门的是否是个人,更不知道,是否会因为这样的一声叫喊,而遭遇危险。 因此,我只打算敲三下,没人开门,我就快跑离开。 “一、二、三!” “没人。跑!” 我撒开脚丫子,就打算往前跑,殊不知我转身的刹那,紧闭的大门,咿呀一声开了。 门内,伸出一只手,苍白细长,精准的勾住了我的衣后领! 第29章 阴巷阳罗 “啊——救命——” 那背后的凉意,刺得我奋不顾身的,嘶声大喊。 “谁在那边!” 不远处,也在这个时候,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 “进来。” 身后传来说话声,带着丝丝的寒意。 我被吓了,根本没能反应过来,“不进不进,打死不进。” 这个时候,脚步声,由远及近,齐刷刷的,好几个,应该不止一个人。 远远地,我瞧看有人从那边走来。 顿时,我面露欣喜,正欲冲那边大喊救命时,后领的那股力量就松了。 “这可是你说的。” 身后说话的声音,与关门的声音,先后响起。 我没了束缚,脑子也变得清晰,这才想起那声音,好像有些像楼至。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既然他一早就在这里,为什么还要我一个人出行?” 我琢磨着,也许是我听错了? 此时,那边率先从巷子的拐角处,跑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一边跑,一边回头,仿佛背后有什么在追他,还大喊着救命,别抓我。 看他慌乱的样子,我也没勇气上前帮忙,因为在随之而来的气息里,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善意的存在。 因为他敲遍了附近的家门,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开门,都默默地拉上了窗帘,视而不见。 “不太善意,现躲为妙。” 我跑到一户门前有石墩子的人家门口,缩起了身子,躲着。 前后也没十几秒的功夫,我就看到一队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古时候的矛,齐刷刷的跑了过来。 他们看似经过训练,动作前后一致,极有规律,即便是在追人,动作也没有乱过,整齐的就仿佛是牵了线的人偶一样。 那个中年男子很快就被他们追上了,他们把人唯独在中间,没有说话。 中年男子却害怕的抱头蹲下,瑟瑟发抖的说,“求求你们,放我一次,我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求求你们了。” “坏了规矩的,就该被惩罚。” “惩罚,惩罚。” 牵头的人,一声令下,其余几个人,就齐齐附和,手中的矛,重重的砸向地面,然后对准了男子。 “下手。” 牵头的人一挥手,几个人齐齐把那矛的尖端,刺入了中年人的身体里。 “啊——” 中年人被刺成了血窟窿,疼的大叫,但他却没有站起来逃跑,又或者反抗。 我朝那边微微伸头,眯起眼,这才发现,中年男子的脚下,似乎有一缕红色的丝线,缠住了他的双脚,徘徊而上,控制了他的行动。 我骇然的看着这一切,那些人不停地刺着男人的身体,直到将他刺成血窟窿,血肉崩裂成了一块块的,这才收起了矛。 “周围还有生人气息,去找,找到给予惩罚。任何白日外出,违反阴巷规矩的人,都得死。” “是。” 他们齐齐应道,然后分成四组,顺着巷子的四个方向找人。 我眼看他们过来,身体不住地发抖。 要不是看到那人的下场,我肯定也会逃跑,但以我的脚程,加上害怕,我知道自己跑不了多远。 所以只能拼命的把自己的身体,往石墩子后与墙面之间的缝隙里塞。 这个缝隙有些大,但只有一面是开的,另一面是封死的。 我蹲在地上,双手紧抱着莲花灯,耳边是那整齐的脚步声,慢慢的靠近。 一步两步三步…… 我紧张的呼吸都凝滞了。 四步五步六步…… “停。” “那气息就在这里。” “可是没看到人。” 那几个人就站在我的面前两三米外,他们前后左右,四处瞧看,确定生人的气息,就在这里。 但他们并没有发现我。 难道是我手里的这盏莲花灯的缘故? 这一盏莲花灯,与之前林峫给我的那盏有些不同,它似乎通人性,指引我方向,也给我驱散寒意。 我此刻抱着它,就把所有的希望都聚集在它身上了。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我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 “走,不在这,去那边看看。” “走。” 几人赞同,纷纷超前走去,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顿时松了口气。 就这么蹲了一会儿,腿肚子都软了,我一手撑着石墩子,要站起来。 “嘿,找到了!” 诡异的笑声,骤然入耳,我的眼前,猛地映入了一张陌生诡异的笑脸。 他看着我,双眼瞪的很大,嘴角两侧上扬,明明是在笑,可皮肉却没有任何波动。 就那样的直愣愣的靠近着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他没有呼吸。 人,不会不呼吸。 所以,他不是人。 其余听到他声音的人,也朝这里快速古来。 我当时来不及想太多,站起来,就往刚才唯一开过门的那户人家门口跑。 跑到跟前,我奋力的拍门。 “开门,楼至,开门,救我,开门,让我进去。” 门内分明有人,却在此刻毫无声音。 “我知道是你,拜托让我进去,拜托你了。” 我一边拍,一边看到身后的追兵,手拿长矛,已经离我很近了。 但他们看到我这样慌张的求救,并没有急急的要对我惩罚,而是放缓了步伐,好似在看猎物,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楼至,楼至——” “不是打死不进么?” 轻呵的气息,顺着一门之隔,传入我耳。 我一激动,果然是他! “刚才是我不好,没反应过来是你,是我错了。快点让我进去!” “好好求我。” 那声音依旧不紧不慢,像极了他打哈欠时候的那股慵懒。 我心里直骂他是故意的,嘴上却毫无掩饰的成了狗腿子。 “楼大佬,求你开门,只要你开门,我愿意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我家小,养不起牛马。” “……” 但凡我能从这里出去,非得找机会给你下点泻药,裂你的菊花花! 我心里麻麻批,身后追兵逐步靠近,又顿时怂的很自觉。 “楼大佬,你说啥就是啥,只要我能给的,都给你。” “钱。现付现帮。” 门内没有再出声,而我背后的追兵,已经距离我只有两米的距离了。 我看了眼,心一狠,牙一咬。 “靠人不如靠己,这话一点都没错,楼大王八,你丫的给我等着!” 我烙下狠话,手握莲花灯,转身就跑。 第30章 你真大佬 “骂谁呢?” 我才转身,脚步还没踏出去呢!就被人从后面勾住了衣后领。 一如刚才那样。 但这一次,我没有挣扎,更没有害怕,反而顺势一转身,直接勾住了他的腰。 死死地,不松手。 “楼大佬,我骂我自己呢!嘿嘿!” 我像个八爪鱼一样,恨不得躲进他衣服里。 他垂眸看我,浅色的瞳仁,微微眯起,光耀照射不进,但我好似看到他眼底那极淡的一抹笑。 “狗腿。” 他骂道。 然后他拿了我手里的莲花灯,朝外头一丢。 莲花灯上的灯罩掉落,灯火倾泻。 那原本要抓我的追兵,在那一刻,突然齐齐停下脚步,盯着那盏莲花灯。 没一会儿,他们突然一起转身,快速的朝着某个方向跑开了。 而那盏莲花灯的灯火,在他们转身之前,就灭了,烟雾妖娆上升,好似在空中,变成了一个人的模样,飞向了远处。 追兵正是朝着那烟雾的方向追过去的。 楼至做完这一切后,就转身进屋,关了门。 当大门被关上的时候,我的一颗心,这才掉了下来,趴在他的肩膀上,平复着气息。 却忽燃发现,楼至的左侧耳朵的耳郭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像是被咬的,又像是天生的。 这齿印,平常都被他稍长一点的黑发遮住,根本看不到。 如今,露在外面的时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蹂躏欺负了一样。 “还不下来。” 楼至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己还趴在他身上。 “多谢多谢。” 我松开手,站好。 这个屋子不大,和普通人家的客厅一样,桌椅摆设,却极为简单。 屋子的中央放着一盏莲花灯,亮着不大的光芒。 “这是什么地方?那些追兵不是人吧?为什么白天,这个地方,不能外出?他们那样处罚死一个人,其他人看着却无人帮忙?” “你不也一样没帮忙?” 他一句话堵得我开不了口。 确实。 刚才那样的情况,应该有人挺身而出,可事实却是,无人插手。 因为害怕,因为不想惹事上身。 这事态的冷漠,已经逐渐渗透入每个人的骨子里。 默了默,我转移了话题。 “你是怎么在这里的?既然你在这里,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出来?你不能带我一起来吗?”说到这里,我觉得有些不对,摆摆手,又解释道,“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可能这问话的语气也不是太客气,抱歉了。” 我一急,语气有时候会控制不住,但不管他是因什么原因在这里,至少刚才他救了我。 “因为这个。” 他指了指屋子中央的那盏方桌,桌子上,除了莲花灯外,还有一本书。 我走过去,发现那本书上,什么字也没有,只有一幅画。 可严格来说,那也不能算一幅画。 顶多就是初学画画的孩童,画的歪歪扭扭的线条。 凑得近了,那线条还隐有一股血腥味。 “这是——” “你的血。” “啊?” 楼至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我身侧。 “出门前,取了你的血。给你的莲花灯的灯芯,是这本书的一角,你手持莲花灯走的路,都会由你的血,呈现在这本书上。” “所以,你是跟着我的血来的这里?” 他轻点一下头,算是回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阴巷阳罗。”楼至顿了顿,补充道,“一个亡魂,最后在人间的住所。” “所以住在这里的,都不是人?” 怪不得,那些追兵会说,这里有活人的气息。 “莲花灯虽然最初给了我方向指引,但后来我完全是乱走的,那一片地方很大,我根本辨不出方向。既然到了这里,就不会是巧合。是不是丝丝也在这?” “是。” 楼至一字肯定。 我心一沉。 我莫名的想起那晚姜丝儿出现在不归道上的情景,当时往不归道走的,都是早就去世的人。 “那她——” “不清楚。”楼至打断我的猜测,我心口的那抹颤意,也随之被压了下去,“我能感觉到她在这,至于何处,还不清楚。此地,白日无法外出,等天黑了,出去找找。” 楼至这番话,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心肠的模样,我心中顿时感动涕零。 “楼大佬,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了。” 楼至被夸奖,很是傲气的眉眼一挑,然后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往我面前一伸。 我不明所以,抬手就往他掌心一放,却被他反手打了一下。 “做好事,留了名,得给钱。”他晃了晃五根手指,“五百。” “……” 楼至收到转账后,低垂的眸眼里,浅淡色的疏冷,都在那一瞬间,染上了柔和,他拿着手机,寻了个地方坐下,就不理人了。 我看了下外头的天,又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还是停止的,但为什么不妨碍转账功能! 难道信号还是他能掌控的?! 我心疼钱,但想来他还是救了我一命,这么一比,心里就舒服多了,也寻了个位置坐下。 我蹲在窗口,看着外头,想看看会发生什么,可几个小时过去了,外头除了天色的变化外,没看到任何一个人。 更不知姜丝儿去了哪里。 最后我实在眼睛酸涩,趴着窗台边上,就睡着了。 等楼至喊醒我的时候,外头的天,全黑了。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侧身在窗前,敲着外头的夜色,说,“带上那盏莲花灯,你可以出去了。” “你要让我一个人去?” “是。” “和之前一样?” “对。”楼至点了下头,又补充道,“记住,不要让莲花灯离开你。” “是不是它可以保护我?”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能借由它,感应到你,不然你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长相,谁知道你是谁。” 他这话说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让我无话反驳一个脸盲患者。 “行吧!” “那我要去哪里找丝丝?” 楼至沉吟片刻,唇齿一动,“靠你感觉。” “……” 我认命的拿起套上灯罩的莲花灯,不清楚他到底有多少这样的灯,每一盏似乎都一样,但又有着细微的差别。 这一个,我一拿起,就察觉到它暗藏的锋芒,与之前的柔和灯火,完全不同。 若非情况不允许,否则我肯定会好好的研究一番。 “找到姜丝儿后,不要冲动行事。”楼至很好心的替我打开了门,做了一个请走的手势,“加油,林昙。” 【本章后续】 林昙:我想打他,呜呜呜。 楼至:打我?给钱! 第31章 千万别去那 我呸你的加油!加的你满身都是油! 我心里麻麻批,却还是拿着莲花灯,出了门。 也不知怎么的,他这让人鸡皮疙瘩的连名带姓的加油一喊,我心底儿的那些害怕,也似乎沉淀了下去,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四周。 白天看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很大,眼下,虽然天黑,但周围明显的亮着规律的路灯,通体照亮了这个地方。 道路还是之前的那条道路,左侧全都是漆黑一片,看不清对面有什么,正是我来时的那条路。 右边则是绵延至上的无数道路,以及房屋等等。 这些房子并不是建立在平地上的,而是于山体斜坡上,我所处的地方,是山底,但说是山体斜坡,但我并没有看到任何一座山脉。 似乎,这里的地形本就是斜坡的。 比起白天的空旷,入夜后的这个地方,明显的人多了起来。 家家户户都开了门,行走在各处,有交谈,有聚集,有小孩在游戏,也有大人在散步。 远远望去,就像是普通的小镇,晚上饱饭之后的那种热闹。 至于那些白天遇到的追兵,并没有出现。 “昼夜颠倒。” 我呢喃着这四个字。 白日不能现行,晚上才是他们的天下。 我知道他们不是人。 但我没勇气去问一句,“你好,请问你是人吗?” 紧了紧手里的莲花灯,我毅然决然的朝着右侧迈开脚步。 我拎着灯,行走在这样的小镇上,路上遇到很多人,他们却没有一个朝我看来,就连好奇心最重的小孩子,也似乎并不好奇我手里的莲花灯。 “不引起注意,挺好的,我现在是要找丝丝,这才是重中之重。”我独自碎碎念着,同时也给自己打着气,“可是她会在哪里?” 楼至说姜丝儿在这里,但并没有说怎样才能找到她,只说靠我感觉。 可我的感觉,在这个时候有什么用? 要是可以靠这个找到人…… “等等。”就在我自我否定的时候,我赫然想起,上次我在夜晚找姜丝儿的时候,其实也是漫无目的的找,但就真的找对了,姜丝儿时常说我直觉很准,“难道,这次也靠直觉?” 我蹙眉,看着前方交错的道路,这哪一条路通往哪边,对我来说都是未知。 眼下我没任何办法去找一个人,只能靠感觉了。 我随意选了一条路,拎着莲花灯往前走,结果走到了一个死胡同。 我又换了一条路,结果那里的尽头,是个废墟。 我继续换路。 围墙、山石、沼泽…… 一连数条路,都是不通的。 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岔路交错的中央,茫然的看着庞大的小镇,欲哭无泪。 “这次感觉怎么这么衰。” 我前前后后走了好多路,脚又酸又累,这里岔路太多,眼下还有好几条大路,大路的前头还分散出好多小路。 就和大树的树枝一样,交错盘横,很难寻到正确的。 “必须想个办法,不然只会浪费时间。” 我凝望着莲花灯,忽然伸手用牙齿狠狠地咬破了手指,随后在莲花灯的竹竿上,一抹。 鲜血顺着竹竿往莲花灯的灯芯那边留下。 仅是作为照明的莲花灯,在被一滴鲜血滴落的时候,那摇晃的灯火,明显的一晃,随后在挡风的灯罩里,它的烛火,朝某个方向,微微一晃。 “成了!” 我眼前一亮,跟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其实,我也只是赌一赌。 之前那盏莲花灯,既然可以给我指明来此的方向,那么同出一脉的这盏灯,应该也有某种作用。 但要如何催化这莲花灯,楼至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对于这种有灵性的东西,通常情况下,血液是最好的催化剂。 我跟着灯火指引的方向,很快就走到了人迹罕至的一条路上。 这里,远离了住宅区那样的热闹,黑暗也变得更深浓了一些,周围几乎看不到一个人。 我一步一稳,走的并不急,同时也注意观察着周围。 周围虽然黑,但并不是全黑,悉悉索索的声音,和在不归道的时候很像。 但我依旧看不到那些东西,可我清楚,在我用血滴落莲花灯后,那声音就从住宅区跟到了这里。 “应该就是在这附近了。” 我鼓励着自己,慢慢的加快脚步,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也随着我步伐的快速,而变得速度起来。 我往前走,没多时,就察觉到了迎面吹来的风中,夹杂着一股水的气息。 约莫又这么走了五分钟,我就看到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大桥和一条河。 大桥的一端,先后排了很多人,他们一个个的上桥,走到桥的中央,会停一停,不知道做了什么,然后才会沿着道路,从另一头下桥。 桥的另一头,黑暗更深,我几乎看不到,那些下桥了的人,去了哪里。 就好似,走进了一块巨大的黑色布袋里,与夜融为一体。 而我,就在这些人中,看到了姜丝儿。 她排在队伍的中间,正跟着前面的人,往桥上走去。 “丝丝!” 找到了。 我心中一激动,朝那边迈开脚步跑去。 我越过最后一个人,一直跑到姜丝儿的身边。 “丝丝,快跟我回去。” 我不知道桥的那一头是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姜丝儿不能上桥,我要带她走。 但我喊着她,她却仿若未闻,继续朝前走去。 “丝丝,你不能去那!” 眼看她就要上桥,我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的手。 入手,是湿湿的冰冷,就像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的死人皮肤。 我一惊,她依旧没有反应。 倒是她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朝我回头。 “你带不走她的。” 他一开口,我便是一惊。 是王老太的儿子! 他的前面还排着王老太,两人齐刷刷的看着我,眼神看似空洞,但我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亡魂。” 他嘴角一咧,不再理会我,跟在王老太身后,上了桥。 第32章 水中巨昙 亡魂。 人死后的演变。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王老太上桥,停顿,下桥,不见……握着姜丝儿的手,我在不住地颤抖。 丝丝,死了吗? 这,怎么可能? 我骇然。 姜丝儿却挣脱了我的手,走到桥下,要上桥。 而王老太的儿子,此刻正站在桥的中央不到的位置,回头看着姜丝儿。 我从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根本不聚焦的空洞双眼里,我看到了一丝得逞的笑。 仿佛带走姜丝儿,是他故意的。 “不,丝丝,你不能跟他走!” 我牙一咬,紧着莲花灯,就朝前跑去,那时候姜丝儿已经上了那座桥,我不顾一切的跑了上去,根本来不及听身后传来的疾呼声。 “别上那座桥!” 是楼至。 我来不及思考原因,甚至来不及回头看是不是他,因为我脚下的桥面,在我上桥之后,突然崩裂。 地震一样的裂开,速度快的不得了,快到连王老太的儿子,还没下桥,就摔进了那大河里。 大河水面呈现漆黑色,明明有风吹过水面,却泛不起任何波浪,比死水还死寂。 “丝丝,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我松开了莲花灯,抓住了要坠落的姜丝儿,也不知哪里来的执念,将她朝着楼至的方向,用力一丢。 姜丝儿的身体,出奇的轻,像没什么重量的纸人,被我投了过去。 我在落水的那瞬间,看到楼至稳稳接住了姜丝儿。 姜丝儿的胸口出现了一根红色的细线,延绵去不知处的某个地方。 “扑通——” 水面泛起浪花,但很快就平稳下来,风声拂过,毫无波纹。 我被大量的水掩埋,身体不住地下落,我不会游泳,但求生的执念,让我不住地双手扑腾,想要借此游上去。 大多数情况下,只要水中没有什么缠住你的脚,你自己也没双脚抽筋等等,这样是可以浮上去的。 可我不晓得为什么,这水明明没有吸力,却让人扑腾不出来。 大桥的石头落下,除了石头外,还有其他东西落下来,都被掩埋在漆黑的河水里,模糊了视线。 我直线下沉,憋着的一口气,也到了尽头,咕噜一声,河水钻进口鼻,呛得我十分的难受。 酸胀的感觉让我脑子都快要炸了,整个人不停地扑腾,但就是无法上去。 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呀! 溺水与求生,成了我此刻的执念,我甚至来不及去回想,为什么为了姜丝儿,我愿意做到这种地步? 我来不及去思考太多,唯一想的,就是不想死。 有什么办法可以自救? 我身体快速下落,身上的衣服飘起来,一同飘起来的,还有我随身的包。 包? 我脑中光亮一闪,伸手扒拉住包袋子,打开了拉链,胡乱的伸手去掏。 终于掏出来一个东西。 还没来得及打开最外层的包装袋,我的耳边,就听到了尖锐的唢呐声。 那声音来的突其,带着一股力量,冲散了我周围的河水,也给我带来了氧气的摄入。 这个东西有这么厉害? 我很佩服,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这些个乱七八糟的。 但事实上,唢呐声响起的时候,我的溺水症状就消失了,人也变得舒服多了。 同时,在我身后,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芒很柔和,驱散了黑色的河水暗流,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我这才发现,那所谓的氧气,并不来自我的肉瘤唢呐。 而是我身后之物。 它的光芒,在我身上形成了一个屏障,隔绝了河水的侵袭。 我转过了身。 看清楚了光芒的来源。 一朵花。 巨大的昙花。 它绽放着,沉在河水的底部。 花瓣在河流当中,缓缓而动。 美丽又孤寂。 仿佛独自在这里,待了很久很久。 昙花花期很短,传言看到它开花的人,会带来好运。 我从未见过昙花绽放。 但此刻脑子里,却浮现出一句话——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我伸手去碰它。 手指才轻微碰上,我就听到耳边传来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随后,我整个人,乃至周围的河水,和面前的昙花,都在那一声碎裂声中,濒临破碎。 光亮消失不见,黑暗瞬间来袭,身体再次被河水掩埋,但这一次,我能感觉到那河水,与刚才的河水不同了。 它仿佛变成了无数个亡魂组成的巨大黑雾,带着水流的湿漉,朝我涌来。 我手脚被抓住,动弹不得,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挤了出去,被一点点的拉入那团黑雾中。 速度之快,我大脑一时半会没反应,却突然有只大手,从我背后伸到前方,一把按住了我的额头。 “林昙,归!” 声音不高,近在咫尺,犹如寺庙的撞钟声。 宏伟有力,天生带着一股让人镇静心宁的力量。 我感觉自己被塞进了某个里面,眼前一晃,就看到自己回到了岸上。 按住我额头的手,此刻改为搂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拉入怀中,同时我看到那把熟悉的红色大伞,被扔到我的面前,挡住了朝我冲来的那团黑雾。 是小镇门前我遇到的那团黑雾! 它在水中袭击了我,此刻又跟着上了岸。 “这是——” 我出声,声音沙哑又疼痛,因为之前的溺水,现在整个人脑袋耳朵都嗡嗡的,还没完全好转。 “要你命的。” 楼至一手搂着我,一道金光符咒,凭空自他掌心出现,他掌心为风,重重一推,金光符咒,直击向前,越过红伞,直击那团黑雾。 “啊——” 无数的尖叫声,自那团黑雾里响起,最后被金光符咒束缚,随着楼至响指一打,碎裂成雨。 破碎之中,我隐约看到里面有一个符号,上面还有个枝丫一样的东西,但一晃就不见了。 楼至张手,红伞回到掌心,他握住,挡住了黑雾破碎后落下的雨水。 “结束了。”我听到林峫的声音,转头一看,他正抱着姜丝儿在一侧,察觉到我的视线,冲我安抚一笑,“你及时赶到,她不会有事的。” “多……谢。” 我声音沙哑,一说话就疼,但还是表现了感谢。 然后整个人就有些晕晕沉沉的无力想睡。 那黑雨仍旧在下,楼至没有放开我,我实在无力,所以就那样的靠着,意识一点点的消散。 却忽然听到他低头问我,“水中,你看到了什么?” 他神情严肃,一反无赖时的嚣张与傲慢,眼神里,似乎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些什么。 第33章 脱困和交易 他问我在水中看到了什么。 那水里除了水,还能有什么? 还是说,他知道水中有东西,却无法进入水里,又或者下了水,也无法看到? 我忽然想起,我在落水前一刻,听到他的那声疾呼。 他说,别上那座桥。 为什么? 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桥要断?还是那座桥活人不能上?这根水中他问的东西,有关吗? 我想,应该都不是。 “水底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我什么也没看到。” 我撒了谎。 我看到了那朵巨大的昙花。 但不知道为何,我心中有个感觉,在阻止我告诉他。 楼至唇瓣紧抿,低头蹙眉,他在晚上不戴眼镜,如此近距离下,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瞳仁,被黑暗吞噬,隐隐渗透出一丝恐怖来。 “……没有吗?” 许久,他才轻声说出三个字。 有些遗憾,又有些不信。 我避开了他的视线,没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松开了我,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林峫背着姜丝儿上前几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问,“你能自己走吗?” “我可以的。多谢。” “好。” 他冲我一点头,与我并肩而行,跟在楼至身后,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身后的那条河,河边没有上桥的人,已经不知去向,河的另一头,依旧被黑暗所笼罩。 至于河上的那座桥,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造。 “那座桥!” 我惊呼。 林峫却没有大见小怪,回头瞅了一眼,才说,“自我重塑罢了。” “桥还会自己重塑?”我疑惑,“所以这就是当时楼至叫我别上那座桥的原因吗?” “其实。”林峫温润一笑,“那座桥,活人不能上。” 言下之意,只有逝去的人,才能走上那座桥,一如地狱的奈何桥。 我听得立刻停下了脚步,“那丝丝她——” “这是她的魂魄。她的身体在旅店里。” 林峫并没有骗我,等我跟着他们回到旅店的时候,真的看到姜丝儿就躺在房间的床上。 她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胸口没有起伏。 林峫将背着的姜丝儿的魂魄,走到床边,慢慢放下。 魂魄胸口的红线,在感觉到床上的人儿后,自动延伸到了身体里,把两者相连。 当魂魄重新进入人体,那毫无起色的人,微微一动,然后咳嗽出了声,睁开了眼。 “丝丝。” 我蹲在她床边,轻声的叫了下。 她转动脑袋,看着我,声音嘶哑的厉害,“小昙,我、我怎么了?” “你——” “你魂魄出窍,现在没事了。” 林峫回答了我没说出的话,随后看了我一眼,“我去准备些吃的,你们休息。明日一早,就离开这里。” 看到姜丝儿没事,我是松了一口气,但当我问及当时在小镇门口发生了什么时,她只说自己被一团黑雾带走,其余的都想不起来了。 看她那唇齿面色惨白惨白的模样,我也不忍心多问什么,端着后来林峫送来的吃的,给她吃了一些,就各自睡去了。 自发现姜丝儿不见,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过了几个昼夜,仿佛那一刻起,所有的时间都产生了混乱。 我也一直没合眼,眼下人回来了,我也松了口气,身上的酸疼就全部冒出来了,我侧身躺下,在姜丝儿的身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当中,我察觉到黑暗的房间里,有微微的光束。 我揉着眼,睁开一条缝隙,看到姜丝儿大晚上的没睡觉,而是背对着我,打开了电脑。 她似乎正在浏览着什么网站,我朝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黑暗的屏幕上,写着四个大字——交易成功。 “什么交易?丝丝,你在买什么东西?” 我打着哈欠问,姜丝儿却快速的合上了电脑,光线一下子暗淡下去,房间又全部归位了黑沉。 她对我摆着手说,“没什么,就买了个小东西,没事,睡吧!” “哦。” 我点点头,再次睡去。 第二天,起床后,我催着姜丝儿快点收拾东西离开。 这个地狱小镇,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这一次,她倒也没有迟疑,很快收拾好行李,替我拎着行李箱下了楼。 才到前厅,我就看到林峫坐在休息的凳子上,楼至则站在外头,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你们这是——” “事情结束了,自然是离开。”林峫解释道,“不过,我们没车,需要你们载一段路。” 他要搭便车,我是开心不及。 毕竟上次离开小镇带来的后果,我不想再遇第二次。 虽不知这两人到底是谁,但至少有他们,我应该不会遇到那些古怪的事。 于是乎,我们四个人,一起出了小镇。 小镇外的停车场,依旧零星的停着几辆车,当时来的时候没细看,现在看来,那些车都好似许久没人开了。 因姜丝儿身体原因,回程的路,是我开的车。 我坐上驾驶席,低头捣鼓着没办法导航的手机,正想问姜丝儿拿手机时,却在抬头的刹那,发现那座古色古香的小镇,不见了! 小镇的地方,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当太阳升起后,阳光驱散了浓雾,那里,就成了一座废墟。 “那小镇,消失了?” “有需求时,才会开启。”楼至眯了眯眼,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我的座椅,“开车。” “哦。” 我没废话,踩下油门,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导航不了。 “那个——” “往左边开,一直走,不要拐弯。” 楼至的提醒及时的解决了我的问题,我最后看了眼那废墟的小镇,选择相信他的话,往左,一路前行。 楼至和林峫坐在后面,不说话,姜丝儿这一次话也少了很多。 我紧盯着路,更没心思闲聊,一直朝前,约莫开了半个小时不到,我就发现到了我市的郊区那条大路了。 原来那小镇与我市距离那么近,若是那晚我再坚持一下,是不是能够避免这一次的遭遇? 我如此想着。 但答案是否定的。 那个地方,一看就像是被施了什么阵法之类的东西在。 除非天时地利人和,否则是进不去的。 “就到这里。” 楼至的声音,在我胡思乱想中,再次响起。 第34章 不想听预言 我寻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稳稳的停下了车子。 楼至和林峫也没有多客气,车一停稳,就拿着东西,下了车。 我和姜丝儿对视一眼,也纷纷下了车。 “楼至。” 我喊了一声。 楼至闻言停下了脚步,“什么事?” “那个。”我走到他面前,“这次的事,谢谢你。” 我和姜丝儿这次能脱困,靠的还是楼至。 虽然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每次都恰好出现,但毫无疑问,我的命,他救了两次。 “上次在槐荫路,这次在地狱小镇,两次都是因为你,我才平安无事。所以,真的很谢谢你。” “对呀,我也很感谢你,谢谢你和林大哥救了我。”姜丝儿也凑上一句,“虽然你是小昙的前男友,但这不妨碍你们复合,对嘛!” “丝丝,你胡说什么,我和他并没有。” “嗯。” 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对话,神情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作为补偿。”我扬了扬手机,因为有了联系方式。“林峫,你也一起。” “好。” 林峫微笑着,安静的站在路边,手撑在行李箱杆子上,等着楼至。 “你。”楼至突然对姜丝儿说,“别再做傻事了。” 姜丝儿脸上的笑,忽然一滞,闻言,尴尬的挠了挠脸颊,“知道了。多谢你们了。” “什么事?” 我一脸疑惑,姜丝儿却抓住我的手,往车边拉,“走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 “丝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哎呀,回去再和你说。走。” 她着急忙活的拉着我上车,那边楼至却突然叫住了我的名字。 “林昙。” “怎么了?” 我回头。 他视线的聚焦,慢慢的凝聚在我的脸上,唇齿微动,似有话要说。 那张嘴的刹那,我忽然有种不太喜欢的感觉。 随后就听到他说,“回去多晒晒太阳。另外,最近不——唔!” 他这话的开口,像极了那次槐荫路离开时,最后对我的嘱咐。 而那嘱咐,是一语成谶。 所以,在他这次开口之前,我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踮起脚尖,左手揪住他的衣襟,右手直接捂住了那张嘴。 堵住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冲我眨了眨眼,似乎在说,【你干嘛?】 “你的嘴是开了光的,有时候的嘱咐心里明白就行,没必要说出来,因为、因为——”我琢磨了一下用词,“太难了。” “……” 楼至在镜片后的眼睛,顿时不悦的眯起。 “哈哈哈……”林峫的笑声在不适时宜的响起,“林昙,你说的太对了。他的嘴,就是开了光,说谁谁倒霉。” 林峫笑的开心,楼至一个刀子眼过去,他的笑,转为咳嗽,被扼制在了喉间。 然后我就感觉到堵住他嘴巴的掌心里,有什么东西,湿漉漉的一滑,随后右手腕,就被他给握住了。 “林昙。” 他拉开我的手,再次叫我的名字,这一次的音色,明显的压低了很多。 “在。” “我记住你的味道了。” “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腕上的力道就撤了,取而代之的是,差点怼到我鼻子的手机。 “上次和这次的劳务费,麻烦结一下。” 我一看那手机上打出的数字,骤然后退,一溜烟儿就上了车,二话不说的掉头就走。 笑话,一眼不合就要钱,我就不给。 因为这样,才会有下一次的见面。 楼至没有阻拦我的离开,我看到他和林峫在后车镜里,越来越小,嘴里哼着曲儿就回家了。 结果一回到家,爸妈看到我,是满眼焦急和庆幸。 我和姜丝儿这才知道,我们已经失联了一周了。 原本该回的日子没回,过了两天,爸妈才发现我失联了,他们更联系不上姜丝儿,只好找了陆瞎子问情况。 陆瞎子问了那边的朋友,说我们早就走了,但就是联系不到。对此,还报了警。 这会儿警察才来我家询问过情况,爸妈送出门的时候,就遇到了我们。 地狱小镇的事,说出来,不会有人相信,警方更不会,所以我们随便编了个理由,就唬弄过去了。 爸妈见我没事,象征性的指责了我几句,才彻底放了心。 在家休息了几天,我就去了陆瞎子那。 对于地狱小镇的事,我没有瞒他,他听了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从事这行业,这么久,也没遇到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也许是因为我生日快到了吧?十八年前的预言,可能真的会来。” 我这几天也想了很多,以前也是每天这么过,却没遇到这样的事,今年七八月份,却连续了两次。 也许真的和那预言有关。 “你也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嗯。”我重重的点了点头,“陆叔最好啦!” “小丫头片子,就会嘴甜。” 陆瞎子用手指戳了下我的脑袋,然后起身去干活了,我跟在他身后,突然响起了一桩事。 “陆叔,你见过这样一个符号吗?” “什么符号?” 我拿来纸笔,按照记忆,将符号画了出来——一个无限循环的符号。 “好像这符号的中央,还有一棵小树芽。”我用笔圈了一下,“上次槐荫路的广告牌,还有这次,我都看到了这个符号。” 其实那晚,我梦中醒来,看到姜丝儿在弄电脑,屏幕上除了那四个大字外,还有这个无限循环的符号。 可后来我上网搜了搜,却只有普通的图片。 “没见过。但是——”陆瞎子说,“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巧合,每件事在看似巧合的背后,其实都是必然的存在。你接二连三的看到这个符号,也许可以多留意一下,因为它极有可能还会出现。” 陆瞎子的话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唯一能给我解释的,只有姜丝儿。 姜丝儿。 提起她,在我们回来的第二天,她就发信息给我说,要和家人回趟老家,送生病出院的奶奶回家。 这信息另一层意思就是告诉我,最近别找她,至于那天车上没说完的事,她会告诉我的。 约莫,又这么过了两三天,老爸告诉我,我家对门的那间房子,他成功的卖给了一个愣头青。 愣头青一周后就会搬进来,叫我到时候上门收尾款。 我按照出差前老爸的吩咐,准时上门收尾款。 殊不知,老爸口中的愣头青,竟然是楼大佬本人。 天知道,我当时正背对着门,在和姜丝儿打电话,根本不知道背后的门开了。 “我爸说,那人特好唬弄,他说多少钱,对方都不砍价的,后来他加价,对方也没问原因,直接同意,所以,你说这人不是人傻钱多的二愣子么!” 第35章 脸盲是个谜 “见过我这样的二愣子?” 当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的刹那,我才惊醒,门开了,而我正大言不惭的跟我闺蜜,说着“悄悄话”。 背后说人坏话,没被抓到,那倒也没什么,可一旦被抓到,就是丢脸的事儿了。 我对不熟悉的人,性子没姜丝儿那么胆大,可一旦熟悉,就什么都敢说,今天也是一事忘了形,所以言语过头了。 “那什么,你误会了,我是在说别——” 人字还没出口,我在转身后,就看清了这房子新主人的模样。 “楼——” 在喊出他姓氏的时候,我的大脑高频率的转动,终于在喉间最后一个音色发出的那一瞬间,给强行制止了。 林峫说过,楼至是个脸盲。 他识人,凭的是气息和感觉。 上次槐荫路一别,再见面他是完全没认出我,这一次虽然没一个月这么久,但只要我稍微变变音色,好像唬弄过去,也不是什么难题。 于是我朝后推了三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清清嗓子,道,“楼先生,你真的误会了,我在和我朋友说昨天的一部电视剧里的情节。” “哦。”他今天没戴眼镜,点点头,忽然问,“你是林先生的女儿?来收尾款的。” “是的,楼先生。”我用标准的播音腔,拿出了合同,“按照当初订下的合同,你还需支付最后一万块。请问是转账还是现金,当然刷卡也行。” “哦。”他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账。” 顿了顿,他突然又补充道,“微信吧!” “好的。” 我快速的拿出手机,打开界面,就想快点拿完钱,闪人,谁晓得多说一些话会不会被识破呢?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永远是正确的。 可当我打开那界面的时候,突然想起,我们是好友。 转账之间都有信息可查,他一看就会知道我是谁,情急之下我叫我爸把收款码发给我,可他那边半天没回应。 “怎么了?”他浅淡的瞳仁盯着我,面色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眼神更像是看陌生人那样的淡漠与疏离,“不方便?” 我寻思着,呐呐点头,“的确不方便,要不还是现金吧!这会儿我也没带刷卡机。” “可我没准备那么多现金。”楼至说,“这房子好歹是你家卖给我的,加个好友,交个朋友。” “……” 不知怎么的,我有种入套的感觉。 “可是我好友上限满了。”我随口扯着谎,拿出手机正对着自己,“那什么,你等下,我爸似乎给我发信息了,说那钱,必须转给他,你稍等。” 楼至轻呵了一声,听着有些淡淡的嘲讽,但我那时候压根没心情理会这么多。 我用表情轰炸我爹,他终于看到了,给我转了个二维码过来。 我也终于在压抑到快要窒息的份上,松了口气。 “呐,转吧!” 当款项汇入,我把合同递交给他后,背脊已经一层冷汗了。 鬼知道当初在槐荫路和地狱小镇的时候,我都没这么紧张过。 也许,是因为说他坏话被听到的缘故?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盘算着他一拿合同,我就撤。 可没想到他两指捏着合同的一角,忽而用力一拉,我当时正低头胡思乱想着,压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跟着那股惯性,我朝前俯冲了过去。 一头栽在了门框上。 “嗷——好疼!” 我惨叫,松了合同的手,伸手去摸撞疼的额角。 “你做什么?” 对他指责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感觉到脖子上一凉。 是呼吸吹撒过来的气息,拂过肌肤表层,带着酥酥麻麻的热意。 “一报还一报。下次再见,林——”身后极近的距离下,过分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故意,说出了最后一个字,“昙。” 我瞬间一惊,像炸毛的猫,往边上一跳,回头去看他,却见楼至从容的捏着合同,头也不回的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那声音洪亮,带着气流的冲力,直逼我面门。 虽然没有被大门直接砸到,但我还是觉得脸疼。 “他,早就知道了。” 我咬咬牙,这才知道,自己的一番掩饰,在他眼中,就是个跳梁小丑,顿时羞愧不已。 “下次,再也不背后说人坏话了。” 我摸摸鼻子,耸搭着脑袋,慢慢回了自己家。 直到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我才响起了一件事。 “他不是脸盲吗?到底是怎么认出我的?声音?气息?” 我不是脸盲症患者,不晓得他们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但对于楼至会突然搬到我们这里的小区,还是很好奇的。 尤其是他在地狱小镇对我那么抠门,在这里买房子却这么阔绰,让人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穷还是有钱。 后来,姜丝儿回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 她支着下颌,眼珠子一转,十分肯定的说,“因为他想泡你。” “……扯。” “我这怎么扯了?不想泡你的话,买你家房子做什么?那些小说电视里,不都是这么写的?近水楼台先得月,才是最正确的追妻方式。当然,我还是建议你再渣他一次的。加油!” 我呸! 我要敢渣楼至,就有鬼了。 他一个金光符咒,就能打散那团黑雾,一把红伞,就能隔绝鬼神,这样的人,是我配渣的起的吗? “你别给我打岔,之前是顾虑到你的身体,现在看你样子恢复的不错。我也听说你奶奶的病情稳住了,所以是时候坦白了。那个网站,你和它做了什么交易?” 原本还想帮我出鬼主意的姜丝儿,这会儿面色瞬息一变,脸上的笑,立刻就消失了。 “这事,是我对不起你。” 姜丝儿此刻的神情很认真,她随按嬉皮惯了,但该严肃的时候,绝对不会用玩笑来掩饰。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双手交叠在桌子上,服务员给我们上了菜,但我俩都没动筷子,“你知不知道,那次要没有楼至的帮忙,你真的会死。那个地方,不是活人该去的。” 我从地狱小镇回来后的几天,仔细思考过,一路去那的经过。 我记得,那天我们回程的时候,姜丝儿明明脸色不好,却坚持要开车。 也是她塞了电脑给我追剧,不让我注意外头的路途。 更是她要求我在小镇上住下,然后各种借口不想离开。 我了解她。 一二不过三。 肯定有猫腻。 但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第36章 无限循环 “我是为了我奶奶。” 我眉眼一动,盯着姜丝儿那苍白的脸,没有说话。 “你知道的,奶奶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现在任何药物,先进的仪器都没用了。我知道,奶奶要走了,可我不想。” 姜丝儿在十五岁那年,因为一些事,让姜奶奶瘫痪了,这几年是愈发不好了。 姜丝儿虽然平日里依旧玩的很洒脱,但每每遇到和姜奶奶相关的事,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我曾看到她在医院,连续一个月,亲自照顾姜奶奶,没有离开病房一刻。 也曾看到她,因姜奶奶的病情恶化,独自在夜晚哭的干呕。 我知道,就算没那件事,从小就是被奶奶带大的姜丝儿,也是格外爱奶奶的。 “我在机缘巧合下,知道了一个网站,可以完全任何心愿的网站。我不想奶奶离开我,所以我抱着侥幸的心理,上了那个网站,许下了心愿。” “你许了什么心愿?以死换取姜奶奶的活着吗?” “我以十年寿命,为代价,换奶奶能平安晚年。” 我觉得姜丝儿傻。 可换位思考,若是换做我,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希望,我也会这么做。 每个人都会做傻事,但在别人眼中的傻事,却是她鼓足的所有勇气,所以我们不该以第三者的身份,来评判什么。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我沉默着没说话,姜丝儿却伸手覆盖住了我的手背,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来。 “小昙,我知道是你救了我。那时候的我,虽然不能说话,但我好像看到,你冲上来,把我扔了出去,自己却掉下了桥,对吗?” 对于那天的事,我没有和她细说,就像她没有跟我坦白一样。 “那你的交易,成功了对吗?” “是。我们回来的那天早上,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奶奶挺过来了,爸爸说找到了一个更好地医院,在老家那边,所以会带奶奶去老家修养。” 姜丝儿说到这里,脸上重现了开心。 但我觉得奇怪。 她付出了十年的寿命,很显然的,收取寿命代价的地方,就在地狱小镇。 可当时若没有我一起,没有楼至的插手,那么姜丝儿是肯定会死。 假设,她只剩十年寿命,都给了姜奶奶作为代价,那么她会死在小镇,不足为奇。 可现在是,交易成功了,就说明对方收到了她十年寿命的代价。 同时,姜丝儿还活着。 这又说明,姜丝儿剩余的寿命,不止十年。 这就和她在地狱小镇差点死了,相矛盾了。 而且那团黑雾,只是带走姜丝儿,却屡次找上我,这点也很难理解。 我琢磨着,忽然说,“丝丝,那个网站可以给我看看吗?” “好。” 她拿出手机,登录上去。 网站的封面是棕色的无限循环的图标。 在它的两条交错线条上,有一棵小树芽,随着无限循环的动态,微微晃动着。 这个正是我那天在进入地狱小镇前,在她电脑里看到的页面。 当时我点了,进不去。 “现在进不去了。”姜丝儿见我点了页面后,出现的404,说,“自从我们回来后,我就再也进不去了。也许,这就是缘分?” 我盯着那无限循环的符号,没有回答。 之前只觉得熟悉,但这会儿却想起来,我见过这个符号。 在槐荫路的时候。 “你是在哪里知道这个网站的?谁给你的?” 如果能找到源头,或许可以知道这个网站到底是做什么的。 “没人给我,是我自己捡到的。” “捡到的?” “对呀。”姜丝儿说,“是七月份的时候,我来找你,却失约的那次。我记得是在你家附近的那条巷子里,那边有个四合院的老宅院。我经过的时候,有人在烧纸,这个网站,就出现在那张纸钱上。” “王家?”我仿佛抓住了什么,激动地反握住姜丝儿的手,“是不是王麻子家?” “好像是的。” 那就对了。 当初我遇到王麻子给王老太烧纸钱,他那番话时,也隐约听到网站二字。 当时的王麻子,我们以为是大难不死,可事实上,他在那之前就已经死了,却没有任何人发现。 那时我听到这番话的时候,没多在意,可眼下,细细一品,背脊就止不住的发寒。 一个网站,可以实现一个人的任何心愿,代价是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赫然有种当年八号当铺的感觉。 那会儿,看电视剧的时候,觉得很新颖,但眼下电视剧出现在了身边,成为了现实,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任何心愿。 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人都是贪婪的,每个人都有欲望,而只要有欲望,就是弱点。 姜丝儿对我坦白了所有的事,虽然她眼下没事了,但我总觉得类似的事,还会继续,可我进不去那个网站,同时也有一丝丝的恐惧,所以就叫姜丝儿发誓,再也不进那个网站了。 她好似也因地狱小镇一事,有些后遗症,很严肃的答应我,再也不进。 我们这才开始吃东西,然后逛街,看电影,把日子硬是恢复到了从前的时光。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姜丝儿工作忙了起来,我也在家里,棺材铺和书店三点来回,等再一次见到楼至的时候,则是在陆瞎子一个客户的养殖场。 那天的楼至,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我每次见他,他多半是穿着深色系的衣服,衬得皮肤更加的白皙,在强烈的阳光下,会显得过分苍白。 他坐在客厅里,双腿交叠,上身略微倾斜靠着沙发一侧,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我们进去的时候,他正低头细细的品着咖啡。 “他怎么在这?” 自从他搬到我家对面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几次故意敲门,想看看他在不在家,可最后都没人开门,就连我爸妈都没见过他几次。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 要知道,这户赵姓人家,可是我们市最大的家禽养殖户。 若非陆瞎子前段时间,帮了他一个大忙,我们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参观赵家的养殖场。 毕竟赵家人接触的都是有钱人,与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是完全不搭界的。 我看楼至那分明是在等人的模样,就认定他肯定和大多数商家一样,是来找赵家合作生意的。 可没想到赵钦一见到楼至,就主动迎了上去。 “楼大董事,您竟然真的来了,实在是让赵某蓬荜生辉。” 我:“……”他?董事? 第37章 楼至的身份 “嗯。” 面对赵钦的热情,楼至的反应就显得淡漠多了。 他甚至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品着咖啡,很显然的,赵钦并没有手中的咖啡吸引人。 赵钦也不气恼,见他那么喜欢咖啡,便又说,“楼董,您要是喜欢这咖啡的话,等会我叫人给你送点过去。” 这话原本只是客套,没想到楼至很认真的点了下头,“有劳。” “没事没事,比起楼董今日能来,这点不算什么。”赵钦很显然的开心极了,搓着手,有些卑躬屈膝,但又带着一脸急不可耐的开口,“那之前的事,是否可以进一步合作?” “看心情。” 楼至的反应依旧算不上热诚,但赵钦却满是笑意,他又过去和楼至说了些话,完全就不理会我们了。 反正他邀请我们,只不过是请我们吃顿饭,参观一下养殖场罢了。 所以我们也没说什么,站在一边安静的等。 但比起陆瞎子的见怪不怪,我倒是有些好奇,故意装作不认识的问赵钦的秘书,“这个楼董是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 秘书狐疑的看我,我嘿嘿一笑,“我该知道?” 实际上,我是该知道,但我知道的楼至,可和常人不大一样。 但眼下的楼至,能让赵钦巴结成这样,肯定身份不简单。 “他是韦昙酒店的创始人。” 卧槽! 我惊了! 韦昙酒店,是我们省唯一一家六星级酒店,分店无数,本部在我市。 但那个地方消费是两极分化的。 为了让更多人能够入住酒店,根据消费者的不同,有不同的区域选择。 不光这些,韦昙酒店,不仅提供入住,更是包罗无数美食,它们的食材新鲜,从无差评,也一度年年占据美食榜排行第一。 怪不得他动不动就叫我转账,原来是身为商人骨子里天生的利益。 “我家赵总,已经约了楼董一年多了,没想到楼董真的来了。”那秘书的眼中竟是满满的傲气,看了我和陆瞎子一眼,用不冷不热的口吻说,“所以今天多半是没时间招待你们了,要不,你们去养殖场看看,选只家禽,也不算白来一趟。毕竟赵家饲养的家禽可都是纯天然养殖,与外面的肉质完全不一样。一般人家里,可是吃不到的。” 当初是赵家迁祖坟的时候,棺材出了点问题,那时候陆瞎子正好在附近寻找合适的棺木树木,恰巧遇到了这桩事,又恰好有合适的棺材,所以提供给了赵钦,还给赵钦引荐了玄大师,这才完美的让赵家迁了祖坟。 我们今天来,也是因为赵钦正好有空,所以才赴了约。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一顿饭局,这么简单而已。 但这个秘书的口吻,总让人不太舒服,好似我们要巴结赵家一样。 我有些不悦,陆瞎子见状,轻轻地拉住了我的手,冲我摇了摇头,然后对秘书说,“既然赵总有事,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 “也好,我会和赵总解释的。”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快走。 我眯了眯眼,忽而一笑,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和善的笑。 “你听说过一首诗叫《咏针》吗?我觉得秘书你,挺适合最后两句的。” “什么?” 很显然的,他没有听过。 “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冠不认人。” 楼至的声音不切实际的响起,我原本转身潇洒离开的动作就那么的一滞,回眸就见他和赵钦已经往这边走来,他走到秘书身边,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的说,“我也觉得像。” 那秘书的脸色瞬间红白交错,但碍于赵钦和楼至都在,他并不好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翻了个白眼,是你先得罪我的。 “赵总,这两位是你朋友?” 楼至这么一问,赵钦才想起叫我们来的事,连连点头,“是的,陆瞎子前段时间帮了我个大忙,今天是叫他们来转转的。” 他说到这里,对秘书使了个眼色,“小陈,不是叫你带他们去鸡场那边转转的吗?还不快去。” 转你的头,还不是借口叫我们走人? 我原本以为赵钦是个好人,至少没有生意人那种狗眼看人低的脾性,但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我刚想开口说,不用了,就被一道声音给打断了。 “听说赵家卖出去的鸡,肉质美味鲜嫩,我倒是很有兴趣看看是怎么养殖这些鸡的。” 赵钦一听楼至这话中意思,立刻来了劲,“既然楼董喜欢,我亲自带你们过去。” 他甚至还邀请我们一道。 我是满心不愿意,但陆瞎子叫我忍忍,做做表面功夫就走。 我点点头答应,于是几人一前一后就去了鸡场。 赵家养殖的鸡,全都是天然饲料喂养,分类中放置在鸡圈里,每只鸡还都有编号,每天都会记录鸡的生活,包括体重、饮食、拉屎等等。 就和那些研究所的一样。 赵钦见楼至对鸡感兴趣,从进去后,嘴巴就没停过,楼至也不吭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像是在逛动物园。 “他喜欢吃鸡?” 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毕竟我没和他一起吃过东西,眼下也只是他做到哪,我们就跟到哪。 他停下,我们就停下。 赵钦嘴不停,叭叭叭的,我听的烦,就自顾自的看着那些鸡窝的鸡,然后就看到一只和其他不太一样的鸡。 它全身雪白,就连鸡冠都是白的,此刻缩在鸡圈的一角,一侧鸡翅膀撑着鸡脑袋,鸡喙微微张着,另一侧的鸡翅膀,则伸到嘴巴前,挡了挡。 活像人在犯困打哈欠一样。 “卧槽,鸡会打哈欠?” 活久见。 我真的是第一次见。 而且这只白鸡,全身散发出来的感觉,完全不是一只鸡。 “你才是鸡,你全家都是鸡。” 在我惊讶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个嗓音,清亮爽快,一听就很有活力。 但活力里完全散发着浓浓的怒意。 我左右瞧了半天,发现没人在我周围说话,包括陆瞎子都在楼至那边,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所以,谁在说话?” “蠢女人,你听得到我的声音?” 那声音再起,我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随后与一双鸡眼,对了个正着。 第38章 会说话的鸡 如果我之前没有经历过槐荫路一事,我或许已经尖叫出声了。 可从槐荫路到地狱小镇,两次历险,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遇事莫慌,得楼至庇佑才能活命。 所以,在确定那只白鸡会说话后,我就以匀速朝楼至那边移动。 之前见到他,我没主动打招呼,是知道楼至脸盲,万一我认识了他,他忘记了我,那岂不是更尴尬丢脸? 可这会儿,我可管不了太多了,只想扯着楼至的衣服告诉他,鸡,妖变了! “喂,你别走,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声音。既然你听得到,快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喂,跟你说话呢!你那是什么表情,过来,立刻马上!不然小心我啄你!” 我一边动,那鸡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扑腾着双翅朝我追来。 我俩当中隔了一道篱笆,它一边追,我一边跑,成了养殖场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眼看我就要靠近楼至身边,那只鸡突然发猛,纵身一跃,跳出了鸡圈,二话不说的朝我扑腾飞来。 我视线里,就看到一团白色,带着疾风朝我扑来。 我当时慌忙,脚下不慎踩到一颗石子,脚踝一歪,眼看要倒下去,后领突然被一股力道拎住,同时近距离响起一阵“喔喔”声。 楼至左手拎着我的后领,右手握住白鸡的脖子,那鸡不住的在他手里扑腾乱叫,还企图去啄楼至的手。 尖锐的鸡喙准确无误的戳在了楼至的手背,那白皙的皮肤立刻就红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了血。 那瞬间,白鸡一僵,小眼睛看着楼至,似乎没料到自己的鸡喙变得这么厉害。 而我也是一愣,没料到楼至竟然没躲开鸡的攻击。 “那个——” 我正要说话,楼至拎着我后领的手,突然一松,把右手的白鸡往赵钦面前一怼,差点把鸡屁股怼到赵钦的脸上。 “宰了。” 简单有力的两个字,满含着浓浓的报复。 我眨了眨眼,心里夸道:果然大佬就是大佬,快狠准! 那白鸡肉眼可见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发疯似的扑腾起了双翅。 “大胆刁民,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宰我,看我不戳死你。” 它扑腾的快速,死命的要去啄楼至,一身的鸡毛跟着激动的掉了几根,鸡屁股直接怼上了赵钦的脸,还蹭上了激动下没能控制住的一抹鸡屎。 赵钦:“……宰了,小陈,立刻宰了这只鸡!” “谁敢宰我,谁敢宰我!”白鸡嚣张依旧,可当看到小陈秘书叫专门杀鸡的人过来后,瞬间焉了,“大佬,救命!不要吃我,我的肉很老,不香。” “谁要吃你?我只是单纯的想宰你。” 楼至面色不变,用最柔和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 那白鸡又抖了抖。 抖完之后,才惊觉的抬起小脑袋。 “你也听得到我的声音?” “也?”楼至反问,“还有谁?” 楼至对着白鸡说话,但在他人眼中,则是自言自语,赵钦本意是要巴结楼至,所以此刻也不知道该不该从他手里拿过那只鸡,给宰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背脊一阵发毛,下一秒就听到白鸡用很豪横的语气说,“她!” 它的翅膀指着我,让我无处可逃。 “是她叫我来攻击你的。她说她得不到你,就要毁了你。” “……”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这只鸡和姜丝儿是血脉相连的姐弟,毕竟两人的脑洞都如此的相似。 楼至慢慢侧过身,没说话,似乎是在以眼神询问。 “林昙?” 卧槽,谁能告诉我,他一个脸盲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要毁了我?” 你能不能别相信一只鸡的话! 我心里麻麻批,真的恨不得给面前一人一鸡,一顿胖揍。 可人我打不过,这鸡也不是个善类。 “小昙,你认识楼董?” “林小姐,你认识楼董?” 我话还没出口呢,陆瞎子就来问我了,连赵钦都是一脸惊讶。 这一个小昙,一个林小姐,直接暴露了我的本名,让我原本想直接装作你认错人的话,直接嗝屁在了喉咙里。 “说。” 楼至一个字,我瞬间一个激灵,“是我。”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干嘛这么听话? 这样子很尴尬好不好! 几人纷纷看着我,我紧抿着唇,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出门,就不该好奇看那只鸡,更不该多嘴和它说话。 这下好了。 “这只鸡。”最后还是楼至的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你带回去,好好养着。” 我很自然的接了一句,“养肥了宰着吃?” “不。”楼至摇头,“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教它毁了我的。” 啊呸! 你要知道,你自己问它,凭什么要我养? 养鸡在家,到处都是鸡屎,很臭的好不好? “不能,养你家?” 我觉得这种问题下,有必要争一争。 “我嫌臭。” 难不成我会嫌香? 我心里愤愤不平,一点也不想养一只鸡,可最后,我还是牵着一根红绳,带着那只与众不同的说话的白鸡,回了家。 爸妈看到我带回来一只鸡,开心得很,说今晚可以加菜了。 这话一出,我原本焉哒哒的精神头瞬间回来了,“对,吃了就行。” “你不能吃我!” 白鸡抗议。 我完全不理会它,抓住它,就往厨房走,“是红烧呢,还是炖汤呢?一只大公鸡,还是红烧得了。” “我可是凤之一族的少主,我是凤凰的凤,不是鸡,你这样对我,会得罪整个凤凰一族的!” “我还是天帝的女儿呢!这话谁信呢!”我看了看台面上的刀,对妈妈说,“妈妈,烧水,烫鸡毛。” “好。” 妈妈欢喜的进来帮忙,那鸡又开始疯狂的扑腾起来。 我原本以为它又要折腾,其实心中也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吃了这样一只妖鸡,能不能消化是个问题。 万一我吃了,发生妖变就是个更大的问题了。 所以我把它绑在厨房的柜门上,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吃了妖,会有这样的后果。 这个时候爸爸拿了把刀,拎着热水桶过来,打算烫鸡毛时,那白鸡在烫水的拼死挣扎中,最后飞脱了出去。 它是公鸡,照理因为翅膀短,无法飞太高,可它直接飞到半空中,双翅还在不停地扑腾。 一道光亮,自它颈下亮起,火红色的羽毛逐渐延长,带着金光笼罩下的五彩斑斓,绚丽的五色尾羽纤长美丽,彰显着贵族的象征。 “好像真是只凤凰?” 我咂嘴叹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它的鸡头还是原来的鸡头,除了尾巴和羽毛像凤凰外,毫无相似之处。 这样的它,从尾羽处朝我丢来一个东西,金灿灿,硬邦邦的,落地时,带着金子的声音。 我低头一看,卧槽,是块金条! “姐,这个给你,换我一命,成不成?” 第39章 君拢 我捡起地上的金条,用手颠了颠重量,没有说话。 “怎样?是不是不够?我再给你一个。” 说完,它啪的一下,又丢了一个在地上。 我顺势再捡起,依旧不语。 “姐,我真的没了,求您了。” 它用那颗白毛鸡脑袋,冲我撒娇,我只觉得身上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 最后,我摆摆手说,“先变回鸡样。” “行。” 它双眸一亮,重新变成一只白鸡,落在了地上。 当绚丽的刺目消散后,我的眼睛里,那两块金条就格外的清晰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妈妈突然的出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好像,刚才看到这只鸡,变成了彩虹?” “不是彩虹。”老爸说,“像被烧红的猴屁股。” 白鸡:“……你才是红屁股!” “爸妈。”我打断他们的话,“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对了,我才想起来,这只鸡是陆叔给的,先不杀,你们看一下,我出去办点事。” “你去办什么事啊?” 我没回答妈妈,抱着两块金条,直奔附近的金店,经过鉴定,这是999足金,重100g。 我换算了一下最近的金价,眼睛顿时一亮,捧着金条转身就去了银行,存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我才悠哉哉的回去。 白鸡被爸妈绑在小阳台上,因为怕它拉屎,毕竟臭。 我回来前,它倒是安静的待着,我一回来,它就激动的朝我喔喔叫。 “你终于回来了,你去哪里了?收了我的钱,你要答应不能再吃我。” 白鸡扑腾着翅膀,伸长脖子,喔喔喔的冲我叫唤。 我去搬了张矮凳子过来,坐在它的面前,双手自然的搭在大腿上,身体略微前倾。 “你真的是凤凰?” “废话,刚才你也看到了,骗你做什么。” “可你脑袋没变。那样子,虽然华丽了些,但像个串串。” “你丫的才是串串!老子是纯种凤之一族的少主,下一任凤族掌权者!老子叫君拢。” 我被它喷的一脸鸡臭味,抬手抹了把脸,我又问,“那你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还不是因为内丹被偷了。我无法变身,又因受了伤,被一群人给抓了,等我彻底醒来,就在那个地方了。” 它一边说着,还一边低头用翅膀,在眼睛的位置摸了摸。 好似在哭一样。 但一点眼泪也没有。 “我可以给你钱,但你既然能听到我的说话声,就要帮我找回内丹。” “我不。”我直接拒绝,“任何危险的事,我都不参与。” “金条,还要不?” 它翅膀一伸,又一块较小的金条伸到我的面前。 我忍了忍,没拿。 它又加了一块,我依旧不为所动。毕竟拿了两块,我很满足。 若拿太多,只会让欲望无法控制。 最后,它心一横,从身上拔下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分明是纯白色的,可被拔下来的时候,就陡然变成了火一样的红色,和它当时原身身上的一模一样。 仅仅是看着,就给人一种,凤凰那涅槃重生的气息。 很庞大,也能让人心安。 “虽然我现在失去内丹,无法使用灵力,但这羽毛,是我原身上的,带着本体的力量,普通人戴着,可以护主,保平安。” 这个比起金条的诱惑,明显的更加诱人一些。 我伸手接过,那羽毛上带着暖暖的温度,我想起上了年纪的爸妈,于是乎,伸出了左手。 “再给我一个。我爸妈两个人。” “行。” 君拢咬牙又拔了一根递给我,它虽然没吭声,但我看得出来,这样拔下来的羽毛,是比它身上自然脱落的羽毛,更疼的。 收获了两块金条和两根凤凰羽毛的我,很是满意的,在第二天,给白鸡营造了一个温馨的小屋。 反正那个小阳台,我家也不常用,给它整了个笼子,还有一些我觉得鸡需要的东西,最后我跟爸妈商量了,要养这只鸡。 爸妈倒是没怎么反对,只是跟我约定三章,鸡自己喂,鸡屎自己收拾,鸡不能出现在阳台以外的地方。 否则,直接宰了。 白鸡君拢就这么被我养了下来。 不过后来我反思了一下,别人养的宠物都是猫呀狗呀羊驼什么的,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听话,给人养只鸡? 虽然它是凤凰,但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于是,我在思考了三天后,果断的牵着绳,绳套着君拢,去了楼至家门口,堵着。 为了保证今天能见到他,我还专门发了条信息过去,告诉他,他家门缝里被塞了一个信封,信封里是张六位数的支票。 爱财的楼至,我就不信他不出现。 果然,信息发出去后,没一个小时,那人就西装革履的出现在了我面前。 无边框眼镜背后的浅色瞳仁,被镜片的反光遮挡,他单手推了推眼镜,朝我伸出手,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信封呢?” 我直接给了他一个空信封。 他打开来一看,眉头一蹙,嘴角一抿。 “林昙,你偷我的钱,六位数,还钱。” 卧槽! 还能这样? “你是不是傻。”我清清嗓子,从地上站了起来,“傻子都知道这肯定是假的,要真有人给你送钱,会这么心大的放在门口吗?不怕被风吹走,难道不怕被路过的人拿走吗?” 这话我说完就觉得不对劲了。 因为楼至的眼神,让我认为,拿走钱的人,就是我。 “我呸。不是我拿的。这个就是我故意骗你的。” “谎言可以用无数借口来编制,没人傻到用这种手段来欺骗。所以——”他眉眼一挑,神情泛着得意,“还钱。”顿了顿,他还补充,“六位数。” “……” 我特么的觉得自己掉进了自己挖的大坑里,还是那种深到爬不上来的那种。 这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傻姑娘,你斗不过他的。” 君拢在一边看着,直叹气。 我不服气,“胡说,凭什么?” “那天在养殖场,你要斗得过它,还会把我带回家?” 经它这么一提醒,我脸上的黑条就更多了。 楼至这妖,不愧是大佬,我就没一次斗过他的。 哭! “知道就好。” 楼至迈步往前,输入指纹开了门,修长的手指一勾我的后衣领,直接把我拽进了屋。 我瞬间惊恐,拉着君拢的绳子,死不松开,“楼大佬,你有话好好说。” 第40章 雷击木 我双手扒拉着门槛,就差扯着嗓子大喊非礼了。 “林昙,你放开我,我快要窒息了!” 君拢也扯着嗓子大吼。 我是因为害怕楼至要做什么,它则是因为我收紧绳子,卡主了脖子。 于是,一人一鸡,在楼至的家门口,因分贝太高,被各揍了一拳。 五分钟后,我和君拢,委屈扒拉的坐在沙发和地板上,摸着打疼的脑袋,眼珠子咕噜的在楼至身上转悠。 楼至进屋后,见我们安分了,就放下手机,去卧室换衣服了。 没一会儿,他就穿着舒适的深色长袍,走了出来,即使是在私人的房子里,他的穿着,也永远都是一丝不苟。 只要有纽扣,就绝对不会不扣,连领口那一颗,也不放过。 偏生他喜欢穿深色衣物,就更衬得,那肤色的白皙。 一丝不苟的严谨装扮,过分柔和白皙的肤色,总是给人一种禁欲的气息。 当然,前提是他不和你说话。 “看够了,就把口水擦擦,掉下来一滴,我会另外收费。” 我本能的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可上面没有一丝口水。 卧槽。 又被骗了。 “呵”极其轻微的一声长息,我依稀察觉到了嘲讽,气的我攥紧纸巾,丢进了垃圾桶里。 他在我正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双手十指相扣,整个人以一种十分舒适的姿势,看着我们,没说话,也不做其他事,就那样的盯着我。 看久了,我全身发毛,莫名的有种被审问的感觉。 他动作优雅,浑身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我咽了咽口水,拽着君拢,往沙发的另一侧挪了挪。 “你、你、你有话直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心里发毛。” 我哆嗦着,就差抱着君拢,取暖了。 但一想,它浑身都是鸡的味道,还是算了。 君拢:你丫的吃鸡的时候,怎么不嫌弃鸡的味道! “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我?帮忙?” 我眨了眨眼,楼大佬是疯了吗?竟然会有事找我帮忙? “你和陆瞎子,很熟?” “那当然,我从小就跟在陆叔身边长大,和他亲着呢!虽然我没叫他干爹,但他就是我的另一个爸爸,和我家关系可好了。” 陆瞎子在我的生涯里,的确扮演着和爸妈一样重要的角色。 这些年来,他教会我很多东西,也和爸妈一样,照顾我,把我当最疼爱的女儿。 所以,我很喜欢陆瞎子,对他和家人一样好。 “好就行。” 仅是三个字,就让我的背脊,又阵阵发凉。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那日,在养殖场,他是见过我和陆瞎子在一起的,应该从赵钦嘴里知道陆瞎子是个什么人。 可他不直接去找陆瞎子,却突然来问我做什么? “我听说他是做棺材的。” “对。” “做棺材就需要和木头打交道。” “这话没错。” “所以,他能得到很多不同的木头。” “对呀!” 陆瞎子做棺材,不同的棺材,其实选择的木头都不一样,而且有些木头是不适合做棺材的。 他曾经教过我,去识别不同的树木,因为这不仅仅是和棺材相关,其实也和我们生活息息相关。 生不睡柳,死不睡杨。 这八个字,就很好的解释辨别木头的重要性。 当然,做棺材,不仅仅是这些,还有很多不适合的木头。 楼至是做酒店生意的,酒店多的就是床和桌椅,来源都是木头。可这些东西,他应该不会黑心的去取差来做,否则韦昙酒店,早就闹出麻烦了。 既然没有麻烦,他又寻我问关于木头的事,偏偏还带上陆瞎子,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你问这些,是想要什么罕见的木料?” 楼至显然是没料到,我会猜出来,抬手的动作,缓慢一顿后,才摘下了眼镜。 没有镜片的遮挡,在阳光下,他的浅色瞳仁,浮现出一抹琉璃的色彩,很是漂亮。 “我需要雷击木。” 雷击木,是指正常生长的树木,在下雨天被雷击中,大多为枣木,杨木,桃木等,在一些地方,雷击木被誉为有辟邪挡煞之用。 很难得到。 有人炒高了雷击木的价格,也有人滥竽充数,以假乱真,所以不到懂行的人手里,你永远不知道,那是真是假。 但雷击木其实并不难得,以楼至这样的身份地位,不是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吗? “以你的身份地位,很难得到?” “不难。” “那你还问我做什么?” “我需要的雷击木,有些特别。” “怎么特别了?” “我需要柳树与杨树嫁接后的雷击木。据我所知,十年前,有人得到了唯一成功的一株,如今那雷击木,就在这个城市里。” “你是想问问是不是在陆叔手里?” “不是想问,是肯定在他那。” 面对楼至的肯定,我皱了皱眉。 陆瞎子虽然爱木头,也曾有收藏名贵的树木,我也知道,他有一截雷击木,但并不是嫁接的雷击木。 可楼至的神情,显然不是在撒谎。 他要得到这种雷击木,做什么? 我有些好奇。 “我不需要你去问什么,你只需要知会陆瞎子一声,明日午时,我会登门拜访。当然,你放心,我不会在没得到主人的允许下,抢夺雷击木。” 我有些犹豫,但楼至的口吻,听得出,他不会放弃。 他对我来说,虽然救我几次,但到底比不上家人。 可他又文质彬彬的说出这样的话,总叫人无法拒绝。 所以从他那回去后,我给陆瞎子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事。 陆瞎子听后,好一会儿没吱声,等到我以为他会直接挂电话时,他却说明天叫我带楼至去棺材铺。 “陆叔好像知道什么?楼至要雷击木做什么呢?” 我丢开手机,仰躺在自家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此时爸妈都不在家,君拢肆无忌惮的在我家客厅里到处乱跑,我眯着眼,看它那嚣张样,后知后觉的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卧槽!大意了!” “怎么了?” 君拢八卦似的,立刻飞奔到了我的面前,豆大的眼珠子,乌溜溜的盯着我。 第41章 进不去的棺材铺 我看着它乌溜乌溜的“天真”模样,朝他伸出手,拇指中指一屈一伸,直接弹了它脑门一下。 “嗷嗷嗷,林昙,你反了天了,你打我。” “打你怎么了?我要心情不好,非但打你,还把你宰了炖汤吃!” 我撇撇嘴,哼哧了一声。 我今天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君拢去找楼至,看看能不能把这只鸡丢给他,或者据理力争一下。 给他养只鸡,必须来点费用花花。 却没想到,非但被坑了个无中生有的六位数,还“被迫”帮他找陆瞎子要雷击木。 我脑子是被吃了吗? 不,不是。 肯定是君拢一身的鸡臭味,影响了我的思维判断。 于是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抓住了君拢,随后打开了家门,直接把它连绳带鸡,拴在了楼至的大门上。 上书:“还给你。” 然后我就乐呵乐呵的回家追剧去了。 但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君拢就蹲在了我的枕头边上。 它豆大的眼珠子直瞪瞪的看着我,然后朝我脑门上,鸡喙直接啄了下来。 “啊——” 我尖叫出声,此时手机屏幕正好亮起,是楼至发来的信息。 “带好那只鸡,中午十二点,棺材铺门口见。” 楼至,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中午十二点,我骑着电动车,车篓子里放着一只白鸡,火急火燎的冲去了棺材铺。 到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一身黑与红。 黑色衣衫的人,打着红色的伞,似乎很怕太阳,边上走来走去的人,投来目光,他也视而不见。 棺材铺的大门敞开着,他却不进去,仿佛在等着谁。 我开着电动车,直杀他的跟前,单脚撑地,露出被啄的通红的额头,“看你干的好事!” “你谁?” 他这一句问,直接将我马上就要喷发的火山,给堵住了。 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一把拎起被我五花大捆的白鸡,往他面前一丢,还没说话,就听他来了一句,“哦,是林昙啊!” 他说这句话之前,是先看了眼鸡,然后再看我。 虽然没明说,但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发信息给我,叫我带上白鸡了。 合着就是,他脸盲,认鸡不认人。 我呸! 我气的把鸡往他怀里一塞,掉头去停车。 楼至牵着遛鸡的绳,倒也没丢掉。 君拢落在楼至边上,意外地安静。也不晓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反正看君拢的反应,倒是有些怕楼至的。 当然了,谁不怕楼至啊? 我也怕。 但也气! 我也不理会他,头也不回的往棺材铺走。 “等下。” 楼至突然叫住我。 “干嘛?” “把手给我。” “为什么?” “牵着我。” “哈?”我嘴巴张大,眼睛瞪大,像吃了屎一样的看着他。“你没问题吧?” 楼至浅淡的眼睛,自镜片后轻睨了我一眼,带着丝丝的不耐,二话没说的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要甩开,他却没让。 “你这人什么毛病?小孩子见家长吗?还牵手?” 我甩不开,只要碎碎念的拉着他往里走,踏入大门的那一刻,我感觉到身后的手,带着一股拽力,差一点,就把我给拽了回去。 我原本以为楼至是故意的,可那股力量,并不像是他在拽我。 因为他握着我的手,很紧,很用力的往我方向使力,掌心的连接处,也渗透着薄汗。 但进去后,我的手,就被松开了。 “你是不是进不来棺材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被拽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的楼至,他也是撑着伞,站在门口,仅是徘徊,没有进来。 “是你的错觉。” 楼至淡淡的扫视了周围一圈,丢开了遛鸡绳。 这里是平常接待客人的地方,也是我没事的时候放松的地方,摆放着简单的家具,真正的棺材店,则在边上。 楼至话音落下,陆瞎子就从里面出来了。 “陆叔,人来了。” 我朝后指了指。 陆瞎子目光落在楼至身上,他站在最里面的阴暗处,没有阳光照射,看不清模样。 好一会儿,我才听陆瞎子说,“不能收?” “唰”的一下,我听到后面传来收伞的声音。 楼至坦然的站在大门处,没有走动,动作细致的将伞收好,“单独谈谈。” “好。” 陆瞎子满口答应,指了指里屋,楼至点头走了过去。 “小昙,你在外,别进来,有事叫我。” “哦。” 我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总觉得刚才那简单的两句对话,好似两人认识一样。 可楼至要认识陆瞎子,就直接找他了,何必找我做中间人呢? “肯定是错觉啦!” 我自我安慰着,往沙发上一躺。 这几天没什么生意,我也不想去书店,就赖在这里,拿出手机上网。 君拢自从昨天差点被我搞死之后,今天很乖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也不理它,拿出手机就和姜丝儿聊天。 结果这厮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半天没回我,我无聊的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就看到君拢今天异常的安静。 它也不走来走去,更不说话,安分的像个下蛋的老母鸡。 我伸手戳了戳它的脑袋瓜子,低着头问,“你干嘛?emo了?” 君拢用它那乌溜溜的小黄豆的眼珠子,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 “那你干嘛?” 它用翅膀指了指自己,正想说话时,突然猛地看向门外,须臾,就冲了出去。 “你跑出去做什么!” 外头的马路会有汽车开过,我怕它被压死,急得追了上去。 可它却在前方十米处,来回的转悠着,像是在找寻着什么东西。 “它刚才出现了。” “谁?” “我的内丹。”君拢说,“虽然气息很微弱,但我能肯定就是。” “在哪?” 君拢一直在找它的内丹,但一直没找到过,也因为和内丹分隔太久,所以它的力量越来越微弱,以至于在鸡场逃不走。 眼下见它分外的激动,我眯眼往前方看了看。 “那。”它短小的爪子,指着前方一点钟方向,“就那个女人。” 君拢扑腾着翅膀,急得很,我也想看看凤凰的内丹是什么样子的,就追了上去。 那踩着高跟鞋,但走的很快,以我的步伐竟然跟不上她。 眼看就要追丢,君拢急不可耐,铆足所剩不多的神力,附着在翅膀上,我看到那白毛的长,在陡然间,染上了绯红。 红色加剧它的力量,致使它扑腾着短小的翅膀,朝女人飞了过去。 两只爪子,精准的落在了女人脑袋上。 “怎么会这样!” 我以为女人会惊恐的大叫,却没想到君拢才稳稳降落。 那个女人的脑袋,就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第42章 踩断人脖的鸡爪 我当时已经准备跑过去,想着至少在女人发飙之前,把君拢抢回来,只要看到了女人的脸,要找她就不困难了。 可还没跑几步路,女人的脑袋就掉了。 我脚下一滞,彻底愣住了。 一只鸡踩断了一个人的脑袋? 这可能吗? 应该不可能吧! 可是这只鸡不是普通的鸡,它是凤凰,非人。 那应该可能吧? 我当时脑子里乱腾腾的,也不晓得怎么做才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退后数步,打算当做不认识转身就走。 反正君拢是只鸡,这里也没监控,我更没碰过女人,就算有目击者看到这只鸡和我有关系,但警方怎么可能相信一只鸡会踩断一个人的脖子? 左右算计下来,君拢应该是安全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它被大卸八块了,但好歹是凤凰,万一涅槃重生了呢? 我安抚着自己,打算借机就撤的时候,头皮处传来一阵疼痛。 像是被锐利的东西,紧紧的抓住了头发,拉扯下的疼痛。 “啊啊啊啊——林昙林昙,我遇到鬼了,我害怕,救命啊啊啊——” 君拢不知何时飞奔到我的脑袋上,爪子扯着我的头发,拼命的扑腾,那嚎叫的嗓子,简直就是场灾难。 “你给我闭嘴,你给我下来。” 我愤愤的把它给拽了下来,一并拽下来的还有我可怜的一把头发。 “君拢,要不是收了你的钱,我绝对把你送回养殖场!” “你可以还给我的。”君拢委屈扒拉的看着我,一抽一抽的,“我自己回去,外面的世界好可怕,掉脑袋的女人,自己捡起脑袋了,太可怕了,我要回家。” 我正想骂你就这点出息时,乍一品,这话不太对劲。 “自己捡起脑袋?” “对呀。你自己看。” 君拢害怕极了,缩在我身上,死命的要往我怀里钻。 我被它弄得一鼻子的鸡毛,打了好几个喷嚏,往后转身。 那个原本脑袋掉下来的女人,此刻正双手捧着自己的脑袋,前后左右看着方向,最后自己按了回去。 我:“……”哔了狗。 脑袋掉了,自己捡起,自己安装,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这绝对不是人能办到的。 人的脑袋和脖子分家后,肯定是会流大量的鲜血的。 可这个女人,没有。 就算是行尸,也会在断口有明显的痕迹,简单来说,就是腐肉。 可她也没有。 她的个子不是特别高,和我差不多,以我的角度,刚才的确没看到断口处有任何东西。 那里,是空的。 “不是人。” “我当然知道不是人。”君拢瑟瑟发抖,“你是傻子吗?那一看就不是人。” 话没说完,就被我揍了一脑袋。 “我的意思是,那也不是行尸。” “那就是妖怪咯?”君拢说着又很快自我否决了,“我没察觉到妖气,不像。” “那会是什么?” “不知道,但是很可怕。在她脑袋掉下的那一刻,我内丹的气息就从她身体里散了。” 闻言,我眉头一拧,左手食指委屈,抵在下巴处,“你确定?” “确定。”君拢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内心是坚强的,害怕只是我此刻身为一只鸡的表象。” 我呸! 既然君拢的内丹气息消失,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如此诡异的一幕。 我和君拢对视片刻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回去。 转身的时候,我瞧见女人离开的那条路前面的拐角处,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很高,戴着墨镜,看上去年纪很轻。 一辆汽车从那条路开过,再看,人就不见了。 我没在意,牵着遛鸡绳,和君拢一前一后走到棺材铺门外,就见陆瞎子把楼至给送走了。 楼至的脸色很白,他撑开伞,看也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他不太舒服似的。 “陆叔,他怎么了?你把东西给他了?” “那东西不在我这。” “不在?那你和他聊那么久?他就没怼你啥的?” “嗯?”陆瞎子似乎没明白我的话,只是说,“那东西不在这,但我告诉了他地方,能不能得到,得看他们之间的缘分。” “哦。”我点点头,忽而又问,“那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雷击木?” 陆瞎子没回答我,反倒是说,“你刚才跑去哪了?” 一提刚才的事,我就心有余悸,就全部告诉了陆瞎子。 “有可能是傀儡师。” “傀儡师?” 我印象中的傀儡师,是在电视和动画里看的多,而且随着社会科技不断地发展,这种古老的需要传承的技艺,已经是不多了。 如女人真的是傀儡师做的人偶,那么那个一闪而逝的男子,就是她的主人? 君拢的内丹,是否在这个傀儡师手中? “对了,小昙。我最近要出趟远门,这里就交给你了。” 陆瞎子打断了我的沉思。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门一次。 没人知道他会去哪里,去做什么,见什么人,而且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也是打不通的。 “你什么时候走?” “今晚。” 我讶异,“这么快?” “嗯。” 我原本想问问,是不是和楼至要的那雷击木有关系,但陆瞎子显然不愿意回答,嘱咐了我几句,就叫我回去了。 我想问楼至,但以他那性子,多半更不会说了,所以也就只能作罢。 这两天,陆瞎子出门不在家,我也没开铺子,这天下午,我去了好久没去的书店。 这家书店,自从我接手后,就没怎么来过,都是店员李毓在照顾。 见到我,她开心的打招呼,一边埋怨我好久不来,一边把这个月的账目拿给我审核。 我坐在柜台后,一边看着,一边打着哈欠。 黄昏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我没有接,直接挂断。 但它还是打了过来。 “喂,哪位?” “请问是陆瞎子家吗?我姓顾,前段时间来订过货,今天是取货的,可你们店门关着。” 陆瞎子临行前,没知会我这个,但对方的语气似乎很着急,所以我和李毓说了两句,就往棺材铺去。 老远的我就看到有辆私家车停在店门口,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正候在门口。 “顾家?” 我停下车,去开门,他点头,“东西有些急,抱歉了。” “没事,但你要等下,我得找下清单。” 我放下钥匙和包,去拿陆瞎子的清单。 按照清单,我找到了顾家的订货。 一件寿衣。 “你看看,对不对?” “多谢。” 对方粗粗的看了一眼,就付了尾款走了。 我也没当回事,结果晚上洗完澡出来,我就再次接到了那个陌生电话。 “林小姐,今天去陆瞎子的店,取回来的寿衣不对劲,能否麻烦你上门看一下。” “怎么不对劲了?”我翻着白眼说,“白天取货时,你明明看清楚的。” 对方在那头沉默了少许,才鼓足勇气道,“这寿衣,不是布做的。像是人皮。” “什么?!” 第43章 送上门的“宵夜” 陆家开门做生意几代人,虽然干的是阴活儿,但能干到现在,那靠的是口碑。 可现在有人说,陆瞎子做的寿衣是人皮材料? 这怎么可能? 而且那寿衣,昨天经过我的手,我还摸了一下,的的确确是普通的布料子。 为了捍卫陆家的口碑,我答应连夜过去。 但是吧,大晚上的去去世的人家里,总是不祥。 所以——五分钟后,我敲响了阳台的玻璃门。 “君拢。” “干什么?” 君拢仰躺在地上,活像只死鸡,但别怀疑,这就是它喜欢的睡觉姿势。 “陪我出去一趟。” 我左思右想,爸妈今天各自要加班,不在家,姜丝儿又不接电话,整个能带上给我壮胆的,也就这只凤凰了。 “大晚上的,不去,老子要睡美容觉。” “哦。” 它快速拒绝,我没表情的应了一声,起身自阳台处离开了。 一分钟后,我又蹲回了阳台处。 “君拢,陪我出去一趟。” 同样的话,该得到同样的拒绝。 “我都说了,老子要睡——” “睡什么?” 我把手里的东西,朝它脖子处伸了伸。 光洁的表面在灯光的照耀下,反耀着寒光。 那是一把菜刀。 平常我老爸用来剁骨头的刀,打磨的很锋利,就连一根头发丝落下,也能被砍成两半。 “睡他妈的美容觉,陪我姐,才是人生大事!”君拢一个挺尸站好,扑腾着翅膀,讨好我,“姐,我们什么时候出门?去哪里?” “乖。” 我微笑的眯起了眼。 那一刻,我莫名的能体会到每次楼至戏耍我时的那种爽快感。 真特么的舒服啊! 十分钟后,我骑着电动车,篓子里放着白鸡君拢,按照顾家给的地址,出现在了城郊的别墅区。 原本顾家是要来接我的,被我拒绝了。 大晚上的,被陌生人接回家,万一出点什么事,我还没交通工具回去的。 顾家住在城郊的别墅区,那里一片有连排别墅,也有超豪华的大别墅花苑的。 顾家就是其中一个。 据顾家打电话给我的人说,早几日他们就做找陆瞎子订了寿衣。 其实,有人去世,现在很多人为了不必要的麻烦,都会选择一条龙服务,已经很少有人会简单的订制某一样东西了。 除非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不知道顾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知道那地方大的很,我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顾家的门牌。 只好打电话问,那人在电话里指挥了半天,我觉得自己走的更远了。 于是,只好等对方来接。 此刻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别墅区居住的人,并不多,眼下尚未到入睡的时间,有人的家里都亮着灯,更有小朋友在院子里玩着。 “姐姐,你大晚上的抱只鸡做什么呀?” 那个矮矮肉嘟嘟的小胖子,捧着皮球,在铁门背后问我。 院子里的小灯打落在他的脑袋上,毫无掩饰的暴露着他眼底,看到鸡时的馋。 好像饿了几天一样。 “姐姐,那肥鸡好不好吃呀!我拿皮球跟你换,好吗?” “你丫的才肥鸡,你全家都是肥鸡。” 君拢起的在车篓子里,直扑腾。 骂人真没新意,骂来骂去就会这一句。 哎。 我对着可怜的君拢叹了口气,对那馋肉吃的小胖子,挑了挑眉。 “吃吃吃,跟个肥球一样。和你手里的皮球,能堆个雪人了。” 我本意是欺欺小胖子,没想到,他竟然咯咯咯的笑了。 “姐姐,你身上有股不同的香味,似乎很好吃呢!” 他身后的门,在此刻突然被开启,穿堂风吹起他乌黑的头发,亮起了比院子里更亮的光,他轻眨的眼睛,原本乌黑的色彩,仿佛在那一刻,染上了红艳。 我莫名的背脊一凉。 “不会吧,随随便便出门一趟,也能遇到?” 我小声嘀咕。 “遇到什么?”君拢扬着脑袋问我,“不就是个吃货胖子,有啥好怕的,它吃你,我吃它。” “你?” 小胖子嘿嘿一笑。 君拢正欲反驳时,眼睛却看到小胖子身后屋子里走出来的一个人。 瞬间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飞扑而去,根本不管还拽着绳子在后面的我。 我当时靠在电动车边上,压根不知道它做了什么,被它这么一拽,整个人朝前扑去。 “嗷——君拢,你个杀千刀的!” 电动车没摔,我摔了个狗吃屎,脑袋震得整个人嗡嗡嗡的,又疼又晕。 脑袋将将抬起,就看到正前方,出现了一双干净的黑色皮鞋。 皮鞋往上,是同色系黑色的裤腿,那裤子的质量十分柔软,被夜风吹着,不停舞动,隐隐露出里面一双红色的短袜。 “黑裤黑鞋配红袜?好骚。” 我嘀咕着从地上捂着脑袋爬起来,还没坐定,就莫名的对上了一张脸。 “林昙?” 我呼吸一凝,对着面前那张熟悉的容颜,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杀千刀的,大半夜出个门,遇到了个诡异的小胖子,还遇到了一尊大佬。 人生要不要这么有缘? 安静半晌,我撇撇嘴,清清嗓子道,“不是。” “那就是了。” “欸?”我蹙眉,“我都说了我不是。” “变声没用,你这话语就是她。”楼至指了指紧贴在他裤腿边上的白鸡君拢,“更何况有它。” 我看向君拢。 它此刻正像极了狗腿一样,蹭着楼至,仿佛楼至就是他的神一样。 我有些不明白了,这厮,什么时候这么崇拜楼至了? 它顶多,就那晚被我丢在了楼至家门口。 哎,等等。 那天若是白鸡一早就出现在我的房间,爸妈肯定会发现,既然爸妈不知道,那就是说,白鸡是那天早上爸妈出门后,才进的我房间。 也就是说,白鸡和楼至在一起,应该长达一天一夜。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我说。”小胖子的声音闯入,打断了我将将欲出的否认,他戳了戳楼至的裤腿,“你们认识?” 楼至双手插在裤兜里,眯着眼,居高临下的藐视我。 “算是吧!” “算是。四舍五入就不是了。”小胖子眼睛顿时一亮,莫名的染上了兴奋,小胖手更是往我鼻子上一怼,“那把她给我,她很香,我想吃了她。” 没有一个孩童大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之前我觉得是开玩笑,眼下肯定不会这么觉得了。 这个孩子,不是一般人。 他和楼至说话的语气,也不似孩童与大人之间的对话。 他,是谁? 第44章 狍鸮 若是换了亲戚家的小孩,我肯定欺负的他嗷嗷大哭。 但眼下,我总觉得这个娃娃,会把我给欺负的我嗷嗷大哭。 因为小时候的那个预言,所以我一直都很惜命的想要活下去。 眼下这娃子的一句话,就叫人不寒而栗。 我几乎是瞬间就忘了疼,和君拢一样,狗腿似得,抱住了楼至的另外一条大腿。 “大佬,我晕。” 楼至:“……” “大佬,我还要给你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 我继续说,可楼大佬毫无所动。 任由那小胖子,靠近我,微张的嘴角,肉眼可见的流出了口水。 伴随而来的寒意,越发的严重,我打了个寒颤,更加抱紧了楼至的大腿。 “大佬,我还欠了你六位数的钱,我若是被吃了,拿什么还给你?” “狍鸮,她是我的。不能吃。” 楼至几乎是我话音才落,就做出了选择。 那速度快的,我一度以为他是故意的。 可面对这个诡异的小胖子,我只能依靠楼大佬了。 “可是她太香了,我饿。” “那边有更好吃的。听话,她,你不能吃。” “那这只鸡呢?”小胖子冲着君拢龇牙咧嘴,做出了一口吞的动作,“它也能塞塞牙缝。” “听话,去那边吃。这两个,不适合你。” 楼至的语调听着还算客气,面上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好似一个长辈在耐心劝说孩子一样。 可我靠得近,能感觉到,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体温是升高的,周围待着一股子看不见的气息,冲散了逐步靠近我的冰寒气息。 也一并让那小胖子退后了几步,站定。 “行吧!”小胖子抛了抛手里的皮球,冲我咧嘴一笑,“我们下次见。” 他一抛皮球,在指尖转着圈,朝背后的黑暗走去。 等他彻底不见了,我才大松了口气,仰着头,问楼至。 “这小孩不是人吧?他是谁?你刚才叫他刨萧?刨萧是谁?” “哎。”君拢叹息的摇了摇头,一连鄙夷,“没学问真可怕。” “臭凤凰,你什么意思?” “狍鸮又称饕餮。他是龙之子。” “卧槽!” 我惊了。 我知道饕餮,但确实不知道,饕餮又叫狍鸮,还是这样一个长得圆鼓鼓的小胖子。 这样的孩子若一个人出现在路上,会惹的多少人心怜?从而轻易相信了他的话,跟着走了,命就这样没了。 我抖了抖,全身冷颤。 “太可怕了。” 之前只是遇到那些逝去的人,纵使他们去世后的状态再怎样可怕,但到底是人演变的。 妖怪,我还是第一次接触。 当然,君拢这只鸡不鸡,凤不凤的不算。 我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隐隐看到对面,有灯光传来。 应该是顾家来接我的人。 “你大晚上的在这里做什么?” “她去顾家。顾家打电话来说,今天给的寿衣,变成了人皮,叫她去看看。” 八公君拢直接把我的目的给说出来了。 可我原本是要瞒着楼至的。 这并非是我不相信他。 而是每次夜晚出行,遇到他,总没好事。 槐荫路和地狱小镇的事已经够了,我不想再经历第三次。 “顾家?” 楼至呢喃着这两个字,没吱声。 那边接我的人,就到了跟前。 “林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快跟我走吧!” “好。” 虽然路不算太远,我也告知他我骑了电动车,但他还是开车过来的。 “你可以把车子停在这附近,待会我叫人过来取。” “你用了,我骑着跟在你后面就是,反正也不远了吧!” “可是你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伸手一摸,才发现刚才摔下去的时候,磕破了一点点,流了血。 “没事。” 我低头去拿纸巾压着,双脚就被提离了地面。 等我反应过来,才发现是楼至把抱我坐在了电动车的后面,他长腿一跨,坐在了前面,绳子一勾,君拢就自己飞到了车篓子里。 一切行云流水的顺畅。 “带路。” 他沉着声说话。 那人一愣,但见我们都准备妥当了,也没说什么,钻进车子里,就在前面带路。 八月底的天,还带着夏日的炎热,夜风不大,我坐在楼至的后面,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风和光。 却成了另一种风和光。 莫名的让人心安。 我想,我还是相信楼至的。 这个人,虽然脸盲,虽然爱好骗我的钱,但还是一次次救我于危难当中。 他是大佬,同时也是一个好人。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徘徊了没几分钟,就成了炮灰。 在顾家别墅的大门口,他停下电动车,冲我拿出了手机。 “一百块,转。” 我收回刚才想的那些话! 这厮就是个守财奴! 顾家别墅很大,和四合院不同,这个房子,很想江南烟雨的亭台楼阁,四周鸟语花香,假山流水,很有古时王府官邸的那种气派。 来接我们的人,叫顾行,是这家别墅主人的司机。 顾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也是我市最大的布匹供应商。 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这样的人家,会找陆瞎子做寿衣。 而且据说那寿衣的布料,并不是顾家自己提供的。 这些都是顾行告诉我的。 我跟着顾行进去后,经过他的讲解,才知道,顾家去世的这位,是顾家小辈,排行老四,顾琰。 顾琰从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好,是顾家有名的药罐子,而且深居简出,从不在人前露面。 据说,顾琰十岁的时候,被人批了命,说他活不过三十岁。 而今年就是顾琰三十岁。 他没能度过,成了冰冷棺材里的一员。 被顾行带着去了灵堂,我发现,顾家来了很多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齐刷刷的看着我,三两一起,气氛并不怎么样。 “这就是那陆家棺材铺的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套裙,中短卷发的女人,率先出了声,“你到底给我家顾琰做了什么寿衣?那分明就是人皮!你们是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竟然用人皮做寿衣,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呵!” 我咧嘴一笑。 没想到上来就来了个下马威。 “你笑什么?” “警察呢?该不会还在路上吧?这怎么行呢?来的比嫌疑人还晚。” 言下之意就是若他们一早就打算报警,此刻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人了。 我简单的一句反问,就让女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噗嗤”一声,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看到是个和我差不多的男子。 他长相清秀,皮肤很白,个子很高。 “小婶,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你别生气。” 这么直白的嘲讽。 看来这顾家的亲友关系,并不怎么样嘛! 第45章 龙爪棺 “顾七,你给我闭嘴!” 顾七身边的长辈,抬手打了他一拳,然后对我一点头。 “林小姐,你好,我是顾衡阳,亡者顾琰的二伯。顾琰寿衣的事,是我大哥专门找陆瞎子做的,眼下寿衣拿回来,就成了人皮,请问陆瞎子在哪里?这件事,只有他最清楚了。” 其实来的路上,我联系过陆瞎子,但联系不上,所以具体情况是怎样,我也不清楚。 但我还是去了铺子里,找清单核对了一下。 结果没错,就是我拿给顾家的那一身。 可明明是普通的寿衣,怎么会变成了人皮? “你那什么眼神?是觉得我们堂堂顾家,会用这种手段来坑你们一个开棺材铺的不成?” 顾七的小婶,顾兰玉长得倒是不错,但说出来的话,总是很不中听。 可除了她和顾衡阳父子外,其余几人都是沉默不语,有看好戏的,有算计着什么的。 总之这家人给人的感觉,并不和善。 “陆叔出门了,我联系不上。但既然你说这是你大哥专门找陆叔订制的,那你大哥应该也很清楚。你没问问吗?或者叫他出来,一对峙,也许就清楚了。又或者,翻找一下监控,看看是不是被掉包了。” 我想过各种可能性,毕竟我来这里,不是来找麻烦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不行。”顾衡阳摇头,“大哥不在。我电话里跟他说了这事,他叫我自己解决,所以才大晚上的,叫你过来。林小姐,对此我很抱歉,但顾琰后日一早,就要出殡了,这寿衣就算我们来得及再找人做一件,但也脱不下来了。” “什么叫做脱不下来了?” 顾七笑着眯眼,“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的话让我莫名其妙,但还是跟着去了棺材边上,谁料顾七突然靠近我身边,用一只手挡着嘴巴,低声又带着丝丝幸灾乐祸的音调说,“说实话,那玩意儿,我也想试试。” 我对他的自来熟有些抗拒,毕竟我们不熟,靠那么近做什么,所以我往边上站一点,但他还是靠了过来。 就在我琢磨着该怎么提醒他时,一只手从我们当中,横插了进来。 “借过。” 楼至一身黑衣黑裤,手里牵着遛鸡的绳,面无表情的拦在了我们当中。 “你是谁?”顾七看着他,眼睛顿时亮了亮,“男朋友?林昙你怎么不是单身?我还想追你。” 他直言直语,根本不顾别人的感受,说实话很讨厌。 “臭小子,在你四哥灵堂上胡说什么,给我出去待着。” “切。” 顾七斜睨了顾衡阳一眼,双手插在兜里,冲我抛了个媚眼,就边上去了。 我也这时候,才能够靠近棺材。 刚才被顾七挡着,所以我没看清楚棺材和里面的人。 此刻,视线清晰,正对面的是顾家给顾琰打造的棺材。 一般做棺材,最常用的是杉木,因为木材便宜,价格好商量。 而好一些的,就是柏木。 再上面,就是人们最熟悉的金丝楠木和金丝檀木了。 虽然现在人都是土葬,棺材不过是个形式,但对有钱人来说,要的是门面儿,所以总归是用最好的。 就比如,顾琰的棺木。 是上等的金丝楠木。 它和金丝檀木一字之差,但价格也差的很多。 棺材的选材很重要,能做棺材的木材,需要有耐腐蚀性,还要避开一些招阴的。 但棺材的颜色,从古至今,也是有一些古老的禁忌的。 大体的棺材颜色有,黄色、红色、黑色、金色和白色。 最常见的其实是黄色系,因为木材价格普遍不高,而且寓意也广泛。 除非有一定风俗的地方,几乎都是这几种颜色。 之后,便是棺材上的花纹了。 根据亡者的身份与年龄,花纹会有所不同。 我从小跟着陆瞎子学习,虽然没做过棺材,但也时常给陆瞎子搭把手,知道现在年轻人去世,是绝不会用黑金龙爪棺的。 黑色,在现代代表沉着,稳重,很多地方也喜欢用这种颜色做棺材。 但在最初的时候,黑色棺材,是给一些早亡,自杀的人准备的。 至于金色,便是贵族帝王的象征。 金丝楠木原本的颜色为黄中带浅绿,经过氧化后,会有黑色。 这家人棺木以黑色打底,绘制金边五爪龙。 那栩栩如生的五爪龙,被绘制在棺材壁上,代表着气魄与高高在上的权势地位。 一个顾家深居简出的病秧子顾琰,需要这么大的仗势? “龙爪棺。”楼至屈着五指,抵在下巴处,“帝王葬。” 我眉头一蹙。 帝王葬,是帝王才有的殡葬。 普通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这棺材,是谁做的?” 问是这么问,但我看得出来,这棺材有些年头了,起码上百年,就算是有人做,也不会是现代。 “也是家兄寻人订制的。”顾衡阳似乎不懂这些,上前问我,“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肯定知道什么,这棺材一看就不是现代产物。现在谁还会在棺材上画龙?他以为他是皇帝?” “顾兰玉,你给我闭嘴!”顾衡阳忍无可忍的对自己的弟弟吼道,“看好你女人!” 顾水阳被二哥吼的一愣一愣的,只能拉着自家老婆,示意她别说话。 顾兰玉哼了一声,抄着手看好戏。 我没回答顾衡阳的话,更不想参与他们的对话,撇过那棺材不看,我上前,看了棺中之人。 顾琰,顾家小辈,排行老四。 他体弱多病,皮肤比一般人要白上一些,毫无血色。 如今躺在棺材里,边上的是黑金色的棺材壁,身上是那身黑色的寿衣。 无尽的黑,衬着他皮肤的白,白出了一种雪的亮丽。 寿衣,大多数颜色为蓝色、褐色,也有红色。 上面绘着五蝠捧寿图案,象征吉祥,也是庇佑后人。 当时我拿过那件寿衣,就觉得不对劲,这寿衣上绘制的并非五蝠捧寿图,而是一种看不懂的图纹。 有些像咒语。 蔓延在整个寿衣上。 看着怪异。 我不知道陆瞎子为什么做这么诡异的寿衣,伸手进了棺材。 棺材内部的温度,是暖的。 “温的?” 我原本去摸寿衣的动作,改为摸了下棺材内壁。 壁上坑坑洼洼的,似乎也雕刻了什么图案。 因为灯光和角度关系,我看不到。 那暖意就是从棺材壁上发出的。 “谁会做这样的棺材?” 内冷外热? 这是从古至今,不该存在的管材特征。 我莫名。 又思及他们口中的人皮寿衣,手指一顿,摸了下寿衣的表面。 触感微凉,还有些汗毛下毛孔的触感,但大体是光滑的。 很像人的皮肤。 只是少了常人的体温。 我身边的楼至,也伸手在上面,划了一下,好看的眉头,一挑。 “死人皮。” 他顿了顿又说,“剥下来超不过一天。” “你确定?!” 第46章 死人寿衣 楼至点了下头。 我心一沉。 “那就不可能是陆叔做的。陆叔前天晚上就离开了。” 陆瞎子走了已经两天了,所以我很快就否决了这点。 “走了也能回来。” “我相信陆叔!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知道楼至的言下之意,但我从小就在陆瞎子身边长大,他是怎样的人,我清楚。 但倘若不是陆瞎子做的,那会是谁?我分明那给顾家的是普通的寿衣,为什么会变成人皮寿衣? 这寿衣的模样,从外表其实根本看不出是人皮。 莫非—— “没想到他们总部竟然就在华中区域,柴老哥,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你怕不是要被国主骂一顿!”宁毅暗道。 秦肆手还搭在她脖颈后面,他身上温度低,一冷一热交错,惹得明栀阵阵颤栗。 纲手周游世界那么少年,很少店铺老板都认识你,知道你手外有什么钱,但过几天就会没一个叫自来也的舔狗来付钱,店铺老板倒是是担心有人付账,反正他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计在账下,过几天会没人来付钱的。 井野水遁能力强,忍术、体术、幻术、结印和战斗智慧都值得肯定,最惹人注目的就是查克拉!这查克拉是真多,考虑到她的年纪,未来就非常值得期待了。 叶天微愣,刚从神武殿出来,倒是忘了询问猎神组织的详细问题。 因为若是在空旷的后院,就算这些狗再乖,也会偶尔吠两声,但这些狗到了后院就一点声响都没有,这不是太不正常了吗? "我已经知道了,刚才的爆炸炸伤了不少战部的士兵,到底是何人如此大胆?"柴君昊问道。 就这样,苏仪这个“土匪”轻轻松松霸占了对方的洞穴。为此,让他花费了不少好感值。 四豹人从梅迪奇家族贵宾室里鱼贯而出的同时,在斗士出口等待胜利者的狼人战士和记者们,却面面相觑地愣在那里。 “安吉儿我估计她应该跟着彭浩明,无论彭浩明在想什么,务必不要伤害到人质的安全,特警队和刑警队要密切配合。”秦明辉又交代道。 “疼……”慕灵的嘴里发出呲呲的响声,借着手电亮光我仔细一看,发现她用手捂着自己胸口,神情有些扭曲。 没想到杨寻竟然把磕头这个任务推回给了我,我不由暗暗叫苦,心想难道真要磕足一百个响头么?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庄严的肃杀气氛,就连那四个因为第一次进入议事大殿,而兴奋得叽叽喳喳的豹人也慢慢变得神情肃穆起来。 我们三人在路口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然后在要不要分开追踪三条岔路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 听到命令后,巫毒邪龙尾巴一甩,“嗖”的一声窜了出去,在空中就像一条蛇一样游向了明月。 此时不容我多想,高城已经摆出攻击之势,而即使我有了防备,也逃不过他的迅猛之扑。主要是,我就没想逃。如果这是他在承受的痛,那么我想要陪他一起。 少延此刻并不会去追赶怒海生灵,如若引起其的剧烈反抗,少延恐怕要多费一些周折,动用底牌,更会让少延在之后的擂台争斗之中陷入被动的局面。 许玄策双手抱拳,面色冷漠,淡淡的询问道,作为一名超脱境八重的强者,摆出如此姿势已经是给足楚铭面子了,楚铭倒也不在意。 率先站上打击区的,当然是青道高中棒球队,万年雷打不动的第一棒。 陆朕可是毫无保留地出手,圣级真气的强横远不是天级真气可以抵挡的。 第47章 提线木偶 “人皮寿衣和死人寿衣,仅一字之差,但意思天壤之别。况且,她还说了禁忌。死人寿衣的禁忌,你不该陌生。” 楼至这凉飕飕又漫不经心的反驳,倒是立刻点醒了我。 人皮寿衣,可以是活人皮,也可以是死人皮。 但死人寿衣,只能是亡者有关东西做成的寿衣。 这意思上,是完全不同的。 顾家人,从头到尾只说那是人皮寿衣,没人说是活人还是死人的。 但古却一口咬定了死人寿衣。 这就说明,她早知道那是死人寿衣,也清楚死人寿衣穿在亡者身上代表的意义,可她 “好好的周末,我们去爬山吧!”李妍不想学习,拉着潘安的手说起了刚冒出来的想法。 待武维义是被解开了束缚,却也不急于与他们说三道四,只管顾着自己是在那里活动筋骨。只瞧见他是不时的甩甩手腕,又扭扭脖子,俨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哪怕自己已经是二品炼丹师,让他去炼制一品丹药聚元丹,最多也只有一半的成功率。 早先在镇子外面的时候,这些人还在谩骂和求饶,但是在靠近镇子里并被众人围观之后,一个个的就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于是各大门派的高层弟子基本就代表了大家族的一支力量,如果轻易得罪,很可能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行。”苏雅听到陈晞这么说,当即就急了,知道陈晞肯定是因为慕容雪的话生自己气了。 一百多万,警察怎么也得把他们抓起来,苏桃赶紧拿出了手机随时准备拨打警电话。 杜宇和仰阿莎送走居谷兰之后,便始终是在驿馆内等候着武维义和墨翟二人的消息,她二人心中如今是各有牵挂之人,因此皆是忧心不已。 他们还是没能等到自己的回归,是她不孝,厉海芬捂住了嘴巴,难过的很,却又哭不出来,甚至连眼泪都没有。 李晟对此还产生了好奇,这林子昂到底背着他爹做了多少糊涂事,便命人去查,一查就查到了他还曾经为了王静柔设计拒绝了和苏云来的婚事。 无论你多聪明,多能干,但有时还是会突然遇见个克星,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一遇见他就完全使不出来了。 可不是,梁萧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太邋遢了些,特别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满眼的红血丝,以及满脸的油光,梁萧更觉得护士说的没错了,自己是应该好好的清理一下。 说实话,如果可以,路双阳实在不想在这里吃东西,毕竟在这里吃一顿,可以在外面吃上好久的。 我抛下它的尸体,又回到地面,重复这个过程,又杀掉了一只巨齿虫妖,剩下的那些也都被时下飒风与血尽染除掉了。 因为现在水比较少,加上野果,也并不是真的不干净,因此高木也只是清洗了一下,就把果子递到了浩太的前面。 没有人愿意做多嘴婆——平时也没有人会认为他是多嘴婆,但今天他却好像有点变了,说的话至少比平时多好几倍。 那麻子也回头瞟了一眼,身子一闪,忽然钻进了对面一家粮食坊。 甚至都不需要通知金乌,冯君自己也可以挂悬赏的,杀一人救一人而已。 ”是呀,伯爷,兵部这次不会是连开拔银都没给咱们准备吧?要是那样的话,我看兵部的那些老爷们是根本不想让咱们出征。“最后一个副将也附和道,并且他还把责任推给了兵部。 为了能够更好和地球人一起合作,因此宇宙警察派过来的事和地球人差不多的人种。 第48章 被遗忘的重要之物 我当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可做梦的人,都会在梦中成为自己,几乎不会在同一个时空,出现两个自己。 但床上的人,的的确确是我,加上人偶的动作,十分的快速,我几乎来不及思考,就直接大喊的冲了过去。 必须在人偶下手之前,阻止! 我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因此,那一扑,是用了我毕生的速度。 跑、跳、扑—— 我看到自己越过了人偶,甚至还在那交错的一刻,回头看了眼人偶的样子。 然后就抱住了床上的自己。 速度来不及刹车,我怀中抱 不在多想,在身上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油,一点一点轻手轻脚的就开始向这些粮草上泼洒。 我听周毅海说,我们公司的办公点和盛世是在同一个楼层的ab两面,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安排。 两人不愿下车去逛,窝在车里又百无聊耐,真真体味到什么叫煎熬,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很安静的呆着,不愿开车乱转悠,这当儿有空位停车已是特别的幸运,万一把车开走,回来连个停车的地方都没有,会得不偿失。 这句话说出拉图除了疑惑外更加感觉难办,从帝都到南特距离遥远,运送过来的商品自然以轻便昂贵的奢饰品为主,不止蔷薇商会所有的商人都是如此,哪里有陈浮生所要的这些。 李木冲着金力笑道,金力闻言顿时控制脚下的白玉飞舟停下了下来。 等到意犹未尽地结束大讨论,他们才发现基本上每个死去的人都有着实打实的罪行,至于那些不知道的,肯定也不是无辜,而是因为他平时伪装掩藏得太深,从而瞒过了大家所有人。 王猛一愣,随着离墨的话语看向他对面坐着的人,然后便是更加的惊讶。 “好好好!就依你所言,既然你都舍得丢这老脸,我雷翼又有什么不敢的,不过你想赌什么呢?难不成也想赌上十万元晶?”雷翼不打算和池云纠结下去,直接问起了赌斗的条件。 我们刚回到家门口,就看到凌岳的车停在我们的大门外面,是一辆黄色的阿斯顿马丁,还是敞篷的,他那一头白发十分扎眼。 他们的主人也是他们的创造者,他们的主人一般用他们来下毒,药人若是被人杀死就会释放毒气与人同归于尽。 “哎呀,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吧。我们一家人一起走。等张一丁冷静了后,我会联系你。 苏轼没听清楚秦无害后面喊的是什么,似乎被身旁之人强行打断了,不过,一百这两个字他听的清清楚楚,远比头顶的雷劫还要恐怖。 继续看监控,秦驰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一变,双眼瞪大,露出吃惊的神色。 “西伯利亚最北部的黑天鹅港,几乎与世隔绝。”男人挥了挥手,空中浮现出一张羊皮地图。 不过,从侧面也可以说明,蓝星族在高手方面的底蕴有多么的充足!换成人类一方,损失如此多的高手,不可能这么从容的。 虽然话本子的主角姓名都隐藏了,不会明目张胆写出是皇上同皇子们。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血统排斥。”昂热将沸腾的试管放回了木架,取出了装着徐玉血液的试管。 说完这些了之后,陈宁果然表情就冷静了下来,好像也没有想那么多的感觉,看到陈宁这样副表情了之后。 当暴君什么的,如果能局限在樱岛域范围内,神州域官方保证赞成,甚至还可以帮忙。 清竹的离开,现在完全不知道下落。如今幸亏了自己帝子的身份,可以动用权力,调动各域炼器塔,来秘密打探。 第49章 不怀好意 顾七说君拢在被遗忘在了顾家后,就在灵堂拉了一地的鸡屎。 本来是要被大卸八块,直接炖汤喝的,是他保下了一只鸡。 如今,他正带着我的鸡,拎着我的遛鸡绳,在棺材铺等我。 身后是亮眼的跑车,他一身纯白,领口微开,斜靠在车身上,等我。 君拢一脸焉哒哒的待在他的脚边,看到我的那一刻,它扑腾起翅膀,绳子从顾七手里挣脱,朝我冲了过来。 “啪”的一下,就给了我一大鸡翅膀。 “喔喔喔,林昙,你个没良心的,竟然把我丢在了那个地方。见色忘义的家伙,枉费我放 “而这一次老花镜也是如此,只不过老花镜是将整个镜片范围内的阳光折射到一点上,如此一来,阳光的温度数倍增加,如此一来才能点燃火焰。”墨顿将原理一一讲解,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道。 这时卢望远才发现,他们的衣服好多都是半干不湿,显然都曾经落过水,好些人身上还有擦伤的血迹,一个个精疲力尽,显然都是走回来的。 现在既然梁栋上门求合作,那就干脆把这个难题甩给他们,也正好看看他们的诚意,如果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或者不愿意办,那也别谈什么合作,大家喝喝茶聊聊天就算完了,当刚才的话都没说过。 看着酒店里,热火朝天的场景。杨凡犹豫了下,牵着她们的手,抬起头挺着胸走了进去。 他在犹豫是不是按照手机那条信息一般,做出一些危害患者的事情。 对于过惯了行军生活的康斯坦丁而言,萨吉彻堡的夜并不会让他难挨。 不过这还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震撼还在前面!确认了没有危险,黄得功下令继续向前进攻,端着燧发枪的步兵也是心情沉重的向前行走着,这耽误一阵,马蹄子声音忽然猛地在格外空寂的夜空中响起。 各大势力纷纷派出掌权人到路家恭喜道贺,只是路家并不愿意透露到底是谁踏入了真人境,只是友好的接待了他们,收下了他们的贺礼贺词,好一番寒暄又各自散去。 托曼的身上还沾着抱头颅时滴溅上的鲜血,卖相相当具有威慑力。他也没有做解释,直接走了过去,他现在更担心沃尔夫的安全,如果发生冲突,是没有第二个皇家侍卫来保护不堪一击的黑加仑军首脑的。 “而如今是我轮到我道家做选择的时候了。”玄都观中,道家领袖李淳风喃喃自语道。 “毕竟异兽有可能在地下河铺设下陷阱,我估计咱们清缴他们的消息可能已经暴露了,所以他们的防范会变的严禁起来,至于我刚刚说的火烧。”。 它们丝毫不在乎那些鼠人奴隶兵们的死活,狂冲起来的时候,那些鼠人奴隶兵要是敢挡它们的路,那就一起撞飞。 楚逸看着“银色流光蝶”好像讨好似围着自己飞舞,楚逸眼眸中泛着精光,这真的是只是一个机器人。 千钧一发之际,刘峥及时杀到,手中春秋大刀一挥,锋利的刀刃瞬间就将那根长矛斩成了两段。 鲁红军明白,这个写匿名信的人,如果是在军营里,那他这辈子完蛋了,竟敢得罪陈团长的对象,他活腻了。 马勇见林楠眼睛清澈明亮,脸色像桃花一样灿烂,不由得看呆了,印象中的林楠,一直是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白白的皮肤,这样眼睛清亮面若桃花的样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她长得比他印象中的好看多了。 他承认熊无谓是一匹一飞冲天的黑马,但李坚在他的心中积威已久。 雅克三十多岁,带着黑框眼镜,头发微卷,栗棕色,他的身高和齐辉差不多,在法国人来说只能算是中等。 第50章 活人灵位 其实,在他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要问什么。 可还是压制着心中的紧张,面无波澜的问,“什么惊险刺激?” 我故意不提人偶二字,仍旧用那双愣神的眼睛,看着他。 “忘了?”顾七噗嗤一笑,纤细的手指指了指额头的地方,“你这儿的伤,是怎么来的,不记得了吗?” “哦,这个啊。”我摸了摸左侧额头的伤,拨了拨刘海挡了下,才说,“你昨天没看到吗?去你家之前,我就伤了,当时还流了血。见你的时候,我不还捂着头么?” 其实吧,我就是在同一个伤口上,摔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