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走,一直在》 第一卷 第一章初遇 市中心,rv鞋店。 昊天进去时,一眼就瞥见有个背影消瘦修长的男孩,够着手,在拿一双放在展台最顶层的女式高跟鞋,高高举着的手臂,显得腰特别的柔韧狭窄,即使一身工作服都掩不住的好身段。 “欢迎光临,先生,需要帮忙吗?”漂亮的女销售笑吟吟的迎上来。 昊天神情寡淡的点点头,也不答话,眼眸投在离他有10米距离的那个男孩身上。 “您,来找豪豪?”女销售顺着他的视线转身看去。 男孩听闻,扭过腰转身朝门口望过来。微微不明显的蹙眉。 于豪想起,此前在超市为他解围的就是这名男子。 找到这里来了? 上周。 于豪受他叔的嘱咐,去距家最远的进口超市,为小阑买蓝莓。 于豪几乎不会去那儿买东西,各类物品看上去与其他没两样,价格还死贵。但凡平日需要什么,他家楼下的小卖部也能满足。于豪用东西也不挑剔,以求能用就行。 他的薪金若有余钱都攒着给他叔,虽说叔也没这要求,可于豪不愿看到家里生活过于拮据,当初供他读书为他找工作也花费了不少,家里还需供小阑和小珊读书。 妹妹小珊特争气,中考全市第一,他叔为此兴奋了较长时日,逢人就夸他的小女儿。 叔一家都是勤勤恳恳之人。 闲话不提。那日,于豪拿了蓝莓去付账,发现手机没带,这个时代也没人带钱包,出门消费都是一个手机就搞定。 他才想起,来时因挂了叔的电话,蹲下换鞋,顺手把手机搁在鞋柜上,直接出门了。 这下好了,周末超市都是排着长龙付账,大爷大妈们骨碌碌转着眼珠盯着他。 于豪倏然感到尴尬非常,嘴里道着歉。 “不好意思,我……我不要了。” 排在他身后那个大妈一把拽开他,还咕哝着:“等半天又不要了,耽误我办正事。” 于豪往后缩了缩,打算离开。 刚侧身,就听到“啊”一声,大妈被一名身材高挑戴口罩扣帽子的男子拉得一个趔趄。 他瞠目而视。 眼见那男子动作行云流水般的递过去一张人民币:“蓝莓,我帮他付。” 于豪顿时怔了一下,试图伸手阻止。 晚了,收银员已利落有序的找钱递口袋张口出声:“请拿好,谢谢光顾。” 男子接过来,拽着他就往外走。 超市门口。 待于豪回神之时,两人已面对面站着。 男子兀自打量了他一番,嘴角上扬的望着他:“我叫昊天。加个微信,记得还钱给我。” 于豪的个头其实不矮,但相对这名男子而言,却需要稍微抬头才能平视。 男子年纪大约27、8岁左右,帽子下露出一节黑亮毛茸茸的短发,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眸,带着口罩看不到下半部脸庞,但不容置疑的是男人的霸气在用一种温暖的手段传递出来 “这个,蓝莓我不要了。” 男子闻言,微挑眉。抬手,把口袋往于豪怀里一塞,转身就大步走了。 他定了几秒,望着一身黑衣黑裤的男子快速离开的背影,看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切诺基,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绝尘而去。 ..... 于豪垂下眸,下意识的避过昊天投过来的视线,他长相偏暖,嘴唇极薄,不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即使拉下脸都会显得少了几分气恼多了几分笑意。 “你……” “我来接人,没想到你在这里工作。” 这时,于豪服务的那位,看上去华贵典雅的女士,走上前来轻柔的挽住昊天的胳膊,有些诧异的表情望向于豪。 “妈,这是……”昊天轻咳一声,他还不知于豪的名字。 “我是于豪,阿姨。”于豪打断昊天,恬淡微笑。 “哦,昊天,你朋友吗?这孩子长得显小啊,俊俏,看上去跟你弟的年龄差不多呢。”昊天妈妈稍稍仰头,轻笑一声。 昊天用手掩住嘴,眼睛眯了眯。 “妈,选好了没?” “哦,好了。”昊天妈妈收回停留在于豪脸上的视线,伸出脚晃了晃。 “挺好看,配你。” 话毕,昊天走向收银台,准备结账。 于豪跟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愣神,对于之前他戴口罩扣帽子,今日居然还是能辨认出来,这个行为有点匪夷所思。或许是那双深邃有神的眼眸以及傲睨自若的气质让他过目不忘。 “那个……上次的钱,我转给你。”他去更衣室,拿出手机。 昊天目光微动,也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过去。 钱收了,微信加上了,鞋子钱也付了。昊天陪着他妈妈离开的时候,嘴角不明显的勾了一下。 于豪回头收拾好刚才昊天妈妈试过的几双鞋,心里纳闷:还是加上微信了啊?他其实是不愿意加别人微信的。长久以来,他几乎没有朋友,也不是他个性独,只是,他知道朋友之间相处难免需要相互应酬。他不热衷于这些,一是无余力,二是也无余钱。 临近下班,于豪从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边走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我就是天。 啧啧,这微信名霸气。 今晚有家教,约的7点半,还有时间去解决晚饭。于豪对于吃饭这事,也就对付心态。随便找了个小摊坐下来。小面端上桌的时候,他望着对面那个厂门口有点发怔。 10年的岁月,或许对别人来说都是一笑而过。但对于豪来说,却是雨雪霜露,片片苍苔。醒时想,睡时梦,一直在那个圈里转着出不来。 2008年的冬至。 于豪的父亲黎南是军工厂的总工程师,母亲于彤是厂区文工团的舞蹈演员。家里虽不是名门望族,却能保证衣食无忧。父母良好的情感气息,家庭和睦的生活氛围,让于豪得到了最幸福的12年。幼年的于豪天赋极高,对数学更是得天独厚,在市内甚至省内,频频获奖。那时,厂里都知道黎工家的小孩是个数学天才。 如果不是因为。 那场车祸,瞬间让于豪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彻底瓦解了这个幸福宁静的家庭。于豪的未来,本应该是一幅画,是美丽的,五彩缤纷的。 从此,于豪拒绝参加任何一场比赛。年幼的他独自把自己关进房里。五日后,若不是他叔破门而入,抱着他拼命往医院跑,他或许已经去与他父母团聚了。 至那以后,他叔叔即成了他的监护人,供他读书,陪他长大。 那年,于豪以664分的高分成绩被b大录取的那年,叔却意外下岗了,于豪没有后悔过当初的选择,在岁月不停歇的变更中,他已学会放弃一些执著与坚持。 …… 小阑小珊是双胞胎。为了保全这对儿女,在医生最后一次询问,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选择时,叔母决绝的坚持,用命换回了这对儿女。她自知,放弃孩子,万万做不到。也有人说,当时那情况,即使真保大人也会失去。 但这个选择却成了他叔心里永远抹不去的痛。 第一卷 第二章初遇2 毕业已5年有余,于豪四处打工,补贴家用。但,没文凭没背景,只能在低端的工作里来回奔波。庆幸的是他数学天才的名声远扬,也算是开启了另一扇窗。 他叔每看到与他共同担负所有的侄儿,总觉实在愧对故去的兄长。 家里的小弟小妹,十分乖巧可爱。那日,小阑的生日,于豪从超市回来,将系有装饰带的蓝莓果篮放在小弟的床头。随后,桌上,平铺了一张纸条:“蓝莓很好吃,谢谢哥。” …… 于豪低头,望着已经坨了的面,没胃口。匆匆结了账赶去家教那边。 到家时,他觉得有点晕,用手撑着铁门,缓了缓才拿出钥匙打开门。 踏进门,看到小珊扎着马尾的头顶。小珊听到动静,抬头,弯弯眼睛:“哥,你回来了。” “怎么还不睡?”于豪换过拖鞋,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看小珊的课本。“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没有,我就是想等你回来。厨房里有爸爸给你留的汤。” 小珊动了动,靠在哥哥的腿边。“哥。” 于豪挑挑眉,等着小珊继续说。 “爸爸说你又换工作了?” “嗯。” “哥,这份工作待遇高些吗?之前那份收银的工作要轻松些啊。”小珊的眉心微皱。 于豪伸出手缓缓展开妹妹的眉心,刮了下她的鼻头。 “快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 话落,他起身往厨房走。 小珊看着哥哥的背影,没再说话。 于豪走进厨房,用手撑住灶台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听闻小珊离开客厅回房间关门的声音,他才走回客厅,望着墙上的挂钟出神。 “滴”微信提示音。于豪从外套兜里掏出手机。 “在吗?”我就是天 “在”haohao “明天当班吗?我妹买鞋”我就是天 “上早班”haohao “那行,明天见”我就是天 于豪笑着摇摇头,拿出充电器插上电。 他工作的这家店是奢侈品鞋店,一双鞋抵得上他三个月的薪金。 啧,挥金如土呢。 之所以,他愿意跳槽,就因为这家店的销售提成高,底薪加提成是之前那份收银工作的两倍了。 于豪躺上床,有点困得眼睛都打架了。闭上眼,祈祷今夜能与爸爸妈妈在梦里团聚…… 次日清晨,阳光替房间开了灯。 于豪睁开眼,眉心舒展,笑意爬上嘴角。他昨晚和爸爸妈妈呆了一整夜。陪他参加数学竞赛,然后一起吃饭,最后还奖励他一本漂亮的音效记录本…… 出门时。他叔提醒他带上便当盒时,他嘴角浅藏的笑意都还未褪去。 平日,跟下饺子般的公交车,今天都显得不拥挤了。心情好就是好,自带滤镜,美。 …… 昊天到的时候,于豪还在整理货架。 “嗨。”一张精致的脸庞从昊天背后探出来。“我叫昊妍。” “嗨。”于豪点下头,莞尔。 “你先去选。”昊天拍拍他妹的肩。 于豪跟在昊妍身后服务,蹲着给她试鞋,往返库房好几次。 昊天打量着他,总觉得他穿工作服的样子特别带劲,白色的修身衬衫,黑色的窄脚西裤勾勒出修长笔直的双腿,显得挺翘的臀部。 心里,莫名突了一下。他咳了一声掩饰内心的情绪,挪开目光。 “哥,选好了。” 昊天转头,见昊妍站在试鞋镜边,面前整齐排放着五双鞋,同一色不同款的高跟鞋。 “行。” 昊天走到于豪身边,低声说道:“中午一起吃饭?当感谢你为我妈我妹当参谋。” 于豪愣了愣,微微一笑:“我有便当盒饭。” “哦,那晚上?” 昊天偏过头去看他,于豪抿嘴笑的模样非常好看,眼睛微微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漂亮,整个人显得温和沉静。昊天以前也遇到过可仪的对象,在各种搭讪中也算是游刃有余。 于豪没吱声。低头把鞋依次包好,递向还在东张西望的昊妍。 明显的拒绝之态。 昊天低下头,嘴角扯了一下。 走出鞋店,昊妍拉着他哥在商场里一个店一个店的扫货。 开玩笑,不能亏。 冠名睡神的她,天还蒙蒙黑,被哥的午夜凶铃从床上翘起来,说要送她一双rv,但需要自行挑选。 昊天也由着她在一个个店铺里逛进逛出,手里不停的多出购物袋。 脑海里不断显现于豪微笑的模样,紧实的背部,修长的双腿,跟循环回放似的。 操,要命了。 夕阳时分,他妹说尚可放他一马,让他回公司。 已经下班了,好吗? 可幸,自己是老板,不必考勤。今日老板在不在明日老板来不来,也不会点燃员工的八卦之魂。 公司做金融投资,与他发小罗琪一起搞的。从最初的艰难创业到目前小有规模也有8年有余了,业务做得蒸蒸日上。在某些重点项目上,昊天也会跟着没日没夜的忙碌一段时间。 “耗子,上次那个精神研究中心的项目,申请追加投资,要扩大规模。”罗琪跟着昊天走进他的办公室。 昊天扯开衬衫的第三粒纽扣,长腿伸直交叠搭上大班台上。 “行,你决定吧,按流程走。” 对于发小的决策能力,信任满格。 “那好,这边有了结果就给你说。”罗琪拍了一下他晃来晃去的腿。“放下来啊,有点老板的样子。” 昊天啧了一声。 摩挲着眉心问:“我妈又领人来了?”刚进来的时候,又扫到陌生面孔。 昊天的妈妈,那位华贵典雅,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富贵的林一夕女士是他们这家公司的出资人且最大股东。时不时的,推荐人才。正常情况下,他们都会来者不拒,除非实在是过于牵强。 “没事,反正公司也需要人。”罗琪无所谓的耸耸肩。 “对了,夏季来找过你。” 夏季?思索半天,亦是一年前分手的伴儿。 “你不在,他没进来,我问他留话不,他说不必了。”罗琪继续说。“回个电话?” 昊天额首。 夏季跟他好了一年多,时间不长不短的,分开时,该不该给予的都给予了。 还来干嘛? “你还不赶快回家?罗婆婆。”昊天挑眉看着罗琪。 “走了,你?”罗琪了然。 “我待会儿,回家也是一个人。”昊天感叹着这次空窗期前所未有的长啊。 一个人的房间总是连着心都是空的。 等罗琪离开。昊天点支烟,倚在窗前,眯着眼睛眺望着太阳落下的那一边,办公室的位置特别适合观景。 他初次来时,看着炫彩夺目的夕阳余晖,几乎充满了屋内的每个角落,处处都显得浪漫迷离,就像置于海市蜃楼般。他当即大笔一挥,买下了整层楼。 昊天曾经有位云父亲,天边的那朵云。 在他亲眼目睹父亲在背叛与不背叛的漩涡里里苦苦挣扎后,彻底凉了心。他妈妈带着他融入了另一个家庭,又有了一个妹一个弟,家庭终于呈现出来完整的样子。昊天也在不能任性、不能叛逆的心情伴随下长大成人。 或许是年幼的生活氛围让他的认知发生变化。在他眼里,同性比异性,更能熟知、感应、体谅对方。那种循规蹈矩,温和无害的男孩,能带给他踏实的安全感。在寻寻觅觅中,渴求一种安之若素岁月静好的生活。 于豪,第一次邂逅,他觉得,这个男孩明眸皓齿,让人荡漾;第二次偶遇,他觉得,天赐良缘,让人期盼;第三次相见,他觉得,心灵所属,让人安静。 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种迫不及待、心如火灼的状态一去不返,反而沉淀出你若盛开清风自来的宁静之感,就像看到一块洁白无瑕的璞玉,那种莫名的想靠近想呵护的感觉萦绕心头。 昊天摁了燃尽的烟头,抬头仰望,夜色下的城市,停止了喧嚣,浮华已褪尽。他深深呼了口气,心里溢满了对明天的期待…… 第一卷 第三章家事 于豪下班回家,绕到厂区广场那条路上,为家里人打包了一整袋的鲜汁汤包,香浓的味道溢出来。 于豪感觉自己其实挺幸运的,有牵挂的人等着他回家。 公交车照常下饺子,于豪把汤包袋子虚虚护在怀里,前贴胸后靠背的状态随着刹车启动的来回摇晃。旁边有对小情侣,男的用双手把女孩子空空的围在中间,自己脸上却被挤得龇牙咧嘴的。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羡慕,经不住多望了两眼。 到站了,他铆劲往车门处挤过去,跳下车,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汤包袋子。还好,没有溢出油来。落地之时,头有点晕,于豪站着没动,闭上眼,等着晕的那股劲过去了才往回走。 步进小区,极目远眺, 小阑和一个小女孩站在单元门口。小阑低着头,双手拽着衣角,旁边小女孩仿佛在对他说着什么。 于豪走过去,小阑看到他的那一刹那,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哥。” “你同学啊?”他向小女孩笑笑。 “嗯,哥,我帮你拿。”小阑从他哥怀里接过纸袋,朝小女孩挥了挥手。 于豪在心里笑了笑,伸出手想去摸他弟的头。 “哥!有油!”小阑火速向后退了退,让他哥摸了一个空。 于豪这次笑出声了,疼爱的望了一眼小阑:“嫌弃了啊?!” “没没。”小阑忙不迭的解释。“怕被弄上油了,懒得洗头。” 于豪回首,小女孩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叔和小珊都在家。叔在厨房忙碌,小珊在房里看书。 于豪麻利的套上围裙走进厨房,接过叔手上的活忙起来。叔被他笑着赶出厨房,追着他叔去尝鲜汁汤包。 晚饭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小阑和小珊坐在桌边一人拿一个汤包,对着电视发出咯咯的笑声。于豪弯着腰给趴在沙发上的叔按摩腰部。叔以前是兵工厂里的职工。在他高考结束那年,厂里改革,叔下岗后就到超市里做了整理员,日以累积的搬运重物,导致腰间盘突出,坐着疼站着也疼。于豪让叔辞职,他叔执拗,劝不动。 “小阑,要二模了啊。”于豪回头瞅了一眼还在慢吞吞咬着汤包的小阑,这个汤包吃了快一个小时了吧。 没反应。 “小阑?”于豪提高音量。 “嗯?哥?你叫我?”小阑木纳茫然的表情让于豪有些哭笑不得。 “叫你去看书!”小珊转头拍了一下哥哥的脑袋。 “你,干嘛!没大没小的!”小阑扒拉开小珊的爪子,懊恼的低吼了一声。 “你就比我大5分钟,成天挂在嘴边,烦不烦啊?”小珊努努嘴。 “唏,我已经在享受自然空气的时候,你还在妈妈子宫里张牙舞爪的开足马力往外奔呢!” 妈妈这个词在家里是禁忌,小阑脱口而出后,立即掩住嘴,光速转过头看向趴在沙发上的爸爸。小珊瞪了他哥一眼,同一个频度看向爸爸。 于豪用一根指头竖着放在嘴边,轻轻摇了摇头,向他们摆了摆手。 两兄妹神速塞完手里的汤包,关掉电视,各自回房间了。 客厅有短暂的寂静,于豪手上按摩的动作没停。叔也没动静,继续趴着,连呼吸声也不明显。 叔最近几年好多了,对于偶尔提起,也没早几年忌惮,只是也不知他是压抑着自己,还是真的趋于释怀。每逢叔母的忌日,都是于豪带着小阑小珊三人前往。 “没关系。”叔的手突然反过来拍拍他的手臂。 “嗯。”他停顿了几秒,试探着问。“叔,今年和我们一起去看叔母?” 话落,他叔呼吸声明显调整了一下。 他没继续问下去,只是放缓了手上的力道….. 翌日。 傍晚的街道,落日烟花,人集惨淡。昊天受林一夕女士的安排正步履匆匆地赶着去相亲。 市中心私密感浓郁的高级餐厅里,钢琴演奏员陶醉的神态随着她指尖处流淌出的曲子起伏变换。 餐桌对面的姑娘,一头黑亮的披肩乌发在落下来的灯光里闪着微弱的光,映着白皙透亮的肌肤显得很美丽。 姑娘咬着唇没说话,望着那片绿色的茶叶,在透明精美的玻璃杯里畅游。 “像你这么优秀美丽的女孩子定是追求者众多,这次来估计也是与我的情况类似,迫不得已的成分更重一些。”昊天掂度着让自己言辞更委婉一些。 “你……”姑娘抬起眼眸看着昊天,气馁的表情。 “你看,不管你的外貌还是条件都很出色,以后一定能找到符合你眼缘的那个人。”昊天干脆一狠百狠,垂眸敛目,继续说道。 姑娘还是没表态,又咬了咬嘴唇。 尴尬的气氛徘徊在悠扬婉转的曲声中。 昊天正局促的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次见面时,兜里的手机突兀的响了。 “哪位?”昊天的语气有点冲。 电流声后,沉寂片刻:“是我,昊天。” 愣了几秒,昊天才听出对方是哪位。顿觉很无奈。 夏季支支吾吾的说:“我……有点……急事找你。” 昊天眯了眼还望着那杯绿茶的姑娘,站起身,正碰到姑娘因为他起身的动作而投过来的视线。昊天用嘴型说着抱歉,举着手机往餐厅露台方向走去。 “能……见个面吗?”夏季的声音很犹豫。 “不了,有什么事在电话里说吧。”昊天蹙起眉心。 电话里无声,昊天想挂断的时候,又传出声音。 “你那儿方便吗?我想去你那儿借住几天。” “嗯?”昊天有点懵。 “是这样的,最近和家里人有点矛盾….不想继续待在家里了,我想自己租一套,这期间我.....我能借住你家几晚吗?” “……”这是怎么个意思? “真的不好意思,我知道之前…..”能听出夏季解释得很艰难。“但这次,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知道我朋友不多,又不想一个人呆着,所以,所以……” “这样吧,你住那儿吧,我回我妈家去住几天。”昊天有些于心不忍。 “……”夏季也许对昊天的回答有点意外。 其实,昊天清楚夏季隐晦的暗示,他虽说比较心软,却有着大刀阔斧的行事作风,素来不愿任何事情都拖泥带水的继续发展。 “你今天就去吧,钥匙还是在老地方。”昊天继续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就这样,如果你要去,给我发个短信,我会直接回我妈家。”昊天又一次一狠百狠,说完就挂断电话。 他没去问缘由。凡事都存在无数的理由,没必要执意到底。事已至此,也算对得住天地良心。 昊天收起电话,在心里来回的长吁短叹,想起面前还有一个麻烦等着他。 等他转过身,往座位那边瞧,有些愣了,空空如也的座位,那个姑娘已经自行离开了。 也好。昊天如释重负后又颦眉蹙额,回家该怎么向林一夕女士交待? 不管了,先解决一个算一个。 第一卷 第四章悸动 昊天坐进驾驶室,指尖敲着方向盘,兀自思考着什么, 半响,他发动引擎,直接开车去了rv鞋店。 店里就一个女销售。 “于豪不在,轮休。”眼皮都没抬,坐着打瞌睡呢。 昊天回到车上,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看着界面最上方的haohao,心里悸动。 “你没在店里吗?”昊天输入了,然后删除。 “你在哪儿?”输入了又删除。 “你的家在哪里?”再输入再删除。 昊天紧紧捏着手机,汗都往外冒了,这种感受还从未体会过,就像有个钩子反复勾着神经。 “我刚路过鞋店,顺道来看看。” 手指在界面上挥舞了半天,终于落下这几个字。按住发送,嗖的一声就发出去了…… 车内,舒缓的音乐声弥漫在空气里,让人无法躲闪,无法回避。 漫长的等待,看着手机,黑屏又点亮,再黑屏再点亮,没看见?手机没在身边?现在有事不方便回?昊天设想了无数的可能性,责怪自己当初加微信,怎么不留个电话。 “你到店了?我今天没在。”微信界面突闪了一下。 昊天等得人都快深眠了,让这个动静闹得几乎跳起来。手忙脚乱的按键。 回消息了啊。 “你在哪儿?”他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发送。 “江北这边,家教。”于豪这次回得很快。 “我过去找你?”他略显犹豫,还是发送了。 “我不打搅你,等你结束。”接着又补充了一条。 “有事?” “嗯。” 有事没事也要过去找你啊,昊天勾勾唇角心想。 “那行吧,我给你发个位置。” “好。”昊天看着这几个字,笑容从嘴角慢慢绽开。 于豪的位置发送过来了,昊天用导航打开一看,这个小区他挺熟悉,公司的一个客户住在那儿,拜访的时候去过几次。 有些堵车,都晚上了,这个点还堵车。 走走停停的终于到了。昊天在小区里找了个显眼的车位停下来,准备给于豪发消息。 偶尔抬头的时候,看到于豪穿着一件修身浅蓝色衬衫,深蓝色牛仔裤出现在小区门口,静静站在那里,在夜晚的灯光下显得恬静休闲。 昊天轻轻鸣笛。 于豪侧过身看到他了,微微一笑,朝着这个方向踱步过来。整个身体被淡淡的柔和的月光笼罩着,昊天仿佛看到他背上有一对纯白的翅膀,被暴露在了人间烟火中。 于豪敲敲车窗。 “不让我上去吗?”问。 “啊?”昊天放下玻璃窗。 “?” “哦!”昊天回神,速即按下车门键。 魔障了,这是。 切诺基缓慢开出小区,朝着市中心行驶。 昊天把着方向盘,对于豪能坐在副驾驶,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仿佛比想象中顺利啊。 昊天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不停的偷着瞅于豪。看了好几眼于豪忍不住了,有些诧异的摸摸自己的脸:“我脸弄脏了?” “没有没有。”昊天被抓了包,一笑,寒暄着问:“你还家教啊?” “嗯。”于豪笑笑。 “哪儿毕业的?什么专业啊?”昊天瞅着他绯色的唇角微微勾起,心神荡漾。 不要脸,昊天。 “有合适的我可以给你介绍学生。” “谢谢。但我只是高中毕业。各科都可以接。”于豪望着前方,语气很淡。 侧颜也很好看,跟剪纸画似的。 “哦,厉害。什么都能教啊。” 昊天内心其实有点疑问,高中毕业?难道芳龄才不到20?只是,据目前两人的熟识程度,这种愣头青问题还是不会直接问出来。反正时间一大把,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什么事?”于豪转过头看他。 昊天一怔,才想起之前说是有事找他的这个借口。 操,咋办,把这茬忘了。这下怎么说?昊天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多个事情选项。 “?” “这个….就是我想请你吃饭。”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就看你答应不答应吧。 于豪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噗的一声笑出来。 昊天也跟着笑起来,心里一阵轻松。 两人之间浮动的那点小陌生小尴尬仿佛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有什么要求吗?吃中餐还是西餐还是汤锅还是火锅?” “都行。”于豪收住笑,有点纳闷,这是怎么了?本能想拒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应允。 昊天把车掉头往郊区方向开去。“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应该会喜欢。” 于豪点点头,突感困劲袭来。 昨晚发现小阑在屋里复习到半夜,心里着急,说了他几句,眼看二模了,身体不能透支。小阑很乖巧,被说了就合上书关掉台灯爬上床闭上眼就睡着了。 于豪看着弟弟很快熟睡的脸庞,有少许悔意,刚也不想批评他来着。小阑的个性比较内向又顺从。他母亲家族中有精神分裂遗传病,小时候看不出来,都是半大小子才慢慢显露出来,一旦显露出来就会发展得快。平昔间,与他说话都会斟酌几分,就怕会激活他神经深处的某个点。 昊天把车驶进一个会所的自动门,尽量平缓的停下来,就怕颠簸影响浅眠中的于豪。他探过去把于豪的座椅调成半躺在上面的舒服角度。然后去后备箱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的搭在于豪身上。 熄火后的车内只有月色穿过车窗投射进来,时隐时现的光悠悠的笼罩着于豪,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光线的剪影投在下眼睑形成半圈阴影,挺直近乎秀气的鼻梁,微微上翘的嘴角,精致的五官毫无瑕疵。 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端详,昊天按住心脏的位置。靠,悸动又上来了,别跳这么猛,一会儿得把于豪跳醒了啊。 当于豪睁开眼,眼波流转,恍惚过后,脸上有了歉意。他这是睡着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于豪转头,车外漆黑一团,像一整块黑幕,分不清天地。 昊天嘴里衔着烟,眼里含笑,囫囵的说道:“现在北京时间23点半。” 于豪闻之,猛地弹起来,头“嘭”的一下撞上车顶,不痛,还感觉软软的。 “嗯哼。”昊天微轻的闷哼一声。 闻声而视,昊天的手窝替代了车顶的反噬。 “怎样了?”于豪想抓过他的手看看,刚伸出手又缩回去了。 “没事,没想到你这么瘦,冲击力挺强啊。”昊天甩甩手。其实刚才那一秒,他疼得有点想叫哎哟,克制住了。 伟岸形象必须保持。 “你这是有多困啊?这顿饭还是只有欠着了。”昊天为了缓解于豪歉意的情绪,勾唇一笑。望向于豪时,刻意把眼神收了收。 “下次我请你吧。” 昊天对于今天能达到这个效果还是挺满意。意味着:这次下次下下次的轮流说一起吃饭的状况开始了。 “送你回家。” “好。” 半夜不会堵车,车很快开到了于豪住的小区。这是个半新不旧的公寓楼。 于豪挥挥手。 “于豪。”昊天喊住他。“你的电话号码呢?” “发给你。” 于豪清瘦的背影被月光拉得挺长,有些孤独有些落寞。昊天看着,那种特别想上去抱抱的感觉又来了。 一直到于豪的身影彻底陷入夜色里,昊天才拿出手机看短信,夏季没有发短信过来。 也好,就这么着吧。 过去了没必要再回头看,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人生本就太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了,能少一件是一件。 “滴”微信提示音。打开,是haohao发来的电话号码。 “晚安”我就是天 等了会儿,haohao没再回复。不过,昊天没失望,今天的收获很大了。 第二卷 第一章日子 昊天回到家,泡了澡后就老老实实的上床睡觉了。晚上睡得挺实,前些日子轻微的失眠症状消失了。 清晨,刚起床,恍惚听到客厅有钥匙开锁之声,不用猜也知晓是谁。 果真,林一夕女士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来:“臭小子,昨天你怎么回事?那姑娘哪儿不好了?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家庭条件也挺好,家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你非要一上来就否决。就算不满意也可以试着处处啊,可能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呢?!” 卧操,兴师问罪来了。 昊天重新倒回床上,拉着被套捂住脸。 “臭小子,起来!”林一夕女士走近床边,呼的一声,把被套从昊天脸上拉下来。 “……” “美女早上好。喔,这套衣服很漂亮,特别配气质如兰的你。” 昊天坐起来,反正无法躲避,干脆换个策略。 “但是啊。”昊天眯起眼,屏气凝神似的端详着他妈妈的脸。“这脸吧......” “怎么了?”他妈妈果然中计,转身就往衣帽间那边走。 昊天待他妈刚走开,就火速爬起来就往门口奔去了。洗漱什么的可以去办公室,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上策。 “臭小子……” 昊天启动切诺基的时候,屋里传来林一夕女士高亢的吼声。 ...... 于豪的生活轨迹皆是固定的模式,上班,家教,回家,有时间做做饭,抽时间辅导小阑小珊。 日子就这么慢慢流逝,像那种漏斗里的沙,眼望着一缕一缕的流逝。 和昊天的联系断断续续的。 他因日常忙碌,把说要请吃饭的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阑的二模成绩出来了,挺好,年级前十,照这个水平,985可以期待。 这孩子迩来不时会发呆,于豪想到这里就有点坐不住。 ...... 昊天的公司有个项目比较棘手,疏通重建需要了些时日,终归全部搞定。就等资金到位了。 他慵懒的窝在老板椅里,盯着前方发愣,手机的一角被他用两根手指尖夹住来回晃悠着。琢磨:这人是不是彻底把请吃饭这个事忘记了啊? 于豪性格清和平允,总给人待慢下来的感受。 急不得。 可,距离上回见面已半月有余,时间长的有点过了啊。稍作提醒? “那个,最近很忙?”我就是天 于豪刚挂断电话,正巧昊天的消息打进来。 “还好”haohao “上次……?”我就是天 “啊,抱歉,我忘记了”haohao “这样,定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haohao 昊天感概系之,这种随时会被期望与失望交替折磨的情绪,只会出现在他的中学时代。 “行。”昊天回。 ...... 周末来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昊天好整以暇的出门了。 约的是吃汤锅。汤锅店座于rv鞋店附近。店铺很普通,味道还不错,吃完也方便于豪回去继续上班。想约晚饭,但今晚临时又多加了一个家教。中午时分,店里生意相对清静些。于豪向店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加上40分钟的午休时间应该是足够了。 汤锅店可谓是门庭若市,就只有靠边的一个并排双人位了。 有点窄。两个身高达到180以上的男人轧一块更显拥挤,稍稍不注意就形成肩摩踵接的局面。 于豪想了想,将就吧。 于豪落座后,给昊天发了位置信息。 不到一杯茶的功夫,昊天发消息说到了。半小时后,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走进店里。 “操,这停车位太难找了。” 昊天坐下来,顺手解开衬衫的第三粒纽扣,端起桌上的茶罐下去一大口,喉结滚了滚,不经意的伸出舌尖舔舐了一下糊在唇边的水迹。 “午饭时间是这样。”于豪抬眸睨他,拿过菜单递过去:“吃哪一种?” 他接过粗略看了一眼,选了海鲜汤锅系列。 于豪叫过老板,叮嘱了几句,老板很熟络的拍拍他肩,离开去准备了。 “这店挺熟?”昊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公司有团队聚会都来这儿。别看店面小,味道挺好。” 昊天左右环顾,店铺装修很简洁,大白墙,灰色的餐桌排放有序,特别的是每张餐桌的空出地面都有标注,挺吸睛。 昊天看了看他们这桌空出的这块写的是:有联系方式但并不代表会联系。 呵,还挺文艺。 “店铺装修很普通,不过,这些标注有意思。”昊天指着对面那张长条桌的地面标注念道:“我不是武林高手,希冀凭借一支芦苇就可以横渡长江,抗衡人世间的一切风浪。” 于豪浅然一笑。 海鲜汤锅端上来的时候,昊天正指着最角落的那个单人位的空出地面: 挤不进去的世界,不要硬挤,难为了别人,也难为了自己。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做不来的事情,不要硬做;拿不来的东西,不要硬拿。” 于豪闻之,挑挑眉,对着昊天竖大拇指。 服务员摆好碗筷,给他们舀好汤就退开了。 “你喜欢文学?”于豪两只修长手指缓慢的剥着虾。 “还行。”昊天看着他斯斯文文的夹菜,小口小口的吃。眼角跟着跳了跳。 “你怎么没继续读书?看你应该是属于学霸那一波吧。” 昊天的吃相就不敢恭维了,狼吞虎咽,从滚汤里夹出菜就直接往嘴里送。 “哎….烫。”于豪小声喊。 看着昊天把刚送进去的菜又吐出来。 “条件不允许。” 他边说边细心的把昊天面前盛有吐物的那个盘子拿开,放在桌子的第二层,换了一个干净的。 “嗯?”昊天看着他做的这些,心里里一阵暖。 于豪没搭话,从锅里夹了些食物放在一个干净的盘里,递给昊天:“等稍微凉了再吃。” “你多大?”昊天吹了吹盘里的食物。 “22。”于豪看到昊天对着食物吹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呵,我比你大5岁。”昊天对自己比他大5岁这个事情感觉很爽。“但你显小,第一次见你以为不到20。”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旁边有名服务员端着两盘菜过来,放下来的时候解释:“这是老板送的。” 串虾、鱿鱼花。 老板走过来,于豪微笑着表示谢意。 “豪豪,门口地面那块砖破了,要重新换,你得另外给我写个句子来。”老板指指门口地面。 昊天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砖破相有点惨,上面的字都认不出了。 “好,我明天就给你。”于豪点点头。 老板又和他们闲扯了几句后离开了。 “这是你写的?”昊天诧异。“都是?” 于豪点头,问道:“有问题吗?” 昊天舌桥不下的时候,于豪的手机响了。 第二卷 第二章请客 “请问是于豪吗?”一个女声。 “是。”于豪蹙起眉心。 “我是一中的教导主任,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对方的语调稍显急迫。“我给黎阑爸爸打电话没接通。” 听到黎阑的名字,他“嚯”的一下站起来,尽显急张拘诸之色,衣角处还带翻了搁在陶瓷筷架上的双筷,圆润的陶瓷筷架也随之翻了几个跟斗,落于地面报销了。 “怎么了?”昊天带着疑惑,也跟着起身。 “我要去学校一趟,我弟弟….”话未落,已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去。”昊天拿出三张钞票放在桌上,急促的跟了上去。 路上,于豪都没再言语,一直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到了学校,于豪看了一眼昊天。 “你先去,我这就来。”于豪指指停车场。 “嗯,在高中部,高三。”于豪说。 走进教学楼,于豪快步朝高三教研室走去。门口围着一大堆学生,争先恐后的往里挤。 “这是谁?” “黎阑的哥。” 黎阑的同学小声的窃窃私语。黎阑的家长会大部分是他哥参加,小部分是他爸爸。 于豪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小阑的时候才放下来。黎阑独自伫立在窗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是黎阑的哥哥?”有名带眼镜的老师原本是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转身走过来。 “是的。”于豪方才看见老师身后还坐着一个人,烫着长卷发,抹着红嘴唇的女士。 “我姓王。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王主任,请问黎阑怎么了?”于豪微压下巴点点头。 看见黎阑抬头在看他,他示意安慰似的微笑。 “这样,黎阑哥哥,我们到里屋说话。”王主任瞄了一眼黎阑,就往里走。 于豪跟着走进去,里屋狭小,地面四处堆积如山着各类资料,重重叠叠。他走到一个文件柜旁稍显宽阔的地站定了,抬眸看着王主任。 “是这么回事。”王主任思索了半天,咳嗽了一声。“班上有个男同学前不久就给黎阑写信,大意是对黎阑同学有好感,并且经常让自己的妹妹去交付。一共写了有三封吧。” 于豪脸上一僵,垂在两侧的手不由自主的握起来。男同学?有好感?王主任这么一提,于豪立即想起那日他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小阑和一个女孩的事情。 “前几天,那名男同学约黎阑出去谈谈,黎阑去了......把那名男同学给打伤后还要求对方给他道歉。”王主任的语气略显尴尬的继续说。 “……”于豪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面那位女士是男同学的妈妈。她的意思是医药费什么的都不要求赔偿,只是希望别让她儿子道歉就行。但她说她可以代替她儿子向黎阑同学表示歉意。毕竟是…..”王主任话到这里,有点左右为难的样子。“都是男同学,影响不好。再说都高三了,还有两个月高考,不能让这些耽误他们。黎阑哥哥,你说是吧?” “是,就按王主任的意思。另外,就不需要谁道歉了,我能理解。”于豪吁出一口气,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王主任的脸色瞬时平和下来,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于豪带着小阑走出教研室,看见门前不远处倚在栏杆边的昊天。昊天看见他们走出来,环顾四周还未散去的脑袋,向走廊尽头处昂了昂下巴。 三个人一前两后的在走廊尽头处停顿下来,那群叽喳学生在视线里缩小成一个绿色的圈,议论声也变得似有若无了。 “这是我弟,黎阑。”于豪指指跟在身后的小阑。 “我是昊天,你哥的朋友。”昊天扬眉,向小阑伸出手。 “天哥。”小阑伸手回握的同时,冷蔑的朝身后睨了一眼,那群半大小子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窥视。 “小阑,你下午还有课,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回家再谈。” 小阑神色疏淡的点点头,转身朝那个绿圈的方向慢腾腾的走去。 “你弟,有个性......” 昊天话说到一半,看着于豪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即欲言又止的收了声。 回去的车上,于豪给店长打了个电话,把假改成了半天。 “你弟弟怎么姓黎?”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弟是我叔的孩子。我从12岁就和我叔他们一起生活了。”于豪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父母呢?” “在我12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于豪把眼神放得很远,语气很平静。他的眼中,饱蘸的是深不见底的幽邃,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在他的睫毛上。 “抱歉。”昊天脑补了12岁的小于豪独自抱着膝蜷缩在沙发里的模样,心莫名的被揪了一下。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我觉得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于豪转头看了他一眼。这话不假,爸爸妈妈时常会到梦里陪他。 昊天没搭腔,有种想伸手把他揽进怀里的渴望。 “找地方接着吃?”昊天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这种伤心事还是少提为好。 “不吃了吧,你没吃饱?”于豪回想起买单的事情,右手握拳放在嘴边咳嗽了一声,稍微有点尴尬。“那个,单你买了?” 昊天没回,直接问:“那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喝点东西?” 现在离家教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再者,说好自己请吃饭,结果......于豪默了默,点头。 为了节省时间,昊天把车开到于豪家教的那个小区附近,他记得那儿有家星巴克。 “喝咖啡吗?”昊天问。 “白水。”于豪答。 昊天转头吩咐星巴克小哥:“两杯白水,谢谢。” 小哥瘪了一下嘴走开了。 星巴克里人头攒动,都在悄声细语的交谈着。就他们这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前在汤锅店的那种和谐氛围似乎又归为零。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昊天惬意的靠着椅背,把交叠的双腿互换了一下。 “?” “于豪,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对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无论什么。”昊天健硕的胸脯略朝前倾了倾,微哑的嗓音从对面传过来。 “……嗯。”于豪垂眸浅笑。 “你若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我在。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都可以找我。” 于豪抬眸,眼睛眯了眯。 我们熟到这份上了?无论什么都可以帮忙? 小哥这时把两杯白水送过来。 昊天向后靠了靠,修长的手臂悠闲的搭在扶手上,两手指交叉叠在空中,笔直的长腿安逸的伸展开来,稍有忖量,继续说道:“我先说说自己吧,我今年27岁,在大一的时候就与发小一起创业开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公司业务比较广泛,涉及面广,商业、贸易、城建投资,还包括投资信息咨询,金融信息咨询等等,挺有挑战性。你知道什么是金融投资咨询公司吗?” 于豪微微摆头。自我介绍了? 第二卷 第三章精神洁癖 “这样说吧,我们公司分两个板块,一个板块是自有资产进行考察项目的直接投资;另一个板块是帮客户做一些各方面的投资,通俗点就是经纪人,帮他规划投资把钱放在不同的渠道里,比如:股票、黄金、债券等等。”昊天醇厚的嗓音缓缓响起。 他这样徐徐道来的范,有股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感。 “或者,你对其他行业了解不多,我就拿做股票为例吧,毕竟股票是普通大众相对熟悉的投资渠道了。股神巴菲特知道吧?2003年4月1日,香港股市上涨,巴菲特买了中石油的股票,持股达到6.31%,当时舆论正在狐疑,在买入还是卖出之间摇摆不定,很多投行建议沽出中石油,他们认为更好的选择是中石化。认为巴菲特投资中石油是错误决定。由于基金经理们的信心不足,投资者开始大量抛售,也导致中石油股价大幅下挫。” 昊天从兜里掏出支烟,抬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于豪。后者不置可否。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中部,深吸一口,轻吐出来,那对眼眸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深邃暗幽。 “但无处遁身的巴菲特丝毫没受任何影响,而是轻装简行,继续孤军深入。在后面不断分阶段大量买入中石油,最终成为中石油的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实际控制人。然而就在大家都在跟风买进的时候,巴菲特却反其道而行之,逐步减持。现在我不用细说你大概都知道最终的结果了吧?四年巴菲特在中石油的账面盈利就超过7倍。” “巴菲特有句名言:在大众贪婪时应该恐惧,在大众恐惧时应该贪婪。其实,就是强调选时。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个运用到任何事物上,何为天时地利人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从创业初期到现在相对稳定,都必须遵循这个作为我们行动的启动点,缺一不可。” 昊天说到这里,讪笑一声。 “说远了,跑题了。我只是想让你能够多了解我一些。”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漂浮在空气中,于豪觉得出奇的好闻。 “现在我又说说我的家庭以及生活吧。我现在基本上是独立的,早前年少时,我妈再婚,就跟着我妈一起过来了,现在的家庭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其实,说起来,还有点与你的状况相似。”他揿灭了烟蒂,又点燃一支,衔着烟的嘴唇微抿。 “所以,我们试着可以互相信赖,生活环境感情境遇或许能产生共鸣。” 这个男人是个多面体,正在进行时的内敛沉稳,跟平素张扬不羁的他完全相对立。现在这个明显比平日的更具吸引力。 于豪把头埋了埋,思以莞尔。琢磨这些东西没意义。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于豪看了眼时间。 “好,再联系,” 他说完站起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最后这个小动作让昊天勾起唇角,心生暖意。 ...... 对于豪而言,他不需要朋友,这是长久以来他固守的认知。 但或许正如昊天所说的那样,他同样也会对某个人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只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里。他和昊天是有些相似之处,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同,个性的区别自然影响之后对任何事物的决定和判断上。 家教结束,于豪就开始反复思考怎么找和小阑谈心的切入点。 男同学。好感。 小阑是因为对方是男同学向他表示好感产生厌恶而动手?还是因为对这个表白的事情本身就会排斥到想动手发泄?小阑的个性才真的有点独。在家,他只会和小珊耍几句贫嘴,除此以外,他都恭恭敬敬,处事说话没有一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气息。沉稳懂事心思敏感细腻。平日和他说话,基本上都是一问一答式,想引导他多聊几句,他都不会配合你。 按说孩子身体和心理上通过逐渐的发育,出现他这样比较独的现象也应该好理解。迈入成年人的世界,他感觉自己长大了,对成年人说的东西开始质疑,不太相信。自己可以独立思考独立解决任何问题,自我意识加强,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依赖。 这些于豪都知晓,他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籍,他的叛逆青春期也是不断调整自己而过来的。但是,黎母家的那个潜在基因,他不得不担心,他担忧自己稍微松懈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余地。 到家时,小阑和小珊都各自在房间里温书。 他先走进他和叔的房间望了一眼,叔侧卧在床上,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旁边放着一张全家福相框。于豪拉过薄毯盖在叔身上。 出来就到厨房温牛奶。 “哥。”小珊亲昵的喊了一声后,继续把头埋进书里。 “小珊,悠着点。还有两个月呢,哥相信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于豪把牛奶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小珊的肩。 “嗯。”小珊拿起来呷了一口。“爸回来了,今天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于豪皱皱眉道:“我知道了,你别操心。” 说完就退出房间,到厨房拿上另外一杯牛奶去小阑的房间,轻轻敲门。 于豪等了会儿,推门进去了。 “哥。”小阑转过头。 “牛奶,喝了再温书。”于豪把牛奶递过去。 小阑接过牛奶喝了,把空杯放在桌上,看着他哥。见于豪也没有出去的意思:“哥,你要现在谈吗?” 这句话问得于豪愣了一下,缓了缓说道:“哥就想知道那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阑沉默。 “小阑,哥知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哥相信你。但不管怎样,咱们都不该动手是吧?”于豪在书桌边坐下来。 小阑还是沉默。 于豪很耐心的等着,也不再言语。 “恶心!”就在于豪以为他会继续缄默不会作答的时候,耳畔传来一句。 于豪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因为对方和你性别一样,还对你产生那种感情,是因为这个事情而产生恶心吗?” 小阑抿着嘴,轻微点点头。 “那我懂了。但是,小阑,无论你的感受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动手,哥以前告诉过你,遇到任何事情,最先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因为只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才不会做出失格的举动或者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小阑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需要对方道歉呢?”于豪放缓语速。 “我觉得……脏。”这个字倒真的有点出乎于豪的意外。 小阑平时也没看出来有精神洁癖啊。 “他…..脏,话脏,眼神脏,手脏,行为脏。”说完,小阑站起来去抽纸巾出来擦手。 于豪看着小阑来回反复的擦手,一张纸用毕又抽一张出来继续擦,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在台灯光源下显得恍惚。 “好了好了,擦干净了。”于豪蹙着眉稍等片刻,伸手准备拿开握在小阑手里的纸巾。没成功,小阑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小阑,小阑。”于豪单手环住他弟弟的肩,低声唤他。 小阑失焦的眸慢慢聚拢,松开手掌,看了一眼于豪,眼神略显空洞。 他把手放在他弟弟的背上来回搓着:“别想这个了。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不提了。” 半响后,小阑才点点头。 于豪离开房间走到客厅,呆呆的站在客厅中央。 墙上挂着三个相框,一个是他父母与他的合照,一个是他叔和他叔母的合照,一个是他叔、小阑小珊以及他的合照。 他抬头盯着这三个相框,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还有一股无助。于豪把他父母那张照片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看着。 那股晕劲又上来了,于豪走过去扶着沙发边缘坐下,阖眸之际,紧紧握住手机。 缓过后,打开百度输入:精神洁癖。 第二卷 第四章出柜 一上午昊天都有点昏昏欲睡,耳朵里全是林一夕女士对着他的咆哮,想避都避不开。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话来回念叨。 “妈,你这是要把我弄疯的节奏啊?!”昊天一甩手把钥匙“嗖”的一声扔向沙发,盯着站在他面前的林一夕女士,伸出双手摊了摊。 早上睁开眼就想着赶紧溜,别又被他妈堵门。结果刚跨出卧室门,就看到他妈妈着一身得体套装,头发高高挽成一个髻,高贵冷艳的气质散发出与昊天如出一辙的生人勿近气场,手指上套着钥匙转着圈,神色自若的站在大门口。 这是进步了啊,知道悄声无息了。 母子俩刀光剑影般的用眼神进行了一番凛冽的交战,母亲霸气强势的目光所及之处哀鸿遍野,秉承巾帼不让须眉之风,几个回合就杀得儿子落荒而逃。 昊天颓废的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有些烦躁的抓抓头。 “你就给我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天天的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姑娘了,你次次都回绝。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般漂亮的非常漂亮的,都见过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还没个标准了?”林一夕女士并没有因此鸣金收兵,车轱辘话继续碾压。 “哎----妈,我现在不过是27,又不是37了。你到底着怎么个劲的急啊?”昊天意味深长的长叹一声,揉揉眉心。 “那行,你就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吧?”林一夕女士瞪着儿子剑眉星目的俊颜,内心深处冉冉升起一丝疼惜。 “妈,您说您都还跟小姑娘似的,怎么就要求我结婚呢?”昊天深幽的眸底闪着慧黠的光芒,心里开始打起小算盘。 “少来这套!我今天来就是来要一个结果的!”昊天妈妈凉凉的甩出这句话来,等着儿子的结果。 两母子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形成了天然的楚界汉河。 “明天,我明天就去结婚!等会儿我就到大街上随便抓着一个活的就问:女士,愿意嫁给我吗?我妈妈会送一套二环内的住房,一辆80万以上的代步车。”昊天惟妙惟肖的学着他妈妈的语气。“这样可以了吧?但您现在先让我出去,我要出去了才能给您带一个回来啊。” 林一夕女士眨眨眼睛,说道:“昊天,我给你说,你今天给我耍赖是过不去的。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您到底要我说什么啊?发誓都行!” 破罐破摔好吧。 “那行!那你就发誓吧。你今后带回来的一定是女的,不是男的!” 昊天眯缝了下眼睛,抿唇不语。 这是被发现了? “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林一夕女士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腿,坐到他旁边。直接亮剑。 是啊,怎可能不知道,他妈妈安排了这么多编外人员到公司,真以为人才引进?明摆着就是他私生活的卧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昊天转头瞅了一眼他妈妈,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 “半年前吧,那个夏季来找过我。” 昊天绞尽脑汁的迅速思考着对策。 “他来找我的目的是他以为你与他分开是因为我的阻止造成的。他想来企图说服我。”他妈妈斜睨向他,咬着牙说道。 这下,彻底无语了,铁证如山。 回想起他妈妈确实是这半年开始不停安排卧底到他公司。真是大意失荆州。 “儿子,本来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妈妈知道一直以来你在那个家过得都不自由,所以当初你大一需要资金自己创业的时候,我都很支持。妈妈也希望你能尽早独立起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昊天妈妈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昊天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他妈妈,轻声安慰。 “但是,儿子,你这个……怎么回事啊?能改过来吗?”昊天妈妈平日里傲娇的眼里闪烁着期盼,嘴唇微颤。 “妈,不是我不改,而是我改不改得过来的问题。”昊天垂眸,敛住那股无颜以对的心思,叹口气说。 “怎么就改不过来了?你试试啊!”昊天妈妈的眼眸刚燃起的期望慢慢黯淡下去,微抖的嘴唇张了张,瞬间抬起双手掩住脸,哽咽出声。“怎么就改不过来啊?!” 那一刻,妈妈从极力掩饰到瞬间崩溃,昊天都感觉喉咙发紧,心不停徘徊、流浪却找不到出口,面临着不得不为的重负。 “妈!妈妈!您听我说。刚才您说您希望我能过自己想过的人生,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妈妈。”昊天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我….我没说过!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了?!” “......”昊天无奈的看着妈妈。 看着妈妈从哽咽到哭泣再到嚎啕,他都看着都陪着,一直轻轻的拍着妈妈的背。 不安慰,也不催促,更不辩解。 就让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 那天后,林一夕女士暂时就没再现身了,昊天知道他妈妈需要对这个事情进行消化,要彻底接受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前路坎坷布满荆棘,昊天希望有人能与他拨开迷雾一起同行。 昊天有好几天没联系于豪了,也不知他最近怎么样? 他这几天倒是过得乱七八糟的,用罗琪的话说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因为出柜伤心伤神啊。 不过,好歹迈出了第一步,为了于豪的到来先扫清一切被阻止的可能性。 这么想想,昊天抹了一把脸,精神抖擞了。 “耗子,后天淞市有个未来投资方向研讨会,三天,你去一趟?”罗琪眯着眼睛睨昊天。 “叫小程去,这种会都是他参加。”昊天叠着腿坐在老板皮椅上,匀称的手指下行云流水似的签着文件。 “小程回老家了,他爸爸做手术。请了一周的假。”罗琪平静的答。 “那叫王思思去,他不是小程的助手吗?合适。”昊天手上微顿,缓缓抬眸,斜睨向罗琪。 “王思思后天要去见客户,上次那笔投资客户要明细。”罗琪晃过视线,继续平静的答。 “怎么着啊,公司没人了是吧?非要我这个老板亲自出差了?” “嗯,因为后天大家都有安排,就只有李姐没事,要不,安排她去?” 李姐是公司的清洁工。 “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跟伯母说一声,叫她另外安排一个人去?” 杀手锏是吧? 昊天削了一眼罗琪,嘴角微抽,指指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随后,罗琪拿出邀请书搁在昊天的大班台上,骨节曲起磕了磕,轻笑一声,满意的飘出去了,飘到门口回头很关切补充一句:“需要我请助理帮老板订票吗?” 罗琪飘出去的身影,让昊天进行了自我抨击的灵魂拷问,这位是我发小吗?有光落井下石的发小吗? 他用两根手指头夹起那份邀请书晃了晃,烫金的,还有点重量。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明天出差,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输入后想了一阵又删除了。 看了眼时间,他起身把邀请书放进包里,抓起钥匙,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昊总,您需要定几点的航班?”助理看着老板的挺阔背影马上就要消失在视线里,急急的追上去。 “明天下午。”老板低沉磁性的嗓音从前方飘回来。“定好了发给我。” “嗯呢。”助理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昊总,您要出去吗?我这边有点事情。”昊天刚踱步到公司大门口,投资咨询部门的唐糖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 昊天停住正在推玻璃大门的动作,侧头瞟向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唐糖。 “说。” “是这样的,吕总上月底追加的那笔投资说是这个月底要收回去,他有急用。” “吕总是哪位?”昊天微蹙眉头,问道。 “啊。就是陈董的小舅子。”唐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昊总连吕总都不记得,这事,难搞哟。 “哦,多大?” 还好,昊总记起来了。有戏也。 唐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看看他的资金配比表。”昊天眉眼淡漠的睨唐糖。 唐糖马上打开电脑递给昊天。“已经投进去30%了,一个月不可能拿出来。” “但吕总说他真是有急用,救命用。”唐糖抬眸飞快瞅了一眼她老板,下决心似的加重语气。 找虐吧?蠢货。 “他签协议了吗?后面追加的这笔。”老板正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脑上不断变化的数字,无心搭理她的决心。 “签了。”唐糖继续在找虐的道路上一路向前不回头。“但吕总说是救命用。” 昊天微微侧头斜了一眼唐糖,她立马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我想一下。”昊天合上电脑递给唐糖,抬手捏了一下鼻梁。“月底要吗?” “嗯嗯嗯。”唐糖闭紧嘴巴,点头如捣蒜, 第二卷 第五章日子 昊天回到家,泡了澡后就老老实实的上床睡觉了。 晚上睡得挺实,前些日子轻微的失眠症状消失了。 清晨,刚起床,恍惚听到客厅有钥匙开锁之声,不用猜也知晓是谁。 果真,林一夕女士的声音在客厅响起来:“臭小子,昨天你怎么回事?那姑娘哪儿不好了?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而且家庭条件也挺好,家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你非要一上来就否决。就算不满意也可以试着处处啊,可能处着处着就有感情了呢?!” 卧操,兴师问罪来了。 昊天重新倒回床上,拉着被套捂住脸。 “臭小子,起来!”林一夕女士走近床边,呼的一声,把被套从昊天脸上拉下来。 “……” “美女早上好。喔,这套衣服很漂亮,特别配气质如兰的你。” 昊天坐起来,反正无法躲避,干脆换个策略。 “但是啊。”昊天眯起眼,屏气凝神似的端详着他妈妈的脸。“这脸吧......” “怎么了?”他妈妈果然中计,转身就往衣帽间那边走。 昊天待他妈刚走开,就火速爬起来就往门口奔去了。 洗漱什么的可以去办公室,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上策。 “臭小子……” 昊天启动切诺基的时候,屋里传来林一夕女士高亢的吼声。 ...... 于豪的生活轨迹皆是固定的模式,上班,家教,回家,有时间做做饭,抽时间辅导小阑小珊。 日子就这么慢慢流逝,像那种漏斗里的沙,眼望着一缕一缕的流逝。 和昊天的联系断断续续的。 他因日常忙碌,把说要请吃饭的这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阑的二模成绩出来了,挺好,年级前十,照这个水平,985可以期待。 这孩子迩来不时会发呆,于豪想到这里就有点坐不住。 ...... 昊天的公司有个项目比较棘手,疏通重建需要了些时日,终归全部搞定。就等资金到位了。 他慵懒的窝在老板椅里,盯着前方发愣,手机的一角被他用两根手指尖夹住来回晃悠着。琢磨:这人是不是彻底把请吃饭这个事忘记了啊? 于豪性格清和平允,总给人待慢下来的感受。 急不得。 可,距离上回见面已半月有余,时间长的有点过了啊。稍作提醒? “那个,最近很忙?”我就是天 于豪刚挂断电话,正巧昊天的消息进来。 “还好。”haohao “上次……?”我就是天 “啊,抱歉,我忘记了。”haohao “这样,定这个周末?你有时间吗?”haohao 昊天感概系之,这种随时会被期望与失望交替折磨的情绪,只会出现在他的中学时代。 “行。”昊天回。 ...... 周末来了,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昊天好整以暇的出门了。 约的是吃汤锅。 汤锅店座于rv鞋店附近。店铺很普通,味道还不错,吃完也方便于豪回去继续上班。 想约晚饭,但今晚临时又多加了一个家教。 中午时分,店里生意相对清静些。于豪向店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加上40分钟的午休时间应该是足够了。 汤锅店可谓是门庭若市,就只有靠边的一个并排双人位了。 有点窄。两个身高达到180以上的男人轧一块更显拥挤,稍稍不注意就形成肩摩踵接的局面。 于豪想了想,将就吧。 于豪落座后,给昊天发了位置信息。 不到一杯茶的功夫,昊天发消息说到了。半小时后,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走进店里。 “操,这停车位太难找了。” 昊天坐下来,顺手解开衬衫的第三粒纽扣,抬手擦了擦额上冒出的薄汗。 这个动作不经意中却透着野性。 “午饭时间是这样。”于豪拿过菜单,递给昊天。“吃哪一种?” 他接过来粗略看了一眼,选了海鲜汤锅系列。 于豪叫过老板,叮嘱了几句,老板很熟络的拍拍他肩,离开去准备了。 “这店挺熟?”昊天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公司有团队聚会都会来这儿。别看店面小,味道挺好。” 昊天左右环顾,店铺装修很简洁,大白墙,灰色的餐桌排放有序,空出的地面都有标注。 昊天看了看他们这桌空出的这块写的是:有联系方式但并不代表会联系。 呵,还挺文艺。 “店铺装修也很好,瞧,这些标注有意思。”昊天指着对面那张长条桌的地面标注念道:“我不是武林高手,希冀凭借一支芦苇就可以横渡长江,抗衡人世间的一切风浪。” 于豪浅然一笑。 海鲜汤锅端上来的时候,昊天正指着最角落的那个单人位的空出地面: 挤不进去的世界,不要硬挤,难为了别人,也难为了自己。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做不来的事情,不要硬做;拿不来的东西,不要硬拿。” 于豪闻之,挑挑眉,对着昊天竖大拇指。 服务员摆好碗筷,给他们舀好汤就退开了。 “你喜欢文学?”于豪两只修长手指缓慢的剥着虾。 “还行。”昊天看着他斯斯文文的夹菜,小口小口的吃。眼角跟着跳了跳。 “你怎么没继续读书?看你应该是属于学霸那一波吧。” 昊天的吃相就不敢恭维了,狼吞虎咽,从滚汤里夹出菜就直接往嘴里送。 “哎….烫。”于豪小声喊。 看着昊天把刚送进去的菜又吐出来。 “条件不允许。” 他边说边细心的把昊天面前盛有吐物的那个盘子拿开,放在桌子的第二层,换了一个干净的。 “嗯?”昊天看着他做的这些,心里里一阵暖。 于豪没搭话,从锅里夹了些食物放在一个干净的盘里,递给昊天:“等稍微凉了再吃。” “你多大?”昊天吹了吹盘里的食物。 “22。”于豪看到昊天对着食物吹气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 “呵,我比你大5岁。”昊天对自己比他大5岁这个事情感觉很爽。“但你显小,第一次见你以为不到20。”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 旁边有名服务员端着两盘菜过来,放下来的时候解释:“这是老板加送的。” 串虾、鱿鱼花。 老板走过来,于豪微笑着表示谢意。 “豪豪,门口地面那块砖破了,要重新换,你得另外给我写个句子来。”老板指指门口地面。 昊天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块砖破相有点惨,上面的字都认不出了。 “好,我明天就给你。”于豪点点头。 老板又和他们闲扯了几句后离开了。 “这是你写的?”昊天诧异。“都是?” 于豪点头,问道:“有问题吗?” 昊天舌桥不下的时候,于豪的手机响了。 第二卷 第六章请客 “请问是于豪吗?”一个女声。 “是。”于豪蹙起眉心。 “我是一中的教导主任,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对方的语调稍显迫不及待。“我给黎阑爸爸打电话没接通。” “好。”于豪腾的一下站起来,尽显急张拘诸之色。 “怎么了?”昊天也跟着起身。 “我要去学校一趟,我弟弟….”话未落,已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等等,我送你去。”昊天拿出三张钞票放在桌上,急促的跟了上去。 路上,于豪都没再言语,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到了学校,于豪看了一眼昊天。 “你先去,我这就来。”于豪指指停车场。 “嗯,在高中部,高三。”于豪说。 走进教学楼,于豪快步朝高三教研室走去。 门口围着一大堆学生,争先恐后的往里挤。 “这是谁?” “黎阑的哥。” 黎阑的同学小声的窃窃私语。黎阑的家长会大部分是他哥参加,小部分是他爸爸。 于豪忐忑不安的心在看到小阑的时候才放下来。 黎阑独自伫立在窗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你是黎阑的哥哥?”有名带眼镜的老师原本是背对着门口,听见动静转身走过来。 “是的。”于豪方才看见老师身后还坐着一个人,烫着长卷发,抹着红嘴唇的女士。 “我姓王。是我给你打的电话。” “王主任,请问黎阑怎么了?”于豪点点头。 看见黎阑抬头在看他。 “这样,黎阑哥哥,我们到里屋说话。”王主任瞄了一眼黎阑,就往里走。 于豪跟着走进去,等着王主任说话。 “是这么回事。”王主任思索了半天,咳嗽了一声。“班上有个男同学前不久就给黎阑写信,大意是对黎阑同学有好感,并且经常让自己的妹妹去交付。一共写了有三封吧。” 于豪脸上一僵,男同学?有好感?王主任这么一提,于豪立即想起那日他在小区门口碰到了小阑和一个女孩的事情。 “前几天,那名男同学约黎阑出去谈谈,黎阑去了,并且把那名男同学给打伤了后还要求对方给他道歉。”王主任继续说。 “……”于豪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面那位是那名男同学的妈妈。她的意思是医药费什么的都不要求赔偿,只是希望别让她儿子道歉就行。但她说她可以代替她儿子向黎阑同学表示歉意。毕竟是…..”王主任话到这里,有点左右为难的样子。“都是男同学,影响不好。再说都高三了,还有两个月高考,不能让这些耽误他们。黎阑哥哥,你说是吧?” “是,就按王主任的意思。另外,就不需要谁道歉了,我能理解。”于豪吁出一口气,点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王主任的脸色瞬时平和下来,有点如释重负的味道。 于豪带着小阑走出教研室,看见走廊尽头倚在栏杆边的昊天。 “这是我弟,黎阑。”于豪指指跟在身后的小阑。 “我是昊天,你哥的朋友。”昊天向小阑伸出手。 “天哥。”小阑也伸手回握的同时,冷蔑的朝身后看了看,那群半大小子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窥视。 “小阑,你下午还有课,我们就先走了。晚上回家再谈。” 小阑神色疏淡的点点头,转身自己回教室了。 “你弟,有个性......” 昊天话说到一半,看着于豪忧心忡忡的样子,立即欲言又止的收了声。 回去的车上,于豪给店长打了个电话,把假改成了半天。 “你弟弟怎么姓黎?”昊天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我弟是我叔的孩子。我从12岁就和我叔他们一起生活了。”于豪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你父母呢?” “在我12岁那年,出车祸死了。”说这话的时候,于豪把眼神放得很远,语气很平静。 “抱歉。”昊天想着12岁的于豪当时的样子,心莫名的被揪了一下。 “没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再说我觉得他们一直都在我身边。”于豪这话不假,他爸爸妈妈时常会到梦里陪他。 昊天没说话,那种想立即抱抱他的感觉看来是挥之不去了。 “找地方接着吃?”昊天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这种伤心事还是少提为好。 “不吃了吧,你没吃饱?”于豪回想起买单的事情。“那个,单你买了?” 昊天没回答他,直接问:“那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喝点东西?” 现在离家教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再者,说好自己请吃饭,结果...... 为了节省时间,昊天把车开到于豪家教的那个小区附近,他记得那儿有家星巴克。 “喝咖啡吗?”昊天问。 “白水。”于豪答。 昊天转头吩咐星巴克小哥:“两杯白水,谢谢。” 小哥瘪了一下嘴走开了。 星巴克里人头攒动,都在悄声细语的交谈着。 就他们这桌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前在汤锅店的那种和谐氛围似乎又归为零。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昊天慵懒的靠着椅背,双腿交换了一下姿势。 “?” “于豪,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我对你有一见如故的感觉,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都可以帮忙,无论什么。”昊天看着于豪,轻声说道。 “……嗯。”于豪垂眸浅笑。 “你若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告诉你,我在。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都可以找我。” 于豪微微点了点头。 话太少了吧?行吧,我来说。 小哥这时把两杯白水送过来。 昊天端起水杯饮了一口,稍有忖量,说道:“我先说说自己吧,我今年27岁,在大一的时候就与发小一起创业开了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公司业务比较广泛,涉及面广,商业、贸易、城建投资,还包括投资信息咨询,金融信息咨询等等,挺有挑战性。你知道什么是金融投资咨询公司吗?” 于豪摇摇头。 第二卷 第七章精神洁癖 “这样说吧,我们公司分两个板块,一个板块是自有资产进行考察项目的直接投资;另一个板块是帮客户做一些各方面的投资,通俗点就是经纪人,帮他规划投资把钱放在不同的渠道里,比如:股票、黄金、债券等等。”昊天醇厚的嗓音缓缓响起。 他这样徐徐道来的范,有股高高在上的矜贵之感。 “或者,你对其他行业了解不多,我就拿做股票为例吧,毕竟股票是普通大众相对熟悉的投资渠道了。股神巴菲特知道吧?2003年4月1日,香港股市上涨,巴菲特买了中石油的股票,持股达到6.31%,当时舆论正在狐疑,在买入还是卖出之间摇摆不定,很多投行建议沽出中石油,他们认为更好的选择是中石化。认为巴菲特投资中石油是错误决定。由于基金经理们的信心不足,投资者开始大量抛售,也导致中石油股价大幅下挫。” 昊天从兜里掏出支烟,抬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于豪。 于豪摇摇头。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中部,深吸一口,轻吐出来,那对眼眸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深邃暗幽。 “但无处遁身的巴菲特丝毫没受任何影响,而是轻装简行,继续孤军深入。在后面不断分阶段大量买入中石油,最终成为中石油的第二大股东,仅次于实际控制人。然而就在大家都在跟风买进的时候,巴菲特却反其道而行之,逐步减持。现在我不用细说你大概都知道最终的结果了吧?四年巴菲特在中石油的账面盈利就超过7倍。” “巴菲特有句名言:在大众贪婪时应该恐惧,在大众恐惧时应该贪婪。其实,就是强调选时。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个运用到任何事物上,何为天时地利人和?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所以,一直以来,我们从创业初期到现在相对稳定,都必须遵循这个作为我们行动的启动点,缺一不可。” 昊天说到这里,讪笑一声。 “说远了,跑题了。我只是想让你能够多了解我一些。” 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漂浮在空气中,于豪觉得出奇的好闻。 “现在我又说说我的家庭以及生活吧。我现在基本上是独立的,早前年少时,我妈再婚,就跟着我妈一起过来了,现在的家庭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其实,说起来,还有点与你的状况相似。”昊天自我解嘲的说道。 他揿灭了烟蒂,又点燃一支,衔着烟的嘴唇微抿。 “所以,我们试着可以互相信赖,生活环境感情境遇或许能产生共鸣。” 这个男人是个多面体,现在这个内敛沉稳,跟平素张扬不羁的他完全相对立。 于豪把头低了低,思以莞尔。 “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于豪看了眼时间。 “好,再联系,” 昊天看着他站起来,倒退着走了两步才转身离开。 最后这个小动作让昊天心生暖意。 ...... 对于豪而言,他不需要朋友,这是长久以来他固守的认知。 但或许正如昊天所说的那样,他同样也会对某个人产生一见如故的感觉。只是克制自己的情绪已经融入了他的骨血里。 他和昊天是有些相似之处,但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不同,个性的区别自然影响之后对任何事物的决定和判断上。 家教结束,于豪就开始反复思考怎么找和小阑谈心的切入点。 男同学。好感。 小阑是因为对方是男同学向他表示好感产生厌恶而动手?还是因为对这个表白的事情本身就会排斥到想动手发泄? 小阑的个性才真的有点独。 在家,他只会和小珊耍几句贫嘴,除此以外,他都恭恭敬敬,处事说话没有一点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气息。沉稳懂事心思敏感细腻。 平日和他说话,基本上都是一问一答式,想引导他多聊几句,他都不会配合你。 按说孩子身体和心理上通过逐渐的发育,出现他这样比较独的现象也应该好理解。 迈入成年人的世界,他感觉自己长大了,对成年人说的东西开始质疑,不太相信。自己可以独立思考独立解决任何问题,自我意识加强,不需要保护不需要依赖。 这些于豪都知晓,他读过很多这方面的书籍,他的叛逆青春期也是不断调整自己而过来的。 但是,黎母家的那个潜在基因,他不得不担心,他担忧自己稍微松懈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余地。 到家时,小阑和小珊都各自在房间里温书。 他先走进他和叔的房间望了一眼,叔侧卧在床上,应该是已经睡着了,旁边放着一张全家福相框。于豪拉过薄毯盖在叔身上。 出来就到厨房温牛奶。 “哥。”小珊亲昵的喊了一声后就继续把头埋进书里。 “小珊,悠着点。还有两个月呢,哥相信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于豪把牛奶放在桌上,轻轻拍了拍小珊的肩。 “嗯。”小珊拿起来呷了一口。“爸回来了,今天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于豪皱皱眉道:“我知道了,你别操心。” 说完就退出房间,到厨房拿上另外一杯牛奶去小阑的房间,轻轻敲门。 于豪等了会儿,推门进去了。 “哥。”小阑转过头。 “牛奶,喝了再温书。”于豪把牛奶递过去。 小阑接过牛奶喝了,把空杯放在桌上,看着他哥。 见于豪也没有出去的意思:“哥,你要现在谈吗?” 这句话问得于豪愣了一下。 “哥就想知道那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阑低下头,沉默。 “小阑,哥知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哥相信你。但不管怎样,咱们都不该动手是吧?”于豪在书桌边坐下来。 小阑还是沉默。 于豪很耐心的等着,也不再言语。 “恶心!”小阑陡然开口。 于豪当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你是因为对方和你性别一样,还对你产生那种感情,是因为这个事情而产生恶心吗?” 小阑轻微点点头。 “那我懂了。但是,小阑,无论你的感受怎么样,我们都不能动手,哥以前告诉过你,遇到任何事情,最先需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因为只有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才不会做出失格的举动或者造成更加严重的后果。” 小阑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需要对方道歉呢?”于豪放缓语速。 “我觉得……脏。”这个字倒真的有点出乎于豪的意外。 小阑平时也没看出来有精神洁癖啊。 “他…..脏,话脏,眼神脏,手脏,行为脏。”说完,小阑站起来去抽纸巾出来擦手。 于豪看着小阑来回反复的擦手,眉头越皱越紧。 “好了好了,擦干净了。” 于豪伸出手准备拿开握在小阑手里的纸巾。 没成功,小阑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小阑,小阑。”于豪单手环住他弟弟的肩,低声唤他。 小阑松开手掌,看了一眼于豪,眼神焦虑。 他把手放在他弟弟的背上来回搓着:“别想这个了。过去了。以后我们都不提了。” 小阑半响才点点头。 于豪离开房间走到客厅,呆呆的站在客厅中央。 墙上挂着三个相框,一个是他父母与他的合照,一个是他叔和他叔母的合照,一个是他叔、小阑小珊以及他的合照。 他抬头盯着这三个相框,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还有一股无助。 于豪把他父母那张照片拿下来,用纸巾擦了擦,看着。 那股晕劲又上来了,于豪走过去扶着沙发边缘坐下,阖眸之际,紧紧握住手机。 缓过后,打开百度输入:精神洁癖。 第二卷 第八章出柜 一上午昊天都有点昏昏欲睡,耳朵里全是林一夕女士对着他的咆哮,想避都避不开。翻来覆去的就那几句话来回念叨。 “妈,你这是要把我弄疯的节奏啊?!”昊天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林一夕女士,轻声说道。 早上睁开眼就想着赶紧溜,别又被他妈堵门。结果刚跨出卧室门,就看到他妈手指上套着钥匙转着圈的站在大门口。 这是进步了啊,知道悄声无息了。 昊天颓废的一屁股坐到沙发里,抓抓头。 “你就给我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一天天的给你介绍了多少个姑娘了,你次次都回绝。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般漂亮的非常漂亮的,都见过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还没个标准了?”车轱辘话又来了。 “哎,妈,我现在不过是27,又不是37了。你到底着怎么个劲的急啊?”昊天揉揉眉心。 “那行,你就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吧?”林一夕女士瞪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 “哎,妈,您说您都还跟小姑娘似的,怎么就要求我结婚呢?”昊天眯缝了下眼睛。 “少来这套!我今天来就是来要一个结果的!” 昊天妈妈凉凉的甩出这句话来,等着儿子的结果。 “明天,我明天就去结婚!等会儿我就到大街上随便抓着一个活的就问:女士,愿意嫁给我吗?我妈妈会送一套二环内的住房,一辆80万以上的代步车。”昊天惟妙惟肖的学着他妈妈的语气。“这样可以了吧?但您现在先让我出去,我要出去了才能给您带一个回来啊。” 林一夕女士眨眨眼睛,说道:“昊天,我给你说,你今天给我耍赖是过不去的。你还是实话实说吧。” “您到底要我说什么啊?发誓都行!” “那行!那你就发誓吧。你今后带回来的一定是女的,不是男的!” 昊天瞪大眼睛,张了张嘴,没出成声。 “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林一夕女士走过来拍拍儿子的腿,坐到他旁边。 是啊,怎可能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他妈妈安排了这么多编外人员到他们公司,是真的以为是公司需要呀?明摆着就是他私生活的卧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昊天转头瞅了一眼他妈妈,眼底流露出一丝不解。 “半年前吧,那个夏季来找过我。” 昊天绞尽脑汁的迅速思考着对策。 “他来找我的目的是他以为你与他分开是因为我的阻止造成的。他想来企图说服我。” 这下,彻底无语了,人赃俱获。 回想起他妈妈真就是这半年来开始不停安排卧底到他公司来。失策了。 “儿子,本来我不想过多干涉你的生活,妈妈知道一直以来你在那个家过得都不自由,所以当初你大一需要资金自己创业的时候,我都很支持。妈妈也希望你能尽早独立起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昊天妈妈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昊天伸出一只手臂揽住他妈妈,轻轻拍拍后背。 “但是,儿子,你这个……怎么回事啊?能改过来吗?”昊天妈妈期盼的眼神让昊天有点难过。 “妈,不是我不改,而是我改不改得过来的问题。”昊天叹口气说。 “怎么就改不过来了?你试试啊!”昊天妈妈掩住脸,哽咽出声。“怎么就改不过来啊?!” “妈!妈妈!您听我说。刚才您说您希望我能过自己想过的人生,这就是我想过的人生。妈妈。”昊天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 “我….我没说过!我哪里说过这样的话了?!” “哎…..”昊天无奈的看着妈妈。 看着妈妈从哽咽到哭泣再到嚎啕,他都看着都陪着,一直轻轻的拍着妈妈的背。 不安慰,也不催促,更不辩解。 就让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 那天后,林一夕女士暂时就没再现身了,昊天知道他妈妈需要对这个事情进行消化,要彻底接受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前路坎坷布满荆棘,昊天希望有人能与他拨开迷雾一起同行。 昊天有好几天没联系于豪了,也不知他最近怎么样? 他这几天倒是过得乱七八糟的,用罗琪的话说就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因为出柜伤心伤神啊。 不过,好歹迈出了第一步,为了于豪的到来先扫清一切被阻止的可能性。 这么想想,昊天抹了一把脸,精神抖擞了。 “耗子,后天淞市有个未来投资方向研讨会,三天,你去一趟?”罗琪眯着眼睛看昊天。 “叫小程去,这种会都是他参加。”昊天摆摆手。 “小程回老家了,他爸爸做手术。请了一周的假。”罗琪平静的答。 “那叫王思思去,他不是小程的助手吗?合适。”昊天也眯起眼睛看了眼罗琪。 “王思思后天要去见客户,上次那笔投资客户要明细。”罗琪继续平静的答。 “怎么着啊,公司没人了是吧?非要我这个老板亲自出差了?” “嗯,因为后天大家都有安排,就只有李姐没事,要不,安排她去?” 李姐是公司的清洁工。 “你去不去?不去的话,我跟伯母说一声,叫她另外安排一个人去?” 罗琪平静的语调让昊天听着有股想动手揍他的冲动。 昊天瞪他一眼,指指他:“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随后,罗琪拿出邀请书放在昊天的大班台上,曲起指节磕了磕,轻笑一声,满意的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回头说:“我这就叫助理给你订票。” 看着罗琪走出去的背影,昊天简直想随便抓起东西扔过去。 这什么发小啊,光落井下石了。 他用两根手指头夹起那份邀请书晃了晃,烫金的,还有点重量。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我明天出差,今天晚上一起吃饭?”输入后想了一阵又删除了。 看了眼时间,他起身把邀请书放进包里,抓起钥匙,出门了。 “昊总,您需要定几点的航班?”助理看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急急的追上去。 “明天下午。”昊天头也不回。“定好了发给我。” “嗯呢。”助理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昊总,您要出去吗?我这边有点事情。”昊天刚走到公司大门口,遇到投资咨询部门的唐糖从外面回来。 昊天停住正在推玻璃大门的动作,侧头瞟向一副小心翼翼模样的唐糖。 “说。” “是这样的,吕总上月底追加的那笔投资说是这个月底要收回去,他有急用。” “吕总是哪位?”昊天微蹙眉头,问道。 “啊。就是陈董的小舅子。”唐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艳。 昊总连吕总都不记得,这事,难搞哟。 “哦,多大?” 还好,昊总记起来了。有戏也。 唐糖伸出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看看他的资金配比表。”昊天说。 唐糖马上打开电脑递给昊天。“已经投进去30%了,一个月不可能拿出来。” “但吕总说他真是有急用,救命用。”唐糖加重语气。 “他签协议了吗?后面追加的这笔。”昊天看着电脑,看着上面不断变化着的数字。 “签了。”唐糖点头,再次强调。“但吕总说是救命用。” 昊天斜了一眼唐糖,她立马把手放到嘴边,做了一个拉上的动作。 “我想一下。”昊天合上电脑递给唐糖。“月底要吗?” “嗯嗯嗯。”唐糖闭紧嘴巴,如同捣蒜似的点头。 第二卷 第九章豪豪 rv鞋店。 于豪从库房里拿出第十双鞋,轻轻放在地面,蹲下:“姐,你试下这双。” 试鞋凳上坐着的这位,优雅的伸出脚,于豪小心的把鞋套进这位的脚,尽量不接触到她裸露的皮肤。 这位爷,不对,是姨,这位姨单脚弓起,一只手自然的搭上蹲在她面前于豪的肩上,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这个好像还行,你觉得呢?”娇滴滴的声线跟她的形象严重不符。“豪豪。” “嗯。”于豪帮她把另一只也试穿上。 这姨走出摆在她面前八卦鞋阵,颤颤悠悠的走到试鞋镜前,点头。“就这双啦。” 于豪轻吁一口气,站起来,引领这位姨到收银台买单。 “就这一双?”收银台的女同事头也不抬的问。“我看姐穿那几双也好看,时尚,姐不一起带上吗?” 于豪看了一眼这位姨,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我只穿高跟鞋,平跟的不要。”这位姨把银行卡递过去。 “我看姐前面试的几双都是高跟的啊,特别是紫色那双,特显姐年轻。”女同事继续说,也不接卡。 这位姨,最后面红耳赤的别别扭扭的把那双紫色高跟一起买了。 走的时候,蔑了收银台女同事一眼。 “姐,慢走。”于豪恭敬的送这位姨出门。 看着她提着纸袋踏上那辆保时捷,倒退,然后一个漂移就走了。 啧,炫车技呢。 有辆黑色的切诺基开过来停在刚才保时捷停的位置。从车上跨下来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墨色衬衫黑色西裤,领口不羁的微敞,卷起的袖管露出了精壮的肌肉纹理。 “还好你在。”昊天朝着于豪这边阔步走来。 “嗯。”于豪垂眸,掩住目光,转身走进店里。 “这是有人组团来试啊?”昊天看着蹲在地上收拾鞋的于豪。 “哪有,就一位爷。”收银台的女同事调侃的笑笑。“看上我们家豪豪了,每次来都是等着让豪豪为她服务,一服务就得一个多小时。” 昊天不禁挑挑眉。 “还每次试穿一个小时就买一双鞋。真当我们的服务时间不花钱啊。”女同事继续唠叨。 “找我有事?”于豪收拾完,看了他同事一眼,后者吐了下舌头。 这话,昊天知道是在问他,虽然于豪并没有对着他说。 “那什么….我刚在附近见个客户,顺道来看看。” “见了?”于豪这次是看着昊天问的。 “见了。”昊天咳嗽一声。 昊天看着于豪走到收银台那边去,对着电脑做记录。半个脸庞隐在电脑后面,只露出平整的额头与弯弯的眼睛,很乖。 “一起吃饭?”昊天走到于豪身边,声音低沉的问。 于豪抬眸的视线不偏不倚的撞进昊天的黑瞳中。“7点半有家教。” “我送你过去。”昊天沙哑磁性的嗓音带着蛊惑的味道。 于豪看了下时间,没说话。 转身给同事打了招呼就去更衣室了。 这个店就他一个男士,即而公司安排他上长中班,上午10点到下午六点。 昊天双手插兜的在门口等着,嘴里叼根烟。 于豪走出来,看到他微弯着腰,在那儿用一根没点着的烟,逗着一只流浪猫。应该是流浪猫吧?小小的,黑乎乎的,有点脏。 “喵。”小东西伸出右爪在抓烟,上上下下的。 于豪走过去蹲下看着它。小东西瘦瘦的身子往后退了一步,仰起小脑袋:“喵。”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头,秀气的嘴。 仔细看,很漂亮。 于豪内心一动,下意识的伸出手,手心朝上。 “喵。”小东西也伸出黑乎乎的小爪子放在于豪的手心里,不动。 昊天一直看着于豪与猫的互动,眼里温温柔柔的,心里软成一片。 “我们带走它吧?” 昊天站在于豪对面,清晰的捕捉到他眼底闪过的惊喜。 “没地方养。”于豪瞬时垂下眼睑。 “放我家。我来养,你随时可以来看。”昊天继续说,也学着于豪伸出手,手心朝上。 “喵。”小东西立马把放在于豪手心的那只小爪子转移到昊天的手心里。 “呵,这小东西!”昊天低喊了一声。 于豪勾唇一笑。 “我们先带他去宠物店洗个澡什么的。明天再接他到宠物医院去做个体检。”昊天站起身来说道。 于豪没说话,双手将小猫捧起来,很小一只,在于豪的手心里蜷着。 这不远处就有一个宠物店,他们将小猫交给店主,交了钱说好明天上午来接。 简单吃了饭,昊天把车开到于豪家教的小区门口。 “我明天上午去接猫到宠物医院,下午要出差,三天后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宠物医院接猫?”于豪下车的时候,昊天说。 “好。”于豪笑着对着他挥挥手,进去了。 可以共同侍养一只猫,侍养地点是他家。意味着以后于豪会时常出入他家了? 昊天若有所思的嘴角上扬。 次日,昊天很早就去把小猫接出来了,开车送到宠物医院,交了费,叮嘱医院该做的检查一样都不要落下。 下午就直接去了机场,把车泊在机场的停车场内。这样方便回来的时候用车。 三日后。 飞机落地。 昊天给于豪打了电话。于豪在班上,让他先过来。 “昊总,那个….吕总那个事?”路上,昊天接到唐糖的电话。 “调仓,我待会儿把代码发给你。”昊天这三天不仅开了会,也抽时间做功课在股票池里重新筛选了三只刚开始启动的股票。“估计月底能小有盈利出来吧。” “如果事与愿违,也没关系,到时候就从公司备用金里划出这部分补上就行了。” 正常来说,投资周期都是一年起步,回撤部分才有时间赚回来,像吕总这样投进去一个月就要拿回的也是少数。 但既然是救命钱,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了。 这件事后,还是要通告全公司,别以后都这样弄,那公司就该考虑关门大吉了。 昊天先去宠物店转了转,那天只接了猫出来,忘记买个猫笼。 差不多到于豪下班的时间,昊天坐在车里,眼睛盯着鞋店门口。 看着于豪对他同事挥手,还是蓝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却给了昊天不一样的感觉。 于豪上车后,对着昊天,不露齿的弯弯唇角。 昊天呼吸一凝,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我们先去宠物医院?” 于豪点点头。 走进宠物医院的观察室,于豪一眼就看见了那天的小猫,它看起来精神不错,在笼子里扑棱一个线团儿。 “可以接走了吗?”昊天问。 于豪走过去,将手指伸进笼子里,小猫抱着他的手指,用细细的奶牙啃了起来。 于豪马上转头看向昊天,昊天唇边挂着一抹宠溺的笑意。 “可以。”兽医打开笼子,把小猫抓了出来,递到于豪手中,于豪轻轻抚了抚它柔嫩的皮毛。 昊天从车上拿下笼子递给于豪,于豪慢慢的把小猫放进去。 “我们先去吃饭吧?”昊天从他手里接过猫笼提着。 于豪跟着上了车,低低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昊天楞了一下,才明白他在谢什么。 “我们不带走它,估计它活不下去,它那么小。”于豪继续说。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以后它就是我们两个人的了。”一抹暧昧隐藏在这句话里。 “叫什么?”于豪回头望了望笼子里的小猫。 “豪豪?”昊天嘴角一扯。 “嗯?” “我是说它叫豪豪。”昊天清了清嗓子,说道。 “哦…..啊?”于豪惊讶的看向昊天。 “不行啊?”昊天装出失望的表情。 “嗯…..也不是不行,但为什么要叫豪豪?”于豪还是觉得有点别扭……一只小猫和他的名字一样。 “因为我喜欢豪豪……这个名字啊?”他故意中间停顿了一下。 从此以后,这小猫就有名字了,豪豪。 于豪后来回到家,对昊天那句喜欢豪豪有点挥之不去。 又敏感多疑了? 他的日子很单纯,也很乏味,但却很平静。 昊天把小猫带回了家,把他安置在客房,在笼子底垫了一些旧衣服之类的,小猫软软的躺在旧衣服上,肚子一起一伏,伸直了腿睡着了。 昊天看了会儿,想了想,拿过手机,跳下床去给小猫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并附上文字。 “晚安。”我就是天。 等到昊天都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了,“滴”新消息提示音。 “晚安。”haohao。 第二卷 第十章小阑 大雨,湿度大,天气越来越闷热。 没开灯,整个客厅都显得黑压压的。 三模临近。 黎阑从昨晚饭后,就没再从他屋里出来。现在已经是次日下午三点多了。 于豪和他叔一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小珊还在学校。 平日,小阑靠生物钟起床,早起习惯看会书,然后吃早餐出门去学校。 早上,叔敲门:“小阑,还没起吗?到点了。” 屋里没响动,静悄悄的。 “是不是已经去学校了?”于豪问。走过去拧了一下把手,发现被反锁了。 于豪愣了愣。 “小阑?”于豪试着敲敲门。 “不去学校了。”里面传出很轻的回答声。 于豪回头与叔对视了一眼。 叔的表情霎时变得有点急,走上来也跟着敲门:“你先出来!” 于豪拉了拉他叔,摇摇头。 叔望了一眼隔着父子的那道门,独自退回沙发坐下。 “小阑,哥在外面,你想谈的时候叫我。”于豪在门外尽量把语气放缓。 于豪给店长打电话请了假后,在电话里找出小阑班主任的号码拨了过去:“王老师,您好,我是黎阑的哥哥。今天小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请假一天。” “黎阑哥哥,我正找你们呢。昨天就打算联系你们,事情多,后来耽搁了。”王老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上次黎阑和同学动手的那个事知道吧?其中原因被其他同学传开了,而且传得有些离谱,黎阑敏感,接受不了,最近这段时间各方面都有点变化,我也试图找他谈了两次,效果不大,他的情绪不太好。” “眼看三模了,教导主任对这个事情很重视,对黎阑又是重点培养。” “我知道了。王老师,您费心了。我先试着和黎阑沟通看看。”于豪挂断电话,垂下手,用手指摸挲着屏幕。 他经过思虑,还是把事情的缘由都大致给叔说了一下,他叔从目瞪口呆到惶惶不安。没说话,就是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烟。他是亲眼目睹过小阑两位舅舅有关发病的一切,虽然这个病最终通过心理干预以及药物控制的作用下能基本上维持正常生活,但是……他这个儿子是他妈妈用命换来的,比他自己的命都金贵。他本该有灿烂的未来。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下于豪,即使年幼遭遇并没妨碍于豪成长为温良恭俭让的人。他们黎家一向都是束身自好、规行距步…… 于豪握了握叔的手以示安慰。 他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于豪自从知道了黎母家有这个基因遗传病的可能性后,就翻阅了大量的相关书籍,基本上能对个别突发事件做出一些正确的应对。 这个病,最忌讳的就是急,乱。需要家属必须随时把自己摘出来,不能受任何周边影响,否则一个错误决定就会导致患者病情的加重。 于豪盯着墙上的时钟,一圈一圈,心里的担忧随之更甚。 他轻轻抽走叔指尖夹着的半截烟,微微叹了口气:“叔,别抽了。对身体不好。” 叔望了一眼黎阑那扇紧闭的房门,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于豪。 他明白叔的意思,摇了摇头:“对于有焦虑症的人不能实施任何强制性的行为。虽然我现在不能判断出他目前的程度,但我们不能冒险。” “但现在怎么办?如果他一直不出来呢?”叔又想去摸烟,停顿了一下,没有拿出来。 “等着。会出来的,饿了就会出来。”于豪答。 屋里很静,针落可闻。 一直待到快11点,小珊晚自习都回来了,小阑那扇门缝都不曾打开过。 于豪去厨房把番茄鸡蛋面弄好了放在桌上,招呼叔和小珊去休息。 回屋时,他去小阑门前曲起指节很轻的叩了几下:“小阑,我们先休息了。你如果饿了就出来吃点东西,面在桌上。” 少顷,于豪听到有开门的声响,小阑出来了。悉悉索索的,应该是在吃面了。哎。 明天先去咨询一下心理医生吧。于豪心想。 清晨,他们三人各自收拾完就陆续出门了。走之前,于豪敲门提醒小阑出来吃早饭。 今天店里生意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收到昊天的消息,说是下午要过来。 趁午休时,于豪在网上搜了几名感觉稍微靠谱些的心理医生,记下电话号码。 昊天是掐着于豪下班的点来的。 于豪上车后,就开始联系心理医生咨询,他说话声音很轻很慢,在与对方的交流中频频蹙眉。 昊天拧着眉头,目视前方,薄唇轻启:“是你弟弟吗?” “嗯。” “能和我说说吗?” “你认识的人里有心理医生吗?”于豪通过刚才的交流,他觉得失望,网上的心理咨询看似靠谱实际不太靠谱。 “我们公司投资了一家精神研究中心,我问问。” 于豪瞬间燃起了希望。 吃饭途中,昊天很快就联系好了一位专攻心理疏导的李教授,并约好明天见面。 于豪是但愿越快越好,下周就要三模了。 那日晚上回家,于豪意外的看到小阑坐在沙发上看书。 “小阑。”于豪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 “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小阑眼眸低垂,睫毛轻轻颤动。 “小阑,明天我们去看心理医生,可以吗?”于豪试探着问。 “好。”小阑抬眸,眼底挂着的一滴泪顺势流下来。 于豪的心一下揪起来,他伸出手指抹去小阑脸颊的泪。 “小阑,哥哥希望你内心是强大的,强大到遇到什么都能自我修复自我调整的地步。所以有时候,我们需要进行心理疏导,疏导后慢慢的就会提高自我修复能力。” “嗯。”小阑笑的时候眼睛里又滚出一颗眼泪。 于豪没去问原因,什么原因事实上都不重要,对当事者而言,有些触点是不能让除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碰的。 次日下午,于豪带着小阑按着昊天发来的位置找到了研究中心。 心理疏导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等小阑出来后,于豪跟着昊天走了进去。 李教授表示小阑有一定的焦虑症,但目前不严重,多次干预后应该就能好转。但小阑有比较严重的强迫性人格,要求自己的精神世界绝对的纯洁干净,在社交过程中,认为他人并没有达到其要求的清洁的状态,就会排斥这类人群,甚至不与这类人群有任何的接触。一旦触发,就会导致焦虑,所以说这个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换句话说,这个没控制好,后面会引发一系列精神类疾病。 于豪的两只手抓着椅子边缘,手臂都跟着绷紧。 昊天握住他的手臂,他偏头看了一眼昊天,眼底掩去慌乱之色。 回去的路上,于豪坐在小阑身边,牵着弟弟的手不松开。 “先去吃饭?”昊天通过后视镜看向他们。 于豪转眼看小阑,小阑点点头。 饭间,小阑不爱说话,于豪话也不多,只是偶尔配合一下昊天的话题延伸的说几句,看着昊天忙得不亦乐乎的找话题,想办法引导小阑多说话。 内心,觉得很暖。 第二卷 第十一章背影 那日起,于豪每周四下午都会带着小阑去见李教授。 当然,昊天对这种能见面的机会是求之不得的,只要不是推不掉的应酬,他都雷打不动的陪同。 小阑三模的成绩和二模持平,没下降已经是很好的效果了。 期间,于豪联系黎阑班主任,得到的回答是最近黎阑在学校的表现比之前开朗了许多,与同学相处还算融洽,学习上,在各科题目各科卷类的高压下也能稳扎稳打。 这个回答让于豪的忐忑之心暂时归于平静。 一边归于平静,一边却持续烧脑。 昊天最近就是过得比较烧脑的那个。 林一夕女士自上次后,就再没以任何方式出现过,母子俩还从未这么长的时间断过联系。 这是想要脱离母子关系了? 昊天惬意的靠着老板椅,慢慢的摩挲着下巴。 他和罗琪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十分钟前,正严肃激烈的讨论着一个准备上会的项目。 “琪,你给我妈打个电话,就说我病危了怎么样?”昊天的手指带着节奏拍着桌面,突然说道。 一堆资料里,正埋头做着批示的罗琪翻了一下白眼,没理他,自顾自的继续翻阅着上会资料。 “病危好像不行,严重了点。”昊天若有所思后,眉眼间噙着慧黠。“说公司遇到瓶颈期了?弄不好就要倒闭了?” 罗琪手下的笔尖,声音清脆的劈了叉。他直接把笔随意的丢在桌上,翻了一个更大的白眼,慢吞吞的说:“你这是诅咒了自己,又诅咒公司啊?” “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昊天动作不急不缓的收拾好面前的那堆文件,姿态闲适的起身说道。 “这商量得着吗?你直接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昊天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 “怂货!”罗琪笑骂。 昊天掀起眼皮眯他,尔后,抓起桌上的钥匙就准备出门。 “你干嘛?还没讨论完!”罗琪伸出手阻止他。 昊天绕过罗琪伸出来的手,侧过身来眨了一只眼睛。 “操,我是上辈子欠你的啊?”罗琪在身后悲愤的喊。 …… 昊天在路上给于豪发了条消息,通知他等会到。 切诺基刚停进车位,站在店门口的于豪就走过来,眼里含笑,嘴角带笑,这笑淡淡的,轻云一样。 “你需要等我会儿,还有半个小时。”于豪的声音很温和。 “好。”昊天看着他,心儿变得软软的。 昊天坐在车里,翻出haohao的界面,边滑边看,不自觉嘴角漾起温柔的弧度。 “想什么呢?”于豪敲敲玻璃窗。 绯色唇角的阳光笑意还来没得及收敛。被于豪看在眼里,心里好似起了一层很微薄的涟漪。 “今天,我来请。”于豪垂眸掩饰,说道。 “行啊,不家教?”昊天问。 “嗯。”于豪点点头。 “那去我家?但豪豪不在,送去洗澡了。”昊天尝试着问。 “好。” 昊天瞅着他,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在迎风招展,有点飘。 “先去超市买些菜吧。” “你会做菜?” “会一点。” 超市的菜品琳琅满目,于豪推着购物小车,站在出售肉类的货架前,转头看着昊天,昊天指了指牛肉,于豪便弯着腰在牛肉堆里挑挑选选,拿了一块牛腩放进购物车。 昊天从身后走上来,接过于豪手上的购物车推着。 “红萝卜还是土豆?”于豪一只手拿着萝卜一只手拿着土豆。 昊天又指了指土豆。 于豪会心一笑,仔细挑了几个表面看上去凹凸不平的土豆,又挑了两个番茄和两个洋葱。 一路逛,于豪拿了鸡蛋、蔬菜。 “你家有调料吗?”于豪问。 “啊?”昊天家里的厨房就一摆设,蟑螂都不会来光顾。 于豪用欲言又止的睨一眼昊天,没说话,径直向调料区走去。 昊天推着购物车紧紧跟在后面,于豪把各类佐料瓶从货架拿下来,他就立即接过来放进购物车,还一本正经的说道:“对,就是这个,我就是想买这个。” 把超市逛了个圈,总算差不多齐了,两个人手上都提着购物袋,向超市停车场走去。 昊天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从没有像这样类似过日子的感受,和夏季也是出去吃和叫外卖两种选择其一,他其实很享受共同完成一件事情,然后一起见证结果的喜悦感。 他走在于豪身边,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于豪察觉到昊天的异样,回睨,一名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华贵气息的女士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妈。”当林一夕女士走近,昊天大跨步的拦在中间。 昊天妈妈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珠瞪着昊天不动。 于豪认出这位女士是他曾有一面之缘的昊天妈妈。但他也敏锐察觉到这对母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阿姨。”于豪轻声招呼。小心翼翼的接过昊天手里的购物袋,准备走开。 刚移步,就听到后面昊天妈妈的冷哼:“别走!” 于豪刚跨出的脚顿时收了回来,有些诧异的看向昊天妈妈。 “妈!妈妈。”昊天的声音急切又紧张。不明缘由的于豪带着问号又看向昊天。 昊天抬手环住他妈妈的肩往旁边带了几步,声音放得很低:“妈,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哪样?你认为我想的是哪样?”昊天妈妈猛地甩开昊天的手,声音近乎咬牙切齿的地步。“你们这是准备过日子了是吧?他父母知道吗?” “哎哎!”昊天焦炙的打岔。 一个念头,阻止妈妈。 昊天妈妈看着儿子的表情变化,难以置信,这个还是她那个傲睨万物、置若罔闻的儿子吗? 知儿莫若母。她低下头,那股酸劲直往鼻子里冲。 “哎。妈,您先回去好吗?我晚点就回家。”昊天的声音确实让他妈妈起了恻隐之心。 她没再看儿子,转身离开了。 第二卷 第十二章我不会走,一直在 昊天盯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脑海里搜寻着他妈妈在他记忆中留存的各种背影,且没有一个背影与现在这个能重合。 他的喉结上下鼓动着,垂在两侧的双手紧紧的握紧了拳头。 不远处的于豪没说话,也没动作,静静伫立。 昊天吸了口气,走过来,拎过于豪手里的购物袋,报以一个难看的笑容:“走吧。” 于豪跟着他上车。 “要不,我们改天?”于豪犹豫着,问。 “嗯….啊?”昊天平稳的把车开出去。 于豪蹙起眉,远眺前方。 “不,不改,就今天。”昊天简短的一字一句的说。 昊天的家是复式公寓,简洁冷淡的现代风格,基本上没什么饰品,非常适合他的气质。由于家具很少,显得整个屋子相当空旷,也干净。 他带着于豪把东西放进厨房。 这个样板间似的厨房,于豪有点无语,试了下燃气灶,小小的火苗串了出来,行吧,这个能用就够了。 “你出去吧。等着。”他说。 “嗯。”昊天瞥了眼还能点着火的燃气灶。 于豪依次将袋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把衣袖挽至胳膊肘处,在厨房寻了一圈后笑着摇了摇头,样板间厨房哪来的围裙。 客厅没电视机,没电视柜,就只有一排长长的没款式的黑色真皮沙发,墨色茶几和一个不大的墨色餐桌。昊天把投影仪打开,沙发对面的大白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屏幕,图像也随之慢慢显现出来。 屋里很静,昊天从兜里掏出烟,缓缓放到嘴边,浅浅吸一口,却闷了好久才吐出来。厨房里发出些轻微的声响,念着于豪在那里忙碌的身影,禁不住叼着烟勾唇笑了笑。 他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我明天回家。今天您先静一静。” 自然是没得到回复。 透过厨房玻璃门,依稀能映出于豪在里面切菜烹饪掌着勺,一缕一缕的菜香味缓缓飘出来。 投影里新闻联播结束的时候,厨房门打开了。于豪一趟一趟的端着菜走出来,不多,却摆满了整张小桌子,都是最平常的家常菜,香喷喷的味道很快溢满客厅。 “还好,有锅有碗。”于豪为之启颜。 满满一桌菜肴刹那间让昊天不悦的心情得到了释放。 暂时放掉,且过再续。 “喝酒吗?”昊天把客户送的红酒翻出来,拿出纸杯。 “随你。”于豪盛了碗汤放在昊天面前。 一人一杯红酒。 他们,相顾而言。 昊天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口,很香,又放一块,有嚼劲。 接着,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个遍,搁下双筷,竖起大拇指。 于豪凝眸浅笑。 “昊天。谢谢你。”他修长的手指端起纸杯,浅抿一口,薄唇轻扬。 昊天微灼的目光落在他的唇角上,也端起纸杯一口干了。 少顷,又满上一杯。 于豪眯眼看杯中酒,唇角一勾,也仰头干了。够着手取酒瓶,领口处的锁骨若隐若现。 直接续上一满杯。 红酒不是这样喝的。拜托。 “我这人没什么朋友,12岁之前,生活里最重要的是我父母;12岁以后,最珍惜的是我叔、我弟和妹妹。我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怨言也没有感谢,人生就像天平,总是需要某种平衡,一边给予,一边就会接受。上帝其实很为难,他不会把所有的好事都让给你,自然,也不会把所有的不幸都塞给你。” 于豪酌掉杯中酒,娓娓道来,似在颂一首诗。 “如果不是我叔,我的生命早就停止在12岁了。第二次生命,我很珍惜。那个时候的切肤之痛到现在都依然记忆犹新。他们经常到梦里来看我,有时候,我都害怕、他们哪天不会再来了。所以,我一直都不敢改变,一直都保持着我最好的状态。” 他眉目淡然,音调很轻的继续诉说。 清冷的灯光映影错错的交叉在屋内的每个角落,幽幽的绕着于豪形成了一个完整光圈,清俊的脸颊像完美的画像,孤高,寂寥。 他眼底浮动的光,昊天的心顿时被掐了一把的疼。 他不会说安慰的话,很笨;他不会做安慰的行为,很怂。 周围很静。 你一杯我一杯。 酒瓶几近见底,菜没怎么动。 “于豪,我在。”昊天突然冒出一句。 于豪敛着眉,凝望他。 “我不会走,一直都在。”昊天回凝的一瞬,心潮涌动。 于豪有些错愕,又有点感动。 他伸出手碰了碰昊天握着纸杯的手,低吟:“谢谢。” 昊天那股按耐不住的情愫瞬间涨满整个心怀,一反手就将他的手牢牢的握住。 “……”于豪猝不及防。 那夜,于豪才知晓自己不胜酒力的缘由 也是那夜,昊天才知晓自己原来可以怂到何种地步。 于豪躺在沙发上,闭着的眼睛,微张的嘴唇,脖颈仰起的线条,领口流畅的锁骨,对他来说皆是致命的诱惑。但他可以就这么看着,能看一整夜。 时日如梭,六月来了。 高考来临。 于豪前日就将小阑和小珊的东西准备好了,虽然就身份证和准考证,他也反复看了至少三遍。 无任何表示,一贯的平和态度。早饭还是平日的早饭,叮嘱还是平日的叮嘱,甚至都没送他们出门。 他叔在门口说了一句:“放松考。” 然后,于豪照常上班,家教;他叔也照常上班,做饭。 两日眨眼即过。 于豪到家之前,收启昊天的微信:“小阑小珊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我还没到家呢。”haohao 昊天发了一个超大竖立大拇指摇晃的动图过来。 心大啊。 刚踏进门,瞥见他叔小阑小珊三个脑袋碰在一块盯着一张图在看。 他叔瞧他进来,招呼:“小豪,你来看看,去哪儿合适?” 于豪扫一眼,是一张地图。 “哥,我想去北城。”小珊头都没有抬就在说。 “去岛市!”小阑敲了一下妹妹的头。 “我想去看看我的学校!”小珊提高声音。 “噢喔,成绩都还没出来,你就知道自己一定能上啊?!”小阑呲了下牙。 “那你干嘛去岛市?!”小珊不甘示弱的喊。 望着争论不休的兄妹俩,于豪提了两天的心“咕咚”一下落回了肚里。 第二卷 第十三章拥抱 经过数次商量后,全票通过,先去北城再去岛市。 当然,于豪没有去,他叔带着两个高中毕业生出发了。 于豪的日子依旧周而复始的过着,静得如一池冰湖,一颗石子投进去都不会泛起涟漪。 昊天几乎每日联系,也只围绕着日常展开的话题。 前日,昊天提了一嘴,号称豪豪自从养成每日定时外出溜达的习惯后,最近是茶不思饭不想。 于豪就表示,自己会抽时间上门去慰问一番。 昊天左等右等,等了个寂寞。 做了一个由于豪为主角贯穿始终的梦之后。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驱车前往于豪家教的地,当于豪映进他瞳孔里时,昊天才深悟那句:思念所达之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你。 大门刚敞开一条狭窄的缝,豪豪的小黑脑袋就探了出来,鼓着劲准备往外窜。 “哎。”昊天揪着它的颈项处提起来,点了一下它的鼻头。 “喵。”豪豪瞪着昊天,手舞足蹈的挣扎。 于豪怜惜的从昊天手里把它抱过来。 “长胖了啊?!”豪豪软软的缩在于豪怀里,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瞅着他。 于豪心里毛茸茸的一片软。 “切,可吃得呢!再这么下去,喂不起了。”昊天一脸嫌弃。 “被养娇了,要睡床不睡窝。”昊天摊摊手,状似无辜样。“再这样下去,估计我得去睡窝,它睡床了。” 于豪匿笑了好一会儿。低头用脸颊蹭了蹭豪豪的脸。 豪豪温顺的贴着于豪,闭着眼睛,很享受的模样。 “小白眼狼,我养你这么久,没见过你这个谄媚样。”昊天斜睨了豪豪一眼,吐槽。 “舒服呗!”于豪继续乐。 那俊俏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漾出好看的弧度,黑曜石般的眼珠如纯净水一样不带一点杂质。 这个敏感词令昊天呆了一阵,眨眼之间,凑过来贴上于豪脸颊。 “我试试看。” 一贴就放,1000毫秒的速度。 “你……”于豪懵住了,条件反射的把豪豪往怀里挤了挤。 昊天当即若无其事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眯缝着眼睛看着他。 刚才那个情不自禁的举动也算是试探。 经验之谈,若是彻底的直男对刚才那种接触一定会相当排斥,也许…… “……喵” 于豪顿了顿,抱着豪豪也走过去坐在昊天的旁边,垂眸敛目,手里不停的抚慰怀里快炸毛的豪豪。 屋里静得彼此的呼吸都像喘息。 于豪怀疑自己的心跳发出了异响,阖眸之际,余光里被昊天凝视的目光带着沸度烫了一下。 “我…..”于豪呼吸一凝,转头。 身体瞬间被束缚在一个有力的怀抱,未尽的话语被淹没了,柔软非常的触感倏地封住于豪的整个感官,强烈的昏眩,思维完全停止了运作,脑袋里的所有神经条全体罢工,他觉得他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如果昊天此时放开他的话。 “喵。”豪豪从于豪虚软的怀抱里滑落下来,抖了抖身体,一躬一伸,一溜烟的跑了。 当神志重回昊天的大脑,昊天慢慢退开了些。 “……对不起。” 于豪的表情有点呆,从刚进门昊天贴他脸颊开始,到目前为止,他都一直处于懵圈状态。 那种悸动,那种空白,那种不顾一切,都是昊天前所未有的感受。他觉得有股焚心之火烧得他坐立不安。 他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用水胡乱的浇在脸上,不停的吸气吐气,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那股劲儿压了回去。 他背靠着墙,用力抹了把脸。 客厅里传来声响,是关门的声音,不重,但能听见。昊天猛地回过神来,拉开卫生间门喊了一声:“于豪?” 没回应。他冲到客厅,看到空无一人的沙发,又冲到厨房,没人。顿时急了。 昊天抓起手机就往外走,一口气提着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下去。 这个点,小区没什么人,一眼看过去可以看到很远的地。 昊天边拨号码边往小区门口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今天到小区门口的这条路长的有点离谱。 过了保安亭就能看到马路边了,也许于豪现在正呆在公路边上不知所措, 夜色下的公路,灰蒙蒙一片,路灯柱的影子一路排开。 路口走过几个人,但扫一眼,就知道不是于豪。 号码拨出去永远是:对不起,你拨的号码已关机。 昊天颓废的蹲下来,抱着头,懊悔不已。 你是流氓吗?混蛋! 你有这么饥渴吗?王八蛋! …… 只是,昊天没想到当他在那里悔断肠的时候,于豪已经从懵圈中走出来了,并且开始进行自我解析。 当于豪看到昊天冲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当时确实懵圈得厉害,离开是他本能的自我保护。 22年来,他给自己织了一件固若金汤的外衣,他随时都会在自己周边留个结界。 他现在坐在家里的沙发上,一件一件的开始梳理。 直或者弯,在对于刚发生的那种亲密接触上会有怎样的区别对待? 他清楚记得小阑对待向他表达好感同学的激烈情绪,小阑的反应很直。 昊天对他的反应,应该是弯。 那他呢? 他可以肯定的是,刚才那种接触,唯一的感受就是发软,整体身体都发软, 问题来了,那他是只对昊天才会做到这个地步?还是在无数个都可以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当中挑一个? 于豪拿出手机,黑屏,电净的状态。 充上电,刚开机,一连串的消息提示音。他愣了愣,看到全部都是昊天的拨打电话通知,于豪嘴角的笑容慢慢漾开了。 第二卷 第十四章歉意 他回拨过去。 “于豪……”电话响了半秒就有声音传出来。 “睡吧。”于豪停顿了一下,说。 “好。你也休息。” 挂断电话,于豪用手划拉着手机屏。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出现有关键词的注解。 同性恋。 目前研究对于性倾向的成因没有定论,但遗传基因、大脑发育、激素分泌、后天环境和生活环境等都有相应研究支持是性倾向成因的一种。 遗传原因,这个排除。 大脑发育和激素分泌? 正常来说,激素分泌会直接影响大脑发育的。换句话说,就是这种情况是天生的。这个也应该可以排除吧。 后天环境和生活环境?这种情况应该是指家庭中出现了明显不平等,比如母亲属于强悍那一类,过于溺爱孩子,其父亲相对内向软弱,与儿子关系不很亲密,在这种家庭环境中长大的孩子基本上与他母亲的心里一致,因为缺失父亲顶天立地的那一部分,踏入社会后遇到困难往往会寻求男性的庇护。 以他的观察,昊天基本上就应该属于这种情况。虽然昊天并没有向他更多的提起,但通过昊天妈妈的反应以及昊天寥寥数语所表达过的成长环境,这些都不难推断出来。昊天不是天生的,是因为受后天环境和生活环境的影响造成的。 当然还有一些极端的可能性,比如家庭暴力、幼年遭遇过侵犯等等。 那自己呢?他虽然跟母姓,但并不是因为母亲独权,恰恰相反,爸妈感情很美好,爱若是路,他们一定会相扶到老。那个时候,家里的每个成员都注重自我修养,算得上是民主平等的健康家庭。后来生活的巨大变故带给于豪短时间的迷茫困惑无助阶段,在不断的进行自我修复自我疏通的过程中,并没有造成对大脑认知出现任何价值观人生观的重大改变。 但。当昊天与他有亲密接触时,他为什么又没有像小阑那样产生激烈的反感情绪和强烈的排斥心理呢? 于豪双眉颦蹙,有点困得连思维都打结了,身体和脑子下达的唯一指令就是:睡觉。 他觉得自己走了一个圆,走着走着就又回到了原点。 清晨醒来的时候,于豪觉得心情舒畅。 心情,是一个人状态的风向标。明朗还是阴郁,都由自己来掌控。 家里人都没在,一个人的早餐简单解决了。 小区门口,一辆黑色切诺基停在路边。 坐在车里的昊天手里夹着小半截没抽完的烟,搭在开启的玻璃车窗上,烟在骨节分明的指间燃烧,有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漂浮在周边的空气中。 “早安。”昊天眼底的倦意深浓。 “早。”于豪冉冉一笑。 “你这是……” 昊天掐灭手里的烟,俯身拿过搁在副驾座上的手机,顺手捞起放在一起的烟盒,凝向他:“上来。” 于豪眼底泛起流光,顺从的坐上车。 车内的空调给得很足,刚上车感觉冰火两重天。 昊天幽深的目光落在前方,嘴边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昨晚他没喝酒,找不到任何可以让人谅解的借口,一夜无眠,想了无数的说辞,但看到于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然隐隐噙笑的嘴角,甚至有点不谙世事的模样,那些上不粘天下不粘地的说辞全堵在嗓子眼里。 “……”他自暴自弃的叹息一声。 昊天的欲言又止,于豪默了默,了然。 车内陷入安静,能感觉到有种缱绻旖旎的某种情绪在游动的冷气中穿来穿去。 “其他的我都不问,就一个问题:那天你妈妈的反应,是不是误会了我和你?”很明显,这个问题纯属为了确认。 昊天敛眸,沮丧的点点头。 “后来呢?”于豪追问。 “后来我回去过一趟,但我妈已经旅游去了。” 那天,昊天给他妈妈发消息说第二天回去,却遇到公司有个项目出现了棘手的问题,其时确实没有心思去给解释,也主要是他知道说不通,带有得过且过的意思。 等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他家阿姨告诉他:“林姐走的时候一直唉声叹气的。我问她去哪儿?她说她去旅游散心。”后来问了昊妍,才知道他妈回南市了,顺道去看下她妹妹。 昊天觉得这样也好,林一夕女士确实很多年没去看望她的妹妹了。 “你是……同性恋。”于豪内心已经笃定,只是为了证实。 昊天少焉后,埋着脑袋点了点头。 于豪转头注视前方,没再言语。 他暂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还没有想清楚。 对同性恋这个词,以及同性恋延伸出来的东西,目前能领略几许了。 他有自省,方今尚未省透。他一向是个见微知著不惑于世之人,所闻一件事,绝不信有独立的存在性。恰恰相反的是,人类是独立的,每个人都是单独的个体,拥有的也是不同的思维架构,而这些思维架构直接传送到脑部,指引语言表达以及肢体动作。 他不是同性恋,他也没有导致成为同性恋成因的基础,但当时他的反应却与同性恋者别无两样。 黑色与白色之间,是灰色。 或者,他就是那种灰色。 “走吧,到点了。”于豪内心嗟叹不已。 第二卷 第十五章动力源泉 周末。市中心的rv鞋店。 店里试鞋的顾客络绎不绝,于豪忙碌到下班的点才得以休息。 叔打电话来说他们已经从北城到岛市了,让他放心,大家都好。 刚说了开始,小珊就抢着在电话那头一通嚷,说她看到b大了,和图片上看到的一样,很壮观很神秘,但遗憾的是现在还不能踏入观摩一番…… “小阑呢?”于豪问。 “小阑很好。别担心。”叔小声答。“我让他接。” “哥,过两天我们就回来了。”小阑说。 “嗯。”于豪答。 “我想在家里查分。”小阑的声音很轻。 “好。”还有四天就可以查分了啊。 叔他们是三天后到家的。 家里有了人气,于豪忙里忙外的伺候两个小的,还要照顾一个老的,明天就可以查分的隐隐不安给暂时埋掉了。 躺在床上烙饼时,才像回过神似的。 千辛万苦刚去找周公,卧室门就被人推开了,于豪睨一眼睡眠中的叔,对着小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于豪着一件白t,灰色运动裤,走出卧室时伸手轻轻带上门。 “紧张啊?” 小珊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你肯定考得好,别担心。”于豪浅笑而语。 “哥,我不是紧张这个。” “?” “我和小阑去外地读书了,你呢?”小珊仰起头,黑黑的瞳仁里闪着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很亮。 “!” “哥,你才22岁,有机会还是要去继续读书。” …… 读书多了,容颜自然改变,许多时候,自己可能以为许多看过的书籍都成了过眼云烟,不复记忆,其实他们仍是潜在的,在气质里,在谈吐上,在胸襟的无涯,当然也可能显露在生活和文字里。 这句话是三毛说的,于豪共勉。 翌日,天气闷热潮湿,一丝风都没有,稠乎乎的空气好像凝住了。 于豪的手机平素都放更衣室,今随身携带。 兜里震动响起,他正靠在电脑前做记录,听力与视力同步时,得到了让人欣慰的消息。 小阑和小珊的高考成绩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没出意外的话想去的学校想去的专业都没问题了。 接下来就等着选填志愿,等录取通知书了。 挂断电话,他阖目良久。 那年的他,b大通知书,浓烈期盼又被强烈压制的心情至今也历历在目。 17岁的于豪在广场边上的一家甜品店打工,店里时常有三三两两的同学聚一起叽喳的讨论关于通知书的种种。他都会侧耳倾听,骄傲的摸摸口袋,b大录取通知书一直贴身带着。曾简傲绝俗的他即使不能按部就班的走下去,他也不会因为生活的巨大变故而停止前进的步伐。 “嘀” 于豪的思绪被微信提示音截断。 “分查了?”我就是天 “是。所料之中。”haohao “那就好。”我就是天 于豪看着界面,已有些时日昊天没与他联系了。 昊天,现在怎么样了? 那日在店门口,昊天伸手敛去于豪深锁的眉心,凝着他的眼眸,微哑的嗓音低沉舒缓的响起:“于豪,我给你思量的时间,这期间,我都不会再来叨扰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发信息。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走,一直在。” 我不会走,一直在。 不期而然,在未来的日子里,这句话,成为彼此继续走下去的动力源泉。 第三卷 第一章还贷 “昊总,赶紧想办法啊。银行那边又在催了!” 银行信贷员的连环夺命call,炸得公司财务部经理高程躲进昊天办公室。 昊天倚在落地窗边,阖眸抿唇,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双腿,墨色衬衫的袖口翻卷至小臂,领口敞开了三粒扣子,一股洒脱不羁的气息穿过空气弥漫开来。 高程瞅见昊天略显不悦的神色。 这是作死,不明智。 有眼力见的财务部高经理把头转向罗琪:“罗总?” “这不是正在想吗?”罗琪坐在大班台前的转椅上,向前倾着身体,双手搭在台边,头埋在重叠交叉的手上,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之前,还贷资金在前日已经就位。 由于公司财务小田的严重疏漏,竟把这笔款项当作客户的投资款划入了其对应的投资项目,而真正的投资款此时正安逸的躺在客户的账户里。在财务这边没有进行严密核实就直接李代桃僵般的直接解决了。 后果: 一,银行还款时间到了,无法履行还贷义务。二,投资项目因为客户方面的私人原因无法签署确认划出前期投资款,而造成公司自有资金陷入且不能解除的状态。 目下,公司即刻追责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财务室里,一直传来小田时断时续的嘤嘤哭声,扰得整个办公室都无法安宁。 “你,叫那个谁,回家!放假!”昊天睁开眼,指了指高程。 高程迅速看向罗琪,后者朝他点了点头。昊天平日在公司也不怎么管事,人事安排都由罗琪操心。 高程得令,出去不到半小时又回来。 哭声是听不见了。但,耳不堪闻的传达出:小田表示她不会走,她要与公司共存亡。 “……” 罗琪迅即给昊天倒了一杯水递过去:“别和小姑娘见识。当务之急,先想办法。” “去问问城诚那边的情况。” 话刚落,自动玻璃门开启。 “昊总,城诚那边回复说现在没办法把资金划过来,他们老大私人原因一直拒接电话。”业务部焦经理匆忙走进来说道,音量越来越低。 “……” 昊天半垂着脸颊,正翻卷着袖口,闻言,掀起眼皮眯了一眼焦经理。 能有点刚出锅的消息吗? 城诚那边的陈董他已经联系了一上午,关机关机都是关机。 罗琪向高程和焦经理摆了摆手,以示他俩出去。那两位偷偷瞄一眼他们昊总,微妙交换了视线,出去了。 昊天朝着罗琪微微抬了抬下巴,问道。 “城诚最迟支付时间是多久?” “一个月。” “我们有地方拆借吗?”昊天又问。 “不可取,利高。” “找陈董的夫人没?她同样有决策权。”昊天继续问。 “带孩子去马尔代夫了。” “我们可以把门关了,不还贷了吗?”昊天意味不明的睃了他一眼。 “……” 语毕,他抓起台上的钥匙就向外走。 “想到办法了?”罗琪跟着起身,视线粘在他身上。 昊天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踱步出门。 空气中飘来一句话: “我去银行门口跪着。” “……” 夏日的午后,烈日移到头顶时,热浪直卷而来,车内游动的冷气都无力抗衡。 昊天一只手握住方向盘,一只手拿着手机拨号码。(温馨提示:此操作不可取。) “高程,家里还有多少银行承兑?” “5千万,以备下月底项目用的。” “几张?到期日?出票行?”昊天拿出耳机戴上。 “5张连号,年底到期,江都银行。” “行了,等我信。” 挂断电话,昊天把车停在路边,靠着椅背,点了支烟。用手指轻嗑手机屏幕,闭目凝神。 随后,他翻出林行长的号码。 “林行,我是昊天。有个事咨询一下,5千万的汇票你们银行贴现多长时间能放款?” “5千万?行,我问下总行。等会儿回复你。”林行是他们贷款银行的行长。 昊天挂断电话,双臂搭在方向盘上,封闭式的车厢内,烟雾腾腾,有点呛,昊天一阵咳嗽,停都停不下来。 半只烟的功夫。 电话铃骤然响起,昊天按下通话键。 “现在拿过来,最快明天能上账。”林行说。 “今天下午,我今天下午就要。” “这个有点难,要发函到开票银行查询。查询回复完基本上两个小时就能上帐。”林行的声音有些纠结为难。 “那简单,查询回复我负责解决。林行你得帮我盯紧了,回复一到,两个小时内给我放款。” 电话那头无声几秒后。 “行,没问题!” “谢了,林行。” 昊天轻呼出最后一口烟,看着稀薄的烟雾缭缭绕绕的消失在空气中,他摁掉烟头。 拨号回公司。 “高程,马上把承兑拿到银行去。另外派个人去江都催查询回复。”昊天言简意赅的交代。 “我懂了。我立马拿去。”高程电话那头,叽叽咕咕了一阵,说。“昊总,小田愿意将功补过,她去江都催函。” “给她说,再搞炸,别哭,直接走。”昊天嗤了一声。“让鲁鲁开车,他快。” “小田说她保证完成任务。”高程说道。“昊总,贴现利率呢?” “我正要给你说这事,你去了先去找林行,给他说,按贴现利率的最低标准给贴现,我们就同意下期的续贷资金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发放。另外,下期续贷务必在下月中旬之前完成。”昊天不疾不徐的吩咐。 “如果林行方面做不到呢?”高程追问。 “先谈,不成不立。”昊天略有思索。“这节骨眼的不能不成。可懂?” “明白了。”高程应声。 企业如果没按期还贷,对银行方面的影响非同小可,万事皆有可能,林行定会为这事全力以赴,这也是昊天能抓住这个点的无奈之举。 昊天又给罗琪打过去。 “琪,我们财务流程还是有漏洞,你先和小程碰一下。” “是,这事完了得好好整顿一下了。”罗琪此时估计正在财务部,听声音轻松了很多。 事情交待完毕,昊天靠着椅背,阖眸,双手交叉搭在头顶,指尖轻轻捻动。 有些事情,无论走过怎样的沉浮,总会有一条路,峰回路转中,柳暗花明。 但,这个沉浮......会不会真是巧合? ...... “我回去了。剩下的事情你盯着,”昊天给罗琪发了条消息。 “好,放心。”罗琪回。 昊天打转方向盘,往rv鞋店方向驶去。 他远远的找了一个拐角处停下。目不转视的盯着鞋店大门。午饭时分,店里熙熙攘攘的没什么人。等了半天,连于豪的一只裤脚都没捕捉到。 忙至现在,才觉出些许饿意。昊天想起,前次于豪带他去的那个汤锅店。他下车锁门,径直往汤锅店走去。 店里的生意有点火爆,昊天待在外面拿了号等着,仰头看着天。 今天是高积云,跟鱼鳞似的,云与云之间有缝隙,层层叠叠。这个意味着是万里晴空。昊天觉得这天气和他内心严重不搭,他心里是万里阴雨。 骤然间,店内变得吵闹,昊天探出脑袋凑热闹的望了一眼。 收银台边上有个男孩应该在生气,腮帮子鼓鼓的,像青蛙鼓起来的气囊,看得出是在使劲忍住心中的怒火。 他旁边那位是个背影,很消瘦,白色衬衫黑色西裤。 卧槽,于豪?! 于豪蓦然回首,发现我就是那个等在灯火阑珊处的人。 昊天不要脸的想。 事实上,于豪没回首,他自然也做不成那个人。 昊天在经过是继续原地不动还是上前招呼还是扭头就走的挣扎后,他转身离开了。 他到此一游的目的已经达到。而且福利加倍,远远望一眼已经进阶成近在咫尺的注视。 还有什么遗憾呢。 路过宠物店的时候,昊天进去买了猫粮,还给豪豪选了一根颈链,吊坠可以diy。昊天写了几个字母:always。 iwon''tgo,always 看着这句话,昊天笑了笑。 回到家,昊天先把猫粮倒进豪豪的碗里,然后盘腿坐在边上,支着腮看着。豪豪边吃边警惕的往他这边瞅。 昊天啧了一声,和你哥一个德行,疑心病太重了。 你哥,刚看那样好像过得还行,旁边那个男孩是谁?发生了什么那男孩这么生气? 操,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吗? 第三卷 第二章噩耗 肚子咕咕叫。 昊天站起身,拿出手机点开美团。 铃声猝然响起,吓得手机一下子蹦出老高后“哐当”一声落回地面。 昊天唏了一声,弯腰捡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通话键。 “小天?”听筒传出有点犹豫的声音。“是蓝一天吗?” “是。”昊天愣了愣,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了。 他偏头看了眼通话界面,才反应过来是小姨的电话。 “小天…..”姨妈明显哽咽的小声喊。“小天,你妈妈……你快来!” “小姨。”心跟着一紧,怛然失色。“怎么了?” “小天!快来!你快来!你妈妈不行了!”最后一句话像炮弹一样在他眼前轰然炸开。 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毫无意识:“什么意思?” “到附一院来!快来!快来不及了!”电话那边,应该是被其他人抢过去了,他能听到小姨在那边时隐时现的哭泣声。 “到底怎么了?什么叫我妈不行了?她怎么了?” “别问了。快订票过来!”这句话瞬间提醒了昊天。 昊天的脑袋嗡嗡作响,双手抖得有点拿不住手机。拨了好几次号码都没拨出去。他闭了闭眼睛,终于把号码拨出去,定了最快的航班回南市。 自他在8岁那年跟着妈妈离开那里,就没有再回去过。 他甚至忘记了他8岁以前姓蓝。 不会的!一定是他妈妈太想他了,不,太生气了,所以才找人来骗他。之前他也动过这种念头骗他妈妈。 妈妈那天在超市门口离去的背影还历历在目。 机械的检票,机械的坐下,机械的下机,机械的招出租…… 昊天踏进附一院的大门,他麻木的心神刹那回归,头疼欲裂的感受一股一股的袭来,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白。 “小姨,在哪里?” 昊天很恐惧打这个电话,声音嘶哑得几不可闻。 “小天……”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到负一楼来。” 昊天整个人都是傻的,负一楼?负一楼有病房吗? 当他站在那层楼,股战而栗。 昊天丧魂落魄的看着,没敢往前踏出一步。 太平间门口,有两名警察在做着记录,昊天的小姨夫扶着小姨,小姨虚软无力的靠在边上,捂着嘴拼命压抑着悲鸣。 他看到小姨夫带着警察向他走过来,对他说着话。昊天虽然看着警察的嘴一张一合,却仿佛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其中一名警察看到他那个样子,转头对小姨夫说道:“这样吧,晚些时候我们再来。” 小姨夫点点头。 “小天,进去吧。去看看……你妈妈。”小姨夫上前拉了拉昊天。 昊天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嘴唇不停的颤抖,他想说:“好。”但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从心底突然有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撕扯着他的心。 这一层特别静。 也许是接近傍晚了,走廊的灯开得很敞亮,一排长长的固定座椅冷冷清清,尽头处有一扇双开门。 看上去很普通的一扇门,却是阴阳之隔的所在。 昊天是在呆滞的状态下,被小姨夫拽着往前走。 房间很小,只有不到20平。但灯光给得很足。三张床并排安放,只有一张床上覆盖着白单。 昊天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甲很深的嵌入肉里,血慢慢的渗出来都一无所知。 小姨夫上前,昊天伸出手挡了一下。 小姨夫看了他一眼,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他身后。 昊天慢慢走过去,用手揭开的同时,他攀着床沿缓缓跪下来,低着头。 没有呜咽,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长跪不起。 …… 从房间走出来,昊天除了面无血色之外,都一切正常。他很平静的询问了一下目前需要做的后续事情。 昊天的亲生父亲,那位蓝总早在十年前就挈妻携女到加拿大定居了。期间回国两次,找过昊天母子,但昊天妈妈一直处于不能谅解的状态而拒绝任何形式联系。 昊天打电话通知了昊叔,他的现任父亲。 他妈妈带着昊天在这个家庭里生活了19年,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完全彻底融入。当初昊天妈妈处于切齿拊心的极端情绪中,选择了这位本就有一对儿女的昊叔。虽谈不上情意浓浓,但也算得上相敬如宾吧。 晚上,小姨夫和昊天跟着那两名警察走进房间。小姨夫让小姨在门外等,她的情绪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 那时,昊天才知道他妈妈的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昊先生,对不起,首先我们先向逝者表示哀悼,这个事情是谁也不愿看到的。”其中一名年纪稍长的警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那名行凶者我们已经控制,请放心。” 到目前为止,昊天都不敢询问他妈妈为什么就这么离开他了。 他除了对妈妈已离开他的认知外,其他的都还没来得及思考。即使看到警察,他也没有彻底有所回悟。 “但有件事我们有义务来告知逝者家属,行凶者是一名精神病患者,我们目前得到的结果是他在行凶期间是处于犯病状态。”警察继续说道。 “什么意思?”小姨夫瞪大了眼睛盯着警察。 “我们能理解家属的愤怒。但我们目前还在进一步确认行凶者在行凶期间是否处于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的状态下实施的犯罪。”警察停顿了一下,耐性的解释。“请耐心等候。” “精神病就可以随意行凶了?他的监护人呢?明知道他有精神病还放出来?放出来杀了人,一句是精神病就可以完全开脱推卸责任了?那我们正常人的安全哪来的保障?走在路上,我们随时都会被攻击,连怎么死的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死了?是这么理解吗?”小姨夫情绪激动到全身抽搐。 “陈先生,请冷静些。我们也不想。”警察很为难的看了看昊天。 昊天一直没说话,听到这里,他基本上已经了解事件的真相了。 他根本就不想冒火,没有火可以冒出来。 他的认知一直都是:他的妈妈离开他了。永远的离开他了。 这次谈话非常不顺利,当小姨夫怒气冲冲走出房间时,昊天竟然对着警察笑了一下,即使那个笑让人看了难过得想哭。 编外语: 妈妈正在天国排队 她趴在云端 遥望着你 你的思念 你的不舍 她都感同身受 请万万记得 你们,从不曾离散 第三卷 第三章创伤 “妈妈,我要叫蓝天!”6岁的小昊天仰着头对着妈妈一通嚷。“为什么要叫蓝一天?为什么要加个一字?一天干嘛?” “因为妈妈的名字里也有个一字,妈妈有的希望你也有!”昊天妈妈把小昊天抱起来放在腿上,啵叽一口。 “小天,跟着妈妈吧。妈妈现在只有你了。”昊天妈妈悲戚的看着8岁的小昊天。 “好的,妈妈。”小昊天那时候虽然并不懂大人们之间的恩怨,但在他看来,妈妈是弱者,他要保护妈妈。 “这是昊叔叔,小天。以后我们一起生活,好吗?”昊天妈妈牵着小昊天的手,指着一位看上去很儒雅随和的男士说道。 小昊天白嫩而红润的小脸上,稚气的眼睛,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仰着脑袋点了点头。 “昊天,你父亲走之前给你留了一笔钱,都在这里,你拿去做创业资金吧。妈妈支持你。” “昊天,你能改吗?我们改了好吗?” …… 昊天觉得自己的身体一直被束缚着,脑袋里映出妈妈脸庞的一圈一圈的漩涡泡在不断放大放大,拼命地想伸出手去捕捉,却动弹不得,如瘫痪一般。 “妈!妈妈!” 昊天猛地睁开眼睛。 “小天!”他寻声,碰到守在床边的小姨焦急疼惜的目光。 小姨拿纸巾给他擦脸上的汗水,昊天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湿透了,就像刚有一盆水倾头倒下。 “小天醒了?”小姨夫听到动静走进来。 这是在小姨家里,也是他妈妈曾经的家。他转转头向四周看了看,目光放在对面那壁墙面不动了。 墙上挂着20年前的全家福。 他妈妈,正微笑着把双手搭在她前面的小昊天的肩上。 他的头又爆裂般疼起来,有关妈妈的记忆一一掠过,清晰得让他无法忽视,从心底冲出的酸楚把心遽然抽紧,让他呼吸不畅。 “醒了就好,都睡了两天了。”小姨夫叹了口气,用手轻轻拍了拍小姨的肩。 “我……我妈呢?”昊天低着头,很小心的问。 小姨顿时哽咽,泣不成声的说:“送去……殡仪馆了……” “明天告别仪式。”小姨夫接过小姨的话。 “嗯。”昊天点点头,闭上眼睛。“我想睡会儿,小姨。” 小姨夫拉着小姨出去了。 昊天睁开眼,紧紧的盯着墙上那张妈妈微笑的脸,眼泪决堤般涌出,撕心裂肺的感受让他无所适从,他只能缩进被里,咬紧牙关,从喉咙深处发出悲怆的呜鸣。 告别仪式很简单,昊叔来了。 一切的事宜都是昊叔在安排,包括与行凶者家属见面。现在他基本上算是唯一能主持住局面的人。 昊天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一直站在那里,动都没动过。 妹妹昊妍默不作声的跟在他身边。 告别仪式是怎么结束的,他都没有感觉。 “跟我回家吧。”昊叔看着昊天。 “好。”没出成声,只看到嘴型。 飞机上,昊天把装着印有妈妈照片骨灰盒的包牢牢抱在怀里,从头到尾,一刻都没有放开过。 他旁边坐着昊叔,昊妍,还有他弟昊鸣。 “妈,我们回家了。”昊天轻轻的摸了摸装有妈妈盒子的包,小声说道。 经过昊天的恳求,昊叔答应昊天把妈妈的骨灰盒先带回他自己的家。 回到家,发现豪豪蜷在自己的窝里一动不动。 昊天快步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放在它的鼻息处,感受到很微弱的气息后,紧绷的心稍有缓解,抱起来就往外走。 “它怎么了?”昊天看着豪豪,问道。 “输点营养液,它只是饿晕了。”兽医边回答边没停下手上的工作。 豪豪趴着,一只爪子的腕关节处吊着管子,它仰着小脑袋望了望,乖乖趴下了。 “先住两天院观察观察。” “好。” 昊天走上前摸了摸豪豪的小脑袋,离开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后,回了公司。 已过上班时间,办公室剩下寥寥几人在加班。 昊天向罗琪办公室走去,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了。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转过身又往自己的办公室那边走。他知道罗琪在,手机在三天前就没电了。 “你……”果然,罗琪坐在他的大班台前的转椅上发呆,听到动静向门口的方向旋转过来。 昊天很想笑一下,却痉挛似的扯不开嘴角。 罗琪站起来,视线跟着他移动。 一时间无话。 “有……需要我帮忙的吗?”罗琪问。 昊天慢慢的摇了摇头。沉默。 “唐律师来过,你电话打不通,打到我这儿来了。”罗琪看着昊天的眼睛,他的瞳色很深,像是不可见底的深渊,看不到半点情绪。 昊天点头,眉心刻着倦意,神情冷淡。 “贷款顺利还上了吗?”昊天问。 “还上了,你现在别操心这个了。”罗琪答。 “陈董那边联系上了吗?”昊天点点头,又问。 “联系上了,月底之前投资首期款一定到位。”罗琪又答。 “这几天公司有什么事情吗?”昊天继续点点头,接着问。 “就唐律师来过。”罗琪想了想,又说。“还有李教授给你打过电话。” “李教授?” “就是广达的那个李教授。”罗琪提醒他。 “广达?” “广达精神研究中心的李教授。”罗琪皱着眉说道。 “知道了。”昊天放在班台上的那只手,手指微微颤抖的弯曲了一下。 罗琪注意到了,他看了昊天一眼,没吱声。 昊天拿出手机充上电,拨了号码出去。 “唐律师。” “昊天,你回来了?” “是。” “节哀,昊天。我们明天约一下?你…..妈妈留有一些文件需要你签字。”唐律师在电话那头停顿片刻,说道。 “好,我去你们事务所吧。” 一整晚,昊天又是梦不断。 他妈妈倒在血泊之中,一手按着脖子,一手向前伸着求救。 满手的鲜血触目惊心。 旁边那个她拼命护住的小男孩冷漠的注视着她,眼睁睁的看着她脖子上的血一沽一沽的往外冒…… 昊天惊醒过来,浑身颤抖不已,气都喘不过来。 后来一直没入睡。 第三卷 第四章真相 昊天离开南市的前一晚,他找到小姨,希望小姨能告诉他妈妈出事的始末。 告别会那天,昊叔见行凶者家属的时候,他跟着。他当时完全从心里排斥,逃避去听任何关于这个事情的细节。 没听完,他就走了。 他只知道妈妈是为了救一个小乞丐受的伤,送到医院的时候因为流血过多抢救无效而走的。 但是那晚,他疯了一样想知道妈妈最后弥留的那一幕。 他坐在小姨对面,头埋得很低。 “当时本来是完全有时间躲避的。那天姐和我刚从商场里走出来,就看到路边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四处飞跑。我们看见有个男人正在发狂般的挥舞着手里的菜刀,见什么砍什么。路上的树木,路边的小摊,都无一遭受幸免。我们当时吓得立即返回商场里。”小姨的眼睛里闪着惊恐,回忆对她来说是残忍的。“后来,听到有人惊呼:不要动那小孩!我们才看到那个疯子此时正向垃圾桶旁边走过去,那儿站着一个小乞丐,也许是吓懵了,听见大家喊也不知道跑。我都没反应过来……” 小姨一度哽咽,说不下去了。 “那疯子走得很慢,时间本来足够姐到小乞丐身边,她抱上孩子就往回跑。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那一刻,那疯子突然兴奋起来,加快步伐朝他们的方向奔过去,嘴上还骂骂咧咧的吼着……后来……后来商场里的保安看到有人受伤,就拿着电击棒……我当时……我当时……” 昊天拍了拍小姨手背,示意她不需要再继续往下说了。 “小天,你妈妈……当我疯了似的跑到她身边,我听到她很微弱很微弱的低语:小天,别怕。” 听到这句话,昊天心口阵阵发紧,痛到死死抱着头,猛力揪着自己的头发,也无法缓解呼吸。 “对不起,小天。我当时没能拉住她。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没能拉住她……”小姨喃喃自语,眼里流下悔恨的泪水。 “小姨,不怪你。”昊天抬起头,看着悲恸欲绝的小姨。 “小天,你知道吗?我一直不敢把这些说出来,我怕!我真的很怕!我怕我姐怪我!我也怕你怪我!” 说完,撕心裂肺地掩面而泣。 “小姨,不怪你。”昊天很轻的重复。 小姨后来告诉他,他们去商场是为了给昊天买礼物,因为他妈妈说隔天就要回去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精美的礼品盒。 是一条墨色的领带,很漂亮。 昊天紧紧握住这个盒子,喉结不停的上下滚动,拼命压制住不断往上涌的酸楚,手指用力到泛白得没有血色。 当晚,昊天就开始做重复的梦,梦见妈妈倒在血泊中,梦见妈妈呼救,梦见那个小男孩冷漠的眼神。 每一次都在大汗淋漓中惊醒过来。 每一次都不敢再入睡。 …… 昊天坐在事务所里,手里拿着唐律师交给他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面有他妈妈的亲笔签名以及手印。唐律师告诉他,只要他签字盖章后就会立即生效。 唐律师还告诉他,这个协议书是他妈妈在去南市前来拜托唐律师拟定的。 他妈妈说:这本来就属于昊天。以前总担心他心太软,怕他上当受骗。现在不需要了,儿子已经长大了,可以过自己想过的人生了。 第三卷 第五章首期款 午后,窗外雨歇,7月的雨来去无踪影。 广达精神研究中心的vip室。 “李教授,我弟目前的情况怎么样?”于豪待小阑走出门,压低声音问。 “从这次沟通来看,焦虑症有明显的好转。只是…….”李教授翻了一下记录,说道。 于豪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七上八下。 “这孩子的性格很稳,他有时候会很好的掩饰,让你看不出。”李教授高深的目光落在于豪脸上。 “掩饰?您是说他知道自己或许不太正常却在努力控制自己吗?”于豪拧着眉,讶异的问。 “可以这么理解。这种病不像身体方面的疾病,正常情况下,身体疾病患者会很好的主动配合治疗。但精神方面的疾病,有些患者会缺乏病识感,而有些患者即使具备病识感,却背负病耻感。”李教授略思虑,接着继续说。 “李教授,这个怎样才能区分呢?”于豪忆起小阑那日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配合,心里顿时有点急。 “你也别急,我们只有慢慢观察,走一步看一步吧。我是不赞成个别同行的有些做法,上来就进行强制性治疗,这样反而会加重患者的病情。” 这个观点,于豪默了默,首肯心折。 是啊,掩饰与否不能仅仅靠某一件事的诱导或者某一种情绪爆发来匆忙结论,更不能拿“个性释放”来做其思想行为的挡箭牌。只有靠悉心观察多方帮助才能逐步呈现真正的端倪。 粗暴不得。 “最近怎么没见昊总一起过来?”李教授话锋一转,忽然发问。 于豪收回思绪,怔了下,回答:“他挺忙的吧。” “也是,哎。”李教授边摇头边叹息。 “……” 摇头让于豪大惑不解,叹息让于豪堕云雾中。 今晚于豪还有家教,他叮嘱小阑几句后,各自坐车离开了。 于豪掏出手机,点开我就是天的微信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那就好”。距离现今已接近一个月了。 于豪的手指在界面挥舞了半天也没落笔成文,左思右想后,按了退出键。 同一时间。 屋里很暗,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黑夜。 昊天穿着简单舒适的灰色家居服在沙发上浅眠,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一只手自然垂落在沙发边缘处,轻微蹙眉,阖着双眸。以往偶尔失眠的症状近一个月更甚,那个梦持续至今,很困倦,却无法在半夜入睡,只能靠白天补眠。 茶几上的手机猛然响铃,昊天摸索着接起来。 “耗子,出事了。”电话那头是罗琪因焦急而提高的音量。 “陈董的老丈人留置了。”音量接着又被压低。 这句话让昊天跟屁股上安了个弹簧似的跳起来。 “首期款付过来了吗?”昊天的声音哑得不能听。 “没!”罗琪回答,不自觉又把音量提高了。 “按合同,应该是最后期限提前一周?” “是。在一周前小田他们就在催,对方就找各种理由搪塞。小田担心再出变故,当天就汇报给我。也怪我,当时疏忽了,到第三天的时候才与陈董联系,他当时给我承诺最迟昨天付过来,结果等到今天早上。再打电话就无法接通了!”罗琪一股脑儿的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出来了。 昊天挂断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胡乱换上衣裤就出门了。 这个时候只有和时间赛跑。 他没有问罗琪刚才打电话来说的那句关于陈董老丈人的话的由来,问这些都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他加大油门,一路闯红灯,脑袋里不停的在思考着各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性以及他们的应对措施。 当他大步流星地踏入城诚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是昏暗的房间,四周的落地窗帘拉得严丝合缝,还有呆若木鸡的陈董。 “老弟,你来晚了。”一贯走路都昂首阔步,说话也先声夺人的陈董此时耷拉着脑袋,说道。 昊天瞪着眼睛,强烈不好的预感席卷而来,就像脑子里有弯弯曲曲的蚯蚓或者蛇在爬行。 “刚才,所有账本都被抱走了。”一脸哀颓模样的陈董继续说道。 “你……”昊天设想了无数个可能性,眼前是最坏的一个。 “我就问一句:这是多久的事情了?”昊天闭闭眼,一字一字的慢慢的问。 陈董沉默的低下头,闭口无言。 “你不说,我也知道,一个月以前了吧?!”昊天从鼻子里哼出这句话。 很明显,这和陈董上次所谓的处理私事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老弟,我对不起你。”陈董抬起头,眼底有反光。 “你放心,违约金我还是拿得出来。”陈董看了眼门外,小声快速的说道, 昊天明白他在回避什么,也没再接话。 他环顾四周,硕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奢华的金丝楠木大班台上横七竖八的堆放着闲散文件,金黄色的地毯上四处散落着零星资料,敞开已经空空如也的落地保险柜,还有被移动到窗边一个角落的老板座椅….. 衰败落幕的气息弥漫到雕墙俊宇般的办公室内每个角落。 当他离开陈董办公室时,差点撞上一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模样的男人,那人怒气冲冲的边走边吼:“陈董,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到现在还想瞒着我,你也不想想,这个圈子,谁能瞒得了谁?!” 身后,一股穿膛之风而过,刚被昊天带上的门陡然打开了。 “丁总,快进来说!别这么大声。”眼见陈董一伸手就把胖子拉进去,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 昊天站在门外,怔了好一会儿。自己刚才居然还起了对陈董的恻隐之心,看来,他妈妈没说错,他就是有一颗女人心。 …… 刚进公司,财务部齐刷刷的目光望眼欲穿似的射过来。 “工作!回去工作!”罗琪站在办公室门口指了这个又指那个。 昊天没说话,径直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罗琪转身跟进去,粘在他身上的视线,撕都撕不下来。 “把合同拿来我看一下。” “好。”罗琪打内线电话给业务部。 很快,合同就送进来了。 昊天深蹙眉头,反复看了几遍,放下的时候,叹了口气。 “还有挽回的余地吗?”罗琪看他那副表情,大概已是了然,但还是不死心的问。 “没救了。”昊天摇摇头。 “操!这死胖子!平时拽得四五八万的,还以为有多大的通天本领!”罗琪一巴掌拍在台上,疼得龇牙咧嘴的。 “我就觉得这个死胖子有猫腻,上次就无缘无故的玩失踪……合同?20%的违约金得要回来!”罗琪咬牙切齿的说道。 昊天斜睨着眼,无语的看着罗琪。 “我说错了?不是20吗?30?”罗琪摸了摸脑袋。 “是重点划错了!他这种情况,所有之前和他有业务往来的人都会避之不及,你还敢往上凑?”昊天已经很长段时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嗓音跟破锣鼓似的。 “说不准哪天大家都要依次被请去问话。你还想自己送上门啊?!”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罗琪立马怂了,但还是咬着牙根说道。 昊天没再说话了,眼睛盯着前方一个点,思绪飘走。 “靠!”罗琪愤恨的锤了一下椅子边。 世间万物都是一环扣着一环,无法控制。真正主宰的到底是命运还是自己? 敢于冲撞命运才是天才。 —雨果 第三卷 第六章通知书 8月,晴,浓积云,很漂亮的一种云。 叔携着于豪三兄妹一早就等候在小区门口,之前快递员就电话预约过了,现场确认后,把录取通知书递到黎珊手中。 叔站在黎珊身后,喜极而泣的表情实在有点应景。 “哥。”小珊把通知书递到于豪面前,眼里放着光。于豪揉揉小珊的头发,接过来认真端详了半天。 再次见到b大录取通知书,看上去很普通的通知书,上面写着基本内容。过目不忘的或许是校长的亲笔签名吧,这算是一种认可一种邀请。 这样一份通知书当年也在他怀里揣了整整一个月,从憧憬到惜别。 “行了啊,一张纸至于到处献宝。”小阑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小阑的意思很明显。 叔岔开话题宣布:“今天出去吃饭。老地方。” 一家人就这样浩浩荡荡的出发了。出去吃饭是用来表示庆祝的最高规格。 “小阑,别担心。你的也快了。”于豪回眸看向小阑。 小阑对着他哥龇了下牙,和小珊对视了一眼。 录取通知书到了,就意味着他们将各奔前程,未来前程似锦。而哥哥被远远的甩在身后。茕茕孑立,固守这三寸之地。 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给了你翅膀,却不让你飞。 小珊盯着哥哥的后脑勺,处于越想越悲情的状态,思维都发岔了。 “哥,找个嫂子吧!”这句话喊出来,把自己都吓了一哆嗦。 “……”全家人。 完了,不沾天不沾地的,这孩子还能去b大吗? 于豪本尊愣了一下后,赶着又愣了一下。 余光瞥见叔正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小豪,有女朋友了?” 叔!咱能不随时都给出一幅应景的表情,行吗? 女朋友?没有! 但脑海里出现了一张勾着唇角,看了让人心情微扬的脸庞。 “没有?好像是有了?!”小阑探究的瞅着他哥的脸,自问自答一番。 一直没参言的小阑又伸手拍了拍妹妹的头。 “你干嘛!还拍上瘾了啊?!”小珊用力巴拉开小阑的手。 “就你话多!”小阑斜睨一眼妹妹,评价完毕,就加快步伐向前走。 “……”小珊瞪着小阑的背影,气得无言了。 叔说的老地方是一家叫“回家”的老字号川菜馆,也是他家在外面打牙祭的老根据地。 店里面积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老板笑呵呵的上前来领着他们入座。 于豪带着小阑坐在靠墙的位置,叔和小珊坐在外围。 “老哥,今天是有啥喜事?”老板拧着茶壶走过来。 听熟人主动问起,叔笑得眼睛都找不到了。他示意小珊把通知书拿出来,在老板面前展现。 “哎哟!b大呢!这孩子不得了!”三个感叹句响彻麻雀店。就餐的顾客纷纷侧目,更有甚者已经起身窜过来跟着探头相看。 这动静让小珊一雷二闪的往于豪这边挤,于豪忍俊不禁的挪挪椅凳,给妹腾地。 正在收银台后边站着的老板娘听闻她老伴的叫嚷声,三步并成两步的跨到跟前,瞅了一眼,嘴巴张得老大。 那羡慕劲溢于言表。刚巧,他家小子从厨房窜出来往门口奔去,老板娘顺手发力拍了儿子右肩一巴掌,小子无辜的捂住肩,嚎了一声:“妈!” “你来看看人家!你能有珊姐的十分之一,我都要烧高香了!” 老板娘对着儿子喋喋不休。 “读书读书不成,做生意做生意不成,不能文不能武的!就知道整天出去和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你还是个学生!明年就要高考了!”老板娘说着说着就激动到又想伸手再拍几巴掌。 那小子敏捷的躲开他妈落下来的巴掌,顺势往叔后面一躲。 “哎哎。”叔立即站起来,用身体挡住老板娘那能把纸都烧出窟窿的视线。“他婶消消气,小波还是小孩子,懂事是迟早的事情。” “他还小?!”老板娘一侧头把火辣辣的视线落在墙边的于豪身上。“小豪这么大的时候都是天才了!” “……”于豪无辜躺枪。在这些街坊邻居眼里,他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优秀得零瑕疵。是众多熊孩子可望不可及的标杆人物。 在他看来,无需告诉每个人,那一个个艰难的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大多数人只看你飞得高不高,很少人会在乎你飞得累不累。 “说到这里,我还想问你,小豪,你有时间来辅导一下你弟唄。”老板娘这个换脸技术堪比川剧变脸,笑眯眯凑过来。 “……”这话转得太快,让人有点应接不暇。 “没问题没问题。”叔哈哈一笑。 小波正转身,闻此言,刀似的目光投向于豪。 “问题是没有,但我哥辅导是按时计费的。”一直置身事外的小阑此时斜倚着墙壁,头都没抬继续玩着手机,凉凉的声音传出来。 但,语气很嘲讽。 老板娘的脸色明显垮了一个度,略显窘态:“行啊,行啊。” “谁稀罕!”刚走到门边的小波冷哼一声。 他天生眉毛短眉骨突出,一双绿豆眼,若不是因为还算肉肉的脸颊承托,那就是一张骨子里都是坏道的脸。 “天才?孤儿天才差不多!”末了还加上一句。 “你说什么?!”小珊瞬间不能忍,猛地站起来,指着小波吼道。 平日里,小珊细声软语,话语间都是满满的乖巧听话。 小波被她吼得一愣,转而也不甘示弱的提高音量:“你耳朵有问题?有问题怕是不能去b大吧?去特殊教育学校更合适。” “是,我们去了,留你咋办?污染环境啊?!”小阑慢条斯理的说,连眸都没有抬一下,手里的游戏一刻都没停过。 “你……”小波梗了梗脖子,满脸警惕的睨着小阑,生怕他会突然放下手机扑上来似的。 “哎哟,这孩子,怎么说话的?谁污染环境了?”旁边观战的老板娘,哪里能瞧着自家儿子吵架处于下风,也不论是非黑白,反正就是我可以欺你,绝不允许被你欺。一幅老娘还在呢!你们瞎啊?的姿态。 说这话时,站在一起的老板用手拉了拉她,虎背熊腰的拉不住。 小珊刚要开口加码,旁边的于豪盯她一眼,顿时住口。她这个哥哥,平素温文儒雅彬彬有礼,但也不是没脾气的主,只是难得一见而已。 “小波,对我有意见可以提。没必要牵扯其他。”他眼神沉沉的,语气很淡凉。这话是对着门口小波说的,当老板娘的话是空气。 小波没接话,那眼神跟冰刀似的,如果可以射出来,这个麻雀店估计都难保。 “别和珊姐一般见识,没个姐姐样。” 叔这时走过去,拍了拍小波,带着他落座。 “他婶,不好意思,几个小孩子争嘴,我们不掺合。” “对对,都是小孩子。” “现在小孩的脾气都火爆得很呢!” “就是,上周我儿子的同学还打了老师呢!” 旁边的围观群众,瞧这边一休战,那边都开始吐槽了,从小孩脾气一直说到医闹。 啧,哪儿跟哪儿啊?这延展性不佩服都不行。 “这样吧,他婶,过完暑假就让小豪尽量抽时间帮帮小波吧。”叔的话虽是说给老板娘的,但眼睛却望着于豪。 “爸…..”小珊正准备出言阻止,被他哥的眼神拦下了。 “那感情好。老黎。还是你最通情达理!”闻之,老板娘笑得眉毛眼睛都胡在一起,跟最终打了胜仗似的。 “快谢谢黎叔。”虎背熊腰的老板娘走过来猛地一把拉起小波。 小波或许没注意,瞬间跌落凳下,“嚯”地站起来,先瞪他妈,接着转瞪于豪,瞪得眼珠都在往外突。那股狠劲让他妈都往后退了两步。 “算了算了,不谢。”叔连连摆手。 话刚落,眼见小波一个健步就冲出去了。 “……” “老哥,你们先吃,别理他,这孩子越发不懂规矩了。”老板上前略显尴尬的拍了拍叔的肩。 “没事没事,你们忙。”叔客套又敷衍的回,他转头看了一眼小波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 话落,老板娘就扯着老板走开了,临去时还狠狠刮了一眼由始至终都不曾抬头的小阑。 “不知好歹!”小珊小声咕哝。 “小珊!”坐在旁边的叔面露严肃的神色,低声呵斥。 这顿饭吃得自然是没滋没味。哎。 第三卷 第七章受伤 “小于,谢谢你。我家强子这次月考进步了20名呢!”于豪家教完,这家妈妈递过来一个信封,欣悦的说道。 “阿姨,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于豪双手接过来,微微一笑。 这家妈妈带着儿子笑嘻嘻的把于豪送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了卧室,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出一张名片。 “这是我领导,上次我提到你,他家的小孩也需要辅导。你试着联系看看。” “好的,谢谢阿姨。您费心了。”谦和的态度让这家妈妈很是赞赏。 小区的位置有点偏,到公交车站步行需要20分钟,弟弟妹妹中学的学业已经结束,他也不用赶着回家了。再说,本科的知识他也无能为力。 夏日夜晚的天空妙不可言,犹如浓厚的藏蓝色绸缎,点点繁星好似点缀在绸缎上的粒粒闪钻。 他眯着眼仰望,心里很静,跟星空一样静。于豪慢腾腾的踱着步,悠闲无限。 走了大概有一半路程,于豪听到了身后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他稍稍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几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但挺健壮。路上的行人很少,往来路过的也是这小区的业主,外区的人也不会散步到这里。 于豪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想都没想就加快脚步到最后跑起来。 还没跑几步,背上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就在他分神一瞬间,有人冲了上来。紧接着感觉背后生风,想要回身挡已经来不及了,正被踹在腰侧,一下子坐在了地上。那人还要抬脚踹,于豪已经拽住他的脚踝,用力一甩,对方也一个跟头栽倒在地。 借着月光,于豪看清了绿豆眼,肉肉脸,正是小波。 小波瞬间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虽说于豪体格消瘦,但他也算是练过,在中学时期,作为校草级人物,为了自保不学点防身术,都不能平安毕业。 几招后,小波明显处于下风。于豪也不真心想给小波难堪,正收手退后一步时,就听小波往前面的方向喊:“大哥大!” 于豪回过头去。 这一回头,一块板砖夹着风声,拍在了于豪头上。 他连身后什么时候有人靠近都还没觉察出来。他和小波过招时,那几个人也只是在远远的观望。 刹那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挂在睫毛上,糊住了眼睛。 一阵眩晕,他几乎站不住,恍惚看见是一个高瘦男人穿着一件白色t恤,手里还握着一块带血迹的板砖。 “这怎么弄?太不经拍了吧!” “送医院吧?” “我们送?不合适吧。” “大哥?” “先弄上车!” 于豪在彻底失去知觉前迷迷糊糊的感觉一圈脑袋围绕在他上方,议论纷纷。 …… “你看到这里没有?这个地方有个异常生长发育的体细胞。”医生指着灯光下的ct片,对站在身后的叔说道。 “?”叔有点糊涂,蹙着眉头,虽说这种专业术语不明白,但隐约感觉很不好。 “就是瘤,脑瘤。”医生换个词解释。 “!”晴天霹雳,叔脑袋一下空白。 “目前还不能结论是原发性还是转移癌,你也先别急。即使是后者,他还年轻,只要积极有效的配合治疗,也不是说就完全没有希望。”医生把ct片拿下来,伸手挤了点消毒液,边搓手边自顾自的说道。 “什么意思?医生,我侄儿得……癌了?”叔还是没转过弯来,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身体一向很好。那么年轻。” “不是癌……不对,现在是不能结论是不是癌。哎,你是他叔?他父母呢?”医生皱着眉头看着叔,愁死了。 “没在了。”叔低下头,声音很轻。 医生呆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对于医生这个职业,生死早已屡见不鲜。冷酷无情的是医生,舍己救人的也是医者。 “他最近有经常头晕吗?或者有些其他的症状?”医生指了下椅凳,示意叔坐下。 叔的一只手扶着桌子缓慢的坐下,医生办公室里的采光很足,火辣辣的太阳直射进来,避无可避,脑袋直犯晕:“没有,我没见过,他连感冒都很少。” “这样吧,你先去给他办理住院手续,要尽快进一步检查。”医生边说边拿出笔开住院单。 叔站起来时,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了一下,医生眼疾手快的伸手扶住了他。 “谢谢。”叔向医生摆摆手,声音小得几不可闻。 背后传来很轻很微弱的一声叹息。 叔拿着住院单走出来,背靠在大白墙边,嘴唇不停的蠕动,瘤?脑瘤?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这个叔是怎么当的?我怎么对得住故去的大哥?叔手里拽着住院单,慢慢的慢慢的顺着墙边滑下来。 “爸?”半小时前爸爸被医生叫走,小阑就心绪不安,刚走过来就看见蹲在墙边抱着头的爸爸。 叔听闻声音,立即站起来,转身之时迅速恢复平静的状态,向小阑直立的方向走过去。 “爸,哥怎么了?”小阑敏锐的眼眸投向他爸爸手里拽着的单子问道。 “没事,医生叫住院观察。”叔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他知道小阑和小珊跟他哥的感情有多深厚。 “你骗我?!”小阑飞快伸手抢过爸爸手里的单子,确实是一张住院单而已。 “哎,真没事,别多想。”叔努力控制内心翻腾的情绪,拍了拍小阑的背。 小阑回头望了一眼医生办公室,跟着他爸爸离开往病房方向走去。 病房内,于豪额头上缠着纱布,还在昏昏欲睡。瘦削的脸颊更显清秀气质,阖着的双眸掩去了那份忧郁,唇缘好似染上苍白的釉。 小珊守在病床边,呆木的看着酣然入梦的哥哥。做个甜梦吧,哥。 听见门口有动静,回首。 叔将手里已握得皱巴巴的住院单递给她,让她去办理住院手续。 小阑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下颌搁在床沿上,看着他哥深睡的模样。 …… “爸爸,数学竞赛我又拿了第一名!”小于豪拿着奖状与奖品无比炫耀的朝着他爸爸黎南挥舞。 妈妈蹲下来,搂着小于豪一阵猛亲,弄得小于豪拼命往四处躲闪,嘴里还嚷嚷:“妈!你这习惯得改!跟你说多少遍了?!” 爸爸走过来,半弯着腰微笑着揉揉他的短发。 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非常非常想!! …… 头晕,头疼。 “小豪。”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于豪缓缓睁开眼,眼神带些迷茫,人有点恍惚。 他慢慢转过脖颈,看到叔愁云密布的脸。 “我没事,叔。”他开口出声,有点哑。 “哥!”视线下移,床边露出两张惴惴不安的脸。 “对不起,哥…..都怪我!”小珊的眼泪一粒一粒的从眼眶里掉下来。 于豪伸出手轻轻抚摸了妹妹的头,没说话。 “谁送我来的?” 于豪的右手正打着点滴,他仰头睨了一眼输液瓶,问道。 “污染环境的那小子。今天清晨医院通知的爸爸。”小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哥。 “他怎么说的?”于豪垂下眼眸,他想起昨晚遭遇的那一幕。 “没见到他,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们都已经走了。”叔接过话,说道。 “哥,你这伤是不是那小子弄的?”小阑站起身来问道,眼眸透着森冷。 “不是。”于豪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不想再因为这些事情没完没了的纠缠不清,他只想平静淡然的生活,只想家里人都平安喜乐。 “那你这伤是怎么弄的?缝了八针。”小阑蹙起眉,目光里溢满不可置信。 “真不是小波。”其实,于豪并非撒谎,那块板砖的所属者是另有其人。 “行了,别问了,小阑,让你哥好好休息。”叔瞪了一眼儿子,开口阻止。 小阑好似醒悟过来,目光放缓,点点头。 接着,他又蹲下来,下颌搁在床沿上,特别安静的瞅着他哥。 第三卷 第八章疑点出现 夏夜,屋内冷气很足,昊天如今日夜颠倒的日子已经成习惯。 “昊天?”接起这个电话的时候,昊天正拿着陈董的投资项目翻看相关资料。 “你上周传给我的资料,这两天有空去查了,清水河项目被搁置了。”杨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嗯?”昊天愣了愣,一股寒意由背脊处慢慢爬上来。 不祥的预感强烈的扑面而来,眼前出现了耷拉着脑袋说对不起的陈董,自那天他离开城诚后的第四天,相关人士就带着拘留证在陈董的别墅里堵住了他,据说他早在一年前就暗中督办移民手续,只是他老丈人的原因而拖延了他最终离开的步伐。 事实上,当他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萌生了不好的揣测。 夜深了,只有落地灯的光源。 “哥,我朋友有个项目,手上资金不够,需要找个实力雄厚的公司合作。”昊鸣带着兴奋的语气。 “什么项目?”昊天当时正愁着和夏季分开的事,他一开口就五百万,一年就五百万,当他是提款机呢?!怎么不去抢银行啊!妈的。 “清水河的项目,肥差!据说有好多大鳄抢得头破血流。”昊鸣的声线略粗,压低后显得像鸭子叫。 “我这有事呢,这样,你去找罗琪。”昊天看着歇斯底里的夏季就头疼。 …… “耗子,昊鸣介绍的那个项目他要占10的干股。”昊鸣算一个聪明人,路子广,就是不太走正道,总抱着一夜暴富或者天上掉馅饼的心态过日子。 “给吧。”昊天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也较照顾,他曾答应过昊叔在业务上多帮助昊鸣。 “这项目我们一家吃不下,还需要找个投资人。吕总的姐夫陈董有兴趣,找时间细聊?”罗琪口中的这名吕总跟他们公司合作长达6年之久,他也算是昊天公司成长的见证人之一。 “行,这项目是谁前面跟进?”昊天盘算只要不是昊鸣跟进就行,那小子没谱。 “面上是远宸的王经理运作,昊鸣的朋友。” “?”昊天对此有些狐疑,朋友运作,昊鸣运作,有区别吗? “应该没啥问题吧,你也别总对昊鸣有成见嘛,我看他这次确实很上心。首期款不由我们支付,我们可以和陈董方面先签个合同。” 虽说风险与盈利都是投资者按比例担负与分成。一个项目如果能完美走到最后,合同约束的是君子。但若项目进行中遭遇各种不可抗拒因素的条件下,合同约束对君子来说还是君子,但对小人来说那就是废纸一张。首期款都是首当其冲的暴露在风险下的资金,可以按比例共同支付,也可以按时间按作用来重新布控,这个需要商权的事,在真正运作中万事都好商量。 “行吧。” …… 昊天双腿交叠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往事一桩桩一件件跟电影回放似的陆续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阖眸凝神,拇指摸挲着“清水河投资项目计划书”文本纸张的一角,陈董,清水河项目,昊鸣,以及那位自称昊鸣朋友的王经理,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关联……蓦然间,一种不祥的预感强烈的扑鼻而来。 他伸手抓过电话,边拨号边往外走。 “琪,在家?” “在。” 半夜四更,罗琪家。 “你先坐,自己拿水。”罗琪轻手轻脚的移步到他儿子的房间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缓慢的带上门。 然后又转身去了自己的卧室,和老婆交代了几句后出来坐在昊天旁边的沙发上。 昊天眯着眼睛,斜倾着烟盒,用两根指头敲击拍打烟盒上部,出烟口倏地弹出一支烟,拎出来夹住送到嘴边叼着。 点燃后的烟丝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昊天深邃的眼眸望着若有似无的烟雾,不知在想什么。罗琪蹙着眉等着。 一支烟后,昊天转过高深的双眸,音色微凉的开口:“琪,我们被骗了。” “!”罗琪。 “你明早给王经理去个电话,我估计他现在的电话已经无法接通了。” 还能等到明早?罗琪立即抓起手机:“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他迅速偏头看向昊天,手里不停的继续拨号…… 突然想起起什么似的,退出界面,重新拨号。 “别打了,昊鸣的电话也无法接通。”耳畔传来昊天透心凉的声音。 “我上周还与王经理联系过,能打通啊。”罗琪嘴唇微颤,喃喃自语。“他还说项目进行得很顺利,让我们等好消息。只是说打点费用比之前预算的高出百分之五十,我当时想因为陈董的事情连累,费用提高也属于正常范围内……这……怎么回事?会不会是王经理没电了?或者他在那个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信号不佳也有可能……对对对。先别急,先别急。我们一定是误会了。” 豪天没吱声,他何尝不希望他的预测全盘错误,何尝不希望一切都是他过于敏感焦虑。 他手里的清水河资料或许就真是一本佯装着美丽外衣的由普通a4纸张装订成册的广告而已,根本就没有任何实质性操作的内容。 那是怎样的一条线?是怎样的一个圈套? “报警!”罗琪瞬间跳起来,跟突然醒悟过来似的。 豪天压住他拨号的手,盯着他,说道:“怎么报?” “?”罗琪茫然无措的望向昊天。 “等天亮吧。一切都还是揣测。”豪天叹了口气,安慰道。 “你是怎么怀疑的?”一惊一乍过后的罗琪慢慢平静下来,开始狐疑的问豪天。 约莫十分钟,豪天缓缓开口:“你不觉得小田错付首期款这个事情很巧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罗琪吞咽了下口水,眼睛一刻都不眨的盯着豪天,担心自己又不小心不注意就漏掉了关键词。 “按理说,归还贷款是大事,财务流程中对此早就应该有所安排,没有核实就能付得出去?” “这个我问过了,高程说那天刚好财务系统升级,一切支付款项都由手工操作。小田解释说,他在输入框里是点击的成江银行,但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等转账成功过后却发现是远宸公司。”罗琪眯着眼睛回忆。 “你的意思是她在付款出去之前,她填写的付款凭证是成江银行?”豪天蹙眉问道。 “是。我还签字确认了的。”罗琪百思不得其解。 “她有这么蠢?她有帕金森?手抖到选择错误?还刚好错误对象是远宸公司?”豪天看着罗琪,一连串的问。 “……” “我又问你,为什么要选择我们还贷款的时间来进行财务系统升级?” “……” “款一划到远宸,陈董紧接着就出事?” “……” “陈董既然都出事了,为什么清水河还在继续运作?” “……” 这些话豪天不仅仅只是在对罗琪说,他现在也是在一条条的梳理。终点他基本上能预测到了,但他还不知道起点到底隐藏在哪儿? 豪天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支烟,送到唇中,拿着打火机点燃之际,忽然阴翳的眸投向罗琪。 罗琪的视线刚好与他相碰,他明显感觉昊天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杀伐,连眼神都变得邪肆漠冷。一股股寒意顺着肌肤钻进四肢百骸,让罗琪生生打了个寒颤。 “耗子,你……不会连我都怀疑吧?”有点语无伦次了,试想,他确有可疑之处。付款凭证上白纸黑字的有着他的亲笔签名……呃,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下一秒,豪天眉心舒展,唇间轻吐:“不至于。” 这是什么世道哟?我一个老实人就别让坐海盗船吓唬了吧!据说那个是要命的! 回忆起豪天在创业期间横扫金融投资业内的壮举,那才叫在计划时运筹帷幄,执行时雷厉风行。 罗琪内心对自己表示了默哀三分钟。 第三卷 第九章回家 于豪出门前和之前那个家教联系过,对方解释说因补习不能停,所以已经另外找了家教,同时也表示对于豪的教学很满意,这学期补完,还是聘请于豪回去。 “小于,我上次给你的那张名片还在吗?我领导前两天还问起你呢。”挂电话前,对方阿姨补充说道。 “好的,谢谢阿姨。”于豪挂断电话,立即翻出那张名片联系,很幸运,对方表示她晚上要出差,眼下正在朋友家,如果于豪方便,现在可以先过来面谈。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花有荣枯之期,水有无尽之流。 于豪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从公交转地铁再转专线车后,又步行了500米,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很漂亮的别墅区,跟世外桃源似的。 一幢幢具有古典风格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林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晃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 就是太远了吧,历经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专线车晚上8点就收车,若真来这里家教,要考虑买辆自行车才行,转而又想到这不是他需要家教的地,不由得暗自庆幸。 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浓烈的阳光被翠绿的竹叶分成丝丝缕缕的光影缓射进来,把夏末炙人的热气就这样隔绝在外。 于豪闲庭信步的一路观赏,一路寻找对应的门牌号。 他按着门牌号来到一幢三层别墅前,外院门没锁,推门而入,院内凌乱无序,已经凋谢枯萎的植物顽强的攀附在栅栏上,几个被遗弃的石凳已被青苔密布,一条用鹅卵石铺的潮湿小路延伸至别墅一层的大门处。 于豪微蹙眉,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了门牌号,然后轻按门铃,很快,房内就有人应声,并响起脚步声。 门打开,于豪愣住了。 昊天? 虽然眼前这人比记忆中的昊天瘦了好几圈,也憔悴了好几个度,甚至还有点萎靡不振、不修边幅,往日意气风发、桀骜不羁的神采已然在眉眼间淡去,但他知道是昊天,还是墨色衬衫黑色西裤,只是衣袖被翻卷至小臂的墨色衬衫只有一角束在西裤里,另一角已被拉出,些许皱褶。 昊天凝着眼前眉眼弯弯,嘴角微翘,比之前略显消瘦的于豪,瞥见他额上贴着的那块纱布,倏地蹙起眉头,竟想抬手去触摸,他嘴唇张了张,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来,没出成声。 炙热的空气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间里凝固了。 房内忽然响起了一个柔媚的女声:“昊天,是谁?” 接着,一名娇美的少妇出现在于豪的视线里,白色的衣裙,罩着玲珑剔透的身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不盈一握的素腰下一双修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精致的鹅蛋脸上红唇微吐:“是?于豪吗?” 于豪脑袋有点空白,这场景有点让他无所适从,产生幻觉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双眸看见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衣冠不整的昊天和身着睡衣的女子。 “我……我……”我了半天,于豪放弃式的垂眸浅笑了一下,他觉得眼里有点酸,那股酸劲令人非常不舒服。 走吧,赶快走。他内心不断驱逐自己。 “……于豪。”熟悉的暗哑的嗓音低低传来。 倏然间,于豪转身离开,仓惶出逃一样越走越快,几乎想让自己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抛盔弃甲般的落荒而逃。后面有脚步声,很近的脚步声,于豪没转头辨认,他不想回头,一点也不想回头。 “等等,于豪。”昊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依然如之前那种蛊惑的声音。 于豪下意识的想逃开,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这种声音。 “哎,于豪,怎么了?”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顺势一拉,于豪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一股利落的清爽的味道充斥在于豪的鼻息之间,他突然觉得心里什么东西在软化。 “怎么了?嗯?”昊天拥着柔软得跟鸿毛一样轻的于豪,摄入心魄的嗓音萦绕在耳畔。 于豪阖着眸,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谁能告诉他怎么了?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那种无尽委屈无尽酸楚让他几乎不能自己。两个月消失在视野里的人,两个月时不时从心底冒出来的人,此时却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那硕大的别墅,凌乱的院落,少妇饫甘餍肥的眼神,昊天衣衫不整的模样,无一处不是彰显着发生过的云朝雨露。 “你……衣不蔽体,别和我说话!” “……”昊天愣了一下,埋首瞅了瞅自己,虽谈不上衣冠楚楚,但好歹也算衣冠齐楚啊,不对,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吧?总之,衣裤鞋三样都没缺啊! 莞尔,笑意慢慢爬上了昊天的嘴角。 “你……放手!”于豪抬眸瞥见昊天调侃戏谑的模样,顿时不能忍,手上使劲一掌推开昊天。 措不及防的昊天连退两步后,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 于豪凝了凝神,抬眸时已无慌乱与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昊天也收起捉弄的语气,摊摊手回答。 “?”于豪其实差不多猜到了,之前那个电话说过她正在朋友家。但既然如此,还这个时候叫他来做什么?!无聊! “哎。”昊天缓步靠近于豪,嘴唇几乎碰触到他柔软细腻的耳垂,一口灼热的气息沿着耳膜缓缓流入。 那种酥软的感觉在于豪全身上下蔓延开来,他几乎有点站不住。 “你……”刚凝神静气才一分钟,就又被昊天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于豪反手负在背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处,一丝疼痛瞬间让他神清目明。 昊天怔了怔,退后一步,与他保持两步之遥的距离,蹙眉道:“走吧,我们总不能站在这儿说话。” “去哪?” 于豪警惕的眼神让昊天心里微叹一声。 “我家。” “?” “市区的家。你等着,我回去拿车。” 于豪敛眸,不再言语,看着昊天转身快步往回走。 这个别墅区太远了,如果就这样离开将要面临回去的路程,搭昊天的车回去也不是一定不可取。这个打算是自己心安理得的原地等着昊天的充分理由,于豪这样想着,对着自己嗤笑一声。 约莫十分钟,那辆大切驶到他面前。 于豪有些感概,这个人以及这辆车已滴水进心。 路上,无言。车内不知名气息旖旎缱绻不去,于豪阖眸凝神,就如一只随时都预备撒腿就跑的小动物。 …… 昊天打开门之前,回首凝向于豪,欲言又止的意味,最终只是握了握于豪的手。 于豪眼里的不解在踏进门那一刻明白了,房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秀雅绝俗的黑白照片,昊天妈妈。 昊天伫立在身旁,不言不语,仰头迎向妈妈和悦平静的注视。 难以置信的于豪有点回不过神来,他有些手足无措,脑海里昊天妈妈其实清晰度不够,仅有两面之缘,曾经以为未来有无数次的交集机会,如今再次相见却是永远定格在微笑里的模样…… 第三卷 第十章谢宁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声。 昊天偏头看了一眼,一个陌生的外地电话。 “谁?说话!”他平静淡然的问道。 “……昊天,是我。”这个声音又出现了,昊天心底窜上来些许不耐。 “有事吗?”心叹了口气。 “……伯母…..你还好吗?”踟蹰不前谨小慎微真是夏季的标配,眼前浮现出他声嘶力竭的脸庞。 “我受够了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凭什么就该我来承受这些?”夏季的黑眸不断的迸射出火苗。 “昊天,以前我觉得你个性张扬跋扈,随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因为你缺一个懂你的人,你拒人千里之外是因为没有人能够理解你。但现在,我发现我做不了那个人,你穿着洒脱不羁的外衣,但你的内心之门从未为谁开启过。” …… “……还行,谢谢。”昊天截断回忆,淡漠的回道。 “你还气我吗?对不起,我当初找伯母不是我的本意……”夏季的嗓音其实舒缓温和,和他文质彬彬的形象很搭。 昊天的心“咯哒”一下,有种预感出现在脑海,很快得到了应证。 “是昊鸣说,伯母反对你和我在一起,所以,我……” 昊天的双手不自觉的握紧,一股股冷汗从周身毛孔里漫溢出来。 “他误会了。你……以后也别再放在心上,无论人还是事。”他稳了稳漫上来的怒火,毫无情绪的说道。 “……” “嘟…..”电话那头瞬息沉默后,出现了忙音。 昊天抬手把耳机取下,顺势丢在副驾座上,耳机碰击到手机屏幕发出声响,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清脆脆。 昊鸣借夏季的口,告知妈妈有关他性向的事实想达到什么目的?这个事情造成的可能性对昊鸣会带来怎样的益处?很显然,夏季是个局外人。 昊天启动引擎,抬眸凝了一眼小区门口,离开了。 …… 成江市医院附属三院。 神经外科住院部。 于豪额头上缠的整条纱布已被一小块纱布取代,他的精神状态挺好,没有昏眩没有恶心,配合着叔的要求对全身各部都做了深入检查,包括前列腺。伤了脑袋,和五脏六腑有关系吗?他是坠楼了还是跳崖了?但叔带着欲说还休的表情慰籍他自己似的说道:“小豪,就当疗养吧。” “……”于豪。 于豪很安静躺在病床上。相邻的病床已经重新铺上了干净的被单,之前那位病友今早就获以出院,对此于豪羡慕不已,他的鞋店工作这月已经失去全勤机会,虽说店长的宽慰话没有断过,但实打实损失的是钞票啊。还有家教那份外职,也不知人家有没有因为他这一周的缺席而另外聘请。这次的住院费用也不会少,各类检查的仪器一看就都是砸钱的货,眼看小阑小珊就是本科生了,用钱的地方不会比中学少。哎,想想,于豪觉得肝儿都疼。 对了,还有一睁眼基本上就能看到小阑静伫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随时都跟冥思苦想似的,小珊则托着下巴,眯着眼睛在哥哥与输液瓶间不停交换着视线,偶尔还会蹙眉用手指轻弹输液管。于豪对两位祖宗这种守着病床寸步不离的行为也深感无语。 叔呢? “评估出来了吗?医生。”最近叔明显骨瘦,腰部的病疾让他走路都佝偻着腰,他靠在医生办公室门口,紧咬着干裂的嘴唇。 “老叔,进来说。”于豪的主治陈医师是名很年轻的小伙子,他的上级医生才是教授级别的何主任。 叔缓缓走进去,坐在陈医生旁边的塑料凳上。 “出来了,何主任和其他几位主任会诊结果初步诊断是脑膜瘤。”陈医生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说道。 他转头看着叔继续补充:“就是良性肿瘤。” 叔其实是能听懂的,这段日子以来,这些陌生的名词早已不再陌生了。 “需要手术吗?”叔点点头,问道。 “一般情况下,如果脑膜瘤的直径超过2-3厘米,就需要做手术了。目前看可以选择观察和定期复查。”陈医生的话让叔听着觉得浅显易懂。 “回去以后要注意两点,昏眩频繁加重,视力明显下降。如果出现这两点就要回来及时就医。” 陈医生送叔到门口,叮嘱了几句。 “陈医生,你的意思是可以出院了?”叔恍然大悟过来,脸上渐渐绽开一丛笑。 “当然,赶快去给你侄儿办出院手续吧。再不出院,我都不敢去病房了。”陈医生脑海里浮现出于豪病床边那位门神就有点头疼,据说护士拿个体温计测量体温,只要门神在,护士都只有靠边站。 “哥,那小子再来,你别给笑脸!”门神小阑倚在窗户边,蹙着眉头眺望,医院大门口有个被太阳光笼罩着的颀长身影。他已经知晓了哥哥目前病情的情况,他爸爸的脑子哪里斗得过他,几句话就被套得干干净净。 “对,哥,别睬那小子,但那位宁哥可以理。”小珊眼里冒着无数个星星,一本正经的接话。 小阑闻之,转头斜睨着小珊:“你这花痴病还能不能治了?” “能,养颜的就行!”这小姑娘也没谁了吧?淑女的矜持怕是丢在家里,忘记带出来。 “长得帅有个屁用,消费完了能用那张脸去刷卡吗?”小阑鄙夷的从鼻腔里哼出一句。 一直置身事外正闭目养神的于豪悠悠睁开双眸,清雅的嗓音舒缓响起:“能……” “……” 瞬时,门神被点穴封住了,跟门神画似的。 话说这位门神的由来。 于豪入院的第二日,叔去超市请假,临床的病友被家属用轮椅推着去ct区拿号排队,小阑也一同前往去拿结果,病房里就小珊守着当时还处于时睡时醒状态的于豪。 病房的位置很向阳,午间时分,暖洋洋的太阳直射进来,铺满整个房间,小珊坐在病床边,看着阖眸深眠的哥哥,自己也有点昏昏欲睡。 一名宽肩腿长,身形高大矫健的男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绿豆眼肉肉脸的小波,手里提着一个大号果篮,有点重,提果篮的那只手明显在倾斜。 踏入室内,男子偏了偏头,小波轻手轻脚的把果篮放下后转身退出去了。 隽美男子着白t黑裤,负手伫立,俯视微微侧卧于病床上的于豪,长睫低垂安静沉睡的姿态比之前与小波打架显露的那股狠劲更加打动人心,双眸微闭,眉头紧蹙,俊挺的鼻梁以及这个角度看过去微嘟的嘴唇,反而略显可爱。 病房位于二楼,窗外满眼都是黄澄澄的银杏树,青色的小杏缀满枝头,风一掠过,杏花雨似的,花瓣纷纷扬扬的飘逸起来,些许花瓣伴着风轻轻拂过窗户落于室内,落于安睡中的于豪身上,一副十足的花瓣雨下睡美人图新鲜出炉了。 于豪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唇里呢喃了句什么,脸贴着枕头压过去,眼见要压住他额上的伤,男子着魔般的伸出手隔在他脸颊与枕头之间,于豪竟贴着男子的手心窝里蹭了蹭,男子的手霎时被冻住了,星眸微转,喉结用力的滑动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被推开,小阑手里拎着ct报告单出现在门口。 “你是谁?”小阑旋风般刮到男子身边,看到这一幕,大力挥开男子的手,并推却对方一把。这一把连累了趴在病床边安睡的小珊,她抬起脑袋,睡眼朦胧中出现一张英俊的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侧脸。 男子跟木桩似的没动,只是把刚刚被甩开的那只手负在身后,微微**了一下,两只手指不自然的蜷缩起来。 被惊醒的于豪此时已经坐起身来,眼神有些迷离,额上丝丝血迹透过纱布晕染开来。 男子抬眸,目光如炬,嘴唇微启:“出血了,叫医生。” 小珊才反应过来,扑到墙边不停的按铃。 医生带着护士很快走进来,查看了于豪的情况,对护士吩咐了几句后离开了病房。 门口不远处等待的小波听到动静也跑过来,朝病房里张望。 “病人需要休息,你们别在这里吵闹。”护士出门的时候尖着嗓门宣布。 “知道了,护士姐姐。”小珊边说边去关门,在门边瞅见正探头张望的小波,一个眼刀飞过去。 “你是谁?”小阑想到他刚进来看到的那一幕,这个人半弯着腰,一只手还放在哥的脸颊上,怎么看都不是可信之人,想到哥的伤,脸越发阴霾密布,跨前一步,与隽美男子的俊脸相距不到10厘米,瞪眼吼道:“你想干什么?” “小阑!”于豪瞟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果篮,轻声阻止。 转而他很礼貌的对着男子浅笑;“我认识你,你的心意我也领了,请回吧。” 男子微愣,退后一步,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丢进于豪怀里,转身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拽过躲在门边的小波离开了。 于豪怔了一下,这场景似曾相识。随即他拿起信封,里面整齐竖着一叠钞票,目视也有小一万。 信封上写有不仔细辨认都认不出的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体:谢宁。 自那回后,谢宁又来过几次,有时提着温着汤的保温桶,有时提着一袋新鲜水果,总之,就没有空手来过,这一回生二回熟的,小珊这个颜控很自然的对他热情渐增,宁哥长宁哥短的,听得于豪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而对小阑来说,门神降临了,只要他在,谁都别想轻易近他哥的身,安全范围扩大至2米之外。 第三卷 第十一章军用吉普 出院的日子,叔消了假已经回超市好几天了,小阑忙着跑出院手续的相关事宜,小珊在病房里协助哥哥收拾物品。 “哥,这个不要了吧?”小珊拿着一个被摔得满身伤痕的搪瓷洗脸盆,一脸嫌弃的问道。 于豪睨了妹一眼,淡声开口:“那你准备怎么处理?” “丢了呗。别带走了。”小珊无所谓的回答。 “别丢,带走。”于豪略顿了一下。 小珊瞅了瞅他哥,心里一阵腹诽,我们又不是逃难,为什么一样东西必须使用到极致才罢休?! “小珊,我们对任何事物都应该有感恩之心,即使不再如从前那样喜爱或者需要,但我们都不能轻易舍弃,毕竟它们曾倾尽所有的为我们服务过,对待它们,我们都要善始善终。而不是这样无论场合随意丢弃,你说对吧?”于豪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向他妹。“我们带回去可以拿给更需要它们的人使用,生活条件是没有下限的,很多地方的人都还处于饥寒交迫期,这些东西对他们来说已是奢侈品了。” 小珊突然觉得说着这些话的哥哥周身散发出一圈一圈的光芒,不绚烂,但却夺目。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名英姿挺拔的男子步履矫健的踏入。 “宁哥。”小珊的眼底泛起流光。 谢宁微点头,醇厚甘甜的嗓音响起:“我来接你们出院。” 于豪蹙眉,不假思索的拒绝:“谢谢,不用了。出门就是公交站。” 谢宁也不再言语,直接拎过各种口袋,留下微微诧异的于豪大踏步往外走。 一脸偏宠样的小珊拉上哥哥就跟了上去。 “等等,小阑还没回来。”于豪被妹妹扯着,伸手挡了一下。 “我们先走。”谢宁回首,气宇轩昂的气质让人不容拒绝。 于豪有点有苦说不出的滋味漫溢上来,随着小珊的意走出医院大门。 大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跑车,流光溢彩,在火烈的阳光下,车身如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不胜收。 “这些公子哥儿可真讨厌,车停在这里,发骚呢!”小珊瞥看那抹耀眼的红色,嘴里咕哝道。 “!”眼见双手提着物品的谢宁正耳不旁听的向那抹红走过去,一双“天使之翼”瞬间开启,那场景让小珊仿佛置身于狗血剧里的经典桥段,她是灰姑娘吗? “这个,真不用了,我们还要等小阑。”她哥哥清爽的嗓音舒缓响起,才把她从云端拉回草坪,从晕乎乎摔回软乎乎的感觉不言而喻。 “呃…..宁哥。”坠回现实中的小珊万千遗憾,好不容易当回女主角,这么快就结束了? “我们先走吧,黎阑那边有车接送。”谢宁不急不缓的说道,向左边一辆军用吉普方向昂了昂头。 小珊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一辆挂着首长军牌的高级军车停在最靠左的公路边,司机是名十八九岁的战士,站在军车边上不停的向这边张望。 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与军相关的人或物,宁哥的形象也从温润酷帅直接进阶到神秘酷帅了,瞬间高大了几个层次。 于豪的眼底也闪过一丝迷惑不解,但转眼即逝,他淡声道:“还是等小阑一起吧。谢先生如果忙,可先行一步。” 话到这份上,小珊自然墙头草两边倒的说:“宁哥,我们一起等小哥,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谢宁垂眸不语,来之前本就做好两个打算,一是黎阑在,都乘坐吉普;二是黎阑不在,就直接ferrari。踱步到骚车边上,矮矮的车窗露出一张面容娇美的女子,他们低语交谈几句后,女子嗤笑一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出来拍了下谢宁,只见车尾卷起灰白的尘土,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小阑,我们在医院门口呢……你出来了?我们在最右边的公路边上,看到没?军用吉普旁边。”小珊语气里的兴奋有点压制不住。 于豪瞅着他妹妹,有点发愁。 小阑黑着脸朝这边走过来,于豪很快迎上去,将手轻放在他背上,顺着背部上下搓着,语音很轻的解释:“病房需要打扫,我们就先出来了,别生气。” 小阑的脸色随着哥哥如细风拂过的安慰渐渐好转,他斜睨着谢宁,后者一只手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垂落,面无表情的伫立在军用车旁。 于豪拉过弟弟的手臂,非常轻声说道:“小珊想坐一下军用车。” 小阑跟看叛徒似的的眼光瞪了一眼站在谢宁身旁的小珊,默然不语。 “上车吧。”谢宁的语气虽温和,却带有不容小觑的意味。 “请上车。”那名小战士为众人拉开车门。 几个人前前后后的跨上车,谢宁让小珊坐副驾的位置,他自己与于豪、小阑坐在后座上。 附三院的位置比较偏,是一家可以对外的军区总医院的附属院,当初也是小波等人把于豪直接送到这里,叔他们也没得选。 高速路上,军车一路飞驰。 道路两边没有行道树,中间是不断闪过的绿化篱隔离带,矮矮的,视野开阔,炙热的阳光通过车窗照射进来,车内的每个角落都无处遁形。 小战士一边开车,一边好奇的通过后视镜,不断偷看后座上的人。 后座上除了谢参谋外,另外两个人看着不像军人,特别是中间那位,白皙透亮的脸颊,稍显瘦削的身材,眉眼弯弯的感觉很安静,跟白面书生似的。旁边那位虽说一脸黑线,但依然掩不住俊俏的五官。相比之下,谢参谋那张英气飞扬的脸孔带着军人的硬朗杀伐,眼睛里透着野性与纪律两种相悖的气质,但在这帅气的脸上却毫无冲突之感。但这完全不可能交集的几个人是怎么坐上同一辆车呢? 谢参谋那双眼睛忽然敏锐的看向后视镜,小战士偷看的目光被抓个正着。 心里一哆嗦,车身都抖了抖。 “好好开车。”谢参谋淡声道。 副驾驶的小珊睁开睡意朦胧的眼,晃了晃肩膀,她一坐车就想睡觉这毛病还能不能改了? “小战士,看上去年纪不大,就当兵了?”找点话来说吧,否则一会儿又睡过去了,枉了享用军车的过程。 “嗯,十八,去年底就到谢司令员家担任勤务兵了。”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 话落,几个脑袋刷刷全看向谢宁。 谢宁阖眸之际,余光瞥见于豪有点讶异的目光,绯色削薄的唇微微抿了抿。把目光投向后视镜,眼含警告。 于豪看到了,一言不发的转头望向车窗外。 小战士收到警告后,就一直禁言,把车开进市区。 “回龙小区。”谢宁一路阖眸养神,此时睁开眼淡声吩咐。 “宁哥,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回龙?”小珊回过头看着吩咐完又阖上眸的谢宁问道。 于豪瞅了妹妹一眼,没吱声。 小珊吐了吐舌头,有点想不通她认识的宁哥怎么一下子变得陌生了?刚还在脑补似乎有王子与灰姑娘的续集,白瞎了。 第四卷 第十二章谢宁的回忆 回龙小区门口,小珊礼貌的谢了小战士后跳下车等着哥哥,待小阑拎完东西下去后,于豪低声道:“谢先生,那件事别记在心上,过去了。”话落,抬眸浅笑后也跟着下车。脚刚踏出去一只,手臂被一股力量握住了。 “手机给我。”谢宁微微倾身靠近于豪的耳垂,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出来。 于豪不觉察似的偏头闪躲,狐疑的把手机递给他,谢宁低头晃了一下手机,示意他解锁,眼见他打开微信,扫码添加微信好友,接着又退出界面,输入数字拨号出去,然后摁掉电话又递还给于豪。 一连串动作让于豪有点啼笑皆非。 忒霸道了吧。 比昊天还霸道。昊天,音信全无的昊天。 “哥!”小阑站在车外,看于豪迟迟没下车,忍不住喊了一声。 “来了。”于豪回睨谢宁,表情有点不置可否。 三兄妹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军用吉普调头离去后,才走进小区。 刚进单元门,于豪手机有微信提示音,一张照片,背景是车后座,一个厚厚的,上面有龙飞凤舞的谢宁两字的信封,附上一句话:“我电话,存。” 这就嗅到了?下车前于豪偷摸把信封放在车后座边的夹缝里,估摸着谢宁待下车时才会发现。 依谢宁如此敏锐的嗅觉必定从事的是严谨的工作,自身散发的气场与无意暴露的背景足以能看出此人在部队是中尉以上的军衔。 刚到家,叔就回来了,一扫这两日来的疲惫,不胜欣汴的说道:“小阑,桌上的,快看。” 即使叔的表述有点词不达意,但大家都听懂了,是小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一份岛大的录取通知书静静安安的躺在桌上,等着主人回家。 “爸爸,我们是不是今晚又要出去吃饭?”小珊也跟着激动起来。 叔粲然一笑:“看你哥的意思。” 于豪找出围裙系上,眯着眼睛回答:“就在家吃吧,大家都许久没在家吃饭了。” 小阑正拿着录取通知书爱不释手的观摩,听哥的话表示认同。小珊努着嘴回屋了。 “别理她。”小阑啧了一声,放下通知书,跟着哥哥走进厨房帮忙。“谁不知道她打的算盘呢,不就是想去找小波打听谢宁的事吗?哪还有淑女样!” 于豪听闻弟弟的言论,停下手上的活,转头看着小阑说道:“小阑,别这么说妹妹,女孩大了,有这些心思很正常。还有,关于谢宁,别带有色眼镜啊。” 小阑很乖的嗯了一声,让于豪心生疼爱。 这个弟弟,他一定要保护好了,让他一直在自己羽翼下成长,一直到他能独自飞翔为止。 …… 自于豪他们下车后,车内的气氛更沉默了,小战士无所适从,不敢说也怕说错话,惶恐不安的把车驶进军区。 岗哨上威严的士兵向车敬礼。谢宁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生活了18年的地方,这是他自军校毕业后,第一次休探亲假。往事一幕幕又浮现在脑海里,父母感情不好,又不离婚,他一直在这种不停歇的吵闹当中长大成人,即使他有着得天独厚的背景优势,但那时叛逆任性,处处与父母对着呛,现在回想,也只是为了博得更大的关注,想拥有一个健康和谐的生活环境。后来母亲病逝,他对父亲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怨恨,从此踏入社会成了一名江湖混混。那一年,他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江湖,在那个江湖里他认识了杨博,一个白面儒冠的文弱书生,却是一个帮会老大的金牌打手,这种强烈的反差吸引了谢宁,他们心心相惜,在他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时候,知道了一个真相,杨博是名警方卧底,这个真相让杨博遭受到了非人的折磨,以至最后被预谋的注射了过量毒品……剧烈的头疼瞬间席卷而来,这些往事已经成了谢宁不醒的梦魇,像一根柔韧的藤,在心上攀附,越缠越紧。 “谢参谋,到了。”小战士的声音截断了谢宁的回忆。 谢宁跳下车,抬起头。 盛夏时节,烈日下的军楼显得格外庄严美丽,阳光掠过军楼的屋顶与院墙,多年前撒在院墙内那名叛逆少年身上,如今也撒在院墙外这名桀骜青年身上。军楼没变,只是交换了时光,移动了心。 探亲假已经过了大半,还有三天就要回部队了。他父亲再三嘱咐他要回家一趟。 “爸。”他刚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的父亲。 “嗯,回来就好。”他父亲下额略微扬起,靠在沙发背上。 谢宁没接话,很多年过去了,家里的陈设跟他记忆中一样,走廊尽头有他妈妈的画像。 “你这几天住在姑妈家?” “是。” 父子俩之间的对话方式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环绕在父子之间。曾经有一个修复彼此关系的机会,他父亲放弃了。介时,他跪在父亲面前,请求父亲的特权救下奄奄一息的杨博,即使杨博最后没能抵抗住毒品,导致重要情报泄漏,给警方造成不可估量的严重损失,但那个情况下是个人都扛不住啊。“那他怎么不去寻死?寻死就可以守口如瓶了!”他父亲当时说出的冷酷之言,姑且不谈有没有道理,但是,他的儿子,一个本就与父亲之间有着深深裂痕难以弥补的儿子,不顾一切向他下跪忏悔苦苦哀求唯一能帮助他的父亲的时候,他父亲最终还是选择了无视。 从那之后,谢宁跟重生似的,退出江湖,去学校继续完成高中学业,并和父亲修好关系,之后顺理成章的保送国内顶尖军事院校,在那儿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转去了集团军基层部队,凭着出色完成任务获得三等功,升上尉,作训参谋。 命运的主宰者是自己,而自己的主宰者是意识。 从军区出来后,他去找了小波,他和小波其实是没什么交情的,甚至是不认识。那晚,他和表弟在酒吧喝酒,刚巧表弟的同学给表弟打电话求助,说是要帮一个小弟堵人,鬼使神差的,他去了,在酒精作用下竟然用砖拍了于豪,当他拍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恍惚看到了杨博…… “以后于豪的事就是我的事,别拎不清。” 他把那个信封丢给小波:“暂时放你那儿,如果哪天于豪需要,先拿出来救急。” 小波睁大那对绿豆眼,也看不透这位他做梦都没有想到会结识的年轻军官到底是触了哪根神经对于豪跟生死兄弟似的。 管它呢!免费热度还是要趁的! …… 于豪刚走出家门,就收到谢宁的微信,大概意思是他回部队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他。 他其实对谢宁的态度有点疑惑,拍了他,又来看他,还跟老朋友似的时常来,这是真看上小珊了? 小珊还小,不能谈恋爱。 第四卷 第十三章相逢 于豪出门前和之前那个家教联系过,对方解释说因补习不能停,所以已经另外找了家教,同时也表示对于豪的教学很满意,这学期补完,还是聘请于豪回去。 “小于,我上次给你的那张名片还在吗?我领导前两天还问起你呢。”挂电话前,对方阿姨补充说道。 “好的,谢谢阿姨。”于豪挂断电话,立即翻出那张名片联系,很幸运,对方表示她晚上要出差,眼下正在朋友家,如果于豪方便,现在可以先过来面谈。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地有好生之德。花有荣枯之期,水有无尽之流。 于豪按照对方发来的地址,从公交转地铁再转专线车后,又步行了500米,终于到了目的地。一个很漂亮的别墅区,跟世外桃源似的。 一幢幢具有古典风格的精致别墅散落在苍翠树林的掩映之中,置身其中晃如远离了所有的都市尘嚣,宁静幽远的感受令人神驰。 就是太远了吧,历经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而且专线车晚上8点就收车,若真来这里家教,要考虑买辆自行车才行,转而又想到这不是他需要家教的地,不由得暗自庆幸。 茂密葱茏的竹子沿着小路错落有致地站成两排,浓烈的阳光被翠绿的竹叶分成丝丝缕缕的光影缓射进来,把夏末炙人的热气就这样隔绝在外。 于豪闲庭信步的一路观赏,一路寻找对应的门牌号。 他按着门牌号来到一幢三层别墅前,外院门没锁,推门而入,院内凌乱无序,已经凋谢枯萎的植物顽强的攀附在栅栏上,几个被遗弃的石凳已被青苔密布,一条用鹅卵石铺的潮湿小路延伸至别墅一层的大门处。 于豪微蹙眉,拿起手机再次确认了门牌号,然后轻按门铃,很快,房内就有人应声,并响起脚步声。 门打开,于豪愣住了。 昊天? 虽然眼前这人比记忆中的昊天瘦了好几圈,也憔悴了好几个度,甚至还有点萎靡不振、不修边幅,往日意气风发、桀骜不羁的神采已然在眉眼间淡去,但他知道是昊天,还是墨色衬衫黑色西裤,只是衣袖被翻卷至小臂的墨色衬衫只有一角束在西裤里,另一角已被拉出,些许皱褶。 昊天凝着眼前眉眼弯弯,嘴角微翘,比之前略显消瘦的于豪,瞥见他额上贴着的那块纱布,倏地蹙起眉头,竟想抬手去触摸,他嘴唇张了张,一时竟有点说不出话来,没出成声。 炙热的空气在两人相对无言的时间里凝固了。 房内忽然响起了一个柔媚的女声:“昊天,是谁?” 接着,一名娇美的少妇出现在于豪的视线里,白色的衣裙,罩着玲珑剔透的身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不盈一握的素腰下一双修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精致的鹅蛋脸上红唇微吐:“是?于豪吗?” 于豪脑袋有点空白,这场景有点让他无所适从,产生幻觉了?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双眸看见的景象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衣冠不整的昊天和身着睡衣的女子。 “我……我……”我了半天,于豪放弃式的垂眸浅笑了一下,他觉得眼里有点酸,那股酸劲令人非常不舒服。 走吧,赶快走。他内心不断驱逐自己。 “……于豪。”熟悉的暗哑的嗓音低低传来。 倏然间,于豪转身离开,仓惶出逃一样越走越快,几乎想让自己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抛盔弃甲般的落荒而逃。后面有脚步声,很近的脚步声,于豪没转头辨认,他不想回头,一点也不想回头。 “等等,于豪。”昊天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依然如之前那种蛊惑的声音。 于豪下意识的想逃开,不想再听到类似的这种声音。 “哎,于豪,怎么了?”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握住了他的手臂,顺势一拉,于豪跌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一股利落的清爽的味道充斥在于豪的鼻息之间,他突然觉得心里什么东西在软化。 “怎么了?嗯?”昊天拥着柔软得跟鸿毛一样轻的于豪,摄入心魄的嗓音萦绕在耳畔。 于豪阖着眸,他也不知道怎么了?谁能告诉他怎么了?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那种无尽委屈无尽酸楚让他几乎不能自己。两个月消失在视野里的人,两个月时不时从心底冒出来的人,此时却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那硕大的别墅,凌乱的院落,少妇饫甘餍肥的眼神,昊天衣衫不整的模样,无一处不是彰显着发生过的云朝雨露。 “你……衣不蔽体,别和我说话!” “……”昊天愣了一下,埋首瞅了瞅自己,虽谈不上衣冠楚楚,但好歹也算衣冠齐楚啊,不对,这两个词是一个意思吧?总之,衣裤鞋三样都没缺啊! 莞尔,笑意慢慢爬上了昊天的嘴角。 “你……放手!”于豪抬眸瞥见昊天调侃戏谑的模样,顿时不能忍,手上使劲一掌推开昊天。 措不及防的昊天连退两步后,唇角勾起的弧度更甚。 于豪凝了凝神,抬眸时已无慌乱与情绪。 “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昊天也收起捉弄的语气,摊摊手回答。 “?”于豪其实差不多猜到了,之前那个电话说过她正在朋友家。但既然如此,还这个时候叫他来做什么?!无聊! “哎。”昊天缓步靠近于豪,嘴唇几乎碰触到他柔软细腻的耳垂,一口灼热的气息沿着耳膜缓缓流入。 那种酥软的感觉在于豪全身上下蔓延开来,他几乎有点站不住。 “你……”刚凝神静气才一分钟,就又被昊天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于豪反手负在背后,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处,一丝疼痛瞬间让他神清目明。 昊天怔了怔,退后一步,与他保持两步之遥的距离,蹙眉道:“走吧,我们总不能站在这儿说话。” “去哪?” 于豪警惕的眼神让昊天心里微叹一声。 “我家。” “?” “市区的家。你等着,我回去拿车。” 于豪敛眸,不再言语,看着昊天转身快步往回走。 这个别墅区太远了,如果就这样离开将要面临回去的路程,搭昊天的车回去也不是一定不可取。这个打算是自己心安理得的原地等着昊天的充分理由,于豪这样想着,对着自己嗤笑一声。 约莫十分钟,那辆大切驶到他面前。 于豪有些感概,这个人以及这辆车已滴水进心。 路上,无言。车内不知名气息旖旎缱绻不去,于豪阖眸凝神,就如一只随时都预备撒腿就跑的小动物。 …… 昊天打开门之前,回首凝向于豪,欲言又止的意味,最终只是握了握于豪的手。 于豪眼里的不解在踏进门那一刻明白了,房门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秀雅绝俗的黑白照片,昊天妈妈。 昊天伫立在身旁,不言不语,仰头迎向妈妈和悦平静的注视。 难以置信的于豪有点回不过神来,他有些手足无措,脑海里昊天妈妈其实清晰度不够,仅有两面之缘,曾经以为未来有无数次的交集机会,如今再次相见却是永远定格在微笑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