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王妃:开局我怒扒王爷裤带子》 第一章:当众扒了王爷的裤子是什么罪? “小姐啊,都是翠玉的错,翠玉罪该万死!呜呜呜……”一位身材略有些圆润的侍女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巴在一眉眼精致的锦装少女腿上,正哭得涕泗横流。 “我苦命的女儿啊——”门外适时传来一声哀嚎,一名美妇径自推开房门,哭哭啼啼地扑倒在少女身上,手里的帕子揉得不成样子,一手轻抚着胸口为自己顺气,“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我女儿才刚刚恢复神智就要嫁入虎口,为娘这心啊,怕是不能行了……” 面无表情的沈轻颜坐在床上,双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这是我妈,这是我跟班,不扛揍不扛揍,千万不能随便动手! “呜呜呜……小姐啊……” “嘤嘤嘤……我苦命的儿……” “……”耐心逐渐告罄。 三天前,沈轻颜还叫沈六。彼时的她正因为辛苦攒下的储备粮被丧尸损毁而杀红了眼。当眼前最后一丝光亮渐渐消失,半梦半醒间,她默默在心里祈祷着下辈子能生在一个好世道里,不用再为一口粮食而拼命。 眼睛再次睁开,她成了相府的二小姐,沈轻颜。 沈轻颜是沈相和发妻孟氏的二女儿。沈夫人怀孕当时朝纲不稳,清流一派的沈相被奸人陷害入狱。即将临盆的沈夫人不顾旁人劝阻,执意冒雨亲身前去景王府中求景王出面。 雨天路滑,马车格外颠簸,加上多日忧思,沈夫人还未走出景王府邸,羊水便破了。生产的过程异常艰难,产下长子后,沈夫人气力用尽,沈轻颜的头部被卡在产道许久,好在前来景王府请脉的御医及时出手,最终母子平安。 但因头部长时间受到挤压导致缺氧,沈轻颜成了傻子。夫妻俩自觉愧对女儿,在吃穿用度上竭尽所能,即便日后又有了一子一女,也未曾改变对其的偏爱。 也正因为此,当真正的沈轻颜从高楼跌下昏迷,沈六穿越而来时,夫妻俩只当是老天开眼,女儿恢复了神智,并未对她的反常产生怀疑。 按理说,沈轻颜大病痊愈,还因祸得福恢复了神智,怎么看都是件天大的喜事,那为何沈夫人和翠玉还哭得如此伤心呢?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说起。 午时,沈轻颜将最后一口馒头蘸着菜汤咽下,摸了摸没怎么吃饱的肚子,认真思考着这次找个什么借口去厨房加菜。忽然,鼻子敏感地嗅到一丝肉香,似乎是从门口传来。 自打从末世穿越过来,沈轻颜原本进化到高阶的五感就有些失灵,不过对于食物,向来是本着宁可错杀一万的态度的沈轻颜没多加思索,就着侍女的袖子抹了抹手,果断撩起裙子向大门冲去。 当她兴冲冲赶到门前时,大哥沈仲文正神态恭敬地与旁人说话,手中油纸包着的赵记烧鸡在阳光地照耀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顿时,沈轻颜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烧鸡吸引,没听清大哥说了些什么,胡乱应付了两声便想伸手去拿。 沈轻颜言行莽撞,沈大少连忙向来人告罪,对方倒不甚在意,反而轻笑道:“久闻相府二小姐玉貌花容,可惜娇养在深闺,不得相见。今日有幸一观,当真容貌过人。” 勉强从烧鸡香气里寻回一丝神智的沈轻颜这才抬眸看了眼来人,疑惑道:“你们这儿,还在乎傻子长得漂不漂亮呢?” 来人登时就是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沈轻颜如此直白,神色略显尴尬,但仍很快接话道:“二小姐天真烂漫,只是大器晚成罢了。” 切,虚伪。 沈轻颜不屑撇嘴。上下扫了来人两眼,一身劲装,上身笔挺,下肢精壮有力,看上去是个练家子,在门前一众文弱书生里显得格外有型。 “你练武?” 见男人点头,沈轻颜起了兴致,“来比划比划!” 来人为难地看了眼沈大少,皱眉推脱:“这……” 好不容易来了个会武的,被强硬按在床上修养到快要发霉的沈轻颜怎么肯轻易放过。活动下手腕,沈轻颜一把推开接收到对方隐晦眼神暗示,准备开口劝阻的沈大少,摆开架势,“废话少说,就问你打不打!” 说罢,也不等对方回答,沈轻颜凝神聚气,只身一个旋身侧踢,来人反手回挡,沈轻颜借力腾空,腰肢轻扭发出“咔哒”一声。 “糟糕!” 沈轻颜暗道一声不好,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娇小姐的人设了!这身子没沈轻颜原装的身子耐艹,身娇体弱的小身板实在是扛不住她粗暴的招式,只得无奈收起攻势。 落地时重心不稳,沈轻颜踉跄几步,见她已落下风,来人抱拳客气道:“小姐承让。” “我才不让!” 沈轻颜轻啐一声,不服气地转身一把抽出来人身边侍卫的佩剑,以剑为刀,兜头劈下,来人瞳孔微缩,瞬间将重心右移,身子微偏,避过剑锋。 看得出来人脚下功夫了得,沈轻颜眼前一亮,“有点意思!” 兴致渐浓,沈轻颜嫌弃地撩了一把及地的褶裙,裙子太长,影响发挥,她随手拆下站在一旁看呆了的门房的发带,将裙子随意向上卷了卷,两边用发带简单一束,露出裙下雪白的衬裤。 “小、小姐,不可啊!!!”见小姐如此不在意闺中清誉,翠玉急忙冲上前去阻挡,谁知脚下不稳,竟直直扑向了沈轻颜! 沈轻颜大病初愈又经历一翻“鏖战”,身子虚弱得很,哪里经得住身材圆润的翠玉这一扑,慌乱之中,沈轻颜向前伸手一抓,勉强抓住一条软带,这才堪堪维持住平衡。 “呼——吓死我了。” 沈轻颜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感觉到手里正握着一条软塌塌的东西,顺手拎到眼前一看: ——一条镶着翠玉的黑色暗纹腰带。 沈轻颜透过腰带看去,就见站在她对面的男人裤子正好掉在了脚腕。 一阵微风徐来,男人略显粗犷的腿毛在风中肆意摇摆着。 收到消息前来迎接晋王殿下大驾的沈夫人登时身形一晃,浑身瘫软,两眼一翻,眼瞅着就要昏死过去。 一片寂静中,神色恍惚的沈大少仿佛看到了一条绣着蟒纹的石青色亵裤,和一把悬在自己一家六口头上的砍刀。 第二章:罪大当婚 第二天。 头上悬着的刀到底是没砍下来,文邹邹的圣旨倒是来了一道。 什么“蕙质兰心、温柔敦厚”之类的溢美之词不要钱似的写了满满一大幅,好像全京城人都不知道这沈府的二小姐曾经是个傻子。沈轻颜听得云里雾里,直到最后,听到一句“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晋王为晋王妃”,这才恍然大悟——皇上这是做媒人来了啊! 接了旨,叩谢了皇恩,沈老爷麻溜地拎起沈轻颜就进了书房。 “哟,这人还挺仗义,当众被我扒了裤子还要娶我做王妃呢?” 沈轻颜一脸稀奇地来回把玩着圣旨,上面的字一个也不认识。 无暇顾及女儿对圣上不敬的行为,沈老爷恶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他仗义个屁!他就是不怀好心!天下谁人不知晋王萧慎天煞孤星,克妻克母!想来祸害我宝贝女儿,没门!” 诶哟,自家便宜老爹第一次爆粗口,沈轻颜凑到沈老爷面前,好奇问道:“萧慎咋招惹到你了啊爹?” “哼。” 沈老爷冷笑一声,“他哪里能招惹到我,他那是招惹到天底下所有适婚女子了!” 当今圣上共有六子三女,萧慎行六。虽已封王,但其实并不得重视。传闻萧慎出生时破军星乍现,隐有超越紫微星之像,加之赫妃因其大出血而亡,更是被宫廷视为不祥。 赫妃本是苍澜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大约是遗传了草原霸主的基因,萧慎自幼便在骑射上显示出极高的天赋。16岁初次带兵打仗,便击退了几万匈奴大军,一箭成名。 战场虽然得意,萧王爷的情路却相当坎坷。 16岁封王后,皇后为其定下工部侍郎的嫡女杜氏。婚礼前夕,杜小姐上山为祖母祈福,被流窜而来的一伙强盗掳走,命殒西山。 18岁时,皇帝亲指了礼部郎中嫡女喻氏。恰逢女真一族大肆侵犯大梁边陲,萧慎奉命出征。幸而未辱圣命,半年后大胜归来。谁知喻小姐闺中听闻萧慎性格乖张冷血残暴,曾虐杀俘虏数十万,吓地当场悔婚,退婚不成,竟一条白绫吊死家中。 20岁时,国师亲自为萧慎合八字,找到了一位命犯七杀的顾小姐。顾小姐确实命硬,不仅与萧慎顺利完婚,还有了身孕。可惜,即便和府上下如何精心伺候,最终还是难产而亡,只留下一位体弱多病的小郡主。 听完,沈轻颜不禁为仙逝的众前太子妃们掬一把同情泪,咂舌道:“那确实是够命硬的。” 沈老爷背着手叹气,不住在房间踱步,“圣旨虽已下,但国师还在闭关,婚期还未定下,赐婚尚有回转余地,得想个万全的法子让陛下收回成命才是。” 沈轻颜自己倒是满不在意,摊在太师椅里吃着厨房刚送进来的绿豆松糕,“想什么法子?嫁就嫁呗,还能真被克死不成?” 沈老爷见她这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乱说什么!” 随即又叹了口气,摇头道:“都是苦命的孩子。若是旁人,爹才不信那什么克妻克母的谣言,可——你毕竟是为父的亲女儿,为父不得不多想些。晋王殿下打小不受宠,跟着军队那帮大老粗们长大,为父只担心你被他欺负了去。再加上皇后娘娘和东宫那边——” 沈老爷一时失言,懊恼地停了下来。 好在沈轻颜正欢快地吃着糕点,没听清:“爹?你说啥?” “哦,没什么。爹的意思是怕晋王婚后欺负你。”沈老爷神色自若,只是眼里分明多了几分忌惮。 沈轻颜瞅了两眼,看不出什么端倪,于是自信地挺挺小胸脯,“那不能够,他打不过我。” 沈轻颜不说,沈老爷倒是忘了,她这一提,沈老爷就想起那日女儿跟晋王对打竟能互有来回,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下女儿单薄的小身板,“乖女儿啊,你这身功夫哪儿来的?” “呃……” 拿着糕点的左手一顿,沈轻颜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嘴里含含糊糊的:“就、醒来就会了嘛!” 沈老爷将信将疑,沈轻颜心虚不已,迅速转移话题,一拍大腿:“对了!” 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了一跳,沈老爷张口就要训斥,不等他开口,沈轻颜紧张兮兮把脸凑过来,“晋王他家家境咋样啊? 沈老爷一愣,不知道闺女怎么想起问到晋王家境来,稍想了想,还是据实答道:“晋王殿下一直不受陛下重视,吃穿用度上自然没有其他皇子那般讲究。” 沈轻颜这下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了,也没心情摊着吃点心了,抖抖手上的碎屑,她站起身来,学着沈老爷背着手,跟在他后面一同踱步,“爹啊,这可不能行啊!女儿嫁过去吃不饱咋办?爹你得想个法子啊爹!” 想起自打沈轻颜清醒以来,自家乡下庄子里养的猪以一天一只的速度消失的沈老爷:……突然头疼。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性情残暴还克妻!”沈老爷略暴躁,怎么自家闺女这关注点这么与众不同呢? 沈轻颜回想了一下末世里饿着肚子打丧尸的滋味,忿忿反驳:“怎么不是重点了?饭都吃不饱,爹你愿意嫁啊?”再残暴再克妻还能比末世里的一个过期面包更重要? 沈老爷:“……” “爹是男子!嫁什么嫁!” “打个比方嘛,爹你意会一下!” 沈老爷没好气地瞥一眼自己没出息的女儿,“好歹也是皇子,还能让你吃不上饭?” “去去去——” 鸡同鸭讲了半天,沈老爷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他这辈子怕是不可能跟上女儿清奇的脑回路了,不耐烦地摆手轰她走,“让爹安静会!” 确认了自己将来的温饱不成问题,沈轻颜满意了,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哦,那爹你慢慢想法子,我去做增肌锻炼了。” 说完,沈轻颜顺手将碟子里最后一块绿豆松糕塞进嘴里,拍拍手,走了。 留下沈老爷一头雾水: “增……什么鸡?” 第三章:好女人就是要一身肌肉 抛下苦恼的沈老爷,沈轻颜回到房间,对着铜镜照了照,捏捏自己没二两肉的胳膊和扁平的屁股,又拍了拍在这几天胡吃海喝下有些微凸的松软肚皮,嫌弃不已,“古代这都什么奇葩审美,半点肌肉都没有,出门吹个风都能直接躺到。” 随后半点大家闺秀姿态都没有地扯开嗓门喊她的侍女:“半夏——半夏——我的运动服做好没?” “小姐,绣房刚把您要的衣服送来。”话音刚落,从门帘后走出一清秀的妙龄少女,宽大的侍女服也挡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型,倒平白让人生出几分遐思。 半夏无语地迎着自家小姐色眯眯的眼神,抱着衣服走到沈轻颜面前,微微福了福身,“小姐,奴婢伺候您更衣。” 接过衣服,顺便偷摸一把美人小手,沈轻颜快乐了,“好呀好呀!快来!” 忽视掉自家小姐的咸猪手,半夏把衣服摊开在衣架上,准备替她更衣。不过,由着半夏折腾了一通,最终还是沈轻颜自己穿好了衣服——毕竟生在大梁朝的半夏,从没见过如此奇怪的服饰,更不用提如何穿了。 换好衣服出门,正遇上怕她想不开特意来找她的沈大少。 沈大少站在院子里,面前是照着沈轻颜吩咐提前做好的十几个石墩。石墩大小不一,被做成了葫芦状,旁边还放着几个木头做的架子、几个装满小石子的麻袋和几根粗拧的麻绳。 “二妹,你这是要做——” 见着沈轻颜出门,沈大少忙迎上来,谁知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轻颜一身奇装异服震惊到了:“你这是穿的什么?!” “运动服啊。”沈轻颜上下检视了一下自己,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沈大少面色涨红,一甩袖子,“这、这、这成何体统!” “咋了?哪儿也没露啊我!”好端端地你脸红个啥哦? 四目相对的一瞬,沈大少突然意识到自己二妹刚从痴傻恢复,脑子有些不对劲也是很正常的,于是没再纠结下去,“罢了罢了,总归是在自己家中,嫁去王府万不可再这样了!” “哦。” ——反正去了王府你也管不着我。 腹诽完自家大哥,沈轻颜走到石墩子前,看着满地粗糙的“运动器械”,忍不住在心中疯狂叹气:材料有限,只能凑合,这样艰苦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不过,叹气归叹气,锻炼还是要继续的。挑了个小的石墩,沈轻颜拿在手里颠了颠,感觉重量差不多是目前自己身体能承受的极限,她握了握拳,默默给自己打气:先把肌肉练起来,异能就能逐步提升,然后就可以种菜养猪,过上幸福的小日子啦!管他什么王爷暴君的,谁也不能拦着老娘吃肉! 面前仿佛已经摆满了猪蹄猪耳烤乳猪,沈轻颜吞了吞口水,美滋滋地开始第一组单臂弯举。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沈大少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平素里弱不禁风的二妹坐在石凳上,单手握着一个约有10斤重的石墩,肘部靠在大腿内侧,上臂保持不动地举起又放下,做了15次后又换到另一只手臂,做完左边换右边,一口气做了3组才力竭放下。 默默站在远处围观了一会,沈大少还是耐不住好奇心地凑了上来,“二妹,你这是在做什么?” “锻炼手臂肌肉啊!”沈轻颜面色红润,微出了些汗,让半夏倒了杯凉茶,稍抿了两口,又继续开始上上下下举石墩。 沈大少表情茫然,“鸡肉?什么鸡肉?” 自从自家二妹摔坏了脑袋醒来,说的话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就不懂了呢?痴傻的时候自己都能听懂的啊…… 忘了古代没有生理常识,沈轻颜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就是、就是锻炼身体嘛!” “哦哦。” 沈大少似懂非懂,见她锻炼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又忍不住问道:“那这石墩子又有何用?” “增加重量,刺激肌肉生长的。”沈轻颜勉强做完第二组弯举,感觉这身体目前的状况比自己估量的还要差些,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见大哥一直好奇地盯着自己动作,沈轻颜招招手把他叫到自己跟前,顺手把石墩子抛给他,“光看看多没意思,自己试试就知道啦!” 沈大少稀里糊涂地手里就多了一个石墩,然后被按在石凳上,沈轻颜给他摆好了姿势,“喏,刚刚你也看到了,就像这样,”沈轻颜空手演示了一下,“上臂保持不动,下臂弯举,感受上臂的发力。” “哦哦。”沈大少老老实实地按照沈轻颜的指示上下动起手臂来。 “慢一点,尽量不要把力压在大腿上,轻轻靠在上面借力,要感受上臂的力量。” “哦哦。” “非常好,保持姿势。” “呃……” “坚持住!再来!” “不……” “来!继续!” “二、二妹啊……” “很棒哦!再来一个就好!” “二妹啊……为、为兄真的不行了……” “大哥!你可以的!男人不能说不行!” 沈大少咬牙继续。 “很好很好!休息一下!最后再来一组!” 还有一组?正喝着凉茶休息的沈大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偏头一看二妹已经摆好了石墩,忙放下水杯求饶,“二、二妹啊……今天就到这儿吧……” 沈轻颜默默瞅了他一会,状似无奈地低头叹了口气,沈大少莫名有些心虚,然后就听沈轻颜幽幽开口道:“大哥,身为一个男人,三组都做不完吗?” 沈大少微赧,小小声为自己开脱:“二、二妹,大哥真的尽力了……” 沈轻颜估算了下,虽然四组没能完成,但好歹也认真完成了三组,作为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沈大少也是很努力了。而且,毕竟是开始阶段,循序渐进的道理她还是懂的,想到这儿,沈轻颜爽快放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哥你明天下午记得来哦!” “好,好!二妹你歇着,大哥不打扰你了!先走了!” 见二妹放过自己,早就忘了自己来时目的的沈大少茶也不喝了,拉上站边上看热闹的小厮石安,扭头就走。 就是这背影,怎么看怎么像是落荒而逃。 第四章:恢复异能 虽说是约好了第二天继续,但沈大少毕竟有官职在身,实在抽不出时间。国师大人即将出关,待他算好日子陛下恐怕就要定下婚期,沈老爷忙着四处托人引荐,沈夫人忙着打点和官太太之间的关系,也都没空管沈轻颜,于是沈轻颜得以按照自己提前设定好的健身计划,安安稳稳地运动了一个月。 配合上饮食,健身成效还算不错,薄薄的皮脂下肌肉线条隐隐可见,跑步时也不会跑不到一刻钟就气喘吁吁了,自觉差不多可以顶住异能发动带来的消耗,这天下午,沈轻颜准备尝试着使用一下土系异能。 在末世,初级土系异能者可以通过操控土地制造陷阱,而随着异能慢慢升级,高阶的异能者甚至可以一日之内筑起万丈高楼用以御敌。 穿越前的小队里,众人皆知沈六精通全系异能,不过只有自家小队长知道,沈六其实最精通是土系和木系。至于原因嘛,沈六虽然一直坚称是自己天赋过人,但其实小队长心里门儿清着呢,她那是为了早日吃上土豆黄瓜大白菜。 每日不停地消耗异能翻动土壤,施肥后担心农作物吃不到足够养分,沈六甚至对每一颗苗周围的每一粒土都进行细微的调整来确保营养。也正是因为每日坚持这般精细操作,沈六的土系异能短短半年时间就升至高阶——要知道,她的水系异能可是足足用了2年才勉强达到中阶而已。 回到现实这边,沈轻颜提前清空了院子里的众人,打发了翠玉半夏去厨房盯着晚膳,确认院门关好后,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闭上眼睛尝试感受空气中的土系元素。 开始时,沈轻颜只能微弱地与几颗较为活跃的元素建起联系,元素似乎能感受到她对于土地的喜爱,亲昵地在她身边上下飞舞着。 沈轻颜嘴角微微翘起,操控着自己的精神力化为丝线,不断去触碰元素,几颗元素被吓了一跳,瞬间逃离了半米,但大概是没有感受到恶意,没一会又亲亲热热地围了上来。 沈轻颜适时引导元素们聚集到一起,将串联在自己的精神力织成的丝线上,带着它们慢慢沉向地面。丝线刚一触碰到土壤,沈轻颜便感受道土地里活跃的大量土系元素汹涌窜出,一时无法承受这么多元素带来的压力,沈轻颜只得紧急断开联系,收回精神力。 睁开眼时,身上已覆了薄薄一层汗,每一处肌肉都紧紧绷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开来。沈轻颜看着自己已经红肿的手臂略为丧气:异能还在,但身体和精神力都十分不足,根本不可能承受频繁使用异能带来的压力。以现在的进度,恐怕还得几个月才能达到初阶。 认清了现实,沈轻颜无精打采地蹲在石凳上喝茶休息,等待身体和精神力恢复再进行下一轮的训练。 院门外,好不容易忙完公务闲下来的沈大少在门口纠结地来回走动着。 敲门吧,又怕二妹拉着自己做什么增肌训练,想起第二天手臂酸疼得筷子都拿不住的滋味,沈大少直想逃走。但不敲门吧,又好些日子没见到二妹了,有些担心她想不开,若是像喻氏一样,沈夫人怕是真要哭死过去了。 一旁的小厮石安看出了大少爷的为难,开口劝道:“大少爷,要不,咱回去吧,院门关着,二小姐许是睡下了。” 沈大少看了眼紧闭的大门,纠结半天,终是担心自家妹子占了上风,“再等等罢。”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树叶摇晃地哗哗作响,院子大门微微被震开了一道细缝。 “不好!地龙翻身了!”沈大少面色一变,上前推开院门,大跨步冲进院子,一把把有些懵逼地看着自己右手的沈轻颜紧紧抱住压在身下,声音略颤抖地安慰她道:“二妹别怕!哥在呢!哥保护你!” “大哥?”沈轻颜费劲地从沈大少单薄的小身板下探出脑袋,“你咋来了?” 沈大少一把将沈轻颜的脑袋塞回怀里,戒备地看着四周,“地龙翻身了!你莫乱动!” “地龙?”沈轻颜被捂在怀里,声音闷闷的,“啥是地龙啊?” 见沈轻颜乖乖地没再乱动,沈大少松了松手臂,让她能正常呼吸,接着解释道:“地龙乃是大梁命脉,在地下镇守世代国运,地龙翻身天地动摇,随后必有大灾。世人皆称,地龙不常翻身,必是有所不满才借此警醒!” 沈轻颜懂了,这不就是地震嘛! “哥,你先放我出来!”文弱书生爆发出来的力气也不可小觑,被沈大哥压在身下的沈轻颜挣扎了半天也没逃出来,“这不是地震啊哥!” 沈大哥急道:“地龙余威甚久,快趴好!” 体力早在先前练习异能的时候就消耗殆尽了,浑身无力压根挣脱不出沈大哥怀抱的沈轻颜生无可恋地被面朝下压在地上,暗自垂地恨道:必须要增肌!增肌!增肌!连个书呆子都打不过,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五章:爱哭的大哥 一刻钟过去了,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一直警惕着的沈大少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把二妹扶到石凳上坐下。 沈轻颜揉了揉被压到酸疼的腰,没好气地问他:“你到底来干啥的?” 沈大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沈轻颜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开口道:“二妹,你和晋王殿下的婚事你待如何?” “我能如何?皇上让我嫁我就嫁呗。”沈轻颜只顾着拍身上的土,头抬都没抬。 看不出什么端倪的沈大少凑近了些,试探着又问道:“世人愚昧,皆称晋王生性残暴,二妹你不在意?” “你都说了世人愚昧了,我要说我在意,那我不也是愚昧之人了?”沈轻颜拍完了土,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沈大少:钓鱼执法可还行? 沈大少俊脸一红,支支吾吾的,“二妹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看不得忠良之人被人诬陷罢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晋王殿下当真是有勇有谋的英雄。当年,皇上刚登基不久,百废待兴,匈奴十万铁骑趁机侵犯我朝边疆,朝中无良将可用,若无仅有16岁的晋王挺身而出,只怕现在大梁朝都要不复存在了。” 沈轻颜有些感叹:“16岁在队里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在这儿都能带兵打仗了。” 自从二妹醒来时常胡言乱语,沈大少只当是她又有点神志不清,没去深究什么队里这里的,跟着点头感叹:“自古英雄出少年。” “那其他的那些传言也是假的喽?” “杀俘数十万本就是无稽之谈。我曾奉皇上旨意前去安抚难民,亲眼看到晋王殿下只是杀了几百拒不投降的俘虏和曾四处烧杀抢掠的罪大恶极之人。况且匈奴本就人口稀少,何来数十万俘虏?至于那克妻克母之言,” 沈大少摇了摇头,面带悲色,“晋王殿下幼时丧母,青年丧妻,已是人间悲事,又如何能强把这由头安在不幸之人头上。” 这话倒是让沈轻颜结实吃了一惊,“哦?大哥你不信命理?” 沈大哥叹了口气,看上去有些无奈,“我知世人皆信命理八卦,但我只信事在人为,理在人心。爹娘青梅竹马,却因八字不和迟迟不得完婚,若非爹娘苦苦坚持,如今你我尚不知在何处。你那时痴傻,众人皆怪罪在命理之说上,你如今既已恢复,可见命理一事当不得真。” 沈轻颜轻笑一声,饶有趣味地打量着他的神情,“爹现在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的,一心想让婚约告吹,大哥你倒是挺想得开。” 沈大少一愣,反应过来沈轻颜什么意思后急切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二妹,大哥绝没有旁的意思!我虽称不上什么端方的君子,但也绝不屑做那卖妹求荣之事!” 沈轻颜把胳膊从他手里拽了出来,微笑不语,沈大少咬了咬唇,又继续道:“二妹,若晋王殿下对不住你,为兄即便豁出性命也要保你无虞,只是圣旨已下,爹娘四处奔波无果,为兄只怕你学那喻氏犯了傻。” 沈大少眼眶泛红,下一秒似乎就要落下泪来。 沈轻颜想起“地震”时他将自己死死护在身下的样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安慰他道:“大哥,我之前虽然是个傻子,但现在不是,你放心,我不会自杀的。我也不信什么鬼扯的克妻克母,晋王要真是传言里那样残暴,那天我失手扒了他裤子,害他丢了脸,他大可一刀送我上路。” 眼眶里的眼泪转了五六七八圈,终于掉落下来,沈大少抱着胞妹嚎啕大哭:“二妹!哥对不住你!是当哥哥的没用!哥除了劝你宽心,什么也做不了!” 沈轻颜一脸懵逼地抱着突然就哭得稀里哗啦的沈大少,“呃、大哥,我真没怪你的意思……哥你别哭了……哥,要不你先放开我……哥,你弄湿我衣服了……” 沈大少抽抽噎噎地放开沈轻颜,一手仍不舍地攥着她的衣角,仰头看她,“呜呜呜——哥舍不得你,哥想不通,上个月你还扯着我的袖子撒娇求我带糖果子吃,怎的现在就要嫁人了呢?” “哥你别哭了……”沈轻颜略头疼:上个月的沈轻颜撒没撒娇我是不知道了,不过你现在倒是挺像撒娇的…… “哥、哥没哭,”沈大少嘴硬地转过头吸了两下鼻子,又马上可怜兮兮地转回头拉着沈轻颜不放,“二妹,你不怪哥没用吧?” “不怪你不怪你!”眼里的两泡泪水将掉未掉的,沈轻颜哪敢再招惹他,扯出半夏临出门前强塞给自己的手帕塞进沈大少手里,“赵记的烧鸡、唐氏的糖果子、聚福楼的点心、紫云香的胭脂,” 沈轻颜掰着手指,笑眯眯的:“大哥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嗯、嗯。” 二妹不傻了,二妹什么都记得,沈大少又有种掉金豆子的冲动,想起先前二妹嫌弃的眼神,沈大少忙又努力咽了回去,“那若是晋王殿下欺负你——” 沈轻颜打断沈大少未尽的话,圆眼一瞪:“他敢!” 然后面无表情地举了举小拳头:“揍他。” “!” “二、二妹,这、这使不得!”沈大少这下当真哭不出了,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晋、晋王殿下、他、他毕竟是王爷啊!” “哦。”沈轻颜想了想,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她懂了,以后不揍脸就是了。 站在一旁的小厮石安瞅了瞅沈轻颜的脸色,忍不住说道:“二小姐,晋王殿下可是军队里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您再厉害也打不过他呀!” 沈轻颜闻言气鼓鼓叉腰,“嘿,你这臭小子!来!让你们见识见识!” 说罢,举起手臂,“来摸一下!” “这、这怎么可以!男女授受不亲!”沈大少红了耳朵,慌忙摆手,后退几步避开二妹。 “抱着我哭了半天,这会倒想起亲兄妹授受不亲了?让你摸一下你就给我摸!”沈轻颜一把抓住大哥的手,压在自己手臂上。 稍稍用力挤压上臂肌肉,沈轻颜得意挑眉,“怎么样?感受到我这雄伟的肱二头肌了吗?” “大少爷,二小姐——” 侍奉夫人的侍女秋兰正好这时进了院子,走过来朝着二人福了福身子,“二小姐,夫人喊你去前厅呢,苏小姐来找您了。” “哦,我换身衣服就来。”放下胳膊,沈轻颜跟大哥点了个头,带着跟着秋兰一道进门的刚从厨房回来的半夏翠玉回房里更衣去了。 沈大少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家小厮,“公、什么头鸡?” “小姐的意思是、呃、是说晚上公子和二小姐头一道菜要吃鸡。” “是、是吗?” 石安眨眨眼,肯定点头。 第六章:赏“花”宴 晚上,厨房当真做了烧鸡,只是沈轻颜被苏小姐拉走参加赏花宴去了,没能跟沈大少一起吃上这头一道菜。 苏小姐是沈母长姐的小女儿,虽比沈轻颜小一岁,但鉴于原来沈轻颜脑子不甚清楚,便时常摆出一副长姐架势,人不错,从不嫌弃沈轻颜是个傻的,常来府里走动。 马车里,苏小姐神情担忧,用帕子擦了擦沈轻颜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不放心地叮嘱她:“阿颜,原她们是不叫你的,但现下你与晋王殿下定了婚,人也清醒些,于伯母亲自开口,我实在不好推脱,你便去打个招呼吧。切记不要乱说话,她们说什么,你只管笑就是了。” “哦。”沈轻颜老老实实倚在靠垫上,头晕晕的,脑子里跟捣糨糊似的——咋没人说过马车还能晕车呢? 好在国公府离得不远,马车很快就停了下来,沈轻颜暗松一口气,庆幸路程不远,晚饭不至于晕得吃不下。 “小姐,到了。”侍女撩开帘子,请二位小姐下车。 “好啦,你就别担心我啦,我不开口就是了。你放心,我就一个劲儿的笑,别人不问我绝不开口。”见漂亮小表妹仍面露愁容,沈轻颜右手四指指天,信誓旦旦地发誓绝不惹麻烦。 但愿如此。苏小姐轻叹了口气,微点了点头,借着侍女搀扶,下了马车。 只是,你不自找麻烦,麻烦总是要找上你的。 “哟,这不是沈“二”小姐嘛?”沈轻颜闻声抬头,国公府门口正站着一位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头戴金钗步摇的官小姐,神情颇为倨傲。 沈轻颜想了想,嗯,好像没什么印象,疑惑地偷偷问扶着自己的半夏:“她谁啊?” “你!” 官小姐顿时面色涨红,柳眉竖起,“好你个沈二,本小姐好意来迎你,你却这般无礼!”说罢一甩衣袖,自己进门去了。 沈轻颜茫然看向苏表妹,“我是真不记得她是谁了……” 苏小姐无奈地看了她半晌,叹气道:“罢了,先进去见过夫人吧。” 还没走到正厅门口,沈轻颜远远瞅着厅内上首坐着一位着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珠翠满头的美妇人,下首几位官夫人正襟危坐着,身后的姑娘们屏气敛神,连点笑模样都没有。 临进门前,苏小姐让婢子给沈轻颜整理了下衣衫,这才带着她神色恭敬地上前问好。 “臣女苏氏协表姐沈氏给长公主请安。” 沈轻颜悟了,这是男方亲戚来把关了来了啊。 见沈轻颜傻愣愣站着,苏小姐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使了个眼色,沈轻颜回过神来,学着她的动作给长公主问安。 上座的长公主不动声色地叫了声起,苏小姐谢了恩,又拉着沈轻颜见过下首端坐的各位夫人。 众夫人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人开口说话。 场面不太好看,国公夫人于氏见状,拿帕子掩了掩嘴,笑着把沈轻颜拉到自己跟前,拉着她的手说道:“沈二小姐身子骨好些了,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才是。” 上座的长公主神色不清,国公夫人旁坐着的侍郎夫人便笑着接口道:“于夫人说的是,沈小姐这般好颜色,成日里呆在府里当真可惜。” “是呢是呢,沈二小姐正当妙龄,瞧瞧这身段,倒叫老妇羡慕得很呢。” “哎呀,卢夫人,你这般风韵自称老妇,让我这虚长你三岁的姐姐可如何是好?” 有了两位夫人开头,众人似是找到了主心骨,笑着跟着奉承两句,场面好歹显得热络了些。 沈轻颜自打末世以来就从没见过这么多一群女人,苏表妹低着头安静站在一边当花瓶,得不到暗示的沈轻颜只好任由夫人拉着,站在原地傻笑。 “沈二小姐可真是好命,沈家那是天大的福气才能跟咱们晋王殿下做亲家呢。”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话里话外的意味连神经向来大条的沈轻颜都听得一清二楚,众夫人的笑顿在了脸上,场面一时间又尴尬起来。 国公夫人张了张嘴,想打个圆场,但这话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 倒是从沈轻颜问安后就再没张口的长公主开口解围,“于夫人,本宫可是听闻你新得了一株世所罕见的峨眉红门兰,今日可得拿出来,让本宫开开眼才是。” 国公夫人忙起身行礼,“长公主客气。长公主深受陛下喜爱,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呢?只是,这红门兰花是小子偶然得来,兰花较弱见不得风,只能放在花房静养着。长公主可否移驾?” 长公主颔首起身,“正好,咱们在这儿,姑娘们都拘着呢。” 众夫人拥簇着长公主离去,不知是不是自己多心,沈轻颜总觉得长公主临走前看向自己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第七章:就不能安安静静做个美女吗? 大人们走了,姑娘们这才松口气,嬉笑打闹起来。 ——哦呦呦,这美人不错!腿长腰细胸还大,啧啧啧。诶!那个也不错嘛!这小红唇,妥妥一妖艳美人啊! 沈轻颜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被乱花迷了眼,咂摸着嘴看过去,只觉得个个都是绝色美人,环肥燕瘦的,当真是各有千秋。 侍女很有眼色地呈上了一小碟瓜子,沈轻颜窝在椅子里,边嗑瓜子边欣赏美人,好不风流。 “哼!” 左边传来一声娇哼,像是冲着自己而来,沈轻颜向左边瞅瞅,就见门口遇到的娇小姐正神色不虞地看着自己,见自己注意到她,又装作不屑的样子,转头去与旁人说话。 沈轻颜心下好笑,坐到她身边的椅子上,“这位美——不是,这位小姐,我到底哪儿惹着你了?” 对待美人,沈轻颜向来很有耐性。 “好你个沈二小姐,”小美人委屈至极,杏眼怒睁,贝齿轻咬着红唇,芊芊玉手在被气得上下起伏的胸脯上轻拍着,“平日里日日围着我转,嘴里“好姐姐,好姐姐”地叫着,现下倒认不得我了!” “二小姐可是要嫁晋王的贵女,哪儿还记得姐姐您的好呢?”站着她右后半步的女子用帕子捂着嘴轻笑,只是这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小美人闻言,柳眉微蹙,左手叉在腰上,冲着那女子气道:“放肆!我们姐妹间的事什么时候由得你来多嘴了?” “姐姐教训的是,妹妹多嘴了。”本想在小姐面前讨个好,没成想倒惹怒了她,女子面色尴尬,低头欠了欠身,眼底闪过一丝恨意——沈轻颜一个傻子凭什么能得到众人的宠爱? 沈轻颜只当在看热闹,见那女子被训斥了一番,唯唯诺诺的,不敢再随意开口,这才出声解释:“漂亮姐姐,我可真不是故意的。前段时间生了场大病,睡了好久,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像你这样的美人,见过一面,这辈子我都不敢忘了!” 小美女撅撅小嘴,“什么姐姐!我比你还小一岁呢!”又搂住沈轻颜的胳膊娇嗔道:“那日上街,我与你打招呼你却不理我,我还当你是病好了,恨我原来仗着……讹你唤我姐姐,故意不认我了。” 她看了看沈轻颜的脸色,略显担忧地问道:“你身子可还好?近日父亲不叫我去找你,可把我担心坏了。” 似是想到什么,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记得便不记得罢,总归过得不是什么好日子。你且记牢了,本小姐是穆将军嫡女穆娅柔。” “我记着了。”沈轻颜笑眯眯点头。 将军府里出来的小姐自然不是个小气的,话说开了便过去了。现下又亲亲热热地和沈轻颜靠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正聊的起劲,一道跋扈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傻子就好好在家里呆着吧,跑出来倒叫人家笑话。许妹妹,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 沈轻颜抬眼看去,一位妆容浓艳的小姐身着红色暗金纹织锦繁服,梳着高耸的发髻,发髻上各色宝石制成的簪子发饰密密地堆在一起,小巧的耳垂上坠着两颗硕大的红宝石,扯的耳朵跟那笑面米勒似的,走起路来手腕上一连串玉器叮叮作响,唯恐旁人不知自己财大气粗。 在她身旁站着的清秀小姐在她的映衬下落魄像个丫头,微低着头不敢随意开口,只趁着身旁跋扈的小姐不注意时,偷偷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 “阿颜,我们走!不理谷秀秀这个疯子!”穆娅柔翻了个白眼,拉起沈轻颜就要离开。 谷秀秀似笑非笑地倚在椅子边上,抬手抚了抚鬓角,“怎么,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不敢回嘴了?” “我们是懒得和无才无德之人说话!” “哎哟喂,傻子都没说话,你倒跟个老母鸡似的护得这么紧!” “你!你粗鄙!” “我粗鄙?你个小矮子敢说我粗鄙!” 眼瞅着两人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沈轻颜忙一手拉开一个。 谷秀秀翻了个白眼,对着她道:“也就你是个傻的!她个小矮子有什么好的?本小姐哪里比不上她了?” 该说不说,除却她那副辣眼睛的装扮,谷秀秀本人还是颇有几番姿色的。 “娅柔很好,嗯,你也很不错,”沈轻颜上下扫了她几眼,“肩宽臀窄,是个健美的好苗子。” “你!”谷小姐气急,上前抬手就想给沈轻颜一巴掌,一旁的许小姐忙拉住她的手,用气声提醒她:“沈二小姐是未来的晋王妃。” 谷秀秀生气地跺了跺脚,眼角泛起微红,恨恨瞪了沈轻颜一眼,拉起许小姐转身就走。 沈轻颜茫然看向穆娅柔,我、我这不是夸她呢么?夸她身材好还不行? 穆小姐只顾着自己捂嘴偷笑。 和小姐妹打完招呼回来寻沈轻颜的苏小姐被迫看完了全程,神情一言难尽,“民间都道是屁股大好生养,贵人们虽嘴上嫌这话粗鄙,但这心里……你说你这话,你这不是说她生不出孩子么……” 不好!忘了大梁朝这落后的审美了! 沈轻颜弱弱为自己辩解:“呃……我真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身材挺好的……” “你呀——”苏小姐纤纤玉指轻点了点沈轻颜额头,无奈摇头:“还是个傻的!” 穆小姐挽着苏小姐的手笑嘻嘻看热闹。 过了好一会,大人们才赏花回来,国公夫人便张罗着准备开席。 晚膳是特意准备过的,蟹肥参美,沈轻颜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你,你倒真能吃得下去。”坐在沈轻颜对面的小姐见她吃得那样香,面露不忍,“你可知那……那位殿下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旁边坐着的小姐嘲讽道:“可不,若换做是我,早一根白绫吊死了,也免得日后被克死。” 沈轻颜吃得开心,只依稀听到了“吊死”二字,皱着眉看过去,“你要自杀?” 那小姐一愣,嗤笑一声,“果然是个傻的,我又不嫁晋、那谁,我自尽作甚?” “哦。”见她不是真要自杀,沈轻颜懒得再投以关注,继续吃肉——嗯,这个螃蟹可真是不错! 坐在她后侧的许小姐见她连吃了好几块,细声细气地劝她:“沈小姐,这蟹生方虽味美鲜甜,但毕竟是生食,仔细晚上腹痛。” “哦哦,好。” 身后伺候的半夏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家小姐嘬了嘬手指,给许小姐回了个傻啦吧唧的笑容。 许小姐嘴角抽了抽,只当没看到她嘴角挂着的酱油渍,掩饰地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 第八章:土系异能 好好一顿晚膳,各种明枪暗箭的,吃得比打一千只丧尸还累。 好容易用完了晚膳,假装没看到表妹欲言又止的神情,沈轻颜径自跟长公主告了退,上马车回府。 天色已晚,先跟爹娘道过晚安,沈轻颜嗅了嗅身上带着的各家小姐们混在一起的脂粉味,打算回房泡个澡。下人们手脚很快,沈轻颜刚拆了发髻卸了妆面,热水便准备好了。 身体浸在带着兰草清香的热水里,沈轻颜舒舒服服地靠在木桶壁上,半夏和翠玉一边一个,帮她按揉酸软的手臂和肩膀。 右手手腕微微胀痛,昏昏欲睡的沈轻颜被翠玉揉捏右手的手劲刺激得猛地清醒了过来,抬起手伸到面前,左右顺时针转动几圈,表面上除了有些红肿,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沈轻颜心中疑惑更甚。 下午的那场地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由自己而起。可是,自己的异能还处在入门阶段,仅仅能共感到土元素而已,根本不可能有爆炸那么大的威力,而且前几次的练习也验证了自己目前精神力十分不足,唯一的反常之处就是右手曾接触过地面。 当时,沈轻颜的精神力在多次练习后有些透支,身体略微脱力,收回精神力后,一时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右手则为了撑住身体而按在地面上。 正在这时,她突然感受到土系元素顺着撑在地面上的右手渐渐融入身体。精神力迅速得到补充,一下子爆发出磅礴的能量,一时间竟将所有的土系元素串联在一起,它们互相挤压碰撞着,地面被地下汹涌的波动拱出一道一道的裂缝,“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沈轻颜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沉思:按理说使用异能时是无需用手触碰实体的,只需在脑中用精神力操控。但从下午看来,异能爆发出的能量的多少很有可能和使用方式有关。自己在末世的时候从没听人提起过,难道是穿越导致的突变? 想了半天也想不通这是什么道理,沈轻颜索性不再去想,总归对于自己是个好事就是了,把自己整个沉浸在热水里,借由热水洗去一天的疲劳。 泡完兰浴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坐在床上让半夏帮着绞头发,沈轻颜开始琢磨种田的事。 如今自己的土系异能也算有了很大的突破,接下来想要进阶就需要更多的土地用于练习。自己的小院子太小,肯定是不够用的,得尽快搞块大些的地来。一方面继续精进技能,一方面也正好可以多种些菜来改善伙食。 沈老爷虽然吃穿上花了心思,但迫于当前落后的农业生产水平,分到自己院子里的菜还是不够沈轻颜塞牙缝的。 有了地,自己末世里积攒的那些技术就有了用武之地,黄瓜番茄大白菜我来啦! “小、小姐?” 半夏手里握着沈轻颜湿漉漉的发梢,茫然地看着自家小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把头埋进被子里,露在外面的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我没事!就突然想到一些好笑的东西,你继续,继续!” 沈轻颜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活像一只要使坏的小狐狸。 第九章 怒闯王爷浴房 第二天一早,沈轻颜吃过早膳,正准备去沈老爷那儿看看能不能坑个小庄子回来,圣旨就来了。 国师大人昨日刚刚出关,火烧屁股似的立刻就给她和萧慎合了八字算了日子,定下了三月后的好日子。 沈老爷苦笑着把宣旨太监送出门外,把自己关进书房,谁也不让进去。沈夫人前几日吹了风患了头疾,这下更是头痛不止,连句话都没说,接完旨就被秋兰扶着回房休息去了。沈大哥今日当值还没有回来,小弟小妹连10岁都不到压根指望不上,沈轻颜站着书房门口想了想,转身走了。 “这位——沈二小姐,上次扒了本王裤子,这次闯了本王浴房,不知下一次二小姐又打算如何毁本王清誉?”萧慎不慌不忙地从浴桶里起身,随手拿起小厮提前备好的毛巾擦拭身体,神色自然地像是没看到一个从天而降的沈轻颜。 “嗨呀,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客气什么!”沈轻颜笑眯眯站在屏风对面,一点也不见外地看着他起身穿衣。虽然有屏风挡着,朦朦胧胧看不太清,但隐约透漏出来的肉体还是让好久没开过荤的沈轻颜心神荡漾了一下下。 ——不愧是军队出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啊!这窄腰,这翘臀,啧啧啧。 沈轻颜满意点头,未来的性福生活目前看来颇有保障。 明知道有屏风挡着,沈轻颜不可能看到自己,但屏风后面的萧慎总感觉哪里不对,默默夹紧了屁股,加快了穿衣速度,暗自后悔不该嫌福安话多轰了他出去。 穿好衣服出来,又是一位翩翩俊公子。忽略沈轻颜那一脸可惜的表情,萧慎正了正衣领,引着沈轻颜往前厅去,“沈小姐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哦,我刚接了你爹的圣旨,咱们三个月以后办婚礼。” 沈轻颜左看看右看看,一屁股坐在浴桶旁边的边凳上,手里捧着个放着去皮葡萄的托盘,一点也不见外的开吃。 萧慎都快走到门口了,回头一看这祖宗蹲在浴桶旁边吃得那叫一个开心自在,只好又返回到她面前,“所以?” “所以我来看看我未来的老公和房子。”沈轻颜一脸正色。 “老公?” 沈轻颜一滞,“呃,就是你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萧慎俯下身子凑到沈轻颜面前,眼神一暗,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场,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哦?现在沈小姐看过了,可还满意?” 场面一触即发。 沈轻颜头微微向右一偏,鼻尖轻划过萧慎的右脸,稍用力推了推他的胸口,萧慎顺从地后退两步,站直了身子。 略轻佻地上上下下从头到脚地扫视了他一遍,沈轻颜不忘塞一颗葡萄,嘴里鼓鼓囊囊的,“满意满意,满意死了。” 不知道怎的,向来洁身自好从没进过风月场所的萧慎,突然有一种被色眯眯老头里里外外看光了的错觉。 拼命忍住想要拉紧衣襟的冲动,萧慎咬牙道:“所以,沈二小姐可以离开了吧?” 对上萧慎有些发狠的眼神,“人看过了,房子还没有呢。” 沈轻颜神色颇为认真。 萧慎满脸的不可置信,“……所以你今日闯我浴房就是为了让我带你去看看日后住的院子?” “对啊!” 萧慎怒极反笑,“好!很好!沈小姐,本王虽是武将出身,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但把本王当傻子戏耍的,”他俯下身,如同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沈轻颜的眼睛,“沈小姐还是头一个。” 沈轻颜一脸懵逼,怎么就耍他了? “诶,不是,我很认真的啊!我是真的想去看看院子!” “是么?沈小姐难道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萧慎强压着怒火,声音有些颤抖。 “我这个人呢,你也知道的,”沈轻颜右手指了指脑袋,“原来这儿有问题,大字不识几个,四书五经什么的,更是听都没听过。” “看沈小姐这样子,本王也没指望你是个懂事的。”看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萧慎有些维持不住冷酷王爷的人设,忍不住刺她两句。 沈轻颜瞅瞅他,不满道:“你还听不听了?” 萧慎闭嘴,抬抬下巴,示意她接着说。 “我也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吃喝喝再加上个健身增肌。” “增鸡?”萧慎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哦,那不重要,等我嫁过来你就知道了。”这阵子到处解释,沈轻颜懒得再来一遍。 萧慎忍不住抹了把脸,“继续。” “哦,就说我喜欢吃吃喝喝嘛,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去看看院子够不够大,能不能让我种个菜养个猪啥的。” “……” 活了25年,征战沙场以来无往不利的萧慎第一次体会到了生无可恋的滋味。 第十章 初见继女 受够了这种两人站在浴桶边大眼瞪小眼的诡异场面,虽然不怎么情愿,萧慎还是领着沈轻颜绕过巡逻的侍卫们去到妃妾们住的西苑。 诺大的西苑里空荡荡的,一副萧条的景象,只偶尔有侍卫从门前经过。 “王妃可还满意?”萧慎倚靠在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沈轻颜四处乱转。 “你家可真大!”沈轻颜满意点头,完全不在意眼前光秃秃的花圃和一滴水都没有满地都是腐叶的池塘。 想起沈老爷先前提过的先王妃产下的小郡主,如今应该也有3、4岁的样子,沈轻颜侧着耳朵听了听,没听到小孩子玩闹的声音,有些奇怪,“你闺女呢?” 萧慎愣了愣,似是没有想到她还会记得自己有个女儿,犹豫了下才开口道::“玉安身子弱,跟着乳娘住在前院。” 身子弱? 沈轻颜皱眉,“怎么会身子弱?吃得不好?” 有些不懂沈轻颜做这副关心模样的目的,萧慎垂下眼,不露声色地回道:“王妃产前身子就很是虚弱了,玉安胎里不足,自打生下来就一直体弱多病。” “这怎么行?请医生来看过了?” 没听过医生这个说法,但大概也了解沈轻颜的意思,萧慎斟酌了下,含糊道:“御医每隔一日来请脉,也请了民间圣手,只说是胎里不足,好好将养着,年岁长些便好了。” “吃上面呢?” “有乳娘喂养,本王很放心。” “乳娘?还在喝母乳?” 萧慎不知沈轻颜何意,想了想,补充道:“还有米糊。” 沈轻颜满脸的不赞同,话里带了些责备,“玉安已经三四岁了,母乳的营养早就跟不上她的生长发育了。一岁左右就该断奶了。加的那些小米糊糊只能补充碳水,没有充足的蛋白质、维生素还有脂肪,小孩子身子怎么可能不弱。” 碳水?蛋白质? 萧慎满头雾水,面上仍是不显,只问道:“没有这些东西会如何?” 沈轻颜末世里见多了缺营养的孩子们,想也没想地说道:“头发枯黄脆弱,掉发很多,孩子瘦小,整天没个精神,玩一会就累了,最主要还是免疫力低容易生病,一点风吹就能病上三五天。” 萧慎心下一惊,沈轻颜所说的这些,全都符合玉安的情况。 想起自己唯一的女儿每日瘦弱无力的模样,萧慎嘴里发苦,下意识问道:“那该如何?” 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沈轻颜歪头回忆着末世前小舅妈每天给表妹做的辅食,“蛋黄在水里搅散,每天一小碗,再加上新鲜的瓜果蔬菜煮熟了打成菜泥。不过——” “不过怎样?”萧慎紧张起来。 沈轻颜老实说道:“具体吃多少我就不清楚了。” 萧慎松了口气,“无妨。玉安胃口不佳,每日用量有限。” 又想了想,沈轻颜补充道:“嗯,最好是能每日喝上一小碗牛奶。” 沈轻颜本是好意,但没想到,萧慎竟怒道:“堂堂郡主殿下怎得吃那耕地牲畜的奶水!” 早就看穿了萧慎女儿奴的本质,沈轻颜倒也不怕他,腰一插,“还想不想让你闺女好起来了?一天一斤奶,强壮中——不是,强壮大梁人!你没听过吗?民间百姓都是这么吃的!” 萧慎有些狐疑,硬邦邦道:“本王的千金如何能与普通百姓相提并论。” “我们小时候妈妈没奶水,都是喂奶粉的。长大了就开始自己喝牛奶,一个个都可健康了!” 沈轻颜一个没留神说漏了嘴,萧慎面上不显,只心中更加肯定了原来的猜想——这位沈二小姐内里早就换了人。不过,她是如何来的,目的是什么,现在断言还为时过早。若是真与东宫无关…… 萧慎默默在心里思量,沈轻颜见他在那里沉思,便也闭了嘴,在荒废的花圃里踩来踩去。 不愧是王府,用来种花的土壤肥沃极了。沈轻颜心下更满意些,乐滋滋地筹划着自己将来的婚后生活。院子挺大,种点菜肯定是足够了的。养猪的话还是得再修整修整,猪圈什么的得提前规划一下,不然那味道到了夏天…… 环视了下四周空着的房子,沈轻颜在心里盘算:萧慎“危”名在外,将来纳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西苑里光王妃的院落就这么大,那其他侍妾们的院子七七八八加起来,就更大了。这么多小院,空着也是浪费,怎么能说服王爷将来扒几栋屋子给自己改造个养猪场呢?有条件的话,再养上几头奶牛喝喝新鲜牛奶补补蛋白质和钙也不错。 想到喝奶这儿,沈轻颜蓦地想起小表弟第一次喝牛奶时,由于乳糖不耐导致腹泻整晚的惨状,出言提醒道:“对了,你可不能随便就给孩子乱喝奶啊,要慢慢地试。” “会如何?” “拉肚子或者呕吐都有可能。乳糖不耐的人还挺多的来着。”沈轻颜想了想,接着道:“要是真拉肚子了,就换成羊奶。羊奶也挺好,就是容易上火,得多吃点蔬菜水果什么的。” 萧慎颔首,“本王知道了。你若说的真话,本王不会亏待了你。但你若有一句谎言,”冷笑一声,“仔细你全家的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天天脑袋脑袋的,你喜欢你拿去好了。”沈轻颜不耐烦地摆摆手,“就知道吓唬我。也没见你真杀了谁。” “……” 被百姓传成人间修罗能治小儿夜啼的萧王爷从没有这么无语过。 “爹——”脆生生的小奶音从门口传来,沈轻颜回首一看,一个有些无精打采的娃娃被婆子抱着,正伸着小手要爹爹抱抱,带着金手镯的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露出来,镯子尺寸略大了些,衬得她的手腕更加细弱。 萧慎周身的气场顿时柔成了水,心疼地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从乳娘怀里接过,轻轻颠了颠,孩子咯咯地笑起来,倒有了点这个年纪孩子该有的活泼。 “怎么到这里来了?” 乳娘目不斜视,给萧慎行了礼,垂首答道:“回爷的话,郡主听了故事,说要给新娘子添妆,奴婢斗胆,抱了郡主来西苑。” 玉安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有介事地解释道:“话本里说了,新娘子嫁到陌生的地方会怕怕,玉安送了礼物,新娘子就不怕啦!” 末世里,每一个小孩子都是珍贵的,但迫于环境压力,每个孩子都被迫快速长大。沈轻颜见过太多很早就学会偷摸拐骗的孩子,也见过太多活不过5岁就饿死街头的娃娃,就是从没见过小玉安这般窝心懂事又乖巧的。 顿时,沈轻颜的心都被她暖得化成了一池秋水。 第十一章 继女玉安的“添妆” 小玉安身子弱,被长久地关在府里,平时见不到生人,此刻看到陌生的沈轻颜,有些腼腆地把头埋进萧慎的怀里,又忍不住好奇,露出眼睛偷偷看她。 “小玉安,我就是新王妃哦,你要送我什么礼物呢?”沈轻颜笑眯眯逗她。 玉安晃晃小腿,从萧慎怀里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认真道:“不是礼物,是添妆哦!乳娘说了,添妆,亲近的人才能给的。” 沈轻颜压根不知道添妆是个什么东西,倒是萧慎哭笑不得,“添妆是长辈们给新娘子补贴的嫁妆,无需玉安送礼。” “可是,可是玉安想要新娘子喜欢玉安呀!乳娘说,玉安要乖乖的,要讨王妃喜爱,不然就再也见不到爹爹了!”玉安一脸的天真。 乳娘闻言浑身一抖,瞬时冷汗遍布全身,面如土色地跪倒在地不住求饶,“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当日顺嘴提了一句新王妃的事,不成想郡主当真了。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萧慎脸色一沉,考虑着当着孩子的面不好发作,一手轻捂住玉安的眼睛,冷冷道:“乳娘年纪大了,不适合再在郡主身边服侍,明日便去找王管家,拿了银子回家去过日子吧。” 萧慎对跟在郡主身后保护的侍卫们使了个眼色,侍卫们强硬地捂住乳娘的嘴巴,把她拖了出去。 待侍卫们走到看不到的地方,萧慎才放下捂住玉安眼睛的手。玉安是个听话的乖宝宝,见爹爹铁青着脸,便乖乖地搂着他的脖子窝在他的怀里,也不开口问乳娘去了哪里。 沈轻颜心中酸涩,凑上去捏了捏玉安的脸蛋,“小玉安要给我添什么妆呢?” 玉安歪了歪小脑袋,扑闪着大眼睛,“姐姐真的是新娘子嘛?” 萧慎单手抱着她点点头,又向上托了托,让她能坐得更安稳些。 “哇——新娘子是来看玉安乖不乖的嘛?玉安很乖哦,玉安有乖乖吃饭、睡觉,还有,”玉安掰着小手指,一脸的认真,“还有……” 小孩子忘性大,说着说着就不记得自己要说什么,沈轻颜笑眯眯接上,“还有礼物!对不对呀?” “对!对!”小玉安眼睛一亮,“玉安还要添妆!” 小手在腰间系着的荷包里掏呀掏,费力地掏出一颗缠着红绳的珠子,不舍地摸了摸,递到沈轻颜手中。 这是一颗看得出有些年岁的珠子。主人似乎很经常把玩,珠子整体圆润极了,外面套着的红绳像是新缠上去的,缠的没有章法,很是凌乱。 萧慎不经意一瞥,顿时怔住,“玉安,你要送夜明珠给她?” 小玉安有点害羞,伏在萧慎肩头,小手紧紧攥着衣襟,软糯糯地说:“玉安最最最喜欢,新娘子也最喜欢啦。” 萧慎递了个眼色,沈轻颜假装失明,拒不归还。 看着沈轻颜摘下荷包,放了珠子进去,玉安笑得一脸满足,细声细气地跟沈轻颜解释这珠子的来历,“是爹爹打胜仗来的,”事情有点复杂,玉安解释起来磕磕绊绊的,“嗯—第一次,玉安也是第一次!打坏人、他们跑了!胜利品哦!” 小家伙昂着头,得意洋洋的。沈轻颜一点也没听懂,只觉得小玉安可爱得要命。 萧慎无奈翻译道:“那珠子是我16岁第一次上阵杀敌得来的战利品。玉安是我第一个孩子,周岁宴的时候想给她些有意义的东西,就送她了。许是下人们在她面前提过吧。” 玉安重重点头,表示她爹说得对。 沈轻颜赶忙从荷包里掏出珠子,用手帕里里外外裹了三层,这才小心翼翼地再次放进荷包,轻拍了拍,神色郑重道:“玉安的礼物太贵重了,新娘子特别喜欢,要好好地保护起来。” 玉安腼腆一笑。 “小玉安送了姐姐礼物,姐姐也要还玉安一个礼物才公平。让我想想,玉安这么乖,要是个好玩的礼物才行。”沈轻颜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 玉安期待极了,握着两只小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沈轻颜被圆滚滚的正宗小狗眼萌到,状似烦恼道:“哎呀呀,一时想不出来,要是有个漂亮可爱的崽崽让姐姐抱抱就好了。” 小玉安被她逗笑,伸出两只细瘦的胳膊,示意要沈轻颜抱抱。 沈轻颜张开手臂,萧慎一脸不放心地把小玉安放进她的臂弯里,嘴里不住嘱咐,“小心点,两个手抱着,稳一点。” 沈轻颜毫不吝啬地赏了他个白眼,把玉安抱在怀里,点点她的小鼻头,笑着问道:“小玉安,姐姐送你个游戏好不好呀?” 玉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又看看萧慎的脸色,带着点小心翼翼问道:“玉安可以玩游戏嘛?” 萧慎没开口反对,沈轻颜就权当他同意,不客气的吩咐侍卫去寻一根粗拧的麻绳来。 侍卫动作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带着绳子回来了。 沈轻颜让两名人高马大的侍卫相距几步站着,各持麻绳的一端,按照她的指示摇动绳子,很快,绳子就悠了起来。 “小玉安看好喽!姐姐要进去啦!”说着,沈轻颜做了个起跑的姿势,踏着节拍冲了进去。 侍卫被她吓了一跳,呆站在原地,忘记了手里的动作。绳子顺着惯性继续摇动着,沈轻颜一个没留神,被绳子猛地抽到了脸上。 “嘶——”还挺疼,沈轻颜揉了揉被拍红的额头,“怎么回事?” 侍卫长一脚踢在还傻愣愣站着的小侍卫的屁股上,那小侍卫总算回了神,飞快扔掉麻绳跪在地上,“王爷恕罪,王妃恕罪!” 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沈轻颜无语地从地上捡起绳子,“我不说停,你们别停啊!知道没?行了,我没事,都起来,再来一次!” 王爷不开口,侍卫们不敢起,侍卫长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王爷的脸色——铁青铁青的,像是个酱油缸里泡了百年的咸菜疙瘩。 萧慎强压着怒火,皮笑肉不笑道:“沈小姐,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第十二章 有病治病没病健体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还能碰上这种熊家长,沈轻颜解释,“跳绳就是看着危险,其实绳子悠起来,找到规律再进去,不会有事的。再说了,小孩子磕磕碰碰的很正常,保护得太过反而影响身心发育。” 萧慎满脸不赞同。 沈轻颜反问,“你小时候没摔过跤?” “自然有过,但本王是男子。” “男子可以受伤,女子就不行?哪儿来的道理?怎么,女子摔一跤就摔傻了?那我还摔了一跤,摔出脑子了呢!照这么说,我还得多摔几次多长长脑子了?” 萧慎一时无语。 “好啦,知道你担心小玉安,我先跳一次,危不危险的你自己看呗。” 萧慎不说话,沈轻颜默认他同意了,从地上拉起那两个小侍卫,把绳子两端塞回他俩手中,又细细地说了一遍如何摇动。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一次就顺利多了,沈轻颜冲进来的时候小侍卫们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尽职尽责地继续摇动绳子,沈轻颜随着绳子摇动的节奏跳起来,甚至还玩了几个花样。 “哇——”小玉安张着小嘴不住惊叹,拍着小手给沈轻颜加油。 跳了一会,沈轻颜顺着绳子摆动的方向跑了出来,来到萧慎面前,张开双臂,得意道:“喏,你看看,很安全吧!” 萧慎板着张脸死不松口,沈轻颜也不求着他,弯下腰拉起玉安的小手,“小玉安要不要跟姐姐玩一次呀?” 玉安偷偷看了眼爹爹的脸色,小手拉着萧慎的右手,小身子躲到他的腿后,垂下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副样子怎么看都是在看大人脸色,沈轻颜不满地直起身,“你凶什么!你看小玉安被你吓得都不敢玩了!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好不好!” 心疼地拉着小玉安的小手摇了摇,“别怕,你爹这么疼你怎么会舍得让你不开心呢?但是他不是你,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想要做什么就要说出来让他知道哦!” 小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满脸期待地晃晃萧慎的手,操着一口小奶音软软地求他:“爹,玉安想玩!” 萧慎遭不住小玉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只得恶狠狠对沈轻颜道:“若玉安出了半点差错,本王要了你的脑袋!” “安心啦!”沈轻颜不耐烦地摆手,牵起小玉安走到绳子侧边。 小玉安从没玩过跳绳,沈轻颜担心她找不对进入的时机会受伤,便一把抱起她。抱着孩子颠了颠,沈轻颜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孩子摸起来比看上去更瘦弱些,身上摸上去没二两肉,腿部更是细到与上身不成比例,摸上去软得像是没有肌肉。 神情凝重地捏了捏玉安的小腿,沈轻颜柔声问道:“玉安,姐姐这样捏,你能感觉到吗?” 玉安歪头,“有一点点。” 手上力气加重了些,玉安踢踢小腿,“痛痛。” 萧慎一把抢过孩子,不悦道:“沈轻颜,你这是做什么?” 沈轻颜脸色凝重,在玉安的身上摸来摸去,“玉安是不是长期卧床,不出门走动?” 萧慎察觉不对,眉头紧锁道:“玉安身子弱,御医要求静养,不常出门。” “难怪,”沈轻颜长叹一口气,“玉安的腿部像是有萎缩的前兆。你说她胃口不好,身体弱,我还以为是因为饮食结构有问题。但刚刚我捏她腿部,感觉到有一些微颤,正常人是不会这样的。” 萧慎心念一动,“若真如沈小姐所说的‘萎缩’。那该如何改善?” 沈轻颜不假思索道:“如果就是因为孩子长时间不运动导致的,多运动就能慢慢改善。别的原因的话,要看是不是病理性的。不过一般来说,合理的运动配合健康饮食都会起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作用。” 萧慎一愣,有些出神,手上顿时失了分寸。玉安被紧紧箍住,难受地小幅度挣扎起来,小脸皱成一团,“爹爹,玉安痛痛。” 萧慎回过神,轻轻揉了揉玉安被勒痛的地方,放她到地上让她自己站好,顾不得多安慰她几句,恭恭敬敬地向沈轻颜弯腰行了一礼,神情恳切道:“沈姑娘,请恕在下无先前礼,不知姑娘于医学如此精通,还望姑娘海涵。玉安的病,烦请姑娘上心!” 小玉安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两只小手紧张不安地绞着,眼里含着两包泪,无措地看看萧慎,又看看沈轻颜。 沈轻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轻轻摸了摸玉安的小脑袋,玉安的头发枯黄,摸上去很是干涩。 轻叹一声,把小玉安拥进怀里,沈轻颜柔声问道:“小玉安,我们先玩跳房子好不好?姐姐答应玉安,等玉安身体好了,玉安想什么时候玩跳绳姐姐就什么时候陪玉安跳绳,好吗?” 玉安倚靠在沈轻颜的怀里,懵懵懂懂地点头。 萧慎突然鼻头一酸,遮掩地转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袖。 沈轻颜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诺什么,但冥冥之中他仿佛知道,他的玉安,有救了。 第十三章 萧王爷逢赌必赢 陪玉安玩跳房子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她便没了力气,腿微微开始打颤,萧慎抱着她坐在一边休息,手却仍恋恋不舍地拉着沈轻颜的。沈轻颜低头用帕子擦了擦她弄脏的小手,再抬头时,玉安已经睡了。 萧慎把怀里的孩子交到侍女手上,吩咐了侍卫们护送郡主回房小睡片刻,转身对沈轻颜恭敬道:“沈小姐,借一步说话。” 萧慎的书房在东苑,离得有些远。 一路上,萧慎未发一言,神色凝重地走在前面。沈轻颜察觉到玉安的病情可能另有隐情,并未开口询问,只在心里默默猜测着。 两人各怀心思,西苑到书房的距离倒也不显得远了。 侍女呈上热茶后很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萧慎望着一处出神不语,沈轻颜也不催促,吹着茶水上的浮末,静静等着他开口。 沉默良久,萧慎嗓音沙哑道:“沈轻颜,本王还是想赌一把。” 沈轻颜面露不解。 “你不是沈轻颜。”萧慎语气平静。 手里的茶水微微晃动了几下,沈轻颜看着水面上几个小小的波纹荡漾开来又消逝了去,没有说话。 “沈小姐,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了什么,你不说,我可以装作不知。但——”萧慎顿了顿,陡然严肃起来,“玉安,我要你保证,你不会害她。” 沈轻颜叹了口气,“我知道瞒不住你,我也没没打算一直瞒你。” 萧慎轻笑一声,“我知道。” “玉安的事,”沈轻颜犹豫了一下,“我不是医生,不能保证我会治好她的病。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她,绝不会伤害她。” 萧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一撩衣摆,单膝跪地,抱拳肃然道:“沈姑娘,萧某一生从未求人。即便在宫中任人蹉跎,营中吃苦,萧某只当是上辈子报应不爽。但玉安,她还是个孩子,稚子何其无辜,却要被大人们的恩怨连累。萧某此生愿受沈姑娘差遣,只求沈姑娘保住玉安的性命!” 事情看起来比原本想得要复杂许多,沈轻颜单手一把拖起跪着的萧慎,皱眉道:“怎么回事?” 沈轻颜神色自然,拉他时像是仍有余力。萧慎暗自惊讶,更加笃定沈轻颜并非常人。他本是军营出身,虽穿衣不显,但其实内里一身的腱子肉,军营里的大老爷们也没把握一只手轻易将他从地上拽起。不由得,萧慎心下大定。 定了定心神,萧慎苦涩道:“御医断定,玉安活不过15岁。” 沈轻颜大惊,“营养不良加上有点肌肉萎缩前兆而已,咋就活不了了?” “玉安是中毒。” “中毒?” 萧慎点头,眼睛透过沈轻颜看向远处,陷入回忆。 那一年,顾王妃才刚入府就有了身孕,皇后特意派了有经验的嬷嬷前来伺候初次有孕的王妃。顾王妃性情和善,府中杂事料理得仅仅有条,待下人们也很好,深得大家喜爱。正当全府上下喜气洋洋地准备迎接小少爷小小姐的出生时,顾王妃却“疯了”。 “疯了?” 萧慎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忆着那时候慢慢继续说道:“她每日疑神疑鬼,怀疑身边有人要暗害她。当时我还曾斥她荒唐,现在想来,那恐怕是将为人母的她冥冥之中感应到的,冲着自己孩子而来的阴谋吧。” 每日的膳食都经试毒太监再三验过,御医每隔一日登门请脉,房里更是不许摆放任何花草,萧慎实在不知还有什么会暗害到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只得推了一切事物,每日陪在她的身边,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随着月份慢慢增加,顾王妃变得越来越嗜睡,身子越来越虚弱。 到了生产那日,她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精气,瘦的如同一根干枯的竹枝,一碰就要折断了似的。虚弱使她无法正常地分娩,几个产婆用手肘用力地向下刮她的肚子,想要将孩子推进产道。 萧慎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血水一盆一盆地端出来,听着王妃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呻//吟声,他突然有些后悔,也许人们说得对,从一开始,天煞孤星就不配拥有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们。 眼前渐渐模糊,萧慎终于坚持不住,跌坐在产房门口。产婆来来回回地和门外的御医报告着屋内的情况,药膳一碗一碗地送进去又端出来,天色从微亮变得昏暗,王妃的呻//吟声渐渐地消弱,最终了无声息。 恍惚间,一声微弱地属于婴儿的清亮哭声伴着王妃陪嫁丫鬟压低的恸哭声传来,“王爷——王爷——是个千金!王妃……王妃她坚持不住,去了……” 萧慎挣扎着起身,却腿软地几次跪倒在地,自小跟在他身边的太监搀扶着他起身,小声地劝他节哀。他很想做出个冷漠的表情,就像他平日里装作的那样,但脸上却丝毫没有知觉。他木着手摸上去,这才恍然,不知什么时候,他早已泪流满面。 第十四章 色相换知识四舍五入等于公平交易 “玉安落地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像个小猫崽。她的呼吸很弱,我捧着她,总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那时候我就想,我恐怕完成不了妤柔的嘱托了。我的玉安无需长成她那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只要她能够健健康康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回想起第一次见到玉安的情景,萧慎的神情很是温柔。 沈轻颜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一下,却又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可是,”萧慎话音一转,脸色瞬间阴沉起来,“我从未想过,真有人如此毒蝎心肠,竟能对着无辜的女子和孩子下手。” 玉安出生的时候,嘴唇青紫,浑身布满了褐色的斑点。御医以为是先王妃难产和孕中多思造成,萧慎悲痛万分,并未有所怀疑——直到玉安毒发的那一日。 “那日,乳娘哭着来找我,说孩子一早起来就哭闹不止。乳娘以为是孩子饿了,正准备喂奶。突然,玉安的身子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接着不停地呕吐,御医施了针也无济于事。玉安眼瞅着气息都弱了下去,我一时心急,抱起玉安想要进宫,却不小心扯开了她的小衫。” 萧慎紧紧咬牙,“我这才看到,她的背后满是青黑色的脉络。” 乳娘被吓得跌坐在地,不敢上前。男女有别,御医也不敢随意查看,只踌躇道:“听闻西域有一毒药名为‘肉生花’,中毒者背后皆布满黑色线条,初时看上去不起眼,随着毒性深入,线条眼色会渐渐加深,并且形成花瓣形状。中毒者会逐渐嗜睡、身体各部分失去力气、无法站立,瘫痪在床,每到月圆之夜,伴有入骨的剧痛,生不如死。” “好在,这毒在西域算不上罕见,暗卫很快就带回了解药。服下解药后,没几日功夫,玉安背上的东西就彻底消失了。不过,这毒,毒就毒在,即便服下解药,身体还是会逐渐虚弱下去。中毒前身子健壮的,可能还能活到半百。像玉安这般胎里带毒又身体虚弱的,怕是15岁都过不去……” 沈轻颜眉头紧锁,“玉安身上有没有具体点的症状?比如说呕吐啊之类的。” 萧慎想了想,“就同你先前所说,玉安的腿部时常自行颤动起来。除此之外,食欲很弱,平日里没有精神,走一刻钟都很难。体虚多病,冬季里最为难熬,几乎每日都病着。” “腿部微颤应该是肌肉的问题。很多生了大病,很长一段时间不能下床活动的人都会有肌肉萎缩的问题。如果没有及时的治疗,终生瘫痪也是很有可能的。” 萧慎一怔,“如此说来,若是玉安的——‘肌肉’,不能恢复,那她即便活过15岁,也不能如同常人一般站立行走?” “不会的。”沈轻颜打断萧慎的话,笃定道:“玉安的神经没有损伤,肌肉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萧慎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些。 “其他的嘛,我猜大概是因为腿部力量不足,玉安不爱动弹,所以没有胃口,吃不下东西就会营养不足,营养不足所以没有精神,没有精神就更加不爱活动。冬天容易感冒的话,也很有可能是由于营养不良导致免疫力低下。” 沈轻颜的话萧慎不甚明了,但既然选择了相信她,萧慎便不愿再去怀疑。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萧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便一切拜托沈小姐了。” 沈轻颜也点了点头,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毒是谁下的?” 萧慎凝视她良久,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沈轻颜,别让我失望。” 还有小秘密呢? 沈轻颜撇了撇嘴,“行,不想说就不说吧。”伸了个懒腰,“天儿挺晚了,我得回去了。” “好。我送你。”萧慎起身送她出门。 “哎哎哎,不能去门口。去你院子里那个假山那儿,墙低,好翻。” 萧慎嘴角微抽,好歹没冷了脸。 “你好好陪着玉安锻炼身体哦。”沈轻颜笑眯眯站在假山下叮嘱。 “嗯,我会保护好玉安。” “呃,我的意思是我喜欢腹肌和翘臀。” 萧慎失笑,“你们那边的人都如此的……” “重色?”沈轻颜暗搓搓调戏。 “让人一言难尽。” 沈轻颜耸肩,“公平交易。你出卖色相,我出卖知识。” 卷卷裙角,撸起袖子,沈轻颜准备离开。 “不是我做的。”萧慎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沈轻颜径直跃上假山,头也没回,“我知道。” 烟红色的裙角消失在墙头,萧慎轻笑一声,摸了摸下巴:痴傻小姐配残暴王爷,皇后娘娘倒是有心了。不过,这位倒是个有脑子的。本王若是错过了,如何对得起皇后娘娘这一番好心呢? “呵,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回到家中,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事情的沈轻颜:靠!萧慎连顿午饭都没管! 愤怒锤床。 第十五章 裤带子x2 随着婚期的临近,西苑里下人们忙了起来,陆陆续续的,新家具、古玩摆设和日常用品也都添置了进来。人多眼杂,萧慎思虑再三,决定在僻静的地方隔出一个小院子,每日亲自陪着玉安在院子里等沈轻颜过来。 沈府那边,显然沈老爷和沈夫人并没有对沈轻颜有多少期待,沈轻颜只老老实实地被拉着量了量尺寸,其他婚礼的相关事宜一概由沈夫人负责。 沈轻颜得以躲懒,一连十几日,每天上午在家练习操控土系异能,下午准时偷溜进王府陪着小玉安玩跳房子的游戏。 膳食方面也按照沈轻颜说的,停了母乳,在米糊的基础上,逐步增加了蛋黄、肉糜、水果和蔬菜泥,只是对于牛奶,萧慎还是颇有微词。 观念根深蒂固,一朝一夕也改变不了,沈轻颜倒也不急,暗自打算着等嫁进来之后再慢慢加进食谱。至于现在嘛,还是先把小玉安的训练计划安排好才是。 简单的跳房子游戏既有趣,又能刺激到腿部肌肉的生长。十几日过去,地上画着的小房子从单调的两室一厅逐渐扩大,小玉安的精神也明显好了许多,小脸开始有了血色,玩得起劲的时候,更是红扑扑的,配上沈轻颜恶趣味给她扎上的丸子头,束上个嫩绿色的发带,活脱脱一个可爱的小苹果。 体力方面,虽然不能一下子跑跳很久,但断断续续地,小玉安也可以坚持跳上半刻钟不休息了。初步的锻炼计划已见成效,沈轻颜琢磨着是时候加入其他的力量训练了。 这天下午,照例带着小玉安绕着小院子快走了一圈当做热身运动,转转手腕,转转脚腕,活动完关节,沈轻颜笑眯眯从背后拎出一根麻绳。 小玉安眼睛一亮,“妈咪!今天玉安可以玩跳绳了嘛?” ——没错,沈轻颜早就偷偷哄着小可爱叫她妈妈了。 “妈咪?” 萧慎前几日被苦瓜脸的管家求着去处理婚礼事宜,忙得不可开交,只得派了暗三和暗八陪小玉安来锻炼,今日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一进院门就听到小玉安脆生生的一嗓子。 “咳咳,你咋来了?不忙了?”毕竟是拐了人家闺女,沈轻颜有些心虚地迎了上去,不过转念一想,早叫晚叫都是娘,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先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叫不出口嘛。” 萧慎本来没懂“妈咪”是什么,见她那副眼珠子滴溜乱转的模样也猜到大概是娘的意思,无语道:“你倒是还挺迫不及待的。” 沈轻颜眼睛一眯,笑得贼兮兮的。顿时,萧慎心中警铃大作,厉声喝道:“沈轻颜你又要做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有灵性。 “不干什么,你心虚个啥,”沈轻颜舔舔嘴唇,装作不小心的样子撞进他的怀里,暗搓搓摸一把胸肌,手顺势往下一拉,扯着个什么东西,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微风吹过,萧慎腿根一凉。 ——糟糕!这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 “轻!” “颜!” “本王迟早要了你的脑袋!” “爹!你没有裤子啦!”小玉安笑嘻嘻在一旁火上浇油,“快跑呀!妈咪!快跑!爹要追上你啦!咯咯咯——” “哈哈哈哈!不是你说的我迫不及待嘛!” 远处的暗三暗八痛苦捂脸:这真的是我们暗卫能看的东西吗??? 第十六章 坚强的小朋友不需要抱抱 最终,萧慎还是咬牙切齿地捉到了一只满院子上蹿下跳窜到上头的沈轻颜。 沈轻颜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抻着脖子努力回头,笑得贱嗖嗖的,“好啦,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啦,笑一个来~你看小玉安多开心呀!” 萧慎没好气地松开她,“教坏了玉安,你看你脑袋能呆在颈上多久!” 小玉安张开小手臂拦在沈轻颜面前,笑眯眯护着她,“爹爹,妈咪乖乖的!” 沈轻颜老大个人一点也不害臊地蹲在小玉安身后,哪哪儿都露着,冲着萧慎挤眉弄眼。 萧慎:“……” 突然心头涌起一阵儿大不由娘,哦不,是女大不由爹的凄凉感。 闹够了,沈轻颜牵着小玉安的手冲着躲得老远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暗三和暗八招了招手,“今天大家一起玩新游戏哦!” 小玉安满脸期待地在沈轻颜旁边蹦蹦跳跳,“妈咪妈咪,不玩跳绳嘛?玉安想要跳绳!” 沈轻颜神秘兮兮道:“今天我们先玩个更有趣的!” “是什么是什么!”小玉安开心地拉着沈轻颜地袖子撒娇,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 “我们来比赛拔河!” 拔河是具有对抗性质的游戏,担心玉安受伤,沈轻颜不厌其烦地认真讲解了好几遍规则,反复确认小玉安理解了之后,沈轻颜用几张厚实的手帕仔细包裹起绳子的一段——小孩子皮肤娇嫩,磨破了可就不好了。 又让暗三站在对面,沈轻颜试着用力与他对拉了几下,确认手帕不会轻易掉下,自己的手掌也没有磨得不舒服的感觉,这才放心地让玉安拉住绳子。 比赛分为玉安队和萧王爷队,由玉安和暗八对抗萧慎一人,沈轻颜做裁判。 “预备——开始!”沈轻颜放开绳子中部绑着的红色浮标,双方开始“激烈”拉扯起来。 比赛一开始,玉安努力地向后拉动绳子,脸憋得通红,但她个子小又没什么力气,险些被萧慎的重量带了一个跟头,浮标瞬间被拉动到萧慎那一边了不少,小玉安有些沮丧起来。 沈轻颜在一旁提示道:“玉安!我们刚刚讲过的,拔河是一个讲究协同合作的游戏,所以我们要怎么样?” 玉安眼睛一亮,“我们要一二一加油!暗八叔叔,我们要喊一二一哦!喊到加油的时候我们一起用力!” 暗八点头表示了解。 小玉安开始大声喊起口号,小奶音清亮极了,“一二一——” “加油——” “一二一——” “加油——” 两个人齐心协力的力量是巨大的,萧慎竟真的感觉到自己脚下有些不稳。 沈轻颜冲他挤了下眼睛,萧慎了然地点了点头,假装体力不支,被玉安队拉动了几步,红色的浮标又回到了偏向玉安队的一边。 策略起效,小玉安眼睛一亮,更起劲地喊起来。 不过,玉安的腿部力量有限,一会儿的功夫,她就没了力气。胳膊酸疼,手也有些脱力地握不稳绳子,小脚在地上磨蹭了几下,玉安向沈轻颜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加油——加油——”沈轻颜当作没有看到,仍旧站在一边为玉安队摇旗呐喊。 小玉安嘴巴无措地嚅动了几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暗八。暗八收到沈轻颜暗示,装作专心致志拉绳子的样子,还发出十分吃力的“吭哧”声。 小玉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的萧慎,小手抹了抹额头的汗,又努力地拉起绳子,小圆眼里满满的都是坚定。 汗水顺着脸颊“啪哒”一下滴落,喊口号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萧慎心疼不已,手下一松,想要认输。 小玉安一下没吃住力,一屁股跌坐在地,摔得有些重,整个人看上去懵懵的。 萧慎顿时慌了手脚,绳子一扔就要去抱她,而离玉安更近的暗三和暗八却如同没看到一般,原地站着,沈轻颜也只笑嘻嘻围在小玉安身边,一点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萧慎瞬间怒火中烧,厉声道:“放——” “肆”字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沈轻颜歪着头蹲在玉安身边,轻声问道:“小玉安受伤了嘛?” “没有呀!玉安没有受伤!”小玉安坐在地上乖乖地摇了摇头,对着沈轻颜张开手臂,想要她抱抱。 沈轻颜不为所动,仍旧蹲在一边笑眯眯鼓励道:“那小玉安是个坚强的崽崽,不需要抱抱也可以自己爬起来对不对!” “对!玉安坚强!不需要抱抱!”小玉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小手撑在地上,慢慢起身,自己拍了拍沾到土的小衣摆,默默小声安慰自己,“没事的!玉安一点也不痛痛哦!” 沈轻颜立刻表情浮夸地大声拍手称赞,“哇——小玉安真厉害!将来一定和爸爸一样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对不对!” 给旁边的暗卫们递了个眼色,暗卫们很上道地用力鼓起掌来,不时还比个大拇指夸道: “郡主真厉害!” “郡主是小英雄!” 小玉安不好意思地腼腆一笑。 发火的话又硬憋了回去,萧慎一脸不自然地拍了拍一点土也没沾上的衣摆。 ——英雄什么的,谁稀罕。 假装没看到萧慎嘴角边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沈轻颜和暗三暗八对视一眼,背过身捂嘴偷笑。 第十七章 萧王爷夜闯闺房 当天夜里,沈轻颜卸完妆面,拆了发髻,正准备更衣睡觉,一颗小石子突然击中了窗框,窗户微微敞开了一道细缝。 沈轻颜一把捂住惊呼声已经到了嗓子眼的翠玉,警惕道:“谁——” “是我。小玉安病了!”萧慎低沉地声音从窗口传来,语气很是急切。 “晋、晋王殿下?嗝——”双手一把捂住嘴巴,翠玉一张小圆脸涨得通红。 沈轻颜头疼地看了眼被吓到打嗝的翠玉——自从上次的裤带子事件,这孩子就添了这么个毛病,一听到晋王殿下的名字就止不住地打嗝。 “翠玉,你先下去吧。” “小、小姐,嗝——这怎么、怎么行!嗝——”翠玉坚持不懈地一边打嗝一边阻拦。 “行了行了,两句话的事,你去喝点水去。”沈轻颜无语地把翠玉推出门外,顺便一把将萧慎拉进房里。 “小、小姐!嗝——不行啊小姐!嗝——” 无视焦急拍门的翠玉,沈轻颜拉着萧慎坐下,“玉安怎么了?” 萧慎一路上心急如焚,一口气喝光了桌上凉透的竹叶青,这才定了定神,开口道:“玉安晚上一直喊身上疼,小腿抽筋了几次,膝盖泛红,热敷按摩了许久也不管用。” 沈轻颜默默系回解到一半的腰带,“你咋不去找御医?” 萧慎一愣,老实道:“忘了。” “……” “那,那我现在去找御医?”萧慎试探着问。 来都来了,也不好让人家白跑一趟,沈轻颜套上外衣,随便在脑后束了个马尾,“走吧,去看看玉安。” 萧慎跟在她后面,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眼前一跳一跳的,手心莫名有点痒痒。 路上耽误了一会,沈轻颜进到王府的时候小玉安已经睡着了。小嘴委屈地撅着,眼角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可怜极了。 沈轻颜轻手轻脚地解开玉安的里衣,小心地按压她的腿部,小玉安哼哼唧唧地挣扎了几下,没有醒来。 全身检查了个遍,没发现什么伤,沈轻颜狐疑地问道:“你不是军营出身?有没有受伤你看不出来?” 萧慎一愣,“跟军营有何关系?” “身上没有外伤,腿部按压下去有紧绷感。玉安这段时间运动比以前剧烈得多,特别是今天一直在抗阻,肌肉紧绷酸痛很正常啊。” 萧慎默默回忆了一下在军营时,累得浑身酸痛难忍,晚上在被子里咬牙忍泪的日子,长叹一声,幽幽道:“关心则乱。” 沈轻颜又轻手轻脚地给玉安套上小衫,裤子刚穿到一半,忽然发现玉安的膝盖和大腿根部长了些细细的长条状纹路。 端来烛台,沈轻颜仔细检查了一番,惊喜地一巴掌拍在萧慎背上,“小玉安要长个子了!” 玉安的个子比起同龄人矮了不少,听了这话,萧慎按捺不住面上的喜色,“真的?你如何看出的?” 沈轻颜给玉安穿好裤子,又把裤腿撸到膝盖上面一点,指着那些细长条纹路道:“喏,你看这个,放到怀孕的人肚子上叫妊娠纹,小孩子身上叫生长纹。加上抽筋和膝盖疼痛,妥妥地长个子的节奏呀!” 萧慎大喜过望,揉了揉被无情铁掌打痛的后背,诚恳道:“麻烦你今晚跑这一趟了。” 沈轻颜放下玉安的裤腿,扯过一旁的薄被给她盖上,随口道:“嗨呀,咱俩谁跟谁啊。” 一转头,正对上萧慎腰间挂着的云纹重环玉佩,沈轻颜眼珠子一转,话锋跟着一转,“不过嘛,我也不能白来,不如……”猥琐地搓搓小手,活像那戏文里逼良为娼的老鸨。 萧慎忍了忍,还是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像个正常的大家闺秀…… 话还没说完,萧慎一低头,自己的腰带已经被沈轻颜扒掉了。 “……”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对本王的裤带子有什么意见?这么喜欢,你拿去用好了。 *** “母后——” “恒儿?”正端坐在凤椅上整理宫务册子的皇后登时一愣,“怎的这个时候过来?” 太子神色慌张地走了进来,潦草地行了一礼,皇后随手放下整理到一半的册子,偏头吩咐道:“去把太子爱吃的梅花酥呈上来。” “母后,萧慎要和沈府联姻了!”箫恒这会儿可没心情吃什么甜食,一脸不安地来回在殿下踱步,“这可如何是好?” 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皇后冷笑道:“此事我一早就得了消息。你父皇倒是上心,三条人命都拦不住他。” 自觉有些失态,皇后掩饰性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清茶,复又缓缓道:“左右不过是个傻子,皇儿不必担忧。” “母后,那沈轻颜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儿臣是担心沈相那边……” “沈相是个聪明人,自当知道什么人该帮,什么人不该帮。” 萧恒低头不语,皇后又冷冷道:“你且回去,此事母后自有打算。过几日是你父皇考教的日子,你好好准备着,别的事自有母后处理,你只管做好份内事。” 箫恒心下微定,“是,儿臣无能,让母后费心了。” 略坐了会,萧恒借故告退。独留皇后坐在凤椅上,沉默不语。宫女太监们垂首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唯恐惹了皇后不快,丢了性命。 “啪——” 白如玉薄如纸的上好骨瓷茶盏被狠狠掷在地上,细小的碎片四处飞溅,跪在皇后脚下按揉的宫女下意识偏了偏脸,但还是被划破了脸颊。 一滴血珠沿着她惨白的脸滑落,落在地上。 “啪哒——” “滚出去!”一把挥开脚边瑟瑟发抖的宫女,皇后怒喝道:“都给本宫滚出去!” 自小伺候在皇后身边的吴嬷嬷打发了一群小宫女小太监走出门去,重新端上一杯热茶,轻轻放在她手边,轻声道:“小姐,气大伤身。” 皇后眼眶微红,恨声道:“好一个赫妃,活着的时候抢本宫的宠爱,死了还要留下个贱种堵本宫儿子的路!” 捡起地上碎裂的茶盏归拢到一边,吴嬷嬷小声劝道:“小姐息怒,何必为一个死人动怒?太子文才武略,重得皇上喜爱,娘娘您执掌六宫,慈德昭彰,宫里这些个嫔啊妃啊的,哪个不承着您的好呢?” “我只是恨,恨当时没能连这小贱种一同——” 吴嬷嬷厉声阻止道:“娘娘慎言!” 皇后抿了抿唇,端起茶杯,用杯盖拂了拂飘着的浮末,垂下眼睛,冷声道:“三个不行,那便四个,四个不行,那便五个。本宫,等得起。” 附在嬷嬷耳边耳语一番,皇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既然皇上还不死心,本宫便叫他看看,违背天命的下场!” 嬷嬷低眉顺眼地跪伏在地上,“娘娘英明。” 门外的小太监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坐在上座的皇后娘娘,端的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第十八章 猪病了 前一晚闹得狠了,小玉安睡眠不足,萧慎一早就打发了福乐来报,今日的锻炼取消。 沈轻颜得了空闲,溜溜达达地去内院“亲切指导”了一番负责嫁妆礼单的刘管家,然后不出所料地被沈夫人轰了出来。 叼着根糖葫芦空杆子,沈轻颜百无聊赖地躺在石床上晒太阳。 “哎——” 翻个面。 “哎——” 翻回来。 “哎——真无聊……” 半夏一脸黑线地给她打着扇子,“小姐,你就歇歇吧,这些天您也没歇着啊。” 沈轻颜一脸痛苦摇头,“不!你不懂!我的字典没有歇着二字!我的人生注定与众不同!” “……” 无视不定时抽风的小姐,半夏冷静道:“奴婢去给小姐再盛点瓜子来。” 无聊地嗑完了盘底所剩无几的瓜子,忽然一阵嘈杂地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沈轻颜隐约听到一道焦急的男声在说着什么: “……吴管事,这可如何是好?” 耳朵尖一动,嗯?有事做了!眼睛一亮,从石床上一跃而起,沈轻颜兴致勃勃地跑到门口光明正大地偷听。 门外的两位管事被她吓了一跳,忙躬身行礼。 “二小姐。” “见过二小姐。” 沈轻颜摆摆手,凑上去好奇问道:“怎么了这是?” 皮肤黑黝的管事嗫嚅半晌,方才叹气道:“二小姐,庄子里的猪不大好了。庄上的有经验的汉子因着婚……哎……都跑了,老奴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来求管家出出主意。” 自己的口粮出了问题,那还得了?沈轻颜当机立断道:“走,我随你们去看看。” 那管事苦笑一声,“二小姐,您就别添乱了,眼下庄子里已经够乱的了。” “啧,怎么叫添乱呢?先去庄子里,你路上细说。你放心,我有经验,看了就知道怎么治了。”沈轻颜拍拍胸脯,信誓旦旦道。 吴管事很是为难,“这,哎呀,这怎么行?二小姐您高抬贵手,饶了老奴吧!老奴还指着这差事养老呢!” 沈轻颜恐吓道:“你再不走,你现在就没这差事了!” “这……”两位管事面面相觑。 一行人刚出了院子门,正遇上今日不当值特意去给二妹排队买烧鸡的沈大哥,闻着扑鼻而来的香气,瞅瞅沈大哥手里色泽诱人的烧鸡,沈轻颜果断停住脚步。 沈大哥一脸茫然地看着那两位管事和自己二妹走在一起,疑惑道:“怎么了?这是要去哪儿?” 两位管事对视一眼,犹豫道:“大少爷,庄子里养的猪这些日子病了,二小姐说……要去看看……” 沈大哥一愣,怀疑道:“二妹,你要作甚?” “我去治病啊!”沈轻颜神情自若地把烧鸡接到自己手中,拆了个鸡腿,纠结了一下,还是先递给了沈大哥,“大哥,你吃!” 稀里糊涂的,手里被塞了个油汪汪的鸡腿,沈大哥下意识地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嗯,赵记烧鸡果然名不虚传…… “???” “等等!你说什么?”沈大哥一脸懵逼地抬头看了看太阳,严重怀疑自己仍在做梦。不然如何解释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妹要去庄子里给猪治病,向来循规蹈矩的自己还捧着根鸡腿站在院门口啃得满嘴流油? 嘴里被鸡肉塞得满满的也一点不耽误沈轻颜说话,“去给猪看病。”不舍地看了看手里的烧鸡,举到沈大哥跟前,“大哥,你还吃不?” 沈大哥神情恍惚地看了眼她手里举着的,被啃得所剩无几的烧鸡,神情恍惚地摇了摇头,然后神情恍惚地嘴里默念着什么,连个招呼也没打,直接朝着内院方向走了。 擦身经过两位管事时,吴管事分明听到他口中喃喃:“我一定还在做梦……对,我还没睡醒……二妹……猪……鸡腿……都是假的……” 两位管事痛苦抹脸:所以……到底谁能来救救我们? 沈大哥眼神迷离地踏进内院,迎面撞上正捧着缸瓜子,满脸焦急的半夏。缸子里的瓜子原本盛得冒出一个尖尖,被他这一撞,顿时洒了一地。 沈大哥不慎一脚踩上,瓜子霹雳吧啦被碾碎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志,“半夏?怎么了这是?” 半夏见是大少爷,忙放下怀里的瓜子请安,“大少爷,奴婢去给二小姐取瓜子,一回来,二小姐不见了!” “……” 半夏惊疑不定地看着沈大哥青一阵白一阵的脸,“大、大少爷?” 半晌,沈大哥艰难张口:“她走了……她说……她去庄子看猪去了……” 于是,恍恍惚惚的人又增加了一个。 第十九章 聚众闹事 “等、等等——” “小、小姐、等等半夏——” 刚坐上马车,隐约听到沈大哥和半夏断断续续的喊她,从窗户探出头去一看,就见两个人正跑得毫无形象可言,沈轻颜疑惑道:“哥你咋又回来了?” 跑到她跟前,沈大哥撑着腿喘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呼——我随你一起去!” 半夏发髻散了半边,这会也顾不得整理,边喘边急道:“小、小姐,您、您怎么丢下半夏自己走了?半夏寻了您好久……” 沈轻颜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去拿瓜子的侍女,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蛋,“哎呀,我忘了……” 顿了顿,沈轻颜小声问,“瓜子呢?” 半夏哀怨脸看她。 沈轻颜默默放下窗帘。 大少爷也要去看猪!!! 两位管事恍恍惚惚地架起马车,驮着贵人们,向庄子驶去。 庄子离沈府不远,出了城门向东,走了大约两刻钟,庄子就到了。 沈轻颜跳下马车,深吸口气——这熟悉的泥土清香!这熟悉的肥料味道! “呕——这什么味道?怎么这么臭!”沈大哥一下马车,被扑鼻而来的腥臭味激了个踉跄,肚子里一阵翻腾,不住作呕。 半夏惨白着张脸,站得远远的。 两位管事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沈大哥,嘴里赔笑道:“大少爷,庄子里又养鸡又养猪,粪便用来沤肥,味道是不大好闻。前面不远处有个茶水摊,老奴扶您过去歇歇。” “罢了罢了,你们陪着小姐进去看看,看看猪……看完早点离开便是了。”沈大哥无力地摆摆手,率先进了庄子。 “老子说不干就是不干了!老李头都被克死了!谁还敢留下?” “就是就是!你们二小姐不要命了,可不能连带上俺们啊!” “可不是,就为了那点钱财权势,亲闺女的命都不要了,俺看那沈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俺不想给他干了!” 一进门,就见十几个庄稼汉和婆娘挤在田垅边上,七嘴八舌地围着个年轻小管事说个不停。那小管事哭着张脸,拉完这个拉那个,半句话也插不进。 沈大哥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两个管事交换了个眼色,都不敢言语。 察觉到事有蹊跷,沈大哥径直撇下他们走上前去,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各位,我是沈府的大公子沈仲文。各位有何事,都可说与我听。若是管事的错,我定严惩不贷!” 最前方的几个汉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推了个头儿出来,“小庄主,老汉就是个种地的,贵人们的事儿,俺们不懂,但老李头都死了,俺们实在是怕啊。要是哪天也被克死了,俺一家老小还咋活命?” “就是,”一农妇接道:“你们不管那女娃娃好坏,我们不能不管自己闺女的命啊!” 沈大哥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吴管事,老李头怎么死的?这事儿怎么没报给府上?” 吴管事头冒虚汗,苦哈哈道:“大少爷,这事儿一早就报了。那老李头平时就爱喝两口,前天下午下了工,又喝个烂醉,晚上小解的时候一头摔栽进粪坑里,沤死了。他是醉死的,咱庄上本没这规矩,沈夫人可怜他家孤儿寡母的,自己开了私房赔了五十两银子。” 沈大哥冷下脸来,对着众人道:“既然他自作孽,为何要怨在晋王身上?难不成哪一日家里丢了个馒头都要怪晋王殿下克的?” “小庄主,话可不能这么说,老李头喝烂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咋就前天这么倒霉半夜沤死在粪坑里了?” “就是就是,我看就是那晋王克的!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晓得他的凶残?我可是听他府上的下人说了,他专门养了好几百号人给他杀着玩,男女老少都有喱!” 沈大哥一张脸气得通红,瞋目道:“一派胡言!晋王殿下16岁上阵杀敌,为的是保家卫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你们不知感激便罢了,竟敢在这里口出妄言!本官好心提醒你们一句,妄议皇亲国戚可是杀头的重罪!” “你少吓唬俺们!满大街的人哪个不说他是个天煞孤星,还能都拉去砍头?” “俺们过得好好的,他不杀俺们,俺们就谢天谢地了,哪儿用得了他保家卫国了?” “哎哟喂,你们快看呐,这就维护起妹夫了!我呸,你又是个什么玩意儿!卖妹求荣的东西!” “跟他废什么话!俺们不干了!快把工钱给俺们结了!不然俺们就报官去!” “对!快结银子!我们呆不下去了!我们要活命!” “还钱!” 庄稼户们泼辣惯了,嘴里没个把门的,手上也不知轻重,说着说着就推搡起来。十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大汉,管事们也阻挡不住。 可怜沈大哥一介文弱书生,被众人推搡在地,一眨眼功夫,白色的衣袍上全是灰扑扑的脚印。 “怎么了这是?怎么打起来了?”沈轻颜一脸懵逼,不过就是陪着半夏在门外喝了口茶清清嘴里酸水的功夫,怎么就这样了? 吴管事一看二小姐来了,忙喊半夏护着她赶紧离开,去报官去。 沈轻颜眼尖地看到众人腿间有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在挣扎。扫视一周,庄稼户们身上都穿的绀色之类的耐脏的颜色,得,不用想了,那一个白团肯定是洁癖的沈大哥了。 “都给我停手!”沈轻颜急了,自家大哥是个弱鸡,咋扛得住这么多人一顿胖揍! 众人群情激愤,谁都没停下。沈轻颜甩下半夏就往人群里冲,可是十几个人挤成一坨,沈轻颜咋扒拉都扒拉不开。 一心急,沈轻颜一手拎起一个,往身后那么一扔,“砰——” 没一会,满地就都是摔懵了的汉子农妇了。 拉起沈大哥浑身摸摸——骨头没断,都是些皮外伤,沈轻颜放下心来,叫管事的扶他坐到一边上药去,朝众人问道:“来个人说说,到底咋回事?” 有那无赖泼皮的,当即就捂着腿满地打滚嚎哭,“杀人啦!沈家走狗杀人啦!” 沈轻颜眯着眼掰了掰手指,一拳下去—— 全场顿时消音。 沈轻颜好脾气地笑眯眯道:“现在,能有个人跟我说说了吗?” 第二十章 心善被人欺 听完事情的完整经过,又安抚好被气哭的沈大哥,沈轻颜无语地对着众人道:“我就是你们口中马上要被克死的沈二小姐。这婚是我同意才结的,日后会不会被他克死,你们自己看着吧。” 吩咐吴管事拿来名册,沈轻颜接着道:“我也不为难你们。既然你们下定决心要走,那咱们就按照规矩办事。吴管事,你说说,按庄子里的规矩,怎么处理?” “回小姐,沈夫人心善,咱庄上的规矩比其他庄子松散些。只要提前一月与管事的讲好,就可在离开当日结算全部工钱。临时要走的,扣除上月月银。” “这些人里有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吴管家一个个确认过去,摇头道:“并未。” 沈轻颜点头,对着众人道:“你们都听到了?” 一听要扣银子,农户们顿时不乐意了,急道:“啥时候的规矩?我们来前咋不说?” 有沈轻颜暴力坐镇,吴管事底气强硬不少,“都不是第一天出来干工,跟我这儿装什么无赖呢?你们出门扫听扫听去,哪家不是扣俩月月钱的?来时一个个求着我这老头子,口里万般地称赞着沈老爷沈夫人大善人,这会儿就变了脸了?” 一彪形大汉上前一步,扬声道:“我们没听过!我们要告官!你们这是仗势欺人,鱼肉百姓!” 众人纷纷附和,“对!我们没听过!” 还有那泼妇不要脸地倒在地上,嘴里不住撒泼,“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沈家这是要我全家的命啊!我老婆婆七十高龄,全靠喝药吊着命,我儿摔断了腿,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就等着这钱救命啊!”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沈家人好欺负! 沈轻颜冷笑一声,扬了扬手里地契约,“这契子可白纸黑字地写着,手印也印着呢!你们告去吧,到了堂上,我可就照实说了。说你们这些人怕被晋王殿下克死,所以不敢再在沈家干了,我倒要看看是你们脑袋先落地,还是我沈轻颜先被晋王克死!” 说完,又转头对着吴管事道:“吴管事,你脚程快,你去请官府的人来!敢打我沈家大少爷,还敢乱嚼晋王殿下舌根,老娘就在这儿等着!今天谁也别想轻易踏出大门!” 吴管事领命,转身就要走。 哀嚎声猛地一滞,领头的汉子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吴管事,扭头客气地对着沈轻摇说道:“沈小姐,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何必闹到报官这么难看呢?” “哟!现在想起讲道理来了?晚了!今日你们不想走也得给老娘走!”沈轻颜冷哼一声,走到一果树边蹲下抱住,双臂微微发力。 心里还是气不过正蹲在一旁哭唧唧的沈大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头顶的大树被二妹轻轻松松连根拔起,随后握在手中用力挥舞了一下试试力道,又扛着树走回众人身前,吩咐道:“刘管事,去搬桌子。吴管事,去取银子来。半夏,你会打算盘,你来算钱。” 碗口粗的果树在眼前扫过,带起一阵凉风,众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老老实实在桌前排好队,等着领月钱。 处理好闹事的农户,吴管家算是不敢再低看这看上去娇滴滴的二小姐了,毕恭毕敬地引着她往猪圈走去。 “二小姐,前几日猪倌来报,有头猪仔出现呼吸急促、喘粗气、咳嗽的症状。老奴便请了兽医来,喂了几副汤药,第二日那猪仔就好了。谁承想,这几日,大批的猪都出现了这症状,喝了汤药也不管用,现下饭都不吃了,整日里趴着喘粗气,身上还长了许多红斑。那兽医怕是烂肠瘟,让全宰杀埋了,可这、这上百头的猪,老奴、老奴怎么敢做主啊!”吴管事说着说这就开始抹眼泪,“老奴对不起老爷,这点事都办不好,老奴有愧老爷的信任啊!” 沈轻颜脸色凝重,喃喃道:“真是瘟疫的话,那就麻烦了。” 吴管事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看了眼捂着鼻子亦步亦趋跟着的大少爷,犹豫道:“二小姐,要不还是请老管家来看看吧?” 沈轻颜摇摇头,“先去看看再说。” 离着猪圈还有些距离,沈轻颜就清晰地闻到了猪圈特有的臭味,有些诧异,“味道这么大?” 猪倌前面得了消息,这会儿走出来迎他们,正巧听到这话,陪笑道:“二小姐,猪本就体味大,您千金贵体,还是别进去了吧。” 沈轻颜看了眼他一张油润的大饼脸和颇有份量的大肚腩,没说话。猪倌讨了个没趣,闭了嘴,只在心里暗自嗤笑:量她一个娇小姐也不懂这些。左右不过是来玩玩的,等真见了那群畜生的模样,怕是得被吓死! 可惜,这点事情没吓到沈轻颜,倒是把沈大少吓得不轻。 现实情况比吴管家形容得还要再惨烈一些。沈轻颜放眼过去,不大的猪圈里挤挤挨挨的大约有上百头猪,只分隔了公母,小猪仔们可怜兮兮地在角落挤成一团。 地上满是腐烂的菜叶子和已经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残渣。清理得很不及时,许多猪蹄子上都沾着粪便,混着皮肤溃烂伤口的味道,风一吹,别提有多销魂了! 沈大哥只探头看了一眼,直接扭头就走,倒是半夏白着张脸,还坚持不懈地跟着自家小姐往内部走去。 沈轻颜强忍着怒火一路检查。 已是初秋,傍晚的风有些风凉。小玉安早早就换上了带着薄薄一层夹绒的秋衣,府里的门窗新添了一道厚实的挡风门帘,下人们也都拿到了保暖的新衣,可露天的猪圈除了头顶上潦草搭建的茅草顶棚,四周没有任何遮挡。 小猪仔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大猪们精神萎靡地趴在地上喘粗气,地方太小,有些猪只好趴在别的猪的身上,溃烂的伤口还在滴着黄色的脓液,咳嗽声此起披伏。 “什么时候放饭?” “小姐,还有半个时辰。” “喂的什么?每日投喂几次?” 出乎自己的预料,这二小姐居然能面不改色的走进猪圈,像是有几把刷子,猪倌不敢再随意唬弄,老实答道:“一般是牧草和泔水,也加些陈米粮食。每日喂食三次,”看看沈轻颜的脸色,猪倌又小心说道:“小姐,咱们都是精心照顾着的,圈里味大,仔细伤了您的衣服。” 沈轻颜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就在这儿看看,你们是怎么精心照顾的。” 叫吴管家去寻了件粗衣短打换上,又在脸上抹满了泥土,沈轻颜草帽一戴,就地一坐,跟那干活累了坐地上小憩的农妇并无一二。 轰走容易露馅儿的半夏和沈大哥,沈轻颜拽着猪倌坐到猪圈旁,老神在在地等着。 第二十一章 照价赔偿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猪倌的大儿子就拉着个放饲料的板车过来了,到猪圈跟前扬声喊了句爹。 想给儿子使个眼色提个醒,沈轻颜果断一手刀劈下去,猪倌软软瘫倒在地。 没听到爹答应的声音,大儿子疑惑地走近了些,沈轻颜起身拍拍身上的土,笑眯眯道:“他等得太累睡过去了,叫我在这儿等你呢。” 大儿子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轻颜,警惕道:“你是谁?我怎的从没见过?” 沈轻颜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瞎话,“我爹是吴管事表叔叔的儿子,我爹求着他给寻的差事,今日刚来呢。” 猪倌大儿子不信,怀疑道:“这庄子可是那沈府的。二小姐要嫁晋王的事儿你不会不知道吧?你咋还敢来做事?” “我底下还两个弟弟,眼瞅着到岁数了,娘身子又弱,我听说沈府给的月钱高……”沈轻颜用力掐了下大腿,成功挤出一滴眼泪。 猪倌大儿子的媳妇儿家里也是这情况,看着她拿袖口抹泪,同情道:“怪可怜的,那你跟我来吧。” “我爹应该跟你讲过了,一日喂三次,平时不管你,但月末管事来检查的时候手脚勤快点。” 沈轻颜点头,眼瞅着他一股脑地把饲料倒进食槽里。饲料里看不见粮食,只有泔水和牧草聚成一坨。随意地用钉耙捅了两下,也不管饲料铺得均不均匀,每头猪是不是都能吃到,他又扛起下一盆饲料,重复这个动作。 沈轻颜装作不解的样子问:“大哥,这么些猪,能吃够了么?而且,我看这猪咋都瞅着病恹恹的……” “你管那么多,饿了它自个儿就会吃了。” 向前走两部,看沈轻颜还在那儿纠结,他又劝道:“这猪要是病死了,按规矩都得烧了。我爹心善,看不得浪费,每每都分了吃。大妹子,你家境不好,你瞧你瘦——” 猪倌瞅了瞅身量匀称的沈轻颜,实在昧不下良心说她瘦,改口道:“你瞧你这脸色,你再想想你病着的老娘。咱们就是个做下人的,别管那么多,照上面吩咐做事就是了。” 猪倌晕晕乎乎地醒过来,就见自己大儿子正一脸惊恐地跪在大少爷和二小姐面前,顿时心中叫苦不迭,只恨自己醒的不是时候。 见猪倌醒了,沈大哥走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问道:“醒得倒是时候,我且问你,往年病死的猪你都如何处理了?” 猪倌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儿子,见他面如土色,心知此事不能善终了,闭了闭眼,叹气道:“小的都分给上工的了。” “你胆子倒是大,病死的原因尚不知晓,你就敢随意分食,若是疫病,大家可都被你害死了!去年,王老伯一家得了痨病,可不知是不是吃这病猪吃来的!你且跟本官去官府说清楚,那可是一家五口的命!” 一听自己要背上人命官司,猪倌对着沈大哥直磕头求饶,“大少爷,小的不敢啊!小的怎敢随意分食,那猪小的都是查验过才敢分的啊!大少爷明鉴!大少爷明鉴啊!” 庄子里的猪少说也有百头,刚进庄子时,猪倌一家还是兢兢业业地照料着,每隔一日清扫猪圈,饲料也是一日三餐的喂着。日子一长,猪倌瞧出那吴管事是个好说话的,对于养猪也不甚了解,便起了糊弄心思。 一开始,只是偷摸昧下那饲料里的陈米粮食,后来胆子大些,便故意分食不均,有的猪抢不到食,整日里病恹恹的。猪倌一早和兽医通了气,兽医前来装模作样检查一番便说是得了病,让赶紧埋了防止蔓延。待猪倌私下里宰了猪,再送给他半扇。 渐渐地就愈发明目张胆起来。猪圈月末才打扫一回,分饲料随意堆在食槽里,隔上半年就找借口生病抱只猪宰了吃,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不过,次数多了,有的那心眼活络的长工就瞧出不对了。总归是白得了的肉,猪倌倒也痛快,杀了猪就分给大家些。拿了肉的得了实惠,也就没人报给管事了。 这次的猪生病倒是真的,不过猪倌没上心照顾也是真的,不然一只猪生病时早早隔离出来,也不会闹得半圈子猪都传染上了。 沈大哥气得眼眶泛红,沈轻颜淡定折了根树枝,蹲地上写写画画,“吴管事,去查查病死掩埋的猪的数量,算个总数出来让他赔上。” 吴管事翻了翻册子,“小姐,自打他上工,共病死8只,上报就地掩埋的有7只。” “外头猪肉怎么卖的?” “五花肉贵些,约莫5钱一斤;前腿后退肉次些,4钱一斤;排骨肉按部位好坏约莫1钱到3钱一斤;猪头肉常是割给酒楼做下酒菜,折个5钱银子;下水往常搭着赠的,若单买,估摸着几文钱一盆。” “啧,还挺麻烦,算个平均数吧。” 沈轻颜蹲在地上用树枝划拉几下,“百斤的猪出肉率七成左右,庄子里的猪不算胖,就算你一只猪120斤,杀完算你85斤。脊排算你10斤,20钱;肋排有个10斤也正常,30钱;大骨没肉,算你便宜些,10斤5钱银子;前后腿得有个30斤,4钱一斤就是120钱;五花肉15斤,算个75钱;里脊肉,我瞅瞅,”沈轻颜顿了顿,“哦你们这儿好像没这说法,我不坑你,就按着肋排算,10斤就是20钱。猪头肉5钱,下水算我送你了。” 沈轻颜一通加加减减,吴管家眼里的佩服眼瞅着就要溢出来,“一头猪275钱,吴管家说病死了8头,其中算你一半是真病死的,那4头猪就是1100钱。喏,猪倌你来看看算得对不对?” 10钱银子等于1两白银,一家五口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1800钱,1100钱着实是个不小的数字。 猪倌越听腿越软,冷汗狂滴,按着儿子一起,重重给她叩头求饶,“沈小姐,沈少爷,您是大善人,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们吧!别说百两,就是五十两银子小的也拿不出啊小姐!” 沈轻颜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猪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吴管家,你算算还多少月钱没结给他?” 沈家的庄子月钱三月一结,押一个月的月钱,平日里包吃包住,农户们手里倒也不算拮据。吴管家粗略一算,“小姐,他家5口子都在庄里上工,猪倌算个小管事,月钱高些,每月35钱,大儿子30钱,女人们干的活轻松,25钱银子一月,小儿子还在读书,只下学后来干,10钱一月。拢共是12两5钱。如今还欠着他俩月月钱,共25两。” 沈轻颜一滞,尴尬扯扯半夏袖子,小声问道:“那个……钱和两咋换算来着?” 第二十二章 养猪,我是专业的 十钱是一两白银,沈轻颜在地上做个减法,“110两减掉25两等于85两。85两,猪倌你打算咋还上?” 猪倌和他的大儿子绝望地跪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忽而膝行几步向前,想要抱住沈轻颜的腿。 沈轻颜眼疾腿快,腿一收,猪倌扑了空,他愣了一下,就着趴伏的姿势痛哭流涕道:“小姐,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过小的这一回吧!离了庄子,小的一家五口怎么活啊?” 沈轻颜定定地看了他一会,摇了摇头,“饶了你这一回,还有下一回。你现在哭得这么惨是因为被我抓到,要付出钱财上的代价。如果我饶过你这次,转头过几天你就忘了,再过段时间,你也许还会犯别的过错。人的贪欲没有极限,永远不要挑战人性。” 叹了口气,沈轻颜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的庄子你是被开除了的。这年头讨生活不易,找个庄子好好干活吧。” 沈大哥早在二妹算猪肉价格的时候就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这会儿听到她的话,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自从清醒过来就变化良多的妹妹,有些心绪不宁。 请了官府的人来作证,签下欠条按了手印,吴管事把哭哭啼啼还在相互埋怨的猪倌一家人打发走,还在愤愤不平,“小姐,您就是太心善。这年头,哪儿有卖这么便宜的整猪?囫囵个儿卖去饭馆也能有350钱一头。” 沈大哥一直一言不发,小眼神时不时还会飘来,沈轻颜随口应付了下吴管事,把大哥拉到树下,“大哥,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现在不是个好时候,等回了家,我再跟你细说。” 沈大哥垂着眼拿脚蹭地上的土,不说话。 沈轻颜深深叹了口气,“你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去找你。” 目送沈大哥离开,沈轻颜定了定心神,吩咐吴管家去找一群老实本分的农户来。 挑了几个手脚麻利的,沈轻颜特意找出了个读过几天书,会识字的汉子,边说边让他记下养猪的日常注意事项。 “……最主要的,注意猪圈卫生。垫料至少3天一换,夏天必须每日清扫一次。猪圈的四周每隔3天要用草木灰水或是石灰水消毒一遍。喂猪的时候,饲料要均匀铺在食槽里,确保每一只猪都能吃到。饲料里再加些胡萝卜和白萝卜这些青绿色多汁的蔬菜。这几天入秋了,周围多铺点草,有条件可以盖点布帘子保暖。” 沈轻颜顿了顿,确认没有什么漏下的注意事项了,“都写上了?” 写字的汉子点点头,沈轻颜继续道:“这些是你们以后每天都要做的事情。现在有些猪病着,必须得隔离开。” 沈轻颜又对着吴管事道:“你去找几个会搭猪圈的,这几天辛苦一下,搭几个棚子出来。棚里要搭成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样子,这样个猪都不会碰到别的猪。另外再搭一个小一些的猪圈,把生产的母猪和小猪仔放进去单独喂。怀孕的母猪每天多加一餐,其他的照旧。” “是。小姐,那烂肠瘟……” “那不是猪瘟,是气喘症。”沈轻颜很是笃定,“最近天冷了,猪圈保暖不够,受凉了。猪圈脏乱差,各种交叉感染,那些溃烂的就是皮肤病而已。治好了不影响吃的。” 吴管事听得云里雾里,懵逼道:“小姐,那您说如何处理?” “皮肤病简单。先把棚子打起来,生病的猪分开养。再去弄些荞麦杆,把荞麦杆烧成灰煮水,给它们洗澡,多洗几次就好了。气喘症的话……”沈轻颜想了想,有点苦恼,这年头,上哪儿找林肯霉素去? 沈轻颜有点犹豫,“你找个大夫,问问他人出现那些症状吃啥药,然后开了药来多兑点水喂它们喝试试吧。不行就宰了吃,不是啥大事,就是影响生长速度。一直拖着好不了的话,不如直接吃了。” 死马当活马医,吴管事一咬牙,“行,都听您的。” 沈轻颜不放心地叮嘱他,“其他没病的猪周围多围点稻草,免得也受凉了。” “小姐放心。我亲自盯着。” 沈轻颜点点头,又扫了众人一眼,鼓励道:“我知道事情很繁琐,从这个月起,每人涨2钱银子。日后咱们庄子逐渐实行个人责任制,养得好的,每人在月钱基础上再加奖金。你们好好干,沈府不会亏了大家的!” 众人皆是一喜,纷纷跟吴管事领了差事忙活起来。 庄子里农户众多,大部分都曾受过沈老爷沈夫人恩惠,除了先前走了的那十几个,都坚定地表示不会离开。这会沈轻颜临时调来几个人养猪,倒也勉强忙得过来。 留下来稍微观察了会,沈轻颜见众人逐渐上手,与吴管事约定好下次来检查的时间,便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三章 沈大哥发现了 马上里的气氛十分诡异。 半夏不解地看着大少爷独自一人生闷气一般低着个头坐在车厢角角里不说话,自家小姐没事人一样吃着点心就着茶,还不时抱怨几句腰酸背痛,让自己给按摩按摩。 回程经过赵氏烧鸡门口,正赶上新一轮烧鸡出锅。闻着空气里浓郁的肉香,沈轻颜馋得口水直流,正思考着要不要喊车夫停车,自己去排队买个烧鸡时,沈大哥默默瞅了她一眼,一撩门帘—— 车停了。 下了车,安安静静地随着队伍往前移,没一会,沈大哥捧着俩烧鸡又回了马车。 在庄子里忙活了一天,沈轻颜饿得眼睛都绿了,恬着个脸就要拿沈大哥手里的烧鸡。 沈大哥手一伸,躲过她的手,凶巴巴道:“交代完再吃!” 沈轻颜撇嘴坐好,嘴里嘀嘀咕咕,“小气!又不是不说!我可没瞒着,明明是你自己傻!” 沈大哥装聋,暗暗握紧了手里的烧鸡。 回了府,沈轻颜眼巴巴地看着沈大哥把烧鸡送进了厨房,垂头丧气地跟着他去了书房。 门一关,沈大哥脸一沉,“你是谁?你怎么进到我妹妹身体里的?” 沈轻颜往椅子里一摊,“我也想知道我咋进来的。我就眼睛一闭,一睁,嘿,我就来了。” 沈大哥气到跳脚,眼角带泪急道:“你少糊弄我!我妹妹呢?她在哪儿!” 沈轻颜从怀里掏出个帕子扔给他,“我真不知道……我要知道我不早回去了么……” 与沈轻颜聊至深夜,沈大哥终于认清了自己亲生妹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的现状,哭了半晌,沈大哥呆坐在椅子里,带着浓重鼻音颓然道:“你也算是被无辜连累。若不是你,嫁与晋王的就是颜儿了。她胆子小,对上皇后那边更是死路一条。” 沈轻颜想了想当日王爷的裤带子——自己倒也不是非常无辜,于是果断闭嘴。 沈大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爹娘这段时日忙得不可开交,此事还是暂缓几日再告知爹娘吧。” 沈轻颜点头,忍不住为自己分辨几句,“大哥,这事儿要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相信。我真没想一直瞒着你们的……” 沈轻颜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声音也带了点哽咽,沈大哥心口感到一阵酸痛——这是他和亲妹妹之间双生子特有的情感联系,于是他更加狠不下心斥责她什么,只轻轻拥了她入怀。 沈轻颜被他搂在怀里,心里不合时宜地想着:这恐怕是在这个年代,传统保守恪守男女之别的沈大哥能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了吧。 沈轻颜心里酸楚得更加厉害,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扑在大哥怀里痛哭起来。 “我爸妈末世一来就被咬死了,我真的好想他们……大哥,我没有骗你。我真的从一醒来就想告诉你们的,可,可是你们待我这么好,给我买烧鸡,给我买新衣服……我都好多年没有摸过那么好的新衣服了……我是个贪心鬼,我每天醒来都在想,再拖一天,就一天,一天就好……” 沈大哥顾不得擦擦自己已经滚落到下巴的泪水,笨拙地用袖口轻轻拂去沈轻颜脸上的泪痕,像小时候哄着不懂事的妹妹一样拍打着她的背,“不说了,我们不说了,你就是我妹妹,我的亲妹妹。你别怕,哥哥在呢,天塌了,哥哥给你扛着……” 沈轻颜哭得更凶,止不住得打起嗝来,不好意思得从大哥怀里退出来,胡乱用袖子擦了擦混作一团的鼻涕眼泪,“大哥,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我都告诉你。” 沈大哥哭笑不得,去门外吩咐小厮打盆水来,拉着沈轻颜坐回凳子上,“倒真有一事。” 沈轻颜正襟危坐,认真脸看他。 沈大哥微微一笑,“我还不知道姑娘你的姓名。” “我没有名字……我爸妈为了救我,在我面前被丧尸咬死。我那会儿年纪小,受了刺激,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的队长姓沈,他捡了我回去,那时候队里有五个人,我是第六个,就叫沈六了……” “小六子刚来队里的时候才是个小豆丁,受了刺激话都不会说。全靠老高耐心,一点点教着哄着,才长成个大姑娘。”身上的迷彩服到处都打着补丁,一个寸头男人叼着片叶子蹲在地上,身旁站着个瘦高个的男人,手里握着一束寒酸的黄色小野花。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瘦高个的男人把野花放到一件火红色的旧连衣裙旁,拍了拍寸头男人的肩。 寸头男人白了他一眼,呸的一声吐了嘴里的叶子,“不会说话就别说。我来看我闺女你非跟着来干啥?” “那是件连衣裙,不是人。”男人一本正经更正道。 “嘿!你是不是找打?”寸头男人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锁喉勾住瘦高个男人,男人老老实实地站着让他勾,他又嫌无趣,松开手怏怏地蹲回原地,“小六子18岁生日的时候许愿,想要一条漂亮的红裙子来着,这么些年过去,我好不容易攒够了积分给她换了条,生日的时候送她,她肯定高兴死了。” “更正一下,那不是她生日。是她进队纪念日。” “你闭嘴!”寸头男人痛苦捂脸,“老子到底是怎么忍了你这么些年的!” “因为你需要一个智慧型异能者。” “老高也有智慧!” “高教授是知识分子,不代表他是智慧型异能者。” “得了吧你!老高比你厉害多了!小六子数理化史地生都跟他学的!老高还研究过甄嬛传呢!你听过么你!牛葫芦甄嬛!老牛了我跟你说!” “数理化史地生是九年制义务教育必学的科目……”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渐行渐远,只留下火红色的小裙子寂寞地躺在光秃秃的土地上,裙子旁的小野花很快就被毒辣的阳光晒成了一束干花,一阵狂风吹过,顿时碎成一地淡黄色粉末…… *** “二妹,如你所说,末世前你还是个小孩子,末世后又没有人能教你,那你又怎么会如此精通这些农业知识的?” 沈轻颜想了想,歪头道:“呃,大概是,遗传?” “遗传?”沈大少不解,“什么意思?” “大概就是,祖上会的东西或是擅长的技能,我不用刻意去学,也能会用。” “哦。”沈大哥懵懂点头。 不明觉厉。 第二十四章 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想去猜 从二妹那儿了解了不少末世的事情,也明白了沈轻颜这么重视锻炼肌肉的原因。身材十分弱鸡的沈大哥痛定思痛,决心跟着二妹增强体魄,为将来良好的婚姻生活打下坚实的基础。 央着二妹也给做了套轻便的运动服,沈大哥连着几日傍晚下职后,准时来找沈轻颜健身。 今日不当值,沈大哥一早便来了沈轻颜院子里。 “阿颜!” “娅柔?” 监督沈大哥扛着米袋子做深蹲的沈轻颜闻声回头,正看到上次赏花宴上见到的穆将军之女穆娅柔拎着裙角进门。 “阿颜,沈大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穆娅柔好奇地凑过来,趁沈轻颜不注意,偷偷摸了摸地上的米袋子。 沈六还没穿来前,穆娅柔常来探望傻乎乎的沈轻颜,时常陪着她玩些幼稚的小游戏,沈大哥对她的观感很是不错,见她来寻二妹,也笑着与她打招呼,“穆小姐。” 肩上扛着的米袋子太重,沈大哥笑得略显狰狞,穆娅柔被他呲牙咧嘴毫无君子风范的样子逗地花枝乱颤,笑道:“沈大哥,你这是做什么呢?” “沈轻颜!放本小姐进去!你个刁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手!沈轻颜!你听见没!快点放本小姐进去!” 门外一阵喧闹,尖利的女声隐隐听着有些耳熟。 下一秒,守门的小厮苦着脸进门通报,“二小姐,谷小姐要见你。” “起开!”一把推开挡在沈轻颜院门前的小厮,谷秀秀毫不客气地一脚跨了进来,“沈轻颜,本小姐来寻你玩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穆娅柔带着一脸便秘的表情迅速冲上前去,拽着谷秀秀描着金线的袖口就走,“你来做什么!阴魂不散的,我都说了我不要见你!你还来沈府寻我做什么!” 谷秀秀今日穿了条繁复的拖地长裙,裙摆边上还坠着些彩色的丝线,被她猛不丁地一拽,一脚踩在裙摆边上,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个屁股蹲。 “噗嗤——” 一旁的小厮没忍住笑出了声,谷秀秀脸都绿了,当即耍起了小姐脾气。 甩开穆娅柔拉她的手,一手指着站在一边看热闹的沈轻颜,“穆娅柔!谁说本小姐来找你了!我是来找那傻子的!” 然后头一偏,又冲着沈轻颜凶巴巴道:“沈轻颜!本小姐来找你玩了!你高不高兴!” 看着看着热闹,火就烧到自己身上,穆娅柔杏眼一瞪,沈轻颜脖子一缩,很怂地溜回了院子。 院门一关,沈轻颜从墙角探出头来,诚恳道:“你们大小姐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千万别拉扯到我身上!” 说完,沈轻颜缩回墙内,美名其曰,回院子里继续盯着趁机偷懒的沈大哥锻炼。 谷秀秀气呼呼蹲在地上,一脸心疼地摸摸自己今日第一次穿就被踩到撕裂的裙角。 穆娅柔站在一旁,略显尴尬。心知此事是自己不对,又碍着面子,不好意思开口道歉。 沈大哥无语地看着沈轻颜暗搓搓趴在门口偷听,俩姑娘谁也不说话,倒把她急得不轻,“咋还不说话?快说话啊!” 门外安静了半晌后,穆娅柔终于鼓足勇气,扭扭捏捏地戳戳谷秀秀的背,小小声给她道歉,“对不起嘛……” 谷秀秀身子扭了扭,翻个白眼,装听不到。 穆娅柔跺跺脚,咬咬下唇,音量又大些,“谷秀秀!我都说对不起了!你还要怎样嘛!” 谷秀秀又是一个白眼送上,“你凶什么!我也说对不起了!你不也自己来寻那傻——沈轻颜玩不带我吗!” 一时不慎,差点又说错话,谷秀秀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是你说我小矮子在先的!”穆娅柔委屈不已,“你还带着那群小姐们一同叫我小矮子!身高长相又不是我能改变的!我也想长得高些啊……” “我没有!”谷秀秀急了,“我对天发誓,若真是我带着她们寻你开心,我就、我就天打五雷轰!” 穆娅柔狐疑地看着谷秀秀指天发誓,不似作假的样子,咬了咬下嘴唇,问她道:“若不是你,还能有谁?上次赏花宴你我吵架时,你明明就一口一个小矮子地叫着!” 一着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要钱的往下掉。 见她哭了,谷秀秀顾不得生气,从地上忙不迭地爬起,一把抢过小丫鬟手里的帕子,笨拙地给她擦脸上的眼泪。 娇蛮的大小姐一看就是第一次伺候人,手下不知轻重,穆娅柔被她弄痛,嫌弃地推开她,自己接过帕子擦起来,口里还委屈着问她,“那你说呀!不是你,还会有谁?” 脸上的脂粉被谷秀秀擦掉了不少,她老实地站在一边皱着鼻子道:“我真的不知道……这些日子我没与那些小姐们玩在一起了……” 穆娅柔一脸惊奇,手上擦泪的动作都忘了,“你少唬我,先前你们不经常一同去作诗会?” 谷秀秀也委屈起来,“你都不去了,我跟着去受气做什么!我又不是傻子,她们不喜欢我,瞧不上我只是个做生意的低贱商户女,我还腆着脸去什么!” “你……你真是去寻我的?” 谷秀秀低着头看自己被撕坏的裙摆,耳朵尖逐渐泛起淡粉色,半晌才轻轻点头。 脸上无意识地飞上了两朵红晕,小巧的双足在地上轻飘飘磨蹭几下,穆娅柔不好意思地用帕子捂着嘴,小声道:“那、那你下次来将军府寻我……我、我也不爱去那劳什子的作诗会……” 谷秀秀闻言眼睛一亮,当即捉着她的手嚷嚷道:“这可是你说的!下次你可不能再赶我出来了!” 穆娅柔没好气瞥她一眼,“若不是你乱说话,我才不会平白赶了你出来。” 口中话虽不怎么客气,但手也没有抽出来。 谷秀秀拉着她的手摇了摇,看着她的脸色,可怜兮兮道:“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乱叫你了!我叫你柔柔可好?” “柔柔?柔柔好听呀!”沈轻颜笑眯眯拉开大门, “你、你偷听我们说话!不要脸!” 穆娅柔脸一红,作势要把手抽走,谷秀秀不客气地瞪着沈轻颜,手握得更紧了些。 完全不介意被谷秀秀说不要脸,沈轻颜推着两位小姐的背进了院子,语带笑意,“好啦好啦,小的知错啦!两位大小姐消消气,小的给你们免费做私教当补偿!” 沈大哥坐在一旁石凳上歇着,瞧这两位小姐的脸都红扑扑的,打趣道:“怎的脸这般红?可是吵架吵得?” 穆娅柔与他相熟,深知他妹控属性,佯装怒道:“沈大哥又打趣我,仔细我告诉颜儿,叫她再不理你了!” 沈大哥怕了她,立刻拱手求饶。 沈轻颜回房拿了一粉一蓝两套运动服来,笑咪咪递给她俩,“按我身材做的,可能有些不合身。你俩今天先凑合穿穿,等我再找裁缝来按你俩的身材做两套送你们。” 两人好奇地摸摸她手里的衣服,摊开看看,是自己从没见过的模样。 穆娅柔瞅了瞅沈轻颜身上穿着的一样款式的衣服,“阿颜,这是什么?怎的如此奇怪?” “我看你俩身子骨挺弱,冬天不好过吧?这是运动服,运动的时候穿这个比裙子方便。明天开始你俩就上午来找我,咱仨一起做做运动,强身健体。” 穆娅柔眼睛一亮,很是珍惜地摸着手上的运动服。 谷秀秀倒是一脸不怎么情愿的表情,沈轻颜不怀好意地撺掇道:“不会怕自己不如娅柔,所以故意不来吧?” 谷秀秀当即一拍胸脯,“谁说的!我才不怕!你等着,我明日就来!”说完,一把扯过穆娅柔手上那套粉色的运动服,“我现在就去换上!” 运动服被抢走,穆娅柔不干了,“谷秀秀!那是我的!你的是蓝色!” “我不要蓝色!我喜欢粉色!” “我也喜欢粉色!你还给我!” “我偏不!” “谷秀秀!你还我!” 好不了一会,俩小姐又争起来,沈轻颜笑眯眯站一旁看热闹,穆娅柔气呼呼转向沈大哥问道:“沈大哥!你说谁穿粉色更好看!” 两边都不能得罪,沈大哥乐呵呵做和事佬,“都好,都挺好。” 对视一眼,俩姑娘毫不客气地一人送了沈大哥一个白眼,挽着手,换运动服去了。 “哼!” “哼!” 沈大哥挠挠脸颊,完全摸不着头脑。 沈轻颜一旁总结: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想去猜。 第二十五章 “百毒不侵”沈轻颜 用完午膳,约好裁缝上门量体裁衣的时间,没忘了带上今日穿过的那套,两位大小姐亲亲热热地手挽手离开了。 沈轻颜换了身轻便短打,算着时间前去晋王府继续做私教生意。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的锻炼,小玉安的精神愈发得好了,小孩子调皮捣蛋又爱撒娇的本性也逐渐暴露出来,连带着一直冷脸的萧王爷,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许多。 照例带着小玉安跑步热身,玩了会跳房子的游戏,沈轻颜带着玉安坐在廊下休息。 小玉安腻歪地赖在沈轻颜背上不下来,沈轻颜笑眯眯背着她,倒也不嫌她腻烦。萧慎坐在她身旁小心地扶着女儿,防止她不小心摔下来。 小玉安玩得疯了,在沈轻颜背上趴了会又要萧慎抱着。 萧慎宠溺地抱过她放在腿上,沈轻颜捏捏她肉眼可见圆润起来的小脸蛋,“小玉安,你是不是胖了呀?” 萧慎心疼地摸摸她被沈轻颜捏红的嘟嘟肉,感觉手感挺好,也没忍住轻轻捏了一下,“大姐前日来看玉安,也说瞅着像是长胖了些。” “身高呢?也长了些吧?” 小玉安被他俩捏得厌烦,从萧慎身上出溜下来,跑去找树上的暗卫叔叔们玩“老狼老狼几点钟”的游戏去了。 拍拍身上被小玉安鞋子弄上的土,萧慎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是高了,原来跟老六家三岁的帛玥差不多高,现在比她高出两指宽些。” 沈轻颜无语道:“三岁的孩子也在长个子,你这量的就是个相对值,没参考意义啊!” 萧慎一愣,倒是没考虑到这一点,下意识问她:“那如何丈量?” 沈轻颜笑眯眯招手,小玉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也不管自己身上有多少汗,一头扎进沈轻颜怀里撒娇,“妈咪,玉安好渴哦!” 沈轻颜递过身边一直给她凉着的茶水,又从运动服下摆探手进去摸了摸她的背,摸到她背上薄薄地一层汗,毫不客气地吩咐萧慎去拿帕子来擦汗。 小玉安笑眯眯窝在沈轻颜怀里,一脸悠闲自在地喝着茶,看着自己亲爹绿着脸去“健身包”里翻帕子。 萧慎嫉妒地嘴里直冒酸水——自从沈轻颜来了后,闺女仿佛就成了她的,和她站在统一战线,日日以“欺负”自己为乐。玩个“老鹰捉小鸡”都要自己做那该死的老鹰,好家伙,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的亲爹还不配当个母鸡了? 乖乖地让沈轻颜擦了汗,扑上防粘腻的爽身粉,又恢复成一个干干爽爽香喷喷的漂亮宝宝。沈轻颜喜欢得不得了,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小玉安也不挣扎,笑眯眯任她头朝下地扛着自己。 上下颠颠,确实像是长胖了不少,把她放回地上仔细看看——天天呆在一起,实在是不好察觉,沈轻颜想了想,“小玉安,我们每个月都记录一次身高吧!” 也不管听没听懂,总之一定是好玩的东西,小玉安期待脸点头。 拿了块帕子垫在脚下,身子紧紧靠在廊下的柱子上,小玉安用力地抻着头,腰背挺得直直的,沈轻颜小心翼翼地压压她的头发,郑重地在柱子上划下一道刻痕。萧慎接过刻刀,在划痕旁记下了今天的日期。 “妈咪也量!爹爹也量!暗三叔叔暗八叔叔都在一起!”小玉安托着腮,趴在廊桥长凳上,笑眯眯指挥众人按顺序量身高。 暗三暗八不敢和自己主子在同一根柱子上刻身高,连忙推托自己还有十好几个弟兄,轮班休息的时候一同来量。 小玉安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大家一起来哦!玉安要检查的!” 沈轻颜倒不扭捏,当即脱了鞋站上帕子,萧慎非常敷衍地随意划了道划痕,小玉安不满指责,“爹爹,要压压头发!” 沈轻颜笑眯眯瞅他,萧慎只得摸了摸鼻子,重新认真给她量一次。 量完沈轻颜,又给萧慎的身高划好痕迹,小玉安让萧慎抱着,小手小心地摸过那两个离自己身高有些距离的划痕,小声给自己打气,“玉安还小,玉安努力吃饭饭,将来长高高!” 沈轻颜被她握着小拳头打气的模样萌到,笑嘻嘻逗她道:“小玉安将来长高高是要做什么呢?” “玉安要做爹爹那样的大将军,玉安也要保家卫国,不让别人欺负爹爹!爹爹是大英雄,才不是坏人!” 玉安的声音脆生生的,稚嫩的小脸写满了认真,萧慎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无论世人眼里的他是多残虐暴戾的恶面罗刹,只要有玉安的这句话,他没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 沈轻颜默默拍了拍他的肩,从他怀里接过玉安,悄悄塞了张帕子给他,抱着玉安转身离开了。 萧慎握着手里的帕子,静静地站在一根普普通通的砖红色柱子面前看了良久。 一家三口的身高,正亲亲热热地挤在上面。 很多年后,这柱子上又多了许多新新旧旧的刻痕,就如同那些出现在彼此生命里再也不能割舍的人一样,任它时间如何流逝,回想起来的,都是与彼此度过的最珍贵最美好的日子。 *** “废物!” 细腻通透的翡翠镯子被不留情面地重重磕在桌角,裂开了一道细细的伤痕。 镯子的主人显然无心去心疼这极品的镯子,她面目狰狞地对下底下跪着的人勃然大怒道:“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本宫要你们何用!” “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伺候的宫人们瞬间跪满了宫殿。 吴嬷嬷小声在皇后耳边耳语几句,皇后强忍着怒气睥了她一眼,垂下眼睛,不再开口。 挥退不相干的宫人们,吴嬷嬷对地下跪着的小太监说道:“你且说说,你当日如何办事的?” “是。小的那日按照娘娘吩咐,把那药包递了进去。相府里近日多出了许多护卫,小的不敢随意进入,只听香兰说将她药撒进沈二小姐饭食。她亲眼见着小姐吃完了整桌午膳,但不知为何,并没有发作……” “哼。” 皇后冷笑一声,转了转手里握着的菩提串珠,忽而手上一顿,右手撑着额头冷声道:“沈相,好你个沈相,深藏不露啊!” 吴嬷嬷见她是真动了肝火,赶忙对着小太监使了眼色,小太监得了暗示,从地上爬起来,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走到皇后身后,吴嬷嬷轻柔地按揉着她的太阳穴,轻声劝道:“小姐息怒。没了这次,还有下次。他沈相防得住一次,防不住百次。咱们还有的是机会。老奴已经知会了喜嬷嬷,她自然知道如何去做,小姐尽管安心等着便是……” 拉到虚脱不得不连喝三天清粥的沈轻颜在床上痛苦窝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吃得也没啥不对的啊?怎么拉肚子——诶哟,不行了,又来了! 可惜咱们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娘娘不知道,末世里吃惯了各种过期食品,又在各种剧毒丧尸群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人,可不是区区一包没经过提纯的砒霜就能轻易放倒的。 第二十六章 上香祈福 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距离结婚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整个相府里堆满了装着嫁妆聘礼的箱子,大红双喜张贴的到处都是,前来恭贺的亲朋流水似的,其中不乏身居高位的官员。有苦难言的沈老爷和沈夫人每日强颜欢笑地处理着来往应酬杂事,瞧着日渐消瘦了许多。 自从上次偷溜出府差点被两个蒙面黑衣男子掳走,家里人看管得越仔细,萧王爷也谨慎起来,每日的锻炼暂缓,只等着婚礼结束再说。 于是很久没能成功偷溜出府的沈轻颜只能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戳地打发时间,一指一个坑印。 “颜儿——” “娘?”虽说天天都住在一起,可这两月以来,沈夫人先是头疾发作修养了好些日子,后又忙着张罗婚事,两人除了早晚请安,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今日沈夫人突然来找她,倒叫沈轻颜有些意外。 “颜儿,快些去换身素净点的衣服。你瞧娘这记性,若不是你姨婆提醒,我倒险些忘了到日子去寺里上香了。”沈夫人一脸慈爱地拍拍沈轻颜托扶着她胳膊的手,“前日了悟大师游历归来,若是有缘,可得见上一面才好。” 沈夫人身边伺候的秋兰是个活泼性子,听了这话,在一旁笑着打趣道,“了悟大师日日诵经,真见了面,可不把咱们姑娘烦死了去?” 沈夫人玉指点点她的额头,嗔怪道:“我这身边就数你最牙尖嘴利,快些伺候小姐去更衣,错过了了悟大师讲经,你看我回来如何罚你!” 秋兰笑嘻嘻揉了揉额头,假模假样地双手合十行礼,“夫人莫怪,贫尼这就去。” 沈夫人被她夸张的模样逗得笑个不停,直到沈轻颜换好衣服出来才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拉着沈轻颜的手左看右看,满意道:“娘的女儿果然是最漂亮的。” “娘,马车备好了,咱们快些走吧。”沈大哥在门外催促,沈夫人叫秋兰先过去,又从自己头上摘下一只浑身通透的碧玉簪子,轻轻簪进沈轻颜发髻,“好孩子,咱们走吧。” 灵隐寺离沈府约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许是这些天劳累过度,沈夫人上了车便一直闭目养神。 沈轻颜趁机戳戳身边的沈大哥,悄声问道:“大哥,咱们这是去做啥?” 沈大哥看了看对面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的沈夫人,压低声音解释道:“按照大梁朝的规矩,新娘子出嫁后便是夫君府中人了,即便日后夫君亡故也不能随意回娘家生活。所以出嫁前一个月,要去寺庙里上香为爹娘祈福,也是为自己祈福,祈祷自己日后与夫君相濡以沫。” 沈轻颜忍不住咂舌,“爹娘生病了也不能回去?” 沈大哥点点头,“新娘嫁出去就是别家的人了,没有再回去照料自己双亲的道理。” 见沈轻颜面有不满,他又道:“不过,民间里许多人不分得如此清楚。总归日子是夫妻俩过的,夫妻和乐便也没人去管这些规矩了。” 沈轻颜想想萧慎平日里的为人,不像是迂腐陈旧的,又转念一想,自己要是想回家,也没人能拦得住自己,便踏踏实实地把心放回肚子里,捏了块绿豆糕吃起来。 沈夫人眯着眼看两个孩子从上了马车就一直交头接耳说个不停,神情复杂道:“你们两个感情近日倒是更好了些。” 沈轻颜以为沈母是受了冷落不开心,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蹭到她身边,抱着她一只胳膊,卖乖道:“我与娘感情最好了!我以为娘累了要休息才跟大哥聊天的!” 沈大哥对上娘亲复杂的眼神,心头猛地一震,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灵隐寺今日信众不多,沈夫人疑惑地上前询问一个扫地的小沙弥了悟大师在哪里讲经,小沙弥还了一礼,恭敬答道:“施主,了悟大师明日未时三刻在宝华殿讲经。” 沈夫人一愣,随即懊恼道:“哎呀,瞧我这脑子,竟是记错了日子!” “施主莫急,今日戌时智通大师与智源大师辩经,施主今日而来,必是有缘之人,自可前往一观。也可在庙中借宿一晚,明日听过了悟大师讲经后再行离开。” 大师辩经从不对外人,沈夫人闻言大喜道:“如此甚好,不知可还有空余斋房?” 小沙弥道一声佛号,“施主,请随小僧来。” 去往斋房的路上,正遇上一名背影清瘦的清秀僧人在树下打坐。离他越近,沈轻颜感觉到体内的精神力越发充沛,越发能感知到身边活跃的土系元素。 越来越多的土系元素欢快地没入自己的身体,顺着静脉运转,一遍遍在体内循环,异能竟然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寺庙内灵气过于纯洁充沛,沈轻颜咬牙坚持了半刻,终究还是敌不过越发澎湃汹涌的精神力,陷入昏迷。 “二妹——” “颜儿——” 昏迷前,她隐约看见那名正在打坐的僧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快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右手手背上有一个深深的被牙齿咬过的痕迹。 “孟……孟小九……” 第二十七章 同是天涯穿越人 “颜儿此次多谢了悟大师及时出手相助。” “阿弥陀佛,这是贫僧应该做的,施主无需客气。” 娘……是娘的声音…… 还有……好熟悉的声音……是谁…… 头好痛……孟哥救我……孟哥……孟小九! “小九——” 沈轻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二妹,二妹你怎么了?”沈大哥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轻颜懵懵地看着他,不确定地出声问道:“大、大哥?” “是我,二妹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哥!”沈大哥的眼泪开始在眼眶打转,沈轻颜的神智顿时被拉了回来。 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看到小九的身影,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沈轻颜有些失落,勉强露出个笑容,“大哥,我没事了。刚刚,可能是前日休息得不好,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要喝点茶水?” 沈轻颜摇了摇头,“娘呢?” “娘去送了悟大师了。你当时昏得粹不及防,娘与我走在前面未能发觉,还好了悟大师及时接住,不然真怕你又摔到哪儿了!”沈大哥一脸后怕,“对了,小九是谁?昏迷中你怎的一直喊着他的名字?” 沈轻颜想起昏倒前隐约听到那小沙弥喊了一声什么什么师兄的,疑惑问道:“了悟大师?” “就是当时坐在树下打坐的那名僧人。” 沈轻颜一愣,急切地捉着他的胳膊问道:“他手上是不是有一道疤痕?” “是啊,据说是他去年游历途中被猛兽咬到的齿痕。二妹,你怎么知道?” “大哥!他是小九!是队里的小九!” 沈轻颜激动地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沈大哥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二妹!你冷静些!了悟大师一直在外游历,从未昏迷不醒过,不可能是和你一般穿越而来的!” “我要见他!他在哪儿!他是小九,他一定是小九!”沈轻颜神色笃定,“大哥,你信我,我不会认错人的!是他!一定是他!” “好好好,你再休息一下,我这就去找他过来!” “颜儿,颜儿怎么了?”沈夫人一进门,就见儿子正拖着女儿回床上,女儿边走边还在拼命挣扎。 “娘,”沈轻颜勉强笑了笑,“我没事,就是躺得累了,想起来走走,大哥不让。” 沈夫人一脸心疼地摸摸她手上红色的勒痕,口中埋怨几句沈大哥手下不知轻重,又放缓了声音哄她乖乖躺好,“颜儿乖,再躺一会,娘让车夫去给你买你最爱的赵氏烧鸡去,一会醒来就能吃上了!” 沈大哥哭笑不得,提醒道:“娘,这可是佛门,清修之地!” 沈夫人不满地瞪他一眼,“起开起开,我的宝贝女儿都昏倒了,还不能吃点想吃的?” 见沈大哥又要开口反驳,沈夫人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佛家讲究慈悲为怀,我女儿病了,还不能慈悲一点,包容一下我女儿微不足道的小心愿了? 沈大哥说不过她,做了个求饶的动作,又摸摸鼻子,冲着沈轻颜挤挤眼睛,转身走了。 沈轻颜木着脸,笑不出来。 “娘,我想见了悟大师。”平日里爱笑爱闹的女儿此刻可怜兮兮地缩在被子里,面朝里侧躺着,长长的睫毛阴影印在眼下,看着很是落寞。 沈夫人心疼地拉了拉被子,像小时候哄着她睡觉一样,轻拍着她的背,“好,颜儿乖乖睡一会,醒来就能见到他了。” “娘,对不起……我不故意的……我真的好想他们……我想回家……”半梦半醒间,沈轻颜喃喃自语。 坐在床边的沈夫人手下拍打的动作一顿,垂下头,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红,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洗得泛黄的白色被褥上,留下两朵透着淡粉色的胭脂泪。 *** 沈轻颜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未时。 了悟大师讲经时间已经结束,沈夫人前去与智源大师相谈,沈大哥捧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读着。 “大哥?” 听到她的声音,沈大哥忙放下手里读到一本的经书,走到床边,扶着她坐起来,放了个小枕在她身后,让她可以舒服地靠在床头,“二妹,你可算是醒了,身上可还有不舒服?” 沈轻颜摇摇头,“大哥,我要见了悟大师。” 说着便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沈大哥忙拦住她,哄道:“好好好,用过午膳我们就去找他。” 生平第一次食不知味地用完了一桌子斋菜,僧人们前脚刚一撤走碗碟,沈轻颜后脚便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大哥出门。 “阿弥陀佛,施主这是要去哪儿?”门口的小沙弥施了一礼,见他们行色匆匆,主动问道。 “小师傅,你可知了悟大师现在何处?” 小沙弥想了想,“了悟师兄应当在法堂为诸位师兄弟解惑。” 法堂离斋房不远,有小沙弥引路,两人很顺利地找了过去。 法堂之中烛火通明,沈轻颜一眼便看到被好几个小沙弥围在中间的清秀而熟悉的面孔。 沈轻颜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小九!” 那和尚登时一怔,抬眼看向门口,右眼角下一颗红豆大小的深棕色泪痣清晰可见,沈轻颜更加确信此人就是她穿越前队里的空间、治疗双系异能者孟卓凡。 心下一急,没有注意到脚下高高的门槛,沈轻颜被绊个正着,顿时失去平衡直直扑进了法堂内。 诵经声骤停。 看了眼脚边激动得脸部扭曲的沈轻颜,和几米之外痛苦捂脸的沈大哥,了悟大师冷静开口:“吾观施主与贫僧有缘,请施主随贫僧前往后殿一叙。” 第二十八章 “狠人”孟小九 “小九啊,你——” “我有姓。” 沈轻颜从善如流,“孟小九啊,你咋也穿来这儿了呢?” 脖子上青筋暴起,穿越来大梁朝两年了,本已经成功遁入空门的孟卓凡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揍人的冲动。 一拳垂在沈轻颜脑袋上,孟卓凡咬牙道:“叫孟哥。” 沈轻颜不高兴,“明明你就比我晚进队,凭啥能叫我小六,不能叫你小九?” 孟卓凡手里凝起一团排球大小的白色光球,冷笑一声,不屑道:“就凭这个。” 悲哀地看了看自己手里费半天劲才凝起的乒乓球大小的棕色光团,沈轻颜嫉妒地眼冒绿光,“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孟卓凡得意一笑,“小豆丁,你要学得还多着呢!” 沈轻颜在地上大字摊平,绝望道:“你不是小九!你快把刚进队的孟小九还我!” *** 孟卓凡做梦都没有想到,与自己相交二十多年的发小竟然可以为了一包泡面就将自己毫不留情地推进门外的丧尸群中。 不慎被丧尸咬到了背部,孟卓凡颓然地靠在墙角,等着死亡的到来。远处几个丧尸摇摇晃晃地走来,在他身边嗅了嗅,大概是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又摇摇晃晃地离开。 ——头痛得快要爆开,原来这就是被丧尸病毒感染的感觉吗…… “喂!你在那里干嘛?” 孟卓凡强忍着头痛抬头望去,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小豆丁站在高墙上,正歪着头看自己,看上去呆愣愣的。 ——如果自己的妹妹还没有被咬死,大概也是这般年纪吧…… 呼吸开始不畅,孟卓凡勉强支起身子,大声催促着对方离开,“快走!这里有二级丧尸!” 小豆丁想了想,从地上拎起个什么东西晃了晃,“你是说这个?” 她手中拎着的,赫然是刚刚一口咬在自己背上的丧尸头头。 孟卓凡苦笑一声,自己早该想到的,末世里能活下来的孩子,哪有简单的? “你快走吧,”孟卓凡指指自己流着黑血的背后,“我被丧尸咬了,很快就会尸化了……” 小豆丁从墙上跳到他跟前,看看他背后的伤口,手抬到半空中,又猛地停住,非常客气地问道:“你怕疼吗?” 孟卓凡一愣,迷茫地摇了摇头,“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疼……” 小豆丁好像松了口气,随即一手刀劈下来,孟卓凡两眼一翻,软绵绵倒在地上。 “喂!小六子!不是说了不能随便打人!”穿着迷彩服剃着板寸的男人从墙上探出个脑袋,一脸不满。 一把扛起晕倒的孟卓凡,沈六皱皱鼻子,反驳道:“我问过他了,他说他不怕疼。” 男人:“……” “打都打了,还废话这么多干吗!”沈六满不在乎地在男人裤子上擦擦自己手上沾上的黑血,“好重,你扛。” “诶不是,你闲的没事救他干啥?咱们队里可没闲饭吃。”话虽然不留情面,但男人还是无语地接过孟卓凡,扛到自己肩上。 “他要觉醒了。” 沈六平静地从丧尸脑子里扒拉出晶核,在地上蹭掉脑浆,放进口袋里。 “哦,”男人朝前走了两步,“嗯???” “他的精神力要暴走了。不过,”沈六皱了皱脸,一脸不解地问道:“你见过白色的精神力吗?” “白、白、白、白色?” 男人眼睛瞪得分分钟就要掉出眼眶来,结结巴巴的,说不成个完整句子。 “好家伙……” 男人喃喃道:“出息了……我们队……要有后勤部了?” “哈哈哈哈哈——沈小六!老子要有专属医生了了!老子再也不用去求那帮鼻孔朝天的臭煞笔了!!” 男人仰天狂笑了阵,然后一把把沈六夹在腋下,向着基地方向狂奔而去。 “喂喂喂!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沈六不满踢腿。 ——所以说,队长到底为什么又突然发疯? 孟卓凡醒来的时候就见一寸头大汉一脸谄媚地蹲在地上,见他醒了,一脸娇羞地蹭到他身边,狗腿地嘘寒问暖。 孟卓凡捧着杯子默默往床里缩了缩,“呃,请问,您是?” “喂,走开点!”前面劈晕自己的小豆丁不耐烦把男人踢开,一屁股坐到床上,伸出小手煞有介事地试试自己额头的温度,“你好点了?” 她不问倒不觉得,她一问,背上的伤口又隐隐作痛。 孟卓凡惨白着脸挤出一个笑来,“谢谢你救我回来,但我马上就要尸化了,你们还是快点把我丢出去吧。” 话刚说完,就见那男人又凑过来,站在床边疯狂搓手,红着脸吭哧半天放不出个p来。 ——跟个愣头青告白似的。 孟卓凡不合时宜地想笑。 小豆丁小大人似的叹气,一巴掌拍开挡在中间的男人,“你要不要进我们队?” “我?”孟卓凡一愣,下意识看向男人。 男人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孟卓凡无语道:“她没听懂,你应该懂了吧?我,”他指指自己的背,“被咬了,要死了!” 男人挠挠后脑勺,“那个……你背上的伤没事。” “你要觉醒异能了,应该是辅助系,我们需要一个医——呜呜” “喂!”男人紧张兮兮地一把捂住小豆丁的嘴,拖到角落里小声训她,“不能说!万一他不想进咱们队咋办?咱不白忙活了?” 小豆丁顿时也紧张起来,小声问他:“那怎么办!我能打晕他么?” 孟卓凡满脸黑线。 ——这两个家伙真的智商没问题吗?这么大声,当我是聋子么? “那个——” 孟卓凡一出声,两人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紧张地回头看他。 孟卓凡好笑道:“你们老实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说完我再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一大一小对看一眼,乖乖站到他面前。 …… “所以,被高级丧尸咬有一定几率会触发异能?” 男人点头。 “当时我头痛不止是因为精神力暴走?” 小豆丁点头。 “你们队里很缺后勤?” 男人继续点头。 “非得是我?” 小豆丁一愣,看向男人,男人一把按住她的头,小豆丁被迫点头。 孟卓凡一言不发,坐在床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所以,你能不能进队啊?” 等了半天,孟卓凡还是沉默不语,男人忍不住出声催促。 孟卓凡下意识看向声源方向,男人正委屈巴巴地蹲在床边,像个讨饭吃的大狗狗,小豆丁学着他的样子也巴在床边边上,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噗嗤——”孟卓凡没忍住笑出声。 男人又挠挠头,“那、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孟卓凡笑了半天,直到把男人急得在原地跺脚,才抹了把眼角笑出的眼泪,郑重道:“嗯,我答应了。我加入你们。” 男人大喜过望,冲到房间门口一把拉开大门,冲这门外大吼,“他答应了!快来啊!他答应了!我们要有后勤部了!” 呼啦啦的,屋子里瞬间又挤进6个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都傻笑着看他。 孟卓凡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也许—— 一定是上了贼船。 第二十九章 不会有更糟糕的了 队里的人虽然傻了点,但都很好相处。 即便每日都在为食物奔波,与丧尸拼命,但孟卓凡还是觉得,每天晚上为大家治疗伤口后凑在一起聊天打屁的那些日子,是他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在地上翻了个身,沈轻颜托着腮问道:“小九,你还没说呢,你咋穿来的?” 孟卓凡从脖子上解下一块红玉摊在掌心,玉石鲜红如血,隐隐透出微光,“我想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这块玉是孟卓凡收拾母亲遗物的时候翻到的,据说他母亲说,他家祖上曾是名门贵族,这块玉是当年因救驾有功,皇帝亲赏的。自从母亲去世后,他一直随身携带着。 孟卓凡加入小队后不久,背叛他的发小也随之进了小队所在基地。 他的发小深知他的脾气,在他面前上演了几出痛哭流涕的忏悔戏码,他便果真心软了,不再记恨。 可谁知,他的发小忌惮他异能者的身份,唯恐他哪日看自己不顺眼,将赶自己出基地,于是趁着丧尸潮来临的时候,偷偷在他背后一把将他从防护墙上推下。 “马上要落进丧尸群里时,玉坠突然在我胸前爆开。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身上还披着袈裟。” 沈轻颜听到兴头上,从口袋里掏掏,掏出一小把瓜子,边嗑边催他继续,“然后呢?” 孟卓凡忍住再给她一拳的冲动,没好气地继续讲道:“然后……” 前身的记忆不断冲刷着他的神经,孟卓凡脑子混乱不堪,忽而,一道金光落下,除了右眼下的泪痣,一位与他长相别无二致的僧人出现在他身前。 “阿弥陀佛。” 孟卓凡惊疑未定,警惕道:“你是谁!” 僧人双手合十,“施主莫怪,贫僧乃灵隐寺记名弟子,法号了悟。” 僧人的身形飘忽,背后满是耀眼的金光,孟卓凡脑中自动浮现出“功德”二字。 前身的记忆显示,自己就是了悟,但眼前这人又自称了悟,孟卓凡不确定地问道:“我、是你?” 僧人微微一晒,“是也不是。” 从手中的菩提串珠上摘下一颗捏在二指间,僧人左手一晃,那珠子便直冲孟卓凡眉心而去。 他闪躲不及,珠子瞬时没入眉心。 珠子甫一没入,混乱的脑海瞬间被安抚平静,孟卓凡猛地坠入一道梦境。 梦的开头,大梁朝才刚刚结束内战。 新帝即位,日日殚精竭虑,为百姓衣食忧心。 多年苦心经营后,国库终于不再空虚,京城里各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各地来报的折子满篇华丽奉承的词藻。 一个夜晚,了悟梦中受到佛祖指引,决心外出游历。 梦里的他踏遍了大梁朝的山山水水,见过了高门大户,也遇过了小桥流水;见识过为美人一掷千金的阔家子弟,也曾与小乞儿们一同沿街乞讨。 一日,了悟行至一处偏僻乡下。 这里的百姓守着几亩贫瘠的土地,日日祈求着上天降雨。 然而,天不遂人愿。 一连两月,烈日临空,村里的粮早已吃完,了悟无缘可化,最后身上只剩下一枚干瘪的馒头。 身边是一脸麻木抱着即将饿死的孩子的母亲,了悟仰天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那硬梆梆的馒头,放进那母亲的手中。 “阿弥陀佛。” 没有在意身后不断磕头道谢的母亲,了悟径自回到容身的山洞里,盘腿而坐,虔心诵读大般若经七七四十九日后,含笑死去。 “所以,是你召唤我来的?”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施主心有大善,自受我佛指引而来。” “我能做什么?” 了悟微笑不语。 孟卓凡又问:“我要怎么做?” 了悟指了指他的胸口,“追随本心。” 孟卓凡茫然,正待他继续追问,了悟道了一声佛号,微笑道:“天下苍生便拜托施主了。” 心下一紧,孟卓凡急道:“你要去哪里?” “去贫僧该去之地。” 双手合十鞠了一躬,道了声佛号,了悟微微一笑,毫无牵挂地潇洒转身离去。他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气氛有些沉重,沈轻颜嗑瓜子的嘴都停了下来。 都孟卓凡叹了口气,学着沈轻颜的样子,大字摊开躺在地上。 “小六子,那你呢?你是怎么来的?” 沈轻颜滚到他身边,像原来在队里的时候那样,好不见外地枕在他肚子上。 “我也不知道。我打丧尸呢,被咬了一口,然后就穿过来了。” 孟卓凡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 “老二呢?他不是护你护得跟眼珠子一样?” 沈轻颜语气很平静,“他死了。” 孟卓凡一怔,又听沈轻颜接着道:“今年是反常的一年。丧尸潮接连来了十多次,基地,破了。” ——基地没了?基地里的人呢? 孟卓凡急切追问,“咱们队里还好吗?” 沈轻颜情绪低落下来,轻轻摇了摇头,“二哥和老高死了,四姐失踪了,小十一被三级丧尸咬了一口,怕拖累我们,自己离开了。” 队里原本十二个人,算上穿越的自己和小六,现在就剩下5个。 孟卓凡强打着精神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我们都穿越到这里了,他们也一定活着,也许哪天就碰面了也说不准。” 沈轻颜坐起来,抱着膝团成一团,脸埋进膝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孟卓凡走到窗边,静静地看了窗外许久。 倏尔,他转过头,微笑道:“小六子,这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世界。” 沈轻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怀孕的娘子上香,他的娘子温柔地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两人相视而笑。 连空气都是甜的。 “是啊,真的很好。”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第三十章 瞒不住了(过渡章) “对了,小六子,你的异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沈轻颜挎着个脸,沮丧不已。 “土系才初阶而已,精神力太少了,根本不够用,木系水系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有多余的精神力练起来。” 孟卓凡无语,“你就不能平均分配一下?” “分配完我还怎么种菜?”沈轻颜十分不满。 队里有老高和小六两个种田狂人,孟卓凡死前从没摸过田地。 不过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孟卓凡疑惑道:“没有木系温养和水系净化,光有个土系你菜能种好?” 沈轻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地还都翻不动呢,温养净化个毛线球哦!” 前身记忆里,当官的那些人私底下少说都有两三个庄子,庄子里农户个个都是种田一把好手,何况翻地这种小事? 还是说沈相察觉到女儿换了内芯,防着她?不过,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孟卓凡想不通,索性直接问道:“你们家乡下没几个庄子?” “!!!” 沈轻颜一拳砸在另一只手里,恍然道:“对哦!你说得有道理诶!” 孟卓凡:“……” 沈轻颜想了想,“这样的话得快点激发木系水系异能了,”又重新大字状躺回地上,“可是这要咋激发呢?” 这个世界里也没有高级丧尸可以咬她一口,孟卓凡想了想,“土系怎么觉醒的?” 沈轻颜挠挠脸颊,眼神飘向殿里供着的观音,“呃,不瞒你说……穿越来的第一天就自动觉醒了……吃不饱……饿得……” 因为馋觉醒了异能这种事…… 孟卓凡无语。 “诶,那你咋觉醒的?”沈轻颜一骨碌爬起,眼巴巴地问道。 “我?空间跟着我穿越来的。跟着师傅诵经了一个月,治疗系也觉醒了。” 沈轻颜头大,“难道我也要出家么……” 孟卓凡也拿不定,“要不,你试试?” 沈轻颜面无表情,“孟小九,我下个月就嫁萧慎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呃……” 孟卓凡干笑几声,“那咱们再想想,再想想……” *** 年老的和尚眉眼和善,盘腿坐在蒲团上。 对面的沈夫人眼眶泛红,似是刚痛哭过一场。 “慧净大师,我不怨她,我只怨自己没照顾好我的颜儿。您道行高深,求您开开慧眼,看一眼我的颜儿过得好不好?”沈夫人语气哀切,话尾微颤。 “阿弥陀佛。” 慧净大师叹了口气,“沈施主,您的女儿心思至纯,您与沈相行善积德了半辈子,她身上的功德足够她下辈子投身个好人家了。” “那就好,那就好。” 沈夫人捏着帕子一角,沾了沾眼角的泪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大师,您可知这位……是如何来的?” “阿弥陀佛,沈施主,命由天定,不可强求。” *** 自打下午送走沈六,孟卓凡的心境便一直起伏不定。 用过晚膳,几次尝试着入定未果,孟卓凡长叹一声,从蒲团上起身,走到师傅的门前。 “师傅。” 慧净和尚闭目打坐,没有回头,只出声道:“见到故人了?” 孟卓凡一愣,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傅慧眼。” 慧净睁开眼睛,慈悲地看着自己的小弟子,“心怀大善之人方能明心见性,方称之了悟。了悟,为师为你选这个法号你可懂得?” 孟卓凡心中一紧,猛地抬头慌张道:“师傅!” 慧净合上眼睛,重新敲打木鱼,“阿弥陀佛,佛性自在人心。” “了悟,追随你的本心去吧。” 第三十一章 不愧是你沈轻颜 从灵隐寺回来,距大婚之日满打满算还有20日。 沈夫人每日处理着婚礼上大大小小的一应事宜,忙得不可开交。 被沈大哥严防死守、绝对没可能偷溜去王府的沈轻颜每日按计划完成健身指标后,就只能无聊地琢磨如何激发异能,想得太多,睡觉也不踏实,连梦里都在思考。 一早,睡眼惺忪的从床上坐起,枕头上满是落发,沈轻颜苦恼挠头—— 照这个趋势下去,异能还没恢复,自己头先秃了。 伸个长长的懒腰,正寻思着是不是得去要碗生发药喝喝,半夏推门来报—— 沈夫人叫人递了张嫁妆单子过来,请她去看看。 简单梳洗了一下,沈轻颜来到前厅,对着那张香喷喷的单子连蒙带猜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是个文盲的惨痛现实。 好在半夏是读过书的,沈轻颜耐着性子听她读了一通这个簪子,那个字画的,除了一个温泉别院,一个避暑小院,其他什么产业都没有。 “没了?” 半夏点头。 沈轻颜接过单子翻到背面瞅瞅,还真没了,不禁发出灵魂质问,“咱们府上这么穷的么?” 半夏迷茫不解,“小姐,这比惯例还多上两成呢。” 首饰字画是挺多,但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又不能吃。 沈轻颜不高兴,没有庄子养猪了。 扫荡完桌上的早点,沈轻颜一抹嘴巴,拿上单子—— 找沈老爷去要庄子去。 沈老爷文人出身,家底并不丰厚。 因着八字不合之事,沈老爷与沈夫人结婚时两家也没给什么体己。 沈老夫人去世后,沈夫人手里才多了些金银珠宝、头面首饰。 后来沈相得新帝重用,沈夫人娘家那边主动上门走动,几年下去,关系缓和了不少。 沈三子百日宴时,娘家托人送了几大箱子礼,明面上是三少爷百日贺礼,实际是填补了些嫁妆来。 手上有了闲钱,沈老爷这才置办了些产业。 也不多,除了几个庄子,就两间酒楼和一间药铺。 “爹?爹!爹你在哪儿?” 书房里,沈老爷痛苦捂脸—— 要命,女儿来一准没好事。上次非拉着自己锻炼,自己一把老骨头差点没累断,到现在屁股还隐隐作痛。 “爹,你在呢啊,咋不理我呢?” 沈轻颜探头进来一瞧,正对上一脸深沉思考状的沈老爷。 沈老爷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不理你,你不也进来了?” 女儿进门向来不记得关门,沈老爷起身关好书房门,无奈对她道:“说吧,今天又怎么了?” 沈轻颜笑眯眯揽着沈老爷胳膊,“爹啊,我娘给我了个嫁妆单子。” “不满意?” 沈老爷一猜就中。 “都是些首饰,我又不戴。” 沈轻颜撇撇嘴,“爹,你给点实际的呗!” “胡闹!谁家姑娘不戴首饰的?” 沈轻颜愁眉苦脸,“我呀!爹,我真不喜欢,晚上睡觉还得摘,健身也不方便,一动就掉。” 沈老爷嘴角一抽,没听说过谁家姑娘不爱首饰的。 就离谱。 “爹,你给换换呗!小妹喜欢,你都给小妹留着嘛!”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沈老爷已经放弃和二女儿沟通这件事了,现下倒也勉强维持得了心平气和,“那你说要什么?” 沈轻颜眼睛一亮,“给个庄子呗爹!” 沈老爷仔细看了看嫁妆清单,指着单子最后那俩小院道:“这不是有温泉别馆和避暑的庄子?” “那有啥用?爹,我想要个能种地的!上次我去的那个就挺好!” 沈老爷默默走到桌边坐好,给自己顺了顺气,暗自确认了一番身体一切正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胡闹!堂堂大小姐去种田,亏你想得出!” 最讨厌看不起农民的人了! 沈轻颜当即臭脸,“种田咋了?不种田你喝西北风啊?” “强词夺理!” 沈老爷又一拍桌子。 “你不讲道理!” 沈轻颜拍得比他更响。 “咔嚓——” 上好的精雕红木书桌瞬间命丧黄泉。 沈老爷默默捂住心口。 “爹——爹啊!!来人啊!爹晕倒了!!!” *** “所以你就为了个嫁妆把你爹气晕了,然后自己跑了半个时辰来这儿找我,现在心虚得不敢回家?” “是嫁妆里的庄子。”沈轻颜一本正经更正。 孟卓凡:“……” “求你别学老五,谢谢。我一看他那张死人脸就想吐。” “哦。”沈轻颜垮脸。 孟卓凡狐疑地看了看她的细胳膊细腿,“速度系异能觉醒?” 沈轻颜一愣,跑得时候没啥感觉,现在想想—— “好像是诶。” “刷——” 沈轻颜瞬间从大殿一头闪现到另外一头,快出一道残影。 孟卓凡无语,“因为馋觉醒了土系,因为心虚觉醒了速度系。小六子,真不愧是你。” 沈轻颜沉浸在恢复异能的喜悦中,完全不介意他的挖苦,一遍遍快乐地从大殿一边闪到另外一边。 桌上的烛火被她带起的风熄灭了好几盏,大殿里眼瞅着昏暗了下来。 熊孩子…… 额角青筋暴起,孟卓凡果断打开空间大门,沈轻颜一头撞上,整个人直接消失在大殿中。 孟卓凡从容坐回蒲团,安静打坐。 一刻钟后,一手从虚空里一抓,拎出一个满头大汗的沈轻颜。 “跪好。” 沈轻颜老实在蒲团上跪好。 孟卓凡开始念经,沈轻颜脑子发蒙。 念完一遍金刚经,孟卓凡一巴掌糊在昏昏欲睡的沈轻颜后脑勺上,然后神态自若地收回手,“走吧,我跟你回去。” “哦。”哈欠打到一半,“哈???” 沈轻颜掏掏耳朵,“我没听错吧?孟小九,你要跟我回家?为什么啊?” “试试看能不能帮你激发其他异能。” “你确定?” 孟卓凡起身。 “嗯。” 沈轻颜跟着起身。 “回相府?” 孟卓凡朝外走。 “嗯。” 沈轻颜在他屁股后面跟着走。 “真的?” 孟卓凡停下脚步。 “嗯。” 沈轻颜一头撞上。 “怎——” 孟卓凡忍无可忍,活动了一下手指,咬牙道:“沈小六,你再问一句我就把你头打爆。” 回房收拾行李的路上,沈轻颜安静如鸡。 师傅昨日开始闭关,省了辞别的功夫,给小师弟留好信,说明了缘由,孟卓凡简单打包了一些衣服,“走吧。” 沈轻颜安静点头。 两人步行到寺院门外,孟卓凡瞅了瞅崎岖不平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又瞅了瞅身边安静如鸡的沈轻颜,头疼道:“没有马车,咱们怎么走?” 沈轻颜捂嘴摆手—— 我不敢说。 孟卓凡按了按自打见了沈轻颜就没停下过抽搐的太阳穴,“说话!” 沈轻颜委屈脸看他,“我刚刚想问你要怎么回去,你说要打爆我的头。” *** “了悟大师来了?”得了门房通报消息的沈夫人吓了一跳,忙叫护院去门口拴马。 护院出门转悠了一圈,迷茫回报:“夫人,门外没有马车。” 沈夫人疑惑,“了悟大师,山路崎岖,您和颜儿怎么来的?” 了悟大师高深莫测一笑—— 他是不会告诉任何人自己被身高才堪堪到自己胸口的小六子头朝下扛在肩头一路狂奔一个时辰的车程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这件事的。 永远不会。 阿弥陀佛。 第三十二章 萧王爷捉奸 “沈轻颜带了个和尚回府?” 萧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 暗三苦着脸跪在地上。 一同出任务但划拳赢了暗三所以不用直面王爷怒火的暗七默默在心里补上:还是一位眉清目秀、一派仙风道骨模样的年轻英俊和尚哦! 树上的暗六露出同情的表情:原来冷酷王爷也会有头顶发绿的一天。 果然人活得久了,什么都会遇到呢。 *** 沈轻颜一开房门,门前赫然站着个身着白色纱衣的男子。 “萧慎?你怎么来了?”还穿得这么烧包。 “来看看是谁给本王头上换了颜色。” 萧慎“chua——”一声打开扇子,一脸高深莫测。 沈轻颜简直摸不着头脑,一脸懵,“换啥颜色?” “了悟大师呢?” 萧慎不理她,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茶。 “你找他啥事?” 萧慎一脸正经道:“本王的未婚妻身子娇弱,当日幸得了悟大师及时出手相救,才能安然无恙。本王听闻了悟大师借宿沈府,今日特地前来道谢。” 瞪大眼睛,沈轻颜一指自己鼻子,不可置信道:“我娇弱?” 萧慎无语,“这不是重点。” 沈轻颜不满,“你拔河都拔不过我,还敢说我娇弱?” 萧慎忍无可忍,一扇子敲在她脑袋上,“都说了那不是重点!快些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沈轻颜木着脸看他,“你干嘛不直接去找我娘?” 萧慎尴尬地摸摸鼻子,眼神飘忽,“本王、本王今日不太方便。” 沈轻颜狐疑,瞅瞅旁边跟着的暗三,暗三会意,小小声上前提示:“王爷翻墙进来的。” 沈轻颜了然—— 还以为只有自己喜欢翻墙呢!喜欢翻墙你倒是早说啊,早说咱们一起翻春风楼去!那家的八宝鸭可好吃! 一脚踢开多嘴的暗三,萧慎凶巴巴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儿?” 沈轻颜无语,“我看你这不像是去道谢,像是去寻仇。” 萧慎居高临下睥她,“你管我。” 沈轻颜懒得理他,推门朝外走,“我正好也要去找他,你走不走?” “前方带路。” 萧慎瞬间换上微笑表情,手里摇了摇扇子,微风吹起一缕发丝,很有点潇洒君子的味道。 从下往上一点点扫视,目光停留在他裤带子下方两寸的位置,沈轻颜同情道:“你今天很燥热哦?是不是昨天我娘也给你送羊肉汤了?” 萧慎强忍住夹紧双腿的冲动,默默咬牙收起扇子—— 该死的不解风情的女人。 *** 孟卓凡末世前做过一段时间面点师傅,做甜食很有一手。 自打祈福那日两人相认,沈轻颜的馋虫就被勾了出来,每日馋得心里直痒痒。 昨晚安顿好孟卓凡,沈轻颜特意跑去沈大哥院子,嘱咐他下朝后搞点牛奶带来,打算早上大家一起聚在沈夫人特意安排的小厨房里做甜糕吃—— 孟卓凡做,她吃。 至于出家人能不能喝牛奶这件事,沈轻颜完全没想起来。 “孟小九,我来啦!” 萧慎一个没看住,身旁的某人跟个兔子一样,蹭的一下就窜进了院子。 孟卓凡正坐在树荫里打坐,眼皮抬都没抬,一个木鱼顺手丢了过来。 沈轻颜笑嘻嘻接住,一个闪现闪到孟卓凡眼前,不客气的盘腿坐在他对面,把木鱼塞进他手里,“小九,乱扔东西可不行哦!” 孟卓凡施施然起身,扭头就走。 萧慎落后了几步,进门一看,院子里就剩下一个无聊躺倒的沈轻颜。 萧慎环视了一下四周,没见孟卓凡身影,疑惑道:“了悟大师呢?” 沈轻颜耸耸肩,“大概回房反思去了吧。” “嗖——” 又一个木鱼直冲沈轻颜飞来,在即将碰到沈轻颜鼻尖的时候,直直下坠,落在地上,砸出一道浅坑。 萧慎暗暗惊叹:好精准的力道。 “你来干吗?” 孟卓凡回房换了套淡蓝色的衣服,忽略光秃秃的脑袋,简直就是一位有钱人家的俊秀少爷。 “孟哥~我想吃甜糕了!你做一次呗?” 沈轻颜恬着个脸凑过去,狗腿地给他捏肩捶背。 她甫一靠近,孟卓凡眉头皱起,拉住她的胳膊,右手扶在她的背后,暗暗施力,“怎么回事?精神力这么乱?你昨晚做了什么?” 沈轻颜一动不动地乖乖站着,任由白色的治疗系精神力顺着他的手没入自己的身体,在五脏六腑游走。 游走了几个循环之后,体内躁动的精神力慢慢舒缓下来,沈轻颜打了个哈欠,“我也不知道啊。昨天晚上我就喝了几盆娘送来的羊肉汤,浑身发热了一整晚,觉都没睡好。” “几盆?”孟卓凡嘴角一抽。 “咳咳。” 被冷落了半天的萧慎忍不住出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好家伙,暗三偷偷瞅了一眼自家王爷,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头上发绿了,脸也是绿的。 “晕,我都忘了你在了。” 沈轻颜收回孟卓凡一直捉着的自己的胳膊,走到萧慎跟前,又一手拉着他走回孟卓凡身前。 “喏,你俩认识一下。” 萧慎和善微笑。 孟卓凡回以一和善微笑。 沈轻颜一指孟卓凡,“这是孟——” “咳咳。” 孟卓凡疯狂咳嗽,沈轻颜顿时口中一个急转弯,“——了悟大师。” “了悟大师有礼。”萧慎彬彬有礼。 又一指萧慎,“这我男人,晋王萧慎,就克死仨王妃那个。” 晋王殿下想翻脸。 “晋王殿下有礼。” 孟卓凡及时地恭敬回施一礼。 两人相视一笑。 ——呵,觊觎别人未婚妻的臭和尚。 ——呵,道貌岸然强抢小六子的伪君子。 气氛很是融洽。 沈轻颜满意点头。 第三十三章 沈轻颜被绑架了! 鉴于孟卓凡目前还是个和尚,甜糕是吃不上了。 沈轻颜欲哭无泪,为了吃甜糕,她今日特意没吃早饭,这会饿得头晕眼花,连干了一桶沈大哥带回来的新鲜牛奶还是摊在地上不停喊饿。 沈大哥心疼不已,当即就要上街去给她买烧鸡。 沈轻颜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星星眼看他,“大哥,我也想上街!” 沈大哥一脸不赞同,上次她偷溜出府差点被掳走已经够让全家紧张焦虑的了,于是轻声劝道:“二妹,街上人多,你还是在家安全些。” 另一边,萧慎与孟卓凡虚伪客套完毕,一转头就见沈轻颜蹲在地上,满脸写着“我不高兴”。 萧慎一惊,“怎么了这是?” 沈轻颜无精打采地瞅了他一眼—— 等等!晋王比大哥官大,大哥得听晋王的! 眼睛一亮,“萧慎!我想上街玩!你带我去吧!” 萧慎顿时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问这一句。 沈轻颜小狗似的一直围着自己打转,萧慎被她转得头晕,看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了悟和尚,有些犹豫。 收到小六子暗示,孟卓凡很上道地及时摆出一副慈悲面孔,“阿弥陀佛,小——沈施主如此简单的一个请求,晋王殿下不会不应吧?” 萧慎温柔一笑,牙齿咬地“咯吱”响,“怎么会呢,本王只是担心阿颜的身子,她才大病初愈不久,若是不慎吹了风,耽误了婚事,怕是不美。” 阿颜? 孟卓凡嘴角一抽—— 占有欲倒也不必如此强烈,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跟你争小六子。 *** 最终,还是拗不过疯狂在地上打滚耍赖的沈轻颜,萧慎无奈地扛起自己未来的大舅子翻墙出府。 到了街上,两位男士跟俩求偶的绿孔雀似的,卯足了劲儿地开屏。 “阿颜尝尝这个鸡汤小馄饨,特意让店家多放了些虾米,你尝尝鲜不鲜?” “唔好吃好吃!” 孟卓凡握拳:臭男人,吃馄饨就吃馄饨,爪子离小六子远点! “沈施主,这凉糕味道不错,贫僧在手心捂了一会,现在温度正合适。” “哇!和老高做的一模一样!” 萧慎咬牙:臭和尚,懂个p!凉糕就是要吃冰的!沈轻颜又不是没长手,用得着你喂到嘴里?!当本王是死的么! 人生第一次翻墙还是被晋王殿下亲自扛着翻墙整个人到现在还晕晕乎乎的沈大哥:……嘤,头疼,想哭。 幸福地被投食了一路,沈轻颜抬头看了眼天色——眼瞅着就快到午饭时间了。 摸了摸还余量不多的肚子,沈轻颜决定早饭就到此为止,留着肚子等下去春风楼吃它家的招牌八宝鸭。 果断把手里吃剩的小吃塞给身后暗中掐架的两人,沈轻颜沿路又逛起了玩具摊子。 “二妹,呼呼——等等我!” 沈大哥气喘吁吁地跟在她身后挨个付银子。 沈大哥身后,是相谈甚“欢”的萧慎和孟卓凡。 “呵呵,了悟大师果然道行高深,怪不得阿颜多次与我感叹,听大师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孟卓凡微笑—— 呵呵你妹!多次你妹!老子才刚跟小六子相认没几天,你上哪儿去听她多次感叹!说谎不打草稿的臭男人! “晋王殿下过誉。晋王殿下才是少年英雄,未来可期啊。” 萧慎微笑—— 怎么着,老子现在是打不动仗了吗?老子现在就不是英雄了?不会说话的臭和尚! 两人相视而笑,好一番其乐融融的美好景象。 *** “二妹,你且在这附近逛逛,不要走太远。我去给你买烧鸡,等下再去寻你。” 赵氏烧鸡门口浓郁的肉香勾得沈轻颜挪不开步子,沈大哥自觉地排进队伍里,不忘叮嘱玩嗨了的二妹。 “知道知道。” 眼神被红彤彤的糖葫芦勾走,沈轻颜不耐烦地摆摆手,朝扛着草垛子的小贩问道:“小哥,冰糖葫芦多少钱?” “小姐,3文钱一串,您看您要哪个?” 沈轻颜随意一指,小贩热情地从草垛上拔下根裹满了糖浆的糖葫芦递给她。 沈轻颜一摸口袋,登时愣住—— 糟了,忘了刚刚顺手把荷包扔给大哥了。 小贩看她半天没掏出钱来,迟疑了一下,“小姐?” “呃,钱包忘拿了,等下给你送来行不?” 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小贩一把夺回她手里攥着的糖葫芦,“看穿着大小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连3文钱都拿不出,想吃霸王餐啊?没门!” “嘿你这人!我大哥就在那边买烧鸡,等下他过来再付你不就行了!” 小贩满脸不耐地推她,“去去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帮她付。” 一道女声在耳边响起,沈轻颜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头带纱帽的姑娘。 “多少银子?” 小贩瞬间换了脸色,“这位小姐,糖葫芦三文一根。” “给。” 接过钱,小贩满脸堆笑,“谢谢小姐,小姐慢走!” 沈轻颜开开心心舔着糖葫芦,“多谢多谢!你叫什么名字?等下我拿了钱给你送过去!” 那姑娘语带笑意,“不必,区区3文铜钱,便当交你这个朋友吧。” 沈轻颜好奇,“你不怕我是坏人?” 姑娘笑意更甚,“沈家素来家风严谨,沈二小姐何必妄自菲薄?” *** 沈大哥排在队伍里,远远望着,自家二妹像只出了笼的小鸟,这儿瞅瞅那儿逛逛,眼里满是笑意。 “沈大人?” 沈大哥闻声回头,中间隔了两人站着的,赫然是承宣使刘大人。 沈大哥有些诧异,“刘大人?你也来此处买烧鸡?” “哈哈,沈大人每日一下值就来此排队,让老夫倒也想尝尝这烧鸡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了!” “这烧鸡可不得了了!” 两人之间排队排得无聊的百姓见他俩聊的热闹,也忍不住插个嘴,“据说老板祖上是御厨哩!” “果真如此?那老夫今日可要大饱口福了!” “出锅了出锅了!快排好队!” 肉香浓郁,队伍逐渐躁动。 好不容易排到自己,被挤到快要昏厥的沈大哥捧着两只烧鸡,从人群里退出来,下意识朝沈府走去。 入了秋,天气愈发凉爽起来。 适才挤得浑身大汗淋漓,这会儿凉风一吹,沈大哥猛地打了个寒颤,顿时清醒过来—— 二妹呢? “哈——欠——”沈轻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妈耶,这周第一个踏实觉!真爽啊~” 马车里被她狂放睡姿被迫挤到角落里蹲着的绑匪无语:怎么着?请您来睡觉来了这是?还能不能有点人质的自觉了? 沈轻颜笑眯眯直起身,“嘿,小哥,你这药哪儿买的?” 绑匪恶声恶气凶她道:“闭嘴!” 沈轻颜撇嘴,“商业机密是吧?我懂我懂。” 手被绑得紧紧的,沈轻颜无聊地安静坐了会,忍不住又开口搭话,“诶小哥啊,咱们这是去哪儿?跑这么久了还没到呢?” 绑匪咬牙,从衣角撕了一片布料,团吧团吧,毫不怜香惜玉地强硬塞进沈轻颜嘴里,“你给老子闭嘴!” 沈轻颜无辜脸,小眼神可清澈。 然后下一秒,沈轻颜开始唱歌,哦不是,是哼歌。 受惊的马匹甩开蹄子就是一顿狂奔,差点一头撞上路边大树。 马车外,充当车夫的绑匪怒吼,“让她闭嘴!” 车内的绑匪恶狠狠一手刀敲下去—— 沈轻颜看着他,眨眨眼。 加重了三分力气,又是一手刀—— 沈轻颜感受了一下现场尴尬的气氛,再次眨了眨眼,客气问道:“请问……这时候我是要装晕吗?” 第三十四章 绑匪也是有人权的! 蒙汗药下了两倍的计量才勉强让沈轻颜睡了不到半个时辰,此刻强行打晕不成,绑匪深刻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位姑娘异于常人。 很有眼色地默默走出车厢,他安静地坐在赶车绑匪身边,与他肩并着肩,一同驶向前方未知的道路。 秋风萧萧,映衬着身后的鬼哭狼嚎,一位彪形大汉和一位瘦小的汉子互相依偎着,背影隐隐透露出一丝萧瑟。 *** “你们见到二妹了没有?” 沈大哥满大街快翻遍了,却迟迟找不到沈轻颜的身影,急出两个泪包。 “怎么回事?” 萧慎心头猛地一跳—— 难道说宫里那位又出手了? 孟卓凡深知沈轻颜底细,倒没太惊慌,倒了杯茶递到沈大哥手中,“阿弥陀佛,沈施主莫急,坐下慢慢说。” 沈大哥抽抽倒灌进鼻子里的泪水,“二妹想吃烧鸡,我便去排队。排队时遇上刘大人,与他闲聊了几句,买完烧鸡出来,二妹、二妹就没了……” “暗三!”萧慎扬声叫来暗卫,“现下谁跟着沈小姐?” “王爷,今日暗二姑娘当值。暗六已前去探查二姑娘沿路留下的线索。” 萧慎强忍怒气,“你也去,速度快些!” “是。”暗三领命离开。 孟卓凡默默看了眼坐立不安的萧慎—— 着急的样子不像作伪,难不成——他真对小六子有情? *** “喂!到底还要多久?” 坐了快俩时辰马车,颠的屁股生疼,沈轻颜实在没了耐心,被绳子紧紧绑在一起的双手用力向外一扯,绳子顿时碎成无数个小段。 扯出嘴里塞着的布头,沈轻颜一撩门帘,“听见没?还多久?我饿了!” 俩绑匪很怂地挤成一坨,瑟瑟发抖,“快、就快到了……” 沈轻颜不耐烦地转了转被绑得有些麻木的手腕,“快到了是多久?” 俩绑匪快要被吓尿,唯恐她下一秒就一拳头打过来,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向前一指,“到、到了……” 沈轻颜跳下马车,眼前除了荒山还是荒山。 ??? “说好的请我吃饭呢?房子都没有哪儿吃饭啊?” 驾车绑匪胆子大些,指了指不远处。 沈轻颜无语地眯眼看了半晌,“这就是你们说的酒楼?” 不认真看,她还以为是个茅厕。 “算了算了。” 既来之则安之,沈轻颜很快接受了现实。 虽然就餐环境一般,饭菜好吃也行。 想当初末世前,她可是苍蝇馆子的座上宾呢。 “做饭去吧。” 绑匪欲哭无泪—— 怎么还真要吃饭?绑架的时候随便找个借口从大街上哄走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从头到尾透漏着古怪???模拟训练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抛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两人,沈轻颜毫不客气的走到茅厕,哦不是,草棚门前,一推—— 门掉了。 “呃……” 沈轻颜尴尬地举了举手里的木头把手,诚恳回头道:“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们信么……” 跟她同处一车厢的壮硕绑匪这次真哭了,“呜呜呜……王刚猛!我就说我不干违法的事,你偏要干,现在好了,你看看,钱没到手,家没了!” 瘦小的驾车绑匪气急,“王秀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沈轻颜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缓解一下当前尴尬的气氛,瞅了瞅互相埋怨的二人,她想了想,“你们认识谷秀秀吗?” 正跳起来一把抓住王秀秀耳朵的王刚猛一脸懵逼,“谁?” 沈轻颜进屋一屁股坐在炕上,认真道:“谷秀秀,就咱街上卖珠宝和衣服的那个谷家,他家大小姐叫谷秀秀。” 王秀秀想了想,扒拉开王刚猛的手,坐到沈轻颜身边,“我知道谷家!他家衣服可好看了!我过年想买一身,进去转了一圈,最便宜的也要十两银子呢!” 王刚猛咂舌,“这老贵啊?那都是啥人才买的起哦!” “可不,”王秀秀从桌上倒了碗水递给沈轻颜,“我听隔壁村的翠花说,他家珠宝店更贵!一根啥也没有的光秃簪子就上百两银子呢!” 沈轻颜一饮而尽碗里的隔夜茶,也跟着惊叹,“这么贵!怪不得她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跟个花孔雀似的。” “啊,好羡慕哦……”王秀秀艳羡不已。 沈轻颜想了想谷秀秀辣眼睛的装扮,“其实也不咋好看。你这样就挺好,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什么清水芙蓉,什么去雕饰什么的。” “再说了,人家家有钱也是一辈一辈打拼出来的,也是从穷小子做起的。你们这种不劳而获的行为可要不得。” 沈轻颜苦口婆心,就差没带个社区大妈的红袖章。 王秀秀点头如捣蒜,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刚猛哥不听,非要去绑架勒索。” 王刚猛脸一红,弱弱地分辩道:“我这不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吗?我也没打算杀人,就想要点钱……” 顿了顿,王刚猛又一脸不赞同地冲着沈轻颜道:“再说了,你好歹也是石家大小姐,出门好歹带俩护卫啊!你这也就是赶上我俩,换成别人,早没命了!” 沈轻颜挠挠脸,略羞愧,“你说话跟我娘可真像!” 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不是,你说你要绑谁?” “石家大小姐啊!” 王秀秀紧张地摸了摸沈轻颜额头,“刚猛哥,是不是蒙汗药喂过量给喂傻了啊?” 沈轻颜无语地推开他的手,“我不是石家大小姐。” 王刚猛傻眼,“你不是石家姑娘?” 沈轻颜无辜脸看他,“不是啊!” 王刚猛跳脚,“那你不早说?” 沈轻颜委屈,“你们也没人问我啊!” “那你为何有石家玉佩?” 沈轻颜顺着他指头方向低头一看,腰间挂着的玉佩角落里赫然刻着一个“石”字。 沈轻颜接下玉佩拎在手里,在俩人面前晃了晃,“你们说这个?” “这是刚刚帮我付糖葫芦钱的姑娘落下的,我随手捡了,想着回家前送官府去来着。” 谁承想,半路上被这俩人掳了来。 王刚猛和王秀秀对视一眼,下一秒抱头痛哭—— 忍受了一路的魔音穿耳,到站了你跟我说绑错人了?不带这么坑人的!我们绑匪也是有人权的! 第三十五章 遗传的力量 萧慎一行赶到的时候,沈轻颜已经收服了两位新小弟。 草棚连个门都没有,萧慎一眼就看到埋头苦吃的沈轻颜,旁边的盘子摞了老高,盘子旁边站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正一脸崇拜地看着她。 不待萧慎发号施令,暗三他们便一窝蜂地冲了进去。 狭小的屋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 沈轻颜当机立断,一脚踢在惊慌失措的王刚猛屁股上,把他踢出门外,一手拎起一脸懵逼的王秀秀,另一手还不忘带上王刚猛刚炖好的山鸡炖蘑菇。 躲在草屋后面监视着的暗二姑娘来不及制止,眼瞅着粗陋草棚在暗卫们的冲撞下摇晃了几下,然后不堪重负,塌了。 “二妹……” 沈大哥一路上被暗三扛在肩头狂奔而来,刚扶着大树吐完酸水,跌跌撞撞地跑到废墟旁,泪眼蒙蒙但方向精准地向二妹扑了过去。 “二妹,大哥对不住你,让你受委屈了……呜呜呜……大哥没用,大哥保护不了你……” 接住一脚踏空扑倒在自己身上嚎啕大哭的沈大哥,沈轻颜冷静开口:“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碗。” *** 茅草屋比想象中更要粗制滥造一些,暗卫们毫发无伤,只是被屋顶上常年的积灰弄得灰头土脸,灰尘落在黑色的暗卫服上特别显眼。 回过神来的王秀秀简直要哭晕过去,到底自己倒了哪八辈子的邪霉,绑个架钱没收到,房子没了…… 另一边,沈轻颜喝光碗里的最后一滴菜汤,咂巴咂巴嘴—— 别的不说,王刚猛做饭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嘬了嘬手指,沈轻颜瞅瞅空空的碗,又瞅了瞅身的废墟,忍不住心疼,“刚猛啊,锅里应该没有剩的了吧?” “刚猛?”萧慎满头问号。 “哦对!”沈轻颜一拍脑门,“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王刚猛。” 默默看了眼身前身材瘦小的尖脸汉子,萧慎无语,“你这名起得……” 王刚猛听懂了他未尽之意,羞愧低头。 “这是王秀秀。” “你这名……”萧慎瞅了瞅红着脸低着头,扭扭捏捏的王秀秀,诚恳道:“倒挺适合你的。” “这萧慎。” 萧萧萧萧慎??? 王刚猛顿时腿软,“晋晋晋晋王殿下!晋王殿下饶命啊!草民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饶了草民吧!” 吃一口碗里的鸡腿,沈轻颜疑惑地看着跪在地上重重磕头的新小弟们,“你俩干啥呢?我就跟你们介绍一下他是谁而已,客气啥,快起来。” 俩绑匪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地爬起来,不敢看萧慎脸色,小碎步跑到沈轻颜身边老实站好。 “那边那个秃头,了悟。” 王秀秀满脸崇拜地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了悟大师!” 孟卓凡淡定一笑,“阿弥陀佛。” “这是我大哥,沈仲文。”一指还趴在自己身上抽抽噎噎的书生,沈轻颜认真介绍,“人挺好,就是爱哭了点。” 沈大哥哭得厉害,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王刚猛不敢不听沈轻颜的,只得小声跟他打了个招呼,“沈公子好。” 但,沈大哥是个端方正直的君子,既然别人开了口,自己也必然要回礼。 拿出沈轻颜以前塞给自己的帕子擦了擦脸,沈大哥拱了拱手,“王兄见笑,在下实在是担心二妹,才有此举。二妹大病初愈,身体娇弱,在下、在下……” 越想越后怕,沈大哥“嗷”一声扎回进沈轻颜怀里,继续嚎哭。 王刚猛干笑两声—— 身材娇弱的能吃掉三只鸡半扇排骨十个馒头的小姐也不多见。 沈轻颜无奈地往大哥手里塞新帕子,“大哥,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你为啥这么能哭?” 哭到打嗝的沈大少泪眼婆娑地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嗝——,遗、遗传?” *** 在沈轻颜的强烈要求之下,萧慎只得带了俩旧绑匪·新小弟回城。 鉴于沈轻颜是偷溜出府,带人回沈府不好交代,萧慎黑着脸把俩小弟带回了王府。 拒绝了暗三善意的提议,在沈大哥百般不情愿之下,沈轻颜不耐烦地一把扛起他,翻墙进了沈府。 甫一一落地,便见沈大人和沈夫人沉着脸站在树下, 沈轻颜心中一慌,把沈大哥就地一扔,连忙迎了上去。 这边沈轻颜解释的话还没出口,那边沈夫人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头疼地看了眼坐在地上茫然地揉着屁股的沈大哥,沈轻颜不得不承认—— 基因,真的是一个很强大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一家三口外加和尚一枚的点灯之旅 再三保证婚礼前绝对不再偷溜出府后,沈夫人才堪堪止了泪水。 沈大人气呼呼扔了个单子给她,然后拎起垂头丧气的沈大哥走了。 沈轻颜拿来一看—— 好吧,还是看不懂。 老老实实地把单子递给沈夫人,沈夫人嗔了她一眼,指着单子最后新加的两行小字道:“还不是你闹着要庄子,这几日你爹又托人去买了两个,这下你可满意了吧?” 妈耶!梦想成真了! 沈轻颜幸福地一把搂住沈夫人,“还是爹娘对我最好了!爱死你们了!” 沈夫人无奈又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那你可得向我保证,不能再偷跑出去了。” 沈轻颜捧着单子乖乖点头,想了想,又有点小委屈,“娘,你们都忙着,没空理我,我无聊才想跑出去玩的……” 沈夫人捏了捏她的鼻梁,“也不是不让你出去,你父亲什么时候拘着你了?只是有一点,出门前要跟父母请示过,带了侍卫才行。” 沈轻颜乖巧点头,“娘,我知道了,下次出门前我一定跟你说一声!不会再自己乱跑了!” 沈夫人得了她的保证,又细细嘱托了一番身旁服侍的下人,才不放心地追上沈大人他们走了。 在墙外听到院内安静下来之后,机智的了悟大师才施施然翻墙进来。 沈轻颜沉浸在有庄子的幸福中,双手捧着单子,脚下飘忽地往房间飘去,听见孟卓凡翻墙的动静,转头疑惑道:“你咋不回自己院子?” 孟卓凡一愣—— 对哦,我为啥不直接回自己院子?和小六子混久了连带着自己的智商也跟着下降了? 面不改色地绕过沈轻颜,孟卓凡云淡风轻道:“路过。” 沈轻颜叫住他,“明天我跟你回趟灵隐寺吧。” 孟卓凡无语,“今天都被绑架了明天还要偷跑出门,你嫌你命长是不是?” 沈轻颜耸耸肩,“又没真发生啥。乌龙而已,怕啥。” 小六子想偷溜,也没人拦得住。 孟卓凡想了想,自己跟着她去,路上看紧点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事,便问道:“去灵隐寺干吗?” 沈轻颜慢悠悠往房间走,语气里听不出悲喜,“去点盏长明灯。” 孟卓凡怔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 沈轻颜算是怕了沈大哥和沈夫人的眼泪,这次一早就跑去打了招呼。 有了悟大师同行,又派了几个身手好的侍卫跟着,沈夫人嘱托了句今晚早些回来一同用晚膳后,勉强放行。 沈家三少爷沈仲武和四小姐沈轻瑗在定下婚期后不久就被沈夫人送回了娘家。随着婚期临近,前几日又被接了回来。 许是好些日子未见到二姐十分想念,两人时常到沈轻颜院子里找她玩,若是遇上大哥来锻炼,也被拎着一同做些简单的运动。 沈轻颜站在马车边想了想,又打发半夏去三少爷和四小姐院子里跑一趟。 半夏脚程很快,不一会儿就回来了。听她说伺候的嬷嬷说还未到时辰,两人都还没有起床,沈轻颜这才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朝着灵隐寺相反的方向行驶了一会,停在一座很是气派的院落门前,孟卓凡抬头一看,门牌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晋王府”三个描金大字。 沈轻颜跳下马车,熟门熟路地拍了拍朱门。 很快,一个门房从一侧的小门洞探出头来,一见是她,马上就开门迎了进去。 孟卓凡满脸黑线地坐在马车里,车夫撩开门帘,小心翼翼道:“了悟大师,小姐说她要带玉安郡主一同去点长明灯。” 孟卓凡正了正神色,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 “沈小姐,你真当本王每日无事可做吗?” 萧慎无语地看着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沈轻颜从荷包里掏出来张油纸,毫不客气把一整盘豌豆黄倒进去包好,又掏出根细麻绳系紧。 倒着抖了抖纸包,确认糕点不会露出来,沈轻颜拍拍手上的碎末,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玉安今日有空吗?” 萧慎瞬间臭脸,“沈轻颜,你还没嫁过来呢!休想拐跑我女儿!” 沈轻颜理直气壮一叉腰,“身为玉安将来的母亲,我有责任有义务带她去接受佛法的熏陶!” “不行!”萧慎想也不想地拒绝。 “妈咪?”门口探出个小脑袋,小脸蛋红扑扑的,看着可喜庆。 “小玉安?” 因着担心沈轻颜的安全,锻炼被叫了停,玉安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了。此刻见到她开心得不得了,蹦蹦跳跳地跑进来,一头扑进她怀里撒娇。 沈轻颜一把抱起她,放她在自己腿上坐好,捏捏她越发圆润起来的小脸蛋,“玉安,我要去灵隐寺上香,你想不想去呀?” 玉安眨巴了两下大眼睛,歪着小脑袋问道:“灵隐寺好玩嘛?” 沈轻颜笑眯眯,明目张胆地勾引她,“好玩哦!还有我的好朋友了悟和尚,他可会做糕点啦!” “什么糕点呀?” “唔,甜糕、豌豆黄、牛奶布丁、蜜豆包还有爆米花。” 光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口水就要滴下来,沈轻颜吸了吸口水,满脸憧憬,“甜糕特别好吃!加了蜂蜜和牛奶,奶香奶香的。刚蒸好的时候最好吃了,软软的,一口咬下去,跟云朵一样!” “哇——” 正是爱吃甜的年纪,小玉安根本经不住诱惑,眼巴巴的听着,小小声咽了咽口水,连自己何时从沈轻颜腿上出溜下来都不知道。 萧慎哭笑不得地看着被馋出口水的一大一小,无奈地抱起玉安,“走走走,本王真是怕了你们了。” 沈轻颜坏笑着戳戳他的腰,“你不是很忙嘛,我自己带她去就行了,不劳您大驾!” 萧慎惊异,“沈轻颜,长进了啊你!这可是本王第一次听你说成语!” “喂喂喂!我本来就很会说成语!瞧不起谁呢?” “对呀对呀!妈咪很厉害的!” “听到没?还是小玉安最好了!来亲亲——” “嘻嘻,妈咪,好痒哦!” “切,那你倒是说几个让我听听啊!” 马车上,孟卓凡看着萧慎和小六子打打闹闹地走出来,怀里还有个笑眯眯捧着小脸蛋听他俩打闹的漂亮崽崽,止不住地笑起来—— 真好,小六子长大了。 第三十七章 两盏长明灯 路上有沈轻颜和萧慎斗嘴,再加上个拉偏架的小可爱,一个时辰的路程也不算难熬。 “师兄回来了!” 门口扫地的小沙弥一脸惊喜地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 孟卓凡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 小沙弥身后,更多的小沙弥涌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 “师兄!” “师兄你去哪里了?” “师兄,你是去游历了吗?” 孟卓凡被一群小和尚簇拥着进了门,只剩下一个年纪大些的小和尚稳重地施了一礼,朝沈轻颜和萧慎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里面请。” 征战沙场多年,长明灯不知点过多少盏,此次倒也无须小和尚带路,萧慎熟门熟路地领着沈轻颜径直进了长明殿。 佛像下,长明灯幽幽地燃烧着,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萧慎站在一排灯前,挨个看去,灯前供着的名字都是相熟之人,有在世的,有不在世了的。 “妈咪妈咪,什么是长明灯呀?” 小玉安欢快的声音打断了萧慎的思绪,他转头看去,自己越发活泼的女儿正拉着沈轻颜的手,娇声娇气的问问题。 平时对自己很没有的耐心的沈轻颜此刻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指着一盏摇曳的烛火,弯下腰,视线与玉安的持平,轻声地为她解释道: “长明灯是为大家祈福的。你看,这盏是玉安的,祈求玉安健健康康长大,还有一些,”她又指了指旁边的灯,“是为了让已经离开的人找到回家的路。” 灯光下的她,隐隐透着温柔。 萧慎恍惚想起,自从认识她起,她从未对着玉安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即使女儿的问题在自己听来有多可笑,多幼稚。 玉安懵懵懂懂地点头,又好奇道:“妈咪,那你也是要来点灯的嘛?” 沈轻颜接过刚刚赶来的孟卓凡递来的一盏灯,让玉安凑近看了看,“对呀!你看,这是长明灯主人的名字。” 皇室的孩子开蒙早,玉安已经学会了些简单的文字,此时对着那盏灯上的名字,一字一顿地读出声来:“沈、轻、颜。” 萧慎愣住。 玉安有些迷惑,“妈咪,你不是叫沈轻颜嘛?为什么要给自己点灯?” 沈轻颜笑了笑,语气里带了些不明的意味,“因为妈咪想要祈求沈轻颜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 小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松开沈轻颜的手,顺着一排排摇曳的烛火一盏盏看去。 “咦?” 走远了的小玉安又跑回她身边,拉着她的手走到角落,指着角落里的一盏灯问道:“为什么这里还有一盏也写着沈轻颜?” 沈轻颜一愣,下意识看向孟卓凡。 孟卓凡拿起那盏灯仔细看了看,姓名和生辰八字都对的上,看笔迹似乎是师傅的。 萧慎顿时明白了什么,轻轻地把身子微微有些颤抖的沈轻颜搂在怀里,捂住她的眼睛,“我们回去吧。” 沈轻颜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萧慎就这样静静地抱了她许久,直到自己的意识慢慢回笼。 许是萧慎难得的温柔迷了眼,退出他的怀抱时,沈轻颜突然觉得周身有些冷意袭来。 大殿的另一次,孟卓凡已点好了署着沈轻颜名字的长明灯,正跪在蒲团上为她诵经祈福。 沈轻颜走到灯前,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对不起,沈姑娘,贸然地占了你的身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爹娘、大哥和弟弟妹妹,不会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大殿内的窗户紧闭着,一丝微风也无,写着沈轻颜名字长明灯却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安静地继续燃烧,仿佛在对灯前的人说些什么。 第三十八章 母女连心 “回来了?” 一进大厅,沈夫人正亲自拿了碗筷摆放,抬头见着沈轻颜回来,笑着吩咐秋兰去喊老爷和少爷小姐们过来。 沈轻颜踌躇着站在门口,也不知该不该进。 沈夫人有些诧异,往常一听开饭,女儿早早就跑来坐下,唯恐漏吃了哪道,今日是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颜儿不高兴了?” 沈夫人走到她跟前,温柔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快坐下,今儿厨房特地做了你最爱的盏蒸鹅,食材都是庄子一早送来的,新鲜得很。” “二姐!” “娘,二妹。” 沈夫人笑着拉过那两个小的到身边,打趣道:“怎么,有二姐这些日子陪着玩得高兴了,连娘也忘了叫了?” 沈仲武笑嘻嘻拱手见礼,深鞠了一躬,刻意拉长了声音,“娘——” 沈轻瑗惯爱撒娇,娇声娇气地喊了娘,便张开手要她抱着。 沈夫人轻拍了下三少爷的脑袋,又一把抱起四小姐,“仲文,娘叫人送去的手炉你可看过了?可有制式上不妥帖的?” 沈大哥正偷偷打量着今日反常的蔫了吧唧的二妹,听着沈夫人问话,忙放下茶杯,“娘准备的,没什么不妥帖的。” 说完,又面带担忧地看了看身旁的二妹,沈夫人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沈轻颜一脸不安地坐在凳子上,旁边是和乐融融的一家,显得她格格不入。 好在沈老爷很快来了,略说了两句便开席了。 晚膳的气氛很冷淡,少了沈轻颜这个话多的,整家人都吃得不香,大厨精心烹调的佳肴剩了不少。 “颜儿,你跟娘来一下。” 喝过了清口茶,沈夫人叫住准备离开的沈轻颜,“娘有些体己话想跟你念叨念叨。” 沈轻颜神情恍惚,半晌才微点了点。 “怎么了悟大师没一起回来?” 回了房,沈夫人神色自然地吩咐秋兰上茶,“再捡些小姐爱吃的点心来。晚膳用的不多,一会儿怕是要饿了。” 秋兰笑着应下,转身走了。 沈轻颜垂着头,不敢看她,“他……有事吧。” 沈夫人点点头,走到梳妆台前,从首饰盒里掏出个与她那一身素净清雅的打扮满是违和的金镯子,大约有茶碗口那么粗。 “这是颜儿当初闹着要的镯子,”她笑了笑,有些怀念地说道:“那会儿她见着四姑娘脖子上带着个长命锁,便吵着也要。她往常最怕老爷的,可那次即便老爷如何斥她那是小孩子的东西,大人不能戴,她也不松口,哭了好些日子。哭的老爷心疼了,叫人连夜打了这镯子,好歹哄着她露出个笑模样。” 低下头不舍地摸了摸镯子上精致的祥云纹路,沈夫人走到沈轻颜身边,拉起她一只手,轻轻套上镯子,“你瞧瞧,土气不?” 沈轻颜张了张嘴,话还没到嘴边,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母女连心,你来了我怎么会不知道?”沈夫人拂了拂沈轻颜脸颊边的碎发,神色很是温柔,“何况那日颜儿跌得那么重,怎的睡了一觉便无事了?” 沈轻颜眼泪掉得更凶,用袖子捂着脸,不想让沈夫人看到自己的表情,带着哭声道:“娘……对不起……” 沈夫人叹了口气,将她揽入怀里,“我也曾恨过,怨过,窃喜过不是真的颜儿嫁去晋王府里。可我知道,你不是个坏的。” “你刚来那会儿,娘借故头疾发作不肯见你,还特意支走了仲武和轻瑗,你可气娘了?” 沈轻颜摇了摇头,有些心虚地小声道:“那时候我不敢多问,怕你们看出不对劲来。后来糊里糊涂地定了亲,就想着糊弄过去这段时间,嫁出去了你们也不能管我了。” 沈夫人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头,“你呀你,倒是我看走了眼,竟是个有心眼儿的!” 沈轻颜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可是爹娘大哥小弟小妹都对我这么好,每天惦记着我,给我送吃的送玩的,大哥那么忙还特意每天下值后来陪我聊天,我不想再像做贼一样瞒着你们,后来就没再装过了。” 说着说着,沈轻颜她怀里抬起头,盯着沈夫人的神情,急道:“娘,你信我,一开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后悔了!” 沈夫人揽她回怀里,“好好好,娘知道,颜儿不会一直瞒着娘的。” 顿了顿,她又有些感叹,“其实娘,应该谢谢你的。” 吸了吸鼻涕,沈轻颜不解地看着沈夫人。 “颜儿小时候痴傻,总叫大人们忘了老大其实也身子娇弱。往年这个时候仲文感了风寒只自己歇着,不愿让我们再多担心。小三还好些,往日里皮惯了,倒不用大人们操心。小四是女孩子,平日里被拘着,身子也弱……” 想着自己这四个孩子里有三个都是病弱的,沈夫人眼眶微湿,自责不已,“若不是当年逞强,不肯让人轻看了去,怀孕时也不愿歇着,你们也不会……” 沈轻颜慌忙从怀里扯出条白帕子,塞进沈夫人手里,宽慰道:“娘,这不是都好好的嘛,您别难过了。” 拿帕子沾了沾脸上的泪痕,握着沈轻颜的手摸了摸,沈夫人泪中带笑,“娘不难过,你们四个现在都好好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康健,娘有什么可难过的,娘该谢谢你。” “咳咳。” 耳边传来一声咳嗽声,沈轻颜抬头一看,沈老爷有些不自然的站在门口,见二人看过来,别别扭扭地开口,“都说了?” 沈轻颜心虚低头,沈夫人要说的话被他打断,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我跟女儿说说体己话,你进来作甚,快些出去!” 沈老爷在女儿面前被落了面子,面色不爽,但也没离开,见她俩坐了屋里唯二的太师椅,便嘟嘟囔囔地去小圆桌边搬了个没靠背的圆凳,挤到沈夫人身边坐下。 离近了才看见沈夫人红了的眼,沈老爷一脸心疼地从怀里掏出个绣着“沈”字的帕子,“说就说,哭什么,不是说好了早晚有这一遭的?” 沈夫人不好意思地别过身,不叫沈老爷搂着,自己拿着帕子抹了抹眼泪,娇嗔道:“女儿在呢。” 沈老爷只顾着心疼哭花了妆的沈夫人,看也没看坐在一边神色尴尬的女儿,“都是要嫁出去的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轻颜莫名其妙地吃了满满一大碗狗粮,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借口先行离开,沈夫人又拉住她的手,斟酌着开口问道:“今日还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沈轻颜忙坐正身体,“娘,您说。” “想来姑娘也是有名有姓的,虽说姑娘现下在颜儿……”沈夫人顿了下,含糊地带了过去,“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父母若是建在,姑娘贸然改名换姓怕是不妥。” 沈轻颜想了想,“爹娘不想让我叫沈轻颜,那我就改名。” 沈夫人倒吓了一跳,看了眼沈老爷皱起的眉头,抿了抿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是真把你当亲女儿看待的,你愿意以颜儿的身份替她活下去,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只是担心你父母那边……” “爹娘,我亲生父母早就没了,末世一来,他们就死了。我没有名字,捡走我的人随意起了个叫沈六。” 沈轻颜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我没啥文化,就觉得沈轻颜这名字特好听,娘,我……我不想改名……行吗?” 沈夫人素来心软,此刻见她顶着自己女儿的脸,那般小心翼翼地观察自己和老爷的表情,顿时心疼不已,“行,行,怎么不行呢?你喜欢就好。” 沈轻颜感激地冲她一笑。 一直听着没出声的沈老爷突然开口,“你刚刚说你来自,末世?那是什么地方?” …… 听沈轻颜说完末世的世界,沈老爷唏嘘不已,看她的眼神更怜爱了,“好孩子,你便安心呆在这里。晋王殿下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与他已经商讨过,他会保你周全。” 沈夫人点点头,又补充道:“你的陪嫁里有个叫沈老黑的,本是江湖中人。当年你爹救下他妻儿,他为报恩一直留在府里保护。他轻功甚好,若是晋王殿下待你不好,你便写信交给他,让他带回来,你爹定会想法子救你出来。” 沈轻颜乖乖点头,“爹娘你们放心,我跟萧慎见过面了,他女儿身子不好,他答应我如果我能治好他女儿,事成后他就放我离开。再说,我很厉害的,我能自己逃出来,你们不用担心。” 顿了顿,沈轻颜挠了挠头,面露不解道:“就是这个事成后,是啥意思啊?” 沈老爷和沈夫人对看一眼,眼里忧色更重。 第三十九章 古代版生理知识普及宣传手册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略有些潦草地堆在院子里,挤得原本不小的庭院里满满当当的。宫里今日新赐下了三抬嫁妆,沈夫人不得不叫管家重新开箱整理。 御赐的嫁妆不能拆箱,沈夫人只得开了箱子,尽量填补每一丝缝隙,但最后还是在沈轻颜的坚持下拿出了几幅名家字画和几副头面后,才将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勉强塞进一百二十五个箱子里。 沈轻颜站在箱边想了想,从荷包里掏出一枚紧紧缠着红线的珠子,又从装满首饰的木盒里掏出个差不多大小的玉扳指,郑重其事地把小玉安的“添妆”补进扳指所在的位置。 礼服前几日送了来试穿,裁缝改好尺寸今日又送了回来。 女儿穿着大红的吉服服坐在铜镜前,喜婆替她挽起妇人发髻,沈夫人眼前一热,眼泪马上就要滴落下来。 “妈耶!好重啊!” 头冠刚一上头,沈轻颜呲牙咧嘴地鬼哭狼嚎起来,感觉脖子上架了一袋二十斤的大米,“脖子、我的脖子,哎快拿走拿走,娘啊!我脖子要断了!” 眼泪瞬间消失,沈夫人没好气地把盖头小心放回托盘里,“忍着!”又冲着梳妆喜婆不放心地嘱咐道:“手下轻些,别勾了头发。” 喜婆梳妆了这么多官家小姐,就没见过这么宠孩子的,闻言笑着道:“夫人放心,老妇给新妇梳妆30多年了,街上哪个不知道老妇的手艺?保准给新娘子打扮地漂漂亮亮的,风风光光地嫁出去,让什么公子呀王爷的都看花了眼去。” 沈夫人笑着点头,“喜婆婆的手艺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这女儿打小娇惯了的,怕疼得很,你且手下轻些,不然我这女儿又要闹小姐脾气了。” 沈轻颜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可不!我脾气可大了!” 喜婆被她逗地笑个不停,手下却也没闲着,没一会功夫就将头冠牢牢固定好了。 “小姐,你且起来走动走动,若是哪里松动,老妇再给你紧紧。” 头上似有千斤重,沈轻颜被压得头晕眼花,敷衍地走了两步就坐回去,喊着喜婆赶紧拆下来。 沈夫人好笑,打趣道:“往日里石墩米袋的,不是都举得?怎的一个小小的头冠就戴不得了?” 沈轻颜苦着脸揉揉僵硬地后颈,“也没听说谁家健身还建脖子的啊!” 试好了了头冠,换下礼服叠好,喜婆拿了试妆喜钱就先告退了。 轻柔地给她捏着后颈,沈夫人摸了摸还没拆下妇人发髻的女儿,轻声道:“原想着你这辈子不嫁也罢,就守在娘身边。” 慢慢拆开发髻,用篦子顺了顺尾部的发丝,沈夫人叹了口气,“谁承想,才几个月的功夫,你便要嫁与他人了,还是那么个——” 一时不慎差点失言,沈夫人抿了抿嘴又继续道:“好在,他后院是个干净的,公婆也无需你每日侍奉,你倒省些功夫。” 沈轻颜乖顺点头。 沈夫人顿了顿,吩咐一旁的秋兰去拿册子来。 “是,夫人。” 小姑娘红着脸呈上托盘,里面放着个封面没有名字的蓝色册子。 沈轻颜顿时苦了脸,“娘,我不认字啊!” 沈夫人接过托盘,挥退涨红了脸的小侍女,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知道你不识字,里面没字,你晚上藏着自己看去。” 什么好东西还得晚上偷摸看? 沈轻颜好奇地接过册子一翻—— 古代版生理知识普及宣传手册。 随手翻了翻,沈轻颜不禁咂舌,“玩这么开呢?” 再翻一页,“妈耶,这也行?腰不会断了?” 沈轻颜看得津津有味,一页页地翻看,默默考虑着新婚夜哪些可以试试,还在某些页上折了个页脚。 沈夫人是过来人,倒也没有脸红,只是被自己女儿的不要脸程度震惊到了,慌忙抢过册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她胸前的衣襟里,“青天白日的,你就不能晚上自己看去?” *** 当天晚上。 照常给小姐更衣的翠玉甫一解开沈轻颜外衣,一本封面上没有名字的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小姐,这有本书,可是您今晚要看的?”翠玉捡了那册子放在桌上,有些疑惑。 沈轻颜眼睛一转,坏笑着拿过书塞给她,“这是给你的!你最近不是跟着半夏认字来着,我特意给你找了本都是简单字的书,你肯定看得懂!” 单纯的翠玉一脸感激地谢过小姐,捧着个册子就回房了。 第二天一早。 沈轻颜还在床上赖着,又羞又恼的翠玉连规矩都忘了,气呼呼一把将那册子扔到沈轻颜身上,红着脸跺脚嗔道:“小姐!您又捉弄翠玉!” 第四十章 婚礼 “小姐,您该梳妆了。” 转眼已是深秋时节,窗外的落叶铺满了小院,有下人在不停清扫着。 沈轻颜从暖呼呼的被窝里爬出来,小声打了个喷嚏,带着鼻音催半夏去拿些点心来。 喜婆婆捧着嫁衣放在梳妆台上,笑着道:“小姐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也好,不然一整日下来,且难熬呢。” 沈夫人知道她的脾性,早早叫厨房备下了她爱吃的豌豆黄,沈轻颜只来得及塞了两口,便被紧张兮兮唯恐错过吉时半刻的半夏拉去换嫁衣。 托盘里的嫁衣极美,十六位秀娘赶制了三月,才终于绣完了满身繁复的花纹。 沈轻颜不是第一次试穿,却仍是被嫁衣上金色的刺绣惊艳。 裙子的制式与末世前她一心想要的红裙没有一丝相像的地方,但她却一直想起那件被锁在基地交易所里的老旧红裙。 想着想着,她心中顿时生起一股子闷气,不知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这样美的红裙,队里却无人能看到。 门外嘈嘈杂杂的,是萧王爷带着人来接她回府了。 翠玉偷偷从门缝里看去,萧王爷身上的锦衣皱巴巴的,似乎被难为得不轻。 “哼,活该!我们小姐哪是那么好娶的!” 回到沈轻颜跟前,眉飞色舞地描述了一番萧王爷是如何灰头土脸的,沈轻颜看着今日说话格外流利的翠玉,惊奇道:“不打嗝了?” 翠玉一愣,“嗝——” 半夏无语拉着翠玉到一边喝水,“小姐,都这个时候了,您就别添乱了。” “小姐,吉时到,要上头冠了。” 沈轻颜收回视线,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好。” 头冠被紧紧固定在发上,喜婆婆盖上盖头,搀着失去视线的沈轻颜向门口走去。 “诶等等。” 沈轻颜突然掀起盖头,返回到床前,从枕头下掏出个茶碗口粗的俗气镯子,喜婆打眼看去,似乎还隐隐看到几个齿痕。 “走吧。” 她神色自然的套进手腕里,自己盖上红盖头,等着喜婆开门。 沈大哥前一晚提前哭了半宿,本以为今日无泪可流,但此刻一见着身着嫁衣的二妹,又忍不住啜泣起来,“二妹,哥、哥背你。”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沈大哥就见沈轻颜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帕,在半空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的手里,红色的盖头拦不住她得意的笑,“大哥,我一猜你就得哭!” 沈大哥心中更涩,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转头恶狠狠瞪了萧慎一眼,换来萧慎莫名其妙的疑问眼神一个,才背起沈轻颜,缓缓朝着沈府大门走去。 出了大门,便是别人家的新妇了。 沈轻颜听到沈夫人低低啜泣的声音,忍不住想要回头,却被喜婆拉住,“小姐,出了大门,便不能再回头了。” 轿子的门帘掀开,沈轻颜被扶着坐了进去。 轿子外是萧慎辞别父母的声音,混着噼啪作响的鞭炮声和敲锣打鼓的礼乐,喜气得很。 远远的街角处,一个人影默默地看着敲锣打鼓的队伍渐渐远去,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娘,那里有和尚喝酒!” “不许胡说,和尚不喝酒的。去去去,一边玩去。” 忙着招呼客人的酒娘没空在意孩子嘴里的胡话,轰走了小孩,又给包间里的富家公子小姐续上了两壶上好的红曲酒。 “小姐,到了。” 手里被塞进了一段红绫,另一端在萧慎手中。她被他牵着,跨进王府的门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 晕晕乎乎成了礼的沈轻颜由喜婆陪着走进洞房,萧慎被一众官员拦住,在外陪酒。 在场的大人好多都是第四次喝他的喜酒,早已没了灌酒的兴趣,再加上萧慎凶名在外,不熟悉的人也不敢随意闹他。 简单喝了几杯,萧慎便借着头晕回了卧房。 门外是一脸尴尬地捧着一堆花生和红枣的准备进门喜婆,门内是半夏和翠玉带着哭腔劝小姐停嘴的声音。 萧慎默了默,示意喜婆进门,自己跟在她也走了进去。 地上很干净。 萧慎假装没有看到沈轻颜把花生壳踢进床下的脚,朝着喜婆道:“行礼吧。” 喜婆松了口气,递来柄玉如意,尾端系着根喜气的红绳,萧慎接到手中,轻轻掀开盖头,沈轻颜抬头看向他的一瞬,萧慎一怔,心跳登时漏了一拍。 沈轻颜心中得意极了,暗想早上没白起床,忽而听萧慎幽幽道:“口脂吃没了。” 沈轻颜懊恼地伸手去摸,手上却被蹭上一抹艳丽红色,“这不是还有么?” 萧慎轻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合卺酒,递到沈轻颜手中,挽起她的手臂,与之交缠,随后一饮而尽。 杯中的酒微微透着凉意,喝下去,五脏六腑却生出一股暖意,浑身暖洋洋的。 彻夜不息的龙凤喜烛兢兢业业地燃着,烛光下的沈轻颜已经拆下了满头珠翠,换上了轻便的中衣,躺在艳红的喜被之中。 气氛有些暧昧,萧慎眼神一暗,走到床边坐下,只听床上的佳人嘴里嘟嘟囔囔—— “好饿好饿好饿,饿死了,什么时候才能吃饭!饿死了饿死了!” 暧昧的气氛顿时一扫而光。 气得萧慎直接躺平。 望着火红的床幔半晌,却迟迟等不到下一步动作,沈轻颜缓缓坐起,向萧慎的重点部位投去关爱的眼神,幽幽道:“你不行?” 萧慎咬牙瞪她。 沈轻颜无辜眨眼。 萧慎翻身提枪上马。 事后,萧慎平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 转头一看,睡在里侧的沈轻颜吧唧了一下嘴,梦里都带着一副餍足表情。 第四十一章 监工来了 第二日一早,沈轻颜揉了揉略酸痛的腰肢,脸朝下埋在枕头里赖床。 眼看时间不早了,萧慎不得不许下给她买十只烧鸡的承诺,威逼利诱下,沈轻颜才一脸不情愿地起床梳妆打扮。 今日,是进宫拜见公婆的日子。 景帝和皇后已在延庆殿等候,两人进来行了礼,皇后便笑着赐了座。 景帝仔细观察了下儿媳妇儿的脸色,见她面色红润,想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被自己命硬的儿子克死,顿时放下心来,语带笑意道:“在王府可还住得习惯?” 沈轻颜进攻前被府里的嬷嬷压着狂补了一阵礼仪,此刻倒也淡定,“回父皇,儿媳没什么不习惯的。” 景帝点点头,“有什么不习惯的,和老六说,他性子硬,脾气不佳,但人是个好的,你便多担待些。” “王爷待儿媳可好了,今早还特意派人去给臣妇买臣妇最爱吃的烧鸡了呢!” 话是粗鄙了些,可沈轻颜说得真情实意,景帝心中满意:虽说曾是个傻子,但眼下看着知情识趣,沈相想来也是花了心思教的,配给儿子也不算委屈。 想到这儿,景帝更满意了几分,看向一边端坐的皇后,“皇后,可还有要教诲的?” 皇后起身对着皇上福了福身,又坐了回去。 皇后教诲,理应跪受。 萧慎借袖口掩饰,拉了拉沈轻颜袖口,嘴唇微动,“跪下。” 见沈轻颜老实跪在底下,皇后满意地开口敲打她道:“晋王妃,既已嫁入皇家,自当恪尽妇道,侍奉夫君,早日诞下皇子,为皇室绵延后嗣。” “是,儿媳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轻颜毕恭毕敬地磕了个头,正要起身,又听皇后继续道:“你初次成婚,凡事多听着晋王的点。来人——” 语毕,从帘子后走出一位有些年纪的女官和几位年轻的宫女。 “按规矩,宫人们由内府分配,但你年纪尚小,王府事务繁多,本宫实在是不放心。喜嬷嬷是伺候过先王妃的,有她主理,万事都可妥帖些。这几个小的,也是她一手调教起来的,都是乖巧懂事的。你且用着,若是不习惯,再与本宫说。” 沈轻颜一愣,见那几个女子低眉顺眼地跪在地上对着自己叩头,模样看不大清,身条个顶个的婀娜。 喜嬷嬷倒是长相一般。一双三角眼吊耷着,眉心纹和唇边的法令纹深不见底,一看就很不好惹。 上座的皇帝脸色微变,威严地看了一眼皇后,但并未开口。 皇后泰然自若,端起茶杯吹了吹,啜了口茶, “谢母后体恤。”萧慎低着头神色不明。 “慎儿母妃去的早,自小寄养在本宫膝下,本宫向来视如己出,如今你与慎儿已成婚,本宫自然爱屋及乌,你也该多来本宫处走动走动,感情才不会淡了去。” 话说得漂亮极了,可皇后脸上的神色却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是,儿媳明白。” 跪得久了,膝盖麻麻的,沈轻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幸而景帝及时叫了停,“好了,今日便到这里,都回去歇着吧。” “是,儿臣/儿媳告退。” 两人恭顺告退。 景帝皱眉看去,“皇后今日——” 皇后笑着打断景帝的话,“皇上,臣妾还记得那年封后大典,太后娘娘也是如此嘱咐臣妾,好生伺候皇上,多为皇上添几位小皇子。如今一想,也过去二十多年了。” 袖管内,景帝暗暗握紧双手,面上仍微笑道:“皇后仁孝。后宫有皇后替朕打理,是朕的福气。” 皇后不慌不忙地福了福身,“皇上折煞臣妾了。臣妾只是尽自己的本分,不让皇上为后宫繁杂琐事分心罢了。” 皇上微笑点头,“既如此,朕便可放心了。不早了,朕回垂政殿里批折子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 *** “呼——吓死我了!” 一出延庆宫,一直提着口气唯恐犯错的沈轻颜放松下来,看了身后亦步亦趋的嬷嬷和宫人们,小小声凑到萧慎耳边道:“皇上可真威严啊……” 喜嬷嬷粗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晋王妃,注意仪态。” 沈轻颜:“???” “不是,我就说了句话怎么就没仪态了?” “回晋王妃的话,君子端方,不可窃窃私语。” 沈轻颜这下回过味来了,感情皇后这是派了个监工来啊! 不高兴地“哦”了一声,沈轻颜憋屈地快走了几步,瞬间甩开了萧慎一段距离。 “晋王妃,不可逾越。”喜嬷嬷顿了顿,“另请晋王妃注意仪态。” 这是宫里,不能随便揍人……这是宫里,不能随便揍人…… “知道了。” 沈轻颜努力控制住面部表情,生怕哪一点不对再换来一句“注意仪态。” 见沈轻颜吃瘪,萧慎忍不住偷笑出声。 喜嬷嬷一视同仁,“晋王殿下,注意仪态。” 非常公平公正。 第四十二章 很讲道理沈轻颜 “一等宫女辛夷/杜若拜见王妃。” 辛姨?肚饿?这都什么见了鬼的名字…… 沈轻颜安稳坐在一边,萧慎一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准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只好自己朝福乐太监努了努嘴。 “赏——” “谢王妃。” 俩婢子恭敬叩头,接了赏银退到一边。 “二等宫女夏冰/冬青拜见王妃。” 啧啧啧,这腰细的,也就跟自己一条大腿粗细吧。 沈轻颜暗暗咂舌,福乐太监低头瞅瞅她的表情,又朝着王爷看去,见王爷点了点头,拉长了声音,“赏——” “三等宫女香橼/雪茶拜见王妃。” 妈耶,这身段,一看就好生养啊! 这次福乐太监没犹豫,自己接上,“赏——” 所有婢子都拿到了赏银,低着头跪回沈轻颜面前。 沈轻颜不明所以,喜嬷嬷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她不敢乱动乱说—— 倒不是怕她,主要是喜嬷嬷这张嘴,一开口就是教训,跟个紧箍咒似的。 沈轻颜决定,平时能避她多远避多远,实在避不开的时候坚决不开口。 福乐等了等,见沈轻颜始终没动静,小声提示道:“王妃,该训话了。” “哦哦。” 沈轻颜懵懵懂懂,想了想老高分享过的甄嬛传里的剧情,学着华妃娘娘的气势,“那啥,你们好好干,王爷亏待不了你们的。” 萧慎微笑僵硬。 毕竟如此简单粗暴的训话确实不多见。 “是。” 一个清秀宫女向前膝行一步,恭敬道:“奴婢斗胆,烦请王妃分配。” 沈轻颜记着她,肚子饿的那个,茫然地转头看向萧慎,“分配什么?” 声音不小,底下跪着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宫女显然受过了严苛的训练,对于这种白痴的问题也没有泄漏出一丝不屑。 “回王妃的话,王妃身边共有陪嫁侍女两名,王爷赏赐侍女两名,按制分得宫女六名,还请王妃一一分配职责。” 沈轻颜投去求助眼神,萧慎了然,轻咳一声,“你们原在皇后身边侍奉,且一一说说自己负责什么。” “是。” 宫女们训练有素地按等级一一上前回话。 “奴婢辛夷,负责请膳。” 福乐得了王爷眼色,在身后轻声为沈轻颜翻译,“这是负责摆饭的。” 沈轻颜了然点头。 “奴婢杜若,负责整理内务。” “这是负责铺床收衣服的。” “奴婢夏冰/冬青,负责洒扫。” “这是催厨房上菜,监督洗衣的。” “奴婢香橼/雪茶,负责守夜。” “这我懂,晚上添煤倒水的。” 福乐嘿嘿一笑,“王妃聪明。” 沈轻颜想了想,翠玉在相府就是负责上菜端茶倒水的,后来到了王府丁香才接了端茶倒水的活,“翠玉和丁香干得挺好的,不用换了吧?” 萧慎不置可否,“王妃说了算。” 沈轻颜当机立断,“那就不换了。半夏和巧克力给我穿衣服梳头习惯了,也不换了。” “巧克力?” “哦,我看她长得黑,给换了个名字。” 虽然听不懂,但听上去也不是啥好名字,萧慎为自己的小侍女佩兰默哀了半刻钟。 沈轻颜苦恼,多出来的那个干点啥好呢? “王妃,还缺个掌灯的。”福乐小声提醒。 “掌灯?” “就是负责点烛火,出门拎香薰手炉的,往日里都是王妃身边的半夏姑娘替做着的。” “哦哦,那你就掌灯吧。” 沈轻颜一锤定音。 *** 知道沈轻颜的食量,晚膳准备得很丰盛。 厨房偷偷问过翠玉王妃的口味,还特意备了只烤全羊孝敬新主子。 “唔,王刚猛手艺越来越好了,你家厨子教得不错嘛!玉安碗里的肉没了,丁香快给添上!” 喜嬷嬷面色不虞,霸道地拿走丁香手里的碗,“郡主晚膳已用了三碟,食不过三,郡主该喝清口茶了。” 喜嬷嬷长得和慈眉善目只勉强搭上“眉”、“目”二字,小玉安很怕她,偷偷回头看看沈轻颜,见她正吃得满嘴流油,啃着羊腿,还不忘催着翠玉去拆羊排,并没有关注自己,默默放下筷子,垂着头点了点。 喜嬷嬷见状满意点头:郡主还小,沈轻颜也不像是宠她的样子,果然好拿捏得很。 一旁的萧慎淡淡了瞥了得意失色的喜嬷嬷一眼,没有开口阻止。 事实证明,身材圆润并不代表很有力气,拿着把小刀的翠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刮下了一点点肉沫。 等不及翠玉动作,沈轻颜一口气把碗里的肉沫倒进嘴里,抹了抹嘴,“我来!” 说着,沈轻颜接过翠玉手里的小刀,拿起个陶瓷盘子,在盘底蹭了蹭,磨刀霍霍向羊排。 喜嬷嬷这厢正得意,一转头就见王妃凶狠地割着羊排,不禁暗道粗鄙。 不过面上仍恭敬道:“晋王妃,礼不可废。这等粗活交由下人们处理便可,怎能您亲自上手?且羊排这等粗鄙之物,实在不该食用。” 沈轻颜举着刀面无表情看她,“那你说羊排咋办?” 喜嬷嬷低着头,看不到沈轻颜脸上的表情,“自然是丢弃。” 暗卫们跟沈轻颜呆得久了,深知她的一贯原则:粮食来之不易,一粒米都不能浪费,浪费粮食的人会遭天谴的。 简单来说,浪费粮食等于挨揍。 见喜嬷嬷如此不上道,暗六蹲在树上,啧啧称奇:这么头铁的嬷嬷这年头确实不多见了。 果然,下一秒,温柔的晋王妃款款走到她面前,笑眯眯给了她一手刀,“丢弃你大爷的!” 大厅瞬间安静。 晋王表示这顿饭吃得很是满意。 用过晚膳,吃多了的沈轻颜带着父女俩在院子里散了半个时辰的步,玉安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没等着回房,萧慎抱着她回去的路上就睡着了。 回到卧房的时候喜嬷嬷已经等在里面了,沈轻颜非常好心地凑过去,关心道:“喜嬷嬷没事吧?最近是不是休息的不太好?咋说着说着话就晕过去了呢?” 喜嬷嬷露出疑惑表情,沈轻颜不等她开口,又装作懊恼的样子道:“哎呀,都怪我,身娇体弱,没能及时接住你,让你一脖子撞到桌角。” 喜嬷嬷吓了一跳,忙道:“王妃这话可折煞老奴了,老奴低贱之躯怎配您亲手来接?若是您千金贵体伤着一星半点,老奴可如何是好?” 沈轻颜情真意切,“喜嬷嬷你不怪我就好。” 说话间,送下女儿的萧慎回来了,推门声打断了房内主仆情深的戏码。 半夏和巧克力伺候着换了衣服,便退下了,两个负责守夜的宫女上前请安。 沈轻颜盘腿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俩宫女的名字,皱了皱眉问道:“你俩叫啥来着?” “回王妃的话,奴婢香橼/雪茶。” 沈轻颜头疼,新来的宫女们名字都挺好听,但也很难记,这会儿她只记得一个肚子饿的,一个叫姨的。 萧慎早就料定她记不住那几个文邹邹的名,这会儿一丝意外也无,只饶有兴致道:“既然入了府,那便请王妃赐个新名吧。” 沈轻颜眼前一亮,“这都可以?起啥都行?” 萧慎点头以兹鼓励。 俩婢女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然也不会跪在地上,恭请王妃赐名。 沈轻颜上下打量几眼,其中一个宫女身材格外突出,凹凸有致,玲珑有型,特别是重点部位,远看就像两颗饱满的水蜜桃。 “你,就你,你叫大桃,旁边那个嘛,”沈轻颜想了想,“她叫大桃,你就叫小梨吧,都是水果,很配。” 俩婢女对视一眼,心中叫苦不迭,面上还得敬谢王妃赐名,别提有多憋屈了。 沈轻颜说着说着把自己馋到了,对着一旁忍笑的萧慎满脸期待道:“突然好想吃桃子!你想不想吃?咱们自己种几棵桃树啊?” “王妃,您逾越了。” 喜嬷嬷再次彰显出无与伦比的存在感。 听她教训了一天,萧慎这会儿也烦得不行,“无妨,留一个伺候的,都下去吧。” 喜嬷嬷向前一步,福了福身,故意忽视晋王不悦的眼神,执意说道:“晋王殿下,奴婢奉皇后娘娘懿旨前来伺候王妃,王妃既已嫁入皇家,自当尊从女训女诫,三从四德,以王爷为天,怎可随意称呼王爷?” “我?我称呼他啥了?”沈轻颜简直摸不着头脑。 “王妃,您应当称呼晋王殿下王爷,自称臣妾。” “哦行,甄嬛传嘛,我懂,我以后注意。王爷,我困了,睡吧?” 接下来有大事要做,沈轻颜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但正直的喜嬷嬷明显不想轻易放过她。 “王妃,您应该自称臣妾。” “好好好,王爷,臣妾困了,咱睡吧?” “王妃,王爷面前不可称咱,也不能提‘睡’字。” 沈轻颜不说话了,她想揍人。 萧慎紧急按住她握起的拳头,唇语道:“喜嬷嬷年纪大了,一天只能揍一次,揍坏了皇后又得换个新的,万一更麻烦怎么办?” 今日配额晚膳时已经用完,很讲道理的沈轻颜不得不收回拳头,微笑对着王爷呲牙道:“王爷,天色晚了,臣妾陪您歇息吧。” 萧慎默。 ——你这样不是想歇息,你是想送我歇息,一辈子歇息再也不起的那种。 好在喜嬷嬷没听出什么问题,监督着咬牙切齿的沈轻颜替萧慎更完衣后,一脸孺子可教表情地告退了。 从来没伺候过人的沈轻颜累得连个手指尖都不想动,但仍然心有不甘。 瞅瞅他精壮的腰,沈轻颜垂涎道:“你今天身体咋样?没啥问题吧?” 萧慎上床的动作一顿,故作镇定道:“怎么了?” 沈轻颜舔舔嘴唇,诚恳邀请:“再来一次呗?” 第四十三章 萧慎很行 “新婚第三日就来灵隐寺,怎么,晋王殿下不行?” “咳咳咳——” 一脚跨进殿内的沈轻颜疯狂咳嗽。 身后跟着的萧慎脸色铁青,咬牙道:“本王的家务事就不劳了悟大师操心了。本王行不行,自有王妃说了是。” 说完,一瞪一旁站着傻笑的沈轻颜。 沈轻颜慌忙大幅度上下点头,“对对对,萧慎很行,特别行!” 暗三与暗六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同退后几尺,离王妃远些小命才会长些…… 孟卓凡施施然起身,神态自若地朝萧慎行了一礼,“阿弥陀佛,晋王殿下,许久未见,贫僧观您气色不佳,可是身子不爽?贫僧房内有一株天山雪莲,世所罕见的大补之物,晋王殿下需要,贫僧自当双手奉上。” 萧慎冷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如此良药,还是了悟大师自己留着用吧,毕竟嘴上无德之人,总容易受些皮肉之苦。” 孟卓凡微微一笑,不去反驳,转头问沈轻颜,“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沈轻颜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冲着萧慎招招手,萧慎不情不愿地到她身边坐下。 沈轻颜手朝萧慎怀里探去,掏出个皱皱巴巴地油纸包,“呐,给你的。” 孟卓凡接过打开一看,“枣泥酥?” 枣泥酥上似乎刷了一层蛋液之类的东西,闪着迷人的光泽,红枣放了不少,空气里满是甜腻的味道。 孟卓凡拿起一块嗅了嗅,狐疑道:“没放猪油?” 沈轻颜猛地想起他还是个出家人,干笑几声,挠了挠脸颊,“就一点,应该不要紧吧……” 萧慎没好气地瞥她一眼,“特意嘱咐过厨房,没放大荤之物,都是素的,放心吧。” 孟卓凡一愣,缓缓点了点头,“多谢晋王殿下,晋王殿下有心了。” 沈轻颜咧嘴笑,偷偷在身后冲萧慎比了个大拇指。 没有猪油的浸润,枣泥酥表皮已经有些干裂。 孟卓凡捻了一块放入嘴中,慢慢地咀嚼,没有奶香,红枣的甜腻在唇齿间挥之不去。 孟卓凡强迫自己咽下口中又干又腻的糕点,清了清被甜味糊住的嗓子,“怎么想起做这个?” “你没去参加我的婚礼,我就只好亲自把喜糖送上门咯。” 孟卓凡顿时怔住。 沈轻颜从蒲团上起身,拍了拍身上沾上的香灰,“喜糖送到了,我们走吧,下午还得回去见爹娘大哥他们呢,回王府晚了烦人老太婆又要念叨了。” “好。” 萧慎点点头,跟上沈轻颜的脚步。 孟卓凡站在殿中,目送着两人并肩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自己视线中。 “了悟师兄,这是什么呀?” 负责清香灰的小沙弥不知何时进了殿中,指着放在地上的油纸包问道。 孟卓凡回过神来,拿起油纸包打开,捻了块点心放进嘴里,“是喜糖。” “喜糖?”小沙弥好奇地凑过来,闻到一股甜香,“师兄师兄,我也想要!” 平时向来大方的师兄,这回默默收紧油纸包,仔细地系好收进怀里,假装没听见他的话,嘴里念了句佛号,快步走出了殿外。 *** 一路上紧赶慢赶地,终于在午膳时分到了沈府。 沈大哥已经在门口张望,远远见着带着晋王图案的马车驶来,忙叫门房去通知爹娘。 晋王虽然是女婿,但毕竟是王爷,身份高贵,沈家人按规矩要在门口迎接。 沈轻颜下车的时候,沈老爷带着一家五口在门口站得齐整。 “臣见过晋王殿下——” 萧慎一把扶起沈老爷,“沈相不必多礼,本应小婿前来拜见。” 说完,竟站在门口,恭恭敬敬朝着沈老爷和沈夫人鞠了一躬。 两人被吓了一跳,忙侧身避让,断没有臣子受皇室中人大礼的道理。 沈轻颜搞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也懒得管他们在门口鞠来躬去的,一把抱起腼腆地躲在三哥身后的沈小四,“不认识二姐了?” 沈小四趴在她的怀里静静看她,忽而歪了歪小脑袋,“二姐不一样了。” 沈轻颜转了转脑袋,满头的珠翠叮当作响,“怎么不一样了?不还是那些钗子?” 沈小四想了想,“原来阿姐头发是散开的,和小四一样,现在和阿娘一样了。” 沈老三皮些,这会儿看出晋王殿下是个好说话的,已经站到他跟前偷摸他腰间的佩剑了。 “姐夫,你的佩剑看上去好厉害啊!” 佩剑?沈轻颜转头一看,不知何时,萧慎腰间挂满了东西,有佩剑,有玉佩,还有一个面上绣得歪歪扭扭的荷包。 萧慎哭笑不得得弯下腰,让他更容易摸到,“剑没出鞘,你就知道它厉害了?” “那当然!大哥说了,英雄佩宝剑!晋王殿下是英雄,佩剑自然也是顶厉害的好剑!” 沈老三得意洋洋,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出卖了沈大哥迷弟的身份。 萧慎惊奇,上次见面没发现沈大哥有什么异常啊?迎亲那日不还狠狠瞪了自己一眼来着…… 沈老爷插话进来,“好了好了,都别在门口杵着了,一路奔波,晋王殿下也累了,快些进去歇着吧。” “晋王殿下,里面请。” 萧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与沈轻颜交谈的沈大哥,随着沈老爷进了门。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菜色是下了功夫的,花雕虾着实新鲜,萧慎赞不绝口。 没了烦人的喜嬷嬷,沈轻颜怒吃十只猪蹄五只烧鸡,面前吐的骨头转眼就堆成一座座小山,沈家人面色不变,显然习以为常,萧慎抽了抽嘴角,默默装瞎。 用完午膳,萧慎微笑着凑到沈大哥身边,“大舅子,下午无事,不如带本王四处走走?” 沈大哥被他故意压低的声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晋王殿下,二妹对沈府的熟悉程度不比微臣差,殿下何不与她一起?” 萧慎笑得颇有深意,“新妇回门自然要与父母呆在一处。” 第四十四章 迷弟大舅子要脱粉 萧慎话里的意味浓得只要是个人都知道他别有用心。 很显然,沈大哥是个人。 所以一走入花园,他便挥退了跟着的下人,拱手道:“不知晋王殿下有何吩咐?” 萧慎摸了摸下巴,深沉开口,“听说你在背后常议论本王?” 随意议论皇家乃是大不敬之罪,严重者全家都要受流放之苦。 闻言,沈大哥顿时一惊,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利落地一撩下摆,跪地道:“王爷,此事皆是臣一人所为,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王爷高抬贵手,饶过臣的家人。” “大哥,你们在做啥?” 沈轻颜抱着沈小四从花丛里探出头来,见沈大哥颓然跪在地上,怒视萧慎,“你欺负大哥干啥!” 萧慎摆出一副无辜表情,“我没有啊,我刚说了一句话,他就跪这儿了……再说了,我欺负他做什么?我欺负欺负你还差不多……” 最后一句萧慎声音太小,沈轻颜没听清,狐疑地来回看着他俩,“真没有?” 萧慎摆摆手,“真没有,大舅子你快起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跪来跪去的。” 沈大哥仍跪在在犹豫,萧慎一把拉起他,“我听沈三少爷的意思,你喜欢我啊?” 沈轻颜大惊,“大哥?你是gay?” 沈大哥稀里糊涂,“什么给?” 沈轻颜重新发问:“大哥,你喜欢男人?” “胡、胡说八道!”沈大哥气得从脸红到脖子根,“晋王殿下慎言!臣不知何处得罪了您,竟要受此侮辱!士可杀不可辱,晋王殿下不如一刀杀了臣!” “呃,那也不至于……” 居委会沈大妈上线,沈轻颜义正言辞,苦口婆心道:“大哥,性向歧视是不对的,我们要理解少数族群,要用一颗充满爱和包容的心接纳每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沈大哥不想说话,并向你翻了一个白眼。 事情莫名闹到这种地步,萧慎也有些慌了,“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是不是崇拜我来的?英雄惜英雄那种!” 沈大哥气得发抖,完全不想理他。 “小姐,夫人让奴婢来问问,您还没摘好茶花吗?” 秋兰的声音打破了现场尴尬的氛围,光顾着看热闹的沈轻颜这才想起自己和沈小四是来花园采花的。 掂了掂花篮,茶花的数量还算可观,“够了够了,咱们回去吧。” 然后就抱着沈小四离开了。 沈大哥面无表情地站在花丛中,“晋王殿下,臣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还别说,果然是一家人,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像极了没吃饱饭的沈轻颜。 *** 陪着沈夫人挑拣完整的花瓣铺平在布匹上,又在上面仔细地盖好纱布,只等着明日阳光正好的时候放出去晾晒,干燥后便可缝进香囊。 沈夫人吩咐下人端了盘糕点来,拉着沈轻颜在桌边坐下,“晋王待你可还好?玉安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沈轻颜嘴里塞得满满的,喝了口花茶才勉强咽下去,“挺好的,玉安最近身子好了不少,小脸看着可精神了。” 沈夫人点点头,“宫里那边呢?皇后可给你脸色看了?” 沈轻颜想了想那一屋子环肥燕瘦的宫女,“那到没有,皇后还赏了好几个宫女呢,个顶个的好看。” 沈夫人脸色微变,试探着问道:“那王爷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啊,就让我自己管,别拿后院的事烦他。” 看她的表情应该是没受什么委屈,沈夫人稍放了点心,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道:“你瞧瞧其他几个王爷,哪个不是妻妾成群?你还不上心点!” 这话倒是有些奇怪,沈轻颜疑惑道:“除了我,还真有不怕死的?” 沈夫人被她堵的一滞,不过细想想,倒也有些道理。甭管皇后那边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些个女子能不能有这条命成功爬上王爷的床还不一定。 沈夫人顿时放下心来,从盘子捡了块糕点,优雅地抿了一角,喝茶。 “别的都没啥,就是有个嬷嬷特烦人,天天在身边说教,烦死了。” 沈轻颜一想起喜嬷嬷那张垮脸就头疼,“娘,你有没有啥办法把她弄走啊?” “嬷嬷?皇后赏的?” “对啊,我一做点啥就让我注意仪态,我一开口就说我逾越,有她盯着,我手脚都不知道咋放了。” 沈轻颜叹了口气,苦恼地趴在桌子上。 沈夫人略一思索,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毕竟是皇后亲赏的,也不能随意找个借口打发出门,沈夫人想了想,“嬷嬷想来年纪大了,你便多指使着在府里走动,有些琐事寻个身边侍女年轻办事不力的借口/交给她便是,想来她很乐意替王妃排忧解难。” 沈轻颜哭丧着个脸趴在她膝头,“娘,我想回来住。” 沈夫人心里顿时跟被一把钝刀来回割肉一般绞作一团,两行眼泪顺着鬓角就淌了下来,“娘又何尝不想你回来?” 另一边,萧慎好不容易哄好了脸皮薄的沈大哥,与他和沈相一同心平气和地聊了些政事。 抬头一看门外,天色不早,是时候该回府了,晚回去又免不了被嬷嬷一番斥责,便与沈老爷和沈大哥一同去沈夫人处接沈轻颜。 没一会,沈轻颜就扶着眼眶通红的沈夫人出来了。 一家五口站在相府门口送行,眼瞅着女儿要登上马车离去,好容易止了眼泪的沈夫人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年幼的弟妹不知为何娘亲突然伤心落泪,不知所措的跟着哭了起来。 沈大哥被眼前悲凉的气氛感染,不舍地走到沈轻颜跟前,“二妹,寻了空便常回来坐坐。” 萧慎不满,“哪有王妃常回娘家住的?让那群言官知道了又要参上本王一本了。” 本是随口一说,萧慎这话顿时惹恼了妹控的沈大哥,眼泪“唰”地一下落了下来。 这可苦了沈老爷了,哄完老婆哄孩子,忙得不可开交,对着沈轻颜急道:“颜儿,你快说点什么!” ——快说点什么哄哄你娘! 沈轻颜看着眼前哭成一团的一家人,根本不知道要说啥。 于是她挠了挠脸颊,认真想了想,真诚道:“要不,爹你也嚎几嗓子?” 第四十五章 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沈轻颜嫁进王府后,小玉安的院子就搬到了她的隔壁。 趁着出发去灵隐寺前被一巴掌拍晕了的喜嬷嬷还没醒,没人在耳边管这管那,沈轻颜叫半夏拿了运动服出来换上,打算翻墙去隔壁找小玉安玩。 让半夏去吸引皇后送来的那几个监视宫女的注意力,沈轻颜偷偷蹲在墙下,屏气凝神,原地起跳,一个漂亮的燕子翻身,直接落进一墙之隔的玉安的院子里。 “谁!” 负责保护郡主的暗八警觉起身,正要从树上跳下,却被一个圆滚滚的东西砸中胸口,瞬间砸回原位。 暗八定睛一看,是一个已经沁出油来的纸包,里面包着一枚皮薄得快要透明了的肉包子,在深秋风凉的傍晚隐隐散发着热气。 “我娘亲手包的,可好吃了!” 树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暗八探头一看,沈轻颜笑眯眯冲他招手,“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一溜烟儿地跑进了郡主屋内。 肉包果然很好吃,面皮筋道,肉馅醇香。三分肥三分瘦,还加了脆脆的马蹄提升口感,暗八小口小口地吃着,拳头大的包子很快就吃完了。 “暗八叔叔,快下来!下来陪玉安玩呀!” 小玉安已经换上了粉嫩嫩的运动服,笑眯眯被同样笑眯眯的沈轻颜抱着,站在树下招手。 有些发黄的头发被简单地束成一个马尾,晚间风凉,担心吹了风受寒,又戴了一个小巧的粉蓝色抹额,中间有一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乱线条—— 据画家沈轻颜所说,那是一只正在舔爪子的猫咪。 暗八利落地跳下树,沈轻颜瞅了瞅他手上团成一团的油纸包,笑眯眯问他,“吃完了包子了?味道还不错吧?” 暗八感动不已,能从沈姑娘手里拿到吃食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毕竟有次自己只是开了个小差,手里的馒头就被她一口叼走了。 “多谢沈姑娘,包子很好吃。” 暗八抱了个拳以示感激。 玉安不乐意了,撅了撅小嘴,奶声奶气地指责道:“妈咪是王妃,不是姑娘!” 暗八一惊,往日里陪着郡主锻炼叫习惯了,这会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忙单膝跪地向沈轻颜请罪。 沈轻颜倒是无所谓他叫什么,反正叫啥都比小六子好听。 “王妃听着怪生分的,就叫沈轻颜吧。” “小的不敢,小的身份低微,怎敢招呼王妃姓名?” “名字取出来不就是让人叫的?” 见暗八苦着张脸跪在那儿,沈轻颜摆了摆手,“你愿意叫啥就叫啥吧。快起来,陪玉安玩一会,快开饭了,别耽误了吃晚饭。”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毽子,顺了顺上面的鸡毛,“今天时间有限,咱们就踢键子吧!” 小玉安被闷久了,倒也不挑。接过沈轻颜手里的毽子,指挥着两人与自己站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率先朝沈轻颜踢了出去。 毽子飞来的角度很刁钻,沈轻颜放低身子,勉强救了起来,踢了几下调整好角度,又踢给暗八。 暗八踢键子的技术显然没有暗三好,脚下用力过猛,毽子被踢飞到了门口,“啪”的一声,正正打在正要进门的喜嬷嬷额心。 小玉安吓得立刻躲到沈轻颜背后,沈轻颜老老实实站在那儿等着挨训,心中暗暗叫苦。 果然,喜嬷嬷没有让她失望,训斥的话开口就来。 “晋王妃,您与郡主身份尊贵,怎可玩这下人们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哦。” 沈轻颜垂头丧气地牵着同样耷拉着脑袋的小玉安。 “老奴跟着皇后娘娘身边许久,娘娘向来洁身自好,琴棋书画,闺门修身。郡主自当以娘娘为榜样,认真研习,将来才能择一位好夫婿。” 沈轻颜暗自嘀咕:好夫婿是找到了,就是还有二千九百九十九个妹子一同分享而已。 喜嬷嬷没听清,“王妃说什么?” 沈轻颜挤出一个假笑,“我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带着小玉安日日苦学琴棋书画,力争早日定亲。” 总感觉哪儿有点不对,但喜嬷嬷一时没琢磨出味儿来,便放了过去,又继续训道:“贵贱有级,服位有等。郡主的衣衫发饰代表的是皇家风范,更应遵循制式。古有云……” 沈轻颜深刻怀疑皇后娘娘是嫌她话多才扔给自己的。 “……况且郡主身上所着暴露不堪,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沈轻颜傻眼,“不是,哪儿暴露了?这不全身都捂得好好的?” 喜嬷嬷眉间皱纹更深,“有外男在场,郡主身着贴身小衫,胸腹腰间一览无遗,自然是暴露。” 沈轻颜本来也不是个软包子性格,忍了半天这倒霉老太婆还一个劲儿的挑刺儿,这会儿火气上涌,去他大爷的什么温良贤淑的王妃人设,当即怒道:“锻炼身体穿裙子,你倒是动一个给我看看啊?满口暴露暴露的,你咋不说你家娘娘和皇上打/炮还不穿衣服呢!” 虽然听不懂“打/炮”二字,但用屁股想也知道她是个什么意思,喜嬷嬷横眉怒目,厉声道:“王妃慎言!” “怎么了?” 萧慎一进门,就见暗八面露尴尬跪在一旁,自己的王妃叉着腰挡在不知所措的女儿身前,面前站着怒目而视的喜嬷嬷。 “爹!” 萧慎快走到沈轻颜身前,不露痕迹地挡住她和玉安,“喜嬷嬷,你放肆了。” 喜嬷嬷双膝跪地,敛眉道:“老奴失仪,但实在是事出有因。王妃公然侮辱皇上与皇后娘娘,老奴一时气愤才言辞激烈了些,老奴知错,还请王爷恕罪。” “你放……” 萧慎一眼睥去,沈轻颜话锋果断一转,“……了什么花这么香!” 萧慎头疼扶额,“王妃,你说。” “我说就我说,喜嬷嬷你说我侮辱皇上和皇后,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侮辱了?你说不出,就是在诬陷我!” 萧慎又转向喜嬷嬷,“喜嬷嬷,王妃所言有理。既然你说王妃口出妄言,那你便说说她说了什么。若王妃失言在先,本王定不轻饶!” 喜嬷嬷语带怒意,“王妃所言甚是淫/乱,老奴不敢说。” “我看你是说不出来吧?”沈轻颜斜着眼看她,“你就是在污蔑我!” 喜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吭叽”磕了个响头,“王爷,当时王妃说皇后娘娘光着身子与皇上睡觉!” 萧慎:“……” “那不然呢?不光着哪儿来的皇子?你爹娘穿着衣服睡觉有的你啊?” 沈轻颜简直莫名其妙,哪个字有侮辱的意思了? “王爷!” 喜嬷嬷“吭叽”又是一个响头。 萧慎咬牙,小声道:“别说了你!” 看他表情感觉好像真的有点不妙,沈轻颜偷偷凑过去,“真侮辱了啊?” 萧慎咬牙点头。 沈轻颜一愣,想了想,又小声问他:“那这得要证据吧?” 萧慎也是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沈轻语放心了,转头对着喜嬷嬷说,“那你拿出证据啊!现场就我们几个人,暗八,你听见了?” 暗八是个“老实”孩子,当即摇头,“小的没听到。” 沈轻颜转向玉安,“玉安,你听到了?” 玉安是真的啥也没听懂,于是也乖乖摇头。 沈轻颜双手一拍,“本王妃也没听到。好了,现在现场所有其他当事人都说自己没听到,就你听到了,你还说不是污蔑?” “你!” 喜嬷嬷气急攻心,顿时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沈轻颜表情无辜:虽然我真的很想打晕她但这次我真的无辜的! 萧慎抹了把脸:……行叭,也算是皆大欢喜。 第四十六章 皇室专用社交法 “喜嬷嬷,此事你太着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在喜嬷嬷房内响起。 喜嬷嬷瞬间冷了脸,“姑娘若是来训斥老奴的,就请自行离去把。” 女子叹了口气,坐到喜嬷嬷床边替她拢了拢被子,“喜嬷嬷这话可真是折煞我了。我一个小小侍女怎敢随意训斥嬷嬷?只是我能力有限,不能为娘娘分忧。嬷嬷日日侍奉在王妃侧,娘娘可是对嬷嬷寄予厚望的。” 喜嬷嬷冷哼一声,拱手道:“老奴自当不辜负娘娘的厚望。” 女子点了点头,“嬷嬷经验老道,心思细腻,娘娘自然放心。” 喜嬷嬷对女子的恭维很是受用,脸色缓和不少。 “只是此事,王爷态度明了,显然是要包庇王妃。嬷嬷手中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即便当真闹去皇上面前,恐怕也不能奈王妃如何。” 喜嬷嬷心中早有准备,闻言倒没有生气,只皱眉道:“那依你所见,就合该老奴忍气吞声让娘娘受那肮脏气?” 女子又深深叹了口气,“王妃是主子,要杀要打,不过一句话的事。除了皇后娘娘,谁还会在意我们这下人的死活呢?” “娘娘仁心,老奴更不能让娘娘平白受辱。” 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上沈轻颜一口。 见喜嬷嬷面露狰狞,女子暗中满意点头,“喜嬷嬷忠心耿耿,娘娘心中自然有数。只是此事确实不好发作,娘娘的意思是要稳妥些行事。那沈轻颜言行无状,何怕日后找不到她的漏洞?怕只怕咱们不能一击致命,打草惊蛇反而惹得娘娘日后麻烦。” 喜嬷嬷低头不语,女子又柔声劝道:“嬷嬷受的委屈,将来娘娘必定让那人百倍偿还。还请嬷嬷以大局为重,事成之前,就暂且忍忍吧。” *** “喜嬷嬷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轻颜闻言一愣,“这事儿还没完呢?我不是都扛她回房里了?” 萧慎没好气道:“她还能一直晕着?她醒了你怎么解释?” “她自己晕倒的,还能赖我身上?” 萧慎无语,“她怎么晕的还要我说?” 沈轻颜想了想,“那你说咋办?我去给她道歉?” 萧慎更无语了,“哪有王妃给下人道歉的。” 正苦恼着,福乐太监进门来报,“王爷,王妃,喜嬷嬷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两人对视一眼,沈轻颜默默把脚从萧慎腿上拿下来放回地上,又抻了抻萧慎衣服上压出的皱褶。 喜嬷嬷神色如常,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给两人叩头请安。 听到沈轻颜干巴巴叫了声起,她又低眉敛目地站到沈轻颜身边。 大厅迷之沉默了一会儿,萧慎干咳两声,沉声道:“喜嬷嬷身子可好些了?” 喜嬷嬷福了福身,恭敬道:“多谢王爷关心,老奴身子并无大碍,只是年纪大了,偶有不爽,倒让王爷王妃为老奴操心了。” 沈轻颜干笑两声,“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王爷,王妃,了悟大师来了。” 侍卫通报的声音有如天籁,沈轻颜从没觉得侍卫小黄如此英俊过,急切道:“快!快请进来!” 小黄侍卫被王妃炙热的眼神吓了一跳,以为有大事发生,匆匆忙忙去请大师进门。 孟卓凡远远瞧着小六子身边站着个陌生的老嬷嬷,看长相就不太好惹,心里料想这便是她口中所说的烦人老太婆,于是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晋王殿下,晋王妃。” “了悟大师不必多礼,不知大师登门,所为何事?” 沈轻颜在一旁疯狂打眼色,孟卓凡了然,故作苦恼道:“贫僧确有一事,此事与郡主有关,只是——” 为难地停顿一下,萧慎很上道地挥退下人,“你们都先下去吧。” 待众人离去,沈轻颜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冲到门边凑近门缝左右看了看,见众人都老实站在院子里,无人偷听,才松了口气。 “孟小九,你怎么来了?” 房间里没外人,孟卓凡也懒得再装模作样,往凳子上一坐,二郎腿一跷,“上次不是你说等你嫁过来让我过来找你的?” 沈轻颜一拍脑门,恍然道:“哦对,想让你给玉安看看身体来着,你不来我都忘了。” 一听与女儿有关,萧慎坐不住了,“玉安怎么了?可是余毒又发作了?” “没有没有,”把紧张兮兮的萧慎按回座位,沈轻颜又道:“你们跟着我锻炼也有段时间了,你和暗三暗八眼瞅着都壮实了一圈,玉安表面上看是长胖了点,但整个人肌肉含量还是不足,瘦瘦小小的。小九是治疗系异能者,我想让他看看玉安的其他神经和器官有没有问题。” 孟卓凡微微一笑,“萧王爷不愿意就算了。” 萧慎瞬间挂上皇室社交专用微笑,“了悟大师果然仁善至极,悲天悯人,心系苍生,不愧是得道高僧。” 孟卓凡谦虚推托,“哪里哪里,萧王爷谬赞。” 萧慎趁机打蛇随棍上,摆出一脸慈父微笑道:“那玉安便拜托大师了。大师道法精神,自然能保玉安无虞。” 言中未尽之不要太明显,孟卓凡不禁暗叹:果然人不要脸则无敌。自己还没答应呢,这就已经扣上高帽了。这下自己要是治好则罢了,治不好…… 孟卓凡打了个激灵,抬头一看,萧慎挂着一副虚伪笑容,笑得令九恶心。 第四十七章 看什么看,没见过不孕不育啊! “玉安郡主的身体器官和神经都没什么毛病。” 收回手里的白色光团,孟卓凡神色有些纠结。 “那玉安怎么了?” 看出他的纠结,萧慎的喉结紧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孟卓凡叹了口气,摇摇头道:“与其说是生病,不如说是衰老。” 萧慎一怔,“玉安才4岁半,怎么会衰老?” “你是不是说过这毒,毒在虽然有解药,但是人还是会不断虚弱下去,最终虚弱而亡?” “对,给玉安解药的人是这么说的。” 孟卓凡肯定点头,“那就对了,这毒应该就是在透支身体机能。表面上看没有大碍,但其实五脏六腑已经衰竭。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身体再怎么强壮的人也只能活到半百,因为他的内里其实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萧慎颓然地踉跄几步退道桌前,坐在圆凳上把头埋进双手,嘴里酸涩不已,“都怪我,都怪我大意,是我害了玉安……是我害了她们母女……” 沈轻颜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 孟卓凡沉吟了一会儿,又道:“不过,也不是全然无法。” 向前紧走两步,顾不得许多的萧慎一把握住孟卓凡的手,急切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行!” 孟卓凡转向沈轻颜,“那就要靠你了。” “我?” 沈轻颜指指自己,十分不解。 孟卓凡点头,“嗯。木系温养,最适合不过。” “可木系只能养树,不能养人啊!” 房间内提前点了安神香,玉安这会儿睡得很沉。孟卓凡摸了摸她没什么光泽的头发,叹气道:“你知道基地里那群当官的老头子有段时间抓了不少木系异能者去实验室吧?” 沈轻颜一愣,“知道是知道,不过后来不是都放回来了?” 孟卓凡面露不屑,“你是没见到他们回来时的样子,一个个跟被狐狸精吸光了阳气似的,修养了大半年才能出门。” 见沈轻颜仍是懵懵懂懂的,孟卓凡叹了口气,直言道:“那群老头子里年轻的少说也有70了,你见过谁家的老人70岁了还能跑能跳能杀丧尸的?” 沈轻颜想了想,貌似基地里连50岁的人都很少见。 年纪大的要么出任务的时候行动迟缓被丧尸咬死了,要么队里的人嫌他们行动迟缓,直接扔进丧尸群里。 沈轻颜懂了,“你是说那些人是被拉去修复老头子们衰老的器官了?” 孟卓凡点头,“咱们基地木系异能者数量很少,估计是不够分的,所以他们才出现了精神力透支的症状。” 异能的事情萧慎听沈轻颜提过,两人的话他大概理解了七七八八,忍不住打断他俩,“那要如何温养?” 孟卓凡尴尬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异能使用的方法大同小异,尝试几次应该就能知道了。” 玉安的身体一直是个不定之数,沈轻颜虽然时常不太靠谱,但好歹也是一条生路。 萧慎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应了,“那、什么时候开始?” “呃……” 这下换沈轻颜尴尬挠头,“我……我还没觉醒木系异能呢……” 萧慎:“……” 合着闹半天你俩在这唬傻子玩呢? *** 由于沈轻颜以往觉醒异能的方式过于奇葩,孟卓凡一时也想不出如何才能激发木系异能,只得暂且带着沈轻颜念经清心,寄希望于经文的力量。 显然,沈轻颜命中注定与佛法无缘。 念了两天金刚经,别说激发新异能了,连速度系异能都差点忘了怎么用,还是孟卓凡作势要揍她,她才吓出了闪现。 此外,夫妻生活也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唯恐她白天不能专心搞异能,晚间所有的娱乐活动全部取消。 对此沈轻颜颇有微词,晚上的快乐跟白天有什么关系? 可惜萧慎不为所动,坚决抵制诱惑。 当然了,白天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除了上班时间,萧慎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把她拴在裤带子上,每天下朝见面第一句话都是:“有了吗?” 搞得全府都知道王爷急着要二胎了。 第 次接收到下人们隐晦的朝自己肚子看来的视线,沈轻颜终于忍不住炸毛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不孕不育啊!” 不孕不育? 喜嬷嬷耳朵一动,默默记在心里。 气呼呼的一脚踹开萧慎书房大门,沈轻颜大声嚷嚷,“萧慎!老娘不干了!” 书房内的众人:“……” 一名身着盔甲的将军很没有眼色地夸道:“王妃好身手!果然与王爷是绝配啊,哈哈哈。” 沈轻颜一眼望去,书房里除了这个没脑子将军,还有两个留着山羊胡的文人,见她进门,两人神色略显慌乱,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 “那草民就先行告退了。” 两个人恭敬地朝萧慎和沈轻颜行了礼,走了出去。 萧慎头疼地看着自己脑子缺根弦的部下站在一边乐呵呵傻笑,一点也没有避让的意思,不得不出声道:“陈将军,没旁的事,你便回去吧。” “哦哦,那末将先告退了。”说完,又冲着沈轻颜露出一个傻笑,“王妃好身手,改日还请不吝赐教!” 沈轻颜没想到屋内还有别人,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干笑几声道:“当然当然,陈将军慢走哈。” 陈将军心满意足地走了。 喜嬷嬷也终于气喘吁吁地追到门口,气还没喘匀,嘴里又开始念叨:“王、王妃,呼——不可、不可撩起裙子、在、在大庭广众下奔跑!” 沈轻颜微微一笑,“好的,我知道了。” “砰——” 房门被猛地关上,差点挤到喜嬷嬷的鼻尖。 喜嬷嬷:“……王妃,注意仪态。” 书房内,晋王妃毫无仪态可言地一脚踩在萧慎坐着的太师椅扶手上,如何一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可怜的民女,哦不是,是可怜的晋王殿下神态自若,“谁又惹着你了?” “你说呢?” 沈轻颜十分暴躁,“全府的人天天盯着我肚子看!还时不时露出同情的表情!烦死了!” 萧慎似笑非笑地端起茶杯抿了口清茶,“你是王妃,这种事还需要我出面?” 沈轻颜委屈又不满,“你不行,为啥要怪我?” 额角暴起青筋,萧慎咬牙道:“沈轻颜!谁不行了!” “你行你上啊!我都多少天没有夜/生活了!” 说起此事,沈轻颜更不满了,“异能是说觉醒就觉醒的?一辈子觉醒不了还能一辈子不过夜/生活了?你这是本子倒置!” 萧慎默默看了眼自己没文化的王妃,幽幽道:“是本末倒置……” 沈轻颜一丝愧色也无,桌子拍得啪啪作响,“这是重点吗?!重点是夜生活!夜!生!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显然,王府书桌的质量比起相府的要好上一星半点,至少在承受了五巴掌之后,才光荣牺牲。 书桌倒下溅起的灰尘背后,萧慎默默吞了口口水,浑身隐隐作痛。 第四十八章 懂事的地龙只在一个院子上翻身 第二日。 恢复了夜生活的沈轻颜神清气爽地绕着西苑用非常人的速度“慢”跑了一圈,成功累趴了寸步不离监视她的喜嬷嬷。 通情达理的晋王妃非常亲切地亲自扛起喜嬷嬷将她送回了卧房,诚恳地劝她多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明日之前就不要再出现在自己身边了,并附赠一枚友善的微笑。 喜嬷嬷后颈顿时一凉,当即表示,自己目前正是需要睡足10个时辰的年纪,明日之前她绝对起不来床的呢,呵呵呵。 毕竟绑匪是有人权的,反派也是需要休息的,这很合理。 晋王妃满意微笑离开。 喜嬷嬷默默往被子里缩了缩,避开了王妃身后侍女的凝视。 跑完一圈到了早膳时间,小玉安正好也起床了,沈轻颜大手一挥,“再抬个桌子来,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饭!” 小玉安笑眯眯坐在她怀里,晃着两个小短腿,手上时不时喂点饭前水果,沈轻颜两块,自己一块。 很快,早膳就摆了上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慢慢过渡,小玉安现在的早膳菜色丰富了不少。 虽然牛奶还是没有出现,但一丝滋味也没有的米糊没了踪影,桌上换上了两颗剥了壳的鸡蛋,还有一碟鲜嫩翠绿的当季蔬菜,外加一小碗飘着淡淡油花的鸡丝汤面。 萧慎下朝回来,还未走进膳房,就已经闻到空气飘来的鸡汤香气。 一走进去,膳房里炭火烧得正旺,烘得人不自觉的就慵懒了起来,自己的王妃面前堆得满满当当的,看上去还没有动过筷子。 坐在主座上的小玉安一点儿也不用大人操心,握着自己专属的小勺子,吃得小脸都埋进了汤碗里。 周身的寒意瞬间消失,原本沉着的脸色缓和不少,“怎么今日玉安也来了?” 吃得正香的小玉安听到父亲的声音,开心地跳下凳子,一头扑进萧慎的怀里,“爹!你回来啦!” 沈轻颜坐在桌边笑眯眯托腮看着父女俩,也不说话。 小玉安兴奋得不得了,拉着萧慎的手到自己的小凳子旁边坐下,“妈咪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沈轻颜认真附和,“没错!不一起吃饭的一家人不是真正的一家人!” 萧慎失笑,“照你这么说,皇上和皇子们都不是一家人了?” 沈轻颜奇怪道:“你们算正常家庭?” 萧慎被堵得一滞,又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好在沈轻颜跑了一早上饿得不行,已经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起来。 原本堆得冒尖的饭菜一点点消失,小玉安悄悄拉拉还在愣神的萧慎桌子下的手,催他快点动筷,“爹,快吃呀!妈咪快要吃完了!” 萧慎心头一暖,果然自己的女儿还是向着自己的,又听玉安着急道:“刚猛叔叔答应今天给我做糖葫芦的!你每次吃不饱饭都要再叫一次膳,刚猛叔叔给你做饭去了,就没空给我做糖葫芦了!” 萧慎:“……” “王爷,庄子上的管事来了,他说……” 萧慎听完福乐的话,眉头紧缩,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我记得你出嫁前,沈相给了你两个庄子?” 出嫁前,娘可是再三叮嘱过的,自己的嫁妆是要传给女儿的,可不能乱用。 沈轻颜顿时警觉,“你想干嘛!那是我的!” 萧慎面色尴尬,“管事刚刚来报,庄子今年收成不好,余粮不多,可能不够全府人过冬的。”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管事没有料想到会多出一个饭桶王妃。 萧慎很善良地没有戳破。 沈轻颜迷惑,“那你再买点呗!” “咳咳,”干咳几声,萧慎小声道:“最近手头比较紧……” 沈轻颜眯了眯眼,狐疑道:“没钱?你钱呢?” 这萧慎就不愿明说了,“自然是来往应酬用了,”顿了顿,又道:“不过是借点粮食,明年再还你就是了。” 沈轻颜想了想,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还找小三不??” “小三?” “哦,我是说,你还纳妾不?” 萧慎头疼不已,“……问你粮食的事呢,怎么又扯上纳妾了?” 沈轻颜不依不饶,“你先说你纳不纳。”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萧慎直言道:“除了你谁还敢嫁进来?” “那倒也是,”自己倒把这茬忘了,沈轻颜点了点头,“这样的话,不如咱们把院子推了种菜吧。” “我瞅着云仙苑就不错,地方够大,土壤也肥沃,离我住的院子不远,翻个墙就能过去浇水,唔,可惜不挨着水源,不过也没关系,到时候多打上几口井,应该也不会有啥问题。” 越说越兴奋,沈轻颜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别的院子,“含香阁也挺大,离得远,适合养猪,夏天味道飘不过来。” 萧慎:“……” 那可真成名副其实的含“香”阁了。 “到时候再在隔壁的芙芸苑养几头牛,牛奶就也有了!” 说到牛奶这个话题,沈轻颜不满撅嘴,“说了要给玉安增加营养,你咋还不买牛奶?牛奶可是富含好多营养物质,我跟你仔细说说!有蛋白质,钙……” 沈轻颜滔滔不绝,萧慎恍恍惚惚,有种即将住进农场的不详预感。 *** 隔天一早。 “王、王爷,云仙苑,塌、塌了……” 刚换下朝服,一脸恍惚的管家来报。 萧慎一愣,怀疑自己其实是在梦中,“什么塌了?” “云、云仙苑……” 云仙苑外,沈轻颜顶着一张无辜脸蹲在墙根下。 萧慎飘飘然进了院子,又恍恍惚惚走了出来。 “你刚刚说,它是怎么塌的?” 沈轻颜表情夸张,手舞足蹈,“地龙啊!我刚刚一进来!地龙就翻身了!‘轰隆’一声,可大声了!吓死我了!” 心虚地瞥了一眼萧慎,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被震歪的大门,沈轻颜想了想,又安慰他道:“反正人没有受伤就是好事,对吧?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用这院子种菜嘛,这不正好?还省了工人来推墙的钱呢!” 萧慎仍旧不发一语。 等了半天他都不说话,沈轻颜有点不耐烦了,“喂,萧慎,塌都塌了,你还想啥呢?” 半晌,萧慎木着脸看她,“我在想,地龙是怎么做到只在一个院子里翻身而周围所有院子都安然无恙甚至连块瓦片都没松动的。” 第四十九章 神仙也要进宫拜见公婆 屋子倒塌已成定局,纵使萧慎心里有多不甘愿,云仙苑还是在一天之内被手脚麻利的工人们清理得干干净净。 沈轻颜激动得连夜间生活也不要了,扛着把装样子的锄头就跑去了云仙苑,蹲在空无一人院子里头埋头苦干了大半宿,天蒙蒙亮了才浑身是土地回房睡觉。 这让独守空房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萧慎不禁思考起了再推平几个院子的可行性。 “王妃,您该起床伺候王爷更衣了。” 休息了一整天,喜嬷嬷今日的脸色果然好看了许多。 刚入睡就被摇醒,沈轻颜披头散发地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喜嬷嬷的脖子看了半晌,末了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喜嬷嬷,你今天脖子好些了吗?” 喜嬷嬷顿时颈子一凉,下意识后退几步,一个不留神踩在沈轻颜睡前胡乱脱了一地的衣服上,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好巧不巧,脖子正正好好磕在了花架边角。 哼都没哼一声,喜嬷嬷直接瘫软在地。 正在一旁自己穿衣服的萧慎神情复杂—— 自从沈轻颜嫁进来,自己的动手能力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沈轻颜无辜地眨了眨眼,扯开嗓子喊道:“来人啊!来人啊!” 今日当值的暗六一惊,从房顶上连滚带爬地赶过来,一进门就见他主子脚边摊着一团暗色的东西,定睛一看,竟是不省人事的喜嬷嬷。 “王王王爷,王妃终于忍不住下下下下手了吗?” 萧慎看向暗六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瞧把孩子吓得,都结巴了。 沈轻颜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怕什么,没死,活得好好的呢。你把她扛回去,顺便喂点安眠药什么的,正好家里饭不够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萧慎:“……” 萧慎现在只希望,三天后进宫请安的时候,皇后娘娘突然双目失明,不然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喜嬷嬷如何能在一个月内就成功减重十斤。 *** 进宫请安的前三天,喜嬷嬷度过了她入府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不用担心莫名其妙的晕倒,不用跟着王妃痛苦晨跑,不用饿着肚子入睡,除了每日在王妃笑眯眯地监视下,被迫吃完一整只烧鸡之外,简直提前过上了幸福的退休生活。 但对于沈轻颜来说,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头大地看着眼前一整盘的珠翠簪钗,沈轻颜仍不死心地劝道:“半夏啊,我觉得够了,真的够了……巧克力!放下你手里的簪子!别插了!真的插不下了!” 半夏一本正经地数着,“王妃,按制式,您还差猫晴石簪钗一枚、玳瑁制花簪一枚、金银珠梳篦一个、白角长梳一对。” 沈轻颜欲哭无泪,这是要把自己的头当花盆插啊! 最后在鬓边插上一朵兰花,沈轻颜晕晕乎乎地被半夏和巧克力扶出卧房。 淡紫色的兰花开得正好,衬的簪花的人肤如凝脂眉目如画,眼波流转间透着娇憨,美得摄人心魄又不过分咄咄逼人。 萧慎一时失神…… “诶呀我的妈呀,快走快走,我脖子要断了!” 神志瞬间归位。 萧慎无语地看着沈轻颜胡乱地把裙角团成一坨抱在手里,呲牙咧嘴地朝自己走来,身后的喜嬷嬷板着个脸,嘴里念念叨叨:“王妃,放下裙子!注意仪态!闭上嘴,笑不露齿!头上簪子不能随便拆下来,花也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半夏!半夏!半夏你在哪儿!快扶着我的头!” “王妃,不可大呼小叫!” “妈呀,我的裙子掉了!谁踩了我的腰带!” “王妃!别低头!花簪会掉!” “花掉了花掉了!” “花被踩烂了!来人啊!快去取朵兰花来!” 萧慎淡定绕过面前散落一地的障碍物—— 果然,美人什么的都是自己想多了。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沈轻颜终于妆发齐全地爬上了马车——如果忽视她鬓边换了不知道第几个兰花的话。 半夏小心地扶着她的头,沈轻颜摊在马车正中间喃喃自语:“还好一个月只有一次,再多几次你怕是又要换老婆了……” 萧慎无语,怀里的小玉安笑眯眯捧着小脸,头上也簪着一朵同样颜色的兰花,“妈咪真好看,妈咪比花花都好看哦!” 沈轻颜艰难地扭了扭脖子,仿佛分分钟就要断气上路,“说得再好听,我也不会每天打扮成这样的!” 小玉安的小心思被戳破也不恼火,继续乖巧捧脸笑。 马车适时停下,半夏扶着沈轻颜缓缓坐起,没等萧慎开口,沈轻颜已经自觉的跳下了马车。 萧慎只得把要说的话咽回肚子里,硬着头皮迎着宫人们探究的目光下了马车。 两人缓缓步入宫门,两个洒扫的小宫女站在墙根下窃窃私语,“你刚刚看到没?晋王殿下好宠晋王妃哦!居然在她后面下马车诶!” “是呀是呀,看起来好恩爱呀!晋王妃还偷偷拉晋王殿下的手呢!” 前方不远,沈轻颜再次扭到脚踝,慌忙拉住萧慎袖口,萧慎被她猛地一拉,差点摔倒。 宫里人多口杂,萧慎不好当众发火,只得咬牙拉紧沈轻颜的手,防止她再出什么幺蛾子。 “要是我也有晋王妃这么漂亮就好了……” “郡主殿下也好可爱哦!看上去好像身体挺好的呀,怎么原来一直不来请安呢?” “听说好像订婚后身子才康健起来的呢。话说回来,沈大人今年身体好像也好了不少呢,往年这个时候手炉早早就用上了。” 穿了双嫩绿色绣鞋的小宫女笃定道:“晋王妃肯定是福星下凡来报恩的!只有神仙才能带来好运!” 头上插了朵粉色小花的宫女认真点头,“对!神仙都是美人!”。 对此,晋王殿下只能说,这真的是一个好美丽好美丽的误会。 第五十章 偶遇睿王夫妇 “盛儿有心了,只是本宫这里什么都不缺,倒是盛儿你一路劳累,脸色瞧着憔悴了许多,还是收回去补补身子吧。” “母后这话倒叫儿臣委屈。父皇此次派儿臣治理水患是看重儿臣,给儿臣机会历练,儿臣怎敢不上心?只是母后自诞下九公主后身子一直不好,冬日里更是难熬,这灵芝乃是从一西域商人手中得来,世所罕见。儿臣特意拿去让御医瞧过,药效深厚,母后就不要推辞了罢。” “这……”皇后状似为难地看了眼身后的吴嬷嬷。 吴嬷嬷笑着行了个礼,劝道:“睿王爷一片孝心,若皇后娘娘一再推辞,反而伤了感情,娘娘不如收下吧?” 四皇子萧盛故意做出一副委屈姿态,“娘娘可是嫌弃儿臣礼轻?” 皇后被他那副故作的小女子姿态逗笑,摇了摇头,“你呀,这么大了还是不稳重,既是你一片孝心,那母后就收下了。来人,去库里把皇上刚赏的雪莲拿来。” 萧盛连忙起身推辞,“孩儿是来探望母后的,怎能再拿母后的药材?” 皇后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不是给你的。听你身边下人来报,又多了个庶子?” “是,在江南得的,现在不到半岁,还吹不得风,此次没能带来让母后瞧瞧。” “无妨,孩子身体康健重要,左右不过是个庶子,宫宴时再看也不迟。” “是,母后体恤。”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皇后又转向问安后就一直沉闷坐着的睿王妃张氏。 “睿王妃,你入府也有五年,除了四年前那次小产,至今未能怀有一子半女,可要上点心。” 睿王妃木讷地起身,硬邦邦回话道:“多谢娘娘关心,儿媳定当上心。” 瞧这她那样子就不像会上心的,皇后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如今睿王膝下已有五名庶子,后院美人不计其数,你身为王妃,也该规劝着些。” “是,儿媳明白了。” 行礼的姿态像是拿尺子比划过,半点人气也没有。 皇后见她那副呆板模样心生厌烦,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行了行了,坐下吧,那雪莲你且带回去补补身子,堂堂王妃常年病着出不得院门算什么样子?” “娘娘,晋王殿下携家眷来给您请安了。” 皇后理了理衣袖,淡淡道:“请进来。” “是。” 小宫女倒退出门,“晋王殿下晋王妃玉安郡主,娘娘有请。” 萧慎带着妻女进了门,喜嬷嬷站在门外左右瞧了瞧,果然见蝉衣在廊下冲她挥了挥手。四周无人在意,她偷偷走了过去。 “儿臣/儿媳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玉安给皇奶奶请安。” “起来吧,今日倒来得巧,正赶上你四哥进宫。”皇后笑着叫了起。 “四哥。”萧慎朝着萧盛拱了拱手。 “六弟,一年不见,又壮了些。这位就是新王妃吧,果然容貌过人身姿不凡,六弟当真是好福气啊,哈哈。” 萧盛笑着拍了拍萧慎的肩膀,对上沈轻颜的脸登时一愣,一瞬后又笑着转向玉安郡主,“小玉安,还记得皇伯伯吗?” 小玉安许是对这个小时候抱过自己的皇伯伯还有些印象,笑眯眯歪头看他,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 倒是萧盛稀奇,“玉安瞧着长了不少,个子比前些年见着高了许多,脸上也有肉了。” “小玉安,到皇奶奶这儿来。”皇后笑着招呼玉安到自己身边,“是长了不少,可见王妃用心。” 吩咐宫女去拿了些孩子爱吃的点心来,皇后又笑着问道:“去看过你父皇了?前些日子你父皇还在念叨着你是时候来请安了。” 萧慎恭敬道:“父皇身边的宫人方才来报,父皇还在处理政事,说忙完了来母后这里。” 皇后点点头,“这两日你没在朝上不知道,因着长公主出家一事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你父皇被气得头风发作,等下你可得好好劝劝他才是。” 萧慎一愣,“长姐的事儿臣略知一二,只听闻她要与驸马和离,从未听长姐提过出家之事,其中可是有所误会?” 正在这时,睿王妃突然脸色发白,捂着嘴撕心裂肺地咳起来,咳了约半刻钟后脸上和脖子上冒出了许多红色小点,许是痛痒难耐,略长的指甲挠出一道道透血的划痕。 皇后神色一变,“来人来人!传御医!你们几个快扶着睿王妃到偏殿歇息!” 御医很快赶到,观察了下她脸上的疹子又探了探脉象,沉吟片刻后问道:“睿王妃可是季节更替时常有此症状?” 睿王妃已经止了咳嗽,这会儿捂着口鼻点头。 御医点了点头,又询问了些她的日常衣食用度与近日是否有所不同。 末了,开了张单子,去前殿回禀皇后了。 睿王妃小心地看了看萧盛的脸色,低头哑声道:“都是臣妾不好,让王爷担心了。” 萧盛勉强笑了笑,“无妨,你身子重要。” “回皇后娘娘,睿王妃并无大碍。据贴身侍女所说,睿王妃自幼便对鲜花反应强烈,身边更是从不许摆放,许是受了皇后娘娘殿内摆放的仙客来的刺激,用完药休息会便无碍了。” 皇后点了点头道:“那本宫就放心了,许御医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娘娘客气,此乃臣分内之事。” 饮过药后,睿王妃的情况果然好转许多,略作休息后,睿王便前来告辞。 “母后,时候不早,儿臣便先告退了。” 皇后关心道:“睿王妃身子不适,早些回去也好,那本宫就不留你了。刘嬷嬷,你去送送。” 说着,对吴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会意颔首,端起放着雪莲的托盘,恭敬道:“睿王殿下,睿王妃,请随老奴来。” “谢母后体恤,儿臣/儿媳告退。” 出了宫门,睿王关照了几句,又打发了车夫送睿王妃回府,自己带着几个侍卫,向右一拐,步入一座僻静小宅子。 萧盛走后,萧慎又想起先前长公主出家的话题,正要开口时,景帝来了。 景帝的神色颇为憔悴,看来这些日子确实被折腾得不轻。 进殿见了小玉安,他脸色和缓了不少,“怎么今日把玉安带来了?” “皇爷爷不想见玉安嘛?”小玉安有点委屈,怎么今日见着自己的所有人都是这句话,难道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 皇上被她委屈巴巴的小脸逗笑,抱起她放在膝盖,从身上摘下个玉佩给她把玩,“怎么会呢?皇爷爷最喜欢玉安了,是皇爷爷说错话了,皇爷爷把玉佩送给玉安赔罪好不好?” 小玉安是个好哄的孩子,巴着他的胸膛认真地瞧了瞧他带着笑的脸,确认他不是真的讨厌自己,笑眯眯摇头道:“玉安不要玉佩,玉安有玉佩啦!” 说着得意地用小手托着玉佩,“皇爷爷你看!是小鱼哦!可好看啦!皇爷爷你快摸一摸!” 被玉安拉着手轻轻摸了摸小鱼玉佩,景帝笑得连胡子都在颤抖,“果然好看,玉安挑的都好看。” 玉安非常大方地表示,明天就让爹把一对儿的另一块小鱼玉佩送来给皇爷爷。 爷孙俩其乐融融,下面坐着的萧慎也露出一个微笑,沈轻颜这会儿被头上的珠钗压得简直快要窒息,完全没有注意到上座皇后娘娘手里被揉成一团的锦帕。 第五十一章 亲,你听说过地龙翻身吗? “睿王殿下今日好兴致,可是有什么好事?” 身材玲珑有致的妖艳女子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花香。 萧盛随手脱下披风仍到地上,大手揽过女子柔软的腰肢,女子适时地献上一个香吻。 萧盛满意笑道:“什么好事能比你重要?” 女子娇笑起来,胸前的两团轻颤不已,萧盛急不可耐地一把拉下床满。 …… “殿下今晚可要留下?” 一番云、雨过后,女子慵懒地声音在房内响起。 “怎么?还没喂饱你?” 萧盛神色一冷,但转眼间又重新挂上调笑的笑容。 寸缕未着的女子从身后攀上,双臂轻揽,若有似无的呼吸轻轻喷在萧盛的后颈,“奴家日日独守空闺,夜里总有寂寞的时候,还求殿下怜惜。” 萧盛的手爱怜地抚过她娇嫩的脸颊,在她脆弱的脖子上停住,女子被迫抬起头,对上萧盛似笑非笑的表情。 女子顿时浑身一颤,嘴唇颤抖着跪倒在地。 萧慎怜惜地看着她光洁的背部,轻叹出声,“心思太重的女人,可就不美了。” 夜里越发风凉,萧盛慢条斯理地系上披风的细带,对着暗处冷声道:“处理了吧。” “是。” 暗处钻出来一名浑身漆黑的蒙面男子,领命后随即消失在院子里。 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院子里就没了声息。 一顶暗青色的软轿从巷子深处抬了出来,轿子窗口的帘布被掀开,轿子内的人单手托腮,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亮光。 一街之隔的寂静院落里,此时火光冲天。 “美人虽好,可已嫁为人妇,可惜啊,可惜。” *** 皇上略坐了会儿,便与萧慎一同去往垂政殿谈论政事去了。玉安今日起得早,到现在也玩了好不短的时间,眼瞅着困得眼睛半睁不睁的,被半夏带去偏殿休息。 延庆殿内只剩下皇后与沈轻颜两人。 默默喝完了第五杯茶,沈轻颜感觉到下腹传来一丝尿意。 正寻思着怎么开口去茅厕才不算失礼,皇后突然开口了。 “晋王妃,你与晋王成婚已有一月,可有不习惯之处?” “没有没有,萧——晋王对儿媳特别好。” 被尿意一激,差点说漏嘴,还好皇后没有察觉,沈轻颜暗自松了口气。 “嗯,那就好。”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 “皇——” “玉安的身子好了许多,你做得很好。” 到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沈轻颜挠了挠脸蛋,“谢谢皇后娘娘,其实儿媳也没做啥大不了的事。” “你肯嫁给晋王就是天大的好事,”仿佛察觉到自己失言,皇后眼睛闪了闪,又用帕子捂了捂嘴,“本宫的意思是,晋王是个好孩子,你们要好好过日子。” 沈轻颜没听出皇后话里的意味,只以为是家长关心孩子的夫妻生活,老实道:“我们过得挺好的,殿下下了朝就回家带孩子,偶尔还下个厨什么的。” 没成想,皇后闻言大怒,“大胆!晋王殿下贵为皇子,怎可做这些妇人之事!” 萧慎没有仔细讲过父母那辈的恩怨,沈轻颜只知道他母妃去世后曾寄养在皇后膝下,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后是在心疼儿子。 于是认真解释道:“皇后娘娘,亲子关系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父母多加陪伴,这样孩子的身心才能健康成长,丧偶式教育可要不得。” 皇后面色一沉,冷声道:“晋王妃,你是在顶撞本宫吗?” 沈轻颜很无辜,“我没有啊,儿媳只是说明一下父亲参与孩子成长过程的重要性。” 皇后怒容更盛,身后的一个宫女走出来,朝沈轻颜厉声道:“大胆沈氏!竟敢屡次顶撞娘娘!还不跪下!你是想造反不成?” 沈轻颜稀里糊涂地跪在地上,完全不知道哪里招惹到皇后娘娘。 皇后喝了杯茶,似乎压下了怒气,慢慢道:“晋王妃,女子自古讲究三从四德,既嫁从夫,为夫君抚养儿女是你应尽的责任。” 沈轻颜茫然,玉安不是挺好的?刚刚不是还夸自己带孩子带的好来着? 皇后状似为难地叹了口气,摇头道:“晋王妃,你自己想想吧。本宫也不愿难为你,何时想通了何时起来便是。” 沈轻颜默默跪了一会儿,想了半天实在搞不懂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时,临门的尿意让沈轻颜打了个激灵,她想了想,抬起头看向皇后娘娘,缓缓道:“亲,你听说过地龙翻身吗?” 正端起茶杯的皇后一愣,“你说什么?” “救命啊——” “啊——” “地龙翻身了!!快救娘娘啊!!” “来人啊!地龙翻身了!来人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第五十二章 长公主要出家 “皇上,枢密院都承旨许大人到了。” 萧慎微微蹙起眉头,近日无战事通报,不知皇上诏许大人来是何意。 “臣枢密院都承旨给皇上请安。” “许大人不必多礼。今日请你与晋王来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思。今日边境来报,察哈尔屡次小规模试探入侵我大梁边境,朕的意思是增派年轻将军前往驻守,你们怎么看?” 萧慎与许大人对视一眼,皆有些不解。 许大人向前一步,恭敬道:“穆老将军镇守边境已有20余年,从未有失职之事发生,不知皇上为何有此意??” “穆老将军镇守边境,朕甚心安,只是如今朝中新人层出,正是该予以历练之时。” 许大人点点头,“皇上所言甚是,以臣所见,穆老将军常年镇守边关,经验老道且颇受当地百姓爱戴,军威甚高,皇上若派新将前去历练再合适不过。” 皇上颔首,又转向萧慎,“晋王,依你所看呢?” 萧慎思索了一会儿,拱手道:“许大人思虑周全,但年轻将领经验毕竟不足,儿臣以为,察哈尔最近刚结束内战,忙着休养生息,短期内应不会主动开战,但临近冬季,小股流兵也不得不防。儿臣建议增设巡逻队伍,由新将领带领,对可疑人员加以检查,必要时可驱逐离境,一则是为震慑,二则也是彰显朝廷对边境百姓关爱之意。” 景帝点了点头,“晋王所言有理由。至于新将一事,朕属意派卢小将军去边境历练,你们可有异议?” 许大人眉头一皱,“卢小将军英勇善战自然可堪重任,只是卢小将军驻守朵颜与大梁边境已满一年,此时贸然调离,朵颜那边——” “正如许大人所言,卢小将军带兵时日尚浅,经验还不足,察哈尔素来狡诈,但有老将坐镇,正适合小将军历练。至于朵颜那边,晋王,你在军中甚久,可有人选?” 萧慎沉吟片刻,“穆小将军如何?” 皇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轻啜一口,垂眸问道:“为何是他?” 萧慎不假思索道:“穆小将军一身武艺皆承自穆老将军,且已在军中历练八年之久。儿臣惭愧,年少带兵攻打女真时曾中其陷阱,全靠穆小将军搭救才得以脱身。穆小将军本人确实有勇有谋,父皇可加以重用,想来穆老将军知晓后,必定感念皇恩浩荡。” 皇上轻点了点头,“虎父无犬子,穆小将军定然是个好的。朕自会考虑。” 许大人急道:“皇上,如此一来穆家手中兵将众多,万万不可啊!” 萧慎笑道:“许大人无需多虑,穆老将军年事已高,常年征战伤病在所难免,父皇体恤,自当接回京好生奉养。” “哈哈哈,好。” 景帝朗声大笑,“果然是朕的儿子,最懂朕心。” 而后几番探讨,终于定了下穆老将军回京之事,许大人起身行礼告退。 殿下,萧慎面露踌躇之色,似是有事要问。 手中的折子放到一边,景帝出声询问,“慎儿还有何事?” 萧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儿臣听闻长姐要出家,不知所为何事?” 不提倒罢了,一提起此事景帝头疼不已,没好气地说:“还不是驸马那事闹的。他养了个外室的事你知晓了吧?” 萧慎点点头,景帝又继续道:“那女子不是个安分的,孩子尚未满月就抱着闹去你长姐跟前。你长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当即扣了那母子俩。驸马回府后她直接抱着孩子去质问,驸马认是认了,答应她只留下孩子,将那女子赶走,她倒好,直接收拾行李住去灵隐寺了。” 萧慎眉头轻皱:又是灵隐寺,难道和了悟和尚有关…… “一开始,还以为她就是闹点脾气,过段日子便好了,谁知这次竟是真的要削发为尼。灵隐寺大师不敢擅作主张,遣了小和尚来报信,正巧被柳大人看到,第二天就闹得朝堂上人尽皆知。这几日的折子里全是斥责长公主不守妇道,要朕重罚。你瞧瞧这折子里写的,家不宁则国不安,若是天下女子皆效仿,岂不多生许多事端?” 景帝冷笑一声,一手将折子摔在地上,怒道:“朕女儿的家事,怎么就闹得举国不安了?还有这句,彼妇人之猖狂,不如鹊之强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公主养了外室!” 萧慎捡起折子,粗略扫了一眼,折子上言辞之激烈让他忍不住抿起了唇。 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皇上,不好了皇上!延庆殿塌了!” “什么!” 萧慎大吃一惊,顾不得捡起掉在地上的折子,一把扣住小太监的肩膀急道:“郡主呢?玉安救出来了吗!” 小太监被面目略有些狰狞的晋王吓得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句完整话来,“晋王殿下、郡主、郡主没事,但王妃、王妃不知所踪……” “什么?!” 萧慎脑子发懵,眼前猛地一黑,踉跄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皇上见状,忙快步走下龙椅,“来人,备步辇!” 第五十三章 延庆殿塌了 抬步辇的小太监们知道事情紧急,脚下快了许多,没一会儿,景帝和萧慎就到了延庆殿外。 景帝脚甫一踏进宫门,迎面就飞来一片琉璃瓦。 萧慎眼疾手快,向前半步侧身挡在景帝身前,琉璃瓦“啪”的一下击中他的左肩,然后弹落在地上。 萧慎顿时闷哼一声。 那瓦片碎得棱角分明,一个尖角竟扎透了衣服,重重划过萧慎肩头。 衣服隐隐沁出一点血色,景帝心头猛地一跳,忙上前查看,“慎儿,你怎么样?可感觉有什么不妥?” 萧慎轻轻按压了一下伤口,没有更多的血溢出,又在伤口初摸索了几下,没有摸到碎片卡在肉中,心道只是普通擦伤,摇了摇头道:“儿臣无碍,只是被瓦片划破了一点,父皇不用担心。” 景帝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又朝院子里一看,大惊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慎抬眼望去,主殿整体已然坍塌,虽然瓦片和宫墙砖块狼藉满地,但仍然能看出地下的湿润土壤被“地龙”翻出来的痕迹。 头顶上不时还有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碎片掉落下来,很是危险。 门口通向偏殿的路上,宫人们清出了一条窄小的过道,才勉强让景帝和萧慎有个可下脚的地方。 偏殿里,皇后娘娘恍恍惚惚。 “爹——” 玉安被半夏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哭得通红一片,见萧慎进来,瘪着小嘴扑进他的怀里。 “爹,妈咪、妈咪不见了!玉安要妈咪,玉安要娘!” 萧慎心疼地用手指抚去她脸上挂着的泪珠,一把抱起她,让她趴在自己没有受伤的肩上,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嘴里不住地喃喃,“玉安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沈轻颜也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如果萧慎足够冷静的话,定然能发现眼前的景象其实似曾相识,与前几日云仙苑的坍塌可谓是如出一辙。 但眼下萧慎显然没工夫细想,看着屋内众多宫人们围在皇后身边,门外只有零星几名侍卫在废墟中翻找,他不禁怒道:“王妃呢?晋王妃人还没有找到吗?!” 殿内的宫人们顿时跪倒一片,口中直呼“王爷息怒”。 事发突然,现场一片混乱,众人只顾着去救皇后娘娘,竟完全没人在意跪在殿下的晋王妃,直到侍卫们闻讯赶来才开始动手救人。 “还不快去找!找不到人,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皇上心中也是一惊,这已经是第四任王妃了,若是再出事…… “皇上,你找我?” 话音刚落,沈轻颜披头散发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妈咪——”小玉安蹬着两只小短腿从萧慎身上跳下来,飞快地扑进她怀里,“妈咪你去哪里了?玉安怕怕!” “你去哪里了!没受伤吧?”萧慎也紧张走上前,拉着她上下仔细打量。 头上的珠钗少了大半,少了固定的发饰,几缕秀发散落下来,遮住了沈轻颜的额头,额角上隐隐露出粉色,萧慎小心地摸了摸,“可是砸到头了?” 沈轻颜心虚地低下头扯了扯微微皱起的衣角,“啊,嗯……我没事……” 萧慎见状心生疑惑,沈轻颜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回去再说。” 萧慎瞬间了然,恐怕此事跟自己王妃脱不了干系。 确认沈轻颜没有受伤,额角的粉色不过是被花簪硌出的压痕,萧慎彻底放下心来,这才想起母后也受了惊吓。 他走到皇后跟前,蹙眉道:“母后,您没有受伤吧?” 皇后显然是被吓的不轻,恍惚了一阵才勉强勾了勾唇道:“本宫无碍,王妃没事吧?” 萧慎摆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沈氏为躲避掉落的瓦片扭伤了脚踝,不小心跌入花丛之中,好在不甚严重,只是有些红肿。” 皇上微微皱了皱眉,视线先是落在狼狈不堪的沈轻颜身上,随后又落在连根发丝都没有少的皇后身上。 顺着景帝的目光看去,只见御医都围在皇后娘娘身边,竟无一人去晋王妃身边请脉,连宫人们都顾不上去询问一句晋王妃是否无恙。 景帝心生不满,好在御医里有个机灵的小医女,见皇上面色不虞,快步走到晋王妃身边查看。 萧慎待医女彻底检查确认无碍后,走到景帝面前,面带担忧道:“父皇,母后,沈氏受了惊吓,心悸不已,儿臣想先告退,改日再来请安。” 说完,给阶下的沈轻颜递了个眼色。 沈轻颜抱着玉安,顺势摆出一副脆弱模样。 景帝叹了口气,“也好,等下朕让医正院送些治跌打的药去你府上,你先带王妃回去歇息着吧。” “是,儿臣/儿媳告退。”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很是尴尬。 玉安今日只小憩了一刻,本就精神不好,再加上受了惊吓,这会儿整个人团成个小虾米状,窝在萧慎怀里睡着,小手还紧紧拉住沈轻颜的裙角,唯恐醒来又找不到她。 “所以……你因为想去茅厕所以不慎弄塌了延庆殿?” “她啥也不说就让我跪那儿自己想,我想啥啊,我又没说错啥。” “讲重点!” “呃……我就是想吓吓她来着,但是真的憋不住了,可能没控制住精神力,多用了那么一丢丢,就一丢丢……” 沈轻颜讨好地凑上去给萧慎揉捏肩膀,“我真不是不故意的,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萧慎表情微妙,沈轻颜瞬间坐回原位,老实道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但我下次还敢。 萧慎头痛揉额,“罢了罢了,反正我也管不住你。你和玉安先回府吧,我去趟长公主府。” 长公主? 沈轻颜猛地想起了赏花会上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跟你一起吧,我也想见见长公主。” *** “吴嬷嬷,皇后娘娘她没事吧?” 事发之时,喜嬷嬷被蝉衣带走来,闻讯赶回延庆殿时皇后已服了安神的汤药睡下,喜嬷嬷没能见上主子一面,这会儿在偏殿里来回踱步,担心不已。 吴嬷嬷拍拍她拉着自己的手,安慰道:“皇后娘娘无碍,喜嬷嬷莫担心。宫人们反应还算迅速,一早就背了娘娘出来。” “那就好那就好,苍天有眼,那沈氏定然是因为不敬娘娘才受了天谴!”喜嬷嬷想起那日沈轻颜口出狂言,忍不住啐了一口。 吴嬷嬷也知晓了“打|炮”事件的来龙去脉,此时也是愤愤不已,“娘娘本是好心,想救她脱离苦海早登极乐,谁知她一而再再而三的不知好歹,更是以下犯上,惹娘娘不快,定不能轻饶了她!” 喜嬷嬷冷哼一声,阴狠道:“娘娘仁心,总想着给她个痛快的,既然她如此不领情,那便想个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坐下慢慢说。” 吴嬷嬷拉着喜嬷嬷坐在团椅上,亲自斟了一杯茶,“今日我找你也是为了替娘娘分忧。今日睿王妃因着几盆花长了疹子,差点丧命。我想着,沈相一家子身体都不怎么康健,沈氏可有什么症状是常常出现的?” 喜嬷嬷细细思索了一阵,“那沈氏时常嗝气肚胀,一日总要出恭三四次,其他的便没有了。” 吴嬷嬷点了点头,肯定道:“那必然是了。前阵子,在沈家的探子来报,沈氏那晚腹泻不止,连请了三个老大夫来看才堪堪止住,想来那沈氏当真是肠胃失和。” “只是此事,该如何利用?” “你莫急,那探子前些日子被打发出府了。娘娘的意思是这次最好也是送个能进厨房的小工进府,待他多打听些消息再仔细筹谋。此次沈氏受了天谴,定会安稳些日子,此时下手恐被她发现。不过她为人轻狂,必然老实不了几日,待她故态复萌时再出手不急。” “你说的有理。”喜嬷嬷点点头,“还有一事,我前几日听闻沈氏有孕困难。” 吴嬷嬷一惊,随即大喜道:“此事当真?” 喜嬷嬷细细说了一遍那几日前后的事,而后笃定道:“当真。那日沈氏亲口所说,不会有假。” “此事事关重大,我这就告知皇后娘娘去,”刘吴嬷嬷激动不已,“晋王杀戮太重,有一个郡主还不够,竟还痴想着儿孙满堂,因果有报,娘娘这下可高枕无忧了!” 平复了下心情,吴嬷嬷又笑道:“喜嬷嬷衷心耿耿,娘娘心里有数,嬷嬷的孙子想来年纪也大了,皇后娘娘前几日还提起过他入宗学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 喜嬷嬷听出她未尽之意,当即大喜跪谢道:“皇后娘娘仁慈,老奴叩谢皇后娘娘,老奴日后定当尽心尽力为皇后娘娘分忧!” 第五十四章 长公主的梦 “长姐,你这是何苦!驸马造下的孽何苦要你来替他还!” 长发束起,长公主身着一身素衣,一脸平静地跪在蒲团上,“孩子去的时候我去看了,瘦得不成人样,小脸青紫,满身都是鞭痕。” “下人们不懂事,打杀出去就是了,你这又是何意?” 长公主没有回答他,只深吸了一口气道:“慎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萧慎更是不解,皱眉道:“长姐,我们这些皇子皇孙哪个不是这样?” 望着幽幽燃起的油灯,长公主缓缓道:“拓跋和亲那年,我已与驸马定亲,侥幸逃过一劫。但你三姐被嫁了过去。那一年她不过豆蔻年华,如今却落得个客死他乡的结局。” 萧慎眉头锁得更紧,“三姐故去已有一年,长姐为何突然提起?” 长公主回过头,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而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梦到你三姐了。” “她怨我,怨我为什么不救她,怨我为什么还没有带她回家。” 口中泛起浓郁的腥味,萧慎涩然道:“她该怨我的,是我无能。” “慎儿,那年你不过十一,还是个不大点的孩子,你能做什么?何况,父皇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你我心知肚明。这些年外戚把持朝政,素来主和,往年金银贡品粮草玉器不知送去多少,和亲公主更是无人可嫁,不得不从大臣女儿中挑选,但你我又能如何?” “所以呢?”萧慎强忍悲痛,“所以,你便青灯古佛,为逝者诵经超度?长姐,灵隐寺得道高僧众多,不够的话天底下还有那么多寺庙,要念经要祈福要超度,谁都可以!” “不是超度,是赎罪。”长公主平静地收回目光,垂首望着手边的木鱼。 “赎罪?长姐,若依你所言,父皇、皇后、先帝、太后,所有的皇子皇孙侯爷高官人人都是罪人!你要替他们赎罪到几时!你又能赎罪到几时!” 长公主望着面前慈悲的佛祖金身沉默不语。 忽而,转头看向一直缄口不言的沈轻颜,“沈姑娘,你知道功德吗?” 功德? 沈轻颜想了想,貌似孟卓凡曾经提到过,了悟身带功德的事,于是她点了点头。 长公主微微一笑,“沈姑娘自异世而来,自然知晓。” 萧慎与沈轻颜对视一眼,对方眼中均是惊疑未定。 “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笑意更深,眼角几丝鱼尾纹微微皱起,衬得她更慈祥了几分。 “慎儿长大了,知道护着媳妇了。” 萧慎气急,“长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这些!” “好好好,长姐不说了不说了。” 长公主敛起笑容,缓缓道:“此事还要从五个月前说起。” 五个月前,长公主梦到三公主后,悲痛不已,于是前往灵隐寺求大师解梦。 慧智大师说是三公主怨念未消,无法投胎轮回,需虔诚之人潜心诵经七七四十九日至大圆满后方可解开执念。 长公主不疑有他,谁知诵经四十九日后,她竟在梦中看到了未发生之事。 “预言未来?”沈轻颜皱眉,“都成真了?” 长公主点了点头。 最初,她也将信将疑,偷偷遣了侍卫出门打听,可侍卫带回的消息竟与她梦中一一对应。 先是有人失手打死了自己媳妇,后是有人在酒中下毒想要谋害亲夫,宗宗件件没有一个例外,连这次驸马养外室的事情,也是她从梦中得知的。 沈轻颜疑惑,“这和功德有什么关系?” “那日赏花会前一晚,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的正中摆放着一棵即将枯死的树苗,周围围满了行动迟缓面目可怕的僵尸。 忽然,一个小豆丁领着一群男男女女闯了进来。 一层一层杀光了僵尸后,一个长相酷似了悟大师的男子手放在树苗上一晃,树苗就凭空消失了。 而这时,一道金光凭空出现,随后慢慢融入身体,但他们仿佛没有发现,边讨论着晚饭吃什么边嬉闹着离开了。 当长公主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也缠着类似的金光,她的脑中自动浮现出“功德”二字。 沈轻颜一愣,这和孟小九的说法一样。 “第二日,我便见到了你。” 长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又笑了起来,“你与小时候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沈轻颜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嘴里嘟嘟囔囔的,“我都换了个壳子了,你还能看出来?” 长公主笑道:“我也觉得奇怪,模样身段明明相差甚大,可我一看便知道是你。” 萧慎默默点头,“这么没规矩又惹人烦的人确实不多见。” “你!” 沈轻颜作势要打他,萧慎忙比划了一个投降的姿势,“还听不听了?” 长公主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又继续道:“之后,我又去灵隐寺见了了悟大师。虽然他的长相与原来的了悟大师几乎一模一样,但我也看得出,他是那名拿了树苗的男子。” 从那之后,梦到将来发生之事的跨越时间越来越长,直到有一日,她梦到京中雪灾,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醒来后,我心急如焚,可梦里都是片段,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发生的,连给父皇提个醒都做不到。” 长公主终于害怕起来,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每日睡十个时辰,寄希望于再次梦到这件事。 “一连十日,我什么都没有梦到。甚至从那次之后,连普通的梦都很少有了。” 长公主又气又急,却又不知道做些什么,无奈之下,她又去往了灵隐寺,那一日,恰逢慧智大师讲经。 “我边听着大师讲经,边看到无数细小的金光没入我的身体。当天晚上,那个梦又来了。” 这一次,她终于看到了,那是晋王成婚第二年的冬天。 萧慎顿时一惊。第二年,那就是明年了。如今国库不算空虚,但若真如长公主梦里那样,定然是之前又发生了什么,才导致粮草提前被用掉了。 “在那之后,我发现,只要我越虔诚,功德便增加得越快,我也能看到越多未来之事。” “那长姐你先前所说的赎罪又是何意?” “那是更远些的将来了。” 梦里的那一年,女真、朵颜、察哈尔、拓跋联合起来攻打大梁。为振士气,父皇派太子前去代替自己御驾亲征。太子无能,竟连失三城,城内更是伏尸遍野,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还有无辜稚儿,尚未睁开眼便惨死刀下。” 萧慎沉默不语,只双拳紧紧握起,长公主一看便知他定然又是在自责,责怪自己不能护天下百姓平安。 长公主怜爱地看着他,心中酸涩。 诸多皇子之中,除了早夭的八皇子,太子中庸无能,四皇子心机深沉,五皇子纨绔不堪,七皇子醉心诗画,只有萧慎,自小在军中历练,所以比旁人更能理解战争的残酷,也比旁人更早地将家国大义扛在了自己肩上。 “慎儿,你说过,皇室之人日日锦衣玉食享百姓朝拜供奉,自然也该为百姓做些事情。” “那,也不该是长姐的……” 长公主长叹一口气,“慎儿,你我皆出身皇家,你征战沙场护一方百姓,难道就要我在这偌大奢华的公主府里安然享受着华服美酒,明明能救百姓性命却眼睁睁看着他们做刀下亡魂吗?” 萧慎哑口无言。 长公主又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慎儿,这是老天的意思,让我能为父皇、为大梁做些事情,也是为那些无辜在战争中惨死的人们赎罪。” 萧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仰面而泣,长公主像小时候那样,把如今已经高出自己一个头的弟弟拥进怀里,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拍打着他的背,柔声哄道:“慎儿,你应该高兴才是,长姐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长姐不会再庸庸碌碌地活着了。” 颤抖的肩膀慢慢平复下来,长公主仍旧温柔地拍打着萧慎的背,直到萧慎不好意思地退出她的怀抱。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走到沈轻颜身边,轻声提醒道:“沈姑娘,小心四皇子。” **** “萧慎,你觉不觉得我们忘了点啥?” 一路上,沈轻颜一直在思考四皇子的事。回到府里后,沈轻颜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但想了半天又想不出哪里不对。 短短一下午就经历了延庆殿坍塌和长公主要出家两件大事,萧慎身心俱疲,不耐烦地催她赶紧上床,“别疑神疑鬼的了,赶紧睡觉吧。” 然而,沈轻颜显然错误地领会了他的意思。 下一秒,萧慎惊慌失措地低声喝道:“沈轻颜!你干什么!” “睡觉呀!不是你说的要睡觉?” 沈轻颜兴致勃勃,一把扯开烦人的裤带子,裤腿刚扯到一半,两人突然迷之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喜嬷嬷呢?” 与刘嬷嬷密谋出来后发现晋王夫妇已经丢下自己回府了的喜嬷嬷:“……” “沈!轻!颜!不亲手除了你我喜寰倪誓不为人!!!” 第五十五章 喜嬷嬷自己回来了 “谁呀!这么早!” 天才蒙蒙亮,王府大门被叩响,门房骂骂咧咧地提起裤子前去开门。 门房从门洞里探头一瞧,大门外赫然站着一位脸色铁青的老妇,身上还粘着几片菜叶子。 门房顿时惊讶道:“喜嬷嬷?” 喜嬷嬷自打入宫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咬牙道:“王妃呢?” 沈轻颜和萧慎还在睡梦之中,容嬷嬷被冻了一夜,整个人面色青紫发抖不止,皇后派来的几个宫女怕她真出什么意外不好交代,慌忙给她准备热水沐浴。 今日当值的冬青悄悄把杜若拉到一边,“姐姐,要不要告诉王妃一声嬷嬷回来了?” 杜若心知王妃向来是不喜喜嬷嬷的,估摸着王妃应该也不记得喜嬷嬷没回来的事情,何必自讨没趣反而得王妃白眼,便摇了摇头,“喜嬷嬷的事你就不用管了,辛夷比咱们懂得多,又与嬷嬷交好,她会处理好的,咱们做好分内之事就好。” “是。”冬青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杜若猜的没错。 虽然前一晚两人临睡前还说着明日一早让福乐进宫跑一趟,把喜嬷嬷带回来,但一夜过后,沈轻颜瞬间忘得一干二净。而萧慎,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也没有提起。 所以,当晚膳时神色憔悴的喜嬷嬷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时,沈轻颜惊讶不已,“喜嬷嬷,你晚上去挖煤了这是?黑眼圈快掉到裤腰带了!” 喜嬷嬷默默看了一眼不知是在做戏还是真不知道漏下自己的王妃,面无表情道:“王妃,老奴走了一个时辰才出宫。” “呃,这样啊……嘿嘿,嘿嘿……” 沈轻颜干笑几声,忽而又好奇道:“从宫门到家里不还得半个时辰路程,你也是走回来的?” 喜嬷嬷哀怨地盯着沈轻颜,直至沈轻颜心虚地撇开目光才幽幽开口,“老奴正遇上每日给王府送菜的牛大,牛大好心,顺路送了老妇一程。” “哦~” 一声“哦”被沈轻颜说得婉转悠长,颇有意味。 那是一个星光点点的夜晚。 一位孤苦伶仃的老妇,独自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回家路上。 身后不时传来阵阵吼声,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妇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希望就在眼前,老妇满怀希望地奋力推开面前朱红色的大门,可谁知,迎接她的,又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艰苦跋涉,老妇终于体力不支晕倒在路边,正当她陷入绝望时,一位好心的大叔踏着黎明的曙光从空中缓缓落在她的身前。 视线相对的那一刹,他们彼此的早已不再颤动的心如同过了电般颤抖起来! 她望着他,啊!他那每一丝饱经风霜的皱纹都写满了睿智。 他望着她,啊!她那每一缕苍苍白发都诉说着寂寞。 当世界皆是黑暗,你!便是我的阳光! 两人执手相望,彼此间流淌的浓浓爱意温暖了这个冰冷的秋日清晨。 他和她迎着朝阳奔跑,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啊!青春! 沈轻颜不禁热泪盈眶,感动地执起喜嬷嬷粗糙的双手,“喜嬷嬷,这些年你辛苦了!追爱的路上有你有我,我们永不言败!” 不知道王妃想象了些什么,望向自己的眼神诡异而热切,嘴角还挂着一丝猥琐的微笑。 喜嬷嬷打了个寒颤,默默后退了两步。 “话说回来,小六子有阵子中了邪似的,老是说些听不懂的话,什么清晨的露珠和你,傍晚的霞光和你,午夜的凶铃和你什么的,被老高一顿胖揍才好。” 穿着迷彩服的寸头男人翻了翻手里拿着的青春疼痛文学,“原来是看了这玩意儿啊!” 高瘦的男人推了推瘸了一条腿的眼镜,随手翻开一页,一字一顿地读出了声,“心一动,泪千行。” 寸头男人手里忙活着整理房间,嘴里还忍不住吐槽,“什么玩意儿?心不动,你家人就得泪千行了!” “离开你的那一天,我的左心房停止了跳动。” “这边建议远离烟酒浓茶咖啡|因哦亲亲!” 瘦高个男人:“……怪不得高教授隔天找孟卓凡打了一架。” “关小九啥事?” 瘦高个把书翻到第一页,空白处赫然写着:“送给我傻了吧唧没有爱情滋润估计这辈子嫁不出去只能靠青春疼痛文学脑补的亲爱的小六子。——by你威猛霸气的孟哥。” *** 隔天,长公主的事就定了下来。 明面上说得是长公主去灵隐寺带发修行,为国祈福,驸马的事情只字未提。 虽然萧慎一早也有预料,可听到圣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在胡同里偷摸套了驸马麻袋,揍了他一顿。 当时是爽了,后果就是被景帝勒令禁足一月。 仗着景帝对于驸马养外室这事儿颇有微词,在勒令禁足的第三天,萧慎就带着沈轻颜就偷偷摸摸地去灵隐寺见长姐了。 临走前,萧慎不舍地站在长姐诵经的大殿门口望了许久,“了悟大师,长姐就拜托给你了。” 长公主进寺当天和孟卓凡深聊了几个时辰,孟卓凡一方面感叹于长公主高节大义,另一方面对于她提到的功德一事也很有兴趣,便破天荒地没有怼他,而是感慨道:“长公主实乃巾帼英雄,贫僧自会尽所能护长公主周全。” 萧慎狐疑地盯着满脸赞叹之情的孟卓凡,看得他浑身炸毛,“看什么!” “你今日怎么如此好说话?” 孟卓凡立马送上白眼一双,“你有病啊!沈小六!你还不管管你男人!” 第五十六章 享受的王妃苦逼的王爷 “阿颜!我来寻你玩啦!” “娅柔?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了?” 前些日子,穆家女被退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沈轻颜去穆家见她时,她还闷闷不乐的,这才过了两天,转眼又成了原来那个活泼开朗的娇小姐。 “哎呀,不过是个男人,秀秀说了,那是他不长眼,我这么漂亮他配不上我!” 沈轻颜疯狂点头。 “对了,上次你教我的军体拳十八必杀式我练了好一阵子了,你看看我练得对不对?” 院子里穆娅柔军体拳打的有模有样,院子外,萧慎陪着穆小将军在小花园赏花。 “祖父回京一事多谢你了。” “无妨,穆老将军征战沙场数十载,也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才是。” 穆小将军苦笑,“此事不知已经提过多少次了,祖父他就是不肯。他说他一辈子都在领兵大战,不带兵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了。去年,他只身杀进察哈尔主将帐篷,差一点没活着回来,祖母接了密报,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去了,哎,我也是真的没法子了,才求到你这里。” 萧慎笑道:“圣旨已下,想来穆老将军此时已在回京路上,你便放心吧。” 想了想,萧慎又道:“还有一件事忘了与你讲,穆老将军军功赫赫,父皇的意思是封他为平章军国重事,圣旨不日就会送到府上,本王提前道一声喜了。” 穆小将军闻言一喜,“这下子祖父在京中也有事可做了,晋王殿下,真是太感谢您了。日后如有用得到末将的,您吩咐一声便是。” 萧慎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况且本王王妃与你妹妹情同姐妹,这个忙本王自然没有道理不帮。” *** 晚饭后,沈轻颜舒舒服服地窝在书房新安的贵妃椅上,捧着杯半夏特调蜂蜜橘子茶小口地啜着,不时偷摸一把给自己喂葡萄的美人小手。 腊月初一,是大梁朝一年一度的冬狩日。 原本这次的冬狩是由太子负责,但太子前日不幸染上了严重的风寒,连带着旧疾复发。听御医的意思恐怕即便十一月里养好了身子,但冬狩毕竟天寒地冻的,为防病情反复还是不去为好。 于是,萧慎前天傍晚被景帝紧急叫进宫里,然后这工作便落到了他的头上。 萧慎心知太子无能,但也没想到冬狩前的军事演练和祭典竟真的毫无章程可言。 处理了太子留下的烂摊子没一会儿,萧慎头晕眼花,端起手边的茶刚想喝上一口,抬头就见自己的太子妃潇洒地倚在贵妃椅上,身上还盖着个鼓鼓囊囊的锦织小薄被。 左手一抬,丁香奉上甜滋滋暖茶一杯,右手一指,半夏塞一颗剥好皮的黑提子进嘴,那可当真是坐享齐人之福。 苦逼的萧慎:“……” 感受到怨念从书桌另一头传来,沈轻颜笑眯眯从被子里掏出一个同样笑眯眯的奶团子。 奶团子捧杯暖暖的橘子茶,踩着造型奇怪没有鞋跟的绣鞋走到萧慎身边,“爹爹,你喝茶!甜甜的,玉安好喜欢!” 苦逼脸瞬间换上慈父微笑,“玉安真乖。” 橘子的清香混合着甜甜的蜂蜜,一杯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暖暖的,萧慎倚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懒洋洋地问:“你想不想去骑马?” “骑马?”沈轻颜眼睛一亮,“好呀好呀!什么时候去?我还没骑过马呢!好玩么?” “过些日子吧。冬狩前清场,人不多,你可以骑上一阵子。”萧慎想了想,自己的坐骑墨玉也好些日子没出门玩耍了,“到时候你骑着墨玉,他性子乖顺,不会有事。” 沈轻颜激动搓手。 “那玉安呢?”玉安委屈地瘪了嘴,“爹爹和妈咪去约会不带玉安嘛?” “约会?”玉安和沈轻颜呆的久了,偶尔嘴里也会冒出几句听不懂的话。 沈轻颜想了想,“就是,呃,幽会?一男一女吃吃饭,看看戏什么的,过二人世界,懂?” 萧慎无语,“……能不能别带坏孩子?你听听谁家一个四岁女孩子说这种话?” 玉安生气叉腰,“坏爹爹,不带玉安去骑大马,还凶妈咪!” “我没凶她啊!谁说不带玉安了,爹爹怎么会不带着玉安呢?玉安和爹爹一起骑大马好不好?” 萧慎也委屈,感情现在坏人都让自己一个人当了,家庭地位岌岌可危! “玉安不要和爹爹骑!玉安要和妈咪一起!” 小身子一扭,躲过萧慎要抱自己的手,玉安不高兴地坐在贵妃椅上踢脚脚。 萧慎头更疼了,可谁叫是自己亲闺女呢,只好放下身段哄着,“玉安乖,她不会骑马,会摔到玉安的。” 玉安想了想,“那玉安要自己骑大马!” “不行!”萧慎板着脸,不容置疑道:“太危险了,玉安和爹一起。” 玉安被吓得一愣,带着哭腔打起嗝来,“坏爹爹,嗝——玉安不喜欢爹爹了!嗝——” 萧慎顿时慌了手脚,沈轻颜抛了个轻飘飘的帕子过来,萧慎便笨拙地蹲在地上给玉安擦脸上的金豆子,“不哭不哭啊,爹爹不是故意凶玉安的,爹爹是担心玉安安全。” 说着,冲着在一旁兴高采烈看热闹就差拿把瓜子嗑的沈轻颜低声道:“沈轻颜!别看着了!快说句话啊!” 沈轻颜笑眯眯抱起泪眼婆娑的小玉安,“爹爹办不到呀,玉安不要为难爹爹了好不好?” 玉安小手抹抹眼睛,眼神可坚定,“爹爹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爹爹什么都做得到的!” 沈轻颜故作为难地耸耸肩,“可是爹爹说得没错,玉安太小了,骑马不安全呀!” “那怎么办好呢?”玉安小脸为难地皱成一团。 “啊有了!大人骑大马,那玉安骑小马不就安全了嘛?” 玉安兴奋地小脸都红了,拍着小手欢快地说:“对呀!玉安骑小马!爹爹,玉安骑小马就安全了呀!” 两人一唱一和,瞬间就这么把事情定下来了,然后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萧慎铁青着脸,“暗五!” “在!” 萧慎咬牙,“去给郡主寻一头矮脚马来!” “是。” “哦对,差点忘了,”已经走远的沈轻颜又返了回来,“喏,这是给你的拖鞋。” 说完,又扭头走了。 萧慎一脸嫌弃地看着手里长相奇怪的鞋子上画着的似猫似虎又似熊的图案,“这画的什么?” 福乐太监乐呵呵一笑,“回王爷,王妃说了,这画的是一种鹅,好像叫什么什么……” “哦对了,叫——球球企鹅。” 第五十七章 沈家的漏洞是花生 “王妃,云仙苑已经按您的意思整理出来了,您看您今日何时有空去看看?” 一早,管事就送来一个天大好消息。 “哦哦,现在就去,你等等。” 沈轻颜快速扫荡完桌上的早点,不管萧慎如何嫌弃推脱,笑眯眯送上一枚带着咸鸭蛋清香的早安吻,又抱起笑眯眯托腮等着下一个轮到自己亲亲的奶团子,“m-u-a!小玉安今天要努力哦!” 玉安双手搂着沈轻颜的脖子,也送上奶香味kiss一枚,“妈咪也要努力哦!” 萧慎嫉妒不已,掩饰地低头喝粥。 沈轻颜偷偷指了指满身散发着“没有玉安亲亲不开心”的傲娇王爷,玉安会意地从她身上蹦下来,“mua!爹爹今天也要努力哦!” “唔,哦,爹知道了。” 萧慎一脸正色,就是嘴边的两个小梨涡不懂事地凹了进去。 “咳咳。”沈轻颜默默把脸伸过去,戳戳自己的脸蛋子。 萧慎一脸嫌弃地推开,“干吗?” 沈轻颜契而不舍地贴上去,“早安吻啊!” 玉安哒哒哒跑到萧慎另一边,笑眯眯伸出小脸,“玉安也要!” 管家默默低头—— 诶,今日的地扫得真干净。 云仙苑里,主殿和前后两个观景园已经全部拆除,只留了两侧偏殿,一边供人休息,一边用于存储。 “王妃,您看是不是带几个种过地的汉子来?” 沈轻颜随手捡了根长树枝,在光秃秃的土壤上比划了几下,在心中算好了间距后,划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不用了,种地我在行,你找几个手脚麻利点的小厮过来就行,最好有个能识字的。” “是。” 管家怎么想怎么觉得整件事都透漏着荒唐。堂堂官家大小家会种地?恐怕连种子都没见过吧? 不过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地表示他会尽快送人进来,至于心里管家是如何琢磨着要去王爷那儿说上一嘴,最好是能送个庄子里有经验的农户过来,免得日后惹出什么麻烦自己倒霉,沈轻颜就不知道了。 又调整了一下划线,沈轻颜满意地拍拍手,转头一看管家还呆在原地不知道想些什么,“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管家一脸懵,“王妃,没别的事情吩咐了?” “没啥了吧,”沈轻颜想了想,“种子的话,快入冬了也种不了什么菜,你去搞点小麦种子就行。” 虽然管家很小就进宫当太监了,没什么种地的经验,但贫困人家里出来的孩子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常识的,这会儿他迷茫不已,“牛和农具什么的也不需要吗?” 沈轻颜恍然,一拍脑门,“对!差点忘了,你们这儿种地还得要工具来着!” 管家恍惚,什么叫你们这儿?哪儿种地不用工具? “唔,那你看着弄点农具来吧,牛暂时不用了吧,等含香阁那边搞好了再说。” 管家更恍惚了,感情王妃还真打算把王府上上下下都改成农场啊…… “喂?喂!”沈轻颜五指伸开在管家眼前晃晃,“听到没啊?” 管家半天回不过神,沈轻颜嘟嘟囔囔,“王府的人哪儿都挺好,就是时不时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呢。” *** “诶呀,这不是喜嬷嬷么?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喜嬷嬷随意看了看柜上摆着的胭脂水粉,“嗯,近日有没有上什么新鲜玩意儿?” “嘿呀,喜嬷嬷您来得正好,小店昨儿才新到了一批青黛,打波斯那边来的,色泽香气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好,小二,去把新到的上等货拿来,”掌柜满脸堆笑,“嬷嬷,您楼上请。” 喜嬷嬷“嗯”了一声,随着掌柜上了二楼,“那便麻烦掌柜了。” “行了,把东西给我,你下去招呼客人去吧。” 到了门口,掌柜接过小二捧着的托盘,打发他下楼后,又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里无人,这才放心进了房间。 门刚一合上,喜嬷嬷便迎了上来,急着问道:“可是娘娘那边有什么吩咐?” 掌柜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密封好了的信,双手奉到喜嬷嬷眼前,“这是吴嬷嬷托小的带给您的。” 喜嬷嬷展信一看,纸上确实是吴嬷嬷的笔迹,字不多,只写着探子查明沈家从未食用过花生,厨房更是不允许花生的出现,酥饼上的花生粉均是黄豆粉替代的。 桌边点着一盏油灯,喜嬷嬷将信放到灯芯上点燃,看着它慢慢化为灰烬,“此事我知道了,你且去回吴嬷嬷的话吧。” “是。” 第五十八章 喜嬷嬷说王妃要吃点心 “王妃,种子和农具已经备好了,您要的人小的也给您带来了,您看有什么吩咐?” 管家手脚麻利,第二天就挑了五个身强体壮的小厮送进云仙苑让沈轻颜挑选。 沈轻颜一个一个打量过去,满意点头。 直到看到最后一个,沈轻颜脚下一顿,从下晚上扫视一番,看的那小厮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她才狐疑道:“你也是小厮?看样子不像啊。” 管家忙出来解释,“回王妃的话,这是王爷送来的。原是王爷手底下的兵,受了伤上不了战场,家中又不殷实,王爷便想着送到您这儿来上工,您要是不喜欢,小的这就打发他出去。” 说着,给那汉子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说点好听的话,表表忠心。 汉子显然是个老实人,跪在地上憋红了脸才憋出两句话,“王妃,俺虽然就一个手臂,但俺不怕苦,王妃要俺,俺肯定尽心尽力好好干,不给您添麻烦。” 沈轻颜倒不是歧视伤残人员,只是有些好奇,这会儿见他惶恐不安,伸手提溜着他的肩头一把拉他起来,“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再说了,当兵的好呀,当兵的都听长官的话,我放心着呢。” “想了想,沈轻颜又对着管家说:“以后再有受过伤的兵,只要不嫌弃种地的,你都带来吧。对了,你叫啥名字?” 汉子顿时感激地跪地作揖叩头,“小的赵大虎,谢谢王妃,俺一定听您的话,好好干。” 沈轻颜背着手笑眯眯,“嗯嗯嗯,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那王妃,您看,剩下这几个——” “你挑的人都挺好的,暂时都留下吧。今天没什么事,先回去吧。明天上午早点来抬土就行。” 管家一脸懵逼,“土?” 望了望周围平整的土地,管家问:“王妃,您是说要来挖土吗?” 沈轻颜微微一笑,“明天来了就知道了。” *** “喜嬷嬷?您怎么来了?可是王爷王妃有什么吩咐?” 厨房管事是个胖乎乎慈眉善目的大叔,见王妃身边的喜嬷嬷进来,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厨房里正忙活着准备晚膳,鸡血飙得到处都是,腥气久久不散,喜嬷嬷一脸嫌弃地捂着口鼻,往厨房里做菜的众人望去,“王刚猛是哪个?” 胖大叔了然,必定又是王妃想吃什么小吃了,回过身扬声喊道:“王刚猛!王刚猛!王妃找你!” “诶!来了来了!” 一个瘦小的尖嘴男子从忙的热火朝天的众人里退了出来,“小的王刚猛,王妃可是要吃小鸡炖蘑菇?” 喜嬷嬷默默打量了他几眼,怀疑道:“你就是王刚猛?” 王刚猛见怪不怪,拍了拍胸口,朝喜嬷嬷咧嘴一笑,“小的确实是王刚猛,您别瞧我这样,我杀起鸡来可是一把好手!” 胖大叔乐呵呵附和,“是啊是啊,厨房里的这些鸡鸭鱼肉都是刚猛宰的,又快又好,您放心吩咐就是。” 喜嬷嬷嫌恶地撇撇嘴,两道法令纹更深了些,“王妃这几日食欲不佳,想吃点心,你寻着王妃平日里爱吃的多做点。” 王刚猛狐疑地回头望了望案板上摆了一溜的鸡鸭鱼肉,确定是食欲不佳不是食欲过佳? 厨房里味道感人,喜嬷嬷不耐烦地拿手在鼻尖扇了扇风,“听到没?” 胖大叔见王刚猛一直愣神,忙陪笑道:“喜嬷嬷放心,小的这就给他腾出来个灶台,做好了小的让他亲自送过去。” 偷偷踢了王刚猛小腿一脚,王刚猛回过神来,也连连应道:“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给王妃做。” “动作快些,别耽误了晚膳!” “是,是,厨房里脏,小的送您出去。” 胖大叔把喜嬷嬷送出门外后很快就回来了,王刚猛把他拉到一边,犹疑道:“喜嬷嬷说王妃食欲不佳,可厨房里这几日鸡鸭鱼肉顿顿都没落下,下午的点心次次满盘送进去,空盘拿回来,怎么看也不像是食欲不佳。您说,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胖大叔也有点奇怪,不过喜嬷嬷亲自来说想来不会有假,便打发着他赶紧去做点心,“许是王妃突然想吃了,随便找个理由。再说了,喜嬷嬷可是王妃身边的红人,她的意思肯定就是王妃的意思。” *** “喜嬷嬷特意去厨房找你做点心?什么时候的事情?”萧慎眼睛微眯,隐隐透着寒光,“她可有说要做什么点心?” “并未,”王刚猛摇摇头,“方才她只说王妃食欲不佳,要吃点心,让小的多做几种王妃爱吃的,可这几天王妃明明食量未减,小的实在觉得奇怪才来找您。” “王妃平日里爱吃什么?” 王刚猛想了想,“豌豆黄、糖葫芦、滚团子,还有些面上洒了黄豆粉的,王妃总爱多吃些。” 萧慎点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再有此事你便先应下来,寻个机会递消息出来,莫要被惊动他人。” “小的明白。” 王刚猛离开后,萧慎沉吟片刻,“暗二,你去沈府查查,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情发生。” “是。” 第五十九章 不同寻常的地瓜苗 “你可算来了,怎么样?花生粉你可放进去了?” 胭脂铺的二楼,掌柜守在门口。 屋内窗户紧闭,桌上只有一盏小油灯奋力地照亮昏暗的室内,桌边背对着门口坐着的,赫然是一身便装的吴嬷嬷。 “那日我亲手洒进去的,可她吃完一点事都没有。” 喜嬷嬷不禁怀疑道:“消息可靠吗?” 吴嬷嬷眉头皱起,“你确定她真的吃下去了?还是她发现了什么,暗中扔掉了?” “不可能!我亲手端过去又亲眼看见她吃进去的,不可能有假!”喜嬷嬷矢口否认,又怀疑起消息的准确性,“会不会是那探子搞错了?不是花生?” 吴嬷嬷摇了摇头,“探子回话前是试过的,他偷洒了些花生粉在三少爷饮食里,那日三少爷确实起了红疹,但计量不多,很快便无事了。” 吴嬷嬷又想了想,“你洒了多少上去?” “不多,混在黄豆粉里,吃进去的会更少些。还是说沈家只有三少爷吃不得花生?” 吴嬷嬷登时一愣,略一思索,说:“你说的不无道理,那便再试试。你且等我消息吧。” *** “王爷王妃,了悟大师来了。” 沈轻颜与萧慎对视一眼,“长公主有事?” 萧慎也有些疑惑,“前日长姐才派人送了信来,信里只说一切安好,没提有其他事。” “哦,那可能是来找我,”沈轻颜想了想,“福乐,你带他去云仙苑吧,我换个衣服翻墙过去,很快的。” 萧慎:“……” 福乐默默看了看自家王爷的脸色,“是。” 然后很懂眼色地低头退了出去。 沈轻颜确实动作很快,福乐刚把人带到,就见她从墙头跳了下来。 “小九,你咋来了?” 孟卓凡一副高僧气派,“阿弥陀佛,佛祖指引贫僧而来”。 “哦,福乐,你先回去吧。” “是。” 两人目送福乐小跑出去,沈轻颜眼睛一眯,“现在可以了,你给我说人话!” 孟卓凡肩膀一塌,倚在椅子里,高僧气质顿时消失,“小六子,这都多久了,你怎么还没觉醒木系异能?” 沈轻颜理解不能,“萧慎急着要我恢复异能可以理解,你咋突然来催我?” 孟卓凡叹了口气,从空间里掏出一颗被玻璃罩子罩住的小苗,蔫嗒嗒的,叶脚微微卷起,透出一股颓势。 沈轻颜接过一看,“地瓜?” 孟卓凡点头,“大概是那日与长公主深谈后情绪产生了波动,我的空间异能突然升阶了。第二日,空间里便多出了这个。” 地瓜苗看上去状态很差,似乎随时快要死去,“你想让我用木系异能温养?” “嗯。” 沈轻颜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呃,为啥非得是这个?地瓜不是很多么?” 孟卓凡指着其中一个叶片下的茎,“你仔细看看这里。” 沈轻颜凑近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被叶片半遮掩着的根茎上印着一个金色的“卍”。 孟卓凡见沈轻颜不解,解释道:“这是佛教的心印。” 沈轻颜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它怎么会出现呢?” 孟卓凡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猜这应该是了悟的执念。” 长公主预言中提到很多百姓会因缺少粮食而死,了悟也正是因为将最后一口粮食送给他人而圆寂。 所以,孟卓凡猜想,既然两者都与饥荒有关,很有可能是身体内残存的了悟的执念迫使他加快了异能进阶速度,从而快速凝结出了地瓜苗——毕竟地瓜饱腹感足,又耐旱高产,正适合在饥荒时期果腹。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去执行任务,进到了一个房间,房间最里面有一盆树苗,外围则一层一层围着的都是丧尸。” 沈轻颜想了想,点了点头,“我记得,而且长公主好像也梦到过这件事,可那不是树苗么?” “对,那日我将树苗放进空间里后,它就凭空消失了。” 沈轻颜慢慢回忆起来,“哦我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你是不是以为上交任务材料的时候不小心一起交出去了,还生气了好几天来着?” 孟卓凡满脸黑线,“……对。” 沈轻颜很是无语,“你是觉得这就是那个苗?可那真的是个树苗,不是地瓜苗啊!” “那树苗你和老高不是研究过?老高还搞了一堆书来看,查了好久都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有没有可能那其实是个生物匣,会随时间释放出不同的植物?” “呃……” “哦我忘了你听不懂,毕竟你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忽视臭脸沈轻颜,孟卓凡淡定把地瓜苗塞回空间。 “总之,地瓜苗我先收着,等你恢复木系异能了我再来。” 沈轻颜不爽地看着孟卓凡施施然从椅子上起身,拍打了几下微褶地僧袍,“话说,我老早就想问了,你说了悟让你追随本心,那你本心到底是个啥啊?” 孟卓凡想了想,“他大概是指我临死前的执念吧。” “那你的执念是啥?” 孟卓凡缓缓抬头凝视远方,铿锵有力地一字一顿道:“世、界、和、平。” 沈轻颜:“……” 对比起某人临死前的愿望是下辈子能吃饱饭什么的…… 简直令六汗颜。 第六十章 花生粉投毒案 “大少爷,这是小厨房送来的糯米红豆糕,您忙了半天了,用一点吧。” “嗯,放那吧,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放下手里的书,沈大少净了手,走到茶案边坐下。 “今日怎么撒了这么多黄豆粉?” 往常的红豆糕只在面上洒上一点提味,而今日,黄豆粉洒得盘中到处都是,沈大少随手捏起一块,细腻的粉瞬间被鼻息吹起。 “阿——嚏——” 鼻子被粉末一激,沈大少不禁打了个喷嚏,小厮石安赶忙送上一杯热茶,“大少爷,小的去给您换一盘来。” “罢了罢了,不碍事,抖掉些就是了。跟厨房说一声,下次不要放这么多了。” 沈大少从怀里掏出块白帕子,擦了擦脸上蹭到的黄豆粉,又小心地叠起来放到一边,“往日里二妹爱吃,厨房总是多洒些,估摸着许久未做,他们忘了二妹已经嫁出去了。” 啜了口热茶,沈大少皱了皱眉,“怎么是龙井?去换杯青砖来。” 正说着,侍女捧了茶壶进门。 石安笑嘻嘻接过,给沈大少斟上一杯,双手奉上,“大少爷,小的都记着呢,这都给您备好了!” “你呀你!”沈大少笑着摇头,“就会抖机灵。” “行了,你先下去吧,让我自己清净会儿。” 石安撇撇嘴,“大少爷又要看二小姐的画了,大少爷想小姐,就去王府找她啊,天天看画思人有什么意思!” 心事被戳破,沈大少恼羞成怒,“去去去,你懂什么!去门口呆着去!” 石安不情愿地退了出去,又从门缝探出头来,“那小的在门口守着,大少爷有事招呼小的一声!” “知道了!把门关上!” “哦。”石安收回脑袋,轻轻合上门。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沈大少从书架上取出本边角卷起的册子,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书里不过是最普通的三字经,书页也已经泛黄,边角地地方像是被小孩子涂画过,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凌乱线条。 沈大少轻轻地一一抚摸过去,似是有些怀念。 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看过去,茶案上的青砖从冒着袅袅热气到微微有些温热,沈大少终于翻完了册子。 小心地抚平皱起的边角,用镇尺压住,沈大少这才坐到茶案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茶汤橙红透亮,滋味醇厚悠长,配上甜腻的点心应当很是味美。 沈大少捏起一块,正要塞入口中—— “嗖——” 霎那间,一块小石子击中了他的右腕,沈大少右手一抖,红豆糕掉落到地上,黄豆粉洒地遍地都是。 “谁!” 沈大少猛地一惊! 一个身着黑色短打,袖边绣着几道金纹的暗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恭敬地跪在他面前。 “大少爷,小的是王爷身边的暗卫名暗二,王爷特意吩咐小的在您身边暗中保护。” 暗卫的半边脸被金属面具遮挡,而没被遮住的另半边脸面容姣好眉眼如画,沈大少不由问道:“你是……女子?” 露在外面的半张脸面无表情,“是。若是大少不喜,小的这就回禀王爷,换一名男暗卫来。” “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喜!”沈大少慌忙摆手否认,“我只是有点惊讶罢了。” 顿了顿,他又问:“方才,你可是在提醒我这点心有问题?” “是,小的看到厨房里有个小工在上面洒了黄色的粉末。” 沈大少怀疑道:“黄色粉末?不就是黄豆粉么?” 暗二想了想,“大少爷,可否把红豆糕给小的一看?” 沈大少点点头,暗二拿起托盘嗅了嗅,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于是她伸出一根手指沾了一点黄色粉末放入口中。 “喂!!” 顾不上男女之别,沈大少捉住她的胳膊猛地一拉,暗二放进嘴里的手顺势被拉了出来,“怎么能随便乱吃!万一是毒药怎么办!” 暗二一愣,呆呆地道:“为主人试毒也是暗卫的职责。” 沈大少着急地拿过桌子上叠好的帕子放到她嘴边,“别说话了,快吐掉!” 粉末进到嘴里的瞬间就化了,暗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吐了几口透明的口水出来。 沈大少小心地取了几张宣纸把帕子牢牢包住,一脸肉痛地说:“这可是二妹出嫁时给我的帕子,哎,就这么没了……” 暗二出任务多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她低着头,手脚不自在地蜷缩了几下,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嗫嚅道:“小的、小的给您洗洗……” 沈大少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沾了毒药的帕子,你洗了有什么用?” 暗二老实道:“大少爷,应该不是毒药,是花生粉。” “花生粉?”沈大少一怔,突然感觉全身都痒了起来,“阿——嚏——” “石安!快叫大夫!” *** 糯米红豆糕上的花生粉洒得很多,所幸暗二提醒及时,沈大少并没有吃下,除了吸入的一点粉末引起的喷嚏外,并无大碍。 “阿——嚏——” 沈大少揉了揉泛红的鼻尖,瓮声瓮气问:“你看见的那个小工长什么样子?” 暗二想了想,“中等身材,小眼睛塌鼻梁,穿着灰色衣服,靛蓝色腰带。” 沈大少头疼地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人府里少说也得有十好几个,罢了罢了,你随我一起去厨房看看吧。” “大少爷,冒然行事恐怕会打草惊蛇,不如小的带您私下里探查?” 沈大少心说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那,怎么个私下里探查法?” 暗二上前一步,一把搂住沈大少的腰,面无表情道:“大少爷,得罪了!” “诶?等等——啊——” 一柱香的时间后。 厨房后院的树上,沈大少面无表情,“这就是你说的私下探查?” 暗二认真点头,忽而右下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嘘——就是他!” 沈大少眯着眼睛看过去,惊讶道:“是他?” 暗二疑惑,“大少爷认识?” “呃……”沈大少老实摇头。 暗二:“……哦。” 那人影四下张望了一会儿,见无人经过,偷偷摸出门去了。 暗二搂着沈大少从树上跳下,“大少爷,小的帮您解决了他。” 说着,就要上前追去,沈大少忙伸手拉回她,“诶等等!你要怎么解决?” 暗二皱了皱眉,不知道沈大少为何有此一问,“自然是杀了。” “杀杀杀了?”沈大少结结巴巴,“也也也不至于……许是他不知道我不能吃花生呢?” 暗二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呃……” 沈大少顿时垮下脸来,“你还是跟我去见爹娘吧。” 第六十一章 劳动人民的热情 书房里,沈相和沈夫人神情严肃。 “姑娘所说可都是真的?” 暗二双手抱拳,低头道:“是,小的奉王爷命令前来探查,偶见那小厮行为鬼祟,手脚不甚不干净,便多留了些心。下午,他趁厨房里无人在意,偷偷往糕点上撒了黄色粉末,正巧大少爷身边小厮来取,小的便跟了上去。” 沈大少点了点头,“多亏了姑娘及时提醒,不然孩儿恐怕……” 沈夫人急道:“王爷怎么会突然让你前来保护?可是有人要害颜儿?” 暗二摇了摇头,“小的不知,但小的来时王妃并无生病的迹象。” 沈夫人勉强放下心来。 沈相拍了拍夫人的手略作安慰,又朝暗二说:“多谢姑娘,此事事关老夫全家安危,老夫实在担心。老夫想那小厮必然听命于何人,想来跟着他便能揪出背后搞鬼之人。” 沈相顿了顿,又继续道:“只是老夫一介书生,家中实在没有身手敏捷的侍卫,不知可否请王爷派人暗中监视那小厮?” 暗二又一抱拳,“沈相放心,小的这就回禀王爷。王爷重视王妃,自不会推辞。” 沈相拱了拱手,客气道:“那便多谢姑娘跑这一趟了。” 暗二领命而去。 沈夫人扔担忧不已,“仲武前几日发了疹子,大夫也说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查了好几日,却怎么查都查不出反常之处,是不是……” 沈相眉头紧锁,也是一脸郁色,“王爷如此上心,恐怕和中宫脱不了关系,这几日你带上仲武和小四,去庄子上住几日吧。” “老爷!” 沈相一手按在焦急起身的沈夫人肩头,“无妨,想来他们不会下死手,不然也不会用到花生粉这种下作的手段。只是家中确实该清理一番了,等过些日子,你寻个理由,除了那些知根知底的,其余的下人都打发出去吧。” 沈夫人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 夜晚。 热闹了一天的相府安静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大少总觉得房内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暗二姑娘,是你吗?” 房顶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影,半跪在地上,轻声恭敬道:“大少爷有何吩咐?” 沈大少干笑两声,“没、没事,我就想问问是不是你……” 暗二:“……大少爷若无旁的吩咐,小的就回去继续给您守夜了。” 沈大少一愣,“你在哪里守夜?” 暗二面无表情一指房梁。 而在另一边的王府,萧王爷操劳了一天,早早睡下。 一会儿的功夫,身边传来了轻微的鼾声,显示着自己的枕边人睡得很熟。 沈轻颜小心地从萧慎身上翻过,蹑手蹑脚地从床底拿出了一团黑色物品,然后静悄悄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她没有发现,床上的人微微睁开了双目,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探究。 绕过在门口打瞌睡的守夜大桃,沈轻颜转身摸进了一间柴房。 很快,柴房的门被推开,一位蒙面女子从里面探出头来,确认周围无人后,身着黑色夜行衣的蒙面女子从柴房快步走了出来,消失在正殿侧面的墙角处。 暗六跳下树来,半跪在萧慎面前,“王爷,墙后是云仙苑。” “嗯,你继续盯着,动作轻点,以免打草惊蛇。” “是。” “沈轻颜……” 萧慎拢了拢身上黑色的斗篷,脸上看不出表情。 云仙苑里又是另一副景象。 只见黑衣女子再次警惕地检查了一圈,确认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幽幽泛着蓝光的夜明珠,在地上找些什么。 “哈!有了!” 摸索了半刻,她终于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然后她将黑手缓缓伸向了…… “???” 暗六一脸懵逼地看着王妃一拳砸向地面,砸出一个小坑后,又把手插了进去。 而她手所插的地方,地面拱起一道波澜,地下湿润的土壤瞬间被翻了出来。 随后的半个时辰里,暗六眼睁睁地看着王妃重复着用夜明珠探照-砸坑-插手-翻地的动作,直至整个归拢出来的田地按照一定的行间距全部被翻了一遍。 然后,她又走到了田地外边,拿手比划了一下与田地的距离,又一拳砸向地面。 一拳之后又是一拳,一拳接着一拳,地上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直径大约3尺的圆形浅坑。 沈轻颜满意地站上去踩了踩,确认尺寸合适后,她两手覆在浅坑上,似乎正在发力。 突然,暗六惊觉自己身边的风竟然在快速向沈轻颜周身聚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地上的落叶被吹到半空,失控地无法落下。 而身在漩涡中心的沈轻颜,似乎并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她还是那样蹲在地上,手放在浅坑之中施力着。 片刻后,地面下的土壤翻涌起来,地面像海水一样卷起浪花,而后在沈轻颜双手所在的地方猛地涌出,溅落在她四周。 涌出的土壤越来越多,速度越来越快,蓦地,一道水柱冲上天际! “井、井、井水?!” 一道墙隔出了不同的世界。 墙的一头是劳动人民冲上云霄的热情,黑暗也无法阻挡她的干劲! 而墙的另一头,萧慎面无表情地听着一脸恍惚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暗六回报。 “王爷,王妃……王妃她……是去耕地的……好像还……还打了几道……水井……” 默默走回房间,萧慎安静地躺在床上,为自己对于妻子的不信任而感到汗颜—— 毕竟沈轻颜这种智商,怀疑她是奸细已经不是高估了,是侮辱。 对细作这一特殊职业的侮辱。 第六十二章 天凉王破 “这、这、这是谁干的?” 对王妃心怀感激的赵大虎一大早就来了云仙苑,本想着铆足了力气好好干,不辜负王妃一片好心,谁知这刚一走到田边,就被眼前的土地吓了一跳。 昨天走时还是平整的一片,而现在到处都是地底下翻上来的湿润泥土,田垄边还有水流不断从一个圆洞里涌出,脚一踩就陷入泥泞。 沈轻颜换好短打过来时,就见几名小厮站在田边面面相觑。 “咋了?都在这儿愣着干啥呢?” 赵大虎一脸愤愤,仅有的一只手指着地上的圆形大坑怒道:“王妃您看,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玩意儿把这地糟蹋成这样了!王妃您可得把他找出来狠狠教训一顿!” 沈轻颜走近一看,嗬,井水喷了一夜,附近的土地全湿透了,一踩一脚泥。 “呃……”沈轻颜摸摸鼻子,“那个,不然咱们先把井填上?” 赵大虎傻眼,“这是口井?” “这不是吗?”沈轻颜迷茫了,自己在农村里见到的井就是个圆的洞上面放了个压水器来着啊…… 赵大虎更迷茫,“井里没有石壁,井水不都渗进土里了?” 沈轻颜恍然大悟,怪不得挖土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不对,原来是忘了插石头进去! *** 沈相猜测的没错。 在沈大少这边再次失手后,那名小厮果然再次去见了幕后操控之人。 暗十三跟着他在巷子里拐来拐去,而后拐进了一条死胡同里,钻进了一个小门。 大约呆了一刻钟后,又从小门钻了出来,小门里依稀可以看见他身后有位身着靛蓝色织锦缎的男子,举手投足间隐隐露出几道银丝边纹。 暗自记下小门所在的位置,暗十三绕回大路一看,竟是京城里除了紫云香外最“贵”的王记胭脂铺。 这家胭脂铺的标志是两个半环相扣的造型,暗暗组成一个“王”字,十三曾不止一次在王妃的梳妆台上见到过,王妃每次用时嘴里都还念叨着“香奶奶商标侵权”什么的,所以他的记忆很是深刻。 “去叫佩——”萧慎猛地一滞,摇了摇头,又无奈道:“巧克力来。” 暗十三苦着脸应是。 自从佩云改名巧克力,暗卫们简直比佩云还心塞。 主人们自然喊什么都行,可轮到自己去叫人的时候,佩云姑娘可就不这么客气了。 轻则得一双白眼,重则身上多好几道抓痕,姑娘家家的,骂不得打不得,每每遇上这差事,暗卫们只能祈求佩云姑娘今日心情尚佳。 很可惜,今日佩、哦不,巧克力姑娘心情非常不美。 王妃一早就溜得不见人影,抓不到人的喜嬷嬷只能拿两个小侍女出气,仗着自己是皇后派来的主事嬷嬷,兜头就是一顿责骂,骂得巧克力抹泪都不肯停下。 “姑娘,姑娘?” 暗十三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戳坐在石凳上闷闷不乐的巧克力。 不愿让人看到自己哭泣时的丑态,巧克力身子一扭,带着哭腔道:“你又来干嘛!天天姑娘姑娘的叫,是我没有名字么!若我日日不叫你名字,你可高兴?” 暗十三摸摸自己后脑勺,憨憨一笑,“可我本来就没有名字啊。” 暗卫们大多是穷苦人家丢弃或卖给人牙子的孩子,名字是按顺序排下来的,上一任十三死后,他就被填进了队里,成了新的十三。 巧克力一愣,咬了咬下嘴唇,眼神慌乱地闪烁了几下,“我、我忘了,”然后又故作凶相,食指一戳十三胸口,“快说!你到底找我什么事情!” 暗十三老实道:“哦,王爷喊你去问话呢。” “诶呀,”巧克力一惊,起身跺了跺脚,顺便送了个白眼给他,“那你不早些说!王爷在哪儿?” 十三一指,“书房。” 拿帕子胡乱抹了抹脸,巧克力小跑着去见王爷了。 默默揉了揉被姑娘柔荑挠痒痒般戳过的胸口,又低头嗅嗅,嗯~还有股姑娘特有的清香。 暗十三原地傻笑,“嘿嘿,好香。” 书房外,巧克力惴惴不安地等着福乐通报。 正盘算着若是王爷问起王妃在哪儿,自己该如何回答时,门开了,福乐走了出来,“巧克力姑娘,王爷喊你进去呢。” “是。”勉强对他笑了笑,“多谢。” 福乐笑呵呵摆手,“快进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奴婢给王爷请安。” 低眉敛目,巧克力忐忑地行了个礼。 萧慎正在翻看王府的采买册子,头也没抬,只手在虚空一托,“平日里王妃的胭脂水粉都是谁负责的?” “谢王爷。”站直身子,巧克力想了想,说:“回王爷,往日里都是喜嬷嬷负责采买。” 又拿起上月的账本,萧慎随手一翻,便见自家王妃胭脂水粉开支一栏数额惊人的高,“用的谁家的?我瞧着,这开销可不小啊。” 王爷怎么突然管起女人家的事情了? 巧克力有些疑惑,但还是老实道:“王妃不挑,喜嬷嬷说宫里许多贵人都惯用王记的,所以也买了来给王妃用。” 王记? 萧慎略一思索,好似没在宫中听过这家的名号,“哦?王妃未出阁之前可曾用过王记?” 巧克力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只是半夏姑娘曾提过,沈夫人爱用紫云香的,王妃嫁妆里大多也是他家的胭脂,想来未曾用过。” “这样啊。”萧慎点了点头,“那王记多久来送一次?” “喜嬷嬷说王记生意好,小二没时间送上门,便都是挑了不忙的日子亲自去店里取的。” “哦?” 价格高,生意好,宫里的贵人都在用,这店必定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暗十三——” 巧克力低头看鞋。 萧慎提高音量,“暗十三?” “暗十三!” 暗六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王爷,有何吩咐?” 萧慎狐疑,“十三呢?” “回王爷,十三方才去请巧克力姑娘,一直未回。王爷有事,小的这就去找他过来。” 萧慎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去也是一样。去查查王记可有什么古怪,背后之人是谁。” 暗六一拱手,低头道:“王爷,詹先生两年前已经查探过。此店两年前入京,打的旗号是江南百年老店,但实际与江南那家王记主事人并不是一人。店内胭脂水粉要价颇高,大多是公子哥们买来送相好的的,生意算不得好。背后之人躲藏甚深,詹先生怀疑是中宫的人。” “中宫的人啊,”萧慎摸了摸下巴,“去给京城府尹提个醒,这店恐怕问题不小呢。” “是。” 暗六领命而去。 不知怎的,巧克力脑中突然冒出四个大字——“天凉王破。” 巧克力甩甩头,默默告诫自己:以后王妃嘴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是少听为妙…… 第六十三章 王妃她力大无穷 “娘娘!不好了!王掌柜的胭脂铺被封了!” “什么!”皇后一惊,快步走下凤椅,“怎么回事?你说仔细了!” “今日,今日京城府尹带来一堆捕快上门,说是有人告发表哥的胭脂铺匿税,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回衙门了!” 皇后皱眉道:“不过是少缴了些银钱,罚赋补上便是了。” “可、可府尹大人下令搜查,查出表哥来往的大小书契还有行贿账册,其中一名税官抵不住用刑,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皇后大惊,“账册现在何处?” “奴婢、奴婢不知……” 皇后盛怒之下,抓起手边的书便掷了过去,“废物!没用的东西!” 红梅跪在地上,哭得伤心,“娘娘,您快想想办法啊娘娘!” “本宫能想什么办法?不中用的东西,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救人!” 向前膝行几步,红梅不住地在皇后脚边叩头哀求,“可,可王掌柜毕竟尽心尽力辅佐娘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娘娘!娘娘,您救救他吧!求您救救表哥!” 冷眼看了看地上的红梅,皇后深深叹了口气,又挂上仁慈的笑容,亲手从地上扶起她,“红梅,本宫知道,你与表哥情投意合,且王掌柜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宫怎么会不肯救他呢?你放心,本宫自会暗地里疏通,只是本宫也有本宫的苦楚,免不得他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谢谢娘娘,谢谢娘娘,只要娘娘出手,红梅一家愿为娘娘当牛做马,以报娘娘恩德!”红梅感激不已,重重地磕头谢恩。 微微一笑,皇后轻轻抚摸了一下红梅红肿的额头,“好了,好孩子,快去洗洗脸,等下皇上来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了你去呢。” 红梅抽抽涕涕地福了福身,“是,谢娘娘。” 待红梅走远,吴嬷嬷从皇后身后走了出来掩上殿门,又小心地看了看娘娘的脸色,问道:“娘娘,那王掌柜您当真要救?” “哼!” 冷笑一声,皇后紧紧攥起拳头,“就算本宫救出来又能如何?这枚暗棋算是彻底废了。你找人出去跟父亲送个信,趁早解决了他。” “娘娘,解决王掌柜自是不难,但那账册……” 皇后这会儿慢慢冷静了下来,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账册搜出来这么久,该看的不该看的府尹早就看过了。既然到现在还未到本宫这儿来,想来王掌柜做事还算谨慎。不过,夜长梦多,父亲那边动作须得快些。” “是。”吴嬷嬷颔首领命,“娘娘,红梅那边可要老奴……” 皇后端坐回凤椅上,轻叹一声,“宫里最近闹鬼,人心惶惶,红梅不幸遇害。本宫体恤,念在其尽心侍奉多年,特赐其家人黄金百两,足够她一家五口安稳一辈子了。” “是,娘娘仁慈。” 中宫震怒的消息自然传不到晋王府上。 萧慎还在为冬狩的事情烦心不已,而沈轻颜也没闲着,在管家的苦劝之下,她终于放弃了亲自打井的想法,这会儿坐在田头上,无聊地看着眼前的众人挖井。 “王妃,外边风凉,您还是先进殿里歇歇吧。” “没事,进去也是无聊,还不如在这儿看你们挖,还能帮个忙什么的。” 谁敢让王妃动手帮忙啊?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管家苦着张脸,眼瞅着像老了二十岁,“哪敢让王妃您亲自动手呢?下人们多着呢,您就进去歇着吧,挖好了老奴就去禀您还不成吗?” 这老管家念叨起来跟喜嬷嬷有的一拼,沈轻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老管家眼冒热泪,欣慰不已——这回终于不用再被王爷责骂了! 可惜走了还没两步,老管家眼前一花,只听“嗖”的一声,原本走在自己身前的王妃不见了。 再一回头,王妃肩上扛着硕大两块砖,头顶还顶了一块青石板,身后跟着两个吭哧吭哧扛着块转的小厮,正朝着井边走去,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老管家默默捂住胸口,十分想要就地晕倒。 “王王王王妃,”赵大虎结结巴巴,“不不不劳您动手,我们这些个下人们来就行。” 沈轻颜卸下肩上的砖头,拍了拍手,“没事,不重。” 身后俩小厮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这还不重?他们俩人扛一块都觉得吃力来着…… “诶?这挖出来的土是不是得运走啊?” 赵大虎顺着王妃的手指一看,是井边散落的从地下挖出来的泥土,“是啊王妃,小的想,这土到时候可以垒田垄用。” 沈轻颜从地上捡起放砖块的箩筐,瞅了瞅四周,又捡起个没人在用的铁锹,“哦,行,那我给你扛过去。” “不不不用了王妃!”两个在井外面负责拉着挖井人的小厮闻言惊慌,“王妃,这等粗活怎么能让您做,小的们这就扛过去,您看着就行!” “喂!上面的!别乱动啊!” 绳子摇摇晃晃,井里吊着的挖井人顿时也是一慌。 “没事!不重!放着我来!” 沈轻颜撸起袖子,“吭哧”就是一锹。 “王王王妃,别别别啊!” “喂!上面的!绳子怎么越来越长了!” “王妃!这怎么好!快放下,放下啊!” “喂!!!” “噗通——” “天啊!绳子松了,人掉进去了!快救人!救人啊!” “让开!放着我来!” 老管家两眼一黑,终于晕了过去。 第六十四章 猫咪亲子装 一进十一月,气温陡然低了不少。 玉安换上了镶着毛边的厚实马甲,再配上毛绒绒白狐皮围脖和暖手包,远远看上去就是个毛团子。本就是毛绒控的沈轻颜简直爱不释手,时不时就要抱起她揉搓一番。 冬小麦已经赶在十月底种下,再加上初雪过后,天气骤冷,沈轻颜越发懒散起来,整日里不是呆在床上呼呼大睡,就是守在火炉边上陪小玉安翻花绳。 “怎么又靠得炉火这么近?小心再烧了衣服。” 萧慎一进门,就见王妃在地上铺了层羊毛毯子,怀里抱着个毛绒绒的小玉安,歪在炉子边烤火。 沈轻颜舒服地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懒散地抬了抬眼,朝巧克力努了努嘴,“去,给王爷更衣。” “是。”巧克力转身从房里捧了个托盘,“王爷,奴婢替您更衣。” 萧慎瞅了瞅托盘上毛绒绒的一团,头疼道:“你这又弄了个什么玩意儿?” 前几日沈轻颜心血来潮,说什么冬天冻耳朵,非要给自己弄个耳罩。 弄了半天也没弄成型,最后勉强在毛帽子上一边加了一片毛皮,硬说这是什么“雷锋帽。” 自己堂堂一王爷,耳朵上耷拉着两块白毛算怎么回事? 每日上朝时,萧慎总免不了被一群看热闹的围观,自觉丢进了王爷面子,回来就朝着沈轻颜闹脾气。 不过拜其所赐,萧慎最近在民间和朝堂上的口碑倒好了不少——毕竟这一看就是王妃的手笔,疼老婆的男人怎么会杀人不眨眼呢? 没错,我们大梁朝的百姓就是这么讲道理。 “哎呀,那我不是找不到夹子可以夹住嘛,再说了,雷锋帽不是也挺好用的?皇上都下令士兵们人手一顶了,还特意表扬你为民着想了呢!” 冬季里,盔甲冻得和冰一样冷,士兵们往年只能在头盔里塞些布片,现在有了特制的帽子,既不遮挡视线,又能保暖,一举两得。 再说东北那边,冻掉耳朵的事情时有发生。雷锋帽虽然看上去愚蠢了些,但保暖效果确实不错,再加上两边缝上的两根细绳在下巴上系紧,冬天风再大,也不用担心帽子被吹跑了。 一时间,晋王殿下在民间的声誉达到了顶点。 然而好景不长,最近大街小巷上又传出,雷锋帽其实是晋王妃的主意,晋王抢了王妃的功劳不说,还嫌王妃生不出孩子,时常家暴。 对此,沈轻颜倒是没生气,只每晚笑眯眯地在房间里等他。 萧慎白日里忙完了朝堂上的事夜里还得加夜班,简直想要把传出王妃不能生育的谣言的人大卸八块用以泄愤。 “呼——好舒服~~” 沈轻颜抱着小玉安翻了个身,换另一侧身子烤烤火。 小玉安懵懵地被拎到另一侧,勉强睁了睁眼,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前几日刚做好的睡衣看起来小了些,腰腹部似乎有点紧绷,萧慎视线向上,瞅着沈轻颜下巴好像也圆润了不少,“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捏了捏自己软塌塌的小肚子,沈轻颜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好像是胖了点,最近懒得动,好多天没健身了。” 萧慎无语,“冬天还长着呢,这会儿就不爱动了,进了腊月你要怎么办?” 沈轻颜不想理他,自顾自地闭眼打盹。 “要不,陪你出去打一架?” 天天这么窝着人早晚得生病,自从被沈轻颜科普过肌肉这个东西后,萧慎的三观被狠狠刷新,格外重视起锻炼来。 “不去,你打不过我,没意思。”沈轻颜头埋在毛垫子里,说话瓮声瓮气的。 萧慎:“……” 虽然我知道你说得很对,但你一定要不留情面的戳破吗? 就很气。 巧克力用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艰难地控制住因为憋笑有些颤抖的声音,“王爷,您先穿下面的裤子再伸手。”然后小心地抬起萧慎的一条腿,穿进毛绒睡衣里。 萧慎皱眉,“这什么东西?怎么裤子和上衣是一起的?” “回王爷,王妃说这叫连体睡衣,保暖用的。”小心地系上腰间的裤带子,巧克力又抬起衣服的一边袖子,“王爷,您抬抬手。” “怕冷多穿些衣服就是了,大男人毛绒绒的一身成何体统。” 萧慎嫌弃皱眉,忽而感觉屁股后面不对,手向后一捞—— “沈轻颜!这又是什么!” “尾巴啊,没见过猫咪啊你?” 沈轻颜暖和得直想睡觉,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打了个哈欠,手伸进怀里掏掏,掏出个小号的毛尾巴,“喏,亲子装!” 被他爹一惊一乍的动静弄醒,小玉安抻着小手伸了个懒腰,小尾巴从沈轻颜手里顺势滑走。 她坐起来,揉了揉被炉火烘得干涩的眼睛,刚睡醒的嗓子糊了层蜜似的黏黏糊糊,撒娇地朝萧慎伸开手臂,“爹爹,你好吵哦!” 萧慎顿时降低音量,一把抱起她哄着,“好好好,爹爹不说话了,爹爹抱着玉安,玉安再睡一会儿吧。” 玉安又打了两个哈欠,彻底醒了盹,笑眯眯地把萧慎的大尾巴捧在手里轻轻摸摸,又举起自己的小尾巴,炫耀地说:“爹爹是大猫咪,玉安是小猫咪哦!” “诶呀!” 突然想起了什么,玉安跳下地,哒哒哒地跑到梳妆台前,蹬着两条小短腿爬上梳妆椅,一手撑在台子上,一手在首饰盒里翻找着什么。 “小心点!” 女儿小猴子似的爬上爬下,看得萧慎心惊胆战。 “怕什么!地下铺着单毯子呢,摔不坏。” 沈轻颜翻了个身,趴在羊毛垫子上,托着腮,笑眯眯地用脚勾住想要过去帮忙的萧慎。 “找到啦!” 小玉安兴奋地举起手里的东西摇了摇,萧慎打眼看去只觉得是两个毛团,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干巴巴敷衍地“嗯”了一声。 不过此时,玉安那边遇到了一点小难题。 苦恼地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握着两个毛团的手,小玉安可怜巴巴地向沈轻颜投来求救的目光。 “跳下来!”沈轻颜笑眯眯出主意。 “爹抱你下——” 放下手里的茶杯,萧慎话还没说完,小玉安已经“噗叽”一声跪进了毛绒绒的垫子里。 小脸埋进软乎乎的地毯,又撅着小屁股蹭了蹭,小玉安一脸陶醉,“好软好舒服哦~” 恶狠狠瞪了乱出主意还笑嘻嘻不知悔改的沈轻颜,萧慎心疼地抱起摔倒了还紧紧攥着毛团的女儿,“没摔疼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玉安乖乖摇头,笑眯眯举起手里的毛团,“爹爹看!是小耳朵哦!” 萧慎这才看清,那两个毛团居然是两个做成猫咪耳朵的发簪,外面一圈是白色的绒毛,里面还混了些粉色的丝线,看上去真和猫咪的耳朵有七八分相似。 “玉安给爹爹戴!” 小玉安兴致勃勃,举着两个发簪就要插进萧慎头发里。 萧慎忙躲开玉安捣乱的小手,“玉安戴好看,爹爹戴着不好看!” “嘿嘿,妈咪来帮你!” 沈轻颜狞笑着站起来,向前一扑,成功扑倒了满脸绝望的萧王爷,为防止他逃跑,一屁股坐在他腰腹上,直把萧慎压出了两个白眼。 “哼哼哼,晋王殿下,乖乖受死吧你!” 身上是打不过的王妃,面前是揍不得的心肝女儿。 腹背受敌的晋王殿下只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五章 冬天当然要吃热乎乎的火锅 “咱们中午吃火锅吧?” “好呀好呀!” 小玉安向来是最捧场的那个,也不管听没听懂,反正妈咪说什么都对就是了。 萧慎顶着俩毛绒绒猫耳,生无可恋。 沈轻颜笑眯眯拉起他一只手举在半空,自己一巴掌拍上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经过两个月的磨炼,厨房渐渐琢磨出了王妃的喜好。 各类肉食蔬菜早早备上,大骨汤一直吊着,所以很快,熬得浓浓的猪骨汤底铜锅就先呈了上来。 接着流水似的,片的薄薄的牛羊肉片,新鲜的蔬菜菌菇,还有厨房现汆的鸡肉丸子,一盘盘端了进来。 肉片一股脑地下进沸腾的铜锅里,一眨眼的功夫,锅里就又咕嘟咕嘟起来,沈轻颜挡开想要帮主子盛菜的福乐和丁香,一筷子扎进锅里,稳准狠地捞起满满的羊肉。 “吃火锅就是要自己动手才有乐趣!都起开!” 下人们被王妃轰走,萧慎只得亲自帮手短腿短够不着铜炉的小玉安烫肉片吃。 “哎呀!肉要一盘一盘下才好吃!一片一片涮也太娘了吧!” 沈轻颜不屑撇嘴。 “哗啦——” 又是一整盘鲜切羊肉倒进锅里,沈轻颜手下筷子不停,萧慎眼前很快就堆起了一座座肉片山,“喏,快吃吧!这样吃才是火锅的精髓!” 正笨手笨脚喂着小玉安的萧慎一愣,不敢置信地问:“这,给我的?” “对啊,”沈轻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带孩子的人先吃是我们道上祖传的规矩!” 萧慎失笑,“哪条道上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嗨呀,就是家庭煮夫道上的规矩,说了你也不懂,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又给萧慎盛上满满一碗肉菜,沈轻颜满意地看了看他面前摆得没有一丝空隙的碗碟,才终于开始给自己涮起肉来。 羊肉鲜美,丸子劲道,蔬菜脆嫩,沈轻颜吃得陶醉不已,眼睛微眯,手里的筷子在空中挥来摆去,嘴里不住感叹:“啊!太好吃了!火锅真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没有之一!” 玉安笑眯眯附和点头,下巴上还带着芝麻酱的痕迹。 萧慎被炉火烘烤得大汗淋漓,实在忍不住去里间换下了身上的连体毛绒睡衣。 汗水透湿了轻薄的中衣,隐隐勾出他挺括的胸肌和劲瘦的腰腹,沈轻颜下意识舔了舔嘴唇,没喝酒眼前已经开始晕眩。 “玉安,吃饱了么?” 听到玉安打了个响嗝,萧慎放下手里的筷子,伸手摸了摸她有些鼓起的小肚子。 “玉安吃饱了!” 玉安点点头,乖乖地坐在宝宝椅上仰着小脸让爹爹为自己擦拭。 沈轻颜侧着看过去,萧慎垂下的睫毛轻轻上下扇动了几下,原本棱角分明看上去有些冷硬的侧脸在若隐若现的梨涡映衬下多了几丝温柔。 小孩子觉多,吃饱了又浑身暖呼呼的,玉安忍不住泛起困来,眼瞅着眼睛就要闭上,萧慎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抱起她走进卧房。 羊肉温热大补,几盘羊肉下肚后,沈轻颜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燥动不已,眼前的铜炉热气蒸腾,对面的人渐渐地看不分明,恍惚间,好似有只温热的大手落在了自己额头。 “怎么了?” 放下睡着的玉安,萧慎坐回桌边,正要拿起筷子继续吃起面前被沈轻颜堆得满满当当的菜肉,就见她神情恍惚,不免有些担心。 “啊?没,没事。” 沈轻颜一时失神,被铜锅烫到了手腕,顿时打了个激灵。 回过神来一看,自己的另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萧慎的大手。 “真没事?你脸很红。” 萧慎见她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只得向前凑了凑,半蹲在她身前。 萧慎个子比沈轻颜高了不少,往日里沈轻颜很难俯视着看他。 这会儿他有些担心地半蹲在她跟前,低头垂下眼眸仔细看着她手腕的红肿处,倒让沈轻颜看得清楚他根根分明的睫毛和略微向上挑起的眼角。 ——又来了又来了!睫毛精又来杀人了! 沈轻颜在心中疯狂呐喊,脸不争气地红了又红,嘴张开了又闭上,始终说不出句话来。 “还是上些药膏吧。” 面上看不出大碍,但萧慎还是皱了皱眉,起身披上斗篷,走出房间拿药。 门被推开的一瞬,冷风争前恐后地涌了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朦胧雾气,也吹散了一室的暧昧。 躁动的心瞬间冰封,沈轻颜打了个寒颤,默默拿起筷子,继续涮肉。 第六十六章 闹别扭的玉安 十一月底,冬狩清场终于开始了。 一大早,沈轻颜麻溜地爬起来,自己换上特制的冬服,顺便给忙活了大半宿刚躺下没两个时辰的萧慎一个带着口气的早安吻,“早上好!你醒啦,咱们快走吧!” 萧慎脑子嗡嗡作响,无语地坐起身,第一百零一次后悔不该当初提起骑马的事情。 沈轻颜才不管这些,十分殷勤地拿过他的衣服替他穿起来。 萧慎默默解开她系得乱七八糟的衣带,重新按顺序套上里衣。 沈轻颜挠了挠脸颊,嘿嘿一笑,“我去找巧克力给你穿!你等着!” 等萧慎换完衣服出来,沈轻颜和玉安已经在桌边坐好,眼巴巴地等自己落座开饭。 萧慎心下好笑,故意慢条斯理地理理袖子又整整衣领,直到玉安不高兴嘟嘴才笑着坐下,举起筷子道:“吃饭吧。” 晋王府的饭桌向来是没那些高门大户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玉安吃着吃着就忍不住说起话来,“爹爹,玉安的小马呢?” “玉安的小马在围场等玉安,玉安乖乖吃完饭,很快就能看到它了。” “哇——玉安有小马了!”玉安一个激动,从椅子上蹦下来,晃晃沈轻颜的胳膊,“妈咪,玉安要骑小马啦!” “嗯嗯嗯,”沈轻颜嘴里塞的满满的,但还是很给面子的拍了拍手。 玉安美滋滋地坐回原位,拿着特制的小勺子喝起粥来,边喝边傻乐。 勉强喝完了半碗粥,玉安的心思早就不在早膳上了,推开面前吃啃了一口的鸡蛋,迫不及待地用小方巾擦擦小嘴,“妈咪,爹爹,我吃饱啦!” 萧慎碗里的粥才喝到一半,但见玉安这么兴奋,便想先带她去马车里等着。 沈轻颜瞅瞅两人面前的剩饭,一手拉住一个,一脸严肃地饭菜努努嘴,“都吃完!” 玉安急着去玩,小孩子脾气猛地蹿了上来,小脸皱成一团,不高兴地甩开沈轻颜的手,拍拍自己的小肚皮,对沈轻颜大喊:“玉安吃饱了,玉安不要吃了!” “玉安,不可以凶母亲。” 萧慎皱眉,尝试着去牵玉安的小手,“跟母亲道歉,道完歉我们就出发去围场骑小马好不好?” “为什么要道歉!玉安吃饱了,妈咪还要玉安吃,妈咪坏坏!” 玉安没有被板着脸的萧慎吓到,反而一手拍开萧慎的手,大吼道:“爹爹偏心妈咪,爹爹坏坏!玉安不喜欢爹爹了!” 萧慎凶她道:“玉安!你再这样,我让喜嬷嬷来管教你了!” 玉安一愣,随即委屈地哭闹起来,“为什么!我讨厌喜嬷嬷!我讨厌你!” “你先出去,”沈轻颜这会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咽下嘴里的粥,推着萧慎的背往外走,“让她冷静一会!我会教育好她的,你先出去!” “这……”萧慎一脸不放心,“她不过是个小孩子,玩心重了些,你不要凶她。” “安啦安啦,我知道怎么做,你先出去等一会,马上就好。” “砰——”的一声,房门在萧慎面前重重合上。 “我要去玩!我不要吃!我就要去骑小马!” 玉安眼泪汪汪,“为什么要让喜嬷嬷骂玉安!玉安没有做错事情!” 沈轻颜蹲在她身前,一脸严肃,“妈咪保证,喜嬷嬷不会来骂玉安,玉安现在可以冷静地听妈咪说话了吗?” “玉安没有错,是爹爹坏坏!” 小脸涨得通红,小玉安又哭又叫,两条小短腿胡乱蹬着,完全不能控制自己的脾气。 沈轻颜蹲了会儿,感觉有点累了,起身活动活动蹲麻了的腿,又瞅了瞅桌上剩的早膳——嗯,还是有点饿,再吃点吧。 哭闹了一刻钟后,玉安累了,哭泣的声音慢慢弱了下来,一边抽噎,一边说着:“妈咪坏!玉安讨厌妈咪!玉安要爹爹!” 萧慎知道玉安自小身体娇弱,又没有亲生母亲教养,在他无意识的溺爱和下人们对她百依百顺的照料下,虽然本质上还是个乖孩子,但偶尔也会有乱发脾气的时候。 所以即便自己如何在门外心疼不已,几次忍不住想要推门而入,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渐渐的,屋里的哭泣声彻底停了下来,玉安小小的一只背对着桌子坐在门口,背影里写满了委屈。 沈轻颜扫荡完桌上父子俩的剩饭,擦了擦嘴,走到玉安身边蹲下,轻声问:“玉安现在冷静下来了吗?愿意和妈咪讲话了吗?” 玉安噘着嘴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 沈轻颜也不着急,就地坐下,安安静静抱膝等她。 见她不再说话,玉安有点不安,偷偷地斜着眼观察她的表情。 又等了半刻钟,沈轻颜再次开口问她,“玉安想要和我讲话了吗?” 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玉安可以告诉我今天为什么发脾气吗?” “玉安想要出去玩,不想要吃饭,为什么妈咪要逼玉安吃饭……” 说着说着,玉安又委屈地抹起了眼泪。 沈轻颜握住玉安的一只手,诚恳地道歉,“妈咪给玉安道歉,妈咪不应该逼迫玉安吃饭,玉安原谅我好不好?” 从来没有大人向小人道歉的道理,玉安有些无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那玉安可以告诉我今天的饭为什么玉安没有吃完吗?今天的饭量是玉安平时可以吃完的量呀。” 玉安想了想,“玉安今天不饿,不想吃很多,刚猛叔叔盛了很多,玉安吃不下。” “啊原来是这样,嗯妈咪觉得玉安说得对,每个人每天吃得量都是不一样的。也许玉安昨天晚上吃得太多了,今天吃不了那么多也是很正常的,对不对?” 玉安认真点头,“对呀,玉安昨天吃了很多很多,所以不饿饿了。” “可是刚猛叔叔做饭很辛苦诶,玉安不吃完他会很难过的,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呢?”沈轻颜状似为难地歪了歪头,“玉安想个办法好不好?” 玉安苦恼地皱着小脸,努力地想了许久,然后沮丧地摇了摇头,“玉安不知道……” 沈轻颜笑眯眯地说:“妈咪有一个办法,玉安想要听听吗?” “嗯,玉安要听!” 第六十七章 勇于承认错误的崽崽就是好崽崽 沈轻颜边回想着末世前的自助餐边说:“我们可以自己去盛饭,每餐要吃的东西请刚猛叔叔放在一个大大的盘子里,这样玉安想要吃什么吃多少都可以自己决定,吃多少盛多少,就不会浪费啦!” 玉安顿时眼睛一亮,“玉安喜欢鸡丝汤面,不喜欢瘦肉粥,那玉安可以只吃鸡丝汤面么?” 不能养成小孩子挑食的毛病,沈轻颜想了想,说:“玉安吃的每一道菜都是刚猛叔叔用心做的,如果玉安不吃的话,他会很伤心的哦!” 玉安皱了皱小脸,没说话。 沈轻颜又想了想,“那玉安每一样都盛一点,吃完之后再去盛自己喜欢的菜好不好?这样刚猛叔叔的心意没有白费,玉安也吃到了喜欢的东西,大家都高兴,对不对?” “嗯!”玉安认真点头,“妈咪说得对!刚猛叔叔给玉安做糖葫芦,可好吃啦!玉安不想叔叔不开心!玉安会好好吃饭的!” 两手一拍,沈轻颜笑眯眯总结道:“好啦,问题解决,以后我们就这样吃饭啦!嗯,那玉安还有没有什么想要跟妈咪说的话呢?” 玉安眼神闪烁了几下,小脸憋得通红,小手无意识地扯着自己的衣角。 半晌,她软软地搂住沈轻颜的脖子,凑到沈轻颜耳边,小小声地说:“对不起妈咪,玉安不该对妈咪和爹爹乱发脾气……” 轻轻搂住玉安,沈轻颜认真地回道:“嗯,妈咪虽然很伤心,可是妈咪太爱玉安了,所以妈咪决定原谅玉安!那,我们亲一下,就代表我们和好了,好不好?” 玉安终于露出一个笑脸,送上一个黏黏糊糊带着不明透明物的亲亲,甜甜地说:“谢谢妈咪,妈咪最最最好啦!” 沈轻颜也回了一个吻,又说:“但是妈咪不能替爹爹做决定哦,玉安还是要亲自去和爹爹道歉的。” 笑脸瞬间消失,玉安紧张地抿了抿嘴,“爹爹凶凶,玉安不敢……” 沈轻颜蹲在她身边为她打气,“妈咪的老师老高先生说了,知错能改善良大鸟,玉安认识到自己错误还这么勇敢地承认了错误,爹爹一定特别为玉安感到自豪!而且,爹爹那么爱玉安,他一定不会生玉安的气的!妈咪陪着玉安去给爹爹道歉好不好?” 门外偷听的萧慎:……是善莫大焉。求求了,别再乱说话教坏孩子了…… 小脸埋进沈轻颜的脖子里,玉安轻轻地点了点头。 牵着玉安的小手,沈轻颜打开房门,萧慎瞬间站直,神情肃然,完全猜不出他前一秒还贴在门上偷听。 笑眯眯地把玉安的小手塞进萧慎的大手里,沈轻颜鼓励道:“呐,玉安有话要跟爹爹说对不对?” 怯生生地瞅了瞅脸色不虞的爹爹,玉安打起了退堂鼓,转头又扎进了沈轻颜怀里。 “蹲——下——”沈轻颜手嘴并用,比比划划。 萧慎了然地盘腿坐到地上,视线与玉安的持平。 沈轻颜不想催她,只轻轻摸了摸玉安的后脑勺,然后坐在地上陪着她慢慢冷静,继续鼓励道:“玉安是勇敢的崽崽,我知道,玉安只是还没有准备好,等一下下就可以了对不对?” 半晌,玉安从沈轻颜怀里退了出来,小脸通红,嘴巴嗫喏了几下,终于鼓足勇气站到萧慎面前,垂下头小声说:“爹爹,玉安知道错了……” 萧慎嘴巴张张合合几次,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沈轻颜在一旁小声提示:“说原谅她。” “我、我原谅你了。”好好一句话说得干干巴巴,沈轻颜无语,亲子关系都是这么毁掉的。 好在玉安不介意,狗狗眼顿时笑眯成一弯新月,又扎回沈轻颜怀里,奶声奶气地说:“妈咪,爹爹原谅玉安了!爹爹最喜欢玉安了!” “嗯嗯嗯,对呀,爹爹最爱玉安了。”沈轻颜笑眯眯从怀里挖出有点不好意思的玉安,“呐,现在玉安可以去换衣服,准备出发骑小马啦!” “耶!骑小马去啦!”玉安瞬间欢呼着蹦蹦跳跳地跑走,身后跟着紧张兮兮唯恐郡主摔倒的侍女和暗八。 “你倒很会教孩子,”萧慎有些感慨,“有机会真想见见你提过的那位高先生。” “呃……” 沈轻颜想了想那段因为偷吃了小十一的粮食被老高严肃教育了一周连吃饭时间都不能幸免的苦逼日子,“那就不必了吧……呵呵……呵呵……” *** 早饭的事完美解决时已经是下午了,不过,这也不能阻拦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准备出门。 谁知刚走到门口,陈将军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围场的清场活动半个时辰前结束,负责官员验收完毕,已经在回城禀报的路上了。 “哇啊——” “玉安要小马!玉安要骑小马!” 期盼了好几天的骑小马转眼就化为了泡影,还是因为自己不肯吃早饭而没有了的,玉安崩溃大哭,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像是被父母虐待了一般。 陈将军摸了摸后脑勺,面露尴尬,“那啥、没有事的话,末将、末将就先告退了,告退了哈!” 顶着沈轻颜哀怨的眼神,萧慎快步拦住见事不好想要开溜的陈将军,皮笑肉不笑地威胁,“你小子惹的祸,你负责给老子哄好!” 陈将军干笑两声,偷偷拽了拽被萧慎拉住的缰绳——没拽动,“呵呵呵呵……” 萧慎黑脸。 陈将军笑容僵在脸上,硬着头皮下马,蹲到哭得肝肠寸断的郡主面前,酝酿一下情绪,尽量放柔了声音说:“呃,咱们下次冬狩再去?” 玉安:“……哇啊——” “陈!鹏!年!” “啊不不不,我说错了,我是说,呃,我是说……要不,我带你去街上骑两圈?” “哇——嗯?”玉安哭声一顿,怀疑地看他,“真的嘛?” 陈将军偷偷看了眼萧慎脸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忙点头道:“真的真的,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沈轻颜哀怨脸,“那我呢?我也要去!我也要骑马!” 陈将军一愣,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红着脸挠头说:“王妃,这、这不太好吧……” 一脚踹开站门口傻笑的部下,萧慎铁青着脸,“滚!” 沈轻颜不高兴了,就地一蹲,“你答应的要带我骑马的!现在就去!不然我就蹲这儿不走了!” 门外看热闹地行人渐渐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萧慎抹了把脸,咬牙道:“骑骑骑,我带你骑,行了吧姑奶奶?” 第六十八章 陪老婆逛街的傲娇王爷 出门前,沈轻颜郑重表示二人世界不欢迎电灯泡,于是陈将军带着笑眯眯的小玉安溜溜达达地走了。 萧慎骑马刚走出大门,身前的沈轻颜就躁动了起来。 上一次上街闲逛还是未出嫁前,许久没逛街的沈轻颜兴致高昂,即便是被萧慎牢牢按在怀里也不能消停片刻,看到什么都想要拿起来把玩一番,看到吃的更是抻长了脖子猛盯着人家摊主看,口水随时都能流下来。 “小哥!你这卖的啥啊?” “夫人,您尝尝,这是咱东北特有的粘豆包,有红豆的,有纯糯米的,您买回去蘸白糖,或者浇点蜂蜜在上头,甜滋滋儿的,又糯又香!” 小贩热情地递上来一小块白面团,上面撒了些白糖,初冬里冒着热气,别提有多诱人了! “呼——好烫!” 没想到初冬的天气里豆包还能维持这么高的温度,沈轻颜右手猛地被烫了一下,于是她忙把豆包换到左手,右手捏着耳垂降温。 沈轻颜小心地凑上去咬了一半,黏黏的糯米搀着略有颗粒感的白糖,好吃地眼睛都陶醉地半眯了起来,“唔,真好吃!糯叽叽的!” 老高说了,好吃的东西要和喜欢的人分享,沈轻颜想也没想,捏着豆包的左手就送到了萧慎的嘴前,“萧慎你尝尝!来,张嘴,啊——” 萧慎一愣,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躲闪开她的手,“你吃吧,我不饿。” “诶呀,快点,凉了就就不好吃啦!” 沈轻颜锲而不舍地抬着手往他嘴里塞。 小贩听到名字的瞬间就愣住了,下意识一扫马上男人腰间的玉佩,硕大的“晋”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萧萧晋王殿下!” 眼前登时一黑,两腿一软,小贩跪地不住磕起头来,“王爷饶命,小的不知是王爷王妃,王爷饶命啊——” 又是“噗通噗通”几声,热闹的大街瞬间鸦雀无声,摊贩路人跪了满地,众人噤若寒蝉。 沈轻颜塞豆包的动作一顿,疑惑道:“咋了这是?你干啥了?” 萧慎无奈地摇了摇头,抬高音量扬声说:“都起来吧。本王只是空闲了带王妃出来逛逛,你们做自己的事就好。”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率先起身。 “快起来啊!跪着干啥?” 沈轻颜一脸懵逼,见众人没反应,便自己从马背上跳下,一把拉起战战兢兢地小贩,“你那粘豆包还多少?给我装几个。” “诶诶,好嘞王妃,小的这就给您拿。” 小贩偷偷看了眼骑在马上的萧慎,萧慎感受到他的视线,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小贩立马收回视线,打开面前的笼屉,“王妃,您看看,要多少?” “唔,我算算啊。嗯,玉安一个,萧慎得来俩,暗卫也一人两个,男的吃得多,侍女们一人一个,还有爹娘大哥三弟四妹,哦对,还有福乐俩,呃……喜嬷嬷能不能吃?牙口还行不行了……哎算了,都算上,诶诶诶这几个了?” 沈轻颜数来数去,不是漏了这个就是漏了那个,“算了算了,你给我来上两百个吧。” 小贩咂舌,“王妃这东西吃多了烧心,可不能多吃啊!您买这么多吃不完怎么办?” “没事没事,吃得完,有我呢,剩多少吃多少!”沈轻颜挺挺胸脯,“你拿就是了。” “诶诶,好,小的这就给您装上。” 来了大买卖,小贩也顾不上凶煞王爷什么的了,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紧着忙活。 “多少钱?” “粘豆包5文一个,两百个一共是一两银子。” 沈轻颜十分自然地冲萧慎张开手掌,萧慎一脸疑惑,“干吗?” “给钱啊!”沈轻颜理直气壮,“约会都是男方付钱,这是传统!” 萧慎脸拉得老长,摘下腰间的荷包扔到她手里。 拿在手里颠了颠,挺重,“嘿嘿嘿,挺有钱的嘛!” 沈轻颜毕恭毕敬地给金主爸爸鞠了一躬,“谢谢老板!老板大气!” 萧慎臭着脸不想说话。 沈轻颜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个碎银子扔给小贩,又从笼屉里捏出一个豆包,放在嘴边吹了吹,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小贩说:“诶对了,我买这么多,你得给我打个折啊!” 小贩一愣,小心问道:“王妃,啥是打折?” “呃,”沈轻颜想了想,“我买了这么多你不得少收点钱?” “应该的应该的,”小贩陪笑,“王妃,小的实在没那么多银钱找给您,要不,小的再送您20个?” 100文的粘豆包,相当于打了个9折,沈轻颜算了算,“也行吧,那我手上这个也算送的呗!” “当然当然,您拿着吃,不够您再拿一个。” 一个笼屉里大概有30个豆包,又要包扎,又要换笼屉,一时间小贩忙得不可开交。 沈轻颜吃完豆包等了会儿,看他忙的那样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包不完,转头对萧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去前面转转,一会儿你来前面找我呗。” 萧慎臭着脸摆了摆手。 沈轻颜欢乐地跑去前面卖芋头粥的摊子吃粥去了。 一刻钟后,好不容易包好了全部粘豆包的小贩小心翼翼凑到马前,“王爷,您看,您怎么拿?” 萧慎低头一看,220个粘豆包分装了五十多个油纸包,小贩贴心地把所有纸包用草绳打到了一起,组成了非常壮观的一长串纸包长龙。 萧慎:“……”本王想静静。 暗三很有眼色地跳了出来,“王爷,小的拿就好,您去陪王妃吧。” 萧慎看了看那一长串,又看了看身板“单薄”的暗卫,“罢了,你去买个箩筐挂墨玉身上吧。” “是。” 隔了三个摊子,正巧就是个卖箩筐的,暗三很快就买好返了回来,又从怀里掏出截麻绳——本来是预备着给郡主当跳绳玩的,现在暂且用来固定箩筐。 绑好了箩筐,小贩殷勤地把豆包长龙放了进去,嘴里还奉承道:“王爷,您对王妃可真好。” 萧慎斜着眼看他一眼,嘴里冷哼一声,骑着马溜溜达达往前走了。 “哎哟,瞧我这张嘴哟!”小贩暗暗后悔,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嘴巴,“王妃买了几个豆包而已,还真当王爷好说话呢?” “嗖——” 一块小石头击中了小贩的额头,小贩懵逼抬头,就见一身黑衣短打的男子站在自己跟前,“这是王爷赏你的,拿好了。” “金金金金子?” 第六十九章 人人都是八卦体质 十一月廿三,宜赶集。 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诶诶,你听说了么?那位,带王妃出来买豆包呢!” “那位?哪位啊?” “啧,就那个,那个不可说!” “啊那位啊,不可能吧,王妃不是成婚当天就被他杀了么?” “哪儿啊,人活的好好的呢!” “诶呀你还不知道呢?这个是假的,是个男的假扮的!” “真的假的?那俩人还骑一头马出门?” “听说那是那位的心腹,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天啊,太可怕了,皇上皇后也不管管?” “天煞孤星,咋管啊!你敢管啊?离远点就行了!” “哎哎哎,你俩在这儿鬼鬼祟祟说什么呢!别瞎说啊,王妃就是沈家小姐,我见过!” 俩人面前站着的摊贩不乐意了,“人王妃可好了,还惦记着给下人们买豆包呢!” 俩人中的一小哥嗤之以鼻,“她说买给下人就真给下人了?指不定拿回去练刀子玩呢!” “嘿,你这人咋说话呢?去去去,别看了,我不卖你了还不成!” 来了生意还赶人走?小哥奇道:“诶你这人,王妃又没买你家东西,你激动什么啊!” “谁说没买了!”小贩一脸不高兴地扯回小哥手里拿的虎头帽,“王妃买得多了,你瞅瞅边上这小花鼓,王爷一口气给买了十个呢!” 几人聊得正热闹,边上又凑上来个妇人,跟着八卦道:“小花鼓?买这干啥?王妃不是生不出娃被王爷杀了么?” “嘿,咋就说不听了呢你们?王妃活得好好的,王爷宠着呢!”小贩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知道你们打哪儿听来的,我们一条街上的昨天可都亲眼看着呢,王妃从东头买到西头,王爷连个不字都没说,还给马上安了箩筐,专门放王妃买的东西哩!” “再说了,王妃身子不好,养两年怎么了?要你们这些下不出蛋的娘们操心?咸吃萝卜淡操心的……” “你、你说什么!”妇人脸瞬间涨得通红,“你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妇人的手离自己的脸就差半寸也挡不住小贩阴阳怪气,“诶呦喂,这会儿你知道生气了?背后嚼人舌根,你不怕遭雷劈啊你!” “你、你!”妇人气急,抄起摊子上的花鼓往小贩头上砸去。 小贩也不是好惹的,当即就捉了她两只胳膊,“干什么你!打人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我呸!” “就你会吐唾沫啊?我也呸!” “诶诶诶,别打了,别打了!还做不做生意了!”先前那俩小哥怕招来捕快们,一人拉一边,劝起架来,“都冷静冷静,又不是什么大事,别打了别打了啊!” “住手!都住手!这又是怎么了?都带走!” “诶爷,爷!” 一队捕快带了两人扬长而去,剩下俩小哥在摊前面面相觑,“这……这帽子,还能不能买了?” 京都衙门。 堂下,十好几个小贩和百姓挤成一团,吵吵嚷嚷。 堂上,京都府尹头疼不已,“一大早的,五六起了,都是因着王妃的事情,你们吃错药了啊?” 小贩们忿忿不平,“谁吃错药了?说我们可以,说王妃不行!” 一旁的师爷奇道:“哟,这可奇了怪了,王妃做什么好事了你这么向着她?” 堂下的小贩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啪——” 惊堂木一拍,众人瞬间闭嘴。 京都府尹发话了,“吵来吵去成何体统,一个一个说!” 随意指了个人,“就你,你先说。” “是。小的是卖蒸饺的。昨日里王妃连吃了五笼呢,王妃说了,我家蒸饺实诚管饱,面特好,不掺陈面,馅也多,菜肉一吃就是新鲜的。王妃就是懂得多,面我家用的都是好面,菜肉前天现买现包的,能不好吃么!要我说啊,那些用烂玩意儿的都该杀,这不是糊弄人么,给娃娃们吃就更不行了,娃们长身体呢!可不能乱吃!” “就是就是,上次我吃陈家的,我一吃就吃出来用的陈面烂菜叶子,那皮子都黄成啥样了,馅也一股子馊味,那老板还不承认!可给我呕坏了。” “那家不行,又贵又不新鲜,你下次去我那儿吃去,我多送你几颗!” “这好啊,带我一个呗!” “诶,我也爱吃你家的!算我一个!” “啪——” “肃静!卖饺子的,你继续说!” “哦哦,那草民继续说。王妃吃完了还关心咱老家收成呢,老家今年旱灾,收成可不好了,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都,王妃心软啊,还安慰咱呢。那边王爷一听,啪啪两声,你猜怎么着,两个大元宝!50两银子呢!” “真好啊,王爷出手就是阔绰。” “可不,卖豆包那位乐死了,听说得了颗金元宝呢!” “诶唷,真的呀!” 堂下又开始窃窃私语,府尹只觉得耳边嗡嗡的,仿佛有一千只蚊子同时飞舞。 又一拍惊堂木,“啪——” “安静!我让你说说怎么打起来的!” “哦哦,就是他!就是这孙子,他说王爷府里养了上百号人杀着取乐!青天大老爷,王爷怎么能是这种人呢!您可得好好打他的板子,打上五十大板都不嫌多!” “我说了怎么了!你问问,谁还不知道了?不光咱老百姓,连王妃都弄死了三个了!” “那是王爷命硬!也不代表王爷杀人取乐啊!” “对啊,现王妃不是活得好好的么!” “切!王府里什么样你们知道啊?王妃生不出孩子被王爷打的连面都不敢露,更别提去贵夫人们惯爱去的聚会了,你们知道么你们!” “瞎说!王妃得宠着呢!王妃都是直呼王爷名的,谁家的夫人敢叫老爷大名啊?那不分分钟被休喽!” “哎哎哎,说杀人的事呢,跟他宠不宠王妃啥关系?” “咋没关系了!宠老婆的就没坏人!” “就是就是!王妃娇滴滴的,哪能见那血腥场面了?” “肃静肃静!” 堂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眼瞅着就要动起手来,府尹简直头秃。 “有本事你叫王爷开门给咱大家伙看看啊!说谁不会说啊,我还说我家妻妾上百人呢!” “王爷的家你也配进去瞧,我呸!不要脸的东西!” “说什么你!晋王的走狗!” “肃静!肃静!!!” 场面继续失控,府尹欲哭无泪。 师爷见状不好,对着捕快们使了个眼色。 “威——武——” 棍子在地上敲击,声音震耳,百姓们老实低头跪好。 “行了行了,换你说。” “大老爷,我家养猪的,王妃说我家猪好,一看就是现宰的,直接给包圆了。王妃还说了,冬天猪容易生病,传染了就不好了,得用草木灰消、消、哦对,消毒,猪病了就去找她去,她免费给治呢!” “王妃还懂养猪呢?懂得可真多啊!我家是做豆腐的,家里有头驴,前天屁股烂了一块,往下淌黄水呢,我可怕死了,这要是个癔症我全家可咋活啊!昨天王妃看我耷拉个脸,还问我呢,听我一说这事,她直接让王爷亲手给写了方子,都是些便宜玩意儿,嗨,死马当活马医呗,今儿早一看,还真好了不少呢,王妃嘱咐了,得药浴七日,不好啊,让我拿着这方子去王府找她去!” 豆腐摊老板一脸嘚瑟,从怀里掏出个叠得方方正正带着豆腥味的手帕,小心地打开,取出一张纸,“喏,你们瞧瞧,王爷亲手!亲手写的!” 小贩们一脸羡慕,“王爷的字儿呢,得值不少银子吧?” 老板骄傲挺胸,“那肯定的,但我呀,不卖,我留着当传家宝!” “你说我下次遇上王妃说也说自家猪病了,王爷能给写不?” “麦子病了王妃管不管啊?” “我种菜的能管不?” 京都府尹:“……” 这府尹谁爱当谁当吧!一个个的,脑子都有病!有病!!! 王府里。 听完前来请求王爷出面维持秩序的捕头所讲的事情经过,萧慎:“……” 蹲在房梁上的暗三一脸魔幻:怎么说呢?自打王妃嫁进来,整个王府的画风都似乎越来越跑偏…… *** 屋里的下人们早早退了出去,只剩下吴嬷嬷低眉敛目站在皇后身前,小心道:“小姐,晋王妃这一闹,咱们散出去的谣言可就……” “本宫知道,倒是本宫小看了这位沈姑娘,小小年纪,做戏的本领倒高得很!” 吴嬷嬷犹豫半刻,“小姐,可要请老爷那边出手?” 皇后垂下眼眸,思量半刻,摆了摆手,“罢了,且让她得意几天,跟王府里咱们的人也说一声,太子近日身子不好,暂且收收手,冬狩过后再做打算。” “是。”吴嬷嬷颔首。 “马上就是年了,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总得闹得大些,才不好收场。” 皇后长长地舒一口气,轻轻啜了口茶。 第七十章 冬狩开始 十一月廿五,萧慎与各部大臣先行前往围场,除了再一次清场外,还要准备祭祀和尚武演练等事宜。 腊月初一前日,景帝携中宫、四妃前往围场,其余皇子及家眷们随行。 将众人安置在提前扎好的营帐中后,忙了一个月多月的萧慎终于能坐下来好好喘口气了。 大梁朝的帐篷与后世的蒙古包类似,固定地骨架外蒙了厚厚地一层皮毡,因着天气冷,屋内还摆了好几个炉子烧着。 萧慎好笑地看着沈轻颜在营帐内好奇地摸来摸去,“怎么?你们那里没有?” 沈轻颜想了想,“有类似款,不过没这么简陋,我们都用防风防水的特殊材料。” 突然感觉自己失了面子的萧慎:“……”不会聊天就请你安静呆着。 “爹爹爹爹,”小玉安一头撞了进来,“明天我们做什么呀?” 萧慎一把抱起玉安来了一个举高高,逗得小玉安“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明天上午皇爷爷打猎,中午我们烤鹿肉吃,下午去看尚武演练。” 沈轻颜记得老高曾经说过,天子围猎都是要众人将野兽驱赶到一个小圈子里,再由皇帝射杀,以保证皇帝安全,不知道大梁朝是不是也是这个规矩。 “你知道的还挺多,”萧慎失笑,“差不多吧,你来时看到外面新搭的台子了吗?” 沈轻颜点了点头,“明天皇上在那里打猎?” 萧慎“嗯”了一声,“明日皇后妃子还有皇子儿媳们都在台子上观看,到时候会有两队人马将雄鹿赶到那处,再由父皇亲手猎杀、分食,以彰显天家风范。” 沈轻颜不解道:“为啥是鹿?” “我知道我知道!”玉安小手举得高高的,“是逐鹿中原的意思哦!先生有讲过哒!” “玉安说得对,”萧慎点点头,然后凑到沈轻颜耳边,轻笑道:“沈姑娘,你可要加油了,小心让玉安超过你去。” 沈轻颜严肃点头,书是必须得看起来了,不然将来怎么辅导孩子写作业? *** 第二日一早,众人前往观礼台。 皇子皇女们请过安后,景帝便被将士们簇拥着前往狩猎场了。 皇后带着女眷们坐在桌边喝茶,天太冷,孩子们都被乳娘侍女们抱着,看着没什么精神。 大病一场过后的太子很是虚弱,身上披着白色的狐皮披风,膝头盖着虎皮纹路的毛毯,脸色惨白地坐在皇后身边。 自打上次地龙翻身后,皇后一直不冷不热的,沈轻颜懒得去讨没趣,自顾自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 萧慎上前随意与皇后她们客套了几句,便坐到沈轻颜身边。 “老六,老六媳妇儿,怎的坐来这里了?” 原本与五皇子闲聊的四皇子见状笑着走了过来,拍了拍萧慎的肩膀,又朝沈轻颜点了点头。 四皇子身量纤细,和魁梧的萧慎站在一起本就反差感极强,他又总是想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手臂抬得老高才勉强拍到萧慎的肩头,沈轻颜心中直发笑,但面上还得维持端庄,憋得很是辛苦。 进了冬日,沈轻颜吃得不见少,动得不多,明显长胖了些,萧盛上下扫量了几眼,不由得打趣道:“多日不见,晋王妃圆润了不少,可见六弟上了心啊!” 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沈轻颜老实道:“天太冷,不爱动弹,是胖了不少。” 萧盛轻笑出声,“冬日里是该好好休息着。听闻弟妹得了个好厨子,连带着玉安都吃胖了些,改日寻了空闲,可得让为兄去品尝一番啊!” “好啊好啊。” 沈轻颜傻乎乎一口应了下来,萧慎只得往回找补道:“那是自然,只是四哥刚回朝,事情颇多。还是等过段日子,待四哥清闲下来,小弟自当恭迎。” 萧盛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与萧慎聊起了朝堂之事。 沈轻颜听不懂这些,只好呆坐在一旁,但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背后发凉,沈轻颜往身后看去,只看到垂着眼默默喝茶的四皇子妃。 狐疑地收回视线,沈轻颜安慰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四皇子夫妇看上去都挺不错的。 毕竟老高说过,热爱美食的都是好人。 第七十一章 喝喝奶茶看看戏 又聊了几句,四皇子很识趣地告辞离去了,留下晋王夫妇在角落里过起二人世界。 “喏。”沈轻颜随手递来一杯棕色的不明液体,闻起来有股子玉安身上的味道。 萧慎拿起了晃了晃,“这是什么?” “奶茶,甜的,你尝尝。” 寒冷的冬日来上一杯暖暖的奶茶,别提有多舒服了,沈轻颜喝上一口,眼睛一眯,享受地埋在狐皮大衣里。 萧慎轻啜了一口,甜丝丝的,红茶的醇香中又带着些特殊的香味,回味更醇厚了,“味道不错,你倒是会享受。” 沈轻颜懒洋洋抬了抬眼皮,“牛奶做的,好喝你就多喝点。” 放在唇边拿着杯子的手登时一顿,萧慎咬牙,“沈轻颜,你故意的!” “又不是不能喝,你还吃牛肉呢,别矫情啦!” 萧慎无语又纠结,味道确实不错,但他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手里的杯子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沈轻颜看得头晕,“你喝不喝了?要喝快点喝,凉了就不好喝了。不喝你就给我,别浪费啊!” 七皇子打一过来就捧了本诗书来看,这会儿也不知道是看书看得无聊了还是有什么事,突然走到萧慎身边。 “皇兄,我口有点渴,你这儿有喝的吗?” 七皇子小脸嫩嘟嘟的,比起其他哥哥显得有些孩子气,不过他平日里爱好诗书字画,周身萦绕着的文艺青年气息带走了些孩子的感觉,打眼看上去就是个乖乖的小奶狗,颜控的沈轻颜很满意。 于是又打袖子里摸出个小茶杯倒满奶茶,笑眯眯推到他手边,“喏,请你喝。” “多谢皇嫂。” 说完,七皇子举杯一饮而尽。 “诶?这是什么?味道甚好。” 七皇子神奇道:“皇嫂可是放了什么特殊之物?” 萧慎一脸复杂。 沈轻颜笑眯眯看向萧慎。 萧慎:……一咬牙,干了这杯牲畜奶茶。 七皇子不解,“怎的皇兄如此痛苦?”明明很好喝啊。 沈轻颜不甚在意,甚至翻了个白眼,“不用管他,都是惯得,就该好好军训一下,看他还敢不敢挑食。” 萧慎微笑,“夫人说得是,为夫确实该体察民苦。” 打不过就认怂,结过婚的男人都深谙此道。 没老婆的七皇子茫然:为甚觉得平日里说一不二的皇兄此刻敢怒不敢言呢? 分完了奶茶,沈轻颜抻着脖子眼巴巴望着台下,萧慎不明所以,见她身上紧紧裹了墨狐皮大衣,怀里揣着个小暖炉,手里还捧了杯奶茶暖手,以为她是怕冷,便往风口处挪了挪。 冷风被萧慎高大的身躯挡得七七八八,小玉安也终于肯从侍女身上探出个头来。 沈轻颜笑眯眯把手炉塞给她,又替她紧了紧头上的猫咪帽子。 “玉安郡主的帽子好似有些不同呢?” 沈轻颜闻声回头,是位身着窄袖便服的女子,腿上盖了个小小的毛毯。 与几位披着昂贵毛皮大衣,打扮的光彩夺目的后妃不同,她只简单挽了个发髻,脸上的妆极淡,却衬的女子漂亮的脸庞更加明艳动人。分明不再是双十年华的妙龄少女,可一双灵动的双眸又给她凭添了几分活泼,“这是晋王妃做的?” 萧慎客气道:“是,梅妃娘娘,不过是她冬日里闲来无事做着玩的罢了。” 玉安也笑眯眯地凑过毛绒绒的脑袋过去,“玉安给梅娘娘请安。” 如今的玉安活泼开朗了许多,许久未见过她的梅妃登时一愣,脸上笑意更深,欢喜道:“哎呀,快让梅娘娘摸摸,毛绒绒的,真是好舒服呀!” 玉安得意晃头,白色的小耳朵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摆摆,别提多可爱了。 几位后妃见状也凑了上来,小玉安倒也不腻烦,笑眯眯地被众妃摸来摸去。 “来了来了!皇上来了!”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马蹄声,沈轻颜激动地凑到栏杆边,扒着护栏往下看。 天子亲射诶,这可是历史学家都看不到的大场面! 只见不远处一头壮硕的雄鹿被士兵们两面夹击,只得仓促地朝着前方逃去。 景帝骑马紧跟在后,看准时机搭箭、瞄准、射箭一气呵成,雄鹿仰天发出一声嘶鸣,壮硕的身躯摇晃几下便倒了下去。 “皇上当真宝刀未老,不改当年啊!” 皇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惠妃打趣道:“皇上神勇,想来皇后娘娘当年就是被皇上马上的英姿掳获了芳心去吧?” 惠妃是皇后表妹,未出阁前就与皇后关系不错,再加上她进宫多年膝下无子,对皇后构不成威胁,平日里皇后也多容忍她几分,此时闻言笑道:“妹妹你还不是一见倾心了去?你且去问问,宫里的姐妹哪个不是一笑相逢蓬海路,人间风月如尘土的?” 坦白来说,景帝确实英俊。剑眉星目,鼻子英挺,虽然被胡须挡着看不清嘴巴,但沈轻颜觉得胡须下必须有两枚小巧的酒窝。 再加上常年锻炼保持的紧致有型的身材和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若是放回现代,那活脱脱就是帅大叔一枚。 当然了,各位娇养着的娘娘也自然不会是丑的,于是在皇家良好基因的遗传下,几位皇子皇女们也是个顶个的好看,就连萧慎,在没有传出残暴乖戾虐杀俘虏的谣言前,那也是众多贵女们倾心的对象,不然沈轻颜也不能这么快就嫁了—— 颜控的自我修养这块沈轻颜可是拿捏地死死的。 坏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萧慎的腰,沈轻颜调戏道:“美人,啥时候也让我看看你马上的英姿呗?” 萧慎无语,“上个月带你骑马上街的不是我?” 沈轻颜不满噘嘴,“那能一样吗?” “皇上威武!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突然欢呼雷动,沈轻颜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 说话间,那头被射中肚子的雄鹿已然奄奄一息,几名士兵绑了它的蹄子,抬到不远处的空地上,景帝手握一把锋利弯刀走上前去,一刀割断了它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随行的士兵们激动地搬来一口巨大的酒瓮,将鹿血接到其中。 随后景帝振臂一挥,台下的众人群情激昂,口中皆高呼万岁。 皇后微微一笑,带领众妃缓缓走下观礼台。 还一直巴巴望着台下的沈轻颜傻眼,“这就完了?” 全程能有五分钟不? 萧慎点头,“嗯,下去吧,准备分鹿血鹿肉了。” 第七十二章 冬狩第一日圆满结束 鹿血被盛在酒盏大小的碗里,大约有两口的量。 景帝率先一饮而尽,接着便是皇后、后妃和皇子们。 新鲜的鹿血带着一股浓郁的腥味,让许久没打过丧尸的沈轻颜胃部略感不适,而一旁的娴妃更是不住作呕,只抿了一小口就示意侍女撤下去。 皇后淡淡道:“与民同乐,与民共苦,娴妃,记好你的身份。” 娴妃闻言脸色惨白,嘴唇不停翕动,终是咬了咬牙,一饮而尽。 勉强咽下去后,胃里一阵翻腾,血腥味不断上涌,娴妃喉头一紧,强忍着呕吐的欲望,朝景帝福了福身,“臣妾失仪,还请皇上赎罪。” 景帝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她先去休息。 娴妃顶着一张苍白的脸惨然离去。 萧慎暗自可惜,这位上月刚刚产下一子的新晋娴妃娘娘恐怕是再不能得圣恩了,连带着她的孩子打一出生便失了父皇宠爱,只怕往后的日子…… “萧慎,萧慎!” 耳边传来沈轻颜小小声叫自己名字的声音,萧慎回过神,就见父皇身边最得宠的常公公正笑呵呵地捧着一碗鹿肉,“晋王殿下?” 接过鹿肉,萧慎道:“多谢。” 雄鹿不算小,但分完将士们后,皇子们一人只得了两份巴掌大小的肉块。不过,新鲜的鹿肉肉质细腻,在御厨的巧手下很快就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沈轻颜咽了咽唾沫,离御厨更近了些。 烤制后的鹿肉汁水四溢,瘦肉多结缔少,嚼起来毫不费力,沈轻颜两口就吃完属于自己的部分,眼巴巴地瞅着萧慎盘子里为数不多的肉片。 筷子轻轻落在鹿肉上方,沈轻颜的视线紧紧追随着萧慎的右手,眼看他夹起一片鲜嫩的鹿肉在空中轻轻抖动两下,几粒芝麻应声落进碟子。 “咕咚——” 是咽口水的声音。 萧慎幽幽地看了看张着大嘴紧盯着自己的王妃,默默放下筷子,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沈轻颜一愣,“你不吃了?” 萧慎点了点头,沈轻颜欢呼一声,立刻把盘子搂进怀里,躲到桌子的一角,“你说得哦!都给我啦!” 萧慎无奈地把她拉回原位,将盘子放回桌上,“不抢你的,你吃吧。” 简单地用过午膳后,便迎来了此次冬狩的重点——尚武演练。虽说名为演练,但其实与末世前的阅兵式并不一样,与其说是演练,不如说是比赛规定时间内谁捕获的猎物最多。 开始之前,由官员设立标志,点燃野草计时,同时向参加的将士们宣布规则和注意事项,击鼓后正式开始狩猎。待野草焚烧完毕后,狩猎便结束了。 等待将士们满载归来的时间格外漫长,沈轻颜在观礼台坚持了没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嘴还没合上,刚刚从晕车状态中恢复过来的喜嬷嬷在身后严肃提醒:“王妃,注意仪态。” 收回哈欠,挺直腰背,沈轻颜微笑向台下带着猎物回来的将士挥手示意。 演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借着朦胧地天色,负责的官员在台下清点数量。 众将士可谓满载而归,不仅有野鸡、野兔、狐狸等小型的猎物,甚至还有人扛回了一整头的黑熊。 沈轻颜暗自和萧慎吐槽:这熊简直倒霉到了极点,正冬着眠呢,眼睛还没睁开,小命就丢了。 倒霉是倒霉了点,不过熊掌还是很味美的。 晚膳统一分配,每位皇子分得了一整只野鸡,小孩子们每人又额外得了一小块熊掌。 玉安一整天不是在喝奶茶就是在吃糕点,小嘴一直没停过,到了晚膳时间,自然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笑眯眯把熊掌推到妈咪面前,沈轻颜客套推辞了一下,然后迎着萧慎无语的目光,以一副义不容辞的姿态一口吞进肚中。 整顿晚膳就尝了个鸡翅膀的萧慎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提前准备了不少吃食,不然别说今晚了,恐怕明后两天都得饿着肚子狩猎去了。 天色渐晚,冬狩第一日的仪式终于落下了帷幕。 从第二日起,便是君臣们亲自上场的狩猎时间了。 沈轻颜用过晚膳就不知道带着玉安跑哪儿玩去了,身边有稳重的暗卫队长和暗八跟着,萧慎倒也不担心,随意寻了本书,安稳地呆在帐篷里看了起来。 打扮成侍卫模样的暗三走了进来,抱拳道:“王爷,着火的院子的主人查出来了。是礼部郎中宋大人养的外室。” 萧慎“嗯”了一声,翻了一页书册,“起火原因查到了么?” “失火,据去过现场的捕快所说是蜡烛点燃了床幔,下人睡得太沉,没发现。” “哦?”萧慎冷道:“火烧到身上还能一声不吭,当真睡得太沉。” “小的偷偷去看过,尸体浑身焦黑,除了勉强看得出是名女子外,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出。” 萧慎沉吟片刻,“你再去查查,这位宋大人和谁私下里来往密切的,找几个人盯着。” “是。”暗三拱手领命。 “暗四,你去查查这位姑娘,在城里如此精心地养着,想必不是常人。” “是。”暗四颔首。 “萧慎,萧慎?你在不?” 暗卫们瞬间消失,萧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下一秒,沈轻颜一头闯进了帐篷。 沈轻颜不满,“诶你干啥呢?我叫你咋不应一声?” “怎么了?”萧慎问。 沈轻颜老实道:“哦,明天不是要开始打猎了么,我寻思问问你要不要带啥,我先提前准备一下。” 萧慎想了想,觉得自己对于沈轻颜还是不能过于自信,于是说:“贵女们向来很少参与围猎,不过梅妃娘娘素来喜好骑马狩猎,你若想去,便让喜嬷嬷去问问梅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宫女,她们懂得多些。” 沈轻颜想了想,问:“一定得是喜嬷嬷去问吗?”。 “她在宫里伺候过,知道规矩。” “呃……那恐怕有点难度……”沈轻颜挠挠脸颊,“估计她明天才有空。” 萧慎顿生警惕,“你又把她怎么了?” “没有啊,”沈轻颜摆出一张无辜脸,向身后的大树下一指,“那不在那儿嘛。” 萧慎眯着眼睛看去,隐隐看到树下有团阴影,狐疑道:“她在那儿作甚?” 沈轻颜理直气壮,“喜嬷嬷年纪大了,在树下睡着了呗!” 萧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把她打晕了……” 第七十三章 史上骑驴打猎第一人 冬狩第二日,沈轻颜闷闷不乐地骑在一头毛驴上路。 坐在高头大马背上的萧慎强忍下即将溢出喉咙的笑声,清了清嗓子道:“今日终于可以狩猎了,晋王妃,可还开心?” 沈轻颜幽幽看向前方,“我看上去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萧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揪了揪毛驴的毛耳朵,沈轻颜郁闷道:“早知道不贿赂墨玉了。” 墨玉是萧慎的坐骑,陪他征战沙场多年。 萧慎临出行前,曾特意嘱咐沈轻颜好好照顾,与它培养一下感情,这样狩猎的时候会更有默契。 沈轻颜心想,培养感情,这容易啊,没有什么是一顿好吃的不能解决的! 于是当晚就跑去了马圈。 马倌听了她的问题,认真想了想说:“回王妃,墨玉爱吃胡萝卜和苹果,最爱吃花生糖,不过吃多了不好,平日里都是限着量的。” 花生糖还不好办吗? 打定了主意,沈轻颜第二天一早就亲自跑去街上的糖果铺扛了满满一箩筐花生糖回来,保守估计,得有个三五百颗。 墨玉吃得那叫一个开心,头埋在箩筐里,拔都拔不出来。 马倌急了,这么个吃法下去,墨玉铁定出事,这日后自己怎么向王爷交代? 可王妃不这么想啊,吃货的心情她可太懂了,当即一拍胸脯,“没事,出了事我顶着呢,不关你的事!” 于是马倌除了苦笑什么也做不了了。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墨玉就不行了。上吐下泻,整个马都蔫了,可怜巴巴地哼哼唧唧。 末世里,沈轻颜养过猪养过牛还养过鸡鸭大白鹅甚至还养过几天大闸蟹,但就是没养过马,这会儿也傻眼了,赶紧连夜请了兽医来看,说是甜食吃得太多得了肠绞痛,且得难受几天。 虽然病得惨烈,但不得不说,靠食物增进感情这招还是很管用的。 具体体现在,沈轻颜上哪儿墨玉都要紧紧跟着,就算是吐也必须吐在沈轻颜身上。 沈轻颜临走前,墨玉还眼泪汪汪地来送行了,可把她感动坏了,抱着马头就是一阵亲昵。 不过下一秒,当发现沈轻颜压根不打算再给自己吃花生糖时,墨玉头也不回地又回马房呆着去了,留下气急败坏的沈轻颜原地跳脚。 没了墨玉还有白玉,营地里良驹甚多,今日一早萧慎就带着沈轻颜去马场挑马了。 一进马场,沈轻颜的视线顿时被一匹浑身雪白没有半根杂毛的马匹吸引了。 萧慎摸了摸下巴,“你倒是会挑,这匹照夜玉狮子打西域藩国进贡来的,传说能日行千里,可谓是马中极品。” 马场里的马倌适时地介绍起来,“晋王妃,这头马名为夜雪,头至尾,大约一丈长度,八尺高,您瞧他四肢修长,跑起来十分有力。不过夜雪的脾气比较倔,晋王妃您初次骑马,不如换一匹温顺些的?” 沈轻颜才不管这些,颜控如她,自然要挑最帅的那匹,当即拍板,“我就要他了!” 萧慎笑笑,示意马倌将夜雪带出来。 正如先前马倌介绍的,夜雪脾气倔强,任凭马倌如何轰赶都不肯从自己的小隔间里出来。 马倌哭丧着脸道:“晋王妃,您看……” “唔,帅哥就是要有个性才好!” 沈轻颜不甚在意,撩起裙边直接跨进围栏,亲自上手去牵。 许是沈轻颜出门前喝了奶茶,浑身散发着甜香的气息,夜雪主动凑到她身边嗅了嗅,发现此人自己不认识且没带吃的后,又甩了甩头,打了声响鼻,不理睬她了。 光滑如绸缎的白色鬃毛随着他头部的动作在空中肆意飘散开来,沈轻颜痴痴地看着,惊叹不已,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他脖颈周围的毛发,果然细腻光滑,令人爱不释手。 可惜帅哥虽美,脾气着实不好,被摸得烦了,当即就抬起了前蹄,马倌心里顿时“咯噔”的一声,慌忙扑上前去,眼睛一闭,双手死死抱住马蹄子—— 然后,他就扑了个空。 茫然睁开眼睛,马倌惊觉自己的后衣领被一只手臂拎着,顺着手臂看去,晋王妃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 “不要命了啊你!马都撩蹄子了你还敢过去?他一蹄子下去你还能见着明天的太阳?” 马倌后怕地出了一身冷汗,闻言也苦笑,养马这么多年,战马生气有多危险他能不知道吗?可若自己不去,贵人们出了事,到时候自己也脱不了干系,反而还会连累家人。 萧慎欲言又止。 沈轻颜单手叉腰瞪过去,“你又咋了?尿急?憋着!没看我这儿忙着么?最讨厌这种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了!” 萧慎默默一指外围目瞪口呆的其他马倌们,“我是让你放他下来再训话……” 第七十四章 合法夫妻的二人世界 夜雪的不配合彻底激发了沈轻颜骨子里不服输的劲头,任凭马倌和萧慎怎么劝,她还是头也不回地再次进入了马圈。 夜雪扬着它高贵地头颅,狠狠地打了个响鼻。 沈轻颜眼珠子一转,从荷包里掏出块花生糖,放在它鼻尖晃晃,夜雪顿时被甜香味吸引,低下头往她手心凑去。 沈轻颜趁机拉着缰绳将它往门外带。 前蹄子刚刚触碰到隔间外的地面,夜雪猛地回过神来,来了一个倒退马步,一蹄子正好踩在沈轻颜脚背,顺便又送了她一响鼻,小眼神可不屑。 “嘿,你还挺聪明!” 沈轻颜不死心,摊开握着糖块的掌心往它嘴巴送去。 这下,夜雪连闻都不闻了,直接一转身,用屁股冲着她,任凭她怎么拉缰绳都不肯看她。 眼看天色不早,萧慎不得不把出了一身薄汗还不死心的沈轻颜拉走,拿出哄小玉安的架势来哄她,“时间来不及了,咱们看看其他的马吧,你看这匹黄骠马,也很好看啊!” 沈轻颜默默瞅了瞅,感叹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夜雪不是马啊……” 萧慎:“……” 怎么说呢,句子是通顺了,语义也是正确的,但这话是这么用的? 然而,黄骠马那也不是沈轻颜想骑就能骑的。 良驹们个个个性十足,鸟都不鸟沈轻颜一眼。 萧慎也无奈了,只得带着她去看看普通的战马。 普通的战马倒是没什么个性。 沈轻颜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群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根本站不起来的战马,问马倌:“你确定没生病?” 马倌泪牛,从业数十载,就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客人。 最后的最后,沈轻颜不得不骑了头不怕她也没良驹脾气的拉磨毛驴前往猎场。 当然了,毛驴是如何也赶不上狩猎的大部队的,一会儿的功夫,连玉安的矮脚马都跑去沈轻颜前头了。 萧慎好笑地看着驴背上无精打采的沈轻颜,有些于心不忍,于是想了想,问道:“我记着这附近的河流里有不少鱼,你想不想吃烤鱼?” 沈轻颜拖着腮帮子看他,“你会捉鱼?” “行军在外,自然什么都要略会一点。”萧慎自谦道。 有吃的,沈轻颜勉强提起了一点兴趣,“那走吧。” 河流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远,小毛驴溜溜达达了一刻钟就到了。 腊月天冷,河面上已经结上了的一层冰,隐约能透过冰面看到底下鱼儿游动的身影。 暗卫们都被派去保护郡主了,而沈轻颜虽然是北方人,但从没捕过鱼,萧慎只能亲自出马,在冰面上小心试探。 轻轻在边缘踩了踩,确认冰面冻得结实,萧慎慢慢地站了上去,冲着沈轻颜伸出手,“来。” 握紧萧慎的手,小心翼翼地站上冰面,沈轻颜一个没站稳,出溜一下就摔了屁股墩儿,顺便还不小心一个滑铲把萧慎也带倒在地。 两人懵逼地坐在冰面上对视一眼,突然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笑声惊起了几只白头翁,叽叽喳喳地朝树林里飞去,也不知是不是在骂他们惹了自己清梦。 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萧慎缓缓起身,对着沈轻颜伸出手,“来,拉着我慢慢起来。” 今日的阳光正好,沈轻颜抬起左手在眼前遮挡。 身前的萧慎背对着太阳,刺眼的阳光在他身后融化成一片光晕,冷硬的脸部线条被光晕柔和,看上去又温柔又可靠。 “砰——砰——砰——” 伸出右手,指尖相对的瞬间,沈轻颜恍惚听到了自己心脏热烈跳动的声音。 “怎么又发呆?” 胳膊用力,萧慎一把拉起冰面上的沈轻颜,无奈地抱着她的腰,艰难地帮她维持平衡。 沈轻颜下意识地看向他说话时拉动的嘴角,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里有点发痒。 下一刻,萧慎愕然地睁大了双眼,放在沈轻颜腰间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还是没有舍得推开眼前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吻上自己嘴唇的晋王妃。 一阵凛冽的寒风打断了旖旎的氛围,沈轻颜猛地回过神来,红着脸退后了两步,萧慎手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耳朵尖粉粉的,嘴里支支吾吾道:“去、去捕鱼吧。” 沈轻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垂着头轻轻点了点。 萧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河中走去。 几步的距离,两人手心已然汗涔涔的了。 萧慎瞅了瞅四周,脱下自己的披风放在冰上,“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寻些工具来。” 沈轻颜点点头,待萧慎走远了,一把捂住自己烧红冒着热气的脸,内心十分唾弃:合法夫妻亲个嘴咋还紧张起来了…… 第七十五章 鱼汤的作用是激发水系异能? 很快,萧慎捧了一堆东西走了回来。 皮毛挡不住阵阵袭来的寒意,沈轻颜感觉有些冻屁股,默默蹲到萧慎身边,看着他处理带回来的东西。 掏出随身带着的锋利尖刀,在冰面上画了个两巴掌大的圆形,萧慎小心地用刀尖不断的在冰面上划动,直至圆形与周围的冰面慢慢分离开来。 换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用麻绳捆绑在木棍上,形成一个简易的石锤。 在敲击了一刻钟后,圆形附近逐渐有冰水溢出,萧慎把沈轻颜拉倒身后,嘱咐她躲远一点,“往后退些,冰要破了。” 沈轻颜乖乖地退后几步,萧慎确认她退至安全地带后,抡起锤头重重砸向冰面。 “喀嚓”一声,圆形冰块彻底碎开,萧慎不放心地又再圆形周围踩了一圈,没有发现裂痕,才冲沈轻颜招招手,“好了,过来吧。” 沈轻颜好奇地探头看向冰冻里,水面上还有些漂浮的碎冰,但已经能清楚看到水里游来游去的鱼儿,许是冬季天冷无人捕捉,一个个都身宽体胖,看起来很是肥美。 沈轻颜默默咽了下口水,跑去那堆东西里翻了翻,不解道:“没有渔网,咋抓啊?” 萧慎微微一笑,“咱们钓鱼。” 用小刀将木条削成三片中间宽两头尖的片子,捏起两片后用细细的棉线将沈轻颜当零嘴吃的牛肉干夹在中间,鱼钩便做好了。 连接上麻线做的鱼线和木条鱼竿,简陋的渔具制作完成。 “这样能行?”沈轻颜狐疑地看着萧慎手里看上去很不结实的钓鱼竿,“鱼吃了鱼饵逃跑了咋办?” “不会的,”萧慎胸有成竹,“鱼吃下鱼饵后轻轻一拉,这两个片子就会在嘴中弹开,稍用些力气就能刺破鱼嘴。” 沈轻颜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缓缓将鱼钩投入水中。 萧慎在一旁按照相同的步骤又多做了几个,一字排开也放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沈轻颜无聊地托着腮打起了瞌睡,没一会儿,头就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的了。 萧慎默默坐到她身边,轻手轻脚地扶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睡梦中的沈轻颜满足地砸吧了下嘴,嘟囔了句“好香”,也不知道是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萧慎轻轻地笑起来,嘴边的小梨涡深深的,特别甜。 大约过了两刻钟,其中一根鱼竿终于微微晃动了一下,萧慎小心地动了一下胳膊,沈轻颜揉着眼睛坐直了起来,“鱼上钩了?” 见她醒了,萧慎“嗯”了一声放开了手脚,手上稍稍用力,水面突然猛烈地晃动起来,似乎是水下的鱼吃痛,于是萧慎手上力气加重,一扬手臂,一条大鱼猛地甩上了冰面,不停地摆着尾巴挣扎。 “好大!” 沈轻颜忽然指着水下惊呼,“萧慎快拉!又有鱼咬上鱼饵了!” 萧慎一愣,水面十分平静,冰面上的鱼竿也安静地躺着,丝毫没有摇晃,沈轻颜如何知晓鱼咬钩了? “快呀!”萧慎没有动作,沈轻颜着急地自己抓起一个鱼竿,用力向上提起。 鱼钩露出水面,鱼饵果然被咬掉了,但沈轻颜是新手,拉起时过于着急,大鱼轻松地挣脱了鱼钩,快速游走了。 “诶呀!”沈轻颜懊恼,“都怪你,都说了鱼咬钩了你还不动!” “你……看到了?”萧慎试探地问。 “这么深的水,我咋能看到。” 沈轻颜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萧慎无语,“那你怎么知道鱼咬钩了?” 沈轻颜愣住,“对哦,我咋知道鱼咬钩了?” 萧慎满脸黑线,“你问我我问谁去?” 下意识看向水底,沈轻颜再次惊呼:“快!又一条!好肥的鱼!” 随着她的视线看去,萧慎看到水底有鱼在游动,却分辨不清是咬了哪个鱼饵,沈轻颜一手指向离她最近的那根鱼竿,急道:“快拉快拉!它咬钩了!” 正说着,鱼竿轻轻晃动起来,果真有大鱼上钩。 萧慎看准时机控制好力道,手臂微扬,又是一条身膘体壮的大鱼被甩上了冰面。 萧慎疑惑,“你当真看不见水下?” 沈轻颜也十分费解,“我真看不到啊,就冥冥中感觉有鱼上钩了……” “那你现在可还能感觉到什么?” 默默感受了一会儿,沈轻颜茫然摇头,“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阵冷风吹过,沈轻颜猛地打了个寒噤,“好冷。” 萧慎无奈地捡起冰上铺着的披风披到她身上,“走吧,去烤鱼。” 萧慎不愧是在外行军多年,生火的本领一等一的强,篝火很快就燃了起来。 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两条大鱼,穿上树枝,驾到篝火上烤到焦黄便可以吃了。 没什么调料腌渍,鱼的味道很是寡淡,但胜在新鲜,沈轻颜吃得一本满足,转眼啃完了一整条大鱼后,眼巴巴地盯着萧慎手里的那条。 萧慎轻轻一笑,折了段鱼尾巴叼在嘴里,“你吃吧。” 沈轻颜犹豫片刻,还是顶不住烤鱼的香气接了过来,真情实感地道了声谢。 萧慎又笑了笑,双手撑在脑后,背靠在石头上,望着远处的云彩,有些怀念地说:“若是有盔甲,便能熬碗鱼汤喝喝。鱼头在盾牌上略略煎过,再放在头盔里炖煮上半个时辰,鲜得很。” 没有佐料的烤鱼已经很是鲜美,沈轻颜想了想鱼汤的滋味——妈呀,口水都快兜不住了。 “咕咚——” 沈轻颜咽了口唾沫,“石头碗能做不?” 萧慎好笑,“这么想吃?” 沈轻颜认真点头,抓过一旁面碗大小的石头,砰砰两拳下去,石块中间顿时凹进了一个大坑,“这样行不?” 萧慎干巴巴道:“……行。” 然而,那两条烤鱼的鱼头也被沈轻颜咔嚓咔嚓嚼着吃掉了,想要喝鱼汤,还得再去捉鱼。 两人走到冰面一看,原来开的冰冻已经被冻上了一半,再凿开又要花不少时间。 萧慎默默问:“要不,改天?” 沈轻颜哭丧着脸崩溃道:“我要喝鱼汤!我现在就要喝鱼汤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冰面剧烈摇晃起来,“不好,冰裂了,快走!” 萧慎一把搂住沈轻颜的腰,脚尖轻点冰面,借力向岸边飞去。 脚下刚刚转定,数十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萧慎:“!!!” 沈轻颜一脸懵逼。 “我……我觉醒水系异能了???” 第七十六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整个河面让激动的沈轻颜炸得一个窟窿挨着一个窟窿,满目疮痍。 萧慎拦也拦不住,索性摸摸鼻子站在河边望天——反正没人看见,被发现了就说是天降祥瑞,没瞅着岸边上的鱼多得都快堆不下了么。 炸鱼炸爽了,沈轻颜这才注意到天已经擦黑了,于是回到岸边对着这一堆鱼犯难。 活的还能塞回河里,这死了的怎么办?也不能浪费啊! “咋拖回去?”沈轻颜瞅瞅萧慎。 萧慎认命地掏出个哨子,吹了几声,天上掉下好几个暗卫。 “想个办法把鱼都带回去。”萧慎一指鱼山。 “这……”暗卫们面面相觑,也犯了难。 荒山野岭的,也没个工具,难道要抱回去? 沈轻颜瞅了瞅暗卫的小身板,又瞅了瞅地上的鱼山,“先吃点,剩下的带回去给弟兄们分分,都多吃点,瞧你们瘦的,一个个还没萧慎壮呢。” 萧慎黑脸,练轻功的和上战场的,那能一样么? *** 骑着小毛驴溜溜达达回了营地,正赶上梅妃和景帝身边的宫女带着东西过来。 玉安被梅妃娘娘抱去喝下午茶了,许是跟沈轻颜呆得久了,玉安越来越活泼,话多得不得了,小嘴叭叭的,能说上一个时辰不带停的,直逗得梅妃娘娘捧腹大笑,于是赏了不少好东西过来。 景帝也赏了不少野猪肉和山鸡下来,好歹让晋王殿下的晚膳多了些除了鱼以外的花样。 暗卫们跑了好几个来回,才把那座鱼山完整地扛了回来。沈轻颜特意嘱咐厨子,晚膳必须要喝鱼汤。 大锅的鱼汤需要炖煮一个时辰,这时间沈轻颜也没闲着,吃完了一整只山鸡,又啃了俩蹄髈,顺便把带来的零食也吃了个七七八八——毕竟明天祭礼结束就要返京了,正好把零食吃完,节省出空间放野味什么的。 零食大多是糕点和肉干,正觉得嘴里有些渴呢,远远瞅着几个侍卫端着个热气腾腾的大锅往这边走,原来是鱼汤做好了。 这个季节的鱼汤格外鲜美,汤头被厨子熬得十分浓郁,奶白奶白的,还带着些胡椒辛辣的香气,沈轻颜一口气喝了半盆,然后抹抹嘴巴,坐一边去了。 “不吃了?”萧慎惊疑,这完全不是沈轻颜平日里的饭量。 沈轻颜点点头,“剩下的给暗卫们分分。” 侍卫打扮的暗三一惊,“王妃,小的们自己烤点鱼吃就行。” “那哪行,”沈轻颜不满,“那不符合道义。” 从地上捞起几个小碗,晋王妃亲自撸起袖子打饭,“谁出力,谁吃饭,这是道上的规矩。” 萧慎失笑,“这又是哪条道上的规矩?” “康庄大道!” 沈轻颜笑眯眯分给他一碗,“喏,你的。” 一碗鱼汤喝得众暗卫从头到脚都透着暖意,暗七眼泪汪汪地捧着碗不撒手,直嚷嚷着要给王妃当牛做马。 暗八得意:王妃还赏过我包子呢,沈夫人亲手包的,肉特多,可香可香了。 暗七默默放下手里的宝贝汤碗,嗷呜一声,冲上去就是一顿乱拳。 面瘫脸的暗卫队长也放柔了表情,就是平日里不怎么动用面部肌肉,这会儿怎么看怎么扭曲。 晋王营帐里的欢声笑语走出去老远都听得见,路过的宫人们也被笑声感染,脸上都挂着喜气,更衬的太子的营帐那边凄冷落寞。 几个年纪小的宫人垫着脚朝晋王方向看去,羡慕不已。 年纪大些的宫人低声呵斥:“看什么看!不要命了!” 小宫人忙低下头,安静地站好。 太子营帐里,篝火烧得不是不旺,周围伺候的人不是不多,晚膳也不是不丰富,太子妃更是温柔端庄,两个嫡女乖巧可爱,可听到隔壁传来的笑声,太子还是冷了脸。 “啪”的一声,筷子砸到了桌上。 “今日的晚膳是谁安排的!孤何时爱吃鱼了!” “太子殿下,鱼是晋王殿下派人送来的,厨房看着鱼肉鲜美,便制成了丸子。” “混账!”太子一挥衣袖,一盆鲜美的鱼肉丸子羹汤整个扣在了地上,汤里的丸子咕噜噜滚了出来,在烛光下闪着油脂的润泽。 “晋王,又是晋王!他送来的,孤就要吃么!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啊。” 众宫人诚惶诚恐,跪了一地。 太子妃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两个女儿许是看多了父亲动怒,呆滞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慎,”太子咬紧了牙齿,“抢了孤的差事,抢了孤的功劳,孤可得好好谢谢你……” 第七十七章 冬青之死 冬狩最后一日,祭拜天地。 沈轻颜同情地看了看身边盛装打扮的太子妃,一头发髻梳得极高,头上的珠翠少说得有十斤重——这还是狩猎专用简略款。 暗自担心她走着走着会不会整个倒下来,沈轻颜暗搓搓走到离她老远的地方,任凭萧慎如何打眼色都坚决不靠近。 祭礼开始,国师持香跪拜后,交由景帝手中。 “……为田除害,供宗庙、集士众也。今日杀禽助祭,以敦孝敬,吾辈当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是以与民同乐。” 文言文对于语文向来不及格的沈轻颜来说实在晦涩难懂,认真听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开起了小差。 “诶,你觉不觉得国师老是往咱们这边看啊?” 萧慎低着头默默离远了半步,祭天是国之大事,在场众人十分恭谨,无人敢四处张望。 而自己身边这位又是哈欠又是抖腿的……真当国师是瞎子么? 得不到萧慎的回答,沈轻颜只得无聊地继续盯着国师出神。 台上的国师大人不知怎的背后发凉,猛地打了个激灵。 咽了咽口水,国师大人偷偷向台下望去,一片乌泱泱的头顶中顶着双死鱼眼的晋王妃分外显眼。 国师:……突然感觉脖子好痛。 轮到自己念词的时候,速度逐渐快到飞起。 台下众人茫然:今年的祭礼比往年结束得快好多呢…… *** “干嘛!” 沈轻颜被孟卓凡盯得浑身发毛。 得知沈轻颜冬狩时觉醒了水系异能,孟卓凡连夜赶来了晋王府。 “小六子,真有你的,”孟卓凡不住咋舌,“为了吃烤鱼激发了水系异能,沈大强都没你强。” 沈大强是沈轻颜和孟卓凡在末世时的队长,一名金系异能者。 正出任务的末世小队刚刚在车上吃过午饭,沈大强在迷彩裤上擦了擦手,又挠了挠寸头,“老五,你还吃不吃了?” 瘦高男人摇了摇头,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把手里金铜色的勺子两面擦得干干净净地递给他。 手指在上面轻巧地捏了几下,勺子瞬间被沈大强捏成了一颗空心的子弹。 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纸包,沈大强小心地展开,里面是一些粉末,闻起来有些火药味道。 慢慢地将粉末倒进空心子弹里,牢牢封紧子弹尾部,一枚末世特制丧尸专用子弹就完成了。 “嘿嘿,不错吧,我这技术,杠杠的!”沈大强得意挑眉。 老五无语。 “哎,天才的世界你们常人不懂。”沈大强啧了一声,“你还不知道我怎么觉醒异能的吧?我跟你讲讲啊!就是末世来的那天啊,我——” “因为想吃薯条但是没有用来漏油的筛子所以在脑子里想象了一下漏网的形状然后手里握着的金属栏杆突然就变成了漏油网。”瘦高男人捏住沈大强的嘴,面瘫脸道:“住嘴。这是第502遍了。” 沈大强委屈。 沈轻颜也委屈,啥时候异能的觉醒方式还分三六九等了?能用就是好异能呗! 孟卓凡一口气喝完了茶杯里的茶,把空茶杯放在她手上,“你试试能不能灌满这个茶杯。” 沈轻颜一只握紧杯子,屏气凝神,调动精神力在经脉游走,随后伸出食指指尖对着空空的茶杯,水滴凭空从指尖冒出。 一滴,两滴,三滴。 孟卓凡:“……没了?” “呃……”沈轻颜挠了挠脸颊,“一滴也不剩了……” 孟卓凡无语,“说好的能炸鱼呢?” 沈轻颜想了想,“要不你扛个水缸来?” 孟卓凡呵呵一笑,打开空间大门,伸手进去一翻,一个盛满米的米缸原地出现,肚子右下角刻着一个丑萌丑萌的“福”字。 “!!!” 沈轻颜愤愤,“我就说这米缸咋找不到了!沈大强非说是我偷吃了,老高还真信了!我再能吃也不能吃土啊!害我背这么久黑锅,气死我了!” 孟卓凡幽幽道:“真没吃过?” “呃……”沈轻颜望天,“那不是二哥骗我是巧克力么……” 孟卓凡摆摆手,“行了,打水去吧。把这缸子灌满了,你再给我表演个炸鱼。” 说完,从怀里掏出个木鱼,两腿往凳子上一盘,闭目诵经起来。 沈轻颜:“……” 心中默念清心咒三遍:医生惹不起医生惹不起医生惹不起。 然后微笑起身,出门,关门。 “王妃,您有何吩咐。” 门合上的瞬间,房顶上飞下个暗四。 沈轻颜干笑几声,“没,没事,我就是,呃……” 挠挠脸颊,转转眼珠,“啊对!我就是有点无聊,我想去花园走走!呵呵呵呵……” 暗四疑惑,王妃自打嫁进来,前院的花园就去过一次,还是因为那天突然想吃鲜花饼了。 不过内心再怎么不解,暗四仍恪守职责,领着沈轻颜往西苑前侧的花园走去。 "那个……" 到了荷花池附近,沈轻颜瞅瞅身后寸步不离的暗四,“要不,你先去一边等我?” 暗四拱手道:“王妃,荷花池附近栏杆低矮,您可要当心。” “嗯嗯嗯,你快走吧,我小心着呢。” 沈轻颜丢下暗四,自己走到荷花池旁蹲下。 腊月隆冬,水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空气里没有感受到水元素的存在,沈轻颜便尝试着与荷花池里的水元素建起沟通。 水元素是个胖嘟嘟小水滴形状的团子,夏季里十分活跃,冬季里天冷结冰后便不爱动弹,懒懒散散地与其他水元素挤成一团。 沈轻颜将精神力化成一个触角,轻轻地戳了一下其中一颗水元素圆滚滚的小肚子,水元素敷衍地朝她飞了半寸不到的距离,然后又快速挤回了大部队。 沈轻颜想了想,将精神力织成细密的网兜,用撒网捕鱼的动作捞起了数百颗挤挤挨挨的胖元素。 精神力包裹着的水元素透心凉,甫一入经脉,沈轻颜就猛地打了个寒噤,“妈耶,好冷!” “喀嚓——喀嚓——” 暗四一惊,脚下轻点,瞬间赶到沈轻颜身边,警惕地观察着冰面。 只见冰面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而荷花池的一侧,一整块完整的结冰居然凭空消失不见了。 暗四警觉道:“王妃,请您后退,水里恐怕有问题。” 沈轻颜紧了紧披风,哆哆嗦嗦地说:“没没没事,我我我我先回去了,好好好冷……” “是,小的这就护送您回房。” 暗四暗自松了口气,王妃今日倒是格外好说话,大概是天太冷了吧。 “怎么样?”孟卓凡睁开眼,“水打回来了?” 沈轻颜连披风都来不及解开,哆哆嗖嗖快步走到米缸旁,飞快地释放出精神力—— “砰——” 一大块完整的冰坨砸进了米缸,溅起的小碎冰渣糊了孟卓凡一脸。 孟卓凡:“……” 就很气。 *** “小姐,小姐,不好了!”翠玉气喘吁吁地跑进卧室,神色慌张。 上午被孟卓凡逼着练习水系异能,累了个半死,沈轻颜吃过午饭便午睡了一阵子,这会儿刚从床上爬起,见状懒散地“嗯”了一声,问:“咋了?” 翠玉急得直跺脚,“小姐,您还有心思午睡呢!刚刚侍卫们打荷花池里捞上来一具女尸,管家说,这段日子只有您今日上午去过!” 沈轻颜一惊,“啥?捞出了个啥?” “今日不知怎的荷花池的冰面碎了,一个侍女瞧着冰面上飘着件衣服便找人去捞,谁知道捞起了一具女尸,瞧着模样,像是,像是……” “像是啥!你快说啊!”沈轻颜急道。 “像是、像是您身边的冬青……” 正在这时,福乐太监走了进来,面色不太好看,“给王妃请安,王妃,王爷请您去书房走一趟。” 第七十八章 冬青之死2 书房里,萧慎眉头紧锁。 暗四跪在地上,胸前有个灰扑扑的脚印。 沈轻颜一惊,“你打他了?” 萧慎无语,“我打他作甚?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不分青白随意打杀下人的人?”再说了,看脚印大小也不能是男人的啊。 沈轻颜狐疑,“那脚印咋来的?” “晋王殿下,您可得给冬青报仇啊……呜呜呜……冬青姑娘,你死得好惨啊……你我皆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多年,怎么就这样丢下老婆子去了啊……呜呜呜……” 喜嬷嬷的哭嚎声穿透力极强。 暗四脸色尴尬。 哦。沈轻颜秒懂,喜嬷嬷踢的。 萧慎头疼,“你先说说今日怎的突然要去荷花池?” “孟卓凡让我去的。”沈轻颜老实交代。 萧慎狐疑,“他知道府里有莲花池?”没记得他曾经去过荷花池那边啊…… “他说让我找个有水的地方打水带回去,必须得填满米缸。” 暗四心惊肉跳,这确定是自己能听的事情么…… 沈轻颜接着说:“我一想,有水的地方那不就是湖嘛,然后我再一想,嘿,府里正好有个荷花池,你说巧不巧!” 沈轻颜眉飞色舞,萧慎无语,“你还挺得意?” “呃……” 沈轻颜快速收敛表情,“那啥,暗四带我过去的,他也看见了,池子里全是冰,啥也看不清。” “是,小的陪王妃去时水面确实结了厚厚的冰层,冰层下并无反常之处。”暗四出声作证。 “然后我就打水呗,那冰结得巨结实,你可不知道,我费老大劲了,最后没办法,我就直接扛了个冰坨子回去,孟小九快气死了,你是没见到他那张脸,气得跟个紫茄子似的哈哈、哈……呃……”沈轻颜向大佬低头,“我错了。” 萧慎面无表情,“喜嬷嬷你自己处理。” “啊为啥!我不行啊!”沈轻颜大惊失色。 萧慎无语,“又不是你杀的人,怕什么。” “呜呜呜……冬青姑娘,你死得好惨啊……王爷,王爷,老奴求您了,求求您给冬青姑娘报仇啊……” 正说着话,喜嬷嬷哭嚎着就扑进来了。 “是不是你!”一把揪住暗四的衣领,喜婆婆咬牙切齿,“就是你!就是你杀了冬青姑娘!你为何要杀她!” 暗四委屈又不敢动,小鸡仔似的被她揪着,“喜嬷嬷,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真的只是恰巧去了荷花池。” “不是你,不是你还能是谁!”松开暗四的衣领,喜嬷嬷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王爷,冬青自打来了王府,一直勤勤恳恳地伺候在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王爷!” 突然,她又对着沈轻颜说:“王妃,冬青年纪尚小,若是做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您骂一顿打几下出出气便罢了,何必——” “喜嬷嬷慎言!” 萧慎厉声打断,“事情尚未查清,休得胡言!” 喜嬷嬷暗恨不已,但碍于晋王威严,不得不忍气吞声。 小白如沈轻颜也听懂她的意思,顿时怒了,“你啥意思!我吃饱了没事干杀她干啥!” 喜嬷嬷冷哼一声,撇开了脑袋,“王妃的心思,老奴如何明白。” 沈轻颜“哼”得比她更大声,“行,今儿我就把话撂这儿了,要真是我杀了她,天打五雷轰,我不得好死!但要不是我杀的呢?你敢发誓么!” 喜嬷嬷惊出一身冷汗,嘴上仍倔道:“敬天敬地敬鬼神,王妃慎言!” “咋了!你不敢?那人就是你杀的!” 不发飙你还真当我是软包子随便捏了,沈轻颜怒气值max,双手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给她两拳。 “你、你、你血口喷人!”喜嬷嬷气急。 “我血口喷人,你还栽赃陷害呢!”沈轻颜怒怼。 “够了!”萧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闭嘴!” “事情真相还不得知,在这儿吵什么!成何体统!” 沈轻颜不服气地冷哼一声,萧慎头疼,“你少出声音,老实呆着!” 喜嬷嬷“砰砰”磕了两个响头,膝行几步上前,“王爷,求您下令彻查此事,还老奴清白!” 沈轻颜也大声嚷嚷:“对!给老娘狠狠地查!我就不信了,还真有人这么不长眼,敢动老娘身边的人!” 萧慎头更痛了,“行了,本王知道了,此事本王定当查他个水落石出,查出幕后凶手绝不姑息!” “谢王爷,老奴替冬青多谢王爷!”喜嬷嬷磕头谢恩。 萧慎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她,“喜嬷嬷,你年纪大了,操不得心,本王答应你,无论如何,总会给你个交代。你且回去准备一下,待明日回禀母后后,你便留在延庆殿休息几日吧。” “王爷!”喜嬷嬷一惊,抬头急道:“老奴身子无碍,冬青姑娘去了,王妃身边本就缺人,老奴怎能躲懒?” “无妨,不过是几日的功夫,先由半夏顶着,不会有事。” 萧慎也无奈:为了你的老命着想,我也不敢把你俩放一起啊…… “好了,”萧慎抬手止住还想再说话的喜嬷嬷,“此事就这么定了,你先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喜嬷嬷不甘心地退了出去。 萧慎又扶起跪了许久的暗四,“暗四,此事与你有关,你便先休息几日吧。” “是。”暗四委屈抱拳领命。 沈轻颜拍拍他的肩,郑重其事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 暗四感动,眼泪汪汪地用力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萧慎似笑非笑,“你倒是会收买人心,合着坏人全让我一人做了。” “这咋是收买人心呢!”沈轻颜义正词严,“这是汉子之间的承诺!承诺不让他蒙受不白之冤!” “汉子?”萧慎狐疑。 沈轻颜挺挺胸脯,“咋了,女汉子也是汉子!” 第七十九章 物证 皇后娘娘大婚当日亲赐的宫人平白无故地死在了荷花池里,第二日一早萧慎便带了沈轻颜进宫禀明。 “这凶手太恶毒了!眼瞅着还二十来天就过年了,这不是存心让我们过不好年么!” 沈轻颜愤愤不已,“皇后娘娘您放心,我肯定查他个水落石出,这乌龟王八蛋杀人还敢杀到老——我头上了!查出犯人你看我不把他大卸八块!活着的时候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他妈当初还不如块叉烧!我诅咒他生了儿子没丁丁,生了女儿丑八怪,一辈子干啥啥不行,做啥啥倒霉!我呸!” 上座的皇后娘娘默默捂住胸口,心悸不已,面上勉强微笑道:“那、那便交给晋王妃了,本宫就等着水落石出的那日了。” 皇后神情很不自然,萧慎起了疑心,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向前一步道:“母后,喜嬷嬷向来与冬青姑娘关系甚密感情甚笃,现在因着此事心神不宁,儿臣惶恐她哪日出了意外,喜嬷嬷向来衷心,儿臣心想,若是母后肯规劝几句,喜嬷嬷定能想开些。” 皇后看了看沈轻颜身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喜嬷嬷,微微皱了皱眉,“既如此,便先在本宫这里休息几日吧。吴嬷嬷——” “老奴在。”吴嬷嬷应声站了出来。 “先带她回房休息吧。” “是。喜嬷嬷,随老奴来吧。” 吴嬷嬷走到萧慎身边,带着喜嬷嬷先行告退了。 该说的事都说完了,萧慎拱手道:“母后,此事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查出真相,不枉费您一片苦心。” “嗯,”皇后笑容勉强,“你费心了。” 出了延庆殿,迎面正遇上皇上身边的常公公,身后还跟了几个捧着花盆的小太监。 “老奴给晋王殿下、晋王妃请安,也不是初一十五的大日子,怎的晋王殿下今儿个进宫问安了?” 萧慎苦笑道:“常公公可别挖苦本王了,你日日跟在父皇身边,本王府里出了什么事自然再清楚不过了。” 常公公安慰道:“皇后娘娘仁慈,定然不会责怪。晋王殿下肯为小小宫女出头,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皇上刚刚还赞您有仁有义,有先祖风范呢。” 萧慎笑了笑,岔开了话题,“这捧的是什么花?本王好似没在宫中见过,香味倒是特别。” “晋王殿下,您久居宫外不知道,这是藩国进贡来的小苍兰花,秋季种下,正赶在腊月开花。皇后娘娘说这花颜色艳丽香味浓郁,让小的多搬几盆来,也算是添些过年的喜气。” 随意瞥了几眼花盆,萧慎点了点头,“既如此,便不耽误常公公办事了,本王先回府了。” “晋王殿下晋王妃慢走。”常公公恭敬地深深行了一礼。 马车在王府门口刚刚停稳,沈轻颜率先跳下马车,往荷花池去了。 萧慎摇了摇头,转头往书房走去。 冬青遇害此事疑点颇多,萧慎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打算去书房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仵作验尸的结果出了?” “是。” 暗三呈上一张验尸单,上面写着死因是溺水而亡,因着天气寒冷,死亡的时间不能确定,但大致是在这两日。 荷花池不深,普通身高的女子站进去,水也不过将将没到腰间。 “冬青姑娘的手腕脚腕皆有捆绑过的痕迹,仵作猜测是有人将石块捆绑在其身上,再投入池塘让其溺亡。” 萧慎眉头一皱,“据管家的说法,近日无人前往荷花池附近。若是如仵作所言,那凶手是何时去取下她身上的石块的?” 暗三继续说:“冬青姑娘的头发凌乱,显然生前是用力挣扎过的,除此之外,身体各关节部位都有受过撞击的痕迹,手部有明显擦伤,小的以为,冬青姑娘是被人按住头部,压入狭小的空间内溺死的。” 狭小的空间…… 萧慎一愣,沈轻颜曾经说过孟卓凡搬了一个米缸来,这米缸…… “萧慎萧慎!” 萧慎的思路被沈轻颜的喊声猛地打断,抬头就见沈轻颜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 “怎么了?” “萧慎,我在荷花池的冰面里找到了这个!”沈轻颜摊开手掌,赫然是一片蔫哒哒的花瓣,上面带着水渍。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去荷花池那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好像昨天我挖冰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然后我发动技能整个池子翻找了一遍,就找到了这个!荷花池边上一点花都没种,你说这花咋会冻到池子中间去了?” 萧慎心念一动,凑近沈轻颜掌心轻轻嗅了嗅,花瓣上有一股浓郁的—— 烧鸡味。 嗯……烧鸡味??? 第八十章 查案 萧慎无语,“你是去查案的还是去吃烧鸡的?” 沈轻颜快速收回右手,嘿嘿一笑,“查案也是要体力的嘛。” 小心把花瓣摊平放在宣纸上,沈轻颜问:“你看看这是啥花?” 萧慎自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便叫来暗三去请花匠过来。 花匠仔细地观察了半晌,又凑近嗅了嗅味道,“回王爷,这花小的从没见过,应当不是大梁朝的花种。京城的万华阁侍养的花草种类繁多,兴许那里能找到此花。” 不是大梁朝自有的花,那便只能是进贡而来的了。 萧慎心中疑虑更深,此事恐怕真与中宫脱不了干系。只是青天白日的,不好探查,还是待夜深人静方能方便行事。 打定了主意,萧慎又问道:“对了,你先前说了悟大师曾经搬来过一个米缸,现在何处?” 沈轻颜想了想,“应该还在房里。” 萧慎点点头,“一起去看看吧。” “你是怀疑米缸有问题?”沈轻颜问,“不可能吧,孟小九又和冬青没有仇,没道理杀她啊。” “自然不会是了无大事,先去看过再说。” 米缸正如沈轻颜所说,仍然立在房内,只不过被人从大厅的中间搬离去了角落。 原本的冰块早已化成了水,面上飘这一层带着淡淡香味的油脂。 暗三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下嗅嗅,似乎是姑娘家梳发用的头油。 “王爷,可要小的去王妃侍女屋中取些头油过来?” 萧慎眉头得更紧,“不必了,应该就是。” 沈轻颜大惊,“不可能啊,小九又不认识冬青,为啥要杀他?” 萧慎无语,“了悟大师自然不会杀她,可你呢?你与喜嬷嬷素来不和,她冬青又都是皇后那边派来的人,若是你看不过去想要除了她也是说得通的事情。” “咋就说得通了?!”沈轻颜傻眼,“你要说我想杀了喜嬷嬷还差不多,我闲的没事杀一个平时都见不上面的宫女干啥?” “最后见过冬青的人是谁?”萧慎问暗三。 暗三想了想,“是与冬青同屋的辛夷姑娘。她俩一同进的延庆殿,感情不错,进了王府后辛夷姑娘主动搬去二等侍女房与她同住。” “何时见的?”萧慎又问。 “王妃回府第二日早上,冬青姑娘正准备前往浣衣房督促浆洗。” 萧慎点点头,“也就是在米缸出现的当天,与仵作估计的死亡时间相同。” “你当日就宿在房中,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萧慎又问沈轻颜。 沈轻颜摇头,“我当时又累又冷,吃完饭很快就睡过去了,连小九啥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萧慎冷笑一声,“看来此人是有备而来了。” 见沈轻颜面露不解,萧慎解释道:“依辛夷所说,案发当日一早冬青还活着,那案发时间只能是在你与孟卓凡密谈的时候,当时房内没有侍女,无人可为你们二人作证。当暗四跟随你去了荷花池的时候,了悟大师独自一人在房中,有充分的时间动手。而你们二人私交甚好,旁人只会觉得他是替你出手。” 沈轻颜急道:“我不可能让他杀人啊!” “我自然信你,这只是一种可能。”萧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还有一种可能,你小憩时向来不习惯有人守着,侍女们都守在屋外,你若趁这段时间动手也是可以的。” 沈轻颜郁闷,“反正就一定得是我杀的呗?” 萧慎点点头,“再加上凭空出现的米缸,和米缸里水面漂浮的头油,凶手必定十分熟悉你的习惯。” 沈轻颜好像有些懂了,“你的意思是我身边的人下手的?” 萧慎“嗯”了一声,“此事我大约有数了,待晚上暗三去查探后我们再做打算。” “暗探?” 沈轻颜眼前一亮,“咱俩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萧慎无语:“堂堂晋王晋王妃被人发现在树上盯梢你觉得很好看?” “诶呀,我保证,绝对不会被发现!”被发现了就当场来个地震,谁还有功夫追小贼呢? 萧慎虽然不知道沈轻颜暗搓搓的想法,但男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其中必然有鬼,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嘿嘿嘿——”沈轻颜奸笑上前。 萧慎警惕地握紧裤带子,“你要干吗?” “走吧走吧,我带你飞!”握住萧慎左臂搭在肩头,另一边肩膀顶在他肚子上,趁着萧慎惊愕,一把扛起,风一般跑出了门外。 暗三茫然:“……那小的……还去不去了?” 第八十一章 夜探皇宫 扛着萧慎疯跑了半条街的距离,沈轻颜终于放缓了脚步,逐渐停了下来。 挠了挠脸颊,沈轻颜不耻下问身上扛着的萧慎道:“咱们……去哪儿啊?” 萧慎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气道:“不知道去哪儿你跑什么!” 这一路颠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还好天已经黑了,不然被人发现堂堂晋王被王妃扛着在大街上狂奔,自己还做不做人了! 沈轻颜不高兴噘嘴,“我不是怕你不带我去嘛!” 萧慎头疼道:“行了,去延庆殿。” “好嘞!”沈轻颜颠了颠肩膀上的萧慎,让自己扛得更稳些,“客官您扶稳了!” 萧慎:“!!!” “放我下来!” 远远的,风里传来晋王殿下声嘶力竭的吼声。 好在王府离皇宫不算太远,在颠簸了半刻钟后,两人终于赶到了延庆殿……的屋顶上。 轻轻掀开一片瓦片,沈轻颜看到延庆殿内,吴嬷嬷正在摆膳。 十六道御膳,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俱全,食物的香气不住地往她鼻子里钻。 咽了咽唾沫,沈轻颜小小声问:“萧慎……你饿不饿?” 萧慎无语,“你饿了?” 沈轻颜摸了摸饿扁的肚子,抱怨道:“吃了早饭就进宫,回去午饭没来得及吃就去查案了,一直到现在,我连口水都没喝上。” 萧慎面瘫脸道:“那你要怎样?” 沈轻颜挠了挠脸颊,说:“咱们去小厨房看看有没剩下的呗?” 一队侍卫恰巧巡逻经过,侍卫长敏锐地察觉到屋顶上有异响,一举火把,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 “不好!”萧慎眉头一紧,“快走!” “哦哦,”沈轻颜扛起萧慎,又突然原地呆住,萧慎听着耳边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进,顿时急道:“快走!别发呆了,先走再说!” 沈轻颜想了想,幽幽道:“你觉得那侍卫看清楚咱俩的脸了没?” 萧慎一愣,“天这么黑,应该没有……吧……” 两人对视一眼,沈轻颜的眼中闪烁着期待又快乐的光芒,萧慎一抹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电光火石间,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延庆殿前众人乱成一团。 “地地地龙又翻身了!!!快救人啊!!!” “保护皇后娘娘!来人啊!快来人啊!” “皇上,皇上您别出去了,有大内高手在,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 “皇上,您保重龙体啊皇上!” 萧慎一惊,“父皇也在此处?” “放心,他在隔壁,震不着他!” 说完,沈轻颜扛起萧慎,连着几个闪现,消失在宫墙外。 一回到府中,沈轻颜直奔厨房,连吃了三只烧鸡、一整扇排骨还有一堆杂七杂八的蔬菜后,成功吃哭了厨房管事胖大叔:那可是明日的备菜啊…… 打了个饱嗝,沈轻颜终于想起来还有事情没有完成,“萧慎啊,咱们今晚到底去延庆殿干啥的?” 正事没干还差点让人当刺客捉住,萧慎没好气地说:“偷花!” 最终,还是交由暗三出马,成功地从延庆殿内偷出了几朵小苍兰花。 两片花瓣一同放在桌上,花匠仔细地查看后,肯定地点点头,“王爷,是一种花。虽然颜色和大小不一样,但花瓣的脉络与生长朝向相同,应当没错。” 花匠的话更加肯定了萧慎的猜测,可这花又是如何而来的呢? 府中的下人们大多是家生子,并无可疑之处。根据当日喜嬷嬷的表现和皇后的态度,虽然明确皇后牵扯在内,但凶手应当不会是喜嬷嬷。 剩下的,便是皇后送来的几个宫女了。 冬狩时,除了喜嬷嬷,沈轻颜身边只带了丁香和半夏二人,而管家也并未禀报过有宫女曾在冬狩期间离府。 “如此说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皇后送来的宫女之中有人擅武。” 沈轻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肯定道:“一定是辛夷!” 萧慎不解,“为何是她?杜若也是一等宫女,若是寻个由头叫冬青出来,再趁人不备杀掉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沈轻颜摇摇头,十分笃定地说:“肚子饿的人绝对不可能是坏人!” 萧慎:“……”就知道不能对她抱有太高的期望。 *** 第二日朝堂上。 “皇上,近日地龙翻身频繁,想必是有所不满。臣以为,应请国师大人夜观星象,查明真相,为皇上分忧。” 景帝昨日劳累了一天,晚上正巧在隔壁的凝合宫中休息,延庆殿的混乱自然也传到他的耳中。 于是便点头道:“许大人所言有理,年关将近,国师,此事便有劳你了。” 国师默默看了一眼强行躲在身量纤细的四皇子身后哪哪儿都露着的壮硕晋王殿下,拱手恭敬道:“是。” 萧慎:……别看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第八十二章 冬青的死亡讯息 虽然沈轻颜的猜测很没有道理,但是萧慎确实对辛夷有些起疑。 冬青遇害的时间是由辛夷所说的见到她最后一面的时间推算得来的,如果她在撒谎,那么冬青应该是在沈轻颜回府的前一日就遇害了。 此外,冬青与她同住一间房,若是她会武功,下手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再加上那时管家正忙着迎接自己与沈轻颜回府,自然不会特别留意她是否曾去过荷花池附近。 更巧的是,作为掌灯侍女,辛夷对于沈轻颜的大小习惯十分熟悉,想要栽赃嫁祸给她并非难事。了悟大师走后的下午,她完全有时间从冬青房间拿了她惯用的头油融进米缸的水里,造成冬青是在此溺亡的假象。 如此一来,辛夷的嫌疑果真是最大的。 萧慎沉思片刻,叫来暗三再去查探。 正在此时,暗二姑娘来报,“王爷,仵作开膛验尸有了新发现!” 呈上来的手帕中赫然是一枚被一根金线缠绕包裹的小巧的珍珠,暗二道:“王爷,这枚珍珠小的曾经在杜若和辛夷姑娘身上见过,不过杜若姑娘的是条项链,辛夷姑娘的是一对耳坠。” 萧慎当机立断,“去搜!” “是。”暗二领命而去。 一番搜查过后,暗二带着二人和杜若同屋的夏冰前来复命。 “王爷,这是从辛夷姑娘房中找到的耳坠。” 萧慎接过盛着耳坠的木盒,里面的珠子果真与从冬青腹中找到的一样,不过两颗珠子都好好地镶嵌在耳坠上,除了其中一颗略微松动外,并无奇怪之处。 萧慎又拿过杜若的首饰盒子,里面项链还在,但上面的珍珠不见了踪影。 杜若抽抽涕涕地跪倒在地,“王爷,奴婢许久未带这项链了,奴婢实在不知上头的珍珠去了何处,若不是今日暗二姑娘来寻,奴婢真的不晓得珍珠没了啊王爷!” 辛夷也干脆的跪下来为她说话,“王爷,辛夷斗胆直言,辛夷与杜若冬青是一同进宫的姐妹,奴婢相信,杜若绝不会做杀人之事!” 杜若向她投去感激地目光,又朝着萧慎哭道:“王爷,奴婢实在没有害冬青的理由啊王爷!” “哦?” 萧慎似笑非笑,“本王还未张口,你们便已经知晓此物与冬青之死有关了?” 辛夷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袭满了全身,但面上仍然维持冷静道:“王爷明鉴,冬青的事闹得人心惶惶,王爷此时前来询问珍珠之事定然不是无理由的,奴婢也只是猜测而已,还请王爷明鉴。” “你猜得倒是不错,此物确实与冬青之死有关。” 萧慎拿出包着珠子的帕子递给暗二,示意她打开给二人过目。 “这珠子应当是冬青临死前吞下的,你们可觉得眼熟?” 杜若只扫了一眼,便眼前一黑,脑袋里嗡的一下瘫倒在地,嘴唇不住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来。 倒是辛夷向前膝行两步,重重磕了个响头,恳切道:“王爷,冬青性子急躁,每每都是杜若在旁规劝着的,虽然偶有口角,但奴婢相信,杜若断不会是凶手,奴婢愿以性命担保!” 萧慎皱了皱眉,问道:“偶有口角,这么说来你们二人确有矛盾?” 站在一旁的夏冰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要说,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被辛夷看在了眼里,于是她对着夏冰说:“夏冰,你与杜若同住一屋,定然知道她不是莽撞之人,还不快向王爷解释!只要你实话实说,王爷必定能还杜若清白!” 夏冰愣了一下,踌躇了半晌,小声道:“奴婢曾见过杜若姐姐打了冬青姑娘一巴掌,冬青姑娘似乎很生气的样子……” “你休得胡言乱语!” 杜若恨恨不已,转身扑倒在萧慎脚下,“王爷明鉴,那日冬青擅自动了奴婢过世母亲的遗物,奴婢的确是打了她一巴掌,但奴婢当真是气急了,事情过后奴婢也诚心向冬青道过歉了的啊王爷!” “可有谁看到过?”萧慎问。 杜若怔住,她素来脸皮薄,道歉的事情是私下去的,并无旁人知晓。 颓然地跪倒在地,杜若绝望不已。 萧慎叹了口气,“杜若,人证物证皆在此,你还有什么要与本王说的吗?” 第八十三章 凶手伏诛 “等等——”沈轻颜突然出声打断。 托着那枚裹着金线的珍珠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沈轻颜总算看出来是哪里违和了,“去把那个项链拿过来我看看。” 萧慎问:“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沈轻颜眯着眼对着光线瞧了瞧珠子和项链上原本镶嵌珠子的锁扣,“有点奇怪,珍珠上的金线不太符合项链上其他金线的走向。” 辛夷眼皮一跳,趁众人注意力集中在沈轻颜身上,悄悄往嘴里含了颗珠子。 “去拿耳坠来。” 沈轻颜接过暗二捧来的耳坠,拿起有些松动的那枚,轻轻拨动了一下,珍珠便轻易地掉了出来。 “像是用蛮力硬按进去的,和耳坠原本的托槽不太符合,所以一碰就掉。” 萧慎点点头。 接着,沈轻颜小心翼翼地把冬青肚子里找到那枚珍珠放到耳坠托槽的位置上,手中略微施力,珍珠上的金线瞬间完美地契合了进去。 沈轻颜又在断面处轻轻捏了几下递给萧慎,萧慎拿在手中翻看半天,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完全看不出珠子曾经脱落的痕迹。 杜若回过神来,猛地扑了上来,抢过原来嵌在辛夷耳坠上的珠子对着烛火来回地看,又哭又笑地大喊道:“王爷,这是奴婢的珠子,这是奴婢项链上的珠子!您瞧这道划痕,是奴婢两年前不小心摔在延庆殿前的青石板上划到的!这珠子是皇后娘娘亲赏的,奴婢当时怕娘娘怪罪,便特意把有划痕这面用金线缠住嵌在锁扣上!这一定是奴婢的珠子!王爷明鉴啊王爷!” “辛夷,你有何要辩解的?” 辛夷又磕了个响头,面带不解地说:“奴婢并不知晓这珠子是杜若的。奴婢入府没几日,耳坠上的珠子便丢了,寻了许久都未找到,几日后,冬青捡了这珠子回来,奴婢当时没有细看,以为是自己的,便随意安了上去。” “所以冬青的死与你无关?”萧慎紧紧盯着辛夷的表情,目光深沉。 辛夷迎着他的视线,冷静道:“是。” “很好,”萧慎神色淡淡的,“那本王问你,你可知道小苍兰花?” 辛夷目光闪烁,垂着头说:“奴婢不知。” “那你如何解释你身上这小苍兰花的花瓣,和你衣服上久居不散的香气!” 一件粉色的侍女服被狠狠地掷在地上,萧慎拿起一朵小苍兰花扔到她身上,冷冷道:“你可知这花从何而来?” 辛夷瞳孔猛地缩紧。 “这是本王从宫中带出来的。此花稀少,乃是藩国进贡而来,本王特意查看过内府的册子,此花只送去了两位娘娘宫中,你猜猜,是谁?” 辛夷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萧慎没指望她会开口,走近她身边,继续道:“王妃昨日在荷花池边捡到了此花的花瓣,而此花又只在宫中出现,本王实在想不起,何时曾带了你入宫,让你能有机会碰到这小苍兰花。辛夷,不如你说给本王听听,你是如何入的宫,何时入的宫又是入的哪位娘娘的宫?嗯?” 辛夷缓缓磕了个头,冷漠道:“奴婢无话可说。” “你不肯说,那本王,替你说。” 萧慎缓缓踱步到桌边,坐了下来,“若是本王没猜错的话,冬青是发现了你和喜嬷嬷的把柄吧。” 辛夷继续沉默。 “是花生粉的事?还是其他的事?冬青胆小,不敢瞒报,你便趁着本王和王妃回府前假意与她认错,骗她去往荷花池,在池边捆了她的手脚,又在池子里溺毙了她,而你身上带着的小苍兰花应该也是此时掉落进池子里的吧。” “可你没想到,冬青虽然胆小但忠心耿耿,挣扎之中,她趁你不注意时扯掉了你耳坠上的珍珠吞咽了下去,而你发觉珍珠不见后,到处寻找未果,匆忙之中便偷了杜若项链上的珍珠强行嵌进了自己的耳坠中。” “本王所说的,可有疏漏?” 辛夷微微笑了起来,随手将落下来的散发抚至耳后,“王爷的故事听起来很是精彩,可奴婢一介女流,如何能在这高手环绕的王府里悄无声息的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萧慎叹了口气,“你的演技不错,可惜手上的茧子出卖了你。” 辛夷又笑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老茧,轻声说:“奴婢入宫前干惯了农活,有几个茧子不足为奇。” 萧慎后仰进太师椅里,感慨地说:“是啊,农户们手上有茧子很正常,可你长茧子的部位可跟他们不太一样。想来皇后娘娘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培养你,来往王府宫内如入无人之境,本王的暗卫恐怕也得敬你三分。” 辛夷冷笑三声,咬牙切齿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后娘娘仁德,萧慎你非但不知感恩,竟还栽赃嫁祸于娘娘!你定会遭报应的!” 说罢,咬破嘴里含着的珠子,顷刻间,就没了声息。 第八十四章 众生平等 事情真相查明之后,萧慎便进宫向景帝禀明了此事。 虽然辛夷到死都不肯承认此事与皇后有关,但景帝心里明镜似的,没过几日,宫里便传出了消息—— 皇后娘娘头风发作,延庆殿闭宫三月,不过因为正赶上年关,祭礼和家宴还是不得不准许她亲自到场的。 而沈轻颜这边,辛夷和冬青的死让她心里不太好受,连着好几日恹恹得没个精神,饭都吃得不香了。 萧慎嘴上不说,但每日都默默抱来小玉安陪她,希望她能转换下心情。 “哎……” 唉声叹气地翻个身,沈轻颜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不乐。 妈咪已经不开心好几天了,小玉安小脸皱成了带褶儿的包子,踮着脚爬上床,伸出小手摸摸她的额头,担心地说:“妈咪,你是不是生病了呀?” “妈咪没有生病,妈咪就是想不通为啥有人比丧尸还坏。” 沈轻颜盘腿坐起来,费解道:“好好过日子不好吗?有吃又有喝,每天跟小姐妹喝喝下午茶再八八卦,还不用打丧尸,为啥想不开要杀人呢?” 小玉安想了想,安慰她道:“可能是辛夷姐姐不爱喝下午茶吧。” 沈轻颜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世界上居然有人不爱下午茶?” 小玉安认真给她举例子,“爹爹就不爱吃甜食呀。” 但沈轻颜坚决不信,摇头道:“不可能!我每次送过去的小蛋糕他都吃完了啊!还说好吃呢!” “爹爹都送给玉安吃——” 小玉安一个没留神说漏了嘴,小手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唔!玉安不知道!爹爹说了,玉安没有吃小蛋糕,都是爹爹吃光光的!” “嗯?” 沈轻颜似笑非笑地看过去,“还学会撒谎了?” 小玉安瞬间打了个激灵,小脸耷拉着,不开心地说:“妈咪,玉安知道错了,但你能不能不要学爹爹的表情呀?好吓人哦……” 话题说着说就跑偏了,正在这时,丁香走了进来,略略福了福身,轻声道:“王妃,刘管家来了。” “刘管家?”沈轻颜一愣,“云仙苑出事了?快让他进来!” 沈相那边今日一早送了几头活猪来,说是留着给沈轻颜过年吃得。 厨房里因着王妃的好胃口早就堆得满满当当的,实在是没有地方养猪。 刘管家思前想后,还是觉得去问问王爷的意思比较稳妥。 萧慎认真考虑了一下,沈轻颜这几天一直不高兴,要是养个猪能让她开心点倒也挺好,毕竟这段时间自己也是过得很苦逼了—— 这几日下了朝,萧慎压根不敢回府,恨不得躲得远远的,以防沈轻颜又看自己哪里不爽拉着自己打架。前天被她强行拉着打了一会儿,背上到现在还青一道紫一道的。 刘管家得了王爷的指示,这才来见了沈轻颜。 沈轻颜琢磨着,“要不去把含香阁收拾出来?” 刘管家一惊,想起了莫名坍塌的云仙苑,小心翼翼地问:“王妃的意思是整个院子推平了建猪圈?” 沈轻颜想了想,“唔,不用吧。” 刘管家闻言放心了,还好王妃是有理智的,那么大个含香阁推平了养猪传出去不得让别家笑死。 “就把小花园弄干净,圈块地先养着,其他的明年再说。” 刘管家放下心立刻又高悬了起来,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明年再说?” “对啊!” 沈轻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开春暖和点了建房子才牢固,猪圈也一样啊,热胀冷缩嘛!” 刘管家:“……” 合着王妃这是怕豆腐渣工程啊! “唔,咱府里人手够不够啊?要不我去帮个忙?”总归过年前也没什么事,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刘管家连忙摆手道:“王妃您歇着,这点小事怎么能劳您大驾?赵大虎那边还有不少兄弟,小的叫他们来帮忙很快就能整理完。” 沈轻颜遗憾点头,“那行吧,趁着中午太阳晒着暖和,你现在就带人过去干吧。哦对了,工钱别忘了照市价算给人家。” “诶,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刘管家擦擦头顶冒出的汗,飞快地跑了,唯恐沈轻颜改变主意非得亲自去搭猪圈。 赵大虎曾经是萧慎手下的得力干将,玉安见过他,也知道他缺了一只手臂的事情,这会儿有点疑惑,拉了拉沈轻颜的手臂说:“妈咪,赵叔叔干不了活呀!” 沈轻颜不解地问:“为啥?” 玉安认真解释,“赵叔叔没有手啦,废人是干不了活的呀!” “哈?”沈轻颜震惊脸,“谁跟你说的?” 玉安想了想,“喜嬷嬷说的,玉安的先生也说过,废人就应该自行了断,能省好些粮食呢!” 哪儿来的狗屁先生能说出这种话来? 沈轻颜怒道:“先生还教你啥了?” “很多呀,”玉安掰着小指头,“先生说女子就要在家相夫教子不能上街抛头露面,儿女应该遵从父母之命,必要时要一死以成孝道,还有唔……” “放屁!”沈轻颜听不下去了,下床开门,走到院子里的银杉树前,抬头怒吼道:“树上是谁?暗六?是不是暗六!不管是谁,赶紧把那个狗屁先生给我带过来!” 第八十五章 歧视残疾人的代价 今日当值的除了暗六还有暗八。 暗六被王妃打发去找于先生,暗八惊觉事情不妙,赶忙去书房禀告。 萧慎听完来龙去脉,顿时心惊肉跳起来——沈轻颜要是真生起起来,一巴掌拍过去,先生这条小命还能不能保得住了?! “快走!”披风也顾不得披上,萧慎脚下轻点,飞上屋檐,往西苑方向掠去。 于先生毕竟是一介文弱书生,而且年纪大了,走得很慢,暗六把先生带到的同时,萧慎也到了。 沈轻颜没工夫搭理不告而来的萧慎,怒气冲冲地拎起于老先生就往墙角走。 萧慎慌道:“沈轻颜!别动手!听到没,有话好好说,千万别打人啊!” 沈轻颜嗤笑一声,“我打他干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伪君子,老娘还怕脏了自己的手呢!” 于老先生莫名其妙地挨了一顿骂,气得不行,脖子一梗硬气道:“王妃,士可杀不可辱!” 沈轻颜左手叉腰,表情非常不屑,“我就辱你了怎么滴吧,你去死啊!你有本事就一头撞死在这儿,那我还能敬你是条汉子。” “你!你荒谬!”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无知妇人!”又转头对着萧慎怒道:“王爷,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老夫平白受辱吗?!大梁朝上至皇上下至孩童皆对文人义士恭敬有加,你这内宅无知妇人岂能随意斥责老夫,传出去岂不叫天下人耻笑!” 沈轻颜口头上貌似没落下风,萧慎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斤两到底能挨王妃几拳,然后默默后退三步,诚恳道:“于先生所言极是,本王实在是痛心疾首,但本王自知学识尚浅,还请先生代替本王不吝赐教,本王感激不尽!” 说完,还特意拱了拱手,眼神可真诚。 “你!你!你!”于老先生被萧慎的不要脸气得鼻子都歪了,“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沈轻颜耐着性子等了几秒也没等出句话来,失了耐性,“行了,别你你你的了,走了!” 然后拎着他,“噌”的一下就上了墙头。 于先生两股战战,颤颤巍巍地往墙下一看,顿时觉得下腹一紧,“王王王妃,你这这这是何意!” 沈轻颜站在墙头上瞅了瞅,确认落脚点没有人,擦了擦手心的汗,笑眯眯地说:“我何意?下去你就知道了!” 然后拎着他就跳下了高墙。 脚下刚刚站稳,“嗝——” 老头两眼一翻,晕了。 “于先生!于先生!”紧随其后翻墙而来的萧慎慌忙上前接住,于先生年纪大了,万一闹出点什么问题,这…… 沈轻颜撸起袖子一把推开他,“慌啥!我来!” 右手拇指对准他人中狠狠地往下一按—— “嗷!” 一声惨叫,于老先生活生生疼醒,一副要生吞了她的模样,“你、你、你,还有没王法了!” “王法?”沈轻颜狰狞一笑,“在王府里,老娘就是王法!” 于老先生气极,抬手哆哆嗖嗖地指着沈轻颜,嘴里嚷嚷着:“老夫要告官!老夫要见京都府尹!” “嗯?”沈轻颜圆眼一瞪,“老头精神这么好,要不再跟我多爬几个墙头锻炼锻炼身体?” 指着她的手飞快地收了回去,于老先生气若游丝地说:“不不不不用,老夫身体好得很!” 含香阁收拾出来还得不少时间,赵大虎带着几个兄弟正云仙苑里忙着搭建临时猪圈。 听到这边嘈杂的声响,远远看过来好似是王妃驾到,便连忙跑了过来,“王妃,您怎么这个时间过来?有什么吩咐你打发下人们来说一声就行,这么冷的天,您可得当心身体啊。” 哟,沈轻颜跟自己这群老部下相处的还挺好,自己怎么不知道脾气又硬又倔的赵大虎还有铁汉柔情的一面呢?萧慎莫名有点酸溜溜。 “没事,我健康着呢。” 沈轻颜一指身后,“我今天是带他们来长长眼的” 看清了王妃身后的众人,赵大虎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王爷?您怎么也来了?还带着……这位是?” 沈轻颜嘲讽道:“这老头说你活着浪费粮食,我今天就是带他来见见世面的,免得他脑子进的水淹没了他本来就不大的肿泡眼。” 赵大虎闻言浓眉竖起,面露不满,“老头你怎么说话呢!俺活着咋就浪费粮食了!” 于老先生这会儿好不容易从跳墙的阴影中恢复过来了,傲慢地抬起头,端出他名家大儒的姿态,“人活在这世上,应为国为民为君。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诚然,你曾征战沙场护国为民,但你更应懂得战乱之下百姓生活之不易。如今你身带残疾,不事劳作。眼下世道艰辛,健全之人方勉强果腹,不事劳作之人又该如何?” “你说该如何?”赵大虎反问。 “自当以死以成道义。” 一字一句十分铿锵有力,赵大虎大张着嘴,被他的谬论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于老先生心里痛快极了,心里想着老夫说不过胡搅蛮缠的妇人,还能怕你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粗人不成? 然后下一秒,于老先生猛然发现,自己被一群五大三粗的糙汉们包围了。 “你这老头,好没道理!俺们是缺胳膊少腿了,但皇帝陛下都说了,俺们是为国为民的英雄,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让俺们去死?” 于老先生斜眼看去,就见一汉子脸上一道疤自右额角劈至左嘴角,面带凶色,形如罗刹,吓得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往另一边退去。 退了没两步,肩膀重重地撞上了一块厚厚的板子,于老先生顺着板子向上看,是一位拄着木板的单腿汉子。 那汉子用力杵了两下木板,眼睛瞪成了铜铃,大声道:“残疾怎么了?我吃你家大米了?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像你,连地怎么翻都不知道吧?!” 木板差一点压到脚面,于老先生慌忙后退了几步,后背又顶上了另一人的肚子。 肚子的主人低头朝他嗤笑一声,“老头,没长眼啊?哎呀,那你是不是也该以死成全道义二字了?” “哈哈哈哈——” 众人哄笑不止,远处更多的汉子也慢慢围了过来。 就算是缺胳膊少腿,那他们也是上过战场刀锋舔血的铁血真爷们。 在众杀神的肃杀气场包围下,于老先生顿时怂成个鹌鹑,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声不吭。 “行了行了,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气出过了,于老先生也认怂了,萧慎觉得事情闹得差不多了,便拉开众部下,亲自扶着他手臂起身,“于老先生,您没事吧?” “哼!”脸上带疤的汉子气不过,临走前冷哼了一声,“老头,你给我小心点!” “嗝——” 于老先生两眼一翻,又晕了。 “哗啦啦啦——” 伴着水流的声音,腥味从脚下传来,沈轻颜低头一看—— 于老先生,尿了?! 第八十六章 玉安的志向 “爹爹,玉安的先生呢?” 玉安懵懵地独自坐在学堂里,十分疑惑。今日于老先生没来上课,反而平时从来不来学堂的爹爹过来了。 萧慎抱起玉安,摸了摸她红扑扑的小脸,轻声解释道:“玉安的先生才疏学浅,教不了玉安了。等年后,新先生会来教玉安的。” “哦。”玉安点了点头,看上去没什么不高兴的,萧慎这才放了心。 想起沈轻颜曾经说过孩子大了,要给孩子独立选择的权力,萧慎想了想,又试探着问:“玉安希望新先生是什么样子的呢?” 玉安眼睛一亮,“玉安想要会武功的先生!” 萧慎一愣,有些不解,暗卫们身手都不错,女儿没必要学武功防身,更何况,天家贵女哪有舞刀弄枪的? 但玉安显然很期待,仰着小脸,认真地说:“玉安想要学武功!将来做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萧慎为难道:“女子是不能做大将军的。” “那女子能做什么呢?”玉安问。 “呃……” 女子自古以来就不能随意抛头露面,除了管理后宅,为夫家绵延后嗣,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 于是萧慎委婉地劝道:“玉安可以学习琴棋书画,做一名才情过人的女子。” 玉安嘟嘴,不高兴地踢踢小腿,跳下萧慎的怀抱,气呼呼地说:“玉安不喜欢琴棋书画,玉安想做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哇!玉安真有志气!”沈轻颜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笑眯眯地鼓掌称赞。 玉安得意地扬扬脖子,豪情万丈,“玉安要和爹爹一样,保家卫国,驱除鞑虏!” “玉安真棒!妈咪永远支持你哦!” 萧慎头疼地看着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在那儿疯狂鼓掌的沈轻颜,实在不知如何跟自己这位来自末世三观不合的王妃解释。 沈轻颜一回头,就见萧慎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看着自己,于是上前关心道:“你咋了?便秘啊?” 萧慎满脸黑线,“……谢谢关心。本王好得很。” “哦。”见他没事,沈轻颜便不理他了,继续和玉安说话。 眼瞅着这母女俩已经说到将来是打匈奴还是打女真去了,萧慎不得不打断二人美好的畅想,“咳咳,那个,朝堂历来没有设女官的传统。” “没有就自己加一个呗,”沈轻颜不解,“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萧慎气得半死,“你能不能文雅点?好歹也是堂堂晋王妃,天天屎尿屁挂嘴边,说出去本王的脸面往哪儿搁!” “切,嫌脏你就憋着!”沈轻颜不屑,“就烦你们这种伪君子,搞得自己多雅一样,有本事别上厕所啊!” “就是就是。”小玉安同仇敌忾。 听完了全场的暗三百思不得其解:话题是怎么从女将军转到了上厕所这种事情上的? 好在萧慎及时打住,才没让话题更加往不可知的方向深入下去,“总而言之,新夫子的事情待议。学点武功强身健体可以,让暗三他们教些简单便是了。” “我能学不?我想学轻功!” 沈轻颜偷看过不少老高的武侠小说,对轻功垂涎已久,“凌波微步你知道不?啧,酷毙了!” “行啊,”萧慎淡淡一笑,伸手扯扯她日渐圆润的脸蛋子,“先减肥吧。” “哈?” 沈轻颜顿时不乐意了,吃喝那是一等一的大事,当即表示道:“那我不学了,反正你们也追不上我。” 萧慎:……今日也是想要暴揍夫人的一天呢,微笑。 暗三:虽然……但是…… 被实话伤透了一颗脆弱的玻璃少男心。 *** 左右过年前无事,萧慎便让负责玉安安全的暗八带着她练习基本功。 谁承想,才练了一天,玉安就不乐意继续了。 晚上蹬蹬蹬跑进萧慎和沈轻颜的卧室,小脸可严肃,“爹爹,玉安不要跟暗八叔叔学武功了。玉安要先生教!” “嗯?”萧慎不解,“暗八教得不用心?” 玉安小嘴噘得老高,气呼呼道:“暗八叔叔哄着玉安玩的,玉安都没有用力,他就认输了!” 趁着萧慎在那儿哄孩子,沈轻颜偷偷戳戳暗八,轻声问:“咋回事?” 原来,玉安想要当将军最主要的目的其实想要一柄属于自己的佩剑。 但刀剑无眼,暗八自然不敢随意给她使用,于是便自己削了一把钝钝的小木剑送她。 玉安也知道刀剑锋利,倒也不挑,抱着自己的小木剑爱不释手,央著暗八教她舞剑。 暗八想了想,挑了几个简单又好看的动作教她。 要说小玉安,真不愧是萧慎的亲生女儿,练了没几下就舞得有模有样的了。 自觉都学会了,小玉安便提出要与暗八对打。 学武之前,沈轻颜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暗八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小孩子力气小,小木剑戳到身上不痛不痒的,一点威力也没有。小玉安认认真真戳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暗八怕累着郡主,还没等玉安的剑戳过来,便当场表演了一个左脚踩右脚,“哎呀”一声摔倒在地,认输了。 沈轻颜简直无语,演戏你也得好好演,演得这么差连小孩子都骗不过,活该你挨萧慎的骂。不过玉安要真想学功夫,大不了自己去找孟卓凡去,他那儿武僧多,总能找着个合适玉安的。 想到这儿,沈轻颜决定不去管这父女俩了,自顾自地打了个哈欠,爬床上睡觉去了。 萧慎一个头两个大,闺女小嘴一张叭叭地说个不停,还特别有道理,自己根本不能反驳,只能恶狠狠瞪着暗八出气。 暗八心里也委屈,郡主金枝玉叶的,若真是磕了碰了,王爷还不得活剐了自己? 这事儿就无解! 沈轻颜眯了一觉醒来,萧慎还是没能安抚好玉安。 “睡觉了。”沈轻颜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把小玉安团吧团吧塞进怀里,倒头就睡。 小玉安好久都没跟妈咪睡觉了,顿时闭上了刚刚还说个不停的嘴。 幸福地蹭了蹭沈轻颜的脸颊,然后软软地搂着她脖子合上了眼睛。 萧慎:“……好歹把衣服脱了再睡。” 安静了片刻,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了淅淅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萧慎:……感受到了来自女儿的恶意。 老父亲今日也被伤透了一颗脆弱的心。 第八十七章 女秀秀和男秀秀 学武这事儿虽然不大,但真是不好解决。 玉安异常执着,沈轻颜强烈支持,萧慎彻底犯了难。 玉安打小就乖巧听话,这还是头一次这么有主见,萧慎也不愿意打击她,可女子学武毕竟不是常事,再加上习武之时多有身体接触,传出去总归有损闺誉。 对此,沈轻颜嗤之以鼻:“四岁半的奶娃娃你跟我说闺誉,你怕不是在放屁。” 于是这事儿,就在沈轻颜的拳头下第二天就定了下来——新武学先生和教书先生同时年后走马上任,上午学武下午念书,课程表排得比萧慎还满当。 *** “阿颜——” “沈轻颜,本小姐来看你了!还不快出来迎接!” “娅柔?秀秀?”沈轻颜惊讶,“今天咋突然过来了?” 穆娅柔小脸红扑扑的,似乎是胖了些,头上带了两个毛绒绒的白色绒花,远远看上去和玉安的猫耳朵一模一样,娇俏又可爱。 自打定下穆老将军回京,沈轻颜就见过她一次,还是跟着她哥哥来谢萧慎的,原因是她年纪也不小了,穆夫人忙着张罗她的婚事。 一个月的功夫穆夫人几乎相看了京中所有的公子,好不容易定下了一个,结果没几天那家夫人突然亲自上门退了亲,说是她儿子着了魔,非得要娶个通房丫头当正妻,不然就绝食自尽。 那家人就这一个宝贝儿子,闹了几天后老夫人心疼得受不了了,唯恐心肝孙儿瘦个一斤半两的,红着眼命令儿媳上门退亲。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谣言传来传去,最后竟然将错归咎在了穆娅柔不漂亮不贤淑不温柔,甚至比不上一个通房丫头上。 穆老将军戎马一生战功赫赫,功成身退后,自己的孙女居然要受如此委屈,一时气不过,第二天就亲自上门押着那家儿子出来给孙女道歉,顺便还来个了京城道歉巡回一日游。 这下好了,气是消了,可穆娅柔的婚事彻底没了着落。 毕竟谁家的公子还没有几个通房美妾呢?万一让穆老爷子知道了,难不成也得押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游行? 一时间,穆夫人仿佛成了洪水猛兽,众夫人避之不及。 穆娅柔虽然对那位退婚的公子谈不上喜欢,但总归有些少女心思,倒是结结实实地难受了几日,不过难过了几日后也就算了。 谁知谣言愈发可笑,碍于老将军颜面,贵女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将她看做笑柄,走哪儿都会有或嘲讽或同情的眼神传来。 穆娅柔心里烦闷,索性关了自己在府里,除了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姐妹,谁也不见。 所以今日愿意与谷秀秀一同出门,着实让沈轻颜吃了一惊。 “听说你又弄出了什么新花样,还不拿来让本小姐过过目!” 谷秀秀倒是一如既往的浮夸,穿了套艳俗玫粉色的金丝白纹昙花雨丝锦裙,头上珠钗步摇堆得看不清发髻,脖子上的金项链恨不得有两斤重,手上的戒指手链满满当当,稍稍动动手指,玉器金器便相互碰撞,叮当作响,晃得沈轻颜直头晕, 沈轻颜一见她就想起了另一个五大三粗的秀秀,坏笑道:“姐妹,你认识王秀秀吗?” 谷秀秀迷茫,“谁?” “王秀秀,走,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姐妹’!” *** 王秀秀做饭不如王刚梦,但带孩子很有耐心,所以玉安总愿意来找他玩,这会儿两人正在房内开开心心地玩翻花绳。 “娅柔姨姨好,秀秀姨姨好~”见二人进门,玉安很有礼貌地问了声好。 自从开始自助餐后,玉安食量见长,瞅着敦实了不少,连带着身高也窜了一窜。 娅柔欢喜地上前捏了捏她软绵绵红扑扑的小脸,抱着她不肯撒手。 谷秀秀四下里望了望,疑惑道:“王秀秀在哪儿?” 王秀秀一愣,“小姐,您找我?” 谷秀秀被眼前突然开口的五大三粗的壮硕汉子吓了一跳,回过神了就见沈轻颜在一旁偷笑,瞬时明白了过来,怒道:“好你个沈轻颜,居然还捉弄本小姐!” “哎呦喂,我不行了!”沈轻颜憋不住了,捂着肚子笑得快抽过去,“一个女秀秀,一个男秀秀,哈哈哈哈,都是秀秀,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你!”谷秀秀气得脸通红,杏眼一瞪,作势要打她。 沈轻颜笑嘻嘻躲到王秀秀身后做了个鬼脸,“略略略——” 王秀秀憨憨一笑,拦在沈轻颜身前,被谷秀秀不小心打了一下也不恼,只羡慕地看着她头上价值万金的珠宝,嘴里夸道:“小姐头上的簪子真好看,配得您更好看了呢!” 眼神可真诚。 “算、算你有眼光……” 平日里除了自己的亲友和府里的下人,很少有人夸自己好看,谷秀秀捂了捂涨红的脸颊,想了想,从头上拆下一个碧玉发簪,“喏,赏你了!” 王秀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连连摆手道:“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呀!谷记的簪子少说也得十两银子,太贵重了,小的不能收!” 谷秀秀嘟了嘟嘴,执意把簪子塞进他的手中,“本小姐有钱的很,让你收下你就收着!” 王秀秀手足无措地捧着那簪子,下意识看向沈轻颜。 沈轻颜笑眯眯的,“送你的你就拿着呀!” “诶,诶!谢谢谷小姐!谷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小的一定好好收着!”王秀秀小心翼翼地收好簪子,傻笑不止。 “唔,不是什么好东西,店里多得是!”谷秀秀耳朵尖都红透了,不自然地摆了摆手,装作稀松平常的样子。 王秀秀艳羡不已,“小的曾经去过秀润玉器行呢,样子都可好看了,谷小姐真是厉害,能想出这么多花样!” 谷秀秀有些丧气,虽然秀润玉器是自己名下的铺子,但她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从款式到售卖都是由店里的管事一手包办。 她就是个大小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那种。 穆娅柔与她关系极好,自然看出了她的沮丧,连忙拉着她的手,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哎呀,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你看阿颜,绣个荷包都绣得歪七扭八的呢!” 沈轻颜闻言发出灵魂一问,“那你们擅长点啥?” 两人一愣,细细想来,自己似乎并没有擅长的东西,除了大小姐的身份,自己什么都不是。 “擅长……管家?”穆娅柔弱弱开口。 小姐们自打记事开始就会被自己的娘亲带在身边学着管家和如何处理后宅那些腌臜事,为将来嫁入夫家做准备。 沈轻颜想了想,认真道:“老高说过,女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这样才能维持神秘感!” 小玉安点点头,“对!女人要有事业!” 穆娅柔被小大人似的的玉安逗笑,轻轻抱起她坐在膝盖上,憋着笑问:“那玉安的事业是什么呢?” “玉安要跟先生学武功!玉安将来要做大将军!” 玉安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神气得不得了。 穆娅柔一怔,这话……听着好熟悉…… 突然有些恍惚,迷蒙中穆娅柔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祖父和那时身高尚不及他腰部的自己…… 身着一身特制盔甲的自己正威风凛凛地舞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身边的穆老将军目光炯炯有神。 一剑舞毕,小娅柔蹦蹦跳跳地走到穆老将军身边,眼里闪烁着光芒,大声宣布道:“娅柔将来也要做大将军!” “好!好!好!”穆老将军朗声大笑,“这才是我们穆家的好孩子!” “父亲,您又惯着孩子,柔儿是女孩子,怎么能当将军呢?” 穆夫人笑着摇摇头,拿出手帕温柔地擦去女儿头上的细密汗珠。 “谁说不行?” 穆老将军笑呵呵地捋了捋胡须,一把抱起孙女,用胡子蹭蹭她的小脸,“我们柔儿就要做大梁朝第一位女将军!” 胡须蹭过柔嫩的脸颊,感觉痒痒的,穆娅柔“咯咯咯”地笑起来,奶声奶气地大声道:“娅柔要和爷爷一样保家卫国,爷爷是战神,娅柔是女战神!” “第一位……女将军……么……” “对啊……我……要做女将军……” 第八十八章 数学天才谷秀秀 “娅柔?娅柔你没事吧?” 穆娅柔被眼前不断摇晃的手拉回了神志,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咋突然发起呆了?”沈轻颜好奇地问。 “想起了些过去的事情。” 穆娅柔笑笑,对着怀里的玉安夸道:“玉安真有志气,不愧是晋王殿下的女儿!” “关萧慎啥事!那是我教得好!”沈轻颜不干了,找个教武功的师父萧慎都推三阻四的,要不是自己,玉安能有这么远大的志向? 玉安也给出声给沈轻颜作证,“对呀对呀!妈咪可厉害啦!妈咪劝了爹爹一个晚上,爹爹就同意玉安学武了哦!” 谷秀秀稀奇地说:“你还有这口才呢?深藏不露啊!” 沈轻颜挠挠脸颊,倒也不全是劝说的,拳头还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的。 正说着,半夏走了过来,福了福身道:“王妃,庄子的吴管事来了。” “诶?今天是啥日子,咋这么多人找我……”沈轻颜满脸问号。 吴管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说:“小姐,这是上个月的账册,请您过目。” “账册?”沈轻颜疑惑,“庄子里啥时候还开始卖粮食了?” 吴管事搓了搓手,一脸喜色,“小姐出嫁前沈夫人开私房填补了不少怀着孕的母猪,这几个月连着下了不少猪仔。用了小姐上次留的养猪大法十八式和母猪的产后护理大全,居然一个都没夭折。猪圈眼瞅着不够养的了,本想来禀小姐的,但小姐刚出嫁事情正多,沈夫人便叫小的自己处理。正巧隔壁酒楼开张,出的价不低,小的就自作主张卖了些,这账册,小姐请您过目!” “哦,这样啊,”沈轻颜想了想,让半夏接了,“你念着我听听。” “是。” 半夏翻开册子,慢慢读了起来,“十一月初一,售猪仔十二头,每头售价百钱,共一千两百钱……十一月三十,售成猪五头,共七百五十三斤,每斤折两钱半银子,总共一千八百七十七钱五十文,抹了零头,算一千八百七十钱;售猪仔五头,每头一百二十五钱,总共六百二十五钱银子。” “等等——”一旁陪玉安翻花绳的谷秀秀突然打断。 “咋了?”沈轻颜疑惑。 谷秀秀拿过半夏手里的相册,指着其中一行道:“十一月三十售出的成猪七百五十三斤,每斤两钱半银子,那总共应该是一千八百八十二钱五十文,就算抹去零头,也应该是一千八百八十钱,怎么会是一千七百多呢?” 吴管事一愣,急道:“怎么会呢?老奴亲眼看着账房先生打的算盘,不会有错啊!” 沈轻颜拿了截树枝在地上算了算,果真如谷秀秀所说,少了五钱,顿时奇道:“行啊谷秀秀!数学这么厉害呢!” 谷秀秀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大哥打算盘都不如我呢!” “不错不错,那我出个题考考你!” 谷秀秀娇“哼”一声,“考就考!本小姐才不怕呢!” 沈轻颜笑眯眯出题,“一百二十文加一百三十五文等于多少?” 谷秀秀不假思索答道:“二百五十五文。” “那一百九十九钱三文加两千九百九十九文是多少?” 谷秀秀答得还是很轻松,“二百二十九钱两文。” “好快!”沈轻颜咂舌,“听好了,这次我可不放水了!” 谷秀秀抱着胳膊满脸不屑,“放马过来!” “听好了,一只兔子三十五文,一只鸭子二十五文,一颗鸡蛋两文,我现在要买三只兔子,五十二只鸭子,五百零一颗鸡蛋,加起来多少钱?” 这次着实有点难度,谷秀秀想了片刻,慢慢地说:“是二十四钱七文。” 居然还主动换了算! “牛x!”沈轻颜自动消音,比了个大拇指,称赞道:“厉害厉害!计算器都没你快!” “计算器?”谷秀秀迷茫,“计算器是什么器皿?” “呃……我是说算盘,打算盘都没你快!”沈轻颜飞快地糊弄过去,“你是咋算的?跟我们说说呗!” 谷秀秀想了想,“其实很简单,在脑子里想象一个算盘就是了。一加一,就拨两颗算珠上去,加到五的时候,上面的珠子拨动一颗,下面的珠子归位,十的时候也是类似的做法,最后照着算盘上珠子的摆放位置读出来就是结果了。” 沈轻颜满头雾水,算盘打得不错的半夏倒是听懂了,问:“谷小姐又是如何知晓所有算珠最后停下的位置呢?” 谷秀秀一愣,“就……自然而然地记住了呀,也不是什么难事。” 好家伙,这记忆力也是超神的存在了! 沈轻颜啧啧称奇,“你这记忆力和算术能力,不经商太浪费人才了!” “经商?”谷秀秀连连摆手,惶恐道:“我可不行,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万一把祖上的家产败光了可怎么办?” 沈轻颜满脸不赞同,“还没有去做咋就知道做不好了?凡是都有第一次嘛,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谁还能不踩几个坑呢?” 穆娅柔被谷秀秀露的这一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听到沈轻颜的话,也跟着劝道:“是呀,你那日不是还提过大哥和父亲经商很辛苦,自责自己身为子女却不能为他们分忧么?” 谷秀秀犹豫不决,穆娅柔想了想,说:“不如秀秀你与父亲好好说说,接手个小些的铺子,赔了不过是几个首饰钱,赚了还可以多几个体己钱,总归不会再差了去。” “柔儿说得有些道理,可是——”,谷秀秀又苦恼道:“我从没学过如何经商,实在不知如何入手。” “这样吧,”沈轻颜替她拍板,“你先写个经营方案,下次带过来咱们仨商量商量,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嗯嗯,阿颜说得有理,秀秀你便先写着,行不行得通,待看过再说。若实在不行,”穆娅柔从手上退出个黄金桌子,想了想,又拆了两颗东珠耳坠和一枚红宝石金步摇,摊在她面前,笑着道:“便算我一份吧,我也想当二东家呢!” “对对对!” 沈轻颜也伸手往头上够去,不过她平日里不爱戴首饰,这会身上就一个发簪,还是很廉价的那种,“呃……我今天没戴首饰,要不我打个欠条给你吧!” 说着,就扯了张纸,在上面涂写起来。 谷秀秀哭笑不得,抢过沈轻颜手里的笔扔在桌上,又亲自给穆娅柔戴上步摇和耳坠,“不过几个银钱,本小姐还能缺了你们的不成?铺子开起来,本小姐是大东家,柔儿是二东家,你嘛——” 沈轻颜星星眼看她,谷秀秀“噗嗤”一笑,下巴抬得老高,装作施舍的样子,“就勉强当个三东家吧!” “哎呀!那小女子这厢谢过金主爸——哦不对,金主娘娘了!” 沈轻颜夸张了鞠了一躬,逗得谷秀秀和穆娅柔笑作一团。 笑够了,沈轻颜又问:“秀秀的事业有了,娅柔你呢?” “我?” 穆娅柔一愣,眼神闪烁,嘴里含糊地说:“我、我再想想……” 第八十九章 闺蜜的一天 隔日一早,沈轻颜还没起床,谷秀秀又带着穆娅柔来了。 “沈轻颜!喏,你瞧瞧这是什么?”谷秀秀举着张纸,得意洋洋。 “哈——欠——”沈轻颜揉了揉眼睛,抻了个懒腰,“大早上的,你们不困啊?” 谷秀秀嫌弃脸,“日上三竿了,还大早上呢?” 穆娅柔捂嘴偷笑。 “哎,婚后的生活你们这些小年轻哪里懂哦?”沈轻颜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顺手还锤了锤酸软的腰。 “呸!不要脸!我成婚之后才不会如此懒散,叫下人们看笑话!”谷秀秀嫌弃更甚,一掀被子,“快起床!” “妈耶!”沈轻颜惊恐状捂胸,“色狼!” “就你?有什么好看的?”谷秀秀斜着眼瞧她,不屑道:“柔儿比你漂亮多了!” “哦~~” 沈轻颜色眯眯往穆娅柔胸口望去,直看得穆娅柔羞红了脸往谷秀秀身后藏去。 “看、看什么!”谷秀秀母鸡护崽儿似的双臂打开站在穆娅柔身前,挡得严严实实。 沈轻颜拿起身边的衣服自己穿起来,“行啦,我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外面等会儿,等萧慎回来了就开饭了。” 两人一惊,对视一眼,穆娅柔犹豫地问:“你们二人平日里一同用膳的?” 沈轻颜理所当然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二人刚松了口气,又听她道:“还有玉安呢,三个人一起吃饭,热闹!” “这……” 顶着两人羡慕的目光,沈轻颜疑惑道:“咋了?你们家里不一起吃饭的?” 穆娅柔摇了摇头,“旁人我不知晓,但穆府世代武将,早早便外出征战了。父亲去后,哥哥们也一个接一个的上了战场,四哥去了边疆后,穆府便只剩下女眷了。母亲每日虔心诵经,很少出佛堂,若不是祖父回京,议论起我的婚事,我都许久未曾与她见面了,更不用提一同用膳之事……” 谷秀秀抽了抽鼻子,满不在乎道:“我爹十八房姨太太,哪里轮得到与我娘一同用膳?” 沈轻颜咂舌,“那你爹,精神还挺好……” 翻了个白眼,谷秀秀又说:“还好我爹的钱都在我娘手里攥着,大部分的商铺也在我哥名下,不然我们正房早被那些子妖媚狐狸精们生吞活剥了!” 沈轻颜点点头,恍然道:“怪不得你性格这么扭曲,如果是童年缺父爱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沈轻颜!”谷秀秀咬牙切齿,扑上去掐着她脖子猛摇,“谁扭曲!谁缺爱了!” “咳咳咳,”沈轻颜两眼一翻脑袋一歪,伸长舌头,躺在地毯装死,“我死了。” 然后又双臂前伸猛地从地上弹起,往谷秀秀身上一扑,狞笑道:“我看你这小妞姿色不错,不如从了大爷,跟大爷回地府当个小妾,吃香的喝辣的!” 谷秀秀白眼翻上了天,“你不是死了?” 沈轻颜不安分的贼手顺着裙子就摸了进去,谷秀秀怒拍咸猪手,气道:“往哪儿摸呢!沈轻颜拿开你的脏手!本小姐的玉腿也是你能摸的?!” “哼哼哼,那可由不得你了!” “哎哟,沈轻颜!我刚买的金镶玉腰带!” “诶?这还有个漂亮小妞,不如你做大姨太,你做小姨太,大爷我保证雨露均沾,嘿嘿嘿!美人,你就从了我吧!” 三人顿时滚作一团,不时还传来谷秀秀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沈轻颜猥琐的笑声。 于是直到萧慎下了朝,沈轻颜的衣服都没穿完。 隔着厚重的门帘,门内的笑闹声仍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萧慎皱了皱眉,问守在门口的半夏:“谁在里面?”。 “回王爷,是穆小姐和谷小姐,说是要与王妃谈商铺的事情。”半夏福了福身,尽职尽责地答道。 “商铺?” 萧慎疑惑,“王妃近日缺银子?” 半夏摇了摇头,“奴婢不知。” 也不知沈轻颜又要搞什么幺蛾子,萧慎揉了揉额角,头痛道:“罢了,你去与她说一声,未出阁的女子本王不好相见,今日我便不在府里用膳了。” “是。” 门外似乎有男人的声音,沈轻颜提高音量问:“萧慎?你回来啦?” 听到萧慎扬声“嗯”了一声,谷秀秀和穆娅柔紧张地坐了起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慌忙整理起凌乱的衣服。 “娅柔和秀秀来找我玩,一会儿一起吃——唔……” 沈轻颜掰开穆娅柔捂上自己的手,不解道:“你干啥?” 穆娅柔小声说:“我和秀秀都未出阁呢,不能随意与外男见面的。” 忘记现在是该死的封建社会了,沈轻颜想了想,又大声说:“她俩来找我玩,我们一会儿一起吃饭,你自己找个地儿吃去吧!” 萧慎满脸黑线,勉强挽尊道:“近日朝中事务繁忙,我与陈将军约好了今日有要事相商,正要与你说一声,既然二位姑娘相陪,那我便放心了。” “嗯嗯嗯,去吧去吧。”沈轻颜笑眯眯从门内探出脑袋,“早点回来哦!说好晚上陪玉安玩拼图的!” “知道了。”萧慎摆摆手,转身走了。 房内,从没见过二人相处模式的穆娅柔和谷秀秀二脸懵逼,凶名在外的晋王殿下……这么好打发的?说好的乖张暴虐恶面罗刹呢? *** 晋王府的膳食向来是走量大管饱路线的。 玉安拿着自己专用的小盘子每一种菜色都取了一些,笑眯眯地跟穆娅柔和谷秀秀介绍最新的用餐模式,“姨姨,就是这样哦!吃多少拿多少,杜绝浪费从我做起!” “哦哦,好。”二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一次这样用膳,二人十分拘谨,学着玉安每样只取了少少的一点,捧着空荡荡地盘子坐到圆桌边。 沈轻颜往她俩盘子里瞅了瞅,狐疑道:“就这么点儿?能吃饱?” 说着,端着仨满满当当堆出尖儿来的盘子坐了下来,低头开吃。 两人瞧瞧她那边,又瞧瞧自己的盘子——好像,是不太够? 小玉安笑眯眯解释,“没事哦!姨姨吃完了盘里的这些,还可以再去拿的。” “哦哦,好。”二人茫然点头。 小玉安跟沈轻颜待久了,吃饭的速度也被她影响地快了许多,没一会儿就吃空了盘里的东西。 她想了想,没有着急起身,而是托着小脸笑眯眯等着两位姨姨吃完。 见二人吃得差不多了,才跳下凳子,捧着自己的小盘子示意二人跟上。“这一轮就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东西吃啦!” 盛完第二轮,三人回到位子上。 沈轻颜瞅瞅左边玉安的盘子,满意点头,“嗯,不错,多吃肉身体好!” 又转过头瞅瞅右边两位大小姐的盘子,不满摇头,“光吃菜没营养,你俩还不如玉安吃得健康!” 两人看看捧着鸡腿吃得正香的玉安,羞愧低头。 今日负责摆膳的丁香默默捂脸,早饭就能啃两只鸡腿的四岁郡主真的正常吗吗吗??? 吃饱喝足一抹嘴,沈轻颜这才想起来谷秀秀进门的时候好像提到有什么事情来着,“对了,你俩今天来找我啥事来着?” 谷秀秀一愣,下意识一模荷包,“糟了!我的地契呢?!” 第九十章 从零开始做首富 春风酒楼二楼雅间里,坐在晋王殿下正对面的陈将军一脸懵逼。 萧慎似笑非笑,“怎么?叫你出来喝酒这么不情愿?” 陈将军默默看了看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十分怀疑人生。 萧慎干咳两声,掩饰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消息暗六可交由你手上了?” “是。” 陈将军抱拳道:“末将已经派人前去江南探查,想来很快就能有消息传来了。” “嗯。”萧慎点点头,“希望是本王多想了。” 陈将军表情凝重,“王爷,自打那位回京,算上城外的荒山上昨晚发现的那具女性焦尸,已经有五具了。” 萧慎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叫你的人动作再快些吧。” *** “这就是地契?”沈轻颜稀奇地捏着一张薄纸翻来覆去地看,“也没啥特殊的嘛。” 谷秀秀没好气地扯过来,小心地抚平皱褶,“怎么?相府里出来的小姐没见过地契?你怕不是拿我当傻子唬。” “咳咳——”穆娅柔轻咳两声,使了个眼色。 谷秀秀顿时紧张地凑过去,“可是染了风寒?” 摸摸娅柔的额头,谷秀秀埋怨道:“就让你在府里好好休养着,非得要跟来,你瞧瞧,病得更重了。” 沈轻颜凑近看看,脸上似乎是比平日里红些,“咋就病了?昨天不还好好的?” 穆娅柔不好意思地拂开谷秀秀的手,“我没事,许是昨日睡得不踏实,早起有些头痛,现在没什么事了。” “怎么睡得不踏实?” 谷秀秀一再追问,穆娅柔胡乱应了两声,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岔开话题道:“我真的没事,你不是有事要与阿颜商量?” 谷秀秀追到桌边急道:“这事哪有你的身子重要?当真无碍?” 沈轻颜无语,娅柔精神明明好得很,最多也就是感了个冒,多喝点热水几天就好了,让谷秀秀搞的,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打了个哈欠,沈轻颜泪眼迷蒙地说:“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继续补眠去了啊!最近特别容易困,饭量还大,要不是姨妈刚走,我都以为我怀孕了……” 穆娅柔茫然,“姨妈走了,就不能怀孕了?” 沈轻颜:“……呃,那不重要。说你的事情!” “哎呀你不是看到了嘛!”谷秀秀得意地挥挥手里的纸张,“地契啊地契!我们要有自己的店面啦!” 沈轻颜惊喜,“诶?你爹居然同意了?” “我爹才不管我呢,这是我娘给的。我回去一说想要有自己的事业,我娘立刻就开私房拿了这个铺子给我!你看看,两层楼,坐北朝南,就在府前大街上,地段好着呢!”谷秀秀炫耀道。 沈轻颜问:“你想好卖啥了?” 谷秀秀迟疑了一下,说:“珠宝吧,京城里皇亲贵胄多,各家小姐用度也高,每年花在珠宝首饰上的钱不计其数,若是能有几个手艺上佳的老师傅,再打几个新鲜的样子,应当不愁卖的。” 穆娅柔点了点头表示有理。自己在众家小姐当中已经算是不爱戴首饰的了,但府里每月还是源源不断地购入新款,花销甚大。 不过,市场虽然很广大,可竞争者也很多。 沈轻颜分析道:“除了你们谷记自家的铺子,城里还有好几家老字号。你是个新店,没有口碑没有人气,没竞争力啊!” 谷秀秀一愣,茫然问:“那你说,要开什么店?” 沈轻颜想了想,说:“珠宝店的方向我觉得没错。你和娅柔都有自己的交友圈,推广起来很方便。不过,最主要的,还是要打出自己的特色来。城里名店的特色是啥你都知道了?” 谷秀秀一脸懵逼。 “谷记的你总知道吧?”沈轻颜无奈。 “货真价实?”谷秀秀不太肯定,“我家铺子的金饰都是实心的,从不掺假。客人怀疑有假的,可以当场融了,若真是掺了什么,照市价十倍赔偿。” 沈轻颜秒懂,“假一罚十呗!那其他家,娅柔你有常买的店吗?” “我的首饰都是府里管家采买的。” 穆娅柔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说:“旁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母亲惯爱翡翠,时常买新街口那家翡舍的,说是水头足,透润得很,价格从低到高应有尽有,好似官夫人们都常去那家买呢!” 沈轻颜点点头,“针对中老年妇女,客户定位很精准。” “其他的……”穆娅柔努力回想平日里那些表姐表妹的首饰玉器,半晌,塌下肩膀沮丧道:“我实在想不起了。” “没事,我们还有时间呢!” 沈轻颜开始分配工作,“这几天咱们就兵分三路,娅柔你的朋友圈比我们广,还有老多亲戚,你去打听打听她们爱用的牌子,爱戴的花样,最好能套套话,搞清楚她们对现有的这些店铺有没有啥不满意的地方!” 穆娅柔严肃点头。 “秀秀你的人设是花钱如流水的大小姐,你就去这些老店新店逛,记下他们的sloga 还有他们的款式和推销方法。” 谷秀秀迷茫,“司、司什么楼根?” “呃……口号!口号你知道吧?就是、呃……就是他们常说的话!比如你家的口号就是货真价实,假一赔十这种!” 谷秀秀仍是似懂非懂的样子,沈轻颜总结道:“总而言之就是一切与你家店里不一样的地方都记下来,这样听懂没?” “懂了懂了。”谷秀秀小鸡啄米式点头。 穆娅柔问:“那你呢?” 两人都有了各自的任务,沈轻颜呢? “我?我打算写一本旷世巨作!名字就叫从零开始做首富!咋样?”沈轻颜兴致勃勃。 谷秀秀狐疑,“你?首富?你连字都不会写呢!”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从零做起,就是要打造一支只属于我们的经营和管理队伍。用我们独特的经营理念和运营方式,在这个拥有巨大潜力的市场上做大做强!来我跟你讲讲啊,这个市场供需关系啊可是很复杂的,你看啊这个需求方……” 沈轻颜滔滔不绝,两人连连点头,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成功收获两名迷妹的沈轻颜美滋滋:还好当初没嫌无聊错过老高讲的商业分析和企业运营管理课,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谷秀秀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想要大展宏图,恨不能现在就出任ceo,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往门口走去,下一秒简直就要小跑起来。 自己都快到门口了,穆娅柔还站在原地犹豫,谷秀秀忍不住出声催她,“柔儿,快些走呀!” 穆娅柔面露踌躇,犹豫了下,还是说:“秀秀,你先回去吧,我……我答应玉安今日陪她玩翻花绳,我、我等下再回府。” 第九十一章 水里有毒 谷秀秀不疑有他,爽快地走了 “你啥时候答玉安了?我咋没听到?”难道自己五感又消退了? “我、我没有……”穆娅柔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我是有话想对你说……” 沈轻颜奇怪地问:“有事?” “嗯……”穆娅柔轻轻点了点头,嗫喏了半晌,才开口说:“玉安是不是年后要开始习武了?” “对啊,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咋了?”沈轻颜完全摸不着头脑。 “嗯……我想……我能不能也……” 穆娅柔低着头,声音愈发微弱,到了句末,更是微不可闻。 沈轻颜努力听了半天才明白她的意思,“你也想习武?” 慌张地抬起头左右瞅了瞅,穆娅柔又垂下头,红着脸点了点快垂到胸脯的脑袋。 沈轻颜爽快答应,“行啊!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想学就来呗!” “当真?”听到沈轻颜答应了,穆娅柔猛地抬起头来,眸子瞬间变得亮晶晶的,两手激动地在胸前交握,脸涨得更红。 “当然是真的!” 沈轻颜一拍胸脯,“萧慎要敢拦着,我就揍他!” “不不不不行!”穆娅柔结结巴巴,“那可是晋王殿下啊!” 传说中残酷暴虐毫无人性的天煞孤星晋王殿下啊! “慌啥!放心,我能打得过他!” ——我也没怀疑你能打不过他啊!不对,这事儿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吗?!! 善良的娇小姐无措地简直要哭出来了,“反正就是不行!他是王爷,你不能动手的!” “哎行行行,我不打,不打行了吧?”沈轻颜摆了摆手。 “不过——”沈轻颜话音一转,好奇地问:“你咋突然想学武了?”这位不是娇蛮大小姐人设来着吗? 穆娅柔解释道:“我们穆家世代武将,无论男女,小时候都会请武学先生教导,我年幼的时候也不例外。” “不对啊!你不是从小身子就弱吗?”沈轻颜迷茫,明明沈夫人怕自己穿帮还特意跟自己讲过这事来着。 穆娅柔想了想,说:“也不全是。6岁那年冬天,我不小心失足掉进了冰湖里,救上来后昏迷不醒连发了三日高热,再醒来后身子就大不如前了。” “这样啊。” 穆娅柔继续说:“昨日你的话我细细想过了,你说得对,我们女子也要有自己的事业。” “秀秀的娘亲打得一手好算盘,所以即便身处吃人的内宅也能护自己的子女平安。秀秀虽然略有跋扈,但她心思细腻,擅于察言观色,又有惊世之才,想来日后定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我……” 穆娅柔睫毛软软地垂下,看上去有些沮丧。 沈轻颜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道:“秀秀有秀秀的优点,你也有啊!你和秀秀一起开始打军体拳的,她老早就没再练了,但你一直坚持着,我觉得只要你肯努力,没啥事做不到的。” 穆娅柔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若不是昨日玉安点醒了我,我恐怕真要如母亲一般,被困在小小的一方院子里,夫君在世时以他为天,他不在后,便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 “不,你不一样的。”沈轻颜斩钉截铁地说。 穆娅柔惊讶抬头。 “你有我呀!”沈轻颜笑眯眯伸出右手小拇指,“有我在,你一定能当上大将军,还是大梁朝第一位女将军哦!” 穆娅柔被她勾住小指摇了摇,有些哭笑不得,“玉安呢?玉安可也说要做第一位女将军了!” “对哦,”沈轻颜苦恼状,然后摆摆手,十分大度道:“哎呀,就让给你啦!我们玉安亏就亏点,当第二位女将军吧!谁让我们是尊老爱幼的乖孩子呢!” “妈咪!你和娅柔姨姨说什么呐?” 刚刚慢跑完的玉安脸蛋红扑扑的,笑眯眯地一头闯了进来,爬上沈轻颜的大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乖巧坐好。 穆娅柔坐到她身边,柔声问:“娅柔姨姨年后跟玉安一起练武,玉安欢不欢迎呀?” “好呀!”玉安笑眯眯点头,“妈咪说练武很累的,娅柔姨姨不能偷懒哦!” “嗯。” 穆娅柔重重点头。 *** 大梁朝的风俗,大年初一要佩戴新的发饰,寓意着从头开始,所以腊月的首饰店可谓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也让打探消息的谷秀秀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各家名牌首饰店的最新情报。 “这家梁记也是老牌子,今年新上了不少金镶玉的首饰,你瞧我这个腰带上的玉扣,就是他家买的。” 沈轻颜点点头,手艺精巧,样子倒没有多新奇,但胜在民众接受度高,这年头谁家还没有个祥云花样的东西呢? “还有这家,我们家的金镯子大多是古法锻打的,样子普通,重在真材实料。这家的镯子样式巧妙,镂空的地方打得很细致,虽不是足金,但卖价也堪比足金了。” 嗬,这金镯子上的镂空雕花简直薄如蝉翼,没有个几十年的功力,恐怕都没人敢做吧? “这家聚宝阁不太一样,没有黄金饰品,大部分都是西域而来的宝石。你看这颗猫眼墨色水晶,晶莹透亮,据说是西域王妃王冠上的水晶呢!” 进口商品,本来就是个稀奇的玩意儿再加上炒作噱头,价格自然高不可攀。 谷秀秀掏出个朴素的灰色荷包,哗啦啦倒了一堆东西在桌面上,“我在每家店都买了不少东西,喏,这是几家店送的搭头,大都不值什么钱,就图个喜气。” 一口气说了半天,谷秀秀端起手边的茶杯猛喝了一大口,然后从一堆零零碎碎中巴拉出来个小珠子,拿给沈轻颜,“这是谷记的搭头,小玉珠,边角料打磨的。这几家也差不多,我看着要么是废料,要么是学徒打的,不怎么精细。” 沈轻颜点点头,侧过脸问:“娅柔你呢?” 穆娅柔比谷秀秀细致些,从侍女手中接过一个信封,推到二人面前,“我怕我忘记,便都记下来了。你们看看吧。” 沈轻颜打开一看,嚯,十好几页纸,不禁咂舌道:“太厉害了吧你!” 穆娅柔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说来说去就那几件而已。” 未出阁的女子们上门买珠宝总归是不方便的,只能等着铺子老板派人送画册来,可画册与实物又不一样,偶尔总会买到几样不合心的。 还有样式的问题。像是今年梅妃娘娘戴的如意双环项圈,好看是好看,城里的大小姐们人手一个,可都戴一样的东西,如何能出彩呢?再说图案,年年都是祥云,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问题。 沈轻颜点点头,问:“你们有啥想法吗?” 谷秀秀不愧是商贾之女,脑子转得很快,“贵女们亲自上门买不方便,那我们就亲自送去。每次出了新花样便都带着,挑上几个嘴甜貌美的女子去府上试戴,不怕小姐们不买账。” 沈轻颜赞许点头,“售前售后服务都得做好,客户黏性才高。” 得了沈轻颜表扬,谷秀秀兴致更高,新点子层出不穷,“样式更好办了,别人家有的我们不做,要做就做特殊的!小姐们喜欢什么样的可以画下来,我们照着小姐的图打首饰,绝对是天底下独一份儿的!” 沈轻颜咂舌,这位真的不是穿越而来的吗? 试探着问:“亲……你听说过淘宝吗?” 谷秀秀懵逼摇头,“淘宝是什么?聚宝阁那样的地方?” “呃差不多吧……” 沈轻颜放心了:还好这位不是穿越来的,不然现在恐怕整个大梁朝都成她的了。 谷秀秀带来的那堆珠宝里,有一颗透亮的蓝宝石,打磨成了水滴的形状。 穆娅柔很是喜欢,手里不住地把玩。 谷秀秀见她喜欢,便十分大方地送给了她,“这颗叫情人泪,传说是一位捕鱼的渔夫在海上遇到了风浪,他的夫人伤心至极,日日啼哭不已,不吃不喝了十日,殉情而亡。她死前眼角留下的最后一滴眼泪就化成了这颗蓝宝石。相传持有这滴情人泪的男子若是送与与他心意相通的女子,二人来生也会相见哦!” “这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凄美的故事。” 穆娅柔连连惊叹,“若是我们店内的首饰也有这么精彩的故事就好了……” “没问题啊!不就是故事嘛,我也会编哦!”沈轻颜挺挺胸脯,自信且骄傲,“梁山伯与祝英台啊、牛郎织女嫦娥奔月啊啥的,我故事可多了!” 我大中华上下五千年,神话故事不要太多哦! 讲了几个故事,沈轻颜口干舌燥,端起茶壶对嘴猛灌了几口,看得谷秀秀鄙夷不已。 用袖子擦了擦沿着下巴滚动的水珠,沈轻颜狐疑道:“话说,你们不觉得这茶水有点奇怪?”有一股淡淡的中药味道。 二人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略茫然,“没有啊。” “没有吗?”沈轻颜抽抽鼻子,十分费解:自己的五感最近老是出问题,难道自己的身体哪里不对劲了? “呕——” 突然,谷秀秀干呕一声,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头上沁满了冷汗,嘴唇发白,整个人颤抖不已,“沈、沈轻颜,这水、有、有毒!” 第九十二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秀秀!” 穆娅柔惊慌失措,失手打翻了手里的茶杯,茶水顺着裙摆淌下,滴在掉落在地上的纸张上,明明是棕色的茶汤,却奇怪地氤出些淡淡的粉色。 “暗三!快去灵隐寺叫孟卓凡过来!” 沈轻颜当机立断,抱起痛倒在地上的谷秀秀放在床上,右手凝起一层水雾状精神力向她胸口探去。 水系精神力没入体内,顺着谷秀秀的经脉游走,游走到丹田处时,却被一团棕黑色的雾气挡住,再无法深入。 “该死!精神力不够,进不了雾气内部!” 沈轻颜咬牙,屏住心神,将所有的精神力化为水雾,寄希望于水系的净化功能能净化这团毒气。 “唔——嗯——好、好痛啊——” 床上的谷秀秀呻|吟不止,身边的沈轻颜满头大汗,双眼渐渐无神,眼看着也要昏倒过去。 穆娅柔心急如焚,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又不敢出声打扰,只得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唯恐泄露出一丝声响。 一刻钟后,沈轻颜精神力终于耗尽,身子一歪,向侧边倒了下去。 穆娅柔大惊,“阿颜!” 还好,沈轻颜倒下去的身子被一双粗糙的,长满茧子的大手稳稳托住。 大手主人的声音低沉又可靠,“别怕,她不会有事的。我们先出去,大夫已经到了。” “晋、晋王殿下……” “嗯,走吧。” 萧慎一把抱起陷入昏迷的沈轻颜,大步走出房门,小心地把她放在屋外的躺椅上——那是沈轻颜小憩时惯爱用的摇椅,椅背上还搭着一床毛绒绒的毯子。 穆娅柔怔怔地看着他轻轻地为她盖上毛毯,然后抱起哭得伤心的玉安轻声安慰着——这,还是那位晋王殿下? “怎么回事?” 这是,暗三带着孟卓凡匆匆赶到。 萧慎黑着脸指了指仍在恍惚中的穆娅柔,“二人出事的时候房内没有人伺候,只有这位穆小姐在场。” 穆娅柔猛地回过神来,强打起精神,慢慢说起事情发生的经过,“当时我们三个人在屋中聊天,秀秀口渴,喝了一杯侍女提前倒好的茶,喝完后并无异样。” 萧慎皱了皱眉,“那沈轻颜呢?她也喝了?” 穆娅柔点了点头,“秀秀喝完茶后我们又聊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随后阿颜也喝了茶。她喝了不少,喝完之后曾说这茶水里有一股中药的味道,我和秀秀都抿了一小口,但没有发现她说的味道。随后秀秀就……就……” 穆娅柔哽咽,“大师,求您救救秀秀和颜儿!求求您了!” “我知道了。”孟卓凡点点头,“你放心,她们没事的。” 沈轻颜有异能护体,相比之下还是谷秀秀情况危急。 孟卓凡快步走进房内,谷秀秀已经痛到昏迷,浑身是汗地蜷缩在床上。 毒物大多停留在腹部,没时间多想,孟卓凡立即释放出白色治疗系精神力,向她丹田处探去。 果不其然,精神力刚刚进入她丹田内就遇到了阻碍。 一团淡蓝色的水雾正紧紧地包裹着棕黑色的雾团,使它无法肆意向周围扩散。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色精神力没有威胁,外层的水雾亲昵地蹭了上来,使孟卓凡地精神力可以慢慢穿透水雾,到达棕黑色雾团的中心。 随后治疗系精神力独有的吞噬能力,很快就将毒雾吞噬了个精光。 孟卓凡擦擦脑门上的汗,叫来一旁看完了治疗全程瑟瑟发抖的小大夫,“你看着开个药方吧。” 见孟卓凡走出门,萧慎抱着哭唧唧的小玉安赶紧迎了上来,“颜儿还是没醒,会不会也中毒了?” 中毒?末世天才异能者要是能被区区一碗毒药放倒那她不如回家种地瓜。 但眼前父女二人担心不已,孟卓凡叹了口气,还是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精神力枯竭导致的昏迷,睡一会儿就好了。” 萧慎放下来心来,定了定心神,终于有心思去处理投毒的事情了,“来人,把院子里所有的下人和茶水经手的下人都带过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 一名小厮屁滚尿流地爬进了院子,“井水、井水有毒!” “什么?!” 第九十三章 惹谁都别惹洁癖的医生 一盆盆井水被打了上来,在阳光下地照耀下,每盆都泛着诡异地淡粉色。 萧慎站在厨房门口,脸色愈发难看。 其余院子里的水井都一一验过无毒,只有厨房的这口井,不用验也知道其中必然有问题。 萧慎怒火中烧,“你们眼睛都瞎了不成!这样的水还敢为王妃泡茶!” “王爷息怒——” “息怒?本王倒是想要息怒,王妃与谷小姐如今扔昏迷不醒,你们说说,本王该如何息怒!” 众人噤若寒蝉。 水盆旁,暗卫队长收回未曾变色的银针,拿出几张宣纸折成漏斗的形状,呈了一些井水,放入其中。 半晌,一层层宣纸染成了淡粉色,水已然变得清澈。 “王爷,这井水无毒,只是有人投入了什么染色的东西。” “无毒?”萧慎皱眉,“那谷小姐是怎么回事?” 孟卓凡也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忽而,两人不约而同道:“茶水!” 穆娅柔曾经提到过,谷秀秀喝的茶水是侍女提前倒好放在桌上的。 三人之中只有沈轻颜喜欢喝凉茶,而知道她这个习惯的侍女们,总会提前备好一杯茶水,以防王妃口渴时没有凉茶喝。 也就是说,谷秀秀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喝了给沈轻颜备下的毒药,而穆娅柔不知是喝的剂量不够还是茶壶内并没有投毒,逃过一劫。 ——又是冲着沈轻颜来的! 二人猛地一惊,不好!沈轻颜现在还在院内睡着,若是有人想趁机下手,那—— “小样,敢暗算姑奶奶我!你胆子倒是不小!” 院子里,地上躺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沈轻颜单手叉腰,正一脚踩在被打到鼻青脸肿的男子身上。 “沈轻颜!” “小六子!” 二人急吼吼冲了进来,沈轻颜拍拍手上沾到的灰,踢踢脚下晕头转向的男人,“你们来得正好,这小子居然想暗算我!” “没受伤吧?”萧慎凑过去,小心地翻看沈轻颜的手,“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没有,就是手打得有点累,这小子还挺抗揍呢!”沈轻颜任由他在手上腿上摸来摸去,笑眯眯的。 孟卓凡原地纠结了一小下,目测二人身边没有自己的位置,于是很识趣地去看地上躺着的贼人了。 这人也是倒霉,屋内闹成一团的时候他不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等到进了院子,沈轻颜神志不清地躺在椅子上,谁能想到这家伙其实是精神力透支昏睡过去了? 不过是凑过去探个鼻息的功夫,自己蒙了吧唧地就被撂倒在了地上。 沈轻颜手劲儿多大啊,萧慎这种练家子都扛不住她一顿胖揍,这人被揍了好几下连个求饶的话都说不出,这会儿听到王妃夸自己抗揍,一口老血汹涌喷出。 孟卓凡正蹲在他身边呢,没注意,被这口老血喷了个正着。 医生嘛,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点洁癖。 脸“唰”的一下拉得老长,孟卓凡顶着双死鱼眼一拳砸上他脑袋。 吭都没吭一声,那人顿时就软成了面条菜。 沈轻颜悄悄扯扯萧慎袖口,“千万别惹医生,医生打人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沈大那头猪每次招惹了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被揍好惨,但是早上起来身上愣是连个淤青都没有,还以为自己是做梦打了套军体拳呢。” ——这都是血与泪的教训啊! 死鱼眼望过来,沈轻颜立刻闭嘴抬头望天。 萧慎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望天默默思考以前自己有没有得罪过他的地方…… “王爷,这人要怎么处理?”外男留在王妃院子里毕竟不是个办法,暗六在老大的暗示下,苦着脸上前问道。 “先带下去问话吧。” “是。” 暗卫队长上前一步,利落了卸了男子下巴,顺便将人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这么劲爆的吗?”沈轻颜目瞪口呆。 “想什么呢!”萧慎无语,“不过是检查他身上有没有毒药罢了。” “我知道我知道,”沈轻颜笑眯眯,“开玩笑嘛!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 ——可是真的不好笑啊!而且气氛明显更尴尬了好吗吗吗??? 暗卫队长从业近二十年,向来是走心狠手辣路线的,这会儿居然感到十分辣手,呆站在那儿完全下不去手…… 沈轻颜见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出声提醒道:“诶,他要醒了!” 另一边,洁癖的孟卓凡用水蘸着帕子擦拭了半天,血迹仍然没有一丝松动的痕迹。 于是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对着地上的人,又是愤怒的一拳。 那人恰巧偏了偏头,这一拳打歪到他的脸颊上,一颗后槽牙被打飞了出来,正正好好落在了孟卓凡的头上。 没有头发的脑袋没有摩擦力,后槽牙顺着他光滑的头皮蜿蜒而下,在大师漆黑如锅底的脸颊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退退退退后!”沈轻颜机警地拎起萧慎的裤带子一个闪现就闪出了大门。 孟卓凡缓缓靠近,脸上还挂着残忍的微笑,宛若一个丧心病狂强抢民女的大反派。 地上的民女——哦不是,是被卸了下巴的贼人,疯狂摇头挣扎,可惜被沈轻颜揍得太狠,挣扎了半天也只将将移动了一寸的距离,“唔唔唔唔唔嗷啊!!!” “等——” “呵呵。”孟卓凡微微一笑,然后优雅地一个后踢。 “嗖——”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从院子的这头落到了院子的另一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暗卫队长默默咽了口唾沫,收回了想要上前阻止他动作的右腿。 门外的萧慎:“……所以,我们接下来要怎么查案?” “嘘——嘿,嘿嘿。” 沈轻颜傻笑着看着仙风道骨一副宝相庄严模样的孟卓凡施施然从门口走出来,点头哈腰道:“慢、慢走啊孟大哥……” 孟卓凡微微一笑,十分瘆人,“阿弥陀佛,没旁的事,贫僧便先回灵隐寺了。” “是、是,那啥,萧慎你快送送他!” 沈轻颜怂兮兮地推了一把萧慎的腰,“快去准备马车!” 孟卓凡幽幽地看着她,直把沈轻颜盯得浑身发毛才收回目光,叹了口气,“小六子啊……” “在!” 沈轻颜的心顿时拔凉拔凉的,瞬间站得笔直,就差敬个军礼。 “你要是……” “王爷!贼人醒了!” “啥!”沈轻颜大喜过望,“放着!我来审!” 孟卓凡:”…… “那个……” 被沈轻颜丢在门口与脸色铁青的孟卓凡面面相觑的萧慎斟酌开口,“要不,大师你也来旁听一下?” 第九十四章 嫌疑人排除法 “说!谁派你来的!” 沈轻颜凶神恶煞。 “唔唔唔、唔唔唔!” 地上的男人疯狂比划着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双手。 “哈?”沈轻颜掏掏耳朵,疑惑回头问暗卫们:“说啥呢?” 暗六默默走过去,“咔嚓”一声给男人安上了下巴。 “哎呀,不好意思,忘了你下巴掉了!”沈轻颜挠挠脸颊,“那你现在能说了吧?” “我、我是不会说的!”男人梗着脖子,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沈轻颜无语,“你不说你跟那儿比划啥呢?你划我猜啊?” “你划我猜是什么?”男人迷茫。 “哦就是一种益智游戏,你看啊,这是啥?”沈轻颜伸出一根手指。 暗六颤悠悠开口,“王、王妃?” “哦你有事啊,等等啊!”沈轻颜摆摆手,“很快很快的!” “一?” “哎对,这个呢?”指指自己左胸。 “胸?” “不对,里面是啥?会跳的,不跳就死的那个!” “心?” “对了,然后三四都是这个!”又伸出一根手指。 男人迟疑,“一一?” “连起来!”沈轻颜期待地看着他。 “一心一一?”灵光一闪,男人大叫:“啊我知道了!一心一意!” “对对对!你还挺聪明的嘛!”沈轻颜蹲地上,举起男人左手来了一个highfive! 男人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摸摸后脑勺,“我娘也这么说来着!” 众暗卫迷茫:……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萧慎抹了把脸,咬牙道:“沈轻颜,问案子。” “啊对!啧,你这人!还挺会岔开话题的!说,谁派你来的!杀我可是死罪你知不知道!” 男人急了,“不对啊!嬷嬷不是这么说的啊!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杀王妃啊!” “嬷嬷?”萧慎狐疑,“喜嬷嬷?” 男人点点头。 可喜嬷嬷不是回宫去了? 萧慎问:“你确定是喜嬷嬷?” “确定啊,”男人肯定地说,“喜嬷嬷气色可好了,好像还长胖了不少呢,果然宫里的吃食最养人了!” 萧慎又问:“喜嬷嬷什么时候找你的?” 男人想了想,“就刚刚,喜嬷嬷突然找到我,说王妃身子不舒服,让我去看看。我祖上原来是开药铺的,略懂些病理。” 萧慎无语,“她让你这个半吊子大夫来给王妃看病,你不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感情府里养的大夫都是摆设啊? 男人认真思考了片刻,小心地说:“可能大夫都恰好有事?” 萧慎:“……算了,你继续说。” 男人茫然,“没别的了啊。” 萧慎不信,“她没吩咐你做些什么?” “哦,那有的。她让我探探王妃鼻息。”男人不解地又说道:“不过,为什么要探鼻息呢?王妃明明活得好好的啊!” “对啊,为什么呢?” 沈轻颜与男人面面相觑,蹲在地上苦苦思索。 萧慎默默后退两步,以免被傻气传染。 *** 第二日下午,萧慎独自一人进了宫。 先去问了景帝安,顺便旁敲侧击了一下皇后那边的情况。 得知延庆殿仍是封锁状态后,萧慎便言辞恳切地提出想去向母后请安。 昨日的事景帝其实一早就得了消息,穆老将军向来疼爱孙女的,这次差一点被暗害,气得今日都没来上早朝。 再加上平日里没事绝对不踏进延庆殿半步的萧慎突然提出去请安,景帝略一思索便知道昨日的事恐怕又与延庆殿那位有关,没有多问,挥挥手放他去了。 延庆殿外守着不少侍卫。 常公公亲自带了景帝口谕,萧慎才被准许放了进去。 皇后娘娘的气色看上去还不错,大概是得知了太子妃有孕的消息,这会儿对着萧慎倒也算得上和颜悦色。 “慎儿今日怎的有空来母后这里?” 萧慎恭敬拱手道:“许久未向母后请安,儿臣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意求了父皇圣旨前来问安,不知母后身体可还康健?” 皇后笑了笑,带着点慈母的意思,柔声说:“你有这份心便好。母后无事,不过是被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妃子气到了罢了。” 萧慎恳切道:“母后乃一国之母,国母不安则天下百姓不安,母后万万要保重身体啊!” 皇后又笑了笑,“这是自然,御医们尽心,母后很快便能大好了。” 顿了顿,皇后问:“慎儿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当真什么都瞒不过母后慧眼。” 萧慎苦笑道:“昨日有人在井中下毒,意图谋害儿臣与王妃。” “哦?”皇后面露惊讶,“抓到凶手了?” 萧慎摇摇头,“尚未。” 皇后疑惑,“你不去抓凶手,来本宫这儿做什么?” 萧慎细细观察皇后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当真不知道此事。 可不是皇后,能动用喜嬷嬷的还能有谁呢? 萧慎心中不解,面上仍不动声色道:“王妃受了惊吓,夜不能寐。身边服侍的侍女们手脚粗苯,做事总不利索。儿臣想着,喜嬷嬷向来细致,想求母后让喜嬷嬷回王妃身边伺候,不知喜嬷嬷近日身体好些了吗?” 辛夷畏罪自杀后,皇后安插在晋王府的得力暗桩除了喜嬷嬷就剩下一个,不过这一位插得很深,皇后轻易不愿动她。 这儿既然萧慎都主动开口了,皇后自然没有不同意喜嬷嬷回去的道理,点了点头赞许道:“你是个心细的。吴嬷嬷,去带喜嬷嬷过来吧。” “是。” 很快喜嬷嬷就被带了过来,她的气色看着不太好,瘦了些,好像在宫里受了什么磋磨,整个人畏畏缩缩的,颓废得厉害。 皇后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还笑着叮嘱她道:“喜嬷嬷,晋王亲自来寻你,你可不能让他失望。好好照顾王妃,早日给皇上生个大胖孙子才好。” 喜嬷嬷惶恐地抬头看了眼皇后,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道:“是,老奴一定尽心尽力。” 第九十五章 试探 “萧慎,你把小明关哪儿去了?” 萧慎刚带着喜嬷嬷下了马车,沈轻颜一头撞了过来。 “老奴给王妃请安。”喜嬷嬷弯了弯膝盖,行了个礼。 听到声音,沈轻颜这才发现萧慎身后跟着的喜嬷嬷,惊讶道:“诶?喜嬷嬷你咋在这儿?你不是——” “喜嬷嬷担心你的安全,特意今日随我从宫中回来的。”萧慎特意加重了“今日”二字。 “哦哦,”沈轻颜云里雾里,“那你脚程还挺快。” 眼瞅着沈轻颜要露馅,萧慎忙道:“行了,别站在门口说话了,让喜嬷嬷先去安顿一下,晚点再说吧。” “是。那王妃老奴放下行礼便来伺候。”喜嬷嬷恭恭敬敬地对着二人又行了个礼,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去下人房了。 待她走远了些,萧慎轻声跟沈轻颜解释了一遍他的猜测。 沈轻颜连连点头,“要不说你们皇家的人心都脏呢,见个面的功夫你能找到线索。” “不管是不是,先让他看过再说。” 萧慎顿了顿,问:“你刚刚说我关了谁?” “小明啊,就那个要杀我的!你把他关哪儿了?” “小明?”萧慎无语,“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跟人家混熟了?” “哦那倒不是,”沈轻颜理直气壮,“我们那儿一般管不认识不太熟的人,或者需要个人称代词的时候,都叫小明。他要是个女的,那就叫小红了。” 萧慎:“……逻辑还挺严谨。” *** 晚膳时,小明被暗六带到了大厅外。 “喏,拿好了,小心点别撒了。” 暗六接过翠玉手上的餐盘递到茫然的小明手里,“一会儿你就把这盘菜放到王妃前面,看到王妃身后的喜嬷嬷了?你放下盘子之后就对她眨眨眼指指隔壁的房间,然后自己走到隔壁去等着,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哦。”小明傻乎乎点头。 虽然他没什么脑子,可他听话啊! 照着暗六交代的事情,小明把手里的鱼端端正正地放在沈轻颜眼前,然后走到喜嬷嬷身前,在她脸前挥了挥手。 于是喜嬷嬷就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人,眼睛抽筋似的狂眨了七八下,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趴在房檐上听墙角的暗三:……怕不是个傻子。 喜嬷嬷不明所以,皱了皱眉,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几分,放轻了声音轰他离开,“快出去!别打扰了王爷王妃用膳!” “哦。”小明想了想,退到了门边。 ——眨眼的任务完成了,还有什么来着? 想了会儿还是想不起来,小明求助地看向门外,暗三抹了把脸,沉痛地举起了右手朝他勾了勾,示意他赶紧出来。 ——哦对!还要指指隔壁房间! 小明信心满满地再次走到喜嬷嬷面前,抬起胳膊指了指隔壁的房间。 动作大的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到。 还好屋里下人们提前被赶了出去,这会儿就一个喜嬷嬷一个常公公伺候着。 沈轻颜被萧慎提前提点过,这会儿吃得头都不抬,啃完了排骨,开始吃鱼。 萧慎默默看了会儿她优雅又不失速度的进食模样,又看了看身旁二傻子似的抬着个胳膊明晃晃“暗示”喜嬷嬷的小明,心中不禁仰天长叹: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傻子合该和傻子玩在一起。 门外的暗六傻眼,连忙冲进屋里,拉着还在那儿表演“僵尸”的小明,“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抱拳告罪道:“王爷,小的看管不力,让生了*$&疾的病人跑了出来,还请王爷赎罪!” 喜嬷嬷老脸懵逼:什么疾?难道自己真到岁数了? 萧慎微微一笑,“还不快滚出去!” “是。”暗六擦擦冷汗,拎起小明麻溜滚了。 “喜嬷嬷,你没事吧?” 喜嬷嬷正在怀疑自己耳背,突然听到萧慎开口,忙回道:“老奴无碍。” 萧慎夹了筷子鱼肉,状似无意道:“看他那副样子本王还以为你们两个相熟呢。” 喜嬷嬷想了想,说:“老奴实在没什么印象,许是在府内行走的时候说话几句话吧。” “这样啊……”萧慎点点头。 喜嬷嬷茫然的样子不似作伪,况且小明也说过他见到的那位喜嬷嬷面色红润,身宽体胖,而真正的喜嬷嬷因为办事不力在宫中应该没少受磋磨,面色可不好看。 这事儿应该与她无关。 确认了这一点,萧慎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子,示意该沈轻颜说话了。 沈轻颜抬头看他,萧慎微微颔首。 沈轻颜想了想,张嘴道:“萧慎,鱼吃完了,给我把蹄髈端过来吧。翠玉放太远了,我够不着!” 第九十六章 好感度+100 厨房院子内的井水虽然确认了并没有毒物存在,但粉红色的水看着着实瘆人。 胖大叔蹲在井边纠结了一天,苦着脸找上了萧慎。 ——知道没有毒,可粉红色米粥配粉红色蒸蛋,这谁也吃不下去啊! 而且,地下水都是流通的,若是井水不能及时净化,整个府内的用水恐怕都会被染上粉色,到时候难不成要王爷穿粉红色的中衣? 萧慎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去问问沈轻颜。 “净化?”沈轻颜想了想,“水系异能确实有这功能。不过——” 不好意思地比了个小拇指指节的大小,沈轻颜老实道:“我现在只能净化一丢丢,就这么一丢丢而已。” 萧慎沉吟不语,沈轻颜挠了挠脸颊,“要不,我试试看?最近精神力还挺充沛的,我觉得大概快突破了。” 暂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萧慎想了想,还是让暗三提前去清场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几个知根知底的暗卫和两个拉来充当挡箭牌的大夫。 沈轻颜站在井边放出精神力深入探查。 水面上飘着无数细小的粉色颗粒,与淡蓝色的水元素不怎么牢固地挤在一起。 两者间的空隙很多,精神力很容易就能分开。 不过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些悬浮颗粒仍然随着流动的地下水扩散,净化的过程中不免还是有漏网之鱼。 沈轻颜想了想,对着身边的萧慎说:“你往后站点,我得建个墙堵上。” 萧慎点点头,果断带着众人躲得远远的。 刚在门口站定,脚下的地面便剧烈地晃动起来。仔细看,还能看到浪涛般的起伏从井口一直蔓延到院外。 厨房角落的位置猛地凹陷了下去,像是被巨大的勺子挖空了一般。 一会儿的功夫,地下又恢复了平静。 “可以了?” 略等了一会儿,萧慎见地面没有再晃动,便走回了沈轻颜身边。 “嗯,”沈轻颜点点头,“我把井周围堵住了。这样我今天净化不完也没关系的。” 萧慎笑了笑,“你倒聪明。” 沈轻颜“嘿嘿”一笑,“你去等着吧,得好一会儿呢。” 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双手自然地收在身侧,但萧慎发现,她的身体崩得很紧。周身的空气似乎被凝滞了,即便有微风吹过,发丝却丝毫未动。 渐渐地,沈轻颜的脸涨得通红,细密的汗珠沿着脸颊淌下,“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萧慎下意识地想用手帕去擦擦她的脸颊,却被一堵空气墙拦住。 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 萧慎的心猛地一痛,他低头看了看,原来是自己往日的旧伤耐不住寒冬作祟,迫不及待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脸色从红转白,嘴唇有些青紫,身体不自觉的开始颤动,太阳穴处也隐隐作痛,显然自己的精神力已经快要枯竭。 沈轻颜果断停了下来。 “王爷!” 正在这时,暗三焦急的喊声传了过来。 沈轻颜回头一看,自己身后的萧慎身子摇晃了几下,脸色惨白地朝自己的方向重重倒了过来。 “萧慎!你咋了!” *** “王妃不用担心,王爷这是由于近日事务繁多,劳心过度再加上冬日里旧疾复发所致的。歇上些日子便无大碍了。” 平日里身强体壮的精壮男人躺在床上,苍白的脸颊和淡粉色的薄唇平添了几分脆弱感。 沈轻颜有点心疼,“旧疾复发?心口的伤?不是已经缝合过了,咋还这么疼?” 老大夫一愣,“王妃,您说的缝合是指用针线缝合伤口?” 沈轻颜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不然这么大的伤口咋弄啊?” 老大夫板着脸,不快道:“王妃,王爷乃千金贵体,怎可随意亵渎?此话万不可再提。” 沈轻颜无语,“我亵渎啥了?再说了,命都没了,还管亵不亵渎?” “岂有此理!” 老大夫气急,当场就要和沈轻颜来一场医学伦理掰头。 “够了。” 微弱地声音从床上传来,萧慎无奈地揉着额头艰难坐起。 “本王无事。你先下去吧。” 老大夫对着萧慎还是恭敬有加的,行了个拱手礼后,拿起药箱走了。 出门前,还不忘恶狠狠瞪一眼沈轻颜。 “略——”沈轻颜朝他吐舌头,顺便附赠一个巨丑的鬼脸。 气得老大夫忘了尊卑,直接摔门而去。 “咳咳咳。” 咳嗽声拉回了沈轻颜的注意力,她快步走回到萧慎身边,笨手笨脚地拿起枕头垫在他身后,想了想,又往上拉了拉被子盖住他的腰腹。 萧慎垂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眉眼很是温柔,嘴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勾得沈轻颜心里痒痒的。 萧慎的中衣在看病时被拉扯开,隐约透出些肉色。 沈轻颜一本正经地上手拉紧他的衣襟,遮住了那几分春色,然后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唇角轻轻蹭过小巧的梨涡。 萧慎摸摸鼻子,轻咳了一声,假装没有看到她红通通的脸颊。 沈轻颜干了小坏事,老实地蹲在床榻上守着他,安安静静的。 “我——” “啊?你要喝水吗?我马上给你倒!” 要说的话刚开了个头,自己的小夫人慌里慌张地就跑了出去。 萧慎无奈地笑了笑,抬起胳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窄窄的袖口挡住了月牙般的笑眼,却挡不住他的唇边。 两个小酒窝又深又甜,可惜最爱它们的人没有看到。 第九十七章 好感度再再再+100 “你老实交代,这伤到底咋来的!” 沈轻颜坐在床边,表情可严肃。 萧慎无语地拉紧被她扯开的中衣,解释道:“真的是打匈奴的时候留下的旧伤。” 沈轻颜毫不留情地又扯开衣襟,指着伤口怀疑道:“你这个伤口的位置还有伤口的形状,绝对是一个个子比你矮的人从下往上直直插进去的!” 怒拍床板,沈轻颜气道:“是不是女的!你不是说你洁身自好没小三的么!” 晋王殿下风评无辜被害。 萧慎无奈道:“这是匈奴哈里将军的成名技,三羽箭。最特别之处就是会同时射出三支带倒钩的特制羽箭,分别从上中下三个方位直射而来,避无可避。” 沈轻颜震惊脸,“那中箭的人不是必死无疑了?” 萧慎微微一笑,“非也。” 三羽箭狠辣,上箭爆头,中箭穿心,下箭射腹,但其实只要算好时机,经验丰富的将士是完全可以避开上下两支威力最大的羽箭。 下方羽箭虽是直冲下腹部而来,但哈里将军特殊的运箭方式会使此箭向上飘起一段距离,而由于路线的改变,羽箭的冲击力其实是被减弱了的。 若中箭者及时调整姿势,是可以将冲击力减少至最低甚至为零。 萧慎此前得到过密报,但在当下危机的时刻时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惯性,犹豫了一会儿,闪避得不够及时,所以下箭深深地没入了胸膛。 还好军医经验丰富,景帝临阵前也特意送来了上好的伤药,这才换得萧慎性命无忧。 沈轻颜咂舌,“真恶毒啊这将军!” 萧慎摇摇头,“为国家而战,算不得恶毒。哈里将军治军严谨,精通兵法,是个很好的对手。可惜……” 沈轻颜好奇地问:“可惜啥?” 萧慎叹了口气,语气颇为感慨,“可惜英雄没能死在战场,死在了自己人手下。” 死在自己人手里的从古至今不计其数。 沈轻颜突然想起了被发小从城楼上推进丧尸群的孟卓凡。 “萧慎,我有点想家。” 沈轻颜爬进萧慎里侧,背对着他躺下。 萧慎一愣。 “我想沈大那头猪了,还有二哥,二哥对我可好了,每次吃肉都偷偷多分我两块。老高,”沈轻颜顿了顿,似乎是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点抱怨,“老高特啰嗦,每天都非得拉着我讲课,我不想学他能念叨我一整天,上厕所都不放过我!” 萧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沈轻颜翻了个身,头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的,“不过老高教会了我说话,那我就勉强想他一下吧!” “还有……” 声音越来越轻,萧慎轻轻地凑到她旁边,依稀听到她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孟小九……讨厌……” 渐渐的,身边的呼吸声越发绵长起来。 沈轻颜头朝下埋在枕头里,睡得不知今昔。 萧慎幽幽地叹了口气,慢慢地帮她盖上被子,像哄小玉安睡觉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辛苦你了,好好睡一觉吧。” 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发觉的温柔。 *** 经过沈轻颜好几日的努力,全府上下的井终于全部净化完成。 水质得到了显著地提升,具体表现在平日里对鸡汤十分抵触的小玉安都对今天午膳时的竹笋鸡汤赞不绝口。 用小玉安的话来说就是“有甜甜的味道!” 雪天喝鸡汤,养生又暖身。 沈轻颜捧着碗飘着淡淡油花的鸡汤惬意地坐在窗边赏雪。 但床上的萧慎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 萧慎十六岁就上了战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二三十处,寒冷的冬日里痛得钻心又刺骨。 “今年冬天是不是比往年暖和一些?” 福乐小心翼翼地搀着“脆弱”的晋王殿下,在房内溜达。 “王爷,够了够了!不能再走了,您的腿可不能受凉啊!还有十天就是年了,您还要进宫参加家宴呢!” 围着不大的桌子才走了三圈,福乐皱着张包子脸,心疼地扶着萧慎往床上带。 见过妈宝男,还没见过太监宝男呢!沈轻颜暗搓搓捂嘴偷笑。 推开紧张兮兮的福乐太监,萧慎无奈地说:“今年天暖,不太疼。” 福乐瞅了瞅窗外连下三天暴雪被积雪淹没的红梅,深觉王爷是疼得出现错觉了——这可是近十年最冷了一年冬天了! 沈轻颜笑眯眯托腮看戏,时不时还吸溜一口香喷喷的鸡汤。 “妈咪!” 在一边跟半夏玩翻花绳玩腻了的小玉安哒哒哒跑了过来,摇了摇她手臂,奶声奶气地撒娇道:“玉安想去堆雪人!” “好呀!” 沈轻颜眼睛一亮,暴雪了好几日,天天闷在房间里,可把她无聊坏了! 默默盘算着叫上暗卫他们,堆完雪人还能打个雪仗,简直美滋滋! “王爷。”门外守着的侍卫小黄突然前来禀报,“门房刚刚送来了睿王拜帖。” “四哥?”萧慎惊讶,“他怎么会下拜帖?” 第九十八章 睿王夫妇登门 亲哥哥下的拜帖,做弟弟的自然没有不见的道理。 萧慎回了帖子后,便吩咐厨房提前备下酒席,等待第二日睿王夫妇上门。 腊月二十一,例行休沐。 临近午时,睿王夫妇按照约好的时间准时到了。 一进正门,睿王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厅前的萧慎,顿时惊道:“六弟,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了?” 萧慎笑笑,朝睿王和没甚表情的睿王妃拱了拱手,客气道:“四哥四嫂上门,做弟弟的自然要亲自来迎。” “咱们兄弟之间何时有这些虚礼了?快些进去,小心你的旧伤!” 睿王亲热地搂着萧慎的肩膀,状似不经意地戳到了他肩上的旧伤。 萧慎微微皱了皱眉,略略向外侧了侧身。 睿王恍然道:“你瞧四哥这脑子,忘了你肩膀上的旧伤了!” 然后凑近轻轻隔着衣服摸了摸萧慎缠着绷带的肩膀,担心地说:“可弄疼你了?需不需要再上些伤药?” 萧慎似是有些吃痛,身子不自觉的向后躲开了睿王的手,随后略带歉意地说:“多谢四哥关心,只是我这肩膀上敷了王太医配的伤药,王太医特意嘱咐一日得敷满六个时辰,不能随意取下,恐会失了药性。” “这样啊,”睿王点点头,“王太医医术高超,配得伤药自然不会差的。” 萧慎笑笑,没有接话。 睿王从身后侍卫手里拿过一个小药瓶,面带遗憾道:“这是四哥特意从西域商人那里买来的伤药,据说能起死人肉白骨,本想让你试试的。” 沈轻颜不知何时进了大厅,正巧听到睿王这番话,眼睛一转,笑眯眯凑到他跟前,大大地鞠了一躬,双手向前摊开送到睿王手边,“谢谢睿王殿下啦!你放心,我肯定盯着他明天就换药!” 睿王被突然窜出的沈轻颜吓了一跳,看清楚是她后,失笑道:“六弟妹可真是神出鬼没,这药本就是给六弟的,何必行此大礼,快拿去吧。” 说完,就笑着把药瓶放到了沈轻颜手上。 萧慎不经意扫过睿王妃,她仍是面无表情地呆呆站着,像个活死人一般。没有生气。 萧慎提前打了招呼,厨房这次铆足了劲儿,一道道山珍海味流水般地端上了桌。 沈轻颜眼睛都绿了,对上睿王夫妇的眼神越发真诚,恨不得他们二人每天都来做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睿王妃都露出了个僵硬的微笑。 喝着清茶闲聊了片刻,睿王看了看天色,笑着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便不打扰六弟与六弟妹了,四哥府中还有事,先回去了。” 萧慎也笑着说:“四哥府中有事,小弟便不强留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睿王朗声大笑,避开肩伤,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四哥便等着你了!” 见萧慎送了他出大厅不够,似乎还想送他出门,睿王忙拦道:“你快回去,别送了。咱们自家兄弟,不用这些。你身上还有伤呢。” 萧慎笑笑,拱了拱手道:“好,那小弟便送到这里了。四哥四嫂慢走。” “好。”睿王笑着转过身去。 甫一转身,睿王的笑脸瞬间便拉了下来。 睿王妃动作僵硬地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半尺距离。 上了马车,睿王冷冷道:“你身子不爽,先回府歇着,我要进宫一趟。” “是。”睿王妃僵硬地行了一个礼,然后垂下头,呆呆地坐着。 各位皇子的府邸离皇宫都不会太远。 送下睿王妃,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就到了宫门前。 “睿王殿下,陛下今日闭关,非传召不得入内,您可有圣喻?”守卫恭敬地抱拳行礼,客气问道。 睿王笑了笑,解释道:“小兄弟,本王今日是来太医院的,王妃染了风寒,好几日都不见好,本王想来取些药材。你看,可否行个方便?” “这……”守卫面带为难。 侍卫长远远地瞧着像是王爷的马车被拦下,连忙跑了过来,一把拉开守卫,赔笑道:“睿王殿下,这小子刚进宫不懂事。” 说着踢了那守卫一脚,“还不快给睿王殿下赔个不是,耽搁了王妃病情,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小守卫委屈地抽了抽鼻子,单膝跪地抱拳赔礼道:“小的不知事发紧急,还请睿王殿下赎罪。” 小守卫看上去年纪很小,脸蛋嫩生生的,被冷风吹得泛红,看起来呆得可爱。 睿王笑了笑,眼神在小守卫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朝着侍卫长点了点头,道:“那本王便替王妃谢谢你了。” “诶,王爷您这不是折煞小的么?”侍卫长一脸惶恐,“小的这就给您开门。” 说完小跑着就去开门了。 睿王又笑了笑,冲着马车旁边跟着的侍卫使了个眼色,放下了窗帘。 第九十九章 傲娇请不要随意吵架 “王爷,睿王离开后径直进了宫,说是王妃身体不适,去太医院请了蒋太医去府上诊治。” 萧慎皱眉,“用膳时睿王妃身子看不出什么问题。” 暗三想了想,说:“王爷可要请王太医来府上?王太医今日当值,许能听到些什么。” 萧慎摇摇头,“不可。四哥前脚刚请走蒋太医,后脚王太医来晋王府上问诊,恐怕会有有心人恶意揣测。” 不能请太医来,那就只能自己去了。 暗三问:“那……小的去睿王府探探?” 萧慎又摇了摇头,“罢了,左右本王与太医院没有瓜葛,王太医也不过是因着他熟悉旧伤才频繁去请,即便睿王猜疑,蒋太医也说不出什么,便随他去吧。” 暗三点点头。 萧慎又问:“下毒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暗三羞愧低头,“小的无能,没能查出端倪。那天当值的人都询问过也搜查过,一点毒药的影子都没有发现。” 府内出了奸细不是小事,萧慎闻言蹙眉道:“事发那日王妃身边当值的有谁?” “除了王妃带来的半夏姑娘,还有王府家生子丁香姑娘和皇后娘娘赏下来的夏冰姑娘。” 半夏是孤儿,五岁那年被心善的沈夫人带回府,跟在沈轻颜身边多年,二人感情极好,算是沈轻颜半个姐妹,没有理由在她嫁入王府后突然去毒害他。 家生子丁香也在自己身边伺候过一段时日,手脚勤快,为人也算老实,萧慎不太怀疑她。 至于夏冰—— 萧慎顿了顿,问:“夏冰毒发前后在做什么?” “王爷,夏冰姑娘应当没可能下毒。桌上那杯有毒的茶水是半夏姑娘亲手倒的,茶壶里的茶水虽然是夏冰姑娘准备的,但里面只有粉红色染料,并没有检查出毒物的存在。而且夏冰姑娘那日并没有进入房间,茶壶在门外就已经递到了半夏姑娘手中。” 萧慎点点头,“听上去确实没有机会。其他人呢?还有曾经进过屋内的下人么?” 暗三摇了摇头,“两位小姐前来时,王妃尚未起床,守夜的侍女交替了半夏和丁香姑娘梳洗后,屋内没再进过人。” 这么说来,丁香的嫌疑是最大的,按理应该带去审问,但沈轻颜那边,向来把侍女们当小姐妹相待的,若是被她知道了…… 萧慎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让当事人自行决定。 *** “哈?”沈轻颜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要带半夏和丁香去审问?” 萧慎点头。 沈轻颜急道:“你怀疑她俩?咋可能呢?半夏进了王府每天都呆我跟前,上哪儿弄毒药去啊?” 萧慎点点头,“我知道她自小在你身边伺候,她的嫌疑肯定是最低的。” “那丁香就高了?”沈轻颜无语,“她可是你王府里出生长大的诶!” 萧慎无奈,“我自然谁也不愿意怀疑,但下毒不是小事。这一次谷小姐性命无碍,谁能说得准下一次呢?万一是你,我可——” 话音猛地一顿。 “你?”沈轻颜疑惑,“你要说啥?万一是我,你会咋样?” 萧慎好似有些慌张,垂下眸子摸了摸鼻尖,支支吾吾道:“我、我是说你要是死了,我怕玉安也要伤心死了。” “哦。” 沈轻颜不高兴,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失望,“玉安伤心,你就不伤心了啊?” “我、王妃又没了一个,我自然伤心。”萧慎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对面人的眼睛。 “呸!萧慎你个蠢猪,我不要理你了!” 沈轻颜气呼呼推他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睡书房去吧你!” 差点被门砸到鼻尖,萧慎自知理亏不敢回嘴,摸摸鼻子,转身走出门外。 回东苑的路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漫长。 萧慎脸臭得要命,几个暗卫眼观鼻鼻观心,半句话都不敢说。 走了好一会儿,福乐太监瞅了瞅身后在风雪夜里闪着温暖烛光的灯笼,纠结开口,“王爷,您说王妃夜里会不会害怕啊?” 萧慎板着脸,嗤了一声,“她会害怕?她连本王都敢关在屋外,她还有什么怕的?” 福乐撇嘴,暗自腹诽:谁叫你惹人家呢?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王妃对你有那么点意思,顺着哄哄说点好听的怎么了?我一个没把的我都知道说两句好听的哄姑娘们开心呢,你一大老爷们装什么纯情少男!再说了,我天天跟你身边,你抬抬手我都知道你是要喝茶还是要出恭,我还能不知道你对王妃那点心思? 福乐“哦”了一声,闭嘴,不说话了。 萧慎斜眼,“哦?哦就完了?” 福乐一本正经道:“王爷说得有理,小的不敢多嘴。”我偏不给你台阶下,王妃说得对,傲娇是病,得治! 萧慎干巴巴“哦”了一声,一行人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前行。 半刻钟后,萧慎幽幽道:“你说,奸细尚未找到,王妃会不会有危险?” 暗三无语:感情前几天几拳差点打死小明的人不是王妃…… 福乐皱着张包子脸,十分郁猝:危不危险不知道,但我真的好冷,要走赶紧走!折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算什么好汉! “王爷,王妃——” “你说得对,”脚尖一转,萧慎朝身后不远处的院落快步走去,“奸细很有可能会武功,王妃身边没有个会武的不行。” 表情可严肃。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的福乐:……罢了,还好没走出去多远。 负责每日安排兄弟在王妃院里的树上守卫的暗三:……打扰了,是我们没用。 打了个哆嗦,“嘶——好冷!” 福乐小跑几步,跟上萧慎的步伐。 第一百章 猪蹄山 腊月二十八,集市上买年货的人挤挤挨挨,热闹得不得了。 “诶,你听说了没?那谁,就那谁,又杀人了!” 猪肉摊前,裹得鼓鼓囊囊像个熊一样的男人神秘兮兮地朝身边的人说道。 身边的小哥满头雾水,“你说谁?谁杀人了?” “就那个,不可说!” “晋王殿下?” “嘘——”男人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可不敢乱提名字,小心被他养的那群杀手听到,晚上就要了你的命!” 小哥也紧张起来,小声道:“你说他杀人了?我怎么没听说?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于夫子你知道吧?在他府里当先生那个,上个月突然就回自己宅子里去了,还是被几个黑衣人送回去的呢。” “吹吧你就,于夫子可是大拿,多少人追着求他上府教书呢,怎么可能回家。”小哥满脸写着不信。 “嘿,你还别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人现在可不在王府呢,王大人请了夫子去他府上教书了。” 小哥怀疑道:“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看不下去那位的做派呗。”男人不屑撇嘴,“你不知道,这几日他府上进进出出的可多缺胳膊少腿的了,要不是那位把人玩残了,他能这么好心养着这些人?吃的用的,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正八卦着,剁得细碎的肉馅被紧紧包在油纸包里递了过来,“哎这位小哥,您的肉馅剁好了!” 男人说得正口沫横飞,猛不丁被打断,有点恼火。 一抬头正对上满脸横肉凶巴巴的肉摊老板,默默把不快咽了下去,“诶,那啥,我银子放这儿了啊!” 放下银子,男人拉着小哥,飞快逃离现场。 目送二人走远了,臭脸的老板气呼呼“哼”了一声,朝着两人背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肉摊老板娘端上满满一盆猪蹄,白了老头子一眼,也不知道他发的哪门子邪疯。 “大过年的,你拉着个驴脸给谁看?我可告诉你,今天这肉你要是卖不完,别想回家!” 老婆子不好惹,肉摊老板委委屈屈剁肉,嘴里还在不停嘟嘟囔囔,“我就是看不得他们说王爷王妃坏话嘛……” “朱老板——” 肉摊老板正委屈呢,没好气地一抬头,就见一全身裹得结结实实,勉强露出下半张脸的女子笑眯眯地指着猪蹄山说:“猪蹄我全要了!” “王王王妃?!” 朱老板瞬间激动,“老婆子快出来!是王妃,王妃来了!” “嘘——” 沈轻颜笑眯眯竖起食指放在嘴前,“别打扰到大家了!我偷偷跑出来买年货的,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 “诶好,好,”朱老板赶紧放低音量,“王妃这猪蹄有二十多个,您看要几个?” “都带走!”沈轻颜豪气包圆。 “王妃您等等,小的这就给您送府上去!”朱老板喜气洋洋,在抹布上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扛起盆子准备跟上。 “不用,我来就行,你还得卖肉呢!” 沈轻颜笑眯眯一指头戳上朱老板手腕,朱老板的手顿时失了力气,盆子“哐当”一声又落回了肉摊上。 沈轻颜轻轻松松扛起大盆,“行了,我走了。” 朱老板紧张兮兮,两手在空中虚扶着,“王妃,您身娇体贵的,怎么能做这种粗活,还是我来吧!” 沈轻颜腾出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运了口气。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刚刚还在朱老板身前的王妃人就没了。 “吵吵什么!谁来了?” 肉摊老板娘又扛了两扇排骨出来补货,一眼就看到空了半边的肉摊,惊讶道:“哟,这么快猪蹄就卖空了?” 朱老板激动搓手,“王妃,是王妃!” “王妃来了?”老板娘也一喜,“王妃人呢?” “走了!”朱老板傻乐,“王妃把猪蹄都买走了!” 猪蹄满满一盆子,得不少钱呢! 老板娘喜上眉梢,探头往钱罐里瞅瞅——没见钱变多啊! 转头疑惑问道:“钱呢?” “呃……”朱老板哑然。 好像……忘记收钱了…… 于是,街上的百姓们有幸在大年前夕免费观看了一场悍妇训夫的戏码—— “诶老婆子别拧耳朵了,疼疼疼——” “疼就对了!让你长长教训!” *** 王府里,萧慎纠结地对着面前的猪蹄山发愁。 自家王妃爱吃猪蹄这个毛病怎么就改不了呢?肉它不香吗?为什么要啃骨头? 然而沈轻颜才不管这些,和小玉安一人捧着一个猪蹄啃得津津有味。 萧慎默默看了看沈轻颜身后面不改色站得倍儿直的喜嬷嬷,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位在宫里受到了什么震撼教育,现在居然已经可以坦然面对王妃和郡主油汪汪的大嘴了。 唯一能勉强管住沈轻颜的人都投降了,自己还能怎么办? 萧慎无奈地把猪蹄推到沈轻颜面前,沈轻颜疑惑抬头,“你不吃了?” “嗯,你吃吧。”萧慎面不改色,“你爱吃就多吃点。” 沈轻颜感激咧嘴一笑。 萧慎默默转开脸,假装没有看到自家王妃牙缝里卡住的肉皮。 放下手里的筷子,半夏刚伺候着净了手,福乐小跑着进门凑到萧慎身边,小声道:“王爷,皇上身边的常公公来了。” 第一百零一章 钓鱼的技术 萧慎与常公公略说了几句,就换了衣服入宫去了,一直呆到傍晚才回府。 听到萧慎的脚步声,沈轻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冲到门边。 一身寒意的萧慎刚进门,就被八百年不主动伺候自己一次的王妃手快地扒了披风。 萧慎惊疑未定,就见自己王妃又腆着脸狗腿地给他捏肩揉背起来。 萧慎一把按住她在自己肩上动作的手,狐疑道:“你又做了什么?” 沈轻颜抽回手,不高兴嘟嘴,“我就不能主动伺候你一下啊?这叫情|趣懂不懂!” 萧慎冷笑一声,你看我信吗? 沈轻颜翻了个白眼,翻身上床。 萧慎不气不恼,自顾自地换上睡衣,从书箱里随意捡了本书,盘腿坐到贵妃榻上喝茶。 “哼!”沈轻颜重重翻了个身。 萧慎轻轻啜了口茶。 “热死了!”沈轻颜翻回来,暴躁踢被。 萧慎放下茶杯,翻了一页书。 “哼!” 又是重重的一声,沈轻颜躺在床上,斜眼看着萧慎手里的书又翻了一页,而书的主人还是没有理自己的意思。 “喂!” 沈轻颜气鼓鼓坐起来,圆眼怒瞪不远处惬意品茶看书的某人。 “怎么了?” 萧慎故作不解,“可是屋内炭火烧得太旺了?我这就喊人撤些出去。” 沈轻颜气呼呼跳下床,双手叉腰凶道:“你故意的!” 萧慎憋笑,“夫人这话,我可就听不明白了。” “呸!” 沈轻颜鄙夷脸,“骗鬼呢你?! 萧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沈轻颜气呼呼盘腿上榻坐到他对面,怒道:“四姐说得对,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说。” 见沈轻颜真的不高兴了,萧慎识趣地自己说了起来。 景帝突然召自己入宫其实是为了最近百姓间的谣言。 内容大概就是萧慎杀人取乐,府中圈养了许多四处掠夺来的人供自己虐杀。 传言似乎是从城中有名的大拿于夫子嘴里传起,有心人特意上门求证时,他又顾左右而言他,一副被威胁了不敢说的模样。 再加上最近有许多身带残疾的男人进进出出王府,这就让原本荒谬的传言一时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景帝虽向来对谣言嗤之以鼻,但这次的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大把的人证在,这令景帝不得不多想了几分。 “父皇明鉴,儿臣问心无愧。” 萧慎一撩衣摆,单膝跪地道:“父皇,所谓身带残疾的男人均是军营里出来的将士。儿臣只是可怜他们无法再征战沙场,体恤银子不够治病生活,这才问了王妃的意思,带进王府里做些简单的工作。” 景帝皱了皱眉,不解地问:“王府何须这么多人?” “儿臣惭愧,因着——”萧慎一顿,含糊了几个字过去,“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西苑的院子大多都是空着的。沈氏心善,便想着把老旧的院子修整下,也算是为他们找些活计做做。” 景帝笑着点了点头,“沈夫人是个心善的,女儿随母,自然也是心善人。” “是,”萧慎嘴角也带了一丝笑意,“沈氏特意嘱咐过了,要按市价的工钱结算,万不能少一文。” 景帝赞许点头,又问:“那于夫子又是怎么回事?” 萧慎无法,只得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末了,面露愧色地说:“父皇,沈氏也是一番好心,只是处理的方式过激了些。那日气走了于老先生后,她也自责了许久。父皇放心,儿臣今日回府后定当带着她亲自上门致歉。” 景帝听完了前因后果,有点动怒。 萧慎府中的,大多是随着萧慎征战多年的老兵,朝廷里亲赐了抚恤银子,自己亲自下旨嘉奖过的。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读书人哪儿来的脸面敢让保家卫国的将士们去死? 再说萧慎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上不计其数,旧伤复发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照他这意思,岂不是也得一死以成道义? 想到这儿,景帝怒道:“此人实在不配为人师!沈氏做得好,皇儿,此事你便不用管了,堂堂皇子皇妃没有向个黄口老儿亲自道歉的道理,你且养伤,这件事朕自会处理。” “谢父皇。” 萧慎恭敬拱手,想了想,又言辞恳切道:“只是年关将近,于夫子毕竟教过玉安不少日子,儿臣想着他年纪大了,还是过了年,缓些日子再说吧。” “哈?” 沈轻颜瞪大眼睛,十分怒其不争,“你咋这么傻!他这种披着人皮禽兽不如的玩意儿,你还让他好好过年?我平时咋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善人呢?” 萧慎朝她勾勾食指,沈轻颜乖乖凑上脑袋,就听他慢慢悠悠开口道:“鱼儿上钩前,总得让它闻到点肉腥。” 鱼上钩了,即便不死也足够让她好好难受一番,至少一层皮是掉定了。 萧慎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第一百零二章 宫宴风波 宫宴虽然是个家宴,但为表皇恩浩荡,也有不少身居高位的官员到场。 太子作为国之储君,身边前来寒暄客套的人络绎不绝,而四皇子长袖善舞,与一众官员们也热络得很,更衬的小可怜儿萧慎无人问津。 文臣们中清流一派自是不屑于去皇子面前出风头,而剩下的一部分暗地里唯太子马首是瞻,自然也不会去理睬萧慎。 武将们心思没那么细腻,只是年关的时候边疆素来不太平,真正能来参加宫宴的也就是刚刚回京的穆老将军了。 与穆老将军打了招呼后,沈轻颜便乖乖坐回萧慎身边做个称职的花瓶。 “皇上驾到——” “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 沈轻颜随着众人拜倒在地,余光瞥见常公公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景帝走了过来。 景帝落座后笑着抬了抬手,示意大家起身,“今日是家宴,众爱卿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落座,景帝略说了几句话后,宫宴便开始了。 趁着宫女们上菜的功夫,沈轻颜戳戳萧慎的腰,小声问:“父皇精神是不是不太好啊?” 萧慎看了看景帝的脸色,偏过头也小声回道:“边关不太平,虽然接连胜了不少,但损失惨重,父皇近日一直烦心此事,许是睡得不好吧。” 惠妃的位置与二人相近,见二人说起了悄悄话,乐呵呵地打趣道:“皇上您瞧,成了婚的人果然是不一样了,吃着饭啊悄悄话就说起来了,可真是羡煞死个人了呢!” 景帝笑着看了过来,欣慰道:“慎儿大了,也有自己想要照顾的人了。” 沈轻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萧慎站起身拱了拱手,说:“儿臣失礼,还请父皇见谅。” 景帝“哈哈”一笑,“什么失礼不失礼的,这是家宴,家宴之上只论父子,不论君臣,好了,快坐下,好好用膳吧,瞧瞧你的王妃,都迫不及待了啊!” “是。”萧慎笑着坐回原位,默默塞了快手帕过来。 沈轻颜无辜地接过手帕,看向萧慎的眼神可真诚:真的不能怪自己,怪只怪今晚的菜色太迷人。 “诶呀,快抓住它!” “啊呀——什么!” “啊——” 殿内突然跑进了一个白影,正窜到惠妃娘娘脚下。 惠妃娘娘受了惊,尖叫出声,殿内顿时乱作一团。 脚边猛地窜出一团白色毛绒绒的不明生物,沈轻颜手疾眼快,一把捞起,定睛一看,竟是一只断了腿的兔子。 “兔子?” 兔子被沈轻颜拎着耳朵,睁着双圆滚滚的眼睛与沈轻颜大眼瞪小眼,“哪儿来的兔子?” 萧慎接过来,瞧着它的后退似乎有些不对劲,软绵绵地耷拉着,像是使不上力气,“后腿受了伤,骨头断了。” 惠妃娘娘抚了抚胸口,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凑近看了看,迟疑道:“这兔子……” 骚乱平复,景帝快步走了过来,关心地问:“都没受伤吧?” 沈轻颜摇了摇头,指了指萧慎怀里的兔子,“父皇,是个兔子。” 惠妃想了想,突然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诶呀,我想起来了,这不是娴妃妹妹养的雪团儿吗?怎么好端端的,腿断了一只?” 娴妃的位置在众人的对面,听到惠妃的惊呼,连忙走了过来,接过兔子一看,也惊讶道:“皇上,这是臣妾的兔子。” 注意到兔子受了伤的后腿,娴妃又气又伤心。 见皇后缓缓走了过来,忍不住抱着兔子心疼道:“皇后娘娘,不知何人如此丧心病狂,连个小小的兔子都不肯放过。您瞧它身上雪白,一点脏东西都没有,肯定不是贪玩从哪里摔落的,定然是有人看它不过,狠心折断了的!” 皇后轻轻抚过雪团的后腿,幽幽长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万物有灵,一只小小白兔受伤,主人都如此伤心难过,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若是被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随意打骂折辱,不知道会有多伤心呢……” 话里意有所指,原本热络得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惠妃默默隐在众人身后,娴妃抱着雪团的手紧了紧,似乎有些不安。 景帝背着手,不发一言。 萧慎垂头看地,也不接话。 沈轻颜满脸懵逼,“谁被打了?” 萧慎拿脚尖轻轻踢了踢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嘴。 皇后笑了笑,“晋王妃,本宫不过是听了些宫外的风言风语,随口一说罢了。” 景帝冷冷道:“既然是风言风语,那便不理会也罢。” “是,”皇后蹲下身行了个礼,表情恭顺,“臣妾多嘴了。” “皇上,今日是家宴,臣知道实在不该扫您雅兴,但有些话臣不得不说。”坐席中走出一位大臣跪在大殿中间,皱着个眉,一副嫉恶如仇的模样。 景帝脸色有些微妙,“哦?王大人,既然不得不说,那你便说说吧。” “是。”王大人,“臣要说的,是晋王残害百姓一事。” 语气铿锵有力,大殿内一片哗然。 沈夫人握紧了手里的帕子,揪心不已。沈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啥?”沈轻颜一脸懵逼。 想安安静静当个吃瓜群众咋这么难?咋看着看着热闹,火就烧到自己家来了? “晋王殿下,于夫子您可记得?”王大人不理会她,对着萧慎发难。 “自然。于夫子乃是本王嫡女的先生,但此人德行有亏,本王已将其打发出府。” “德行有亏?”王大人冷笑一声,“不知这德行有亏的人是于夫子,还是另有他人啊?” 萧慎皱了皱眉,“王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王大人对着景帝拱了拱手,严肃道:“皇上,于夫子德行是否有亏,城中众多学生皆可作证。若他真是德行有亏,大可拿了晋王殿下的银子,做个哑巴,总好过将府内那些肆意虐杀下人的肮脏事拿到台面上,惹晋王殿下不快。” “哈?”沈轻颜圆眼怒睁,“我们家啥时候肆意虐杀下人了?” 王大人咄咄逼人,“晋王妃,您敢说您府内没有众多身体残缺之人?” “有啊!”沈轻颜理所当然,“那又咋了?” “好,晋王妃,您承认就好。皇上,请您明鉴,这可是铁打的证据!” 第一百零三章 残疾将士再就业 沈轻颜一脸不可置信,“咋就证据了?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啥都不知道就敢在这儿放——什么厥词!” 妈耶,差一点说错话。 沈轻颜略心虚。 王大人没有听出什么问题,看她那副心虚的表情还以为自己抓到了她的小辫子,顿时端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劝说起来。 “晋王妃,臣知晓,您与晋王殿下伉俪情深,但肆意虐杀下人不是小事,您生病时,沈相夫妇是如何伤心难过的,您都看在眼里。将心比心,也请您看在那些可怜父母的份上,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沈轻颜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沈相夫妇,二人面露忧色。 皇后见状,走上前打起了圆场,“好了王大人,家宴之上不谈政事。慎儿想来也已经知道错了,那些受了伤的下人们,本宫自会安抚,还请王大人看到本宫的面子上,给慎儿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哈?”还有这样做家长的? 沈轻颜简直要气笑了,“母后,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啥时候认错了?我们家萧慎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了的事我们绝对不推脱,没做的事,您也不能按着头让我们认吧?” 皇后脸一僵,勉强笑了笑,柔声说:“没做过那就好,只是院子的那些人——” 沈轻颜不客气地打断皇后的话,“院子里的小厮侍卫大多是军营里伤病的士兵。我们家萧慎心善,看不得那些残疾了的将士们后半生没钱过日子,这才都带回府里,别的不说,好歹在府里还能吃上口热乎饭。” 王大人冷笑道:“晋王妃,饭可以乱吃但话不能乱说,朝廷每年可都拨了大把的体恤银子下去,那些将士们又怎么会连口饭都吃不上?欺瞒圣上可是死罪!” 沈轻颜爽快承认,“是,朝廷是给了银子,但你知道发到每个人手中有多少?那么多人,那么点银子,够干点啥?再说说你,身为朝廷命官,你应该对这些为家国献身的退役残疾军人们充满敬意,而不是谴责萧慎苛待他们。如果你和皇后娘娘不信,可以请人来问问,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第一次被一位弱女子保护在身后,一句话也插不上的萧慎心情颇为微妙。 沈轻颜话音刚落,景帝朗声大笑,赞赏道:“好一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晋王妃,你倒是看得分明。那么,依你所说,如何保障——” 景帝顿了顿,学着沈轻颜的话接着说:“退役残疾军人们的下半辈子?” “国家分配工作,”沈轻颜不假思索地说,“可以开放驿站邮局,办报纸,文员的工作可以请腿部残疾等无法站立的老兵负责,其余的可以负责送货、送报上门。” 什么报纸文员的景帝不甚了解,但这不妨碍他对沈轻颜所提出的构想大为震撼。大梁朝内乱多年,平定后又有外敌趁虚而入,伤残的将士们人数众多,倘若跟随的将军有心,还能多得些体恤钱,但更多的,只能拿到朝廷给的几十两银子,生活都很困难,更不用提治疗伤病了。 若是沈轻颜所说的这些都可以实现,那么不仅是将士们得到妥善安置,大梁朝的经济也能得到很大的提升。 毕竟是一国之君,景帝政|治敏感性那不是一般的好,略一思索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心念登时一动,激动道:“你继续说。” 沈轻颜挠挠脸颊,“暂时就这么多吧,社会的包容更重要,皇上您也是武将出身,应该也了解那些士兵有多不容易,社会上更需要您的态度,这样士兵们才更愿意奋勇杀敌,咱们老百姓们就能过得更安稳,良性循环起来,还怕大梁朝打不过别人?” 景帝拍掌大笑,“好!好!好!” 皇后脸色铁青,手里的帕子揉成一团。 景帝看也没看她一眼,又朝着大臣席位中冷汗频出的沈相夫妇高声道:“沈相,这么好的女儿,你可是瞒了朕十八年,沈相,你可知罪啊?” 沈相站出列,对着景帝拱了拱手,苦笑道:“皇上,小女子的事怎敢扰您视听?” 又朝着面带惧色的王大人拱了拱手,“王大人,我这个女儿打小不机灵,前阵子又摔了头,这脑袋啊——”沈相伸手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摇了摇头,“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万万请您见谅,莫与这小女子一般见识。” 什么叫莫与她一般见识?挨骂的是自己,被堵得哑口无言的也是自己好不好! 如果眼中的怒火能杀人,恐怕沈老爷现在已经被王大人凌迟几百次了。 可惜没有如果,王大人只能干笑两声,偷偷瞥一眼上座皇后娘娘铁青的脸色,默默为自己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发愁。 第一百零四章 咬钩的鱼 沈轻颜所言正解了景帝燃眉之急,景帝颇为欣赏。 但想起沈轻颜身为女子,心下又不禁可惜起来——若她是男子,必能成就一番大业,可惜是个女儿身,不能封侯拜相,为朝廷分忧。 如此一想,面上不禁带出几分纠结。 萧慎垂着头略思索了片刻,向前一步恳切道:“父皇,忠君为国不分男女老幼,母后执掌后宫母仪天下,梅妃娘娘危难之时替父出征,将数万铁骑驱逐出城,穆老将军驻守边疆数十载,更不用提其他文官武将,种种初衷皆是保大梁朝安稳护一方百姓安乐。” “说得好!”梅妃娘娘向来直爽,赞许地朝沈轻颜点了点头,笑道,“咱们大梁朝的儿女个个都是好的。” 看到底下的萧慎在宽大的袖口下微微摆了摆手,梅妃顿了一下,然后又对着景帝嗔道:“皇上,今日是家宴,家宴之上不谈国事,您可不能明知故犯呀!” 萧慎也适时拱手恳切道:“梅妃娘娘所言甚是,因流言之事惹父皇不快已是儿臣的罪过,怎敢在家宴之上再惹父皇忧思?” 沈轻颜不解,为国分忧咋就成了罪过了? 嘴巴蠢蠢欲动,萧慎飞快地扯了一下她的袖口,嘴唇微动,“回去再说。” 沈轻颜从善如流,闭紧嘴巴。 景帝在上,两人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沈相有才,沈相的儿女们也有才,但最重要的是能和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儿子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景帝心中不禁对沈相又满意了几分。 沉吟片刻后,景帝笑道:“沈轻颜,今日是家宴,家宴之上不谈国事这是规矩,但家宴之后可以。过些日子,你便寻个时间跟晋王进宫来吧。” 小玉安吃得困了,在侍女怀里小睡了片刻,对于刚才的剑拔弩张一点儿也不知情。 这会儿清醒过来就听到皇爷爷的话,登时急了,两个小短腿猛地一蹬从侍女怀里跳下来,鼓了鼓腮胖子,气道:“皇爷爷,为什么又不带玉安!玉安也要来!玉安也要来看皇爷爷呀!” 景帝被她逗笑,“好,玉安也来,玉安也来看皇爷爷!” 皇后狠狠瞪了一眼唯唯诺诺地太子妃和她身后两个不讨人喜欢的丫头,暗自怄气。 *** 除夕之夜,景帝照规矩是要宿在延庆殿的。 至于家宴上的那场闹剧,景帝心里明镜似的,中宫的脸面家宴上到底还是给足了,可到了延庆殿门一关,景帝的脸色挂不住了。 看景帝变了脸色,皇后顿时了然,秋后算账的时候到了。 挥退了一干下人,景帝怒道:“原以为你闭宫休养这段日子长了教训,但你非但不知悔改,竟还敢与朝廷命官私下往来!” 皇后一丝惊慌失措也无,只微微福了福身,垂首道:“皇上,臣妾当真不知此事。” 景帝冷冷道:“你不知道?你可知那位于夫子现在何处?” 皇后状似不解地摇了摇头,“臣妾久居深宫,哪里晓得宫外的事情?” “你不知道?”景帝冷笑一声,“朕来告诉你!就在你祖父那位好学生王大人府里!” 王大人是祖父的得意门生,素日里走动颇多,向来唯太子马首是瞻。 若说此事没有皇后母家授意,区区一个五品小官,怎么敢肆意传播皇子流言? 皇后心猛地一跳,冷汗瞬间浸湿了中衣。 她那个不成器弟弟,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还连累到了自己! 心里头快速掂量了几番,皇后蹲在地上深深行了一个大礼,扯出条帕子掩住嘴,轻声啜泣道:“皇上恕罪,臣妾久居深宫,哪里懂得这些?只是那日臣弟来宫中探望,说起教书先生的事,臣妾便随口提了一句于夫子文采过人。许是他听了臣妾的话,说与王大人听了。” 景帝沉默不语。 皇后不敢抬头看景帝神色,心中惴惴难安。 景帝心中不是不清楚,萧慎这些年身上那些所谓克妻克母的传言,不少都是皇后的手笔,甚至后面那两位死得蹊跷的王妃,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但碍于皇后母家位高权重,轻易动不得,便还是装聋作哑了过去。 这几年,自已试着放手让权,历练东宫,但太子实在无能,即便帝师如何倾囊相授,仍是朽木一块,万事只得靠母后和外戚做主。 萧慎的母妃是和亲公主,继承大统怎么也轮不到他。 其余的皇子中唯有四皇子堪为一用,母家势弱,胜在衷心听话。再加上水患一事解决的不错,一时间也拉拢了不少朝臣,只不过,他是个荤素不忌的,景帝不得不多考虑几分。 可自己眼瞅着萧慎这孩子,随着年纪见长,从长相到性子,越发与自己相像。况且苍澜毕竟是个小国,素来安稳,从不多生事端,自己的探子们也从未查出萧慎与苍澜国来往的证据…… 思及此,景帝不由得有些意动:若自己哪日真去了,这偌大的大梁朝…… 景帝不发一言,皇后心中冷意更甚。 母家这些年顺风顺水,行事肆意张狂惯了,景帝这是起了敲打的心,不出点血怕是不能善了了。 只是太子万万不能牵扯进来…… 紧了紧手里的帕子,皇后抿了抿唇,惨然一笑道:“皇上,臣妾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好,偶尔犯些糊涂,实在难堪执掌六宫之责。” 景帝皱眉,“皇后乃一国之母,自当和睦六宫。” “是,臣妾明白。只是臣妾头疾时常发作,许多事上实在力不从心。臣妾想着,几位妹妹入宫多年,熟悉宫规,有她们协助,臣妾也好轻松些。” 皇后这意思是要分权了。 景帝不语。 这还不够?皇上这是不扒了本宫母家一层皮不肯罢休啊! 皇后心中冷笑,暗自咬牙,稳了稳情绪,又接着说:“臣弟无能,不得圣心,皇上不用顾着臣妾颜面,他自己犯下的过错自该承担。该如何惩处皇上您按大梁律处置便是。” 景帝沉默片刻,终于长叹了一口气,扶起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皇后,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皇后,你身子不好,六宫之事就暂且交由梅妃她们几个吧。待你身子好些了,再接过来。至于你弟弟的事情——” 景帝一顿,皇后的心顿时高高提起。 景帝又叹了口气,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朕实在不能不追究,但念在他只是失言之过,便先在府中歇上几日吧,也省得萧慎那孩子气不过去找他麻烦了。” 没有降职,不过是在家关一阵子的禁闭加上几句申斥,不痛不痒的也就过去了。 皇后顿时放下了心,没有牵扯到太子便好,至于景帝心底对太子有没有起疑心,笑话,那可是景帝的亲儿子,父子哪有隔夜仇呢? 有自己和惠妃她们常吹着枕边风,还怕景帝看不到太子的好吗? 皇后很是自信。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心思一旦起了,便轻易不会消失。 第一百零五章 没有饺子不是年 “呼——好冷!”沈轻颜往手心哈了口气,搓搓手取暖。 萧慎走在她身边,神色自然地牵起了她的左手,在宫中伺候多年的福乐和杜若很有眼色的落后了几步,顺便拉住身后那几个不长眼的愣头青。 “都慢着点,走这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没见着王爷王妃气氛正好么!” 走在前头的二人不知道福乐太监如何为他俩操碎了一颗姨母心,只是牵着手慢慢悠悠地往宫门口走去。 “为啥今天没有饺子啊?” 身为正统的北方人,除夕夜不吃饺子就等于吃方便面没有料包。 沈轻颜眼巴巴期待了一晚上,等到全场人都走光了还不敢置信除夕夜没有饺子这件事。 萧慎一愣,“什么是饺子?” 沈轻颜也愣了,“这儿没饺子?” 略一想想,好像也是,来这儿半年多了,饭桌上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饺子。 正想着饺子的事儿呢,小玉安突然从后面“哒哒哒”地跑了过来,拉着沈轻颜的手摸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委屈地说:“妈咪,玉安饿了……” 今晚宫里来了不少孩子,小玉安因为会好多游戏,简直成了孩子王,从跳房子到翻花绳,轮流着炫耀了个遍。 小孩子吃得少消化得又快,这会儿饿了萧慎一点意外的感觉也没有。 “嗯?”沈轻颜回过神,“那咱们包饺子吃?” “饺子?”小玉安睁着俩圆滚滚的小狗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沈轻颜,“好呀好呀!” 萧慎失笑,“你知道饺子是什么东西就这么高兴?万一是苦的药汤怎么办?” 小玉安笑眯眯摇头,“妈咪做什么都好吃!” 别以为小孩子傻,小玉安可精着呢! 自从王刚猛叔叔来了府里,饭桌上好吃得就没重过样,全是妈咪的主意! 虽然是刚猛叔叔动手做的,但没有妈咪的指导,刚猛叔叔又怎么能想得出这么多新鲜吃食呢? 小玉安骄傲挺胸。 “嘿嘿,听到没!我做什么都好吃!”沈轻颜得意甩甩和萧慎握着的那只手,“我宣布,今天晚上咱们就包饺子吃!” “哦吃饺子喽!吃饺子喽!” 小玉安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又跑走了,留下沈轻颜一个人苦恼,“吃啥馅儿的呢?韭菜鸡蛋?还是猪肉大葱?唔,白菜肉也挺好吃的……” 另一边,半夏偷偷拉走玉安,小小声问:“玉安郡主,王妃做的那些你都没吃吧?” 小玉安点点头。 半夏放心了,想了想,又重点叮嘱了一遍,“郡主,王妃做的任何一个东西别管多好看,都不能吃!千万别吃!” 小玉安严肃点头。 其实不用叮嘱自己也不会吃的,毕竟谁敢吃焦黑色还散发着腥臭味的叫花鸡呢…… 半夏也百思不得其解:自家小姐样样都好,就是怎么能把一只鸡烤到外皮都焦黑了,里面还流血的呢? *** “下面就由我们了悟大师来示范一下,如何正确快速地包一个元宝饺!” 举着根自己临时磨出来的擀面杖充当话筒的沈轻颜表情严肃,她的身边是表情比她更严肃的—— 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除夕夜被小六子头朝下扛在肩头狂奔半小时从灵隐寺颠到晋王府连隔夜饭都吐完了的了悟大师。 孟卓凡臭着脸拿过一小坨面团,在案板上搓成一个小剂子,“首先,像这样,五个指头隆一下,搓成一个小圆饼,然后用掌心按平。” 小玉安认真照做,有模有样。 孟卓凡赞许点头,“很好。” “接着,用这个擀面杖擀成扁平的圆形。” 王刚猛接过擀面杖,灵巧地擀动几下,面团瞬间变成了一张张面皮,速度比孟卓凡还快。 孟卓凡赞不绝口,“果真是大厨,心灵手巧。” 王刚猛不好意思地笑笑,躲到王秀秀身后。 王秀秀苦着脸,手边是一堆不规则多边形面片。 孟卓凡黑线,“王秀秀,出局。” 王秀秀耷拉着脑袋被罚下餐桌。 “现在,就到了最关键的一步,把这个馅包进面皮里。看,这样拿着,然后双手一挤——” 一个漂亮的小元宝立在了桌面上。 “哇——”小玉安吃惊地长大了小嘴,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饺子,嘴里不住赞叹,“好漂亮呀!” 孟卓凡略得意,这可是他的看家本领,末世前全靠这一手才骗到了前女友呢。 这一步确实有难度,王刚猛捏了好几个不是破皮就是露馅,半夏她们几个侍女也只能望饺兴叹。 “元宝饺比较难,还可以包普通样子的饺子。” 孟卓凡又拿起一张饺子皮做示范,“把馅放在中间,然后对折捏紧,两边像这样收口,然后分别捏上几个褶子。” 一枚小巧的饺子就完成了。 小玉安认真学习,刻苦练习。 半夏认真陪学,顺便为小玉安捏破皮的饺子打好掩护工作。 王刚猛人如其名,十分刚猛,没一会儿功夫,面前就摆满了饺子。 沈轻颜认真照做,几番动作之下,好好的面团宛若一坨呕吐物。 孟卓凡:……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全队人集体食物中毒的除夕之夜。 萧慎不会做,但他不瞎,看得出好坏。 顶着孟卓凡的死亡凝视,萧慎斟酌开口,“那个,我突然想起来云仙苑还有几头猪,天气这么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语气可担忧,表情可真诚。 可惜沈轻颜最大的优点就是意志力顽强,丝毫不受敌人蛊惑,仍旧兢兢业业奋战在制作不明生化武器第一线的现场。 很快,桌面上就多出了一堆不明物体。 沈轻颜十分得意,“你看,这是小兔子!” 萧慎仔细看去——一个面饼上长两个圆柱体就是兔子了? “哇——是小白兔耶!”小玉安捧场拍手。 “你猜猜这是啥!”沈轻颜兴致勃勃地对准萧慎。 萧慎艰难开口,“是……是个人?” “bi go!”沈轻颜打了个响指,“是你啊!你看这裤带子,一模一样有没有!” “好像好像!真的好像爹爹呀!”小玉安“咯咯咯”笑个不停。 “沈!轻!颜!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沈轻颜上蹿下跳地逃,萧慎咬牙切齿地追。 只有孟卓凡,深深地为小玉安的教育问题感到担忧—— 目前看来,诚实这一块,是妥妥的没救了。 第一百零六章 家 “萧慎,你快点包一个!不然饺子没你的份了!” 沈轻颜笑嘻嘻被萧慎轻拍了一下脑袋,终于肯老老实实地坐回桌子边。 “我?我就不用了吧。”萧慎不置可否。 “哦~”沈轻颜拉长了音,一脸坏笑,“我知道了,你是怕做不好,丢脸!” “沈轻颜!你是不是还想挨揍!”萧慎咬牙切齿。 孟卓凡似笑非笑地端坐在椅子上喝茶,十分具有高僧气质。 福乐太监乐呵呵掰开个苹果分翠玉一半,翠玉接过苹果慢悠悠啃着,蹲在一旁傻乐。 半夏不忍直视地捂住脸,不想去看王妃被王爷谈脑瓜崩的奇怪场景。 屋内的侍女笑闹成一团,有给王妃壮胆的,有给王爷起哄的——王妃说了,今天晚上没有尊卑贵贱,都是一家人。 吃一盘饺子的,都是一家人。 王刚猛前脚刚端着生饺子们出门,后脚萧慎就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闹哄哄地挤进了不少人。 自己被挤到床边坐着,床里是笑眯眯托腮看热闹的小玉安。 “老黄呢?快叫他进来!”人太多,沈轻颜不得不抻着脖子数人头。 “诶!王妃,小的在这儿呢!”房门口伸出只手臂挥挥,萧慎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想不起这是哪位。 小玉安也对着那只手臂挥了挥手,顺便给萧慎普及人口常识,“是爹爹门口的侍卫小黄哦!” “……哦。” 萧慎费解,自己的王妃是怎么能把府里的下人们都认了一个遍但是进宫这么多次还能迷路的? 饺子很快就出了锅,沈轻颜这边点了半天人数,点到最后自己也蒙了,索性不去数了。 拍拍手,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沈轻颜满意开口:“都到齐了吧!来来来,一人拿一个!慢着点,小心烫手!” 硕大的盘子里堆成山的饺子还冒着热气,沈轻颜穿了身大红色的织锦长裙,还喜气洋洋地握着一把红色的信封。 玉安一看到信封眼睛就亮了,一骨碌从床上爬下来,拖拉着拖鞋颠颠儿地就跑到了沈轻颜身前,像模像样地笑眯眯鞠躬,“妈咪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奇奇怪怪又可可爱爱,萧慎不禁失笑。 沈轻颜也笑眯眯摸一把玉安扎着小红绳的包包头,递过一个红封,“玉安也新年快乐哦!” “谢谢妈咪!”鞠完躬,小玉安又乐颠颠跑回床上,小心翼翼地拆开红封。 萧慎凑过去一看,是两张惨不忍睹的“兔子”窗花和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压岁钱要放在枕头下面,第二天玉安就长大啦!”玉安小嘴里念念有词,谨慎妥帖地把红封塞进枕头下,小手轻轻地摸了摸,这才小心地放下了枕头。 这……好像不是玉安的房间吧? 萧慎起了点坏心思,摸摸鼻子,没说话。 拿了红封和饺子的下人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又有更多熟悉的脸冒了出来。 萧慎一个个看过去,诧异道:“老赵?老李?还有老严?” 然而自己的老部下现在显然没有心思搭理自己。 缺了一只胳膊的赵大虎局促地在身上搓了搓自己唯一的一只手,想了想,说:“小的不会说话,小的就祝王妃吉祥如意,早生贵子吧!” “好说好说~”吉祥话翻来覆去地听了不知多少遍,沈轻颜也不挑,仍旧笑眯眯地递上红封和饺子,“你也新年快乐啊!” 赵大虎不好意思地低头道:“诶,诶,王妃,小的快乐,快乐!” 萧慎默默地看着他快速地抹了把眼角的泪珠,一时无言。 “喏,这是你的!” 冷不丁的,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只握着红封的手,萧慎下意识看向手的主人。 见萧慎呆愣在那儿没有动作,沈轻颜笑眯眯晃了晃手里的红包,“特意给你留了个大的!” 萧慎回过神,这才发现,屋里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就剩下他们一家三口。 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萧慎接过红封攥在手里。 “快吃饺子!一会儿就坨了!”沈轻颜端着盘冒着热气的饺子,急慌慌地催他。 萧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这会儿脑子有点短路。 沈轻颜一个指令,萧慎一个动作,听到她催,无意识地就夹起个饺子塞进嘴里—— “嘎嘣——” 后槽牙差点没硌碎,萧慎赶紧吐了嘴里的饺子,仔细一看,是枚铜钱。 “哟,居然被你给吃到了。” 沈轻颜略失望,看来孟卓凡说得对,自己果然没发财的命,刚在厨房偷摸吃了两盘都没吃到,萧慎随便吃了一个就吃到了。 “这什么?”萧慎满脸黑线。 沈轻颜理所当然地说:“钱啊!” 萧慎无语地看着沈轻颜一点也不嫌弃地从自己吐出的那堆东西里捡出铜钱,放在茶杯里搅合搅合,又捞了出来,擦干净放回自己的荷包里。 “我是问你这个吗?” “萧慎!我跟你说!”沈轻颜神秘兮兮凑近。 萧慎警觉后退半步,“别靠过来,就站那儿说。” “哦。”沈轻颜老实站好。 孟卓凡轻笑一声,接着沈轻颜的话说:“看来萧王爷要发财了。” “诶呀!” 小玉安突然惊呼了一声,萧慎顿时紧张,“硌到牙齿了?快吐出来!” 然后就看小玉安嚼吧嚼吧咽下去了,兴奋地说:“是红糖馅儿的!好甜好甜哦!” 沈轻颜肯定道:“那玉安明年一定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哇——”小玉安星星眼,十分憧憬。 萧慎无语,“四岁的小孩儿知道什么?” 沈轻颜不满,“爱情是美好的,不能有年龄歧视!你不知道青梅竹马的故事吗?” “一个九岁的小豆丁看上隔壁十六岁男生非得扛回家当童养夫的人当然没有年龄歧视。”孟卓凡开口就是暴击。 沈轻颜怒不可遏,“追四姐追不到就扬言要出家的心机男没资格开口!” 孟卓凡气,高僧气质也不要了,上去咣咣就是两拳。 沈轻颜不甘示弱,发动水系技能,兜头就一盆冰水。 小玉安听不懂,但不妨碍她笑眯眯看着孟叔叔和妈咪从互揭老底到上演全武行,比唱戏还热闹。 津津有味地看了会儿热闹,玉安转头对萧慎说:“爹爹,玉安喜欢现在的家,特别特别喜欢。” 萧慎一愣。 这……就是家吗? 第一百零七章 睿王的年礼 大年初二,王妃回门。 来往拜年的年礼堆成了山,管家忙忙活活地清点着礼物入库出库,萧慎在一边看着礼单皱眉。 吃完了早饭,沈轻颜带着小玉安溜溜达达地过来看热闹,“咋了?少东西了?” 萧慎摇摇头,“非但没少,还多了不少。” “多了?”还能有这好事? 沈轻颜顿时来了兴趣,“我瞅瞅,多啥了?” 手上的礼单被一把抢走,片刻后,沈轻颜干笑着又塞了回去。 萧慎似笑非笑,斜着眼看她:“看出来了?” 沈轻颜脸不红心不跳,“哎呀,我这不是忘了我认字嘛。” 萧慎微微一笑,“年后跟着玉安上课去。” 堂堂晋王妃大字不识一个算怎么个事? 沈轻颜挠挠脸颊,眼神飘忽,“上课的事年后再说,你先说说礼单的事!” 过年嘛,皇子群臣间来往免不得送礼收礼。 各位皇子妃、官夫人们都是高门大院里培训出来的管家好手,送礼上自然谨慎妥帖,晋王妃四年没有女主人,这四年间的年礼基本上都是男子的东西,名人字画玉器古董之类的,最多有点给玉安的玩具首饰。 许是今年有了王妃,礼单充盈了不少。 什么玛瑙东珠、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成箱地抬了进来。 这些倒也不奇怪,奇怪的是四皇子府送来的年礼。 除了那些常见的,礼单里还多许多食材,熊掌松茸这都不提了,居然还有高丽国的泡菜和东瀛的鲜鱼——据说是快马加鞭赶来的,存鱼的冰都没化。 这事儿源头自然在沈轻颜。 自打上次冬狩尝了玉安的熊掌,沈轻颜就一直念念不忘。 前阵子四皇子来做客,沈轻颜在饭桌上随口提过那么一两句,谁承想四皇子这礼就来了。 沈轻颜满意点头,“嘿,四皇子还挺会做人的!” 熊掌鹿茸姑且算是四皇子会做人,这泡菜生鱼的恐怕宫里都得不了多少,这别有的用心都快明晃晃戳脸上了。 萧慎默默看了眼傻乎乎的晋王妃,忧愁叹气——这脑子,能不能行啊?别最后没死在战场上,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六弟!” 说曹操曹操就到,四皇子披着身柔顺无暇的白狐大衣,十分风雅地踱步了进来。 “四哥?”萧慎诧异看向他身后,“怎么也没着人通报一声?” 听了话,门房苦着脸就要跪,萧盛拉了他一把,笑道:“是我不叫他通报的。正巧路过,看着王府的马车在这,想着是礼送过来了,就想来看看。” “睿王!”沈轻颜凑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谢谢你送的吃的啊!” 萧盛被白晃晃地门牙猛地晃了一下,顿时失笑道:“弟妹不必客气。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 “嘿嘿,你人可真好,送的都是我爱吃的!” 萧盛微微一笑,“可惜天寒地冻的,实在不好运送。去年开春,西苑那边商人带了些灵珠酒来,都是冰霜浸过的青珠,味道当真是极好。” 沈轻颜眼巴巴听着,十分想吸口水,“那等开春了能送我点不?” 萧慎快手拉开越说越激动,眼看着就快扑上去的沈轻颜,微笑对萧盛说:“四哥,外面冷,咱们去厅里聊。” “对对对,”沈轻颜啄米式点头,“进去聊进去聊!” 萧盛看了眼表情十分不真诚的萧慎,微微一笑,“不了,本就是顺路来看看,府内还有事,这便回了。” 说着,又转向沈轻颜,笑道:“弟妹放心,我记得了,得了葡萄酒,一早就给你送来。” 沈轻颜感动地眼泪汪汪,“四哥,你可真是个大好人!” 然后直接给萧盛送上了马车。 萧慎在一边被抢了活手足无措的门房,心情复杂。 “慢走啊四哥!常来玩啊!”沈轻颜挥着手帕,十分不舍。 萧慎:……这糟糕的场景。 送走了萧盛,管家那边也把回门礼都准备好了,抱上毛绒绒的小玉安,一家三口坐上马车,慢悠悠往沈府晃去。 第一百零八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 “二妹!” 没等马车停稳,车外就传来了沈大哥的声音,话音里还带着点哽咽。 萧慎瞬间开始头大——哭包加妹控,这属性一般人真承受不了。 “大哥!” “二妹!呜呜呜……” “颜儿——呜呜呜……” “二、二姐……” 两个小豆丁有些不知所措,怎么转瞬之间大家就哭成一片了呢? 沈相也开始头大,并试图维持秩序,“那个——” “嗷——二妹啊!哥好想你呜呜呜……” “乖女儿,快让娘看看,是不是瘦了,可是王府的厨子不可心?娘把家里的厨子送去吧?瞧把我女儿瘦的哟……呜呜呜……” 维持秩序失败,沈相很有眼色地站到了一边。 萧慎上瞅瞅下瞅瞅,实在看不出这小肚腩到底瘦在哪儿了,但机智如晋王,是绝对不可能在丈母娘面前吐槽的—— 尤其是在泪腺格外发达的丈母娘面前。 沈轻颜拍拍这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哥,又抱抱那边说着说着就要给自己送厨子的娘亲,顺便还得摸摸抱着自己大腿抹眼泪的两个小豆丁,十分忙碌。 沈相与萧慎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对方心中的绝望。 半刻钟后,沈夫人终于恢复了理智,擦擦眼角的泪痕,拉起沈轻颜的手轻声轻气地问起话来,“府上一切可还好?” 沈轻颜点点头。 沈夫人欣慰点头,“那就好,娘就怕你这傻孩子受了委屈也不敢来个信……” 萧慎无辜被骂。 说着说着,沈夫人带着沈轻颜径直进了相府,留下几脸懵逼的众人。 沈大哥哭了半晌总觉得哪里不对,抬头一看,二妹已经没影了。 沈大哥茫然开口:“嗝——二、二妹呢?” *** 毕竟是沈轻颜娘家,沈轻颜什么德行,家里人一清二楚。 饭菜早早就备下了,全是她爱吃的。 沈轻颜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 沈夫人十分心疼,“慢慢吃,锅里还有呢,不够娘再给你做。” “唔,嗯,好次!”沈轻颜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胡乱划拉了个大拇指,看得沈夫人更心疼了—— 瞧把孩子饿的,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了。 于是坐在上位的萧慎每隔几秒就能隔空收到一对白眼。 自己的老婆当然做什么都是对的——沈相捋捋胡子,装瞎。 沈大哥眼泪汪汪,忙着给二妹夹菜,完全没有注意到。 萧慎摸摸鼻子,低头吃饭。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完美”结束了。 用完膳,沈轻颜摊在沈夫人屋里的贵妃榻上晒肚皮,和沈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府里的琐事。 “上次送来的猪肉按你说的,炖了排骨玉米汤,倒真是没什么腥味,瑗儿和仲武喝了不少。” 年前的猪一直在含香阁养着,隔三差五的,沈轻颜就去喂点净化过得水,没几天下来,几头猪溜光水滑的,眼瞅着壮实了不少。 沈轻颜懒洋洋翻了个身,让阳光晒晒另一侧,“好吃就行,等下次我再弄点来。” 沈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自家庄子里养着呢,不用你送来。你自己多吃些,娘瞅着你……没胖……” 屋里暖和,沈轻颜脱了大衣,就着了件不怎么宽松的小衫。 沈夫人仔细看看她圆润的小肚腩,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再说女儿瘦了。 沈轻颜盘腿坐起,严肃道:“娘,你再说一遍。” 沈夫人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无意间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紧张地左右看看,捂嘴小声问:“怎么了?” 沈轻颜嘟着嘴催她,“就最后一句,快说呀!” 沈夫人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娘瞅着你……没胖?” 沈轻颜严肃点头,“娘你说得对。” 然后美滋滋咸鱼摊平,拍拍自己的小肚腩,“我也觉得没胖,就萧慎天天老说我,明明就很健康嘛!” 沈夫人无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胖没胖的,你自己看不出来?” 沈轻颜挠挠脸颊,开始转移话题,“那个,猪肉的事我记着了,回去就多养几头猪。” 沈夫人也不去戳破,顺着她的话说:“不过是几头猪,自家庄子里有的是,你自己吃吧。” 不过沈轻颜送来的猪肉确实比自家养的好吃,沈夫人想了想,又说:“要不等你有时间了去庄子上看看?” “养猪嘛,其他的都差不多。”沈轻颜摆摆手,“我就是喂了点净化水。” “净化水?”沈夫人一愣,拿帕子捂了捂嘴,轻轻道:“是……你那边的东西?” “嗯,差不多吧。” 沈轻颜想了想,拿起个茶杯,将杯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放在沈夫人面前,“娘,看好了!” 沈夫人茫茫然看过去,就见半空里凭空出现了一缕水流,顺着沈轻颜的手势瞬间倒满了茶杯。 沈夫人大惊,“这、这是——” “是水系异能!”沈轻颜笑眯眯接上。 沈轻颜颇为得意,“前段时间恢复了水系异能,不过还是初阶,水量不多。” “这、这水有什么不同?” 沈夫人满脸稀奇,端起茶杯看来看去,轻轻嗅了嗅,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这水是净化过的,浇花浇菜能提高老多产量了,可惜现在是冬天,没啥菜能种的。” 对此沈轻颜十分可惜,“不过喂猪也挺好,猪肉净化过就没啥杂质了,娘你吃着是不是也没腥味?” 沈夫人点点头,“确实,平日里瑗儿最不爱吃肉的,全靠哄着,自打你送了肉来,瑗儿每顿多吃不少呢。” 怪不得轻瑗这次看着长肉了,没想到净化过的猪肉还有长身体的功效。 沈夫人倒了几滴在屋内的翠竹上,又好奇问道:“那,这水,人喝了会怎样?” “净化身体呗。”沈轻颜耸耸肩,满不在意道:“中毒了可以净化一下血液,其他也没啥大用吧。” “什么?!”沈夫人小声惊呼,“可以解毒?” “呃……” 沈轻颜干笑两声,“理论上是可以,但我这不是还没进阶嘛……” 沈夫人一脸肉痛,白了她一眼,埋怨道:“这种好东西,你居然拿去喂猪!暴殄天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