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山师道》 回乡 楚地幅员辽阔,包容广大,既受仙道释佛影响甚深,也有本地世代相传的巫术厌胜,几方杂糅,流派广且多。 我看过不少描写这些的作品,最后觉得既然我会法术,那还是由我来写吧,讲讲湘楚地界的道术法术。 书中出现宗教和其中法术无论有效与否,在现实中都是属实有的(因为不是所有的人想用都可以用的出来,就算是法师,每个人擅长的也有区别) 我是一个平静悠闲过日子的人,希望看故事的人,也抱着一份轻松的心情,慢节奏地来看故事。 九十年代中期,一列绿皮座式火车慢吞吞的喷吐着烟雾,从广东开向湖北,窗外是一望无际金黄色的油菜花田,车里旅客们三三两两地操着不同的口音相互攀谈,一些小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正值暮春四月,从城市开向农村的火车上的乘客并不多,毕竟现在不是什么逢年逢节、探亲的时令,从农村去城市打工的人,也大部分也在二三月前就赶回去了。 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稍微捏了捏鼻梁,缓解了一下轻度晕车的症状,我抬起头,开始思考为何我会在这种时间,坐在这种地方——我一个十五岁少年,在这人间四月读书季,不在课堂上埋头苦学,而是在这列火车上往农村跑。论起原因,不是因为我读书不好考不上高中,恰恰相反,是我考上了高中不愿意去读。 为何不愿意读高中呢?原因比较复杂,一言难尽。我也不想在晕车的时候追忆不快的事情,只知道在这过程中,我与母亲的矛盾日渐增加,冲突越来越大,只差没有大打出手。年幼的弟弟受不了这种家庭气氛,打电话给海外出差的父亲哭诉,父亲听罢,赶忙请了假,从海外回了国。父亲在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货轮上当船厂的厂长,平日里工作很忙,大部分时间都在海外。这次我与母亲的矛盾大到他不得不放下工作,回家进行调和。 原以为自己的父亲会同母亲站在一边逼我读书,却未曾想他没有指责我什么,只是让我去乡下表舅家住一段时间,冷静冷静。表舅早年是手艺人,什么木匠铁匠泥匠的手艺都会。现在在湖北某县城有一家小的装修公司。 父亲让我回乡下住,打的是什么算盘,我也心知肚明。母亲肯定不会让我就这样放弃读书,估摸着是父亲劝说母亲,我从小在城市长大,没有受过什么苦。让我去乡下待一段时间,看看不读书没有文凭的人,只靠手艺赚钱有多辛苦,到时候我这个娇生贵养的少爷,肯定自己屁滚尿流的回来了 想得太多,晕车头疼的症状一下子变得更加严重起来,整个人都开始犯恶心,我情不自禁的就皱起眉头叹了口气,一边传来关怀的声音:“没事吧,要不要袋子。”“没事的爸,比起小时候我现在晕车的症状可好了很多。”我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位穿着整齐干净的中年男人,脸上还有一些胡渣,因为旅途疲倦,没有睡好,所以眼白有些浑浊,带着血丝。可能是因为常年被海风吹打的原因,父亲的整个脸,显现出一种异常的精炼阳刚,神情也很坚韧,有一丝军人的气质。但就算如此,现在这张脸上也透露着疲惫,想到可能是因为我的事操劳至此,我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说话的语气和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父亲听到我的回答后,还是把袋子塞到我的手里,嘱咐道:“想吐就吐,忍着难受,我之前刚出海的时候,在船上待久了,也出现了晕船的症状,知道晕车憋着很难受。”我默默接过父亲递过来的袋子,没有回话,两人便安静了下来。毕竟从我记事起,父亲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跑海,所以我们父子二人虽是血脉至亲,但在这样独处的情况下,却不知道该如何聊天,不知道有什么共同话题。 可能是为了缓解气氛,父亲率先开口跟我交谈:“宇仔,你也不用太失落,表舅那边也是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的。” 听到这话的我稍微有些好奇:“什么有趣的事情?”父亲呵呵笑道:“你表舅他啊,可是会法术,是不是很酷?” 听到这话我顿时无语噎住,作为一个接收了新时代科学教育的人,尤其我妈还是坚定的无神论,不管是从学校教育,还是家庭的境来说,我都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对于这种封建迷信话题我是不感兴趣的,甚至有些许不屑。 想要反驳否认的话刚要说出口,看到父亲那张笑脸。转念一想,万一这是父亲为了缓解我晕车的状况,而费力思考出的,认为年轻人会比较感兴趣的话题呢?再想想父亲的工作经常是在海上,是很危险的工作,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相信也很正常。到嘴边的话语就变得圆润一些:“是挺酷的啊,但我是无神论者,对这些只是当做故事听啊。” 父亲露出一脸并不意外的神情:“毕竟你妈是无神论者,你被她带大,成为无神论者也很正常,俗话说儿子像娘嘛。但你表舅的事,是能让你妈也不得不半信半疑的事情。”父亲这话一说出来,就让我提起了兴趣,身体也端坐起来,从靠着窗边转变为朝向父亲。 父亲开始讲起表舅的故事:“你表舅小学就辍学了,跟你不一样,你是考上了不愿意去读,你表舅是成绩不好,考不上。但身体也不好,不能出去做什么体力活,整天就只能待在家里当二痞子。差不多在十五年前的春天,有一天,你表舅上山挖竹笋,失踪不见了,整整一昼夜,哪里都找不到他,正在他父母急的上火的时候,第二天一大早,他自己背着一筐竹笋回家了,还带了一块桃木刻着的牌子。他们问你表舅到哪里去了,你表舅说在山上遇到了个神仙,教了他法术还给他指了个路回家,怕大家不相信他,还送他了个令牌,作为证明。” “这怎么跟武侠小说男主一样,在山里遇到危险就碰到大师。”听到父亲讲到这,我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感叹道。 “刚开始大家也跟你一样的反应,没什么人相信他的话,以为他是想哗众取宠骗人钱。本来你表舅也没在意,但后面很多人都拿这个说笑,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都知道了。有一天他家种地的锄头坏了,去找当地的匠人修,匠人那边就挑衅你表舅,说他如果能把那个刚打好的,还滚烫的锄头直接从火里拿出来,不仅锄头不算钱,还收他做关门弟子。然后你表舅怕他不认账,特意将这件事闹大,叫了一群乡亲去做担保,当着大家的面,把锄头从火里拿起来了。” “有谁能担保这个故事的真假?”听了父亲的讲述后我询问 父亲听到我的质疑笑了笑,露出了然的表情:“我当年跟你妈回她娘家的时候听到这个故事也是这么想的,但后面走亲戚的时候聊到这个,有几个老头老太就说当场见过。见证人不但在世,还亲口承认了,而且你表舅也真的学了那匠人的一些祖传手艺。有时候这些也不得不信。” 这种故事,听完后,一般的人可能就半信半疑了,但作为坚定无神论者,经过一番思考,我有了另一种想法。 我对父亲反问道:“爸,我表舅接下来是不是就小有名气,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他师从那位匠人师傅了。” 父亲点点头说:“当时的确是这样的。”“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开始分析:“那大概就是表舅跟那个老匠人造势吧,是不是表舅家里人担心表舅没有谋生的活计,事先串通好老匠人,一起出的主意啊?通过这场赌约,把名声打出去。名声出去后,自然会有慕名而来的人,那么有了人脉,利用那个积累金钱,开个装修公司改变自己的命运。” 父亲对我这种回答,明显显得有些惊愕,问道:“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学到的?电视?”这个问题也让我非常惊愕:“这不是爸你每年过节的时候就跟我讲跑商的事,做生意都有什么道道的吗?” 父亲听罢后小声嘟囔道:“原来是我的教育出问题了吗?这孩子怎么这么现实,一点都没孩童的天真。” 我没看错的话,这个男人好像咂舌了,对我那聪慧的回答咂舌了,又想要儿子了解社会险恶,又想儿子保留孩童天真,他究竟想要我成为怎么样的人啊。 父亲嘟噜了一阵后,对我的话直接表示了反对:“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算模仿大人,也还是改变不了一些细节,我不觉得你表舅那个事情是造势得来的。”说完还像对待小孩一般伸出手抚摸我的头。 这个话,让我产生了反抗的意思,不禁就要反驳回去:“那爸,你为什么就认为那是真的?”父亲把身体靠上椅子上,让自己的身形变得更加舒服,手舞足蹈的开始讲解:“因为如果是假的,那么造势后,这件事也就结束了。但从那以后,你表舅真的开始走香火,也就是接封建迷信那方面的活儿,这事唬不了人,如果他是假的话,一定会露馅。”父亲的话乍一听,让人觉得好像有道理,但仔细思考一下,我却觉得这话有漏洞。 我抓住漏洞向父亲强调道:“就算接封建的活儿,那也不能证明他是真的,因为鬼神是不存在的,这一点根本无法证明,因为既看不见也摸不着,不像我手里的纸袋,桌上的馒头,都是实实在在的能看见的。既然没有能被人看见的实体,也没有人能触碰到这些,那这些东西本质上都是假的。” 父亲严肃的说道:“鬼神是存在的。”我反问道:“为什么爸你这么坚信存在,又没见过。” 父亲听完后却诡异的笑了笑:“谁说我没见过的?” 回乡 2 父亲的话,一下把我震住了,好奇和不敢相信的情绪都涌了上来。 我没有反驳父亲,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他,想让他继续讲下去。父亲见状知道我有兴趣,得意地开始讲述起自己的故事 他讲道:“其实我亲身经历过很多灵异事件,我为什么会相信你表舅,是因为我亲眼见过他处理事件。在你还小的时候,我跟你妈带着你一起回去,刚好碰到有一家人的媳妇鬼上身在闹。闹的还特别凶,几个成年男子都压不住。之后就是你表舅去处理的。你表舅到他家门口的时候,对着门口画了画,然后拍了一下,里面屋子闹的人就停了下来,不敢继续在闹,开始往房间里面跑,要躲起来。只见你表舅对着地面上用手指空画了几笔,然后左脚踩上去,又对着左手画了几笔,对着那个妇女空挥过去,那个妇女就不会吵闹了,变成了非常呆滞的不动状态。 接着你表舅掏出了个小香炉,念了咒语插上香,朝主家要了一个不需要的酒瓶,让主家洗干净,倒了些温水进去。他对着瓶子念了个咒,又要了中邪妇女的三根头发,点燃后塞了进瓶子里,就开始让妇女对着瓶子里吹气,他则在一边掐了个古怪的手决在念咒,突然瓶子里出现了咚的一声,他立刻把瓶子拿了回去,用一块红布塞住了瓶口。他再给那个妇女头上空画了些什么,妇女就昏睡过去,醒来后就好了。” 这段内容听起来很神奇,但感觉细节形容的过于仔细了,我不禁问道:“爸,你怎么记得这么清。” 父亲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尴尬的笑了两下:“其实我对这些很感兴趣,第一次看到收这些,就难免赶过去凑热闹,仔细盯着看了每一步,记了下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知道父亲的兴趣或者说是信仰。父亲顿了顿又接着说:“我当初可是花了老大功夫才跟你表舅打好关系,花了很多钱买了酒肉送过去,才让你表舅给我摸了那个酒瓶。” 我瞬间一阵无语,觉得父亲的举动好幼稚,不过他开心就好吧,不想打击父亲的兴头。我继续顺着父亲的话讲:“那酒瓶跟其他酒瓶有什么区别?”父亲一听这话题,马上就来劲了:“那个瓶子跟普通酒瓶可不一样,普通酒瓶满的时候,都没那个看起来只装三分之一东西的酒瓶的重。而且我亲眼看着事先倒进去了一些温水,但我拿着瓶子摇起来却没有声音。”我好奇的问道:“没有声音?”父亲兴奋的点头表示:“对对对,就是没有声音,理由是被鬼怪塞满了……” 之后又被兴奋的父亲逮住着说了很久,都是些稀奇古怪难以理解的事情,不自觉间,我就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转乘汽车的时候,大概再坐三小时的汽车便能到县城,表舅就会来接我们。 在连续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又续坐了三四个小时的汽车后,我的双脚终于踏上了大地,但我已经晕车晕到感觉自己像踩着棉花走路,每走一步都起起伏伏,地面好像也在颠簸。 父亲看着我这样,便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搀扶着我走出了汽车站。 刚一出汽车站便看到一个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顶着一个小啤酒肚。一头剪得还算比较清爽的短发,勉强挽救了他中年发福的形象。 他手里举起一张旧纸板,上面用油性笔写着三个大字“老陈皮”。父亲架着我往那男子走去,看来这位就是我的表舅了,上次看到他的时候,我才五六岁,没什么印象,现在已经认不出来了。 那纸板上的老陈皮指得应该是?我转头看了一眼父亲。就听见那边边喊边朝着父亲挥手:“老陈皮,这边这边!” 一见面就用这种外号来称呼父亲,看来两人关系确实是如同父亲说得一样好。 表舅笑呵呵的迎上来,目光从父亲身上转移到了我身上,伸出手来揉捏了一把我的脸:“好久不见了,小陈皮,啧,不愧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这么大的岁数,脸蛋还是这么嫰。” 他手很粗糙,还有些老茧,捏的我好痛好不爽,而且这个人是怎么回事啊,一见面就用外号来称呼我 父亲或许看出我有不满,便出声说道:“宇仔见亲戚长辈要先喊人,来快喊表舅。” 我被父亲扶着勉强站定,刚一张口:“表…舅…呕”吃过的食物一瞬间从胃里涌到了嗓子眼儿。父亲和表舅手忙脚乱的把袋子找了出来,让我呕吐了进去。表舅见我呕吐的样子说道:“这娃子这么多年晕车还没好啊,那我们走回去吧。”父亲考虑了下说:“回去就算坐汽车也要半个来小时,要是走路,那得六七个小时吧。现在都下午了,走到家都天黑了。”我听了后也表示:“长痛不如短痛,反正我晕车症状还没好,走路跟踩棉花一样,不如坐车回去好了。” 表舅耸了耸肩又翻出了几个带袋子,把这些袋子塞到我怀里嘱咐道:“想呕吐的话,小陈皮给我吐在袋子里,不要吐在我的车子里,很难清洗的。”接过袋子,我内心不由得暗想,刚才说想走回去,不会是害怕我吐在他车子上才提出来的吧。不对不对,干嘛把人想的这么坏,我揉了揉头,把负面情绪和想法驱逐出去,只要身体一不舒服,人就爱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车子上的半小时,父亲和表舅一直在交谈,聊县城的变化,这些不关我的事,再加上晕车症状很严重,一路上我就放空大脑,一言不发的坐着。 半小时后,车停在一栋三层的小洋楼前面,洋楼跟附近一两层的小土屋形出鲜明的对比。九十年代,乡下能盖得起这种洋楼的可不多,我跟着他们下了车,一进屋就是巨大的中堂,我心里不由得感叹的是乡下地方就是大啊。 中堂的墙壁,在离地一米四高的地方,开了一块凹进去的长方形壁洞,壁洞大概高一米五,宽大概八十厘米,里面放着一张裱起来的红纸。 红纸上半部分的正中间有个圈里面加个勾,下面则用大字写着:天地国亲师神主位。 左右两边顶端角上分别画了个一个小太阳和一个小月亮,里面还写着日月二字。 日月下面左右各有一排小字,写着各式各样的神仙的名字。 左边分别是南岳圣帝,泰山府君,观音大士,鲁班仙师,而右边分别是关圣帝君,赵侯仙师,司命郎君还有灶王府君。神名之下左右还有些组合字,上面是雨字头,下面是组合字的那种,两边还写着不知所谓的对联。 因为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神桌,或者应该叫做神坛了吧?我不禁绕着周围仔细观察了起来。 牌匾的下面放着一个红木做的桌子,桌上拜放着一个彩泥塑像,是我没见过的,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再旁边放着一个牌位,上写:千千祖师万万兵马 但这些都不是最吸引我的点,最吸引我的点是桌上本该放着供神蜡烛香灯的地方,放着两个像油灯一样的电灯是怎么回事?还是那种充电式的的电灯。古代封建和现代科技完美在这里结合了起来,没有一丝的唐突,我的内心不知道如何表达这种又严肃诡异,又想吐槽的感觉。 这时在一旁跟表舅整理行李的父亲发现我在盯着神坛看,笑着过来询问道:“怎么,感兴趣啦?”我认真看着父亲的双眼说道:“这么大的一个神坛摆在这里,当然会在意啊。但那不是重点,重点在于那两个电灯是怎么回事?这么高科技的玩意从哪里来的?!”父亲挠了挠头笑道:“是我在城里的寺庙买的,邮递过来的。” 原来是你搞的鬼啊,话说沿海发达城市的寺庙这么现代化吗?不用油灯居然用电灯,封建迷信也赶上时代的潮流发展了吗? 我又绕着走了一圈,居然在神坛上找到了一丝亲切感。 亲切感的来源于这个神坛的桌子下面,贴着一个红纸,上面写着当方土地神位,虽然下面也带着很多奇怪的东西,比如倒立的神像,各种缩小型的兵器还有竹筒和坛子。 但只要看到当方土地这几个字就能有亲切感,毕竟我生活的沿海城市每家每户都有拜土地公公啊。虽然我妈是个坚定的无神论,但也是一个入乡随俗的人。只要大家都拜她就也会拜,所以我可以说是从小拜土地长大的人啊。 在一个完全陌生未知的地方,看到从小熟知的东西自然而然会有亲切感。同时也带有一些对未来的迷茫感。正当我因为身体不舒服,在这边胡思乱想的时候。表舅端着一锅腊肉稀饭出来喊道:“两个陈皮都过来,我让我老婆睡前煮了稀饭,尤其是小陈皮,因为晕车肯定不敢好好吃东西吧,快点喝点粥填填肚子。” 我没什么食欲,父亲拉着我硬要让我吃下去,说不吃对身体不好。吃下第一口的感觉就是,这腊肉味够浓够劲!所以我能吐掉吗?转头看一眼吃得开心的父亲,看来是不行的。不过吃了后,的确感觉好了不少,可能是因为够咸,俗话不是说,不吃盐不得劲 吃完饭,水也烧好,可以洗澡了,我站在一个热气缭绕的大木桶前,看着一大桶热水。心里有一股浓浓的忧愁——这个地方居然没有热水器,只能一瓢一瓢往身上浇水洗澡。洗完澡,我躺在硬木板床上,仿佛回到了颠簸的车上,整个人都感觉世界时不时会摇晃一下,根本没有办法入睡,不停的辗转反侧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一早醒来,头就剧痛,伸脚穿上拖鞋,先打了个趔趄。表舅知道这次我犯了严重的晕车症,就没有要求我去做什么事情。只是让我好生休养,过后再说,而父亲则上午就坐返程的车子回了家,把我一个人独自留在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五雷挂碗 没人管我,我就倒头继续睡,白天一天都在睡死在床上。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睡眠让我整个人特别清醒,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慢慢长夜,也没有自己在家时的那些杂志和小说看,不知道如何度过。 我这个人有个怪爱好,就是在夜晚睡不着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被我妈凶了很多次,说我跟个游魂似的半夜吓人。 既然睡不着,我又腿脚痒痒,想开始走路了。我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踏步,走了一会儿,感觉房间太小没办法过瘾。便绕过表舅和舅妈的卧室,悄悄咪咪的下楼去了。 一楼的大堂非常广阔,而且非常黑,不过在家里的时候,因为经常不开灯在家里走,所以我的夜视视力很好,再加上神坛上有两个电灯在亮着。所以我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我便在中堂开心的走来走去。 走了一阵有些累了,我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脑袋里想着今后该怎么办?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我转头看到了中堂最显眼的神坛,坛上的电灯的光亮照在神像上,神像的脸是比较抽像的雕法,但关键是那双眼睛,做得黑白分明,炯炯有神,仿佛是有灵智一般。盯着神像看的时候,你会感觉他好像也在跟你对视。恍然之间,好像要被一个漩涡吸进去 我正盯着入神,不知怎么着就突然升起了个念头,给神坛上个香吧。 想到什么事情就立马去做是我这个人的特点。我在坛上拿了支香,用打火机点燃, 照着在城里拜地主爷那样拜了几下,把香插上坛上。拜完后,我开始重新打量神坛,昨天刚到的时候还晕晕乎乎的,还没有仔仔细细的观察过。 左看右看,我发觉这个神坛的样式有点怪,跟我在城里见过的神坛都不一样啊。我伸手去摸了摸神坛的边上和底部,摸索了一番后,发现里面有个抽屉,这个抽屉在神坛里面,而神坛前面贴着符咒,转移了人的注意,不是仔细去观察是发现不了的。 我摸到把,把抽屉抽出来,发现里面是几本书籍,上面分别写着“诸将召合”,“杂符行录”这样的名字。我看着这些书,心想道这些是不是专业讲宗教的书? 如果是平时,我对讲宗教的书是没兴趣的,不过在半夜没有人和任何娱乐活动的情况下,这些书对我的诱惑很大。 刚想翻开看看,不知道怎么突然又想起,父亲讲迷信的内容时,曾经提到,不能随意翻动神坛的东西。于是我下意识地开始犹豫了,偷看别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好。但现在,我是真的内心痒痒,该怎么办呢?要怎么做才合规矩?我开始绞尽脑汁回忆父亲讲过的封建知识。 好像父亲讲过,动神坛的东西要打卦,拿两块实木的,像牡蛎的挂杯问神后丢出去。表舅的神坛上,确实有父亲说过的这种打卦的工具,但这大半夜的,实木的玩意,砸在地上的声音简直是响到爆炸,把表舅吵醒了怎么解释?思考了一番,我便跑上了房间,把我昨天穿的还没洗的衣服拿了出来,铺在了地上,反正等下都要洗的。 垫着这个我便开始打卦,心里问道:请问我可以看这些书吗?把挂杯丢出,摔在衣服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声沉闷,但声音并不大。挂杯两个都不在一边,好像这种叫做圣杯,连续三次都是圣杯就能看了。 我就再抛了两次,也都是圣杯。那我就能安心的看了,我这么做并不是怕神,而是怕表舅知道后生气责罚我,我是按照迷信的方法获得认可后才看的,这样说不定他不会生气。我心里这样自我安慰着。 打开一本杂符行录,里面写着九龙水,五雷水,各种各样的带水的东西,每个水旁边还带着一些雨字头的组合字。里面的咒语大多数都是三五成对,或者如同诗词一般的结构。但内容多半是白话,根据内容,我多半可以推测出是什么作用。 加上咒语旁边下面有一行小字,非常简单的写着如何使用,比如化水七遍。我琢磨了两个小时,并且研究了坛上相应摆放的东西也搞懂了意思。看了下时间也快下半夜了,赶紧收拾好就跑房间里睡觉。 第二天起来心里稍微有些紧张,害怕表舅发现我偷看他的书,但表舅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休息,我熬夜弄出的黑眼圈,表舅误以为是晕车还没好。 这样我胆子更大,每天晚上都去偷看里面的内容,平时也在思考平日里没看懂的内容。虽然看懂了封建迷信的书籍,我也只是感叹古人的想象力很丰富,并不认为这些真的有用。 在那之后的几个夜晚里,我都会偷偷摸摸的跑去看那些书籍,也逐渐搞懂了不少里面的内容。 在来到这里的第五天,吃晚饭的时候,因为电视机在一楼,吃饭的地方是在二楼,而舅妈想要看电视,就端着饭碗去一楼边看边吃。饭桌上只剩下我和表舅两个人在吃的,我跟表舅其实并不熟悉,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太年幼,我并没有任何关于表舅的记忆,对于这个陌生的长辈,我选择被动沉默,不主动搭话比较好。 我不想搭话,但表舅可能不是这么想的。舅妈刚刚下去,表舅就说:“你小子这几天还睡得习惯吗?” 我回道:“还行,就是硬板床有些不舒服,晚上睡不着。” 表舅听了后笑着说:“睡不着的时候,看我的法本有意思吧。”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过来,毫无留情的点破,让我的小心窝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愣了一下。 我尴尬的笑着,试图缓解气氛,向表舅询问:“表舅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偷看的?” 表舅露出了一丝不屑加上一丝嘚瑟的表情:“看着你的黑眼圈就知道了,人晚上不睡白天睡,黑眼圈也是会出来的。正常人硬板床再怎么着,五天也该习惯了吧。而且你真的当我是傻子吗?你白天睡到下午,晚上肯定在熬夜啊。我原本以为你是偷看电视,但后面我发现香炉里的香数量不对,你动过了我的东西,而且法本的摆放顺序也不一样啊。说真的,耳(宇,方言的读音)子(意思同崽)你是怎么会觉得自己藏得很好的。” 这个男的怎么这么细心,连香的数量和书的顺讯都记得清楚,但当务之急是要想着怎么蒙混过去。 正在我想怎么回答才能浑水摸鱼的时候,表舅问我:“你自学得怎么样?看不看得懂,能学会不?” 我试探性的询问得表舅:“我偷看你法本,你不生气吗?” 表舅却茫然的反问道“我生气什么?” 我不禁在心里舒了口气,不生气就好,要是生气了,我今后的日子还得靠他过活了。如果惹他生气,万一逼我回家读书怎么办? 表舅的下一句却让我毛骨悚然,:“反正要死的也不是我?生什么气啊。” “要死?表舅你在说什么啊。对不起,我不该偷看的,表舅你不会杀了我吧?”我整个慌得不行 表舅拍了拍,示意我冷静下来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掉你。” 因为刚才被吓到了,我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那您说要死是怎么回事?” 表舅一边吃着饭,一边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回答:“也不是一定会死啦,得看你偷学我那些东西到什么程度,其实我觉得你也没有学会,不会有什么事,就是单纯吓唬你一下,让你知道不要去偷看别人的东西。” 听了表舅的话,我没有一丝的安心,我问表舅:“那个东西如果我学会了,会怎么样呢?” 表舅听了我的话却笑起来:“你一个外行怎么可能看得懂,里面连用法都没仔细写,而且都是方言土话又半古文。” 我强调道:“我真的学会了!”表舅却还是在继续笑:“你说你会了,那我下面来问你内容,你来回答。” 性格,当然是答应了 表舅问道:“你知道九龙法是做什么的? 我回答道:“是喉咙里被卡住东西用来解决的,九龙水根据我看内容分析,他应该有两种,一种用了可以吞下去,一种用了可以吐出来。” 表舅的笑容顿时凝固起来了:“那你说说看六甲符要怎么用?” 我回答道:“表舅你是想说六甲安胎符还是打六甲禁?” 表舅整个脸都黑下来了,揉了揉眼睛说:“不用说了,我知道你真的看懂了,你是怎么看懂的?” 我听了后仔细思考后说:“我觉得挺好理解的,跟做阅读理解差不多。” 表舅嘟囔道:“现代教育这么可怕的吗?不应该的才对啊。”嘟囔完后又说道:“那关键的是你背下了多少个法术?” 我想了下回答道:“那种东西我背干吗?内容又臭又长,跟背语文课文一样,而且内容太多了,记都懒得记。” 表舅呼了口气:“那还好,不然我还真怕你出什么事,老陈皮和你妈不来剥掉我一层皮。” 我从刚开始听就懵懵懂懂的,沉默了一阵子,把事情捋顺后,换我开始笑起来:“表舅你不会想说我背了那些,学会了那些就会出事吧,怎么可能的事。” 表舅非常的严肃得说道:“你知道我的腿怎么瘸的吗?” 我听到这个问题,有些不太敢讲,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妈告诉我,是表舅你老大不小,还走路不长眼睛不看路,下楼梯脚一滑,把三角韧带弄成永久性挫伤。” 表舅不开心的回道:“什么跟什么玩意啊,我这个腿就是学了这个才会瘸的。” “表舅啊,不小心弄伤自己就弄伤了,也不要因为不好意思,把这个推给莫须有的东西上面。”我有点尴尬的笑道 表舅似乎有些不满了:“你自己都不是都能看懂了吗?怎么还是这幅腔调,跟你妈似的。” 我继续笑着解释道:“能看懂跟信不信是两回事,我也不认为他这里面的东西会有真实的效果。” 表舅表现出非常不满的表情,扒拉两下把碗里还剩一半的米饭吃干净,然后就放下了碗筷,连身姿都坐正了,搞得我也紧张起来了。表舅直勾勾盯着我的眼睛说道:“这些真的存在,而且你干的事情很危险,你知道了吗?” 虽然我觉得自己偷看不太对,但我并不觉得危险,我还是坚定无神论的立场:“知道了表舅,我以后不会去偷看了,不好意思。但我还是不相信这个,难道说,表舅你能证明给我看吗?就是书中写的这些,超越常理的东西”我想着表舅肯定证明不出,就可以避免再谈论这个。 但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表舅一口答应了下来,说可以证明给我看。我一阵惊愕,并且产生了一丝对自己的世界观的不信任感,难道表舅真的能证明?他要怎么证明?我不禁问道:“表舅你要怎么证明?难道是飞起来?还是有飞剑?” 五雷挂碗 2 表舅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在说些什么?这些怎么可能做得到。” 被表舅泼了一盆冷水后,我也稍微冷静下来。仔细一想,也是,这些事,就好像让人把自己提起来一样是不可能的吧?我记得以前看过什么书上讲,人体是会自燃,还有生物电流那种东西,我又问道:“难道是放火还是放电?” 表舅的表情依然非常嫌弃:“你到底在说什么,人怎么可能放火和放电。” 我不明白了,什么都不是,那该怎么证明啊 表舅非常自信的笑着指着碗说:“我用这个碗证明给你看,你稍微等我一会。”说完就一溜烟的跑去房间里,不一会儿拿了张黄纸符出来,这张黄纸符颜色有些发黑,怕不是有些年月了,好像都受潮了。 我在旁边就静静的看着表舅,想知道他怎么用一道符和碗证明给我看,只见他一手把纸符按在墙上,右手对着纸符比划着什么,然后嘴里小声碎碎念。过了一会儿,他停止了比划,把桌子上的饭碗拿了起来。 这表舅是想把碗挂在墙上?我都没眼继续看下去了,要是把碗砸了,舅妈可得发火吧,到时候看表舅怎么解释。 但只过了几秒,令我大跌眼镜的事情就出来了,碗挂在墙上了,这个碗,碗口朝上,碗底斜着挨着墙,碗底和墙面呈现60°夹角,就这样,在一面垂直的墙壁上立起来,挂住了,并没有什么钉子或者其他东西,就算是有钉子和胶水也不可能是以这种姿势、这种角度,挂在墙上,而且整个过程中,我确实亲眼看到,和它接触的只有那张符咒。 看到我目瞪口呆,表舅嘚瑟地说道:“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证明,这下相信法术的存在了吧。” 我沉默了一阵后,大声的反驳道:“我不信,肯定是有什么机关。” 表舅把碗和符纸递给我说道:“你可以自己看嘛,墙壁可是光滑的啊,而且符和碗你都可以检查。”我把黄纸符和碗拿了过来,不甘心的仔细检查,却发现就是个普通的骨瓷碗和一张普通的黄纸,这张符,除了上面用朱砂画着符文以外,就是张普通的黄纸啊,我摸了下那符文,也没有像胶水那样有粘粘的感觉 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没办法承认:“不,肯定是有问题的,要是想让我承认,就得拿出更大的证据来,这个除了碗还能挂什么?” 表舅满脸得意的神情回答:“不,只能挂碗。”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啊,只能挂碗到底在得意什么?我的内心无法控制地吐槽 表舅又接着说道:“不过什么碗都可以挂上去。”我反问了一遍:“什么碗都行啊?”表舅自信的点了点头 什么碗都行啊,我看向饭桌上的碗思考,对了,这个装汤的看起来也像碗,应该也行?想到就做,我一把把汤盆端起来,直接把汤喝光,然后递给看着这一幕呆住的表舅说道:“给,把他挂起来吧。” 表舅却没像刚才那样再操作一遍,而是把汤盆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拿手摸了下我的额头,说:“你没病吧,相信有法术,就那么难吗?” 我点了点表示:“没错,我活这么大,不认为这种反牛顿的事可能发生。” 表舅把碗和符塞给我说道:“你现在可以用这个了,你亲自来挂上去看看,有没有机关。” 我反问道:“我也能用吗?” 表舅表示:“我说你能用就能用,不要多说你快点自己挂上去。” 我一边把碗往墙上靠,一边说道:“我不相信他真的不靠机关能挂…”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己的手里刚才抓着的那只碗,被我亲手挂在了墙上。这只碗,就当着我的面反牛顿。 表舅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上,沉默不语,表舅催促道:“你到底怎么说啊?!”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可理喻,但我也没办法控制啊,顿了一会儿,我说道:“不是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法术这件事情很困难,而是这东西太莫名其妙了,如果是飞天飞剑喷火放电这种帅气的法术来打破我的世界观我倒没什么问题,但把碗挂在墙上,有什么意义?而且还只能挂碗?不能挂别的,表舅你理解一下,我的心情不能、也不想接受。” 我又想了下问道:“既然能有这种反牛顿的挂碗,那么飞剑也能有吧。”表舅听了后说道:“我只会挂碗。祖师传下来只有这个,我也没办法。”我揉了揉鼻梁说道:“那我更难接受了。” 表舅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我回答道:“我,因为看了这种莫名其妙的玩意,要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弄出事,可能会丢命,可能会成瘸子。既然有这种力量,怎么不能搞出个飞天还是飞剑啊,如果能让我飞天,或者操控一把飞剑,就算瘸了,我也觉得很值。然而事实上,这种力量不是飞天,也不是操控飞剑,只是挂碗,为了这个挂碗,我要瘸?我想不明白啊,我莫名其妙的啊。” 表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世间的事总是不如愿,很多都是你想不到的啦。但这就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我毅然决然地站起来,“蹭”的一下就要冲下楼去,表舅一把抓住了我:“你小子要干啥?” 我挣扎道:“反正都他娘的要瘸了,我赶快去把那些背下来,不能就白瘸。” 表舅一巴掌砸到我脑壳上讲道:“你小子冷静点,你没背下来,说不定影响不大。” 我被这一脑壳砸的冷静下来,平复了一下心情,询问表舅:“你能确定我没事吗?” 表舅思考了下回答道:“我不能确定,这是我师门的规矩,我也不太好帮你处理。这样吧,我回头给你推荐个不同门派的师傅,你去拜师,这样你就会被那边的祖师庇佑,保险点。” 我听了后忍俊不禁道:“我的天呐,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还分流派,你们门派是挂碗的,不同门派是干什么的,难道是挂茶杯的吗?” 表舅拍了下我的头说道:“好好讲话。你想去人家也不一定收了。” 我回道:“那正好,我也不想再跟这些扯上关系了。表舅你不能想办法解决一下。” 表舅又思考了一阵回答道:“先看着吧,真要要出事的话,先会有不好的事发生的,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跟这不靠谱的表舅的谈话中,我的人生发生了改变,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神秘力量。但不是像那些小说神话里描写得那么厉害的样子,而是很莫名其妙。 磨炼和考验都是家务的地狱 跟那不靠谱的表舅商量完事情后,我就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面了,晚上也没啥子好玩的。只能躺着睡觉,我实在无聊,就开始闭目回想之前看过的那些杂志,还有街机厅里的游戏。想了一会儿,还是无聊。心想要不然回头让表舅订个报纸解闷好了,但这乡下有报纸吗? 就在胡思乱想的期间,我耳朵逐渐开始听到“嗡——嗡”的声音,刚开始我以为是飞虫,也没在意。但声音开始逐渐尖锐入脑,即使我把耳朵蒙住都没有用,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耳鸣,是我自己脑子里的声音。 我想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但越来越严重的耳鸣震得我头晕脑胀,手脚都酸痛的难以爬起。眼皮子也开始变得好重,我索性闭上眼睛,却能看到很多光彩在闪烁。 我开始逐渐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感觉自己与身体的连接,好像断掉一样,四肢完全不听大脑的指挥,不能动弹。 更糟糕的是,我的大脑也在耳鸣的情况下开始当机,思考逐渐变得困难,但即使不思考,我也知道这是鬼压床,因为我以前也经历过几次类似的状况,但都没这次强烈。 就在我试图努力控制住自己,想避免自己因为耳鸣而失去意识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自己躺的地方破碎掉了,我在一片虚无中,不停往下面掉。我知道这是心脏突然停止跳动的原因,一般情况下,等身体恢复后就会自然惊醒过来。 不过嘛,我现在的状况可能跟惊醒无缘了,甚至连活着这个目标都开始要远离我了吧。 我感觉有一双大手制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我感觉自己整个人在被逐渐的提起来,头往上顶着天花板,我的意识仿佛跟肉体分离了一般,可惜的是,这不是自由的灵魂出窍,而是被掐着脖子提起来,仿佛上吊一般的痛苦。 我的大脑渴望着氧气,但我却没有办法呼吸,想要喊出声,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加上耳边一直传来尖锐入脑的耳鸣,我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不自觉的闪过,“难道我要死了”的想法。 我立刻否认掉了这个念头,我一定会活下去,然后子孙满堂寿终正寝。虽然我是一个很懒散又怕麻烦的人,但生而为人,我也有我坚守的尊严,那就是活下去,活到寿终正寝。我可不会就在这里死去,脑袋里出现这些想法后,我开始极力的挣扎,尝试控制身体,终于,在我的努力下,我开始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我拼命的让手指头动一动,这样就可以一下缓解鬼压床的症状,这是我母亲常年鬼压床的经验传授给我的。 我一边尝试着用尽全身力气牵动手指,一边在心里默念着:母亲,原谅你儿子的不孝,来这之前为上学的问题还和你吵了那么久。 终于,手指微微一动,母亲果然没骗我,果然手指一但能动弹,一下我就能控制住手臂了,那一瞬间我竟觉得母亲经常会鬼压床太好了,不然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自救。 我奋力把手臂伸向了脖子附近,感觉捏到了什么,于是拼劲全身的力量,猛得一发力,甩开了什么东西,脖子上的压力瞬间一松。随后我又感觉自己又开始下坠,然后全身一抽,就惊醒了过来。 惊醒了的我立马爬了起来,将身子半靠在床头,整个人倚靠着床头坐着,捂着自己两次差点骤停的心脏,大口大口的喘气。耳朵里的耳鸣在逐渐地消失,大脑的理智又重新回归至高地,开始运作起来。 这个时候我才有功夫环顾四周,我的枕头上,赫然躺着一本书,看着那牛皮纸的封面,我不禁吸了口气,心里暗想道:“不会,这么邪门吧?” 犹豫了一会儿,我缓缓的拿起那本书,翻开一页,又默默的合上。 这个举动虽然简单轻巧,但我的内心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为什么表舅的法本会在这里?会在我的枕头上脖子旁边?难道鬼压床也是因为这个?我的天呐,这玩意有这种能力,为啥不给我表舅来个飞天遁地的本领,却让我表舅只能挂个碗。这不是莫名其妙吗?我的内心简直想要骂娘。 这么一本邪门的书能自己长腿跑到我枕头上来,今晚如果我还能继续躺下睡着,那我就不是缺根筋,或者没心没肺可以形容了,简直是活腻歪了。要想过安生日子就得处理掉这本书。 想到就去做是我的信条,我立马拿着书跑到了二楼开始大吼道:“表舅!表舅!你在哪里?” 卧室没人,倒是二楼的厕所里传出了声音:“搞啥啊,你个小陈皮,我蹲个大号都不能安宁吗?” 我急忙跑过去想把厕门拉开,却发现门上了锁,便开始捶着厕所的门喊道:“表舅啊,快开门吧,人命关天啊。” 表舅大吼道:“你他娘癫了吧,人命关天跟我有个屁关系,我只想好好的拉个大号,有什么事直接说!” 这么突然让我直接说,我却有些解释不清了,不知道怎么解释,要不还是等表舅上好厕所再说。 这时才隐约感觉到,站在门口,味有些大,还是离远点等他出来再说吧,我又默默的站远了些。 过了老一阵表舅刚从厕所里面出来,对我喊道:“咦,小陈皮,你站那么远干吗?不是有事找我?” 我乖巧地坐在上风头处说:“味道有点大,还是表舅你过来吧。”表舅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刚才还说人命关天不是吗?”我说:“的确是真的人命关天的事,表舅你看那是什么?”说完被指了饭桌上的书,表舅走过去翻了两页说道:“嗯,我的法本,你又找死看我的书了?”我连忙否认掉,并把刚才的一切讲给表舅听。 表舅露出了疑惑的神情:“我这一辈子也没遇到这么邪乎的事情哦。”我突然想到问了个问题:“表舅你说你没遇到过,但这个法本不是你写的吗?你怎么会不知道。” 表舅耸了下肩:“这玩意是我师傅给的啊。我只是没跟别人说过这一点,所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能力,是不是能自己长腿跑,也不是我能搞清楚的。” 糟了个糕,我还以为这东西是表舅的,他肯定能解决这个东西,没想到是表舅当年在山里遇到的那位师傅的,就连表舅自己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他师傅一次,我要是真被这玩意儿弄出什么事情,说理都没处说去。 我胆颤心惊的问道:“那怎么办?” 表舅还是很淡定的想了想说道:“既然按你的形容,遭遇类似鬼怪,那用对付鬼怪的那一套就好了啦。”说罢,便绕到我背后,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在我后背上画了什么,然后又取了水碗,在水碗里也是边念边画,画毕叫我喝了下去。 做完这些后,表舅开口:“应该可能大概没事了,你可以回去睡觉了。”我转头看向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向表舅道:“应该、可能、大概?那我怎么敢回去睡觉。” 表舅拍了拍我说:“哎呀,你滚回去睡觉就好了,多信任我一点吧,我也要睡了。”说完便把书拿着进了二楼卧室,还把门一关。 我不满的嘟囔道:“我怎么信任你啊,你好歹说些能让人信任的话吧。”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回到房间里面去了。 磨炼和考验都是家务的地狱2 “啪、啪、啪”,屁股上的疼痛,伴随三声清脆的巴掌拍肉的响声,是我再次睁眼醒来的第一感受。我看着了一大早就过来打我屁股的表舅问道:“搞啥啊?打我屁股干什么?” 我极力压制着自己的起床气,对自己说:不生气,不生气,毕竟自己吃的饭是他给的。 表舅啪的一巴掌又打到我的屁股上:“当然是叫你起床啊。”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下我的屁股又看向他说道:“你觉得叫人起床是往别人的屁股用力的打吗?” 表舅满脸爽朗的笑容:“是我喊不醒你才出的下策,不说这些无用的话,为了你的性命来接受磨炼和考验吧。” 表舅这话,信息量有一些大,我沉默了老一会儿才说话:“表舅你是说我要解决那个诅咒,就要经历磨炼和考验?” 表舅依然一脸笑容爽朗地点点头,直起身来,朝气蓬勃地喊道:“是啊少年,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一种自己如同金庸武侠小说里男主一样的感觉,是不是稍微有些开心呢?” 我先点了点头,但又立刻表示了不赞同:“屁啦,谁想要当什么主角。主角遇到的危险太多啦!接受什么磨炼?接受什么考验?我!才!不!想!我只想普通的工作,像条咸鱼一样度过自己平凡的一生,最后子孙满堂,寿终正寝。” 喘了口气,我平复下了心情问道:“那有什么磨炼和考验在等着我啊?” 表舅继续以爽朗笑容的讲道:“磨炼你,让你能经得住那个家伙的考验,拜入他的门派,获得那个门派祖师的庇佑。快点去洗漱好接受磨炼吧” 无奈,又无助的我,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早早起床去洗漱,准备去经历磨炼和考验。如果让我妈知道我跟迷信扯上关系,她不得气得暴跳如雷才怪。 咦?这样说来,仔细一想,如果是我爸的话,说不定他还会挺开心的,好像他曾经说过,他就是一直想要学这些,却学不到。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十几岁的我,体验到了所谓的世事无常。有神论并且喜欢宗教的父亲无法接触到这些,而无神论只想当咸鱼的我,却无意间一头撞上去, 但又仔细一想,咦?如果不是父亲喜欢,跟我说了那么多,我也不会起了一点兴趣,无聊跑去看那个东西,如果没看那本书,现在也就不会这个情况了。十几岁的我再次体验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在胡思乱想中洗漱完后,我来到了二楼,准备看看表舅要给我布置什么任务来磨炼我。 但出乎意料的是,表舅把我带到了厨房说:“做早饭吧。”我怀疑是我的耳朵听错了,所以没有回应。表舅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再一次说道:“做早饭吧。” 我沉默了一会,思考了一下事情的前后关联,有些不敢确信的问:“做早饭就是给我的磨炼吗?” 表舅还是那副爽朗的表情说道:“没错啊,不过早饭只是磨炼的一环节而已。你还要扫地擦地,擦窗户洗衣服,浇菜除虫,喂鸡喂猪。”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语言描述自己的心情和表情,如果要形容现在我的样子的话,应该是面无表情地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向表舅说道:“先不提磨炼只不过是让我做家务,你不觉得给我安排的家务量有点大吗?而且你看看这个地板,我们平时都直接把在外面穿的鞋子穿了进来,没有换过拖鞋,你说让我把地擦干净,是认真的吗?” 表舅却依旧一副爽朗的表情:“当然啊,你擦干净的话,我们就可以不穿外面的鞋子进来了啊,而且你要去拜师的地方比我家还要大哦,你回头在那边打扫可比这边累哦。” 我不禁大声的说道:“考验也是做家务?” 表舅以爽朗到令我生厌,但依然爽朗表情继续说道:“没错,磨炼和考验都是做家务,毕竟生活中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如何、性情如何,生活不像电视剧,动不动就有大事发生,考验人性的。那怎么办呢?当然就是靠做家务磨炼啊,人怎么做家务,怎么服侍别人,做事是否能够想到所有细节,做事周不周到,时间长了会不会因为厌烦而心生怨恨,或者心生怠惰......这些问题都能看出人的性格,所以说做家务是最好的考验啊。” 话好像是很有道理,但那家务量大到让我一想到就不由自主的胃疼,还是得想办法减少一些:“什么都我做的话,那舅妈做什么?” 表舅还是爽朗的表情讲道:“你舅妈做了几十年了,放一段时间假没问题吧。” 唔,这真的是无法令人反驳的话啊 “而且,每个修炼的人都是先从服侍师父开始的,每个人都不例外呢。”表舅继续补充道 我想起了父亲跟我讲过的故事,不禁用略带讽刺的语气笑着说道:“说这话的表舅啊,我可是从父亲那边听过你法术的来历哦。” 表舅脸上的表情仿佛摇晃了一下,连爽朗的笑容都带着几丝尴尬,但还是继续讲道:“但你得接受这个常识啊。” 看着这个情况,我也知道没有办法减少了,为了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接受。想着悠闲的日子就要结束了,悲从心起,不禁嘟囔一句:“磨炼和考验简直就是家务的地狱啊。” 表舅听了后哈哈笑了几声表示:“说得好啊,磨炼和考验是家务的地狱,好好做早饭吧,我可等着吃了。吃了十几年你舅妈做的早饭,我很期待换个口味啊,我还没怎么吃过粤菜风味的早餐呢。”说完就跑走了,独留我一个人在厨房 就这样,我堕入了家务的地狱之中,爽朗的表情也成为了我好几天的心理阴影。 磨炼过后的考验依旧艰难 以前我读书的时候,生物课上,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人啊,是一种为了活下去而不断适应坏境的生物,原本我是不能肯定这个言论的。但现在,我觉得这句话说得太有道理了。 我用十天左右就完全适应了这些家务,并且能很完美的做好。不得不提的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做家务这么累。 严肃地讲,我觉得我表舅家的屋子有些太大了。尤其是那地啊,我花了三天才擦干净,第一天擦地的时候,我都数不清用了多少桶水后,拖完地的拖把才不会放进水里面,就直接变成乌漆嘛黑的样子。唉,还有那窗户啊,那厨房顶上的油垢啊,累得我倒在床上就直接睡着了,根本没有思考其他的功夫。 但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清理菜地里面的虫子,真他娘的什么花色,什么样貌都有,我都不得不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我除了能感叹这个,又能如何呢?把这些虫子丢给鸡吃就算了,还得帮那群家禽打扫粪便,那个气味真的是无话可说。尤其是母鸡要生蛋的时候,还会变得异常亢奋,飞来飞去,如果不小心一点,说不定还会被弄伤。 伺候这群动物除了身体的劳累外,还得算上对精神的折磨,怪不得说是磨炼。 这一天,就在我在菜地里面浇水的时候,表舅过来跟我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想了下说道:“我来这里十五天,也就是半个月纪念日。”表舅直接给了我一个白眼:“你是不带脑子过日子的那种人吗?今天已经是清明节,是祭祖的日子。” 我听了后,想了想的确是差不多了,便回了声哦。表舅伸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说道:“小陈皮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节日代表了什么” 我轻轻把他在我头上揉搓的手拨开,以着一副关我屁事的语气说道:“我之前一直是在城市生活,对于我这种祖籍在外地的学生来讲,只不过是多了一天普通的假期而已,告诉表舅你哦,去年清明我是在街机厅度过的。” 表舅有些咂舌,然后从兜里掏了串钥匙丢给了我,我拿着钥匙有些懵逼。表舅开始向我交待道:“清明节的时候,我们全族都要去祖祠祭祖,然后在那边吃饭,还要住上一晚。来回加上住的时间,大概两天多吧,你一个人在家待着,反正你会做饭,不想做也行。你从广东来的时候,也带有些钱,出门往右直走,就能看到两家热干面的店。” 我有些不满的说道:“哇塞,不仅让我做家务,全族活动也不带我。”表舅无奈道:“你又不是直系,你妈妈才是直系,你是外甥,是旁系了,不应该来祭祖的。” 我继续不满的说:“但我们都是一个姓啊,大家都姓陈,区别不太大嘛。”表舅摆摆手说道:“可别提这茬,你父母因为都姓陈,差点被拦着不让结婚。更别提把你算进来了。再说了,就算是本家的,好久没上山,也不能一下就带去祭祖的,这可是有犯煞的危险的,所以说你就好好待着吧”说完不管我的抱怨,转身就走了。 唉,内心好气。这种被孤立的感觉,让人不禁想起读书时,有段时间一直被同学排挤的感受。我正沉浸在悲愤的心情中,突然想起来,我几乎每隔两三天就需要表舅在背后画一次,才能确保安全。 我连忙往门口追了出去,让表舅帮我再处理一次。我急急忙忙跑到大门口,表舅和舅妈刚好提着行李箱要出发了。真是好惊险,如果不是我及时想到这一点,说不定表舅祭祖过后,就是我跟他的葬礼喽,毕竟如果我出事,我父母也不会放过他的。 刚才心急自己的性命安全,都没注意看屋子里面的情况,那个神坛的牌子现在被一块大红布盖住,连坛上的牌位也被红布套了起来,香炉也是空的,两个电灯都不亮了。 这种情况我想了一下,就跟我家之前搬家的时候,请法师做退地主法事的时候一样,再联系上表舅出门这件事。天资聪慧的我一下就猜出,估计是表舅出门后,担心我忘记(或者故意)不上供香火,让他的神坛冷坛了。冷坛的结果就比较严重,很可能法术再也用不灵了。还是先退掉,等他自己回来后再重新安一遍比较保险 这真是一种没有道理的规定啊,而且表舅对我也真是太不信任了,一下孤立感加上不信任感涌上心头,也没什么心情给自己做晚饭吃了。不爽都不爽到饱了。 生气时说是没心情吃饭,但真到了晚饭的点,肚子立马饿起来了。我懒得自己做,想起表舅说的,就跑到外面去找热干面。 出门往右直走,就看到表舅说的热干面店,一家门口写着仅限早餐,不全天供应。另外一家是全天营业的。 点了一份的热干面,店家给我配了杯豆浆。面配豆浆,无话可说。不过仔细想想,这玩意一般是早餐吃的,所以配上豆浆也…还是觉得不对劲。 吃完后便回到家里,想起来这两天表舅不在其实也是一件好事,算是给我放个小假吧,一转眼之间两天就过去了,表舅回来后,我特地去看了下表舅怎么搞神坛,他告诉我他只是封坛,并没有撤坛,再起一次坛就好了。虽然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但听起来有那么点厉害帅气吧。 再一晃,十多天过去了,我已经记不清我做了多少家务,大概在表舅家呆了近一个月了,我也积累了更多做家务的经验,做起家务来,逐渐变得游刃有余了。 有时我就会想,所谓给我的磨炼,说不定只是想让我当免费劳动力的借口罢了,说不定连那场事故,也是表舅搞出来,是为了控制我的手段。但无论这么想,想要保命还是得做啊,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想再经历一次要命的鬼压床。 就这样在心中暗暗抱怨着的时候,表舅进来了,又是一脸爽朗的笑容?我现在看到这个表情就有些怕,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见表舅一言不发的带着爽朗地笑容环顾四周,眼神最后定格在了我刚从菜地里摘好洗好的三盆菜上,我看向表舅,又看向了三盆菜,心里不知不觉有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我的预感马上实现了,只见表舅一巴掌把菜盆打翻,让菜撒了满地,再把菜盆一脚往我身上踢。并且脸上依然还是那副爽朗的笑容。我的内心一下涌出极大的负面情绪,好几种骂人的话都浮现在脑海里面,我自己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表情在逐渐扭曲。眼神变得锐利,嘴角也开始上翘,我很生气的时候,会不自主的嘴角上翘。 但一想到我还有求于他,而且我是他的晚辈。我没有任何办法奈他何,我只能屈辱地蹲了下来,拿起盆子一言不发的默默的捡着菜叶。我刚刚捡完,想站起来把菜叶放好的时候。表舅一把把盆子夺过去,往我头上一倒,并且把盆子往我头上重重一丢。我整个人啊,已经不只是扭曲了,我能明确的感受到菜叶在我头顶粘着的感觉。如果我能照镜子,我敢肯定我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像一个暴力倾向的疯子。然而表舅并没有停手,而是接二连三的把其余两盆菜都倒在了我头上。 我看着自己脑袋上耷拉下来的菜叶,缓缓地伸手把它摘下来,我看着手里的菜叶,我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我整个人已经被气到大脑无法运作了,但我对生的欲望极力压制着我,不要把拳头砸向那爽朗的笑脸。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我张开嘴巴想说什么,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无力的笑着。我这个人,火气压制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出现类似精神崩溃的状况,但这次,我连气都生不出来了,我第一次了解大彻大悟,万事皆空的感觉。 我露出了我从来没有过的表情,如同表舅一般的爽朗的笑容,非常阳光的对着表舅开始讲解蔬菜的来之不易。 这个时候表舅的爽朗笑容消失了,变回仁慈的笑容,鼓掌道:“你合格的通过磨炼了,你明天就可以去拜师了。”哦~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把我准备好的威胁计划憋回在嘴里了。 但我还是心有不爽的表示:“就算是考试,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表舅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一手勾住我的肩膀跟我讲:“我在没有学会法术之前,身体不好,学习能力又差。整天不务正业,靠父母兄弟接济,打打零工混混日子,出门也是给邻居家的孩子当反面教材,谁都看不起我,连镇子里的流浪汉们都觉得我没用垃圾,都想让我带绿帽。”说罢便重重拍了我的胸脯两下,语重心长的说道:“但劳资不是照样过来了吗?人啊,想要做成事,就要脸皮厚,做什么都别怕丢脸,别放不下自己的那点自尊心。可以说如果当初我没有挨过那段时间,我也不可能从一个搞迷信的,变成装修公司的老板。” 我听了这段话,冒出一个疑问:“表舅你以前那么垃圾,是怎么娶到老婆的?而且舅妈五官还挺标致的。” 表舅没想到我会问这个,有些尴尬的回答道:“就是因为挺垃圾的,家里人才担心我的终身大事,本地的人家都知根知底的,家里人就想办法去隔壁镇子提亲,那个时候我有两个哥哥混得不错,所以看起来条件还不算太差。隔壁镇子的人家对我了解不是那么多,所以也就顺利结婚了” 我默默的回答了声哦,脑袋里想着还有这种操作吗?我还是太年轻了吗? 表舅看我不说话又继续说:“你别总是盯着我看啊,我是想告诉你,这一次过后,你的容忍度是不是提升了很多,毕竟我要给你介绍师傅,总不可能介绍个一般的吧。毕竟我的师傅不一般,要解决他遗留下来的问题,也得找个实力强的。我给你找的这个人,虽然我不太喜欢,但不得不说,在十里八村里面是属于一级棒的。” 说到一级棒的时候,还给我立起了个大拇哥比划,表舅又接着说道:“但因为太厉害了,所以性格有些古怪不合群,什么举动都可能做出,我刚才的举动,只是给你打预防针而已。”说罢,便掏出来个信封:“等到了那里,就把这个递给他看,他看完后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还有切记,你不要偷看哦”说完就把信封往我这里一塞。 我刚想问什么时候出发,一声惊呼从门口传来,正是来看看午餐做得怎么样的舅妈。而现在满屋子狼藉,遍地都是菜叶。盆子还有一个摔出了裂痕。舅妈的脸上一副怒气值到顶的表情 我默默的走向舅妈身边一站,指向表舅说道:“我原本在好好做饭,但舅舅突然抓狂冲进来就开始砸东西。我也没办法阻止,我头上也受了点伤。” 舅妈听了我的话,凑近看了下我额头上刚才被舅舅用盆子砸出的一点乌青,说了声:“乖乖啊,耳子你没事吧。”我以非常温柔的表情和语气回答道:“没什么事,谢谢舅妈关心。”同时转头对着表舅露出无比爽朗的笑容。我这个人啊,是非常容易出现伤痕的体质,就算用指甲轻轻一刮,皮肤也会红上个半天。 表舅看到舅妈的怒火已经冲着他直冒,对我喊道:“喂!你这小子。” 回应他这句话的,是我那无比爽朗的笑容,我在内心默默祝表舅好运,便跑回了三楼房间。之后他们夫妻怎么样怎么和解,就不关我的事喽,我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就要去拜师了,要不要先买点礼物去呢? 艰难的考验过后变为孙子 转眼就来到了第二天下午,我买了点苹果作为见面礼。因为听表舅讲,那位师傅岁数比较大,如果买了偏寒性、热性的水果,老人家吃了不舒服,就不好了。水果里面,苹果性平,温和不刺激肠胃,所以买苹果是最保险的。 表舅带着我在镇子上走,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都对着表舅打招呼,还询问我是表舅的第几个儿子。 我没记错的话,表舅的两个儿子里,最小的都成年出去工作了。我长得就那么老成吗? 一路上表舅向着二十来个人不厌其烦的解释了我是他的外甥,并且里面还有几个是我们的亲戚,跟我互相不认识的亲戚,我不禁感叹乡下的人际来往真是可怕。 看着那么多人跟表舅打招呼,我不禁想要调侃一下:“哟,表舅你是村子里的大名人啊。” 表舅没有丝毫的谦虚,极为自然的说道:“这是当然的,十里八村有什么鬼怪灵异,都要找我处理。如果不找我,就只得找你拜师的那位去。看看我对你多好,介绍了个多厉害的人。而且刚才我给你介绍的那些人里,跟我们有亲戚关系的,你一定得记住,不然会被人背后嚼耳根,说你这娃子一点都不认亲。”表舅善意的提醒了我一下 我听了表舅的话,更觉得乡下的人际往来让人心累,不过表舅劝告了,我还是照做比较好。 一路闲聊,最后来到了一户三层小楼的人家门前,楼四周有很高的墙壁圈起来,但大门是打开的,从门口望进去,隐约可以看到大堂里的神像。总之看起来非常气派。 我转头问表舅:“封建迷信的场所搞得这么气派,不会太嚣张了吗?镇里管事的那些人没意见?” 表舅耸耸肩:“人家买了地皮,爱怎么建就怎么建,而且你看这气派不?这可是我们公司设计建的。”言语中流露出一丝得意 我的内心是:原来这是你建的啊,把迷信场所搞得这么明显原来就是你干的啊。 表舅自夸自擂完后,便转身要走,我连忙喊住:“哇,表舅你都来了不跟我一起进去?” 表舅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走的时候还留下一句话:“我要是也进去了,让你带的信不就白带了吗?”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写信啊,我的内心如此咆哮道。 算了算了,我安慰着自己,出门在外要靠自己啊。 我一个人踏进了这间屋子,走进屋内,入眼便是一个很大的神坛,这神坛有多大,已经大到和一些小型庙宇规模相当的程度了。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右边传来:“有何贵干” 我闻声望去,却看到了一位与这洪亮声音不相符的老爷子。他穿着仿佛是上个年代的衣服,剃着寸头,躺在罗汉床上,背后用好几个枕头垫高,半靠在床头,怀里趴着一只黑猫,罗汉床的小几上摆着一碟瓜子,老爷子正一手挠着猫,一手嗑着瓜子,就算现在正在跟我对视也没有停止。地上有一大摊瓜子壳,我与老爷子两相对视,默默无语,室内只回响着瓜子壳落地的声音。 此刻,我的内心异常的慌张,第一次拜师该怎么说?说什么好?原本想好的话,等临到该说的时候,大脑却一片空白。 上次见表舅的时候,有父亲在身边,心内有底气很多。但现在就我一个人,我一下子就没胆气说什么了。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老爷子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紧张,对着我非常慈爱的笑起来,语气也不似之前那么洪亮,而是温柔很多:“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这一声询问稍稍缓解了我的紧张和尴尬,我连忙拿出了我表舅的介绍信递过去说道:“我是来拜师的!这是我表舅让我交给你的。” “拜师?表舅?”老爷子一脸疑惑的样子接过了表舅写的信,我在一旁站着也不敢坐下,内心彷徨不安,我也没看过信里的内容,也不知道写了什么,更担心老爷子要是不答应怎么办? 老爷子看着看着笑了一声,我在一旁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起来老爷子还挺高兴的?老 爷子笑着把信收了起来,说道:“那个家伙还搞写信这一套啊。”说完抬头向我说道:“小陈皮是吧,你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了。你随便坐着就好了。” 我紧紧张张地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那我拜师的事情怎么办?” 老头子揉着猫头,翘起了个二郎腿,笑着眯起眼睛看了我一会,搞得我心里有些发慌,他拍了下手说道:“这个也不急,你表舅说你做的饭菜是粤菜口味的,要不你晚上留下来做给我尝一下?” “好的没问题。”我连忙答应道,老爷子没答应也没拒绝,还叫我留下来做饭,想要考验我,还是真的只是想尝尝我做的饭? 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表现一波才对。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老爷子朝我搭话:“小陈皮,我有些想上厕所了。” 咦,上厕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该怎么办才好?难道有屎尿盆这种东西吗?我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一脸茫然无措的看着四周。 既然思考不出答案,不如直接询问来得直接了当,于是我问老爷子:“需要我做什么吗?” 老爷子直接了当的说道:“帮我上厕所。” 我已经想不懂了,难道有帮人上厕所的法术吗?我继续问向老爷子:“怎么帮您上厕所啊。” 老爷子回答道:“当然是帮我里屋把轮椅拿出来,然后把我从床上抱到轮椅上面去,然后带我去上厕所啊。” 我听完一惊,难道这位老爷子跟我表舅一样,又是腿脚有问题的?难道练了另一个门派的法术,还是会腿脚出问题吗?那为什么表舅还要推荐给我? 想得太多反而伤脑筋,都到这一步了,已经没办法放弃了。还是赶快带老爷子上厕所博取好感吧。 我赶快来到里屋把轮椅推了出来,看到我带轮椅过来了,老爷子双手双脚一伸,像一个婴儿一样,等我把他抱上去。 一个老头做出婴儿一样的动作,这场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但这不是我要关注的重点,重点是,这个看起来瘦弱的老人,实际体重好重啊。我憋着一口气才勉强把老爷子抱上轮椅的。 等把轮椅推到了厕所门前的时候,新的问题来临了。我难道要把老爷子抱着上厕所吗?这是什么折磨,我整个人感觉有些窒息。 但就在此时,老爷子突然站了起来,两个健步就进到了厕所里面去。咦?看那个灵敏的动作,老爷子腿脚应该没事吧,那这个轮椅到底有什么用,又为什么要我抱啊。 过一会老爷子出来了,没事人一样的一屁股坐回了轮椅。看向了我说道:“怎么了?” 我回过神连忙说:“没事没事。”便推起了轮椅,这个还是不要多嘴好了。老爷子还是被我抱回的罗汉床上。 老爷子回到床上,重新靠上靠垫,抓过猫,边撸边问道:“你好像带了什么东西过来啊?” 我把袋子拿了过来说:“这是我买来的苹果,要吃吗?” 老爷子想了下说:“刚好,我嘴巴刚磕完瓜子,想要吃些水果来去去味道了。” 我在老爷子的指引下,找到了厨房,把苹果洗了并且削了皮递给老爷子,老爷子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理所当然的张开了嘴。 看到这样的举动,我无奈的笑了下,把苹果拿在手里往老爷子嘴里送。 老爷子转着苹果啃了一圈后,便挥挥手说:“不要了吃腻了,剩下的你吃吧。” 我看着这个被啃了一圈的苹果,上面肯定沾满了这个老头的口水,他是想让我吃他口水吧。 辛亏之前被表舅来了那一下,我现在一点都不气,很奇妙的没有任何负面情绪。我不禁感叹表舅是真的为我打算了,我现在的整个人都很彻悟啊,比起入教,我觉得我现在更适合佛教了。 虽然浪费食物是不对的,但这个真不能怪我不想吃。但老爷子叫我吃我不吃,是不是会拜师失败啊。 算了,师傅如父,就当这玩意是我爸吃过的。 不行啊,就算是我爸吃过的也挺恶心的。 不,陈宇。恶心也要吃下去,相信自己。你已经做了这么多,放弃,就是前功尽弃啊。 我终于把这个沾满口水的苹果放进了嘴里,我有些感动的要流泪。同时我也感觉我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脸面还是尊严,我已经分不清了呢。 我是否成长了呢?父亲,母亲 在我的内心为这个苹果来回纠结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想了多久,也不知道我这样踌躇犹豫的表情,落在老爷子的眼里,会不会影响他对我的评价。 万一他觉得是我嫌弃他怎么办?我一定得好好做出美味的晚饭来,再一次赢得老人家的好感 虽然我是这么想的,但现实却是残酷而又苍白的。 老爷子家用的灶台居然是用柴火的,这玩意究竟怎么用啊??? 表舅家可是煤气灶啊。现在马上就要二十一世纪了啊,给我跟上时代啊! 就跟你看的那个黑白电视一样,给我弄个煤气灶来啊! 这里不是修了国道直通城市嘛,快去赶潮流啊老爷子! 在内心嘶吼一番后,我冷静下来了。对自己说道:冷静,冷静,回忆啊,你身为一个八零后,肯定也有接触过柴火灶台。 终于,我回忆起了两年前,跟父亲上山吃斋饭,寺庙里用的就是柴火灶。回忆了一下他们怎么用的,我尝试了好多遍,终于生起火来了。 但由于我没掌握好火候,所以晚饭的味道很难言喻。老爷子为了安慰我,勉强吃完了。 好尴尬啊,该怎么办?老爷子会不会让我明天别来了。那我的命怎么办啊?! 就在我准备接受审判的时候,老爷子发话了:“明天午饭前来,我教你怎么用灶台。” 老爷子没有明确表示不要让我来,让我来的意思,应该就是我已经算半个徒弟了吧,看来我要更加努力了。 就这样转眼又度过了一个月,我发现老爷子是一个人住的。我来了之后,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个伴,老爷子很开心,对我也没有什么严厉的。 虽然有老爷子也有很多老人的坏毛病,比如擦了口水的纸随便丢在桌子上,清理的时候真的是很麻烦的。还有吃饭的时候咳嗽也不拦一下,喷得满桌子都是。牙口不好了,还偏要吃鱼,得我一点点地把刺挑出来。 不过啊,照顾老爷子的时候,也让我回忆起之前照顾弟弟时候的感觉,感觉还挺开心的? “老爷子我来了。”我照往常一样边喊边进了门,但今日的氛围却与平时不一样 老爷子并没有笑着接待我,而是挺深沉的看着我说道:“来了啊。” 我有些好奇的问道:“老爷子故作深沉什么呢?” 老爷子看了我一会儿,把我叫了过来,坐在罗汉床上拉住我的手说:“小子你来找我的原因我是知道的。你如果想要治好我可以帮你,你不需要拜到我门下来。” 我有些发愣,如果这是两个月前,老爷子这么说我肯定很高兴,但经历了这两个月,我就不怎么开心了。 并不是因为经过这两个月,我喜欢上玄学了。而是我为了拜师准备了这么多,承受了这么多耻辱。我不学点什么东西说得过去吗? 我连忙回道:“我是为了拜师才来的,老爷子。” 老爷子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故意做了很多会让人觉得烦和恶心的事情,你照顾我的时候,并没有嫌弃,反而有一些开心起来了吧。虽然你这性格有些像娘们。” 我有些哭笑不得,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啊。 “所以说,如果学了这个,你一辈子就不得不跟这些打交道,你想要的普通日子可就回不来了啊。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普通的过日子过完一生吗?” 听了这些话,我不禁陷入了沉默,的确我跟表舅是这么说的,也一直是这么表现的。 但如果我真的是想普通过日子的话,顺从我妈不就好了吗? 这也是表舅之前问我的话,他问我时,我的回答是,因为我学不下去,所以学了是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工作。 至于为什么学不下去,因为没有兴趣,为何没有兴趣。因为每天两点一线——学校和家里。即使毕业了,未来也还是两点一线——上班和家里。 感觉人生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了,一眼就能望到头,所以开始抗拒了读书,来到了这里。 我真的是想过普通日子的吗?不,可能不是吧,我如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喜欢冒险魔幻,期望着不同。 但我早就明白了,我很普通平凡没有任何与其他人不一样的。 没有天赋擅长,没有兴趣爱好,一切都是父母给的。没有干过自己真心想干的事情。 虽然这个事情一开始也不是我真心想干的,但我明白自己绝对是起了兴趣才会惹上的这个麻烦。 当我看到表舅惊讶我如何学会的时候,我的心里其实是很得意的。我也开始逐渐的对这些感兴趣,我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这个,都到了这一步,现在怎么可能放弃。 我明确了自己的心意,坚定的向老爷子表示:“我想要拜师,我想要修炼。” 老爷子听了后,挑了眉无奈的笑了下:“我之前向外面宣布,我不收徒了。我不好自打脸啊。” 我听了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爷子又继续讲道:“不过,我没说不传给家里人?” 我不解的问老爷子:“什么意思啊?” 老爷子指了指地上:“现在跪下来对我磕三个头,认我做干爷,你就是我的孙子了,我就可以教你了。” 我有一些犹豫,我这辈子还没有跪过人,一下让我下跪,我没办法接受。 这个时候磨炼的效果出来了,我想到了表舅的话,人啊做事要厚脸皮。我又追忆起老早前,父亲对我说,人做事有时候就得不要脸一点,不然有些事情做不成。 而且我决定要练这个,就一定要练到。 想到这些,我立马咚的一下跪下来直接磕了三个响头,喊道:“干爷爷。” 这个时候我感觉放开了一切,在经历磨炼和考验后我重生了,我焕然一新了。我感觉我失去了什么,但获得了新的东西——那就是不要脸。 如果是现在的我回到两个月前,我都觉得不会跟母亲闹僵了。可能这就是人长大吧。 不,也可能只是我单纯的变得不要脸了吧。 入教 我磕了三个响头后,老爷子…哦不,干爷把我扶了起来说道:“你小子现在就是我的孙子了,我也不太好一直叫你小陈皮吧,以后我就叫喊你耳(宇)子了。” 我在一旁连声应和说道:“干爷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干爷开心的揉了揉我的头,站了起来,对着神坛鞠了一躬,从坛上拿起了本书交给我,后又开始准备起纸墨笔砚起来,我好奇的问道:“干爷要记什么东西下来吗?” 干爷摇着头说道:“需要笔墨纸砚来记东西的不是我。”说完就指了指我,“是你需要记。” 我好奇的问道:“我?我需要记什么吗?” 干爷一边磨墨一边讲道:“自然是入教仪式需要记下来的东西。就算你看不懂意思,也要给我记下来。你小子该不会以为,练法术这种事,我说一下就可以了吧?当然是要禀告门派各位祖师,还有历代师公才可以。墨和笔都给你准好了,快过来抄录下来。” 我有些尴尬的看着磨好的墨和毛笔说道:“那个干爷,我不会毛笔字,现在学校里面最多教钢笔字,平时都是用铅笔或者水性笔。” 干爷啧了一声,无奈的说道:“好吧,你把书拿过来,我一边帮你抄录明天要记的东西,一边帮你讲解一下记他们的意义。你以后得记得来这里跟我学毛笔字,不然可画不了符咒。” 我连忙道了声好和谢谢,随便又说了几句话拍干爷的马屁。就拿着那本书过去了。 干爷一边执笔,一边让我把书翻到第一页说道:“这上面记了很多师公的诞辰和逝日,这些你都要背下来。师公指的就是历代行法的人,这里面都是我的师爷师祖,也是你的师祖们。修炼有句话叫做忘记师傅法不灵,要想练成法术,就得有历代师公们扶持阴坛才行。阴坛是指何物呢?阳间立的坛口就是阳坛,但阳坛在阴间里面也对应着一个阴坛,就是历代师公帮忙扶持着你,没有师公的扶持,你想要练这个,就会受到阴间各类孤魂邪魔游师的干扰,但有了师公的扶持就不会有事。所以说这个一定是要背下来的。” 我在一旁连忙点头,虽然不是听得太懂,有很多我不知道的词汇。但总之就是要背下这几十位师祖的诞辰和逝日。 后面干爷又抄录了一些我看不懂的内容,也没跟我讲解,就说这个比较困难,得学很久才能知道,不是一时半会能讲明白的。叫我不要太深究,只管背得滚瓜烂熟就好,也对日后的学习有利。 看着洋洋洒洒二十多张的内容,我不禁感觉脑壳疼,看来得背好久了。 干爷写好后便让我把自己的生日告诉他,好让他查查通胜(万年历)计算一下,确定哪一天比较适合让我入教。干爷一边翻书,一边偶尔用大拇指点其他手指几下,嘴里念叨着什么,好像在心算什么日子比较合适。 过了几分钟后,干爷开口:“巧了,近两个月内最适合的日子在明天,那就明天办吧,你记住明天早上十点前过来啊。” 我看了看手里那几十页的宣纸,如果明天就入教,那这东西我一天内就得背的滚瓜烂熟。我已经半年没有读过书了,一下让我背这么多内容,我顿时心生畏惧,实在是吃不消啊。我开始考虑跟干爷商量一下:“干爷,这么多内容,我一晚上可能背不了滚瓜烂熟啊。” 干爷皱起了眉头说道:“想做什么事就要马上去做,不要给我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一样。明天入教不了就不要入教了,知道了吗?耳子。” 我举起双手投降,无奈地回道:“好好好,我马上就回家去背,明天就举行入教仪式。” 干爷听了后又喜笑颜开地揉了揉我的头,接着便把我往门外推:“那你快点回去背吧,明天十点前一定要来啊。” 我就这样被干爷不由分说地推出了家门,我还没给干爷做晚饭啊,没办法只好先回表舅家了。 刚回到家里,就看到表舅搬了把藤椅,在自己家门口躺着,仿佛晒在门外的咸鱼一般。看到我后,咸鱼…哦不,表舅张口说道:“咦,小陈皮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不会是被赶出来了吧。” 我没好气说道:“表舅你就不会说一点好话吗?我是明天就要入教了,今天提前回家,把这些东西背下来。”说完,我挥了挥手里十几张的宣纸。 表舅听了后便从藤椅上站了起来,让我在原地等候,自己跑到楼上去了。我一个人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只见表舅拿着一个红包回来了。 难道表舅是想恭喜我入教,给我准备了个红包吗?我一边说着不好意思的客套话,一边从表舅手里接过红包。但拿到手里的时候,我的欢喜落空了,这居然是个空红包。 我疑惑的看向了表舅,想让他解释一下给我一个空红包的用意。 表舅跟我说道:“你明天带上这个红包,你有多少钱就往里面塞多少,入教的时候给那个老头。你给的越多,日后用法就越灵。” 我一下没听懂这是什么原理,问道:“法力是看给的钱多少决定的吗?” 表舅拍了一下我的脑壳:“法力是靠自己修炼的。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揉着自己的脑壳,委屈的说道:“不是你说的,给钱越多,日后用法越灵吗?” 表舅表情异常冷漠地说道:“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怎么跟你解释呢?你知道师公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师公,毕竟刚刚干爷才跟我讲过。 表舅拍了下手说道:“那就好讲多了,你日后行法不是需要师公在阴间扶持吗?你给的钱越多,就证明你越有诚意。” 我迟疑的问道:“诚意这种东西,是用金钱这种外物来衡量的吗?” 表舅瞥了眼我,用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头讲道:“诚意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平时又没有什么大到考验人性的事情能看得出来。而金钱这种身外之物,可以换任何身外之物啊,如果连金钱这种身外之物都不肯给,能说有诚意吗?你想想,对不对?你给的越多,就越证明你有诚意啊,证明你孝顺啊,那师公就越喜欢你,就越会扶持你的啊。” 我仔细想了一想,表舅说得岂止是有道理,简直是非常有道理啊。我又想了想,觉得自己带的钱不是很够,所以我马上向表舅提出:“表舅你说的非常有道理,所以你借给我一千块钱,我自己带的钱有些少,等我赚钱后再还你。” 表舅听了后,整张脸都拉了下来:“一千块钱没有,两百块倒是可以从你爸给的生话费里拿给你。” 我摆摆手,无奈的说道:“两百就两百呗,快点拿给我吧。” 表舅阴沉着的脸从兜里的钱包掏出了两百块钱甩给了我,我接了过去说道:“谢谢表舅,那我上楼去背这些东西了。” 表舅叹了口气,笑了笑:“回去你要是赚钱了,记得还我啊。” 我一愣:“这不是我爸给的吗?” 表舅笑着说道:“这是你爸给我,让我照顾你的工钱。所以说,这就是我的钱,所以记得还我钱。”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怎么还有这么臭不要脸的人,我开口说道:“这个家里的家务通通都是我在做啊,是我在照顾你的啊,你现在穿的内裤都是我手洗的啊。” 表舅满脸不在乎地说道:“那又怎么样?这是磨炼你,让你提升自我的行为啊。” 面对这么不要脸的人,我已经没有反驳的话好讲了,我暗自决定,以后再帮他洗内裤,泡完水就随便拿肥皂滑动两下,让他一直穿着脏内裤,等着那里感染细菌吧! 经历了一夜的苦读之后,我顶着像熊猫一样的黑眼圈来到了干爷家,刚进门就看到一桌子的饭菜,荤素都有,异常的丰盛。刚好想到自己早饭没吃饱,想要乘左右没人的时候,偷吃几口。 “不要乱动!”干爷洪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我直打几个激灵。 我被吓得不行,声音还带着微微颤抖的问道:“干爷你去干什么了?” 干爷手里提了个袋子说道:“我去找人给你做了身行头,等仪式结束后你就知道了,那个饭菜也是等仪式后面给你吃的,你先别着急吃。” 干爷把袋子放在一边,便把我拉到神坛前,弄了个蒲团让我跪下来,只见干爷开始穿上行头,拿起一个五老冠,冠后面从右到左写着一香,二火,三通,四显,五灵。有着香火怎么行,都会显灵的寓意。 然后干爷便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道袍,因为有些年岁长远,道袍的颜色已经有些发黑。 接下来干爷又在腰带上开始绑红色的带子,带子上还挂着各种颜色的布条,条子上写着各种话,什么“万叫万应”,“香火鼎盛”之类的,干爷指着这个跟我说:“这个东西叫做挂牌,必须是抛牌之后才能有的法器,每一条挂牌里面绣着每一个出坛法师的八字,别人不可以用的。等你出师举办抛牌的时候,我就会给你做一条这个。” 虽然不知道抛牌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对着干爷磕了头道了声谢。 干爷穿戴好行头后,回到了坛上,拿了三根香点燃,拜了三拜,嘴里念叨了几句咒语,把香插在坛上。干爷后退两步,结了个手决又拜了一下,松开手决便拿起惊堂木在坛上重重砸了一下,惊堂木“砰”的一声响彻满堂。 三声牛角吹响,干爷放下牛角又拿起了一对小锣鼓,边敲边唱起了我听不懂的歌曲或者说是咒语。 两分钟过后,干爷把锣鼓放下,结了个决,鞠一躬,散决后拿起惊堂木又敲了桌子一下,后退两步,左手不停的在点着指节,脚下的步伐在按照一定的规律走动,右手举着惊堂木不动,嘴里还在念着咒语。不一会儿,干爷的左手停了下来,脚步也停了下来,右手用惊堂木朝着一个方向画了几下,然后嘴角微张,大喝一声,便又回坛前鞠了一躬。 干爷将惊堂木放下,右手拿起了水碗,左手掐了个决,脚又开始按照一定的规律走动起来,脚步停下后,干爷便拿着水碗含了口水,转身一下喷到了我的脸上,又转身回坛鞠了一躬。 然后干爷用左手的袍袖轻轻拭了拭嘴角的水渍,便让我直起腰来,对着我的脸开始虚画起来,接着是虚画我的胸前,画完之后,手掐了决撞了我心窝一下。接着又拿起我的两只手,在我的掌心画了什么,并且用力在两个掌心戳了一下,再来到我身后对着我的背部虚画,最后脱了我的鞋子,在脚底虚画,各戳了涌泉穴一下。 虚画完后,干爷两只手按住我的头,嘴里又开始念咒,一边念一边用双手的食指中指在我头顶中间按了一下,又用双手在我两侧太阳穴按了一下,之后拍了我的肩膀,嘴里大喝一声,双掌用力在背部一拍,然后往下一滑,到腰间才停下来。 干爷回到坛前,拿起了疏文、印泥,捉住我的大拇指按住了印泥,按到了疏文上面我名字的旁边,又拿起了坛上的信封,把疏文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干爷搬了个板凳,坐到坛旁边,拿起了小鼓棒敲了下旁边的钵,“噔——”地一声,钵的清脆声音回响满堂 此刻,干爷满脸严肃,神情和往常不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干爷用严肃的语调,洪亮而又充满威严的声音问道:“本坛十戒一一讲来” 我开口讲道理“本坛十戒第一戒:敬天法地,礼拜三光 第二戒:礼敬父母,赡养终老 第三戒:慈爱同胞,尊老爱幼 第四戒:尊敬神明祖师,不在神明祖师面前不敬以及打妄语,说谎话 第五戒:不盗取任何东西,所有财务皆来之有道 第六戒:不夸耀自己的法力,不诋毁同教中人 第七戒:不得利用法术欺善扬恶 第八戒:不犯邪y,不触犯伦理,如果有已婚妇女和未婚少女,不得看其隐私部位,不得正眼看其样貌,要随时保持恭敬之心。 第九戒:宁愿坛前饥饿死,不做道法买卖事 第十戒:法术应传忠厚仁义者,不传不肖子孙辈” (注:第八戒:不得正眼看妇女和未婚少女,指不能直勾勾地盯着人家不停看,应当垂目用余光) 干爷又问道:“忘记十戒,触犯十戒,会当如何?” 我回答道:“五雷天火烧百骸,轮堕为猖千百世。” 干爷又问道:“本坛六曹是哪六曹?” 我回答道:“元皇法院为天曹,梨园风火院为神曹,梅山法院为兵曹………!” 干爷又问道:“八门克应怎么算?” 我回答道:“富贵升官须向开……捉贼需向惊门去。” 之后干爷又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回应。 干爷听了我的回答满意的点了点头,显然是满意我通过了询问,然后干爷伸出来手来,手指互相摩擦一下,我便明白了其中意思,赶快双手把红包交给了干爷,干爷收起了起来,把更厚的一个红包递给了我。 干爷站起身来,结了个决唱了几句,然后拿了个蒲团到我旁边,自己跪下,左手拿了把师刀,右手拿了法卦。一边念咒摇动师刀,一边拿起法卦砸向地上,连续三遍,通过法卦砸出的卦象,来确认祖师是否同意我入教。 从干爷按着我的头,让我磕头谢梅山祖师恩典来看,梅山祖师应该是同意我入梅山法教了。 干爷将信封拿到院子里与金银元宝一起在纸钱炉里焚烧掉,然后回来示意我起身,让我把饭桌搬到法坛前。 然后干爷开始扒冷饭在嘴里,吃了两口,突然把嚼烂的米饭吐回了碗里,接下来每道菜都是这个举动,然后对着我说:“吃完这些。”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下,但还是闭着眼横着心将饭菜吃完了,干爷等我吃完饭后,指着空掉的盘子碗筷说道:“今后我活着的时候,我有一碗饭吃,你便有半碗饭吃,我饿不死,你便饿不死。我回天之后,也必定扶持着你,香火通盛,富贵百年,行法万灵。” 听完这段话,我便明白干爷此番的用意是为何。 干爷让我把碗筷收拾干净,把桌子搬回原处。而他又回到坛前,敲动锣鼓,唱起如同歌曲一样的咒语。最后吹动三声牛角,鞠三躬。到此,入教仪式正式完成,我也拜入了梅山法教。 各种各样的梅山,不一样的梅山 入教仪式结束后,干爷非常快速的把行头脱了下来,动作之快让人叹为观止,不过也能理解,毕竟现在也已经是国历六月了,穿着三层衣服的确是有些多了。 在干爷整理行头的时候,我打开了干爷给我的红包,这么厚的一叠得有多少钱啊!我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堆最小面额的钱,我顿时内心充满了疑惑。 干爷看着我的举动,可能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跟我讲道:“我给你那些最小面额的钱一大把是为了你好哦,这在我们当地法教圈子里的寓意是接活能接多少的意思,虽然面额小,但数量多。就寓意着你以后可以接很多的活,而且都是你能轻松解决的小活,虽然钱可能赚得不是太多。如果是面额大的钱,就寓意你会接到很赚钱,但很难搞定的活,如果你不满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换几张大的,不过我怕你以后,有钱赚没命花啊。” 我连忙摆手解释道:“我知道干爷为了我好,怎么会有不满意呢?我只不过是一下没理解,有些好奇啊。不过,干爷这些钱可不可以花掉呢?”我终于问出了问题的关键点 干爷挑了眉,神情有些无所谓的说道:“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啊,我也不不太清楚。不过,我推荐你等抛牌过后再花比较好。” 听了干爷的回答里面总是会出现“抛牌”两个字,我不禁有些好奇,便向干爷询问道:“抛牌究竟是什么呢?” 干爷想了下回答:“类似于成人礼吧,就好像这边会给满十八岁的人庆祝请客吃饭一样,是代表你正式成为合格的梅山法师的出师仪式。那个时候,你就可以正式算梅山派里的人了。” 我疑惑的问道:“难道我入教了,还不算梅山派的人?” 干爷回道:“弟子就跟小孩一样,要师傅带嘛,就算半个呗。其实入教仪式是看地区的,有些地区的梅山跟其他宗教融合后,形成出现的体系不一样。正所谓各师各教,各家各法,大家都是不太一样的。” 我有些没听懂的问道:“那为什么会不一样啊?” 干爷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当然是互相之间拜的门派数量不一样,师公的传承不同啊。” 我听了干爷的话发现了其中的关键点,不禁询问道:“按照干爷你说的话,可以拜很多个门派?拜入很多个师傅门下学法?” 干爷一脸当然的回答:“就是这样没错啊!为什么不能拜很多个门派?大家修炼出来,也是要吃饭的啊,有时候一个地方的宗坛产生的法师太多,就会出现狼多肉少的情况,而且新产生的法师也不好去跟师傅争啊,那就得出去闯一闯。但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别的地区的宗教规矩,地方神明有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混到饭吃,加上又是外来宗教,本地的行香火宗坛肯定排斥啊,最好的办法就是拜入那个宗坛去,不仅能化敌为友,而且还能取长补短自己的法脉,增长见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嗯……也不是没有坏处,反正就是后来就形成了各家各法,大家反而很容易起冲突,因为互相分不清真假了。” 我听得一脸茫然的说道:“为什么会分不清真假了?” 干爷讲道:“因为大家混合的门派,会各自结合不同地区的习俗,每个地区、每个门派法术的蕴意啊什么的都不一样。就好像我们的传承,啊对了你这个得记住,我们宗坛上承天心正教,奉行天罡雷法,下坛役使梅闾二院,行走香火无有不灵。别的梅山有的不用入教仪式的啊,我们入教仪式里要先上疏,是因为我们上承天心正教,所以要发给北极驱邪院,让那边知道有你这个人。我对着你的身体虚画,因为这是吴越地区的闾山封身法,我帮你在身上关键的穴位都封上符咒,这样你就不会被任何东西附体了。别的梅山不一定有这些啊,他们可能完全跟我们不一样啊。”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措,感觉自己快被这个信息量搞到窒息,有很多想问的,但又不知道要问哪里好?所以我现在的表情可能都呆滞住了。 干爷看我呆滞住了,也明白我一下子没有听懂,就拿出了些干货和两瓶苏打汽水开了,表示一边吃一边聊吧。我看着苏打汽水有些感叹,我好久都没喝了呢,啊不对,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应该想想问什么问题好。 我思前想后问了下干爷:“那我们为什么还是梅山派?不是那什么正教和什么闾山来的?” 干爷又是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那当然是因为,我们靠近梅山文化的地区啊,用的法术行的法术主要都是梅山派的啊,他占了百分之八十多的内容啊,梅山派的大头可在湘地了,我们这个幕阜山翻过去就是湘地了。理所当然我们是梅山派啊,在湘地那边可是有很多种梅山派的。” 我又吃了一惊:“天呐!还有很多种梅山派?” 干爷吃了口花生,喝了口苏打汽水,打了一个嗝讲道:“有啊,很多啊,大体分成五类吧,梅山蛮,梅山坛,梅山师教,梅山师道,少民梅山。”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只能默默听着干爷讲的内容,这已经不是我能懂和过早触及的层面了。但干爷仿佛打开了开关,在自言自语的说个不停,我也不好意思打断干爷的话语。 干爷又继续激动的讲了起来:“我们首先来讲讲梅山蛮吧,梅山蛮带个蛮字,顾名思义就是没开化的意思,就是指着最原始的梅山,就是最最古代的巫术。没有什么理论体系,没有什么戒律,是最原始的神明信仰。” 我一边嗯嗯嗯,一边理解了干爷所说的梅山蛮,就是完全的盲目信仰呗。 干爷又继续讲道:“说完梅山蛮,我们来讲讲梅山坛吧,那是梅山蛮上发展过来的,在宋朝以前,梅山地区不与中国通,所以文化思想完全跟中原不一样,是完全的狩猎文明。而这个时候,狩猎文明出来的神就是猎神,与梅山蛮那个时候的性神不一样。梅山坛上的神明主管狩猎,祭祀以及婚俗习惯等。可以说是最具独特梅山文化魅力的时代。那个时代已经开始有自己独特的理论体系。” 我一边听着,一边思考着宗教是根据人民的需求进行提升的,还是宗教引导着人们进行改变?不对,我怎么开始思考起没有固定答案的哲学了?真的是好险啊,差点就傻了。 干爷又继续讲道:“接下来要讲的就是【梅山师教】和【梅山师道】,他们都是梅山文化与中原文化接通后产生的,梅山师教是由于中原文化进入梅山地区后,梅山人逐渐开始认为自己是中原文化的一员,其风俗习惯逐渐开始靠拢中原文化,包括梅山派也开始吸收周围的汉族的巫术和道教,便结合自己的经验和独特体系,形成新的体系的产生,比如八门克应,当然也有直接吸收进来的,比如九州罡之类的法术。这就是梅山师教,是以吸收道教的理论体系,取长补短的梅山坛演变的。他们依然祭拜着大量梅山神明、少量的中原神明。同样认为自己是独立于中原道教的宗教。” 我听了后,难以形容我的感受,只能点点头或者发出几句“嗯”的声音,回复干爷自己有在听。 干爷又继续眉飞色舞的继续讲道:“师道与师教最大的区别在于一点,师教认为自己是独立于中原道教的宗教,两者不分上下高低。而师道从心里面就认为自己是道教的一部分,属于道教,成为了道教众多门派之一的门派。而师道又能细分两个层面——【主师教的师道】,和【主道教的师道】。 【主师教的师道】,他们的理论跟师教没有什么区别,科仪啊法术啊都没有区别,只是心里的想法与师教有略微不同,认为自己是道教中的一部分而已。而【主道教的师道】就不得了了,他们认为自己就是道教,所有理论体系完全道教化,法术科仪完全道教化。所以,师教跟主道的师道简直是誓不两立。” 干爷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又继续讲:“最主要的关键点在于,【主道教的师道】一般把梅山派祖师们叫做下坛神明,这个说法源于道教,意思是不入流的神明,甚至说是草寇神。【主师教的师道】虽然默认这个讲法,但不会真的把梅山祖师供奉成下坛神明,你可以看坛桌,在桌子上祭拜的就是上坛,在桌子下面祭拜的就是下坛,意思就是上不了台面。【主师教的师道】,他们一般还是把梅山祖师们供奉在上坛上面当主神的,享受着上坛的待遇,差一点的也就是搞个中坛,待遇还是跟上坛一样。而【主道教的师道】则不一样,他们的主神是正一三山的祖师们和元帅,在他们的坛上,梅山神明一般是偏神。” 我不禁有些感叹:“梅山里【主道教的师道】,好像稍微有些小过分呢?” 干爷叹了口气说:“也不是过不过分的事,关键在于【师教】和【主道教的师道】的关系太差,【师教】认为对方是欺师灭祖的败类,打着祖宗名号却忘本,【主道教的师道】觉得对方是顽固不化的老古董,不懂得进取和变通。” 我稍微举起手打断了干爷问道:“其实我想问正一三山是什么?我们又属于哪种梅山?” 干爷想了下回答道:“正一三山就等于道教的龙头老大的门派,而且我们的宗坛是属于【主师教的师道】的,所以刚好在【师教】和【主道教的师道】的中间,面对他们的冲突一般都是中立划水的和事佬。所以我才能客观跟你讲这些。” 哦,听了干爷的解释后,我有些理解了。我发现还少了一个没讲,就提醒干爷道:“还有一个少民梅山没有讲。” 干爷笑着拍了下自己的头说道:“上了年纪记性不太好,少民梅山其实就是瑶族和苗族的梅山派,梅山派传过去的时候,瑶族苗族的道司跟他们融合了,他们的用词已经跟我们不一样了,有时候我们都听不懂,但科仪大致上还是一样的,还是要抛牌的。简单来讲就是跟我们师道很像,我们师道是师教融合道教的产物的话,那少民梅山就是师教跟少民的巫教结合产生的。” 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我大致了解梅山派门内的情况了,我的心理现在充满了不安,说好的十戒里面的不诋毁同教中人呢?怎么感觉跟江湖一样,居然还有内斗。 干爷叹息道:“耳子你以后还是要小心,不要被扯入【师教】跟【主道教的师道】的矛盾里,挺危险的。” 我好奇的问道:“难道是大家会斗法,很危险吗?” 干爷听了之后,面色变得忧愁,一口把剩下的苏打水都喝下肚子里面去:“斗法不怎么可怕,一般斗法很少死人,大家都见好就收,旁边一直有人劝,加上斗法时间长了,大家劝两句就没事了。但他们起冲突,甚至有流血冲突,拿刀互相砍。真的是好可怕。” 没错,我也觉得可怕,原本以为都是法师,有矛盾也是法术攻击,没想到却是物理攻击,想不到的啊。 干爷在讲完了各种梅山后,说道:“讲这些让你这个新来的知道一下,但也不关你的事情,你的当务之急是要修炼出法力。” 水法打基础 “法力”这个词,我以前接触,都是在文学作品里面,现在能在现实里面接触了,我就兴奋地等着干爷的教导。 只见干爷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进了里屋,我满怀期待,想等着看干爷会怎么样让我锻炼出法力,只见干爷从里屋拿出了本书籍,看这书皮,这本书还挺旧的,大概是清末民初时候的书本。 干爷把书本递给了我讲道:“你先带回家,自己抄一本,再把这本还给我就好。”我满心欢喜的接过书本便打开看,但看着看着,我的欢喜逐渐冷淡下来,甚至升起了不安。 我不安的问向干爷:“这些内容跟我在表舅那看到的东西很像,不如说有些就一模一样啊,虽然咒语稍微不同,但名字都一样的东西啊!” 干爷仿佛一点都没有把我的着急放在眼里,还是在那剥着花生吃着,漫不经心的说道:“果然你是看得懂内容啊,这样也省了我来教,你直接看书自学吧。” 我非常惊愕地回道:“书里面只说了怎么用,没有说怎么练啊,我只能看懂怎么用,不知道怎么练习” 干爷看了我一眼,暗声嘀咕了一句:“难道是我猜的那样?” 我没有听清干爷在嘀咕什么,就问了一声,干爷随便应付了两声便说道:“你翻开第一页看,是不是有一个起水一宗,你就拿你表舅的那个神坛也好,或者让你表舅帮你搞一个神坛也好。就用水碗起这个,具体情况你就去问一下你表舅就好了,反正这里面怎么做的,他都明白的。那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干爷的不负责任让我很汗颜,还问我有什么想问的,我要问的可有一大堆啊,不过要是问多了,可能他老人家会不乐意吧,我急忙翻起了法本,挑了几个比较重点的问题。 我向干爷问道:“那个,这些都是水法吧,就跟他们的用法一样,是用碗装满水对着上面念咒画符讳,然后怎么办?喝下去吗?” 干爷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搞得我有些发毛,他又笑着说道:“你小子不是自己能看懂理解的嘛,就是跟你想的差不多。” 我突然被夸了一下,还有些小开心来着,又继续问道:“那要多少遍来着?” 干爷回答道:“最好每个都能一百零八遍,少的话二十一遍也行,要持续四十九天不能间断,练成后要像书里面记载的办法进行谢师仪式。是不是挺简单的?” 我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这东西比我想象得难练啊。” 干爷仿佛被我的话挑起了兴趣,语气都变得有些轻快起来,好奇的向我问道:“只用对着水碗画哪里难了?傻子都能做得到。”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对着水碗念咒语画符讳是不难的,任何健全的人都能做到。但关键在于数量和次数啊,这里面粗略一看,水法就有三四十个,每个最好每天一百零八遍,连续四十九天。我粗略心算一下十万次都得有了吧,就是我要不停重复这个举动,高达十万次还要多?我几乎是要挑战人的忍耐力啊,很多事看起来并不难,但最怕做事枯燥乏味,还不得不重复多次,这样就会有很多人坚持不了的。练水法具备了以上所有条件,所以我感叹好难啊。” 干爷嘴角翘起了微笑,与之前那个不同,这个不是带着戏谑,而是一个老者对自己晚辈认同表现的笑容:“没想到你居然能自己发现练法术最苦的地方啊,没错,练法术跟学其他东西一样不难,难的就是毅力,学习他的过程是异常枯燥乏味的。没错啊,你小子不亏是我的孙啊,你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吧。” 感觉我好像让干爷更认同了自己一些,为了趁热打铁让干爷在劲头上给我多讲一些。我连忙翻到了法本上面那些手决的页数递给干爷问道:“这些决怎么掐啊干爷,他们画的太抽象了。” 干爷看了一下疑惑的讲道:“挺简单明了啊?算了,你把两只手交给我,我告诉你该怎么掐。” 虽然干爷对图画的理解度已经不正常了,但教导人的本领还是很好,在干爷手把手的教导下,我就学会了水法基础要会的三山决,剑指,铁牛决......这些手决该怎么结了。 干爷在教导完我的手决后,又指着法本上的秘法开始讲解起来:“你看这一句,东方木星生九气……肝属木,气为青色在东方……这些支干告诉了你哪些日子要养肝,而支干又可以兑换为子午流注的时辰来看,就能知道每天几时主肝以养肝气,肝在三魂七魄里面又主护魂,木能生火意思就是肝与心脏的关系是相生。五脏在体内对应天地的五行,互相相生......如此如此,就能通气血脉,五气朝元。那么你就正式进入门槛。你听懂了吗?” 我沉默了一下,消化了内容回答道:“虽然不是太懂,但我还是理解意思了。” 学了一肚子新奇知识回家后,我去请教了另外一位专业人士——表舅。我问的太多,使得他都抱怨起干爷,讲这么多内行的内容给我一个新入门的搞啥玩意?让他费了老多口舌来解释。 入夜后,大家都睡了,夜深人静,我开始练水法啦。 为什么要晚上练呢?因为表舅只在这个时候给我借用他的法坛。我在香炉上上了香,端起了装满水的铜碗,掐起剑指在水里开始画符讳,嘴里开始念动起水一宗的咒语。咒语和符讳都三遍过后,我把水碗放下,拿起了张疏文把自己的指纹用印泥按上去。然后拿起疏文跪在神坛前面,开始念疏文上面的内容。 疏文里的内容大概就是我在某地某时某坛开始练水法,请梅山祖师,十方游仙鬼神,阴间历代亡魂先祖之类的保佑我练法大吉,修法成功这些话。等念完疏文的内容后,我便拿了个铜盆把疏文点燃丢进去烧了。 然后就开始一边念咒,一边点关节,最后用右手点了点水往四周和脚下撒去。这种法术叫做九凤破秽,是用来清净神坛的,毕竟附近如果有不好的东西,就会干扰修炼或者行法。 然后我便掐起三山决端起水碗开始练水,作为一个有志气的人,我当然是要练一百零八遍啦。 我对着水碗一遍又一遍的画着,刚开始的几遍我是不熟,练的很慢,但到了后面我越发地熟练起来,第一个水法我把咒语都背了下来。但是到了第四五个水法的时候,我的内心开始崩溃起来,我画了多少遍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我到底还要画多久?整个人都开始狂暴起来,负面情绪开始出现。 在到了二十多个水法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停止思考,只是机械性的在画着符讳和念着咒语,大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了。 因为只要一想,整个人都会很烦躁痛苦,想要停止下来。想要放弃掉继续练,甚至开始想要埋怨自己自不量力,为什么要画一百零八遍,明明二十一遍也可以。明明知道这个很辛苦,为什么不选便宜的做了。 虽然心里在抱怨,但我这个人就是犟,说选了一百零八遍,我就要那么做。 等到了最后一个水法的时候,每一遍我都在心里计数,无比渴求着快点结束,也正因为如此整个人的注意力都在数数上面,让自己的时间感受过得更漫长了。 等到最后一遍的时候,整个人一下就放松了下来,疲惫马上就席卷了大脑,眼皮马上变得异常的沉重,我透过窗户看向了屋子外面,外面的天远方已经稍微有些发白了。我难道练了一晚上吗?怪不得这么难受痛苦。赶快回到坛边,把碗里的水喝了一半,鞠躬谢过神明后,用红布把水碗盖住,留下半碗,下次修炼的时候用。 我便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温馨的小床上酣然进入了梦乡。 在修行中的休闲时光 我没有睡多少觉就被表舅叫起来做饭,感觉自己整个人要死了。而且下午我还得去干爷那边做饭。 我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坐在干爷的床上,差点就倒头就睡着了。干爷看着我,戳了我两下。我缓慢地转头看向干爷,张开沉重的嘴唇,发出非常死气沉沉的语气:“有…什么…事吗?干…爷?” 干爷看着我死气沉沉的样子,迟疑的问道:“你小子不是修炼的时候,撞上了什么冷坛游师,什么狐鬼精魅吧?怎么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干爷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也不对啊,我给你封过身,一般的都靠近不了你的身。除非是下洞田仙娘或者是无面大神这种层次才可以伤害你啊。” 我听了干爷的话,因为太困了不知道怎么回答,仿佛自己的灵魂跑到了九天之外去了,还特意想了一会才让意识回来,回答道:“干爷没事,只是我只睡了两个小时,有些困而已,我现在就给你做晚饭。” 我说完话刚想站起身子来,就被干爷一把拉了回来,把我按在床上,让我坐好,说道:“下午三点你做什么饭?困迷糊了吗?让你修炼你干嘛熬夜。” 我把我昨天修炼水法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跟干爷讲了,干爷目瞪口呆的看着我说道:“我是该说你憨呢?还是该夸你有毅力了呢?我都搞不清你怎么会像把三十多个水法每个都练一百零八遍,你改成每个四十九遍都不得了啊。” 我摇着头拒绝了表示:“我说要每个练一百零八遍就要每个练一百零八遍。我要坚持下来,一言九鼎。我要是现在改了,我怕自己会在四十九天前就放弃,我了解自己是什么人,我是那种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类型。定下来目标就得鼓起一口气往前冲。” 干爷叹了口气表示:“那你就在罗汉床这里睡一会吧,晚饭我自己来做好了,我这个老年人实在是搞不懂你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在干爷的关怀下,我得以在罗汉床那边休息了三小时,精神恢复了一点,但熬夜了好久,脑袋上总是带着一丝丝痛,熬夜很长时间,却不能好好睡很长的觉,只能断断续续的睡觉的人,就会知道这样的脑袋痛。 干爷看着我醒来了,就用手指翻开我的眼皮,观察我的眼珠说道:“你这么熬夜也不是个办法,就算必须熬夜,那白天也得睡够啊,别法力没出来,命都给丢了。你的眼白里面充满着血丝,看起来整个眼睛都在发红。” 我说:“我也想睡,但还是要做家务啊。” 干爷说道:“你回去就跟你表舅商量,让他减少你的家务,不然你就搬到我这跟我住。” “好勒。”我开心的回答道,其实我早就不想做家务了,但寄人篱下没有办法,现在有后台担保就可以提了。 回到表舅家以后,我与表舅商量了这个事情,原本以为表舅会拒绝。没想到,表舅只是笑着捏了捏我的脸说了句臭小子就同意不再让我做家务了。只用每天做三餐就好了,理由竟然是我做得比舅妈仔细,味道好。 舅妈做饭除非是有客人,不然都不认真做饭,就是一锅乱炒出来的,味道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样,我的作息调整成了晚上七点就睡觉,凌晨一点多就起来练法,早餐做完饭后就赶去给干爷做早饭,又跑回来给表舅做午饭,又跑去干爷家做午饭后午睡,帮干爷做好晚饭,又跑回表舅家做晚饭,冷静下来仔细一想,我是来学法的,还是来当厨子的? 就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在我勤奋的练习水法之下,我的身体出现了变化。 到底是什么变化呢?变化就是因为我长期睡不好,我整个人的眼神开始变成如同咸 鱼一般的死鱼眼。因为是晚上练法,别说感觉自己变强了,甚至感觉自己身体被熬夜渐渐掏空。 今天是初一十五祭拜神明的日子,所以一大早我就赶过去,做了祭拜用的菜品,刚到十一点我又赶回表舅家准备给他做午饭。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表舅在自己家门口摆了个藤椅在躺着睡午觉。我看见了便把表舅叫醒,让他回屋子睡,六月下旬正中午在太阳下面睡午觉,等下别中暑了又要让我照顾。 表舅被我叫醒看了我一眼说道:“唔,十二点了吗?要吃饭了吗?”我心里暗啧一声,这人真把我当厨子了,看到我先问我是不是要吃饭了。 表舅问完我后,不等我回答,就自己看了眼手表,发现才十一点多又问道:“这么早,你怎么就回来了。” 我没好气道:“当然是为了赶回来给你做饭啊,还有别在太阳下睡,中暑了怎么办?我可没时间照顾你的啊。” 表舅扭了扭身子,似乎在找更舒服的坐姿,看样子我的话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我看到他这幅样子,也不想说什么,就准备上楼准备午饭去了。 就在这时表舅叫住了我:“你舅妈以为你帮你干爷祭祀,没有空回来做午饭,就自己上去做了。她想要吃面条,所以正在发面了。你不用急着赶过去,你又不会做面食,不如搬张藤椅过来,跟我一起睡个午觉。我们鄂地跟你住的粤地可不一样,这个时候还不是太热,而且前两天下了点毛毛雨,气温刚刚好,不用盖被子也很舒服,你也没睡够,所以快过来睡午觉吧。” 表舅说了这么一大堆,让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我也搬来了藤椅,一起开始睡午觉。 我躺在椅子上,望着天空和马路,却有些睡不着,所以我看向了表舅说道:“表舅?” 表舅发出了疑惑的一声“嗯?”我回答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睡不着,我又看喊了声表舅。 表舅这次直接问我:“小陈皮你是不是睡不着啊,明明晚上只睡了六七个小时。” 我想了下这种有些困而又睡不着的亢奋感说道:“可能平时一直都在忙,忙到累得倒头就能睡,这次一下空闲了下来,反而睡不着了。” 表舅听了后回道:“你是想让我陪你聊聊天?反正我也睡够了。” 我想了下,把我一直以来的疑问,向表舅问了出来:“表舅你整天都好闲哦,我是个无业游民没有工作是应当的,为什么表舅你也不工作?” 表舅摸了下自己的脑壳,可能是在想怎么回答,说道:“你想想看啊,我是老板吧,工作他们做就好了,不然我白给他们开工资了。” 我依旧不解的问道:“那你不看着,不怕他们搞出什么事情来?” 表舅语气狂妄的说道:“搞出事情来?别忘了我怎么发家的?他们敢给我搞出什么事情来吗?再说了,你别整天问些我的事啊,聊点别的呗。” 我想了下不关表舅的疑问说道:“为什么没有灵异事件,我来了两个月一个都没发生过啊,干爷说自己只接大活,平时不开张,开张吃一年。那接小活的表舅怎么也这么闲。” 表舅抬起头望向我,表情具备了高超的颜艺,仿佛混杂着各种表情。通过他的神情,我可以看出来,他的内心是:你在胡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表舅开口道:“没有灵异事件,不就代表天下太平,这是好事啊,我们现在又不缺钱和吃穿。再说了,要是灵异事件天天有,我们还会被叫做搞迷信的,不入流的,搞邪教的吗?早就被大家供起来了。” 我皱起了眉头,叹了口气道:“怎么说,我还是想经历一下,别等我学成抛牌了,还没经历一次就尴尬了。” 表舅看我有些失落,就开始说道:“难得的休闲时光,轻松一点嘛。反正入了这行,你不去找灵异事件,这些也会来找你的,安心吧。迟早会遇上几个事件的。不然,我讲几个我经历的给你听?” 我听到表舅要讲自己的经历,顿时两眼放光,身体不自觉的都坐立了起来,之前都是靠在藤椅上躺着的。 表舅见到我的神情挥挥手说道:“多大个人了,听一个故事就这么激动。聊来聊去,最终还是聊到了我的身上来。” 表舅顿了顿,可能是在想怎么说,过了一阵才讲道:“你父亲给你讲过我的经历,那有没有讲过,我后来被一个铁匠收作关门弟子的经历?” 我点点头表示父亲讲到过,表舅继续说道:“这个故事就是发生在我被他收作学徒期间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床的灵异事件。” “床?”我好奇的插话问道 表舅不乐意的拍了我一下,说道:“不要插话,你小时你父母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让你插话啦?” 虽然很想说我父母从来不给我讲睡前故事,但这里还是先道个歉比较好。 表舅靠在了藤椅上,迷起了眼睛,仿佛又回来了当学徒的时候,缓缓开口讲道:“我的铁匠师傅严格来讲,并不是一位铁匠,而是一位匠人,木匠泥匠石匠也都会,甚至剃头的活都会干。那个时候不像现在国道通了,机械厂子开到县城里了,什么都可以买得到,那个时候家里需要什么家具、工具,要什么还是需要向匠人定做。有一天,来了位客人来找我匠人师傅…” 表舅的睡前故事 表舅突然顿了一下,这个举动让正在聚精会神听故事的我,不禁有些泄气。 表舅可能知道我的心思,尴尬的咳嗽两声,继续讲道:“那个客人来找我匠人师傅是来投诉的,她家里原本的床坏掉了,就请了我一个专学木匠手艺的师哥去打了张新床。却没有想到打了个新床过后,谁睡在上面都睡不好,三天二头还会闹鬼压床,当然没有你那次的严重。时间一长就搞得这对夫妻两个,吃也吃不好,睡也不睡不好,工作自然也不顺心,家里也一团糟。他们去找我那个师哥,我师哥什么宗教方面的东西都不会,肯定不会承认这种事情,甚至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一来二去,两边自然闹得十分不愉快。” 那对夫妻没办法,就打听了师哥的师傅,找到表舅的匠人师傅这边来了。师傅一想,得了,不管怎么样也是自己出师的弟子搞的,自己要是不搞好,说不定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就答应去解决。 那个时候表舅刚好在现场,于是也被叫着一起去,方便打个下手。在路上表舅跟师傅聊天,师傅就告诉他,表舅的这个师哥只跟他学了木匠手艺,他没教过如何下镇物,所以不可能是他故意主动弄出问题来的。” 我听到了下镇物这个新词汇,为了避免自己听不懂后续的故事,连忙举手提问道:“下镇物是什么东西?” 表舅回答道:“是一种法术?” 我继续问道:“那表舅你的匠人师傅也会法术喽?” 表舅思考了一下回答说:“算会也不算会吧” 听着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我不禁疑惑道:“什么叫算会又不会,那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呢?” 表舅想了下回答道:“我的师傅作为一个全能匠人,当然会算一些匠人需要注意的煞,也会下一些镇物,但他不会任何咒语和符咒。” 我听了后疑惑没有削减,反而增加了,我继续问道:“不会任何咒语和符咒,那是怎么下镇物的。” 表舅回复道:“你刚入行没多久,很多事情都还是不知道。下镇物分两种,一种是通过符咒,一种是利用事物的特殊含义来加以利用。” 我依旧是疑惑满堆,一点没有削减。 表舅笑着说道:“光解释起来很难懂,我们还是继续讲故事吧,讲完后你自然可能就懂了。” 我点点头不再提出疑问,开始认真的听表舅讲故事,表舅看我不再提问,而是认真倾听的状态,又重新开始讲道:“那个时候,我的师傅提出了三种可能性:一是做床的木头不对,可能砍到什么不好的木头,比如樟俗树的木头;又可能是砍木头的时间不对,犯了什么煞了。二是冲犯了流年煞位,每年的运势都是会改变的,根据六十甲子来变化,每年会冲犯煞位的方向不一样,尤其是犯太岁的人更为严重。有可能是他们换新床的时候,把床摆了流年煞位上导致的。话说你知道犯太岁吗?” 我想了下自己的认知里,发现有相关的知识回答道:“犯太岁我知道的,广东的寺庙有接安太岁的活,我父亲超喜欢这些,肯定会去安太岁,我自然也知道了。” 表舅点点头继续讲道:“第三就是换新床过后,本身屋子里的摆放改动了,没有冲犯流年煞位,而是冲犯到风水格局上的煞位了。等到了地方,我师傅就仔细观看了整个屋子的布局,到了屋子里面他也先看了四周,然后悄咪咪的告诉我,这屋子里的风水并没有什么问题。 匠人师傅让这对夫妻也别急,先让他们告诉了生肖,因为生肖如果犯太岁,煞位就会变复杂,不是跟其他生肖一样,是一个固定的方位。但那对夫妻两个的生肖都没有犯太岁,所以第二种可能就没有了。 那么就只剩下第一种可能性了,我师傅又让那对夫妻把做床的日期告诉了他,还让那对夫妻带着他来到了砍树的地方,那棵树是这对夫妻种在屋子后面一颗非常普通的树。这样一来,木头有问题也排除了。再一算砍树的日期和方位也没什么问题。这一下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排除了,一时间我师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说完表舅就站去来进屋子里面去,找水喝。 故事正在精彩处又断了,我不禁有些着急的问道:“那之后,表舅的匠人师傅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表舅一边喝着水,一边慢悠悠的踱步回来说道:“你猜我师傅想怎么解决的?我觉得你肯定猜不到。” 我顿时整张脸都拉拢了下来,这不是废话吗?我回应表舅道:“我当然猜不到啊,你都说了我入行没几天,怎么可能猜得到?别卖关子了,快点继续讲吧。” 表舅咂舌嘟噜了一句:“真没意思啊,你这个人。” 但还是继续讲道:“当猜的可能性都被排除了,我匠人师傅为了平息事态,所以就决定为这对小夫妻免费重新做一张床。” 我顿时情绪冷漠了下来,整张脸都失去了表情,我的眼睛可能看起来更加死鱼眼了。我看向那个不知为何得意洋洋的表舅问道:“结局就这样吗?那这可真是个能让人入睡的好故事。” 表舅高深莫测的讲道:“故事的转折点就在于师傅的这个决定。” 我虽然兴趣被提起来了一点,但也不像之前那么兴趣勃勃了,毕竟人的兴趣一旦被浇灭,再次提起也不如之前,至少我是这样的人。我赶紧催促表舅道:“快点讲啦,不要整天卖关子。” 表舅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了起来:“师傅做好再赔一张床的决定后,我和师傅两个人自然是要先准备来开工,在整理到墨斗线的时候,我的师傅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要知道,在木匠做工里面,墨斗充当的是制造各种模具的责任,在木板上通过墨斗测量好距离和方位。而有些木匠在单独做工的时候,也有时候会把墨斗固定在木板上面在做模,在模具做好的时候,我们便会把墨斗线拆下来。 师傅想到的可能就是,床底下竖着的那条床梁的墨斗没有拆。床梁跟房梁和人的脊背骨一样,都是至关重要的点。房子的房梁不正,房子就不好,住着就会有危险;人的脊背骨不好,就能身体不舒服,滋生很多毛病;床也是同理,所以床梁出问题了,床就不对劲,睡的人也就不舒服了。 果然,我师傅到床底下查看的时候,发现床梁上的墨斗线没有拆掉,把墨斗线拆掉后,睡在上面就安生了,不会再有什么毛病了。” 我听完这个故事,消化吸收一下内容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下镇物这么简单的吗?没有法力的普通人无意之间也能做到?” 表舅摇了摇头说道:“下镇物的关键就是找到你要下的那个东西重要的部分,比如床的床梁,房的房梁进行破坏。通过下的物品不同其含义也不一样,来达到不同的效果。” 我的求知欲不断的膨胀,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涌来:“一个物体下不同的镇物会达到不同的效果?是一种什么原理来着?” 表舅说道:“你突然问起原理,一下难到了我,我们平时弄这些,都是师傅让背下来记下来,就单纯的背下来记下来,很少有思考原理是什么,这个仔细想来,有很多原理都得用上。”说完,便好像在苦思冥想着要怎么讲原理 表舅的表达得很模糊,这让我更好奇原理,这样的情况是,我听完故事后,反而更加不想睡觉了。 表舅思考了大概有十分钟,才开口说道:“我表达能力有限,也不知道能不能讲明白原理,反正你听多少能理解多少,就是你的事了。” 我点点头表示:“这些东西一切要靠悟性。” 表舅开始讲:“下镇物这种法术,在我们鄂地是古时候就有,一直流传下来的。我曾经看过一本明代的杂书上提到,‘...魇镇,盖同出于巫蛊咒诅’,书里所说的魇镇,流传到现在,用我们匠人通俗的话说,就是下镇物了。 那本书里还举过一个例子,就在我们鄂地,明清的时候,有个工匠,因为主人家苛待的缘故,在雇主家房子要竣工的时候,埋下了一根面条,后来这家的女主人就上吊死了,男主人也天天喊着要上吊。 我们把这个故事和墨斗联系起来看,我思考出来的理论是必须随机应变的。怎么随机应变呢?得看被下镇物存在的身份,再就是与下镇物器具的联系,最后就是下镇物的目的。 我们依旧来以床为举例,床作为被下镇物的存在,他的身份是让人睡觉,其结构的关键点在于床梁,下镇物跟那边的联系就是这个东西必须是能影响到被下镇物的存在,但却不是毁掉他。 打个比方,墨斗线能影响床梁,如果造床的匠人故意把某种金属器打入床梁某个部位里,人睡了就会身体出毛病。因为金主杀伐,久了就会对身体有影响。下镇物的目的就决定你怎么思考,你要让人生病,就得想到利用杀伐之气的金属事物,想让人精神不好就得利用墨斗线。” 我听了表舅这串如同绕口令般的讲话,我有些头大,我仔细一点点理清了内容,得出结论说道:“大概是【因为所以】这样的关系。” 表舅听了后点点头表示说:“大概可能就是像你说的【因为所以】吧,不用符咒的下镇物的人得有很多知识,能知道每一个事物的关联性和其蕴含着某种定义,才能搭配出这个【因为所以】来。” 镇物的延续讨论 但我听了以后有些担心的说道:“这下镇物会不会太简单了?怎么感觉人人都可以下镇物一样?” 表舅笑着说:“听起来好像人人都能下,但实际上是不行的。比如那个放油面条让人上吊的故事,你给普通人给根面条,让他放到他仇人家,他知道放哪啊?随便藏柜子、床底下?不但没效果,还可能第二天就被人家吃了好伐。而且有的东西可以当镇物,有的不行。那个面条之所以能当镇物,是因为在当时的鄂地,方言把上吊叫‘吃面条’。你换个地方,换到湘地、粤地去埋这个面条当镇物,立马不管用了。” 我听完总结了一句:“那就是普通人并不知道该用什么当镇物,该下到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会产生的效果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真正对事物、因果联系特别了解的人,不会产生什么效果。” 表舅拿起一边的茶杯,喝了口水,说道:“对,而且就算是会一些,一旦不小心被发现,很容易就会被破解、反噬。” 我听到这话后,感兴趣得连死鱼眼都放大了,反问表舅道:“被破解了,会出什么问题呢?” 表舅轻声说出了四个字:“肠穿肚烂。” “肠穿肚烂?”我有些不可相信的重复了一遍表舅的话语。 表舅非常认真的讲解道:“如果是法术下镇物的话,会法术的人本身是有方法隐藏住自己的,但普通人下镇物后,一旦镇物被发现,就代表自己的命被对面把握住了。想要弄死下镇物的人的办法太多了,比如丢进油锅里,煎的时间久一点,严重会死人的。或者是把镇物上滴上鸡血在太阳下爆嗮,下镇物的人皮肤就会起一片一片的溃烂疹子。” 看到表舅说到后一段的时候表情很不自然,身体好些发抖了一下,那个样子就好像亲自经历过还是见过的不想再回想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我伸手一把抓住了表舅的胳膊,果然如我猜想的一般,表舅整个手臂都炸起了汗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等表舅开口我便问道:“看表舅你的表现,难道最后一种表舅你亲身经历过,还是看见过?” 表舅非常惊愕道:“你怎么这么说?” 我放开握住表舅手臂的手,指着鸡皮疙瘩笑着解释道:“表舅你这个样子,一看就知道了吧,太明显了。你身上都起了一堆鸡皮疙瘩了。” 表舅欣慰得笑了:“在我这里待了两个月,都成长了这么多了啊,都会看人的脸色了。”说完便伸手要摸我的头 我悄无声息的躲过了表舅的手,避免了自己的发型被毒爪抓成乱鸟窝的命运,回应表舅道:“我一直都是个很感性的人啊,不要插开话题,好好回答我的问题啦。” 表舅见我躲过了他摸头的举动,手一转便直接捏住了我的脸颊,开始捏拉起来。两个月来也不是第一次被捏了,我也就无视了这个举动。 表舅一边捏着我的脸,一边说道:“你这个人咋就这么喜欢刨根问底呢?我是亲眼见过后一种的情况,可是特别恶心的啊。全身一片片的溃烂,有些地方已经破碎了在流黄水,有的已经化脓了。红黄脓液一片往外渗水,再加上密密麻麻的疹子。我可是回想起来就想吐的啊,稍微体谅一下你的长辈啊。” 我轻轻剥开了表舅捏我脸的手说道:“我这个叫学而不厌,燃糠自照。讲真的,我想知道那个故事的发展。” 听了我的话,表舅笑道:“呦呵,你这小子说话还一套一套的嘛,但说实话饶了你表舅我吧,我实在不想回忆那个场景。人活着就要多想点开心的事,为什么要强迫我回忆不好的故事。” 我不满的嘟囔道:“不听完那个故事,总感觉自己浑身不是很舒坦啊。” 表舅看着我不满嘟囔,笑了几声便又在藤椅上像坨稀泥一样的躺着了。然后对我说道:“要不然我给你说个用符咒下镇的故事,那个也是我处理的事件,是一个充满了快乐的故事。” 我听了表舅的话也来劲了,充满快乐和用符咒下镇这两个词可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我倒是想听听看什么符咒下镇能充满了快乐,连忙催促着表舅快点讲。 表舅眼神一眯,视乎又开始思忆起往事,不过这次脸上带着嘿嘿嘿的笑容,整个人的语气都充满了喜庆地讲道:“那是我学匠人出师后,想要开公司的时候,启动基金有些不足,所以开始接一些小活,那时候也是太需要钱了,蚊子再小也都是肉,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我都接。也是那个时候接小活,导致现在周围的人有了点跟鬼怪沾边的破事都要来找我问一下. 有一天,镇子上有一个大妈来找我,大妈因为贪便宜,随便在街上的路边,找了个挂个牌子低价做木工活的匠人,去给自己家的猪圈打一个新猪槽。也就是给猪吃饭用的食槽。她给人的钱太低,得罪了那个匠人,那个匠人就在猪槽下面打了道符,猪就不敢吃饭了,猪都要被活活饿死了。” 我又举手打岔了,我问表舅:“到底是多低的价格,才导致那边放符的?” 表舅想了下说道:“这个事情发生在八十年代中下旬吧,那个时候我们这边一个月的平均工资是三四十块,多的一个月五十块顶天了吧。她给那个匠人一块还是两块,不过让那个匠人打得猪槽比较大,那边又是一个人很快到打好的,一般最少也该给个五六七块这样,毕竟一个猪槽打好了就能用好久的,普通工匠,开价十块、二十块都行。不过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关键是没给那个人吃午饭,那个人大中午跑去做工,一直到下午做完了也没给人家点饭吃,而且大妈说话还不好听,你懂的,中老年妇女,一讨价还价起来,都挺剽悍刻薄的。年轻人脾气爆嘛,哪里受得了气。” 听了表舅的解释,我还是对物价不太了解,毕竟那个时候我还小,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其实到现在我对金钱的概念也挺薄弱的。不过我也不好意思讲自己没听懂,只好嗯几声应付一下。 表舅继续讲道:“我到那边去一看,再起个掌决一查,就知道是被下了道符在猪槽里,不过不是什么厉害玩意。我随便虚画了道符讳就给破了,那大妈看着都蒙了。还不敢相信这样就好了,我说不信可以给猪喂食看看。 你是不知道那些猪饿得有多可怜的啊,猪食一倒进去就直扑进去抢。事情就这样解决了,我收到了个红包,里面装着十块钱。你说,原本把这个钱给那位匠人,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我一边听一边嗯,表舅这么一反问,我还愣了一下。这样就结束了吗?我向表舅反问道:“这里面有什么好笑的吗?” 表舅说道:“你别急嘛,好戏从这里才开始。我解决完了后就回了家。第二天大妈又过来找我了,说猪又开始不吃东西了,让我再去跑一趟。刚开始我是不信的,不过拿了钱财不去也不好,还是得过去做做样子比较好。 到了地方一起掌决看,我整个人就懵了,没错猪槽里还是被打了符,还是昨天被我解掉的那个。正常来讲,解掉的法术怎么会死灰复燃,我整个人都不知所措起来。我那个时候已经处理这些事好几年了,第一次见到能死灰复燃的法术。” 我一边嗯嗯一边听着表舅讲着故事,表舅继续说道:“我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也不清楚要怎么做,就先换一个厉害的符解一下看看,符讳一画法术马上就解除掉了。我不安的回到家里,心里还是担忧着会死灰复燃。一夜睡醒,我的噩梦正式开始了,那个法术又死灰复燃了。我不得不每天都去解,我尝试用尽各种办法,我甚至连当年在山上遇到的那位师傅给的令牌都拿出来了,上面可是带着祖师兵马的啊。结果解除了,第二天还是依然会死灰复燃。 我都要被逼疯了,甚至还想骂自己,为了十块钱得罪了个什么东西?这是未知的恐惧啊,还带着无力的绝望。虽然他的死灰复燃是对猪的,但万一弹到我身上来了怎么办?但我那个时候要开公司,万万不可折了自己的面子,毕竟让猪不敢吃饭,在这一行只是个很普通的镇法。我要是处理不好,几年来积累的颜面就要扫地了。我不管怎么害怕,都得赶鸭子上架了。于是我决定跟那边做个了断。” 我聚精会神的听着,听到高潮的地方,连嗯嗯的回应也都忘了,表舅也说得来劲了,整个人兴奋的不行:“我决定跟那边一决高下,说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很害怕,于是我就找了一个梅山法的猎户,借了他的寻山猎犬和火统。让大妈一家都去外面住,我一个人住进去,我倒要看看那个是怎么死灰复燃的。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慌啊,半夜一个人抱着火统,也不敢说话,四周漆黑,也不敢点油灯。突然间猎犬开始大叫起来,传出了撕咬的声音,我一下心里揪起来,连忙给火统上了铁砂,点起了煤油灯。但还是不太敢出去,正在犹豫,我就听了一个男人的叫喊声,说他要被狗咬死了,快救命啊。我连忙冲了出去,让猎犬停下,用火统指着那个人,那边被火统顶着,吓得马上求饶说再也不敢来了,你猜怎么着?” 我不耐烦的回道:“我怎么知道怎么着?你快点讲下去啊。” 表舅说道:“那个法术会死灰复燃的真相是他每晚都会摸进去再下一遍,所以无论我解多少次都会再有。” 表舅说完便笑了起来,虽然我没有笑得那么严重,但这奇葩事件还是让我的嘴角翘了起来。 表舅一边笑一边讲道:“你是不知道啊,我是用多怕怕啊,以为是多流弊的人,没想到却是这么个奇葩。” 我问道:“那最后这个奇葩被怎么处理了。” 表舅说道:“现在他在我手下的装修公司里工作,被我抓到后,他害怕被我一枪崩了,就什么都说了。他早年交了狐朋狗友,被带歪了进了两年局子,出来后,家里人也不肯认他,把他赶了出门。他那个镇上的人都清楚他的底细,他也找不到工作,于是就跑到镇子附近的村子去,但也没人肯给他工作。 最后他终于拜入了一个七十多岁,无儿无女,无亲无故匠人的门下,那个匠人收他的理由,是因为年岁太大了,需要有一个人照顾自己。一般人都不会去拜这样年纪大的匠人做师傅的。因为年岁太大,一是难照顾,二是人老了,干不了活,不出多久就会失去以往的顾客来源,三是因为年迈的老人,已经没办法手把手的教徒弟了,即便有人去拜师,也很难学成。不过那个奇葩当时已经是丧家犬了,有人肯收留他就不错了。他就拜进去了,学了木匠的手艺和一些小法术。 没过两年,那个匠人就老死了。他用匠人留下的钱替人家办了个盛大的葬礼,之后就没多少钱吃饭了,也没有人脉找活干。不得不在路边摆个牌子,看能不能有活,会给那边下镇物是因为那个大妈嘴臭,无意间说了老匠人不好的话,他就想惩罚一下她。” 我仔细想了下,话里有矛盾点,便指出来说道:“那后面,他为什么一定要不停的去下符呢?他就那么想要搞死她家的猪泄恨吗?” 表舅说道:“哦,那是因为他知道是我解的,那个时候我在十里八村的地界很有名气,他想如果能搞赢我,岂不是他就能火了。就可以混法术这碗饭吃了。” 我听完后感慨道:“这故事背后的故事一点都不快乐,如果不看背后的故事,是挺让人开心的。但知道背后的故事,就笑不出来了啊!” 表舅撇了我一眼:“喜欢刨根问底的人难道不是你吗?所以说人不要追究太深,开心就好啦。再说这个故事也是皆大欢喜的结局,最终的发展也让人想不到的奇葩,已经是很快乐的故事了。” 我听表舅这么说,不禁反问道:“那不快乐的事又是怎么样的?”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表舅的表情一瞬间突然变得阴沉,眼睛里带着有些忧伤。仿佛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我有些惴惴不安,难道我踩中表舅的雷区了吗? 不过几秒的工夫,表舅就又恢复了温和慈祥的表情,对我说道:“人活着只要开心就好了,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开心的过活就行了啊” 我被表舅刚才的气场给镇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嗯嗯”两声顺着表舅的话讲。 表舅说了声:“离吃午饭的时间不多了,还是赶紧午睡一会儿吧”说完便不再说话,闭起眼睛午睡了起来。 我见状也只好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赶在吃饭前补上一段好觉。 第一次灵异事件 从那天我貌似踩到雷区,让表舅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之后,不管我怎么缠着表舅,再让他给我讲经历故事,都无功而返。虽然我也不知道我哪里说错了,可能因为表舅是一位感性的中年老男人的缘故吧。 我的日常依旧没有变化,从开始练水法到现在也已经将近三十天了,不知不觉啊。我来到这里也三个月了。从春天来到了夏天,衣服也从短袖变成了长袖。 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学会了神秘的法术…?但事实上我并没有感觉身体有多大变化,甚至因为经常半夜起来练水法,导致自己多了一对黑眼圈。眼神仿佛变成了死鱼眼,整个人一天看下来都是困困的,我这哪算是有长进。 要说改变,只是外观看起来有些颓废罢了。有时候我会情不自禁的自嘲想到,颓废或许才是符合自己无业游民这个身份的样貌特征。 练了三十天的水法,剩下居然还要练半个多月的时间。要说练水法期间有发生什么事情的话,就是我在练水法期间画符讳念咒的时候,有时候会突然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短暂的时间内就会失去思考能力,也会变得不认识汉字。吓得我以为自己是被什么附体了,要变成大傻子了。忧心忡忡的去询问表舅和干爷后,得到的答案却是我画的次数太多,大脑当机是很正常的。 又过了二十来天的时候,我做了个噩梦,又遇到鬼压床。虽然没有那一次厉害。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那次过后我对鬼压床就有了心理阴影。赶忙去询问干爷和表舅后,他们得出的答案是因为我晚上十一点到一点不睡觉,所以体内的肝胆二气不足,胡思乱想就容易做噩梦,然后就让我多保养肝脏。 说好的变强呢?说好的变厉害呢?不但没有变强,反而肝胆二气不太好,还需要保养肝脏?这段时间我变厉害的只有厨艺,我做饭的刀功都上涨了不少。别我学了几年法术,回到粤地的家里,却去当了个厨子。 我一个人在干爷和表舅家之间往返行走时,脑子里总是会想些有的没的,大部分内容就是如同上文一样。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我之前是哪根筋抽了跑来学法术的,但事已至此,哪里有说不学就不学的余地。 虽然我看起来是在抱怨,但人总是在忙着干活。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不舒服,就会想找一些方法发泄出来。就好像我今天一个人从干爷家回表舅家的路上,自言自语的在心里嘀咕,这就是一种宣泄方式。 而我当时并不知道,今天并非和往常一样又是平凡的一天——我将迎来人生中第一次参与处理的灵异事件。 我回到家,就看到表舅跟一群人在聊天,看到我回来之后,表舅招手叫我过来说道:“你刚好过来给我打一下下手。” 我充满疑惑的过到了那边去,只见表舅见我过来,一把勾住了我冲着那群人说:“这个是我的侄子,别看年纪少,但在我们这行传承比我要好得多,师出名门啊。” 那边听了后也伸手和我握了握,客气了几句,我不解地看着表舅,用胳膊肘顶了表舅腰间一下,表舅被顶后,反而疑惑地看向了我问道:“搞啥?” 我看了眼那群人,用眼神示意表舅解释一下,表舅不亏是老江湖,身子一歪轻声的说道:“东家,也就是事主。” 东家?事主?粤地从来没有这种词汇,刚听到的时候,我反而懵了一下。随后我马上就反应过来小声说道:“灵异事件?” 表舅把勾着我脖子的手放下来,拍了下我的手,笑着说道:“开心吧。” 还不等我回答,那边来的人又有些畏手畏脚地打断了我们的聊天:“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两位师傅(鄂地把有一技之长谋生的人都喊做师傅)的谈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去啊。” 我现在才正式观察这群人,之前都没怎么在意。这次的东家来的人有三个,两男一女,男的大概都四十来岁出头,女的大概三十几岁。其中有一个白衬衫的男子显得尤为着急,很可能这位就是家里发生事故的人。其他两位中,有一位可能是推荐人?之前没听表舅跟他们谈话也不清楚。 表舅在一旁回应着那边:“没事没事,我这侄儿入行时间浅,我刚跟他讲解一下事宜,什么时候动身就看东家你的意思。” 白衬衫男子一听说可以马上走,就着急催促道:“那两位师傅事不宜迟,赶快动身吧。” 说完就着急地走到外面,拉开了一辆面包车的门,让我坐进后排,表舅自己走到副驾驶位,拉开门坐进去。我看着面包车上喷刷着几个大字:新鲜榨取大豆油批发。又看到后座后面的地方还放着几桶豆油,可以知道这是个批发豆油为生的人。 白衬衫男子向着另外两位道谢,从他们的对话里我知道了那两位如同我猜想的一样,是推荐人,介绍我表舅给这位东家的人,因为车子只能坐四个人,所以那两位说自己走回去就可以了。真的是两位古道热肠的好心人啊 白衬衫男子一边开车一边跟表舅商量着,突然之间转头看了我一眼说道:“小师傅之前没听到我说的对吧,需要我讲一下等下需要处理的事件吗?” 言谈之间态度的客气,不知是有求于人还是因为做生意的习惯使然。我回答道:“如果东家愿意复述一遍最好不过了。” 这个时候表舅突然打岔进来,不耐烦地讲道:“你们两个没读过多少书的人在那咬文嚼字做什么?” 接着转头向我解释道:“这位黄东家啊,少东家就是他的孩子,在星期一的时候就开始说腿上有地方碰到就会疼,他妈一看,诶,腿上什么伤都没有,就觉得是孩子装病也就没听。结果这过了两天,这孩子腿肿了起来,轻微一碰就痛。昨天和今天早晨黄东家都带孩子去看医生了,中医西医都看了一遍,也没能解决问题,所以想到来找我们,知道了吧小陈皮。” 黄东家见表舅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下就笑了起来。显得没有之前那边紧张,说话的语气也变得随意,开始跟表舅闲聊家常起来。 车程也不长,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一下车是个两层的小平房,这是我见过最符合附近建筑的房子了。比起表舅干爷那五层豪华小洋楼来讲,这种两层房子,在这样的乡下,才是最正常的。 黄东家一进门就喊道:“婆娘,我请了两位师傅过来,把杰(方言里发yan)崽带过来。” 话音喊完,就见一个三十刚出头的女子带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出来,小男孩穿的短裤,右腿的短裤脚都被叠到大腿根部,看来是挺严重的情况。可能是突然来了两个陌生男子到家,小男孩显得有些害怕。是这两天看医生被闹怕了吗?我不禁这样想到。 我表舅对着黄东家讲道:“先让孩子坐在椅子上,再拿个椅子过来,让小孩把腿放上去,我查看一下。” 黄东家依言照办,让小孩坐在一个椅子上,把腿放到另外一个板凳上伸直。表舅蹲了下来,用手去触摸大腿的部位问道:“少东家等下我摸到哪里会疼,你就说一声。” 小男孩有些害怕,毕竟一个中年老男人突然要摸自己的大腿,这个反应是很正常的。小男孩的母亲就在后面用手放在小男孩的肩膀上,安抚着小男孩的情绪。 可能是小男孩觉得自己父母都在,也就没有那么害怕了,对着表舅点点头,表舅开始一边摸一边问着痛不痛。虽然知道这是治疗,但在一旁看着的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这么想着,我也蹲了下来,盯着大腿观察,看起来的确没有任何的痕迹,也看不出有什么肿的迹象。于是我伸出手摸了一下,发现手感不对,有一片地方好像的确是肿起来了。 我刚感觉手感不对,小男孩就抽搐了一下,仿佛要哭起来了。我表舅一巴掌拍到我的手上说道:“你个傻瓜,乱摸什么?你用力太重了,弄疼少东家了。” 我看了下,小男孩虽然要哭起来,但也没有要跑的迹象,我不禁有些愧疚表示:“不好意思啊。”小男孩也没有说话。 表舅触碰一下,马上就把手缩回去。跟我的摸法的确不太一样。过了几分钟,表舅确定了疼痛的区域有多大,大概是整个右边大腿外侧都是,小腿上则没有什么事。 表舅又向小男孩询问:“疼痛是像针扎一样的刺痛,还是被爸妈打时的皮肉疼呢?” 小男孩看了眼妈妈,妈妈说了声好好回答师傅的问题。小男孩又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是跟被针扎一样。” 表舅知道后,便起身把我和黄东家两口都叫了过来说道:“黄东家,我知道是什么毛病怎么治了,请你们拿两个瓷碗过来,两个碗各接一碗水,碗里的水,要一半井水一半开水。” 黄东家说:“好的好的,就这样就好了吗?” 表舅说道:“这样就好了,其他的我有带。”说完便拍了下自己身上的肩包,想了想又补充说道:“哦对了,等下治疗可能会很痛,少东家可能会跑,你们两个一定要按住他。” 第一次的事件(续) 黄东家的妻子听了表舅的话后有些犹豫,看了眼黄东家,黄东家的脸上也有些不信任,但过了一会儿可能是觉得死马当做活马医,反正没有医生能治好。唯有试一试这一条路了,就点头表示同意,让自己的老婆去拿水过来。 表舅又转过来对着我交待说道:“等下水拿来了,你就对着他们其中一个用五龙水加祖师水,再加上紫薇讳,太君讳和玉皇讳各一遍;另外一个你就用雪山水,华佗水和五雷水各七遍。等下我叫你拿给我哪碗,你就拿那个碗给我。” 我听了后点点头说道:“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表舅笑着拍了下我的肩膀说道:“好好干。” 然后表舅就跟黄东家一起搬来一个桌子,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生番薯。 嗯?大家的表情充满了疑惑,只见表舅又掏出细长的锥子,对着番薯捅了三下,就把番薯放在桌子上。然后掏出了一把香和火柴也放在桌子上,拿起三支香又火柴点燃。表舅拿着香先在桌子上拜了三拜,又跑到门口念了什么,拜了三拜。然后又跑回来,对着番薯虚画,然后把香一根一根的插进番薯的洞里。 我和黄东家目瞪口呆看着表舅的操作,表舅这是把番薯当做简易香炉了?还能有这种做法,果然门派野路子也野啊。看着表舅那熟练的动作和泰然自若的神情,可见他不是第一次搞这种野路子了。 然后黄东家的妻子也端着水碗过来了,看着桌子上插着香的番薯不出所料也是一脸迷茫的表情。而当事人表舅却一点也不自知,对着我说:“愣着干吗?快点画啊。” “哦,哦!”一下被表舅野路子搞懵的我回过神来,拿起水碗后,我转头问向表舅:“那个我需要用起师和起水吗?” 表舅说道:“不需要,直接照我说的用就好。需要的话,我会跟你说的。” 那我就照着表舅的要求快速的画好了第一碗,表舅接过去夸了我一句:“不愧是年轻人啊,手速就是比中老年人快,这种速度挺少有的。” 然后就让黄东家夫妇二人去按住自己的孩子。黄东家的妻子按住孩子的肩膀,黄东家按住孩子的腿,让他别跑。虽然他们照着表舅做,但神色是充满了不安,可能是表舅的野路子让他们信不过吧。 但表舅对这些仿佛都看不到,还是悠然自得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表舅从我手上接过法水,就也端着水碗,对着一个方向掐了决念了什么咒语。 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枚铜钱丢到水碗里面,对着碗上面边念咒边画符讳。好像画了三遍后便停了下来,蹲在小孩的大腿旁边,把水碗放下来,从里面把铜钱拿起来。 对着小男孩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不禁有些同情小男孩,这个“笑容噩梦”的受害者以后又多了一个。 表舅一边笑着一边温柔地说道:“少东家,可能会有些痛,忍着点,过一会儿病就会好。”可能是表舅的笑容让小男孩的第六感知道了事情不简单,小男孩开始要逃走,但无奈他的腿脚已经被自己的父母按住,是那么弱小无助。 表舅拿着铜钱,嘴里开始念动咒语,用铜钱,动作非常轻柔地刮着小男孩的大腿外侧皮肤。虽然举止特别轻柔,但小男孩却发出了如同杀猪般的哭喊声,整个脸部都扭曲在了一起,可见有多痛。而且这个表舅的举动还来了三个回合,你就要知道小男孩哭得有多么撕心裂肺,我这个外人都有些不忍心看了,更别谈他父母的表情。 我只好默默的拿着水碗画第二碗表舅要求的水,不去太在意那边,过了一会儿,小男孩的哭声渐渐停止了。而被表舅用铜钱刮过的地方,则出现了大大小小块状的紫色淤青。黄东家夫妻两看到这个淤青的出现,神色有些震惊,也逐渐变得欣喜,估计也是真的相信表舅的本事了,知道自己孩子的病能治好,表现出的开心吧。 但与黄东家夫妇露出欣喜的表情不同,表舅的表情却开始有些凝重起来,他对着黄东家说:“东家你们有没有拔头发的小钳子?我需要那个治疗。” 黄东家听了后愣住看向自己的妻子,黄东家妻子说道:“家里没有那种钳子,换别的代替可以吗?”表舅说道:“拔头发的钳子是最好的,用别的不一定能完全治好。”黄东家急忙说道:“你这个婆娘还不赶快去买。”黄东家妻子说了声好的,马上就拿了钱出门买小钳子去了。 黄东家看向表舅说道:“钳子没来之前,陈师傅你看还要做什么吗?”表舅点点头,便从腰包里掏出块木头便说道:“要得要得,钳子之前还是有一步。”说完顿了下便问向我:“小陈皮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后就过来按住少东家肩膀,我们下一步治疗还会更痛。” 说完这句话,小男孩一下就要挣扎的跑掉,被表舅和黄东家抓住,按在了椅子上,表舅大喊道:“你看着干吗?快过来帮我按住,我好治疗!” 我不禁咂舌,这哪里是治疗啊,我只好过去按住了小男孩的肩膀。小男孩的挣扎还是挺得劲的,可能是因为太痛了,听到还有更痛的怕了吧。 表舅左手拿着木头,右手拿起水碗含了一口水,用手指掐了个诀对着块状淤青群虚画了什么,然后一口水就喷了上去。然后拿着木头就直接拍了上去。 啪啪啪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回响,伴随着小男孩的哭声,感觉手里传来了小男孩挣扎的力道。我真心诚意向神明祈祷,这件事情不要成为小男孩的心理阴影。 表舅又喷了两次水,把水碗里的水都喷掉了,左手的拍打也没停止下来。小男孩都哭到发不出声音了,也没劲挣扎了。表舅还是拍了一阵才停下来,只见那一片从块状型淤青群变成一块紫色淤青,上面有很多红色的点点在上面,其中有一些点点还比较大。 这个时候表舅就停了下来对着我和黄东家说:“看到那些大的红点里面的白毛没?” 听到表舅这么说,我与黄东家都去看向了小男孩的腿部。的确在紫色淤青的红点里看到了些白毛,表舅说道:“这些就是病因所在,他们放在阳光下面还会发亮呢?” 黄东家不安的说道:“这是什么玩意?我的崽怎么会得这个?” 我表舅说道:“这是阴箭,是猖打的,属于猖鬼里面的发毛飞箭猖。少东家周日是不是出去跟别人玩了,估计在山上哪个比较偏僻阴冷的地方撞上了猖,招惹到他们,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就得了现在的毛病。” 黄东家伸手就想去碰白毛,表舅赶忙伸手拦着对着黄东家问道:“想干吗啊,东家?” 黄东家有些着急的说道:“这东西不是箭嘛,我拔掉我的崽估计就会好了吧?那赶紧拔掉啊。” 表舅拦着东家的举动说道:“万万不可,这种阴箭碰肉就进去,万一一次没有拔出来,他很可能会再缩进去,所以要用金属或者木头的钳子拔出来。” 黄东家不安的在踱步,等着妻子回来,而小男孩想用手去触碰淤青,被表舅一巴掌打了手,委屈的在那坐着,也不敢跑掉,大概是害怕表舅了吧。 等待的时候,最可怕的并不是时间漫长,而是大家沉默无言。幸亏没过太久,黄东家的妻子就把金属小钳子带了回来,由表舅操手,把白毛一根一根的拔出来了。 拔完后,表舅把我叫过来说道:“小陈皮你年轻眼神好,你看一下有没有漏掉的。” 我仔细看了几遍后,确认没有漏掉的,表舅安心的说道:“看来我还挺年轻的,并没有老眼昏花啊,我还以为我这岁数该老花眼了。” 黄东家在一边着急的询问着表舅:“这样就治好了吗?不会还有什么问题吧。” 我表舅嘚瑟的说道:“东家你放心吧,我说治好了就是治好了。少东家腿上这一片淤青也不好看吧,我也顺便治好吧。” 说完便拿起我之前画的水对着小男孩腿上淤青的地方一喷,然后拿出了两张黄纸贴住,又一喷,让黄纸粘上。我在旁不禁说道:“等下这小男孩的腿不知味得多大。” 我表舅听了后瞪了我一眼,我对他挑了挑眉,笑了笑。 表舅让小男孩把碗里剩下的水喝下去,然后转头对着黄东家说:“等少东家那里干掉后,纸自己掉下来就好了。” 黄东家非常感谢,一定要让我们留下吃饭,表舅假意推辞两句,便心安理得的等饭吃了。 我看着表舅用纸包住的白毛,向他问道:“你要把这些毛怎么办?” 表舅表情阴沉邪恶一笑说道:“当然是留着对人放阴箭用。” 我顿时愣住了,我没想到表舅会说这样的话。表舅见我愣住了,又恢复了平日懒散吊儿郎当的神情。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开个玩笑。” 我撇了一眼说道:“你看起来可不像开玩笑的。” 表舅无奈地说:“我要真想放阴箭不如直接去抓那波猖养起来当兵马。”说完便拿起了张黄纸,叠了个三角形把白毛丢了进去盖住,拿火柴点燃黄纸直接一把烧了。 第一次的事件(终) 看着白毛阴箭与黄纸团一同化作火焰,我向表舅问道:“那批吹毛发箭猖,你不去管一下吗?刚才你不是说你能抓起来。” 表舅正在一边收拾东西,把水碗擦干收进挎包里,听闻我这句话,笑着说道:“小陈皮你还是太年轻啊,要是我们把这些东西都收光,谁给我们饭吃。而且没有人花钱请我们去收,一般没有法师去收。猖鬼这玩意又麻烦,也得起猖兵去收。” 我还是心里不太舒坦的说道:“那要是放着不管,迟早还是有人得中招啊。” 表舅挑了挑眉,又笑着来揉我脑袋说道:“你还真是老实啊,这附近的人如果中了能找我解啊,这对我来说又是一笔钱。再说了,猖鬼又不喜欢跟人接触,都在深山老林里面,会碰到的都是倒霉蛋子啊。你也不能让你表舅没好处就去冒险吧。” 表舅说得也有道理,我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同情心,让表舅去冒险,那是很不对的行为。只是看了那个小男孩那么惨,想到还有别人会那样,心里不是太是滋味。 表舅用手臂把我的头勾过去揉着我的头说道:“你也别不开心嘛,也不是每次被打到阴箭都会这样的,这批猖鬼并不厉害,只是数量比较多而已,危害也不是太大,不如说是笔外快。” 我听了以后更不安的问道:“这个还不算厉害,厉害得还得了。怎么这玩意还有不同啊。” 表舅讲解着说道:“猖鬼跟人一样啊,人与人之间有不同,猖鬼也是这个样子的。这次的吹毛发箭猖打的是小孩子才会那样,还不是每一发阴箭都制造了伤害,那种水平的打成年人,最多让人感觉手怎么突然刺痛,怎么有根白毛,自己一拔把那个拔掉就好了。越厉害的猖鬼越不喜欢聚在一起,所以厉害的一般都是很小股,不会一次射很多的箭。但他们射的每一个地方都会是很关键的穴道,比如膝盖骨,尾椎骨,腰骨,心窝和脖子。可能你睡一觉起来,就不能动了,一动就痛。” 我被吓得惶恐不安的问表舅说道:“那人不能动,没有解岂不是残了。” 表舅说道:“这又不是那些能杀人的厉害猖鬼,这种猖鬼很一般啊,只能让人痛一痛。” 说到这里,表舅突然左顾右盼,看着黄东家他们在准备晚饭,就低头悄咪咪的凑在我的耳边说道:“其实啊,这种东西只要对痛的地方猛烈的敲击就能缓解,一般一个月左右,身体的自卫能力就能把阴箭逼出来,然后阴箭就会自己脱落。” 我顿时咂舌,也望黄东家那边看了一眼,确认他们没有关注我们,我也压低声音说道:“表舅,就是说不请你也可以喽,反正会自然恢复的?” 表舅继续压低声音说道:“是啊,但我也不能算骗钱,就好像感冒不吃药让身体自己好,说不定有后遗症,或者出现什么肺炎并发症,一般被射中到地方,让他自己好,会变得容易得炎症。” 说了这么半天,我突然意识到一点,向表舅问道:“我说了这么半天,都不知道猖鬼是什么玩意,好像还有很多个种类。” 表舅说道:“厉害的鬼怪很猖狂,所以就被叫做猖鬼,如同字面意思就是猖狂的厉害鬼怪。猖鬼如同人一样,地理坏境和生活的地点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猖鬼,有一说法是世界上有三百六十五路猖鬼,每一路就是不同的猖鬼。猖鬼被人收服,跟人签订协议合作,就是法师所谓的下坛兵马,就变成了猖兵。” 我又如同好奇宝宝一样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让猖鬼变成自己的兵马呢?” 表舅不仅揉我的头,还捏了我的脸的说道:“你以后学梅山派的法术,也会学梅山猖法,所以来说等你自然要学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嗯,我知道了。但你为什么一定要揉我的头和脸啊!”我不满的抱怨道 表舅理所当然的说道:“你这个城里来的娃,脸蛋头发比小姑娘还嫩还好,当然想要揉捏一下啊。” “哇,你是一个中年老变态吧。”我有些畏惧的说道 表舅不太开心的拍了我的脑壳一下讲道:“我这是把你当成自己孩子才这样的,你可以问你两个哥哥,小时候是不是被我这样揉大的。后面他们到了你这岁数都不让我碰了,还挺怀念这种手感的。” 的确我家跟表舅家的关系比大舅二舅家都要好,明明是表亲,但好像把我当亲侄子、自己儿子一样看? 我问道:“表舅为何跟我家里关系那么好?明明只是表亲而已啊。” 表舅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我和你爸关系特别好吧。” 我回道:“我就是好奇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和我爸关系那么好啊。” 表舅回忆道:“可能是因为你爸这个人很诚恳吧,当初你爸要娶你妈,两个人是同姓的,家里那些亲戚都不同意。你爸爸就去讨好亲戚们,我看一个外地大男人,艰难的去讨好就有些不忍心,那个时候这边普通话都没完全推广,你就要知道有多艰难。我看他诚恳,就试着去接触了一下,发现你爸是一个很合我胃口的人啊。我就陪着你爸去劝说,力排众议,撮合了他们。” 表舅说到这里又打趣道:“严格来讲,你可是算我半个孩子啊。” 没想到父母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的过往,我也从来没听他们讲过这些感情故事,也不知道表舅在其中的关键。但我还是得说:“我这么大的人,你整天这样揉我头捏我脸也不太好。” 表舅不屑的哼哼笑两声说道:“你有多大,你那长毛了?就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要废话,老老实实接受吧。” 我只好认命了,这是个什么狗屎爱好啊,怪不得那两位哥哥都跑到外面去工作了。 黄东家这时过来说道:“我已经让家里的婆娘去做饭了。两位师傅有什么特意想吃的,我可以去买一下。” 表舅笑着说道:“东家不用这么客气,随便搞点什么粗茶淡饭就可以了。”说话间从包里掏出那个被捅了几下的番薯递给那边说道:“哦对了,把这个拿去跟米饭一起蒸了做地瓜饭吧。” 黄东家说了声,刚要走开,表舅问了声:“把少东家叫过来,我们看一下腿怎么样了。”表舅这么一说,黄东家喊了两声,少东家就过来了,腿上的黄纸因为干掉就自然脱落了,之前淤青的地方,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一点点青。 黄东家看了下,夸赞道:“两位师傅手艺高强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跟黄东家的夸赞不同的是,表舅却露出了不满的神色讲道:“不行啊小陈皮,你每天练那么久,怎么还是不能一次性完全治好,那些淤青我一次性就能全治好。” 我听闻露出不屑的表情说道:“表舅要脸吗?你干这行多少年,我入教一年不到,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整,你让我跟你比。” 表舅听了后直接给了我一个滴噶坨(方言:轻拳砸一下的意思)说道:“人要知耻而后勇知道吧。” 我委屈的摸着我的脑袋,看着这个臭不要脸的人无话可讲。 在吃晚饭的时候,表舅与黄东家相谈甚欢,之间黄东家拿出瓶白浊色的米酒给表舅倒上让他尝尝,也随便要给我倒一杯的时候,表舅伸手拦着说道:“他还小,喝酒不太好,不要给他喝。” 此话一出,黄东家夫妇两人愣了一下,黄东家问:“那这位小师傅多大啊?” 表舅问向一心吃饭的我说道:“小陈皮你多大来着?”我回答说:“虚岁十五,周岁十四。” 黄东家夫妇闻言听了有些震惊,让我有些莫名其妙,表舅凑到我耳边说:“乡下的孩子十四岁没有跟你一样长到一米六五这么高的。”听了这话,反而我比较咂舌的问道:“我那边男孩都差不多这么高啊,矮的也有一米五五以上。” 表舅又说道:“你多久吃一次肉?”我回答道:“每天都有,偶尔会没有,一般都有。” 表舅露出一副难以言喻的表情:“没想到资本主义的城市这么丑恶,我们这边一般都是过年吃肉,每个月吃一次新鲜肉,平时一般吃腊肉。” 我也有些愣了说道:“你和干爷家里也天天吃新鲜肉啊。” 表舅想了下说:“不一样,那老头儿子有钱,我也不差多少钱,而且我吃的肉是拿你爸给的钱买的。” 黄东家妻子突然说道:“十四岁为啥不读书,搞啥子?”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尴尬,黄东家顶了自己老婆一下,可能是知道她把场面弄尴尬。 我表舅接话说道:“他拜入了附近一个名门坛口里面做关门弟子,所以跟着师傅身边干活。”表舅默默把话接了,缓解了尴尬的气氛。 余下就是吃饭间的闲聊,待到酒足饭饱之后,黄东家开车把我们送回了表舅家,等我们下车后,除了塞给我们两个红包以外,还拿了两大桶豆油给我们。 谢师一宗 表舅朝着离去的车子挥手告别,脸上还带着和蔼的笑容。等待车子拐弯过后,表舅伸头顾盼一番,确认车子已经离去,脸上和蔼的笑容便逐渐被日常中痞里痞气的笑容所代替。 表舅从兜里把红包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了一张蓝色四人头,拿出来在太阳底下照着看了看,再揉捏两下吹了口气——这是当地人确认真伪的习惯动作,我妈也这么做过。 确认了钱币的真伪过后,表舅喜笑颜开地把蓝色四人头收入钱包,对着我说道:“小陈皮,快打开看一下,是不是也是一张四人头。” 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也是一张四人头,看着表舅欢欣雀跃的样子,我有些不解的问道:“一张蓝色四人头很多吗?” 我会如此问是因为我从小长大,母亲只是让我专心读书学习,我并没有去买过菜或者出去打过寒暑假零工,所以对于金钱的概念,一般都是从父母的交谈里侧面得知的。 表舅听闻我的话,露出了无奈的表情说:“你咋这么不谙世事,是哪里来的贵族公子哥吗?县城里的公职人员一个月的工资才两三百块啊。” 我回想了一下父母平时交谈的话语里,关于钱和工资相关的内容说道:“我们那边工厂的打工仔好像一个月的工资跟这个差不多,有些厂子甚至还比这个高啊。” 表舅听了我的话,拍了拍我的头,语气无奈地说道:“看来我得好好教育你一番了,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出生在沿海一线城市,发达的海港都市的。五六线的县城跟一二线城市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我有些不解的反问道:“其中差距有这么大吗?” 表舅回答说道:“现实里不仅地区与地区之间差距大,人与人的出身也存在着巨大差距,有些差距可是一个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改变的。那些能缩短自己与别人之间差距的人,都是付出了很多努力才做到的。” 表舅的话,听起来不明觉厉,似乎颇有些道理,我默默的在心中记了下来,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我会理解其中的含义。 表舅见我有些懵懂的样子,也知道我没理解含义,于是便说道:“你以后多经历点事就知道了,那个钱你不想要就给我好了。” 我拿着钱思考了下自己需要用钱的地方,这里有街机厅吗?没有;这里有我的朋友要一起出去玩吗?没有;干脆一点,我一个人在这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吗?没有;想要什么说一声,只要不是太过分,表舅还是会买给我的。所以说,我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 经过慎重的考虑,我拿着这钱也没什么用,不如给表舅,说不定还能刷一刷好感,所以我便把钱递给表舅说道:“我没有要用的地方,给你吧。” 表舅看了下钱,挑了挑眉头,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轻佻地说道:“你小子可真是无欲无求啊,真的要给我?” 我认真的回答道:“嗯!” 表舅看了我一下,摸了摸我的头,便把钱收走了说道:“那我记下来,就算你还我了一百块,还欠着我一百块。” 我目瞪口呆地听着表舅算账,我什么时候欠了表舅的钱,还欠了两百多块。 表舅看我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怎么了?不记得欠钱了?这可不行啊,小陈皮。你之前入教仪式的时候,我不是借了两百给你吗?” 我一脸震惊的看着表舅,眼睛都瞪着大大的说:“那不是我父亲给的生活费吗?” 表舅撅起了嘴,略带嫌弃的语气说道:“那是你父亲给我让我照顾你的,所以就是我的钱啊。” 我一脸呆滞的表情反驳着表舅的话语:“这个家里的家务几乎都是我在干啊,每天饭都是我给你煮的,连衣服我都给你洗了。明明是我在照顾你啊!再说了有必要分得这么清吗?” 表舅两只手放在我的肩上,按住了我的身体,眼神直直盯着我,跟我互相对视着说道:“当然有必要啊,钱这种东西分得越清楚越好,不然可能会产生为了钱而闹得不愉快的事——不管跟谁之间都是如此,要好好记住这一点哦,还要记住,你还得还我一百块钱。” 说完便老神在在的上了楼,不仅不听我的反驳就跑,甚至连几桶大豆油都不帮忙拿一下。 年幼无业的我只能莫名背负起一百块的债务,然后背起几桶大豆油往楼上去,在我心目中表舅的形象逐渐黄世仁化。 看着我背着豆油上了楼,表舅说道:“看你这么勤快的份上,我作为长辈也好心帮你一下,给你五块钱。” 我嫌弃撇了一眼说:“我连一百块都给你了,还要这五块钱吗?” 表舅说道:“你就是太年轻了,你拿这五块钱去买点东西,送给你干爷啊,就能拉近拉近关系了。” 哦呦,我都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没想到表舅为了我想到这么深,但这也阻止不了我心目中他的黄世仁化。 收了表舅的五块钱,第二天我买了点水果和猪肉提到干爷家里去。 干爷看着我提来的东西说道:“耳子你怎么提这么多东西来,发了横财了?”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是昨天跟表舅出门处理一起事件,赚了些钱,就赶紧买了些东西孝敬您来了。” 干爷听了后,喜笑颜开地说道:“嘴巴说话还挺好听,是你表舅叫你干的吧,你可没这么油。” 我尴尬的挠了头,笑了笑说道:“干爷果然料事如神,但这也是我自己想要给干爷买的。” 干爷笑了几下,便从里面拿出了颗苹果,拿水壶里的水浇了一下,拿袖子擦干便吃了起来,边吃边说道:“说吧,耳子,你跟那个臭小子一起拿了别人多少钱?” 我回答道:“一人一百,两个人两百块。” 干爷又问道:“处理什么样的事情?” 我回答道:“为那边的东家小孩拔阴箭。” 干爷笑了笑,叹了口气说道:“他路子是不是很野啊。” 我好奇的回答道:“是啊,但干爷怎么知道?” 干爷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在这里这么久了,当然见过啊,而且他也收钱也没守规矩。” 听了后我心里一惊,不会触碰什么坛口戒律了吧,不安的向干爷询问道:“收钱有什么规矩吗?” 干爷回答说道:“收钱我们一般拔阴箭这种小事,大概三十六块六,中等法事大概六十六块六到一百零八不等,大型法会,按照参加的人头和天数算钱,一天一人多少钱这样来的。” 我有些紧张的问道:“那我多收了钱,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干爷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讲:“倒也不会,只不过按照那个数据,讲法说是比较吉利。其实也是为了统一一下附近大家的价格。避免各家因价格不同而可能会产生的矛盾。近几年的法师很多也不讲规矩起来,也有不按照这么做的人存在。” 听到干爷的讲解,我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只要自己没有触犯什么就好,我现在的状态可以说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之前触犯一次禁忌被诅咒了,让我差点被鬼压床致死。现在我可不想再触犯禁忌了。 干爷继续说道:“你有钱也好办,回头你水法练完后,就得举办谢师一宗挺花钱的。” 待到干爷提起来,我才想到这一茬,回头我还得找表舅再要一波钱,早知道就不装什么大头,把钱给表舅了。人还是得在自己手里存点钱才好啊。 谢师一宗是宗教里面的一种仪式法事,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是法事结束后用于感谢祖师的法事,感谢祖师扶持自己行法大吉。当然如果是大型法事,或者是有跟神明勾愿来还愿的,就不是单单谢师那么简单,还需要来唱傩戏给神明看才可以。而另一种就是修炼法术后,感谢祖师扶持练成法术的仪式,与前一种虽然同名同意,都叫谢师一宗,都是感谢祖师的仪式,但其中过程有所区别。 一眨眼,生活便悄无声息的过去了。一下就到修炼水法四十九天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入教过后的第五十天。因为前一晚练水法结束后,就已经是早上了,所以不太好进行谢师,便推迟了一天。 谢师进行的时候,最好不要让人看到,这是祖师们从古时交待下来的规矩。所以我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来进行谢师的。 坛上已经准备好了香烟瓜果金纸香烛,我把写好的疏文放与坛上,点燃三支香,念动咒语,请圣上坛。再拿三个小瓷杯倒上白酒。 举起第一杯白酒对天,我喊道:“第一杯我敬天地诸天神明行舟过界过往神明十方法界诸位祖师。”然后把酒杯往天上一挥,酒水四处一撒,代表自己礼敬天上所有神明及祖师。 拿起第二杯白酒对地,我喊道:“第二杯我敬各路游师邪魔历代陈家先祖亡魂阴间扶坛显圣师公。”然后把酒杯往地上一浇,酒水倒入地面,代表自己礼敬地下的鬼怪与先祖 拿起第三杯白酒于手上,我喊道:“这一杯弟子喝下,希望各路各方神明祖师,无论阴阳何方,通通扶持弟子显应威灵,日日扶持弟子万叫万灵,香火通行显胜。”说完便喝了下去,代表自己对其的尊敬。 再然后拿起一个铜盆,将指定数量的金纸与疏文一起烧化,代表对祖师的感谢和谢礼。 最后就是需要打保卦,何为保卦呢?就是湘鄂地带多种打卦习俗中的一种说法,通过两个像贝壳一样的木头砸落地上,让神明通过两块木制卦杯的正反面来传达自己的意思,如同神明与人类沟通中密匙一般的存在。而其中保卦,就是打的卦显示出神明答应了这个事情,并且答应一定会完成这个事情。 现在我就要打出保卦,其中的含义就是让祖师保佑我行水法一定灵验,会保证让我灵验。如果打不出保卦,那就是我自己在修炼过程中出现了什么失误,有些地方干得不合规矩不得体,没有练成,需要重练。 啪的一声巨响中,卦杯落地出现保卦,我松了一口气,磕头感谢神明恩典。同时心里想到,这么响,辛亏我早让表舅舅妈他们带了耳塞。 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要等香烟烧完,然后收拾干净就好了。 新的旅途 将神坛收拾干净后,回床上也一夜无法入眠。我的作息已经固定成修炼的那样。 在一夜干睁眼的状况下,我迎来了第二天。一大早来到了干爷的庙宇。干爷见到我时,还有些疑惑的说道:“你不是水法练成了,正常来讲,不是该呼呼大睡来补充这些天的睡眠不足吗?” 我解释道:“睡不着,虽然没什么精神,但等不到睡午觉的时候就是睡不着。” 干爷听了后,摸着自己的胡须沉思了一阵,看他的神情怎么好像这很严重?只见干爷开口说道:“你今天就不要午睡了,把作息调整好,不然没办法练下一步。” “嗯?!”我整个人非常疑惑,修炼跟睡觉有什么关系。 干爷徐徐讲到:“因为修炼跟身体也是息息相关的,毛主席曾经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也是修炼的本钱,我传授你的五龙秘诀,就是蕴养五脏,达到精气神充足的境界。而你熬夜晚上不睡觉,损伤肝胆二气,所以就算睡眠时间再怎么足够,你还是产生黑眼圈,精神不振。身体逐渐会垮下去。;连健康的生活都做不到,还谈怎么走香火,是不?” 我想了下表示说道:“那我练五龙秘诀,填补了肝胆二气不就可以了吗?” 干爷仿佛看傻子一般看着我说道:“修炼五龙秘诀要讲究对应四合,不然练不成,不如说法术的基础功大部分都要对应四合。” 我不解的问道:“四合又是啥玩意?” 干爷讲解的说道:“简单来讲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冷了穿衣,热了避暑。” 我嘟囔道:“这不是我妈天天嘱咐我的话吗?我还以为是什么神奇的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啊,耳子。”干爷坐在床边,挥了挥手,让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有些道理人是知道,却不会去做的,就好像大家都知道要好好吃饭睡觉,不是照样很多人做不到。所以不要觉得这个是简单的事,听话好好调整作息,好不好?” 我原本也不是想继续熬夜,只是习惯性追问下去了。好像让干爷误会了?既然这样,我就连忙答应下来。 之后,又与干爷闲聊了一会儿,说到为什么不教我一些别的,干爷听了后只是笑笑,表示不着急这么一会,我还是好好打基础,调养身体,时间到了自然就会教我了,弄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就这样又度过了几天,我逐渐把作息调整过来,因为不用继续长时间的练法,导致我的时间一下空出了好多,感觉自己变得特别闲,仿佛一个社会闲职人员,嗯?!好像我本身也就是一个无业游民诶。 看一看日历,这个时间如果我还在上学,就差不多是暑假开始了吧。 刚开始我还有点紧张,想着母亲会不会带着弟弟回老家来见我,然而事实是,暑假过了三分之一,我来这边都一季多的时间了。我甚至都没有接到一个电话?我怕不是被遗弃在鄂地了吧。 每回想到这里,我都不禁有些慌张,但转念一想,我表舅不可能会白养我。我家里要是不打钱过来,肯定不出半年就把我丢回去,这么一想又安心起来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八月初,因为太闲了,我又开始种菜喂鸡起来了。我的作息调整好了后,黑眼圈好像是消掉了。但是我那死鱼眼般的眼神,好像跟近视眼一样不可逆。别人看着我的感觉,还是觉得我很咸鱼——我觉得我不死鱼眼都难,我根本就没遇到什么厉害的事情。说是修炼,就单纯背了一大堆的书,唯一有显著上涨的能力却是家务。我一边坐在藤椅上,一边看着菜地,心里没事就在自言自语。 “诶!你小子在这里啊!快点过去,你爸爸打电话过来了。电话费贵的要命,快点滚过去啊。”表舅从屋子里探出头看着在菜园的我喊道 我的父母居然还想得起有我这个儿子?我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如同兔子一般蹿了出去接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阿宇,日子过得还习惯吧。我听你舅妈说,你现在的饭菜做得很厉害的样子。” “还好啦,我以前就会做饭的啊,只是爸你长期不在家不知道罢了。”我回应着父亲的话 “其实,家里有些事情,最近两年都不能过去看你或者接你了。”父亲的语气有些古怪 听到父亲的话,我的心一下紧张起来,家里破产,母亲或者弟弟出事之类的各种糟糕想 法冒了出来。 父亲呼了口气,仿佛做好了要宣布什么大事的准备,我也闭气了气,准备听父亲说事——————只听到父亲说道:“你妈怀孕了。” “啊?”我怀疑是不是我听错了,问了一声 “那个,你妈怀孕了。”父亲继续肯定了一次 “哦,几个月了?”我冷漠的问道 父亲的语气带着些羞涩的讲道:“两个月了。” 我算了下,我来这边三个多月,那边就怀了两个月,好吧,我原本以为我来这边,他们会多担心来的,原来我是电灯泡?还是觉得我这个大儿子变烂仔了,只剩下我弟弟不安心,再生一个保底? 我不禁阴沉的说着:“是不是觉得我变烂仔了,所以重新生一个。” 电话那边的父亲发出了吃惊的声音,可能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就解释道:“不,绝对没有的。只是我跟你妈太久没在一起了,一不小心就…。对了,我最近换了工作,我让公司把我从船上调到了后勤去,虽然工资少了点,但还是没多大影响。” 我有些担忧的问道:“工资少了,还再违反一次计划生育法,你确定罚款不会影响家里什么吗?” 父亲爽朗地笑道:“这就不是你要考虑的啦,违反一次还是两次都一样,罚款的钱我还是交得起,听你舅妈说,你现在拜了别人为师,在搞迷信啊。” 我有些紧张的说道:“怎么了?” 父亲哈哈笑了两声:“你尽管学吧,赶紧练成了,回来这边赚大钱,你妈这边我来劝。”(作者注男主父亲这么说的原因:八九十年代期间,粤地出现大量的道馆,还挺赚钱的。等九十年代末,因为竞争压力大开始陆续闭馆,直到零零年后打击伪科学风潮时几乎全灭) 我看了两眼四周,舅舅舅妈为了能让我跟父亲好好讲话,也上楼避开了,我压低声音到确保他们听不到的程度说道:“要不然,减少给我这边的生话费吧,反正这里家务都是我做的,就算少一些,也不至于欺负我。” 父亲听了后却笑了起来,然后说:“你小子不用担心这些,好好关心自己的事,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我先挂掉了,电话费挺贵的。”说完,也不等我回话,就挂断了。 挂断电话,我还是得接收一下信息量,冷静一会儿。等我回家后,我就多了一个弟弟/妹妹。正当我思考的时候,表舅如幽灵一般的闪现到我背后来说道:“怎么样?你父亲说了什么?” 我嫌弃的说道:“别在人背后讲话,搞不好会吓到人的。我父亲只是告诉我换了工作和我多了个兄弟的事。” 表舅听了后,点了点头说:“看来你都知道了,但你知不知道,你定好去那老头家的时间过了半个小时了。” 我闻言抬头一看钟,急急忙忙的就往干爷跑了过去。 一路马不停歇的来到干爷家门口,刚走了进去突然从耳边传来“啊——!”的一声,吓得我一下蹦了起来发出了土拨鼠一般的叫声,整个小心脏都跳个不停,转头一看是干爷躲在门口旁边,我不仅问道:“干爷你三岁吗?为什么要干这种事。” 干爷一边笑着过了给我拍背一边说着:“没什么,不好意思啦。” “那个…?”我闻声望过去,发现庙宇里面有一个没见过的人,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神色有些坐立不安,明显是因为刚才那幕,显得有些尴尬。 干爷这个始作俑者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番,我们都喊他小名二黑,你也喊二黑就好了,你们的辈分都差不多。” 又对那边介绍我说:“果个是我的孙,新认的干孙。打南边来滴,冒的讲恩个滴话,说普通话。(这个是我的孙子,新认的干孙,是从南方到这来的,不会讲你们那边的方言,对他说普通话)” 二黑听了后对干爷点点头后对我喊道:“耳子哥…哦,宇哥。” 我连忙否认,讲道:“我今年才十四岁,二黑哥你肯定比我大。” 二黑憨憨一笑讲到:“宇哥你是老嗲(对岁数很大的人尊称)的孙子,我也该喊一声哥。” 我想了想说:“粤地说岁数大的人喊你作哥不好,要不然我们直接互相称呼就好了。” 二黑听了后点点头,掏出了包大鸡牌香烟,顿了下可能觉得不合适,又掏出了红塔山问道:“抽吗?” 我摇了摇头拒绝,二黑点了点头,把红塔山收了回去,拿起大鸡点了一根,吸了两口,又翻出一块槟榔递给我。 那时我没见过槟榔,所以竟问道:“这是橄榄干?” 二黑吸着烟吞云吐雾的说着:“这个是槟榔,嚼起来是甜的,嚼完吐掉就好。” 我听了后,就把这黑不溜秋的东西塞进嘴里,嚼了两口,感觉有些胸闷头晕,想吐掉又不好意思当着二黑的面,只好勉强的继续嚼着。 干爷这时在一边插话道:“你们两个能这么快打好关系太好了。” 您老人家到底从哪里看出我和二黑关系好了,我整个人都尴尬到爆,难受得不行啊。 二黑应着干爷的话说道:“嗯老嗲,耳子跟我很合得来的啊!所以可以去了吗?” 你从哪里看得出我和你合得来的?还有要去干什么? 干爷听了后,看了看时钟说道:“现在三点还来得及吗?” 二黑说:“坐我的摩托,应该能赶上五点的车。” 干爷点点头,就拉着一头雾水的我说道:“我和二黑就等着你了,我们一起走吧。” “哦哦。”我直接答应了,我估摸着大概就是灵异事件吧,心里也跃跃欲试,干爷可是自称自己只接大事件,开张吃半年的那种。 就这样,我与干爷,二黑三人一起挤在一辆小摩托上出发了。 走胎 坐着二黑的摩托来到汽车站前,我看见有两个年轻男子推着一辆摩托在原地张望。 二黑见到他们,就让我和干爷在原地等候,他推着车子上前说了什么,又递了几根烟给他们点上,然后他们就骑着二黑的摩托走了? 二黑又回来一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二黑你的摩托被人骑走了啊。” 二黑笑了笑说:“哦,那个啊,那原本就是他的摩托,我找他借来的。” 我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二黑与干爷说了几句话,就去买了三张车票,我们一起在候车室等待了一阵,就上了汽车。 上了汽车后,没过一会儿,我的晕车症又犯了,有些头晕恶心,二黑一看就递给我了一个槟榔说:“能治晕车。” 这东西我平时吃了都恶心胸闷,我现在吃不得吐死啊。我就谢绝了二黑的好意。 二黑见我拒绝,稍许有些着急的说道:“槟榔真的解晕车,不骗你的。” 干爷这时插话说道:“二黑一片好意,你就试一下呗,大不了就吐到我们腿上去,对不对,二黑?” 二黑点点头说:“我保证好的,不信你直接吐我脸上怎么样。” 既然干爷都劝了,而且二黑一副ヽ(`д′)ノ这样的表情,我觉得自己也不好拒绝,不然以后可能相处会尴尬,一咬牙一跺脚就把槟榔放进口中 口腔里槟榔的汁液被嚼出,流入我的舌头上,味蕾里充满了微甜的味道,感觉有一股气缓缓流入脑内,慢慢聚集在胸口。我暗道不好,之前那一次就是这种感觉,让我想吐的。 但过了一会,我却感觉到了清爽,晕车头痛的症状就慢慢消失。转头看过去,二黑和干爷正嘿嘿的笑着看着我,然后二黑突然问我:“感觉如何?”我沉默一下,抬头笑着说:“真爽。”顿时两人之间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就这样避免晕车之难的我,欢快的从鄂地来到了湘地,因为是两省交界,所以没花多少功夫就跨了一个省份 下车后,我又想找二黑要一颗槟榔,二黑嘿嘿一笑,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递过来,这时干爷突然插入制止,先是打了我头一下,提醒着说道:“槟榔这种东西,不是晕车的时候吃,就会吐的,而且会成瘾,对身体不好。”说完又转头看向二黑,把他手里的槟榔一把拿了过来,揣在兜里教训说:“你也是,别再给他了,自己也少吃一点。” 我和二黑尴尬地面面相视,互相无奈的耸耸肩,也不敢去顶撞干爷。 从车站外打了辆人力三轮车,过了一会儿停到了一个诡异的建筑面前,为什么说这个建筑诡异呢。可能是因为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建————楼下开了两个大门,左边的门偏大,并且有电灯,灯火通明,可以看出是个小卖部。右边的门则没有电灯,但也不是乌漆嘛黑的,因为有两根烛火在黑暗中摇曳,隐约从烛光中可以看到灶王的神像。这种诡异的组合,让我这没有见识的小朋友,很是震惊了。 干爷低下头对我说了句:“这个就是私庙,跟我和你表舅那家伙的不一样。我的庙是按正规庙宇的格局建的,你表舅只是在家里起了个坛。而这种就叫做私庙,私自建的小庙,不是按什么规格来的,也不是什么门派下面的。” 跟我说完话,干爷又冲着里面大喊了一声:“我来喽!” 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应:“慢着哈,慢着哈(等一下,等一下)” 干爷无奈的对我说:“那我们等一下他吧。” 过了几分钟,干爷不耐烦了吼道:“好了没?嗯个蜗蜗血的向工(骂人的话不翻译),在搞莫类(在做些什么)?” “好喽好喽,哈哈。”一个大概六十来岁的老人,两鬓都已经斑白了,一边笑着一边说道:“我去蹲坑了。” 说完又看向了我,指着我对干爷问道:“这伢儿打哪弄的?(这孩子是谁?来搞啥?)” 干爷对着他回答道:“果个我新认滴孙,打南边来滴,讲普通话的。恩个也讲普通话好喽(这个是我新认的孙子,从南方来的,是说普通话的,你也讲普通话比较好)” 那个老头看向了我说道:“恩这伢儿叫么类?(你这孩子叫什么?)” 一下问到我愣了下,我回答道:“陈耳。(陈宇)” 他听了后转头对干爷说:“耳子这伢儿会工呀(这孩子会方言啊)” 干爷对着他不耐烦讲道:“他就会说自己名字,让你讲普通话你就讲啊,娘卖的(骂人话不翻译)。” 那边叹了口气说:“你个彪子婆,算我怕了你喽。”又继续对我说:“老汉我的普通话不好,你随便讲一下就好。我姓罗,你就跟二黑一起喊我罗嗲(对爷爷辈尊称)就好了。” “哦哦,好的罗嗲。”说实话,我现在也有一些搞不清状况,刚来到这里,这两位老人家就互喷脏话,着实让我有些怕怕,毕竟我从小生活的环境离就没几个人讲脏话的,今天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罗嗲又问向我们:“你们吃了没?” 我干爷说道:“下午五点就赶过来了,哪里有时间去吃饭啊。” 罗嗲说道:“刚好,我弄了把子肉(猪肉)熬汤,大家一起去喝吧。” 在饭桌上,干爷一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一手的食指中指大拇指三指摩擦,脸上带着坏笑的笑意说:“有什么赚钱的大买卖,特意让二黑叫我过来。” 罗嗲笑着搓了搓手,比划了一下说:“这个位数,保证你满意。是有人走胎了。” 干爷脸的笑意顿时有些僵硬了说道:“走胎这种小事,你也能干。而且你收得太高了,这么黑心的啊。” 罗嗲笑眯眯的说:“诶,我是那种不知道规矩的人吗?是个小伢儿走胎了,走了整整四个月。” 干爷听了后,脸色有些阴沉地说:“四个月?那孩子走了人胎,那是得找我来治,让附近的人来烧胎,说不定要出人命。” 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能默默的喝着汤,吃着肉,一言也不发的看着他们。 干爷突然看向我,我也突然看向干爷,两人相对无言了几秒,干爷开口道:“耳子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在讲什么?” 我点了点头,干爷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你怎么哑巴了,像平常一样,不懂就问,罗嗲不是外人。”罗嗲也在旁边应和道:“是啊,是啊,不懂就直接问我们。” 我大为感动就直接问道:“那走胎是什么?”,两位就向我解释了一番: 走胎,是指人的魂魄不小心走进了四眼妇人(怀孕的人)肚子里的胎儿里,或者动物胎儿里,达成这个状况的前提之一是撞盘。 撞盘指撞了命盘,也就是肚里的胎儿和走胎的人的命盘极其相似,两个人从命盘来看,八字几乎一样,才会发生这种情况。 一般来说,都是四眼妇人不慎踩了走胎人的影子,然后走胎人的命盘与胎儿的很像,就错打错着,魂魄走进了胎儿里面。 而解决走胎的方法就是烧胎,一般湘鄂一带的烧胎法科,会导致孕妇肚里的孩子流产,而干爷学的走胎是赣地的,过程有些不一样,所以不会让妇人流产。 干爷向罗嗲问道:“那伢儿多严重?” 罗嗲叹了口气讲道:“还是你明早自个儿去看才知道,反正挺造孽滴(挺可怜的)。” 之后两人又谈了一阵话,还拉着我一起打了回麻将,没错就是麻将。 到了十点左右,罗嗲让二黑带着我们去客房睡觉,走到后院,里面有一只大黑狗突然站了起来,盯着我看。 我一下就不敢动弹了,那只狗既没有叫,也没有任何发怒的表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平静如水一般。但就因为这样,恰恰让人感觉到害怕,仿佛我要有什么举动,下一秒他就要把我扑杀了。 我也不甘示弱的反瞪着大黑狗,因为我感觉如果我示弱了,他就会有动静,这种命悬一线的时候,每过一秒都是那么漫长。 这时干爷突然开口说道:“大黑啊,这是我的孙,自己人知道不?二黑,把你哥哥拉开,吓到我滴孙了。” 二黑听了后,从呆滞的我面前走过,对着大黑狗说道:“哥哥,走啦,吓到耳子了,耳子哥是好人,下次不要吓他了。”说完就拉着那条大黑狗,或者说是他哥,走到另外一处去。 我看着二黑牵着他哥哥走远,马上向干爷问道:“那是二黑的哥哥?” 干爷点点头说道:“是啊,大黑是二黑的哥哥,你看名字就该知道了。” 这个事情太让我震惊了,我的脑子仿佛经历了一次宇宙原子大爆破,出现了很多可能,语无伦次的向干爷问道:“二黑是狗妖?” 干爷听了后,却呆滞了一下,然后突然笑起来了:“你这伢儿真逗,大黑是二黑的干哥。因为二黑是早产的,身子弱,他家里怕养不活,希望他能好好长大,恰好当年大黑和他同一时间出生,而且是一胎只产了一只这样的狗——在这边有个说法,一胎只生出来一只的猫狗崽,是很厉害的,是灵犬。所以给二黑取了小名叫二黑,让大黑当他哥哥,保佑着他。就这样,十八岁过去了,二黑成年了,他哥哥还好好的。” 听完干爷的讲解,我一下面红耳赤,自己刚才说出多丢脸的话啊,简直就是黑历史,十年后我想起这个事,都会想扇自己一巴掌。 二黑回来了,对着我说:“耳子我向你道歉,我哥哥他只是有些谨慎,希望你跟他好好相处的。” 我看到二黑,就想起刚才我说的话,整个人臊得不行吓得都说方言:“要得要得(好的好的),我要睡了。” 二黑爽朗的笑了说道:“那我们去吧,咦,老嗲你一直在笑什么?” 干爷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可能要掉下来了,回答道:“没事,只是觉得耳子有点可爱,我们走吧。” 二黑不明所以的挠了挠头,也没细问,就带着我和干爷去了客房睡觉。 走胎 2 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射入我的房间,鸟儿们又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勤恳的我也早早起来。 屁嘞,真实情况是因为罗嗲家里只有硬板床,睡得我好难受啊! 就算表舅家的床没有我原本家里的床垫软和舒服,但好歹也是有床垫的。这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睡硬板床。 我伸着我那被硬板床折磨的腰间,想把里面的酸麻通过拉伸给释放掉,突然感觉到了一道视线,朝着视线传来的方向一看却发现是大黑在看着我,我一下有些紧张起来。 大黑缓缓地朝着我走过来,我愣在原地不敢动,这时我想起了我妈说过,遇到狗不能表现得怕,如果转身跑的话,狗就会追着你咬。 所以现在我的举动应该是目光直盯着它,让它知道谁才是万物之主,生灵智慧的顶端。 大黑跟我对视了两秒,把头低了下来。 这是见效了? 但他的步伐并没有停顿,继续朝着我走过来。看着一只中大型犬,逐渐朝着我逼近,我的脚逐渐有些发抖,仿佛踩入棉花地里面一样。 大黑来到我的面前,把头伸向了我。这一刻我的内心想要大吼,想叫人,但恐惧一下让我嗓子哑了发不出声。大黑的头碰到了我的脚,我都闭起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袭来,睁眼一看,是大黑在磨蹭我的大腿,跟我示好。 或许是见我冷静下来了,大黑抬起头摆出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盯着我看,在我们面前乖巧的坐了下来。我稍微尝试伸手过去,大黑把头伸了一点,我吓得一下缩了回来,大黑整张脸都变得有些委屈,让人心生怜爱。我就又试着伸手过去,大黑把头直接靠近了我的手掌,让我笑抚它的狗头。 大黑眯着眼睛仿佛很享受,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内,大黑便跟我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想起干爷昨天的话,说大黑是一胎一个的,所以是通人智的灵犬。 看着大黑这些举动,我也相信了干爷说的话,灵犬就是不一样啊。这个时候我听到了打哈欠的声音,一眼望去原来是二黑穿着睡衣,正睡眼惺忪的在伸懒腰,看得出来他刚起床呢。 二黑揉了揉眼睛,稍微有些迷糊着说道:“哦,耳子早啊,这么早就起啦,等一会我去做饭。”说完清醒一点后,发现我正抚摸着他哥哥的狗头,开心的说道:“耳子你跟我哥哥打好关系了吗?” 我点点头说:“是的哦,我跟大黑…哥…已经打好关系了。” 二黑开心地冲着大黑说道:“太好了哥哥!”大黑也仿佛听懂了一般,叫了一声。二黑继续说道:“那我去给大家做饭了啊,耳子你的洗漱用品直接去小卖部里拿就好。”说完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我看着二黑走远,回过神来想再笑抚大黑狗头一阵,却发现大黑撇了我一眼,默默的把头拿开了。然后慢悠悠的走回了自己的狗窝睡下去,刚才的亲近感仿佛是我在做梦一般。 我看了下睡觉的大黑,又呆呆的看了自己的手。大脑一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难道大黑是因为二黑希望我跟它搞好关系,所以计算好了二黑的起床时间来的这一幕。这哪里是灵犬啊?!而且仔细想想他也十八岁了,在狗里面也是特别长寿的,但他看起来还很精壮,这简直就是只狗精。以后我还是不要叫他大黑了…叫大黑哥好了。 刷牙洗脸洗漱一番后,我从震惊中缓了过来,与干爷二黑还有罗嗲一起在小卖部前的树下摆了张桌子,一起吃着稀饭咸菜组成的简朴早餐。正在吃饭之时,就看到一位中年人拉着一个小女孩过来,一张口却是普通话而不是方言:“那个罗嗲,请问你说的厉害师公来了吗?” 罗嗲看着来人,指了下我和干爷说道:“这两位就是来解决的师公,不要着急啊林东家。” 干爷也接着说道:“是啊林东家,这么早来,要不要搬张桌子,跟我一起享用些粗茶淡饭。” 林东家有些慌张的摆手,恭敬地说:“不用不用了,谢谢师公好意,我已经吃过了。” 我看着他那个慌张的样子悄咪咪的戳了下干爷罗嗲的腰间,两位充满了疑问回头望向我。我压低声音悄咪咪的问道:“这位的说普通话,怎么听口音怎么像是赣地人啊,而且为什么那么恭敬。” 罗嗲看了那边一眼,小声的讲道:“因为这位东家常年在赣地工作,这么慌张是因为除了你干爷他找不到别的适合烧胎的人。” 我稍微有些不解的说道:“干爷的烧胎不是赣地来的吗?他为什么不在当地找?” 罗嗲笑道:“你一看就是个刚入行的雏鸟,因为他孩子走胎是在这附近,所以只能找附近的人来,烧胎有范围限制的。赣地的法师也不愿意跑来这里做法,因为不同门派的法师之间,是有默认的行法的地域划分的。” 罗嗲说完便直起腰杆,咳了两声说道:“大家快点吃吧,别让东家等急了。” 干爷也附声应合道:“就是就是,耳子二黑你们两快点吃。” 就这样在两位的老人家的催促下,我和二黑狼吞虎咽的吃下了半锅稀饭和一碟咸菜。 把肚子填饱后,二黑就去厨房收拾餐具,我看了一眼二黑也跟过去说道:“我也去帮忙吧。” 我突然感觉喉咙一紧,衣领勒住了我的喉咙让我感觉窒息,我回头看向拉住我衣服的干爷说道:“这样会把衣服拉坏的啊干爷。” 干爷指了指板凳说:“给我坐下来,我带你过来就是让你涨见识你居然给我往厨房跑。” 我尴尬笑了笑:“习惯了习惯了,我马上就坐下来。” 干爷说道:“你记得好好看,好好学。”转身对着林东家勾勾手喊道:“林东家把小姑娘带过来吧。” 林东家听了后说:“哦,哦,好的。”就急忙拉着小女孩过来,对着小女孩讲:“跟师傅们说爷爷好,哥哥好。”拉着小女孩对我们鞠躬。 小女孩默默地一言不发,干爷连忙伸手制止说道:“不用这样的,你是东家我们才该客气一些。”两边就开始互相客套起来。 我的内心是不喜欢看到客套的桥段的,便也沉默了下来。 干爷和东家互相讲着客套话,这个时候小女孩突然讲了句:“爷爷好,哥哥好。”干爷和林东家停止客套,全场顿时都变得鸦雀无声,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氛。 干爷咳嗽一声,打破尴尬说道:“我们还是来先看看孩子吧。”林东家也点点头说:“对对对,先看孩子。” 干爷拍了我的肩一下说:“过来,仔细来看一下我怎么治。”我心里嘟囔了一句,那刚才为啥叫我坐下来。 虽然心里嘟囔,但我还是凑了过去,这个时候我才看清小女孩的脸,虽然还没有长开,但五官整整齐齐端端正正的,只要以后不是太胖或者牙没换好,那肯定就是一个大美人。 干爷皱起眉头,捅了下我的腰间说道:“你一个男性别盯着别人家小女孩脸看,怪恶心的。还有我叫你看的是我怎么查走胎,而不看人家的脸。” 我只好转移视线,盯着干爷看,干爷走到小女孩的面前,翻开了一下她的眼皮,挥挥了手让我过去看。 我不看倒还看,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这眼珠已经不是死鱼眼可以形容的,整个眼神都溃散开了,完全没有聚焦,给我的感觉仿佛是假人模型的眼珠。因为被干爷剥开眼皮时间太长的缘故,整个眼珠都开始变干充满了血丝,但却没有泛出泪水。 干爷把手放下说道:“这个就是魂魄丢了很久的表现,人的魂魄如果丢了太久,就会变成这样。”说完干爷突然在女孩旁边用力的合掌拍了一下。 我吃了一惊看向干爷,干爷指了指女孩,那女孩则是毫无反应,仿佛假人一般。干爷讲道:“这就是魂魄离体太久,产生了身体呆滞的反应。” 然后干爷将两根手指头放在了女孩的耳朵根子处,猛然搓动了好几次,这个举动让我直皱眉头,然后干爷又把手指互相之间揉搓下,然后还伸到鼻子前闻一下。 我伸出手拍了拍干爷的肩头,干爷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我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干爷你这个举动从旁人来看是个大变态啊!”干爷愣了下神,看了下自己的手,突然跃起就给我的脑壳一巴掌说道:“你懂个j儿啊!有的人耳朵根子不好好洗会脏,就会看起来黑,我这是为了确保耳朵根子干净。” 我见干爷生气,解释道:“就是干爷你这个举动旁人来看不太好哦,就跟你说我盯着小女孩的脸恶心一样啊。我们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对不对?还有本坛十戒是不是?”干爷听了后怒气也消了大半,呼了口气说:“你讲得也有几分道理,如果魂魄不安,就会导致耳根后面发黑发蓝,我是为了查看准确才这么做的——我们继续来看。” 这个时候女孩啊了一声,一副被吓到的表情。我和干爷都吓了一跳,我看向了干爷问道:“这…这是怎么了?”干爷看了下女孩,又看了我,想了下说道:“可能是我之前拍那一巴掌导致的。”我惊讶道:“这么慢的反应?”干爷点点头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慢的。” 走胎 3 干爷指了太阳底下说道:“耳子你站过去。” 我虽然非常惊愕,但还是听话的走到了太阳底下。然后干爷喊了林东家,让他把小女孩也带到太阳底下,虽然林东家也有些惊愕,但还是把女孩带去,跟我并排站在一起。 干爷就曲着身在我们两周围看,越看表情越发凝重,仿佛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我问向了干爷说道:“怎么了干爷?” 干爷直接无视了我,向林东家问道:“小姑娘的生日还有几天啊?”林东家一脸不安的说道:“啊?还有十天左右。” 看着林东家的表现,我凑到干爷耳边压低声音说:“看起来,林东家对干爷有些失去信任了呢。”干爷拿胳膊肘顶了我一下,瞪了我一眼,低声说道:“就算真失去信任,也是你小子的锅。离远点不要再说话了,在一边好好看着。”说完又指着太阳下面 干爷这么说,我只能耸耸肩又站回了太阳底下,干爷冲着林东家语气有些抱怨的说道,“要是再晚一些,这姑娘就要出事了啊!” 林东家可能没想到会被训吧,或者是觉得干爷说的也没错,底气有些虚的说道:“我之前没有找到会治的法师,就算找到了,但赣地一听要去湘地就拒绝了。湘地一听是走人胎的也不接。只有你们肯接。” 干爷转头就盯着满脸笑容,仿佛在看好戏的罗嗲,满脸非常无奈的抱怨道:“你没让二黑跟我说,这伢儿这么严重了啊!她的影子在太阳底下都不是黑色的,而是发灰!再晚十天她就得死了,你敢接胆真肥啊!” 我听了干爷那么说,才注意到这个小女孩的影子的确比我淡得多,明明都是在太阳底下的。 罗嗲喝了一口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还抿了几下,仿佛在品尝茶的香味,才缓缓开口道:“你的本事有多大,我清楚得很嘛,别说还有十天要死,就算只有一天要死了,你都能治得好。怕什么嘛。” 干爷先是咬牙切齿,但却一下又笑了出来,可能是被气笑了吧,他插着腰看着罗嗲说道:“要是我一失手,我们一个都跑不掉,我们俩晚年就在牢子里养老去了。” 林东家着急的说道:“我绝对不会告你们的,我求求你们了,救救我伢儿吧。”可能是害怕干爷拒绝治疗,林东家开始恳求起来 这时罗嗲也应付道:“你看小姑娘多造孽(可怜)啊,无缘无故就这个样子了。” 干爷无奈叹了口气说:“我也没说不救啊是不是。” 我举起了手发言说:“那个…”大家看向了我,我一下有点尴尬,咽了口口水,鼓起勇气发言道:“那个…我还年轻,干爷罗嗲你们两位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让我退出啊。” 话一说出来,全场如死寂,我在太阳底下都感受到了丝丝凉气,罗嗲和干爷看着我异口同声地说:“你觉得我会吗?” 我看了下他们的神情说道:“不会。” 干爷点点头说道:“知道就好。”便挥挥手招呼我过来说道:“既然来了,我就找你怎么测算走胎,还记得大周天掌决吗?” 我点点头表示:“当初干爷你叫我背下来的内容都没有忘记。”干爷满意的笑了笑说:“算人走胎就要用大周天掌决,根据今天是什么日子就从哪一节开始起…………” 经过干爷的讲解,我懂得了如何使用大周天掌决推算走胎,大周天掌决的使用有些类似于天罡掌决,区别在于天罡掌决要用十二节,而大周天掌决只有八节。根据六十甲子来看,细的就不太好给各位讲解了。 干爷讲完后问我:“你听懂了吗?”我说道:“好似听懂又好似没有。” 干爷埋怨道:“什么叫好似听懂又好似没听懂。” 我想了下,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有些语言混乱地说道:“就是…好像…知道怎么计算…但有些复杂…有些地方不太清晰,就好像是那样。”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无法理解自己在讲什么,干爷能听懂吗? 干爷却一副明白的样子讲道:“哦,我能理解,大周天掌决你背了,但走胎的计算口诀你没背,回头给你背下来就好了。” 干爷真的听懂了吗?我的话语真的传达出去了?我自己说过什么吗?不管了,反正干爷看起来挺开心的就是了。 干爷对着我们说:“我去换身行头就过来。”说完就进里屋去换行头了。 我跑到了喝茶的罗嗲身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问道:“我干爷是打算现在就烧胎吗?” 罗嗲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我却反问道:“话说耳子学这个多久了?” 我说道:“一个多月,快要两个月了吧。” 罗嗲看了下里屋凑过来说道:“你干爷是怎么教你的?你咋什么都不知道,你两个月学了啥?” 我想了下说:“练了个水法,然后他让我背了一堆东西,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平时一问他,干爷就说百闻不如一见,说我以后看他实操学就好了。” 罗嗲无话可说,并且喝了半杯茶才说道:“你干爷可真不会当老师啊,他进去换行头就为了打符。” “打符?”听到一个新词,我疑惑的问道 罗嗲刚要说话,干爷就换好了行头,但挂牌和五老冠都没有穿戴上,双手上提着一块木块,还有墨砚毛笔朱砂这些东西。一出来就冲着罗嗲嚷嚷道:“你给我准备这块桃木上有虫眼诶,你能不能给我准备块好的啊。” 后面二黑左手拿着一把砍刀,右手提着一只鸡,那只鸡吓得直在挣扎,好像都要喷出屎尿了。 干爷刚嚷嚷完罗嗲,把东西放在饭桌上,回头又看到二黑这幅模样就问道:“那个…二黑你要干嘛?拿着砍刀做什么?” 二黑整个人愣愣的说道:“老嗲你说打符要鸡血,所以我给你提了只鸡来啊。” 干爷叉着腰问道:“那你拿砍刀干什么?” 二黑睁大眼睛,拿着刀对着鸡脖子比划了一下说道:“当然是杀鸡取血啊!” 干爷看了眼罗嗲说道:“你平时是怎么带的?”罗嗲闻言露出嫌弃的表情:“二黑又不是我徒弟,只是帮我打杂的,硬要说,耳子什么都不懂,你是怎么带的?” 干爷啧了一声,挥挥手讲道:“不跟你扯了,二黑和耳子听好啊,我今天做的打符是六甲安胎符,要用的鸡血必须是活鸡血,还是不能被吓到的鸡的鸡血,所以你把这只鸡给我放了,我自己去抓一只,你去给我接一碗水,再拿一根针,要长一些的。” 二黑只好把鸡和砍刀带回去,我看着不禁替那只鸡感到可怜,它莫名受了如此的惊吓,吓得鸡屎都流了出来,恐怕余下的鸡生都要活在心理阴影中了。 过了一会,干爷带着一只大红公鸡出来了,这只公鸡站在干爷的手臂上一动不动,干爷把他随便就放在了一个椅子上,仿佛他是一只假鸡。 我看着这一幕膛目结舌,罗嗲在一旁说道:“他把鸡给定住了,你好好看一下他做打符的过程,对你有帮助的。” 二黑也带着东西来了,干爷把东西都放在吃饭的桌子上,对着水碗画了一下念了句咒语,便用水把朱砂调润,然后拿着桃木,念起了咒语,又拿起朱砂笔,洋洋洒洒的书起了符咒,符咒的字体写得龙飞凤舞,跟我那最近刚练出来的,如同鸡爪子划拉地般的毛笔字不同,干爷这个一看就是有练过几十年毛笔字才写得出来的。 符咒画好后,干爷踏起了罡步,对着一方鞠了一躬,掐了一口决,吸了一口气,手决一变对着桃木符咒吹了一口气,然后双掌一和,发出啪的一声,脚下一踏,嘴里“喝”一声出来,便把煞气打入其中。 然后干爷对着水碗画了什么,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走过来把鸡抓了起来,带到饭桌前,把水往鸡头上喷了半口。 然后一手提着鸡的翅膀末端,另外一只手拿着针,插向鸡脖后的一块地方,从右边直接插穿到左边,干爷用手指捏住那里,把鸡斜着提起,让针头朝下对着桃木符咒,鸡血慢慢随着针头滴下,滴到桃木符咒的底端部位。滴了两滴后,干爷又把鸡伸到墨砚上面,让鸡血也滴入朱砂里面两滴。 随后干爷便把鸡重新放在地板上面,鸡还是那副德行,站在那里,仿佛脖子上那根针不存在一样,干爷拿手指按住那里,把嘴里半口水对着一喷,把针一瞬间拉出来。对着鸡一拍,呆鸡顿时变活鸡,开始闹腾起来。 干爷让二黑把鸡带回鸡圈去,自己用左手大拇指按住桃木符咒上的鸡血团,一边念咒,一边左划圈又划圈。咒毕,用大拇指往鸡血上一划。然后拿起朱砂笔,对着朱砂搅动,让鸡血充分与朱砂混合。 再从怀里掏出一枚小铜印,这铜印也不能说小,严谨来说是扁,印身非常扁,有一个小把手,刚好一只手能握紧。 干爷左手握紧铜印,右手拿着朱砂笔对着印上一边画一边念咒,这样的举动一直重复了七遍。便把印章放在桃符的底端,用右手盖住拿印的左手,仿佛注入全身力气一般,盖了个印上去。 干爷把铜印重新收了起来,后退两步,脚一踏,诀一掐,鞠一躬,一块六甲安胎符便出来了。 走胎 4 干爷画完打符后,活动了下筋骨,对着罗嗲说道:“跟我一起去吧,你应该知道是哪家吧。” 罗嗲却没有想要起身的样子,只是继续坐在那喝茶,缓缓开口说道:“从这条路直走往东,大概半小时,有一家姓赵的,家门前有颗柳树,整个村子就他一家这样。特别明显,他的儿媳妇马上就要生了。我还是不要去了,他不太喜欢我,年轻的时候有点冲突。” 我听到有八卦,非常好奇的想问,却觉得也不好打听,却没想到这时干爷却开口问道:“嗯?你跟别人有冲突我怎么会不知道?没有跟我讲过?” 罗嗲想了下说道:“我应该讲过,就是那个小坛口啊,从xt那边来的那个,特别会查事的坛口,你也知道我后面……有天过后,他们就比不过我了,然后就撤走了那个的坛口吧。” 干爷皱起了眉头说道:“他以前是那个坛口的?” 罗嗲说:“算也不算吧,【开放】过后不是流行了一段超能力的那个风潮嘛,那个时候那个坛口过来这里的时候,他投了不少钱加入进去。结果后面被我们坛口逼跑路了,他投的钱就打水漂了。我一直呆在这边,他认识我,我要是去,不好说,你到处跑,他应该记不清你吧。” 说到这,罗嗲好像想起了什么,看向了我。 我有些怕怕的问道:“怎么了?罗嗲。” 罗嗲对着干爷说:“把耳子带过去混淆视听,也顺便让他长长见识吧。” 干爷也同意把我带过去,正要出发的时候,我举起手来,罗嗲看了问道:“耳子又怎么了?” 我说道:“半小时路程有点远,我其实会开摩托车的,我可以开过去来回很快。” 罗嗲看向二黑说道:“你那辆摩托借给耳子吧。” 二黑说道:“我放在我家里了,我现在就过去取过来吧。” 罗嗲一听便把直接要动身的二黑叫了回来说:“算了,你走回去要一个多小时,耳子你就走多点路嘛,你这么年轻要多动动。不是都说年轻人精力无限吗?” 干爷也拉着我说:“别磨蹭了,快点走吧。” 我就这样被干爷拉着走乡路了,一起走了好几分钟,干爷却一句话没有说,弄得我浑身不舒坦。之前在干爷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不得不主动找话讲,不然干爷可以一整天都不说话。 快点啊陈宇,找一点话题来讲,思前想后了一遍能说的内容,诶有了,我对着干爷问道:“罗嗲后面是怎么把那个坛口逼跑路的?” 干爷听了后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听干爷这么反问,我就知道里面有东西,连忙回道:“我当然想知道呀。” 干爷突然一把把我勾住我的肩膀,把头凑在我脑壳旁边,压低声音说道:“你想知道我就跟你讲,但我们找个地方再说。”说完还像做贼一般,左顾右盼的,拉着我快步走进一个小丛林的草丛里蹲了下来,还让我蹲在他旁边,仿佛要在路边解大号一样。 我对旁边蹲着的干爷问道:“那个事情是必须蹲着讲的吗?还是…这是什么仪式?” 干爷伸着脖子,查看了一遍四周无人才说道:“老罗他练成了灶王报!” 我重复了一句:“灶王报!”干爷“嗯”一声。 我又重复一句:“灶王报!”干爷又“嗯”一声。 我继续说道:“灶王报!”干爷直接嫌弃的说道:“有屁快放!” “灶王报是什么来着?”我问道,干爷便开始解释:“灶王报是耳报术的一种,只要来问事的东家,跪拜一下灶王,灶王便会把东家想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罗嗲,如果是罗嗲去东家家里,只要跪拜一下灶台,也能知道所有的事情。” 我惊叹的说:“这个真厉害啊!是我入教以来听说最厉害的了。但…为什么要蹲在这个草丛里面讲呢?” 干爷说道:“因为这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被别人知道当面说破他会的法术,灶王报就会失效,所以不能让外人知道。” 我听了后饶饶头说:“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不行吗?” 干爷肯定的说道:“不行,练成的人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练成了,只要别人在他面前说他会灶王报,他就会马上失灵。” “那为什么干爷你会知道?”我不解的问道。 干爷笑了起来,眼神都充满了笑意,语气里充满了回忆说道:“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一天我在他家里住,半夜想起床去茅坑解手。结果他不收拾茅坑,导致那里面实在是太臭了,我有些接受不了,就想出门找个草丛随便解决。刚刚走到门口,我就好像看到了一个影子在那儿,我刚开始以为是什么小偷要偷香油钱,就还随手抄起了跟铁棍,悄咪咪的走进一看,却是老罗在那里。我还挺纳闷,老罗这么晚不睡在干吗?难道跟我一起要解手,但那也不能在庙前蹲坑啊!但仔细一看,老罗是跪着的不是蹲着的,跪着蹲坑不得拉一裤子,所以肯定也不是蹲坑。我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屎都被吓回去了。我突然想起,我以前师叔讲过,有些法术必须是晚上一个人偷着练,但一般练成了也不能让人知道,必须藏着掖着的,就是耳报了。” 我听了后挑刺地说:“干爷你不能直接问罗嗲,是怎么确定是耳报的呢,万一罗嗲真的是在庙前蹲坑了。” 干爷撅起了嘴,皱起眉讲道:“我怎么以前没看出你是这么爱挑刺的孩子呢,我当然是确认过的?” 我来了兴趣:“到底是怎么确认的呢?” 干爷说:“当然是用暗语来着啊。” 我追问:“是什么暗语?” 干爷压低声音,神秘的说道:“庙前蹲坑!” “啊?”我沉默了,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直到干爷又重复了一句“庙前蹲坑”,我才知道我耳朵没有出问题。我面无表情的问干爷怎么用暗号沟通的,不是我有小情绪了,而是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来表达心情。 干爷讲道:“因为我第二天问过老罗了,我问他昨晚是不是在庙前蹲坑了。他刚开始直接凶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谁会在庙前蹲坑′但刚说完没一会,他反应过来,就肯定得说自己昨晚就是在庙前蹲坑了,然后我们就把庙前蹲坑作为暗号来用。” 干爷从头到尾语气一直是那么快乐,言语里是带着回忆的气氛,虽然不知道这回忆有什么好快乐的。但我还能说什么?我有什么要说的呢?我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我只能随声附和一句:“这么高端啊!” 然后我就看着干爷询问道:“那个…话也讲完了。干爷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干爷说道:“你先出去吧。” 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干爷咳嗽了一声,严肃地讲到:“我还需要蹲一会儿,蹲久了就有些想解手了。” 我听了后就默默离开了草丛,在外面等了五分多钟,干爷就蹦了出来,我看了眼干爷那一身没有口袋的行头,有些不安的问道:“干爷,你有纸吗?” 干爷听了后,把手伸进衣服内侧掏出了一打纸,看起来这行头里有内格啊,干爷把递给我问道:“要用吗?” “不不不,我安心了。”我回答道,又马上催促干爷说道:“我们马上过去吧,有些太耽误时间了。” 干爷也觉得有道理,便与我一起快马加鞭的赶过去,其实就是大步一些,走快了一些而已。 到了地点,干爷让我上去敲门,让我去跟赵老爷子沟通。 我上去扣门喊道:“请问有人在家吗?”应门而开的是一位年轻人问道:“有什么事情吗?”,这位年轻人应该不是赵老爷子,大概就是老爷子的儿子了吧。 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赵老爷子的儿子描述起来,并且还把打符拿了出来递给他看。 赵老爷子的儿子就叫他赵大哥吧,赵大哥听完后有些犹豫,但想了一下后表示:“虽然我不是太信这些,但看你们也不是说谎,既然人命关天,我也是要当 父亲的人了,就同意打符吧,但我们家门前砌好了地,你们能埋到柳树底下吗?” 我看向了干爷,干爷笑得说:“要得要得,埋到柳树底下也行。” 正当我以为事情解决,皆大欢喜的时候。一声“等等”突然插了进来,转头一看原来是赵老爷子回来了,他一看到干爷就一把冲过来,盯着看了下说道:“你是跟那姓罗的一伙的吧,来我家有什么事情?” 干爷马上换上一张笑脸说道:“亏你还能记得我啊,我来这里是希望你能帮个忙?” 他冷笑道:“你们黄鼠狼给鸡拜年,我看就是没安好心啊!” 干爷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啊,我担心干爷发火,却见干爷还是陪着笑脸说道:“你这是说得哪里的话啊。”笑容中的一丝僵硬还是出卖了干爷的心情,不过干爷是个很有职业操守的人,露出的笑颜不细看还是很爽朗的。 赵大哥拉着了自己的父亲说:“爸,别这样,他们是来……”便开始跟他爸解释清楚,希望赵大哥能劝服他爸吧。 赵老爷子听完之后神色大怒,这也算是意料之中吧。指着他儿子的脑袋吼道:“你个傻小子啊,他们就是骗你老实,烧胎那玩意烧了,我的孙子就要掉了,就要出事了。他们那不死人,我们这就要死人了啊!。”又转头指着干爷的鼻子说:“你们快点给我滚出去!!!” 干爷还是好言好语地解释道:“在湘鄂地区的烧胎的确是会让人掉胎的,但我是赣地的,有打六甲安胎符是不会掉的,我今天来就是来避免掉的。” 赵老爷子破口大骂说道:“你当我没有干过你们那一行啊,说什么赣地的,有谁能担保?有谁能知道?我让你们快点滚!” 干爷还想说什么,赵老爷子便拿起了扫把砸了过来,吼道:“我让你们滚,听到了吗?快滚啊!快滚!” 我和干爷只好狼狈的逃走。 走胎 5 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带着沮丧与不甘说道:“难道就这么回去吗?不想点其他办法?” 干爷充满了自信,哼哼一笑讲道:“少年郎,你还是嫩了点,我山人自有妙计,我们先回去休养生息。” 看干爷那自信的样子,肯定是有了好办法。既然这样,我也稍微安心下来了。 回到了罗嗲家里,罗嗲看着我们回来说道:“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干爷叹了口气说道:“别提了,原本都要谈成了,结果那个赵老头突然跑出来,还拿扫把砸劳资,害得我行头都脏了。” 罗嗲说道:“事情搞砸就算了,怎么时间还特别长,去了两个多小时。” 干爷不耐烦的回说:“中途跟耳子说了些内容,具体去问耳子就好了。我去里屋换身衣服去。”说完便走进里屋了。 罗嗲看着干爷走进里屋,挥挥手让我过去坐在他旁边。罗嗲问道:“你干爷在路上跟你讲了些什么?” 我沉默了片刻,张嘴吐出了四个大字:“庙前蹲坑!” 罗嗲听了后,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五官都聚拢了,转头看了眼里屋,对着我说道:“他又跟别人讲庙前蹲坑了。” 我反问道:“又?干爷有跟别人讲过吗?” 罗嗲说道:“二黑还有季黎,一个你不认识的人。他讲的时候是不是整个人显得异常的欢快?” 听到罗嗲这么问,我不禁叹了口气回答道:“用欢快都难以形容,整个人喜形于色,超开心的。” 罗嗲也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他就这个性格,你作为他的孙,多担待点。” 我重重的点点头,严肃的回答道:“我作为他的孙,会好好照顾他的。” 罗嗲听了后表示:“真是一个好孩子啊!” 这个时候干爷从里屋换好了一身行头,看到我们在交谈什么,就嚷嚷道:“你们两个背地里在偷偷讨论什么啊?也让我加入进去呗!” 罗嗲白了干爷一眼说:“就是闲聊而已,你打算怎么办?” 干爷哼哼一笑讲道:“我山人自有妙计,你就把心好好放进肚子里面去吧。” 罗嗲指了下正在被二黑安抚的林东家说道:“我倒是不紧张,倒是有一些人已经急得要崩溃了哦。” 干爷耸耸肩讲道:“着急也没有什么用,不如先吃个饭放松一下,相信我的计划吧。” 罗嗲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说:“希望你的计划有用吧。”然后走向了二黑与林东家那交谈起来。 罗嗲貌似让二黑去做饭,自己一个人在安慰着林东家。有一句俗话讲得好,姜还是老的辣啊!虽然听不清罗嗲安慰的话语,但可以看出林东家的情绪稳定下来,并且表情也没有那么不安了。又交谈了一会儿,林东家便带着女儿回去了。 罗嗲看着林东家远去,对着干爷说道:“你是我找来的,我没什么资格抱怨,但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这个小姑娘挺造孽滴,年纪轻轻的就…唉…” 干爷勾起肩膀说道:“你放心吧,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失手过了。这伢儿我一定救得了,你等着拿钱就好了。” 看着干爷和罗嗲感情那么好,不禁让我有些羡慕了。也突然想起了之前在粤地一起玩的朋友,现在说不定已经把我忘光了吧。想到这,突然之间感觉到了几分落寞。 这个时候,二黑喊道:“耳子罗嗲老嗲准备开饭了,对了,耳子过来帮我一下。” 听到二黑的叫喊,我尝试把低落的情绪丢掉,人的一生是不断往前看的,我现在就该注视着眼前的生活。想到这里,我的心情便变得舒畅很多,笑着回答道:“好的,我马上就来!” 吃完晚饭后,我问向干爷说:“现在可以说说您的山人妙计了吧干爷?” 干爷伸出手指比出一副nonono的姿势说道:“不是我不说,而是知道的时间还没有到。” 罗嗲在一旁笑道:“呦呵,还挺会装深沉。” 干爷斗嘴地回罗嗲的话说:“我这叫胸有成竹。” 之后就在干爷的提议下,我们开始…打起来麻将…没错就是打起了麻将,可能是因为都是老人的关系?好像干爷和罗嗲不喜欢看电视?但我记得老人一般都比较喜欢看电视的吧?还是其实老人们对于麻将的爱好大于电视呢?看起来全国的老年人爱好差不多都是一个样。 在打了几圈麻将,到了十点的时候,罗嗲便要散场睡觉了,九十年代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人都是早早就睡的。但干爷却制止说道:“不急,再过一会儿就要施行我的计划了。” 罗嗲打了个哈欠说:“你也体谅一下我吧,我都年过花甲了,没有以前那么多精力陪你闹腾了。” 干爷一边洗牌一边略带抱怨地说:“不都是你不好好练祖气,才让身体精神这么弱的。” 罗嗲听后指了指依在墙边,神情朦胧,已经暴露出他明显处于梦游的状态的二黑说道:“你和耳子能这么精神才不正常了。 ”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是因为城市里夜晚活动还挺多的,所以习惯了熬夜。是我的作息本来就不太正常。” 干爷无奈的表示:“唉,算了算了去睡吧。”便放过罗嗲和二黑,让他们两个人回去睡觉了。 就剩下我跟干爷两个人,我对干爷说道:“要不然我也去睡吧,两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不是吗?” 干爷婉转一笑表示:“不行,我的计划你是必不可缺的。” 什么?这个计划我居然是必不可缺的,没有想到的事情啊,我真的是好感动,立马就表示自己不会再睡了。 只好跟干爷两个人玩一种钓鱼的扑克牌,玩了几把就觉得没劲。之后干爷就开始到处翻,我在一旁看着干爷的举动说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干爷手上翻个不停,嘴上说道:“没多少关系的,他小时候到这么大我都一直看着,有什么东西好藏着我的,我只是看一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而已。” 这么说起来,干爷和罗嗲应该是青梅竹马,啊不对,这种应该叫做发小才对。 这个时候干爷叫道:“耳子过来,我发现了好玩的玩意,这个估摸着你擅长!” 我闻言走了过去一看:“诶这不是小霸王学习机吗?这地方也有这种东西吗?” 干爷说道:“我翻东西翻出来的。还有这两坨叫做什么饼来着,还有几盘磁条卡带一样的玩意。” 我一看就来了精神,好久都没有去街机厅的瘾有点起来了,马上就回干爷说道:“这个叫游戏手柄和游戏磁卡,用这个小霸王就能打游戏的,要不然来试试看。” 之后我便与干爷快乐地玩起了小霸王学习机,虽然游戏磁卡有些老,游戏也是比较老的,但比起麻将和扑克牌我更喜欢这种。 玩了一会几张磁卡,便到了深夜,我也开始犯困起来,这个时候干爷看了看天色说道:“夜黑风高之夜,正是办事的好时候!” 这个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反派哦,搞得我们好像要去刺杀赵老爷子一样。干爷表示这个点刚好可以实行计划了,便跑进里屋里拿了一把大铲子出来丢给我,让我带上说到时有用。 我整个让拿着这把大铲子充满了迷茫,难道我是真的要去杀人埋尸,就问道:“我拿这个有什么用吗?” “当然有用啊!”干爷一边说着话,一边拿起了个背包开始收拾东西,往里面放入了手电筒,菊花茶,火腿这些东西,还提了个煤油灯。把背包里塞满了东西之后,就丢给我背上。我看着这一包的物品,加上这把大铲子。我觉得我不是去杀人抛尸,就是要刨人祖坟盗墓。 我现在还有办法退出吗?虽然内心有这种打算,但我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跟着去,干爷看起来一定…大概…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我要从心底里相信他一定有妙计的。 之后我就与干爷摸黑来到了赵老爷子家门口,我小声问道:“干爷现在的计划是什么?” 干爷比划了下小声说道:“你先把背包放下来,把菊花茶拿出来我们喝掉。” 我赶忙把背包里的菊花茶拿出来,跟干爷对饮得干干净净,便盯着干爷,等待着他下一步的命令。 干爷指了指柳树下面说道:“你拿铲子挖个土把打符埋下去。” 所以说,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妙计,就是趁别人不注意把东西埋进去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想出来的计划啊。 我还是有些不明白的问道:“那为什么要我带菊花茶和火腿这些。” 干爷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火腿吃了起来说道:“你背着这么多东西,当然很累啊,而且还流那么多汗,所以喝菊花茶最好了。” 我继续问:“那火腿呢?” 干爷一边吃着一边催促着我挖坑,理所应当的说道:“我是老人,晚上容易肚子饿嘛。” 说得是很合情合理,我感觉我已经习惯了干爷的脑回路,感觉什么都无所谓了。就这样在干爷的指挥下完成了他的妙计。偷偷摸摸的埋下打符 走胎 6 跟着干爷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加上又做了那么多的运动(来回背着十多斤的东西步行一小时,用十多斤的铁铲埋东西),我巴不得倒头就睡,但干爷却不是这么想的。 干爷一回来就开始到处嚷嚷,把罗嗲和二黑都吵醒了,罗嗲冲着干爷凶道:“老汉我前天给你吃的把子(猪)肉,是不是让你发猪瘟了,半夜在这里闹。” 干爷非常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已经把安胎符打下了,所以我们要现在就开始进行烧胎。所以二黑给我去旅馆把林东家叫过来。” 二黑迷迷糊糊的伸个懒腰,“嗯嗯”了两声便出门准备找人,这个时候罗嗲出声制止了二黑,又冲着干爷说道:“这么三更半夜的把人吵醒,像话吗?” 干爷皱着眉头,整个人都愁眉苦脸的抱怨道:“你以为劳资想半夜干?还不是那个烦人的赵老头缠上一脚,那个家伙特别的多疑。所以今晚我特意等到过零点才去的,估摸着明天一早就会暴露。” 罗嗲神色为难,决断着事情之间的轻重缓急,最后还是认同了干爷的观点,让二黑去叫林东家过来。 二黑并没有直接就行动,而是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又扫顾了两位老人,缓缓的讲道:“两位嗲嗲们真的决定好了?别中途又改变想法,那可来不及。” 罗嗲挥了挥手,催促他说道:“真的决定好了,肯定不改,出去吧你。” 二黑后面又继续追问几次,在得到了肯定答案后,问到罗嗲都快不耐烦的骂人了。二黑才出门去请林东家过来。 二黑出门了,罗嗲和干爷便开始准备起了道具,他俩搬出了张桌子到门外,然后翻起了一对香烛,一叠金纸,两块桃木块,一撮茅草,四个鸡蛋,四条青白线,然后罗嗲走到了附近不知名的树上摘了四片叶子下来。 干爷开始穿戴起了行头,这次不同上次,连挂牌和五老冠都带上了,而罗嗲也穿上了行头,但跟干爷的不太一样,头上并没戴五老冠,腰上也没有带着挂牌,而是一件深黑色的长袍套上法服。 干爷对着我说道:“你给我也穿戴上行头。”我不知所措的回答说:“我是直接被干爷带过来的,我那两套行头没有带啊。” 干爷微微一笑说道:“我早有准备好,其实一开始我给你定制了三套行头,刚好给你带来了,快去里屋换好吧。” 就这样,我第一次穿上了行头在行走香火。不知道干爷会交待什么给我做呢?嘿嘿嘿,好期待的啊。 干爷把其中一块桃木拿刻刀随意修饰了一下,让他能立起来放着,在上面拿朱砂写上了神名,就当做了简易的师牌使用,干爷看起来路子也很野啊。 干爷看见我过来,让我立于坛前,左右打量了一番,点点头说:“不错,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然后便不知道从哪儿就掏出了个牛角给我说道:“这个在我们叫做龙角,是请圣时候用的,你吹一下试试看。”我听了后便拿起吹了一下,别说还挺需要肺活量的。 干爷又点点头说:“吹得响就好,我现在就交待你等下要做什么。”便开始跟我交待起等下我需要做的事情。 原来让我吹龙角,并不是为了历练我,而是因为这个法事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做的,原本最起码需要两个打乐的道士,但大半夜的也找不到。所以就需要我稍微代替几下关键的节奏,比如在关键的地方吹吹牛角和敲敲铙钹 我有些不安的问到:“我没有学过乐器啊干爷,这种事情还能赶鸭子上架不成?” 干爷回应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诶,要你这么做有两点,一是做给林东家看,没点打乐不太好,二是这个不需要太复杂,比如说叫你吹牛角三声,只要你吹三下就好了,关键的地方二黑会配合你的。” 就算干爷说得好像挺简单一样,但我的内心还是惶惶不安着。干爷并未理会我的惶恐,按他的说法来讲,孩子有时候必须逼一逼才能成器。 干爷继续做着他的准备,只见他拿起四个鸡蛋,依次画上了五官,然后对着我说:“看!你觉得是不是像那个走胎的小姑娘?”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如同三岁幼儿简笔画一般的五官,画风大概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那样子。无论谁看都只能大概看出来画得是人类的五官,要问我像不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这是何等突如其来的难题。 如果这是我以前的同学问这种问题,我早就要嘲笑他了,但这个人不是我同学而是我干爷。我便开始冥思苦想着自己要如何组织语言来婉转的表达我的感受。 但我只想着语言的问题,却不曾想我那愁眉苦脸已经让干爷看出来了,干爷看着我尬笑了两下说道:“不像就直说不像啊,怎么搞得你跟吃了一斤粪一样。”说完这句话,他在那四个简笔画的眼睛上下加了几根睫毛,然后问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像了。” 我附和着尬笑两声说着违心的话语:“是比以前更像了。”干爷满足的放下了可怜的鸡蛋,拿起四片叶子,拿起朱砂笔,在四个叶子上面画了四个不同的讳令上去,然后再用青白线把四片叶子分开绑在四颗鸡蛋上面,不知道待会要怎么做。 接着干爷又拿出了桃木牌,在上面用朱砂画了张很奇怪的符咒,看起来像是简笔画风格的怀孕的女子?然后把其中一颗鸡蛋跟这块牌子绑在了一起。之后就是等待二黑把林东家带过来了。 干爷又点点头说:“吹得响就好,我现在就交待你等下要做什么。”便开始跟我交待起等下我需要做的事情。 原来让我吹龙角,并不是为了历练我,而是因为这个法事原本就不是一个人做的,原本最起码需要两个打乐的道士,但大半夜的也找不到。所以就需要我稍微代替几下关键的节奏,比如在关键的地方吹吹牛角和敲敲铙钹 我有些不安的问到:“我没有学过乐器啊干爷,这种事情还能赶鸭子上架不成?” 干爷回应说:“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诶,要你这么做有两点,一是做给林东家看,没点打乐不太好,二是这个不需要太复杂,比如说叫你吹牛角三声,只要你吹三下就好了,关键的地方二黑会配合你的。” 就算干爷说得好像挺简单一样,但我的内心还是惶惶不安着。干爷并未理会我的惶恐,按他的说法来讲,孩子有时候必须逼一逼才能成器。 干爷继续做着他的准备,只见他拿起四个鸡蛋,依次画上了五官,然后对着我说:“看!你觉得是不是像那个走胎的小姑娘?” 我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如同三岁幼儿简笔画一般的五官,画风大概就是“没头脑”和“不高兴”那样子。无论谁看都只能大概看出来画得是人类的五官,要问我像不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这是何等突如其来的难题。 如果这是我以前的同学问这种问题,我早就要嘲笑他了,但这个人不是我同学而是我干爷。我便开始冥思苦想着自己要如何组织语言来婉转的表达我的感受。 但我只想着语言的问题,却不曾想我那愁眉苦脸已经让干爷看出来了,干爷看着我尬笑了两下说道:“不像就直说不像啊,怎么搞得你跟吃了一斤粪一样。”说完这句话,他在那四个简笔画的眼睛上下加了几根睫毛,然后问我:“现在是不是比以前像了。” 我附和着尬笑两声说着违心的话语:“是比以前更像了。”干爷满足的放下了可怜的鸡蛋,拿起四片叶子,拿起朱砂笔,在四个叶子上面画了四个不同的讳令上去,然后再用青白线把四片叶子分开绑在四颗鸡蛋上面,不知道待会要怎么做。 接着干爷又拿出了桃木牌,在上面用朱砂画了张很奇怪的符咒,看起来像是简笔画风格的怀孕的女子?然后把其中一颗鸡蛋跟这块牌子绑在了一起。之后就是等待二黑把林东家带过来了。 过了一阵,林东家和小女孩就被带过来了,干爷拿着四个鸡蛋让小女孩都吹一口气,小女孩并没有任何举动。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才慢悠悠的吹了一口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又吹了一口气。干爷就这样拿着四枚鸡蛋,弯着腰在坐着的小女孩面前站着,等待她慢慢把所有鸡蛋都吹上一口气,我看得都替干爷感觉到腰酸。 干爷回到坛前,拿火柴把香烛点燃了,又把香点燃,拿在手里掐了个决,鞠了躬三次插入香炉。干爷转头凌然看向我…和身边的二黑,二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换好行头,还把锣鼓和铙钹准备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吹响了牛角,连吹三次后,二黑敲响一次锣鼓,罗嗲吹响了唢呐。 走胎 7 干爷拿起惊堂木砸了坛桌一下,后退一步,左手拿着牛角卦,右手拿着师刀。 师刀是梅山地区法教常用的一种法器,在刀柄处有一个环,环圈上五枚铜钱,在摇动的时候会产生轻脆的撞击声。 干爷摇动着师刀,左手的牛角卦在干爷手一松一合之中发出了碰撞的声音与师刀的声音相互辉映。干爷嘴里念动着似山歌一般的方言咒语,二黑帮干爷敲着铙钹。 干爷把牛角卦甩了出去,打出了个阴卦,干爷站在原地弯腰,右手倒拿师刀利用刀柄的圆环把牛角卦又勾了回来,拿起来又念起咒语,摇动师刀,又甩出去打了个阳卦。干爷又如同上次那样把牛角卦收了回来,再甩出去打出了个胜卦。 在请圣下驾的法事科仪中,必须需要打出阴阳胜三卦才能表示神明下来了。干爷作了个稽首,起身把师刀和牛角卦放回坛前,左手掐了个决,右手拿起惊堂木又是敲坛桌一下。 干爷把坛桌上面放着绑有桃木符和树叶的鸡蛋拿了起来,对着赵老头的家的方向,闭眼低声念起咒语。过了半会,突然用方言大声吼叫出方言的女名,然后掐了个诀点了点桃木牌上女人图案的额头。 二黑在一旁小声朝着我解释道:“这个是代表赵家媳妇的,那个鸡蛋就代表小姑娘走得那个胎。原本不是走人胎的话,是不需要树叶的,直接就用鸡蛋加符咒放进茅草火堆里面闷熟。再把小姑娘的魂魄叫回来就行了。” 我听了后非常震惊,震惊的不是二黑所讲的内容,而是二黑所做的事情。他一般敲着铙钹,偶尔还要敲一下锣鼓,但这种情况下,他能一心二用,不…三用,一般打乐一边跟我讲话。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啊,平时二黑看起来有些木楞,没想到也是很有本事的人啊。 罗嗲在另外一边架起了个小铁架,下面放着一撮茅草。干爷把绑着树叶鸡蛋的桃木符放上架子,然后念动咒语再用火柴点燃了那撮茅草。茅草升起的热烟往上面熏着,火并没有直接烧到鸡蛋。 然后干爷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三个树叶鸡蛋,又点燃了金纸,念动咒语请三元将军到此收回小姑娘的魂魄。 传统的民俗巫文化,认为人的魂魄是由三魂组成是,所以三个鸡蛋就代表了小姑娘的三魂,现在要把三魂统统收回来。 火烤着鸡蛋,现在小姑娘的魂魄肯定感觉到燥热,感觉不好受,让三元将军派兵马出去收,小姑娘的魂魄就会愿意回来。 干爷烧完金纸后,便左脚一踏,右手握住一个鸡蛋抬起,这个时候我赶紧吹响一声牛角,二黑敲响一声锣鼓,干爷念起咒语。咒毕,大声叫喊着小姑娘的名字,拿起牛角卦甩出去,看出卦象正确,便又拿起另外一颗。 原本以为就能这么顺利的结束,却不曾想到了第三颗蛋的时候,卦总是打不对。干爷的着额头上都冒出了丝丝汗粒。 干爷又重新来一次,刚把卦甩出去,这个时候另外一边传来一声响动。 大家一惊,一齐望过去,却发现是架子坏了,鸡蛋砸碎了一地,蛋液流到了茅草上,把火给浇灭了。在这个关键时候架子突然坏掉了,一下子大家都停了下来,场面变得异常的安静。 干爷咽了咽口水,看向了罗嗲,眼神仿佛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嗲看向干爷,轻微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大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干爷想了几秒,突然大吼一声,气得直跺脚。我有些害怕的去问道干爷:“干爷这是怎么回事?您想到什么了吗?”因为害怕语气都恭敬了起来。 干爷气到额头上手臂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说道:“那个赵老头,给劳资弄了蓬海水挡住了我的法。” 又对着罗嗲咆哮道:“你不是说那个该死的家伙,只是在庙里打杂,不会什么法术吗?” 罗嗲看了下脸色非常不好的林东家,急忙安抚着干爷,等干爷平静了些许后说道:“他的确是不会法术啊,蓬海水我记得这是附近的梅山元皇才会的。硬要说,我觉得他可能是请了一个跟你同个教派的人,你不要生气冷静一点。你在附近法教的辈分极高,更何况是跟你同个教派,只要我们找到给他做这个法术的人,你去说一下,那边估摸着就是把法收起来。” 干爷也冷静了下来,瞥了眼林东家对着罗嗲说:“那边你要怎么说?” 罗嗲哄着干爷说:“没事的没事的,这方面老汉我负责你别气嘛,你也好久没睡了快点去睡吧。” 干爷听了后也表示同意,就要进屋去睡了,见到干爷发脾气我只能站在一边,弱小无助可怜的瑟瑟发抖。 罗嗲也过来安慰我道:“伢儿不用害怕,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暴脾气,主要是他活这么久了,又是梅山里辈分很高的人,怎么说都有点要体面的。这次赵老头他直接当着大家的面拿扫把打他,已经算是砸了他的脸面,这次又用蓬海水挡了他的法,还是他特意半夜叫事主处理事情的时候,他的老脸更挂不住了。毕竟他已经将近十五年没有失手过了。一下控制不住情绪,你多多担待一些。” 听罗嗲那么解释,我也稍微安定了下情绪,跟干爷相处了几个月来,我也清楚干爷的为人不错,是个真性情的人。被一个讨厌的人接二连三的弄丢自己的面子,一下心态爆炸情绪失控也在所难免。 想到这些我回罗嗲说道:“我明白的,我没有在意什么?但林东家不要紧吧。” 罗嗲慈祥的笑了笑说道:“没事没事,林东家那边我来说,你和二黑都去睡吧,这里我收拾干净就好了。”说完便去跟林东家解释。 我和二黑看了看对方,又看了看这烂摊子,觉得不能丢给罗嗲一个人收拾,但这些又是做法失败的结果。自己胡乱动了也不好,就这样两人僵僵的站着。 这个时候里屋的干爷又穿着行头急忙地跑出来了,看着我和二黑说道:“我刚才被气糊涂了,你们两还没睡刚好,过来帮我请圣归驾。” 什么是请圣归驾呢,既然有“请圣下驾”的法事把神请到坛上,自然也有“请圣归驾”的法事把神送走,一般这种法事分成两个部分。一是唱庆贺,就是唱神明的历史故事和宣扬他的神威一类的祝词,接下来就是举行谢师的仪式,但这次法事并没有成功,所以只用做简单的庆贺就行了。 干爷拿起惊堂木一拍,我吹响牛角,二黑重敲一下铜锣。干爷拿着师刀,开始走动起来,仿佛在唱戏一般,唱起了送神用的咒语,二黑偶尔用铙钹敲一下做伴奏。 干爷唱完后,拿起一叠金纸,掐了个决鞠了一躬,便将那一叠金纸点燃。自己回到坛前敲一下惊堂木,二黑轻敲一下铜锣,我吹响三下牛角,牛角不似开始那般高昂,而是低沉而悠长,代表请圣归驾,兵马归州,坛口撤坛了。 之后干爷掏出一块红布,把桃木牌拿起来,放到红布上面,把香拿起来吹灭,一起放在红布上面,裹了起来。把两个香炉拿起来,把红布裹和香炉递给二黑,交待说道:“找个地方放好,留着下次用。” 干爷做完请圣送驾后,把身上的五老冠和挂牌都脱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指着那些鸡蛋对二黑说:“你把叶子取下来留着,鸡蛋回头煮了给林东家送去当赔礼。”就走进里屋里面去了。 而那边林东家虽然被罗嗲安慰着,但脸色依旧不是太好看,让我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对着一起收拾烂塘子的二黑问道:“这个事情搞不成,东家不会告我们吧?” 二黑闷着头在收拾,突然被我这么一发问,整个人呆滞了一小会说道:“不用担心,罗嗲贼会忽悠的,做这一行这么久了,也没嘚什么事发生。” 看着二黑这么自信,我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又对着二黑问道:“你清楚蓬海水是什么吗?” 二黑听了后,停下了手中干的活,皱起眉头开始思考起来,仿佛我问了一个大难题一样。我有些汗颜,就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我回头去问干爷就好了。” 二黑并没有理我,而是继续站着皱着眉头在想,嘴里说道:“我好像有知道这个的记忆,但突然之间忘记了,等一会,我马上就想起来。” 见状我只能一个人先默默的收拾烂摊子,把纸钱灰一点一点扫进兜子里倒进桶子里。二黑这时突然一拍脑袋,对着我说道:“耳子我想起来了! 之后就是二黑对我进行了一番讲解,让我了解了蓬海水这门法术。这个法术不是常见的简单法术,和梅山地区的民俗文化是有关系的。 在梅山地区,有宗教信仰并且比较懂行的家庭,在家里有妇女怀孕的时候,就会请一位梅山或者元皇的法师来到家里。在睡房的一个角落,放在一个盆子,往里面倒入井水,画入符讳,然后盖上一块白布。这种法术就叫接海水,所蕴含的意思就是,让这一盆水接入大海,就仿佛这个屋子围绕着一圈大海,有什么煞气或者不好的要进来时,都会流入大海不见踪影,是一种保护类的法门。 而“蓬海水”就是这类法门的升级版,“蓬海”一词,是指十洲三岛中,蓬莱仙岛周围的海域。蓬莱仙岛周围弱水环绕,非飞仙不可渡。“蓬海水”这个法门就意味着,围绕着这个房屋的,并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天上的弱水,一切法术见到它都会失效。这就是此法取名“蓬海水”的含义。 虽然取名的含义会带有一点夸张的成分在,不过这门法术还是挺厉害的,“蓬海水”是经常被用来避免自家四眼妇人被别人陷害或者烧胎,从而导致流产的一个法门。 在了解了蓬海水这个法术后,我只能感叹干爷的运气可真不好,因为据说一般的法师只会“接海水”,只有少部分才会用“蓬海水”,就这么好巧不巧的被干爷碰上了。 走胎 8 之后与二黑一起把烂摊子整理完了后,因为太晚也太困,没心情再慢慢烧水,就直接用凉水冲了个凉,毕竟现在是盛夏,也不会有着凉感冒的问题。 冲完凉换好了睡衣,我躺在硬床铺上,没有再像之前一样辗转反侧睡不着,一碰到枕头就陷入了昏迷式睡眠。毕竟这一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整个人非常疲倦,已经没有精神去计较床硬不硬了。 就这样我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在推我还喊着“耳子!”,“耳子!”的声音,我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从睡梦里面回到了现实世界。 一张开眼看见的就是干爷的脸,我脑子还没有太清醒,迷迷糊糊的问道:“干爷搞啥啊。” 干爷也像表舅一样捋了捋我的头说道:“你小子看看现在几点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快点起床,我带着你出去吃饭。” 听到干爷这么说,我也只能赶紧穿戴好,到了小卖部一边刷牙一边看了下时间,才发现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乡下人起得早,大概早上六七点就会吃早饭,十一点多就会吃午饭,这个点钟估计大家都吃好了。 罗嗲看到我起床了,说了声早啊,然后把刷牙的我拉到一边去说道:“你今天陪那个老头好好出去走走吃一顿饭,昨晚的事情估计会让他闷闷不乐好几天。” 我洗漱完了便跟着干爷出去逛,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赵老头家的门口,干爷看了两眼,“哼”了一声,看看四周无人,跑过去踹了他家大门一下就跑。 看着这小孩子一般的发泄举动,我都不由得苦笑起来,特意带着我走半天过来,就是为了踹他们家门一脚。 早上没有吃饭,还走了这么老久,我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我对着干爷说:“我肚子饿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顿饭吧。” 干爷知道我起床没有吃饭,所以也没有异议,直接带我到山脚小镇上,随便找了家热干面店点了两碗热干面,坐下来与我一起吃起来——原来干爷早晨也没有吃饭。所以说…之前…干爷在肚子饿的情况下,还要特意绕远路去踹赵老头家的门…。 吃着热干面,喝了口豆浆,我问向干爷:“下一步你打算咋办呢?” 这个时候旁边传来了附和的声音:“我也想知道你该怎么办呢?” 我惊愕的闻声转过去,却看到是赵老头端着一碗豆浆过来,直接就在桌子的一旁坐了下来,脸上堆满了想要搞事的笑容。 我见此情况冷汗都要冒下来了,干爷怕不是得当场暴起打人吧。看向干爷那边,干爷并没有暴起,也没有说话。但…干爷的表情已经难以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了,整个人的脸都扁了下来,没错扁了下来。眼睛和嘴巴都只有一条缝了,仿佛变成了三条直线在脸上,只有额头上隐约露出紫色的青筋,让我知道干爷在极力克制自己。 这种场合要是大家都不说话,这个气氛可就要尴尬到爆炸。我连忙寻找起话题,对着赵老头说:“赵老爷子,现在也不是吃饭的时间,怎么你会在这里呢?” 赵老爷子看向了我,并没有像对着干爷的眼神那么锐利,只是笑了笑说:“小伢儿,想知道我怎么会在这的?” 我点了点头,赵老头笑了两声,瞥了一眼干爷,那一眼的眼神所带的含义,不仅仅只有挑衅。他笑着跟我说道:“本来,我也没想要来到这里的,只是我正好端端的在我们家院子里坐着,突然听到门上传来了一声巨响,所以就出门看看,顺便带一些东西还给一些人。” 赵老头说完这句话,从怀里把安胎符拿了出来摔到桌子上,突然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形色狰狞的冲着干爷说:“你们这些搞迷信的,要不怎么都说是没文化的落后玩意。你以为你这种跟小孩一样的想法,劳资猜不到?我不怕你知道,我早早的就在家里搞了蓬海水,昨晚你们一施法,我看蓬海水就知道了,我看看你们还能翻天不成?还有下次啊,用一点好的桃木,哼哼哼哼,上面都还有虫眼啊!呵呵(轻声)!劳资的孙你们别想能害到!” 赵老头撂下狠话后,心情大爽的一口灌下了豆浆,便大笑着离去,只留下桌上那一块桃符。 干爷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整个人的表情依旧是那三条线,就静静的看着那块桃符一动不动。 我心里有些担心干爷气坏了身子,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点了点干爷说道:“干爷…你…没事吧?” 干爷的表情逐渐恢复正常,又逐渐变得阴沉,又开始扭曲起来,最后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我看着干爷这幅德行,不禁暗想这老头不会心理这么脆弱,被打击疯了吧。 干爷笑得很开心,非常的开心,如同离开妈妈很久的游子,见到了家乡的母亲展开了笑容;又如同分隔两地的恋人,在七夕夜晚的烟火下会面时的喜悦,是一种从心底里露出的笑颜。 我一言不发,眼睛死盯着干爷,嘴上还是不停地吃着面条。因为干爷要是疯了,暴起伤人的话,我还是得多吃一些,才有力气制服他,也好拖着他回罗嗲那。 干爷笑了一阵恢复了正常,拿起了打符擦了擦,又对着我说到:“不好意思,吓到耳子你了。” 看到干爷说话还是有条有理的,就证明他还是有理智的,或者恢复理智了,我也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不禁有一丝埋怨的说:“干爷你下次别突然这样,让我有些提心吊胆。” 干爷听了我的抱怨,又咧着嘴笑了两下,跟我讲道:“不好意思,你要是知道了,你也会笑的。” 我好奇地问道:“有什么笑点吗?” 干爷放松了身体,把椅子放在墙壁上,自己整个人斜着靠在桌子和墙上,非常惬意的说道:“该死的姓赵的,不知道劳资在附近的门派辈分有多大,这个蓬海水啊,其实不是本地的法术。是在湘地某县和当地习俗配合的法术,其他地方习俗成分没有那么重,所以一般只有“接海水”。那你知道是谁把“蓬海水”带到这边来的吗?” 干爷起初这么说这么问,我还愣住一下没想出来,过了一会儿我就反应过来了。睁大了眼睛惊愕的问道:“不会是干爷您吧?” 干爷自信一笑说道:“要说也差不多,是我们坛口从那边带来的。” 我想了下说道:“不对啊,干爷。你们坛口带来的,传来传去要是别人不认怎么办?万一也是从那个县过来的怎么办?” 干爷伸手搓了搓我的头说道:“你小子在读书的时候肯定是个上课不认真听讲的主。” 我捂着额头委屈的反驳道:“为啥啊?” 干爷继续吃起了面条,一边吃一边讲:“因为我以前跟你说过,当地的坛口都是抱团的,这样才好发展。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就算不是我们这个坛,只要是那个县来的,肯定能翻回到有关的,我当地辈分大,说一下谈一下也好解决。” 我嗯嗯地回应了两声,还是追问说:“干爷你还没告诉我,笑点到底在哪里?” 干爷停下了吃面,张嘴又笑了一下。我在一旁看着这场景,都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了,干爷一边憋笑一边说道:“你想想看,那个该死的赵老头,特意跟着我们过来挑衅我们,结果被我破解了,我再把今天他挑衅我的举动还回去,我就想看看到时候他那张脸,一想到就开心得不行啊!” 我……虽然自信是好事,但干爷之前的“山人妙计”也是那么自信的,这次还是这样,我的信心可没多少。 吃完饭又与干爷回到了罗嗲家里,罗嗲在柜台里看到干爷问道:“怎么样?心情舒畅些了吗?” 干爷嘿嘿笑了两下,从柜台上面的糖罐里拿了颗糖含在嘴里说道:“还好,遇到了些好笑的事情,你那边查得如何?” 罗嗲回应说:“哪里有那么快的事?我已经让二黑出去打听了,估摸着这两天就能找到。” 干爷直接把糖嚼碎,弄得咔咔作响,一边嚼着一边说:“那我先去睡会,昨晚气得我没睡好。”说完就进里屋睡觉去了,就独留我一个人跟罗嗲在一起。 我没有跟罗嗲单独相处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呆呆站在原地惊慌失措。 罗嗲看了我这样,挥挥手对我说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过来坐过来。”说完就拍了拍他的炕……或者说是像炕的设计,但不能烧火的“炕”,罗嗲一直就坐在那边,看起来好像还能睡觉的样子。 既然罗嗲都这么说了,我就坐到了旁边,罗嗲把昨晚我们留在那没有收拾掉的小霸王游戏机打开了,把手柄丢给了我说道:“你们昨晚玩了这个是吧,要跟我来一把吗?魂斗罗,马里奥还是坦克大战?” 走胎 9 我选了款个人感觉最好合作的魂斗罗跟罗嗲一起打了起来,别看罗嗲人老,但玩起游戏来丝毫不比年轻人差。这让我很是诧异,毕竟我父母比罗嗲都要年轻,但肯定不会玩这些。 罗嗲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跟我说道:“这样子还有些怀念呢?之前我一个人看店无聊,就托我的孩子搞了台小霸王来,因为听说小孩子喜欢。” 说到这时,罗嗲笑了笑继续说:“那个时候我孩子已经在外地定居了,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来。话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孩子能走出这里,在外面定居我也很骄傲很有面。但人老了,老伴也走了,一个人实在是太难受了,就搞了台游戏机过来,只要小孩子过来买点最便宜的零食,我就让他们玩。就这样有一段时间,有很多小孩围绕在我的店里,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超喜欢小孩的,所以那个时候挺开心的。” 这种话题并不轻松愉悦,但又不是什么特别伤心的事情,我是一个把握不好分寸,不懂得如何说话的人。这种时候,我只能默默地听着,随便嗯两声。 罗嗲慢慢说着,说完后笑着对我说:“抱歉啊,人老了就是话多,让你听了无聊的内容。” 我轻轻地笑着回应道:“没有的事,那罗嗲你为什么把这个收起来了呢?” 罗嗲笑了一下说道:“因为后面这些孩子的家长说我被钱蒙了心,为了赚钱把这些害人的游戏给小孩玩,跑过来到老汉这里闹,孩子也不敢来我这里了,也就把游戏机收了起来。” 罗嗲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是笑的,但我却感觉不出任何开心,里面所蕴含的感情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呢?落寞?无奈?我没有文化,也不知道如何形容。 罗嗲又继续说道:“那个时候还过来的孩子,就是二黑了。他说觉得我一个人看起来很寂寞,所以就跑过来呆在我这。他父母后面看他怎么样都会来我这,后面也就放弃教训他了。” 没有想到二黑和罗嗲是这样认识的,跟我和干爷认识是完全不一样的啊,我是通过表舅才认识到干爷的,不知道能不能像罗嗲和二黑的关系一样好。 最后我们在第三关的boss那里被团灭掉了,罗嗲拿了一些零食跟我吃起来,脸上带着爽快的笑容说道:“好久没玩游戏了,也挺开心的啊。谢谢你听老汉的废话。” 我嘴里含着零食说道:“没有,我才是呢,以前在城市里都是在电玩厅过周末的,能玩到游戏我才舒服,更何况还有零食吃。” 罗嗲开心的笑了笑,伸手揉了我的脑袋。老人都喜欢摸小孩的头?反正这已经是第三个人摸我脑袋了。 罗嗲说:“其实看到你的时候我也放心了,你别看你干爷那个老头没心没肺的样子。他可是闲不下来特别爱操心的人,之前他儿子要出去,他担心得要命,还是他儿子偷跑出去的。然后他就宅在家里,让他来我这跟我住也拒绝了。现在又有了个小孩,他也会重新活跃起来了吧。你可要多照顾他哦,作为孙子。” 、 我默默的点点头,可能这些就是所谓孤寡老人的忧愁,但那时我年纪轻,也没有太理解这种感受,只是听到罗嗲拜托就应承下来。 之后又闲聊了一些事情,老人能讲的事情无非就是些家常。比如二黑干过什么蠢事,他跟干爷年轻的时候处理过什么大事件等等。 到了傍晚时分,二黑回来了,我问二黑:“有什么线索吗?二黑” 二黑一屁股瘫坐在炕上,从裤兜里掏出了根烟,点燃后狠狠的猛吸了一口,再缓缓的吐了出来,叼着烟讲道:“线索没有找到,不过我已经把镇子里所有的寺庙都问了,并且拜托他们留意了。明天我再早点出门,借一辆摩托,去把附近的坛口都去逛一遍,再去赵老头家街坊那边打听打听。” 我耸了耸肩说道:“好吧,但我觉得你去跟干爷讲,还得想办法说得好听一点,不然他可能不高兴。” 二黑觉得我说得有理,马上爬起来,对着我这边说道:“耳子说得有理啊,罗嗲耳子帮我想个老嗲能接受的说法。” 他这么一下,把香烟烟雾一下都喷到我的脸上,害着我咳嗽起来,狠很瞪了二黑两眼,他尴尬的做了个抱歉的姿势,然后一口把烟吸掉,就把烟蒂丢到地上踩灭。 罗嗲笑着说:“你们两个不要担心啦,他脾气没有那么差的。你们真害怕,就现在去厨房做饭,老汉帮你们讲。” 我和二黑道了声谢就赶快去厨房里面做饭,做好饭,端上来,大家就开始一起围着桌子吃饭。 在饭桌上面,在大家和乐融融聊着天的时候,干爷突然说道:“对了二黑,我听老罗头讲了。” 一听干爷提起这个,二黑满脸写满了紧张,一把就抓住坐在他旁边的我的脚,那个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救救我啊耳子,那不是你爷爷吗? 我狠很瞪回去了,这家伙搞什么,握着我的腿好痛的啊!早知道我就不坐他旁边吃饭的,不是他跟我说不想靠着干爷,我才特意隔在中间的。我把右手伸下去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论起拳头开始砸向二黑的手。同时用眼神告诉他“给劳资放手啊”,但二黑却不为所动,一直抓着我。 干爷皱了皱眉头,笑道:“你们两个浑小子在搞什么?好好吃饭知道吧。” 干爷一发话,我和二黑都立马坐好了。我内心不禁嘀咕,这还不是您老那天发那么大的火,把大家伙都吓得不轻,谁都不想触您的霉头造成的嘛。 干爷继续说回了二黑:“就是说你啊二黑。” 二黑连忙点头说道:“是!是!怎么了,老嗲?”这娃子估计是认命了吧。 干爷继续说道:“这么怕我搞啥?我就是想说,你虽然成年了,做事还是个小孩子,太嫩没经验。蓬海水是梅山元皇的,你只要去找附近相关的庙宇和坛口问一下就行,不要在其他像普庵,闾山,茆山这些门派上耽搁时间。” 二黑见到干爷没有发火,松了一口气,放松了。但我还是伸手在他的脚上捏了一下低声笑着说道:“我的脚可是被你捏出了乌青啊,二黑哥!” 二黑尴尬笑了两下悄悄做了个道歉的动作,我看了下叹了下气,就当原谅他好了。转头又好奇的问向干爷说:“怎么确定是赵老爷…该死的赵老头请人做的,而不是他自己施法干的?要是他也找了一个那个县的法师,自己跟人家学的搞的,那不就没有办法了?” 干爷笑了一下自信得说道:“这个都说了是关系很亲的才能学得到,那我应该参加过这家伙的抛牌法会才对,毕竟我在这附近辈分很大,都会请我过去露个面的。再说了,就算是他自己会的,只要找到他师傅,让他师傅把法收回来就好了。” 我听到了一个很关键的关系到我的重点,立马追问道:“师傅能把徒弟的法收回来?” 干爷看着我惶恐的表现,突然戏谑地笑了起来说:“怎么着?害怕啦?没错,只要我想就能把你的法全部收回来!只要惹我不开心,你就会一下法力尽失。” 这…这套话一下让我大为惶恐啊,我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张嘴想说话,都不知道说什么。我自己努力那么久得到的东西,尽然能轻易地被干爷收回?这是哪里来的黑心企业啊! 罗嗲用胳膊肘顶了下干爷说道:“你别那么恶趣味啦,把耳子这伢儿的脸都吓青了,让他以后怕你可不好。” 干爷喝了口小酒,嘿嘿笑道:“耳子你也不用怕,虽然法教里面师傅是可以收弟子的法,不过一般都只是收一两个法而已。而且要收回原本的法,除非这个弟子干了很不好的事情,有违天合,师傅才能直接收回来。如果是强行收回所有法,可是要倒霉三年的。” 听到干爷的解释,我才轻舒了一口气下来。重新放松下来,但由于被吓都吓饱了,接下来我随便吃了几口菜,把碗里的饭扒光就不吃了。 吃完饭后大家各自随便找了点乐子,到了九点就要睡了。二黑则是把桌子上吃剩的肉直接打包带了回家,说吃不完也是浪费,不如让他直接带回家给家里人吃。这让我想了下二黑家难道很贫困?但想了下干爷表舅和罗嗲都是顿顿能吃得起肉的人,尤其是表舅和干爷那小洋楼盖得多过分啊。所以二黑可能只是个很节省的人吧。 一觉醒来,来到了院子里刷牙,下意识想找大黑哥摸摸狗头。却想起来二黑带着他哥哥回家了。看来今天早上得久违的我亲自做早饭了。 早晨吃饭期间,罗嗲吃着我炒的菜说:“这伢儿炒的菜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吃起来跟喝水一样。” 干爷听了后,夹了一大口菜塞进口里,吃下去后说道:“还好啊,耳子毕竟粤地人嘛,当初我吃的时候味道比这个还淡。我吃了这种几个月了,说实话还感觉二黑做菜有点咸。” 罗嗲感叹了句:“嘛,亏你们两个吃得下来。”又嘟囔着:“不行,不行,吃不下去,嘴巴里没味。”跑进小卖部翻出了颗咸鸭蛋加到饭里面去吃。 看到罗嗲这个反应,我心如止水,毕竟每个湘鄂地区的人吃了我做的饭都是这种反应。 这个时候只见到二黑骑着不知道哪里来的自行车过来,一下车就大声喊道:“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是谁给赵老头蓬海水的!” 走胎 10 听到这个内容最兴奋的是干爷,哇哈一声就蹦起来就说道:“那家伙在哪里?快点带我去!” 罗嗲一把把干爷拉回了座位说:“你急个吉儿,现在早上七点不到,先把早饭吃完再说。这么早二黑你就出去了,还没来得及吃吧,一起吃吧!” 二黑笑了笑说道:“我早上出门前是有吃过啦,不过刚好肚子饿了,那就不客气来吃了。” 我默默地把碗筷递给了二黑,还给他把稀饭填好了。他说了声谢谢接过来,喝了口稀饭吃了口菜。然后…只见二黑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对,就再喝了口稀饭吃了口菜。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把碗筷放到桌子上张口便骂娘道:“这啥玩意?怎么会把菜做得一点味道都没有?哪个傻毕做的!” 我转头用我那清澈如水的眼睛盯着二黑,语气非常平静地说道:“这里的饭一看就只有我来做啊,还能有其他人吗?” 二黑也看向了我,他默默的把碗筷拿了起来,又夹了口菜放到到嘴里喝了口粥吞下去说道:“这个菜做得非常好,保持了食材的原汁原味,我真的非常喜欢。” 我点了点头说道:“谢谢夸奖,你喜欢就吃完啊。”说完也就继续吃着饭。二黑听了也点点头说了句:“好。” 干爷看着我们笑着说道:“你们两个也别耍宝了,二黑你是怎么找到的?” 罗嗲往二黑的碗里默默地加了半颗咸鸭蛋进去,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离这远不远?” 二黑回应着两位老人家的问题说:“我是直接去问赵老头的儿子知道的。” 我听到这句话,一下把正在喝的粥呛到自己的鼻子里面去了,真是难受得想哭。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我现在只关心二黑说的话。 但干爷和罗嗲却纷纷说道“哦,原来是赵家小子啊。”,“怪不得了,赵家小子告诉你的。”之类的话,非常平静淡然,没有出现一点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仿佛这就是很正常的事。 看着他们三个对这个事情一副了然的模样,这让我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已经搞不清情况了。 我向他们问道:“你们不觉得‘是赵老头的儿子自己说的’,这点有什么正常吗?” 罗嗲笑着说道:“没有啊,赵家小子是个好孩子啊。”干爷在一旁点头附和道:“是个非常好的孩子啊,曾经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不是赵老头的种,幸亏他们父子俩长得贼像。” 罗嗲继续说道:“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真的是非常棒的孩子,有礼貌又听得懂道理很懂事的。可惜就是太老实,读书不太好,不过勤劳肯干,现在开大货车,也让家里过得挺好的。” 二黑也附和道:“赵大哥是真的不错,以前小时候遇到赵大哥他都会给我糖的。这次也是我遇到赵大哥在开货车的路上买水,直接去问,就问出了那个法师的地方。” 你小子刚才不是才说赵老头的孩子吗?怎么转口就变成赵大哥了。当然这话我也就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口来。 我苦着脸听完了他们讲的话,想了一下之前接触的那一次,的确如果没有赵老爷子的突然插入,我们可能就直接能下打符。这样一想,的确是能够接受他们所说的。 但我还是要问一下:“他就不怕自己的孩子出事情吗?就这么讲了,没得犹豫?” 二黑说道:“赵家大哥说罗嗲是一个很喜欢小孩的人,是不会做出伤害小孩的事情的。老嗲虽然有时候很凶,但其实是个很好的人。而且罗嗲和老嗲一直做的都是救人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钱就害他的孩子呢。” 罗嗲和干爷的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说挂上了两个大字,那就是感动,他们连连夸赵家小子真是个好孩子。 我们就在对赵家小子的表彰大会下结束了这场早饭,之后便是二黑带着我和干爷慢悠悠地走过去,就当做消食运动。 等到了地方,二黑上前敲门,一名女子走出来应门,开门后说道:“诶?二黑,有什么事吗?” 他们家跟二黑是熟人?我抱着疑惑看向了二黑,却发现二黑比我更加迷茫无措。二黑迟疑了一会说道:“那…那个,我是来找你们家的法师的。” 那名女子听了后,想了一下对着里屋喊道:“老李,有人找你,快点过来吧。” 不出一会儿闻声就出来了一名将近一米八的壮汉,他穿着非常朋克的破洞牛仔裤,还穿着牛仔夹克衫,有着一身腱子肉,烫着爆炸头带着墨镜。我第一眼的印象就是,这是个啥怪物来的啊。 那个怪物一来到门口就张嘴说道:“哪位找我啊?有啥子事情吗?” 二黑见来者不善就默默地后退,往我身后一躲,然后悄咪咪地把我推了出去。这一刻,我的心拔凉拔凉的,我一直以为二黑是个傻愣愣的老实孩子,没料到是这种有事就让朋友挡的倒霉娃子。这跟他当初见面的时候设定不一样啊!难道是因为跟我混熟的原因吗?这个混账家伙! 被顶到前面来,我求助地看向了身后的干爷,却发现干爷一脸凝重地盯着对方的脸像在思考什么?难道是第一次见这种打扮,觉得见到了妖怪吗?老爷子快点说说话啊,来接替我的位置啊!我向干爷投出了求助的渴望眼神,但却没有得到回应。干爷依然在盯着那个人的脸神游天际。 人果然还是得靠自己啊,我硬着头皮开始解释来龙去脉。那边听着听着就开始抖腿,吓得我更加简略地把事情讲完了。他可能是听得不耐烦,中途不但抖腿,还点了根烟抽了起来。 等到我说完后,他吸了口气,让烟雾从鼻子喷出来。样子滑稽得我一度差点笑出声,但求生欲圆满地保护了我,让我没有真的笑出声。他开口颇有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家伙,我收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个得请我的人亲自来说才可以收掉,或者等她儿媳把她孩子生下来再说。” 我刚想劝说的时候,他直接打断了我的话语说:“没有得商量,你回去吧。”我刚想开口,这时干爷又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我惊愕地回头,却发现干爷竟然伸手去摘那个人的墨镜。这个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阻拦干爷,无能为力啊! 干爷一把把他的墨镜摘了下来,我刚想拉着干爷跑,却发现场面诡异了起来,二黑的脸蛋逐渐鼓了起来,脸上充满了喜悦的神色,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与二黑相反的是另外两人的面孔,干爷的脸色越来越黑,眼神愈发的凶恶起来,仿佛要把人给撕裂掉;但那位被摘掉眼镜的怪物,这时的脸色却越来越差,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仿佛看到了怪物一般,整个人仿佛都要尿了。我整个人现在很迷茫,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明明是怪物的一方却好像见到了怪物?! 只见怪物开口说道:“叔…叔…你听我解释。” 只见干爷怒吼了一声:“别以为你跟我儿子关系好,就来叫我叔,我他娘是你师叔祖啊。” 咦,师叔祖?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吗?这么戏剧化的吗?我站在一旁看到了一生难得一见的画面。 干爷气呼呼地叹了口气说道:“李季黎啊李季黎啊!你是真的长本事了啊!” 李季黎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怎么好耳熟啊!仔细一想这不就是罗嗲提过的那个人嘛!哎哟喂,我直接进入了看好戏的模式。 只见怪物…啊不,现在应该说是李季黎开始解释说:“师叔祖你听我解释一下啊。” 干爷一脸看垃圾的表情问道:“我不想听解释,我只想知道你师爷师傅,也就是我师弟师侄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回答我啊!” 李季黎慌乱的解释道:“师叔祖你冷静一点,我这个叫做时尚叫做潮流,我觉得师叔祖这么懂得生活,这么开明的人,我觉得一定能理解我的。” 干爷还是那副看垃圾的表情,言语冷漠地说道:“理解?我理解你个大头鬼,你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哪里会有这种潮流?” 李季黎非常慌张的指着我和二黑讲道:“真的有的啊!师叔祖不信可以问问他们年轻人,肯定是知道的!” 原本笑着看戏的我一下被牵扯进来,内心只有骂人的脏话想说。干爷一下怒视过来对着我问道:“耳子你从全国最发达的沿海开放城市之一过来的,而且还是粤地人,你来说说看有没有这种时尚这潮流?!” 我看了下因为幸免于难而舒了口气的二黑,抱着我不好过也要把他拉下水的心情说道:“二黑你怎么看?” 二黑的表情仿佛吃了屎壳郎一样精彩,但这时干爷无情地插话了进来说道:“耳子我在问你,只用你回答就好了!” 我惊愕道:“那二黑呢?” 干爷冷漠地讲道:“二黑一直生活在乡下,除了种田就只会打猎,你让他去哪知道时尚和潮流。”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我已经想到我背后二黑的笑容。这可真是一个难题啊,干爷看起来就是不爽李季黎这身打扮啊。但其实李季黎的说法不能算完全错,当然也不能说完全对。因为他身上每一个所谓的时尚元素单独来看,的确是时尚元素,爆炸头和破洞牛仔裤听说在香港还挺火的? 但把所有的时尚元素叠加在一起,难免算是用药过猛,适得其反的结果。看起来一点时尚感都没有,就是个奇怪的人类…这到底算不算时尚和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