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鲸吞》 丧乱帖 晚村 多年以后,当面对着满堂的子孙都以期待的目光,要求爷爷再讲一个他年轻时在战场上英勇杀敌的故事时,苏淳的眼中闪烁着泪花,梦中他还是会偶尔回想起那些随武宗皇帝征战的日子。 “将军怎么了,将军就不用拉屎撒尿了吗?再说了,现在世道这么乱,说不定明天哪个将军就嗝屁了”苏淳淬了口唾沫,满脸不屑地说道。 “你这小卒有点意思,以后就跟着我混了,只要不死,保你升官发财。”眼前这位面相威武,头角峥嵘的男人把玩着手中的赤霄剑,温和的说道。 “呸,就你那细脖胳膊细腿的书生样,也配做老子的将,谁不知道老子是营子里出了名的百人敌。”苏淳回以不屑的目光。 “这可由不得你,我已经和你的将军说好了。”男人无所谓的笑了笑,“以后你就更我混了,不服也给我憋着。” 苏纯嘴上说着不服,可心里却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有多厉害。 这个男人,便是前段时间仅以五千兵力便攻下了秦王朝第二大都——洛阳城的赵邑将军。 更重要的是,此人的修为更是达到了传说中的灵枢上品,一柄以千年蛇蟒精魄炼化的赤霄剑手下亡魂不计其数,在以实力为尊的军营里,他是无数士兵奉若神明的存在,也是无数诸侯恨之入骨但又钦佩之极的对象。 以至于在苏淳跟随他征战的数十年中,从无怨言,因为自从跟了他以后,苏淳才知道。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这个叫赵邑的男人便是后来的大央开国皇帝——武宗。而那时的苏淳也早已从一位普通的士卒变成了管理着手下数百人的营长。 “头儿,这场战争再过不久就要结束了,你有啥打算不?我可听说嫂子一直没有身孕,不会是头儿你的能力不行吧?”苏淳手下的一位士兵一脸坏笑,不怕死地问道。 “行啊,你小子,这场战还没结束呢,你胆子就变肥起来了,都已经敢开始打听我的事了。”苏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随即自顾自的说道:“以前总是战事连连,保不齐什么时候哪个诸侯又被兼并了,哪个将军又死了,我哪敢让你嫂子生孩子,现在好了,战事就要结束了,终于可以和你嫂子去过安稳日子了。我打算战事一结束就辞官,与你嫂子去青州边境归隐田园,是时候享受几天清福,最好再生个一村的小崽子,村子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苏家村。” 一旁的士兵拍手称赞道:“厉害厉害,不愧是头,不过就是这村子的名字有点土。” “ 去你的,给老子滚。” 把士兵赶出去后,苏纯独自一人坐在营中望向远方,嘴角微微向上扬。 ……………… 秋天刚至,日子变少了夏的生机,院中蝉鸣的次数在一日日的减少,蝉鸣的声响也逐渐变。 树木的枝桠慢慢变黄。一天,两天,落到地上的叶子,原先还不太起眼,后来随着时间的递进越来越多,让人感叹怎么今年的秋来的如此之早。树木以这种方式沉默而壮烈的宣告着自己的衰老。正如美人对镜时发现自己眼角细微的皱纹,又似英雄的那把不再擦拭而逐渐锈迹斑驳的宝刀。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苏阑关上门,穿过院子,把手中生锈的竹刀放进背后的竹筐里,又把背后的竹筐缓缓的摘下放在靠门的墙角,找了张竹椅,坐下来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我才出去一会儿,怎么就打起来了。” 苏阑不经意间抬头向上看,望见苏易安那张被烟熏过的脸,强行压下想要向上翘起的嘴角,向着苏易安问道:“易安,你的脸怎么变得如此惨绝人寰?” 苏易安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疑惑,没听懂阑叔说的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苏子宁,极力控制着抖动的肩膀,努力想要憋笑,但最后还是他打破了这略带尴尬的气氛,说道:“爹,是这样的,明天不是您生日吗?所以我和易安合计着给您做顿饭,不过易安这家伙笨死了,居然连生火都生不起来。我刚说他一句,哪知道他不服,想要来打我,所以说这年轻人啊,还是太冲动了些。” 苏易安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你居然敢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要来打我,竟然说是我要打你。” 说着又伸手向苏子宁掐去,苏子宁抬手反抗,两人这样一来一回又扭打在一起。 苏阑一脸头痛的摸了摸额头,想着自己这么多年竟养出这两个二货来,唉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别打了,都多大人了,传出去不嫌丢人吗?给我个面子,你俩都去准备准备,明天我带你们去城里下馆子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两人一听,心中都各怀鬼胎。 苏子宁想着,不用被爹臭骂一顿,便停下手来。苏易安一听下馆子,想起城中那些酒楼里的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心头一乐也同时停下手来。 苏子宁假意哼了一声,背向两人,转身快步走入自己的房间,一边走还不忘一边嘲笑道:有些人脸黑的跟木炭一样,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真是丢死人了。 苏易安正在气头上,并未意识到苏子宁所说的那人便是他,于是转头问向苏阑:”蓝叔,你那傻儿子说谁呢?” 苏阑见苏易安骂的是自己的儿子,虽然两人同样都是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叔侄之分,可也不乐意,绷紧了脸扯了扯嘴皮说道了句我也不知道,转身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留下一脸懵逼的苏易安定在原地,但仔细一想,又想起刚才阑叔又说自己的脸惨绝人寰,随即明白了些什么。 冲向水缸边,向下看去,看见了一张漆黑如墨但又似曾相识的脸。 随即院中传出一声惨叫,惊得院中榕树上寒鸦飞起,惹来一阵阵空旷寂寥的回声。 ……………… 在大多数的农村里,人们似乎都还保留着某些一致的传统。 其中一项,便是村子中的多数人家无论男女老少都要在晚饭后,天色似暗非暗,月亮还披着朦胧面纱,两三颗残星点缀着夜空的时候,搬出几张吱嘎作响的竹椅,在村中最大最大的那棵树下乘凉。 苏家村也是如此,不过有些不同的是,在建村之前,此地还是一片荒芜但是肥沃的土地,只有一条河流分割两岸。 建村之始,才成了一个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泥巴和芦苇围成的房子,沿着河岸排开,村子也被河分成了南村和北村。 老人说这河有灵性,河里的河神曾是苏家村的先祖,曾随着武宗皇帝开疆拓土,最后定村于此,河神凭借着他的功德常年庇佑着苏家村的后人。 不过,这样的传说总是被一代又一代掉光牙齿的老人说了又说,像是在婉转曲折的时间长河中,一遍遍被河水洗涤,又筛出,最终磨得光滑如卵石但却无人在乎的记忆碎片。只当是给河床的一些点缀。 苏阑一家住着南村。 “苏阑,我家在城里的小儿子怕我无聊,给我寄了本棋谱,我学了不少招,今晚我俩死活得杀一盘。”那个常年在村头找人下棋的老人叫住正在散步的苏阑说到。 苏阑知道老人表面上是说自己棋力精进,但实际上想说的是自己在城里的儿子过得很好,而且时常惦念着自己。 凡是成了老人的,似乎都有这样一个念想。 “好的,藏叔,等我回家拿下棋盘。”苏楠真诚的笑着说道, 也许,这便是他还留在村子里的原因,只有在这个与世无争、宁静祥和的小村子里,才会有这样朴实纯真的人间烟火。苏澜在村子度过的半生里,也无风雨也无晴,唯有在田间踏歌、暮间下棋时,这些如星子在日常琐碎生活中划过的瞬间,才会让他感到人间值得。 “石头,明天阑叔要带我和子宁去城里吃大餐了,你羡慕不?”苏易安把手搭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肩上,一脸炫耀地说到。 少年名叫苏磊,因为其性格憨厚同时又身材高大所以被村子里的人称作石头。 石头小的时候,他母亲便因受不了村子里的贫苦生活而撇下自己的男人和儿子,独自离开,从后村里的人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而少年的父亲为了谋出路也外出打工,每年仅在过春节时回来一趟,不久又匆匆离去,只剩少年和爷爷在村子里相依为命,不过好在少年生性乐观,倒也觉得村子里的生活悠闲自在。 石头憨憨地笑到“城里啊,城里的一仙居有好多好吃的,那的烧鹅烤的皮酥肉嫩,鲜美香甜,每只都嫩得滴油。”想着想着,两人不争气的眼泪就从嘴角流了下来。 不远处,苏子宁正在教邻家六岁的小女孩启蒙识字。 苏子宁一脸认真“苏柒,你已经六岁了应该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来,子宁哥哥教你,‘苏’字要先写一个艹字头,横、竖、竖……” 旁边的小女孩瞪大了眼睛,静静地蹲在一旁生怕错过一点细节,但脑中的小人却一点都静不下来,一下子就把听到的话忘了一干二净,鼻子里两条小青虫不受控制得流了下来,女孩努力地想把它们收回去。 只看了一会儿,女孩就忘了自己是要干嘛,觉得没什么意思便独自跑去一边玩了,留下一脸错愕的苏子宁蹲在原地。 在那棵村头最老的大树下,苏阑还在和某个老人认真得下棋,旁边几个既没棋力更没棋品的老家伙边看边指挥着棋局。 几个老太太拉着村头的妇女聊着家长里短。 在如此宁静祥和的夜晚,星空下村头的这一幕是如此平淡,但又如此珍贵。 ……………… 远处的山坡上不知何时扎起来一个隐秘的寨子。寨中的草草搭建的房屋都插着火把,发出微弱的光亮。 一个浑身肌肉的光头大汉背着大刀和一个长着络腮胡子戴着独眼眼罩的男人,一同从最大的房子中走了出来,盯着村子的方向看了许久。 浑身肌肉的光头大汉骂道,他奶奶的,这么远根本看不清啊。 一个矮小阴极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边,阴阳怪气到;哟,挺大个老爷们儿,事还挺多。但还是伸手掐决,口中念念有词道:视明咒。 随即光头大汉和戴眼罩的男人感到视线都变得清晰起来,即使是村头大树上的一只知了,也看得一清二楚。 还是你们术士花里胡哨,光头大汉感叹道,如果有空,老子也想去学几道法术以后找小娘子的时候,她们还不得敬佩得五体投地,对我服服帖帖的。 阴邪男人鄙夷道:“我可不是术士,我是巫师。” 戴眼罩的男人随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好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屠了这么多村子,再找不到目标我们可没法交差了。叫大伙今晚都休息好了,明天我们动手。” 阴邪男人与光头大汉随即不再言语,各自进了屋。只剩独眼男人一个人又盯着村子看了许久,似乎是想起了某些遥远的往事。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还刚是蒙蒙亮的时候,东方泛起了阵阵鱼肚白。 青竹小院里,苏阑早早地叫醒了苏家两兄弟。 苏易安还躺在床上,睡眼朦胧侧着身抱着被子呢喃到:大早上的,起这么早干嘛。于是又睡了下去。苏子宁深以为然,于是也躺了下去继续睡觉。 苏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养了这两个懒备货。于是拉开了被子,不管这两兄弟的反抗,把他们推出门去洗漱,边走边说道“今天说了要带你们去一仙居吃东西,快点给我起床,就要离这城里可是有好几里路要走的呢。” 两人一听说是去吃东西,才半推半就不情不愿的,去一个去洗漱,一个去换衣服。 苏阑站在门口一边发呆一边等人。 此时村里已经有不少人起床了,石头在爷爷的命令下,不情不愿地用扁担挑着两个水桶去河边排队打水,爱下棋的老人正拉着几个差不多岁数的伙计又开始大杀四方,一天有这样从不知不觉中开始,在悄无声息中结束。 农村的生活虽然平淡,但人们总是能在平淡的生活中找到一些乐趣。 半个时辰后,三人各自准准备齐全。 苏阑大手一挥说到我们出发。 一路上,苏阑和苏易安有说有笑,而苏子宁却是一脸黑线。 苏子宁有些汗颜问道:“爹我们出门吃个饭,你拿个刀干嘛呀?” “你有所不知,这刀是你爷爷留下的,论关系怎么说也是我们家元老了,也该跟着我们一起去沾沾光。” 苏易安倒是无所谓,一心想着快点去一仙居吃烤鹅,说的:不久一把破刀吗,就带着吧。 三个人打打闹闹走了几个时辰终于在正午时分到达了县城。 “一仙居,我来啦!”苏易安兴奋得大喊着。 在城中走了一小会儿,三人在一座古典气派的建筑前猛然抬头,看着硕大的金字招牌写着三个大字:一仙居。 看着往来的进出络绎不绝的客人,苏阑感叹到:这一仙居不愧是全国连锁的大酒楼啊,就是气派,好久没有好好的犒劳一下我的五脏庙了,今天一定要大吃一顿。 苏易安早已迫不及待得喊到“小二,上酒!” 苏子宁看着一脸兴奋的苏易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装什么装啊,你能喝酒吗,就上酒。” 苏易安挠了挠后脑勺“小二,那就上菜吧,来只大烧鹅。” 在两人打打闹闹之时,苏阑已经把菜点好,不一会儿,菜就上齐了,三人随即大快朵颐得吃了起来。 苏阑一边吃一边对着两人说着要读书人注意形象,可自己却一点形象也不顾。 正当三人风卷残云吃的正欢的时候,一位身穿素白长袍,气质出众的冷艳少女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少女腰佩白色葫芦和一柄长剑,虽然身穿素袍却散发着精致优雅的贵气,虽气质冷艳却又有一种清纯感。更重要的是她双瞳颜色不一,一只淡紫一只浅灰,给她增添了一丝空灵神秘的感觉。美而不妖,让人见之忘俗。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大家闺秀。 一瞬间,云端月吸引了酒楼里所有人的目光,但她却对这些目光熟视无睹,从小到大,她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其中有不少天之骄子,皇亲贵胄,当从来没有人敢对她做什么,因为她不仅是云端家的掌上明珠,还是司天台的冬官,监正四弟子,帝国绝对的天才之一。 看到她以后,苏易安和苏子宁同时都觉得手里的烤鹅不香了,都瞪大了眼睛,余光中瞟到对方的反应和自己居然一模一样,两人同时生出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感觉,但随即又想到对方对自己的梦中情人有想法,又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少女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袋银子,从中取出一粒碎银抛给店小二说到来一壶清酒,再来只烧鹅,如果有剩下就不用找了。 突然,云端月猛得站起身来,她的银镯发出轻微的抖动,此镯是件国师给她的法器,能够感受到周围的皇室血脉。走了这么久,她终于感受到了国师要她找的人就在附近。 仔细环伺一周后,云端月把目光锁定在了苏易安身上,一步步走向了苏易安,全场一片寂静,都在等待着这个美人接下来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突兀声音再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小美人,站住,来哥哥这里玩玩……” 丧乱帖 马贼 云端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肥头大耳、满身膘肉,但却穿着与其形象极不相符的华服的猥琐青年带着他的几个侍从站在二楼的某个包厢内,靠着栏杆向下大喊到,周围几个混混模样的侍从起劲地吹着口哨,在一旁不断起哄。 云端月冷冷的抬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说道:“找死。” 身躯肥大的青年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着对方只是一个弱女子,认为她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大笑着说到:“哟,小娘子还挺有个性,哥哥就喜欢你这样的人,来我这里喝两杯,在这城中谁不知道我刘能对女人是出了名的温柔体贴。” 手下的狗腿子等了半天,终于抓到了一个献媚的机会,附和着向楼下的云端月喊道:“你这娘们儿不要给脸不要脸,能陪我家公子喝酒,是你天大的荣幸,还不快上来。”心里头都想着等老大玩腻了迟早能轮到自己。 “说话都温柔点,不要吓到人家姑娘。”刘能一巴掌拍在奴才的脑门上,佯装生气地说,“不过你说对,小娘子现在我可是跟你好好说话,如果你不听,等一下可不是请你上来喝酒,这么简单了,我最讨厌那些不听话的人。”话锋一转,又凶相毕露。 云端月皱了皱眉,想着这肥猪怎么可以这么恶心。 周围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哎呀,刘员外家的儿子又开始惹是生非,前段日子因为强抢民女而被那女子的相好告进官府,哪知官商勾绝,刘能非但没事,还把男人送进了大牢,那女子人家被诬告是寻衅滋事,要求赔偿五十两银子。寻常人家哪拿得出这么多钱,没办法,只得逼的那人全家连夜逃出城外。 这个小姑娘看着就贵气,怎么受得了他的折磨,不过,看这样子怕是也要遭殃了。 人们议论着,却没有人有要出手相助的打算,酒楼里那么多人,全部都当惯了冷漠的看客,任由这地主家的儿子横行霸道,只要不是自己家出事那都无所谓。 云端月凭借着修为和天生神通,将人们的议论和心声听得一清二楚。 苏阑三人隐约间听见大家都对楼上那厮的评价,都意识到对方是个惹不起的家伙,心中不由得替那位貌若天仙的少女捏了把汗,苏子宁和苏易安在心里干着急,都认为她要凶多吉少。 苏阑在大家都没注意到他的情况下,偷偷把手伸进了竹筐,握住那把生锈的柴刀。 不过局势却没有如大家所料,在刹那间发生了逆转。 只见云端月身形一闪,一瞬间便来到了二楼,还不见她有何动作,便看到一个肥胖的身躯瞬间弹射了出去,撞到木质栏杆上。 栏杆顿时断裂,公子哥从二楼一路滚到了一楼,直到到撞到一张食客的桌子上才停了下来。 而此时在刘能身上,一身的华服不知何时已变得胺脏不堪,袖子被撕破或露出硕大的肥肉,脸上、身上纷纷挂彩,流出鲜血来,四肢也变得不受控制,不时地抽搐着。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一切太过突然,没有人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等反应过来时,包括看客与刘能的小弟在内的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人们都不敢相信既然有人敢打刘员外的儿子。 刚才附和的狗腿子,犹如遇到了晴天霹雳,但随后态度立马由震惊变成愤怒,他知道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刘员外定饶不了他,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和身后的那群兄弟如果今天捉不住这个女人,那即使不死也要退一层皮。 奴才大喝一声:“你找死!”便冲了上去,举起拳头,用出全身力气挥向云端月。可在即将靠近之时,却看到了云端月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的笑容。 他的心弦猛然绷紧,这辈子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极端不好的预感,想要退后,但下一瞬间,没等他做出思考便飞了出去。 身体撞在了酒楼大厅的一根上,猛吐一口鲜血,随后便倒地不起。 其他几个奴才此时都纷纷冲上前去,大喊要为少爷报仇。 几人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刀,齐齐向云端月砍去,情况看起来十分危机。 看着这些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松碾死的蝼蚁既然还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而再再而三得上前送死,即使如云端月这般极度冷漠性子的人,心中也感到一阵不爽,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如此挑衅,平日里这些在她的眼中连尘埃都算不上,一个眼神便可以杀死一大片的人,今日居然不仅言语下贱还敢对她动手,看来自己有必要给这些渣滓一些深刻的教训。 她稍稍偏过身形,并未有多余的动作,便巧妙的躲开了所有人的进攻,紧接着以没人看清的速度拍出一掌。 强大的气浪和拳罡把所有人打飞出去,有些靠的太近且运气不好的喽啰撞向了大厅中的桌椅,连带着桌椅将一并撞碎,摔了个个七荤八素,再起不能。 那些还能站着的喽啰,眼看情况不对想要逃跑,还没跑出几步,只见云端月灰色眼瞳中闪过一阵银光,未逃掉的人便呆愣在原地。 她单手掐诀,迅速结印,向着刚才刘公子身边的所有人施了个咒语。 猛然间,异象横生。伴随着一声杀猪似的哀嚎,那些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猪鼻子、猪耳朵,身上也散发出猪屎的臭味的,不时还发出一两声不太协调的猪叫。 而刚刚带头的刘公子,原本肥硕的身躯变得更粗大的一圈,双手变成了猪蹄,甚至长出了猪尾巴,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人形活猪。 “妖,妖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即客栈里尖叫声四起,原本的看客现在都抱头逃窜。刚刚紧张的局面,现在乱哄哄闹作一团。 苏阑趁乱低声催促苏易安与苏子宁快走,认为此地不宜久留。 “站住。”云端月叫住他们:“你们三个人不能走。” 在刚站起身的一瞬间,苏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用余光瞟向自家的那两个小子,发现他们也同自己一样,表情痛苦的极力挣扎却也无济于事。 时间如水迅速结成冰一般,凝固在了此刻。 云端月却慢悠悠的走向三人,她用那亘古不变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神,从三人身上一一扫过,在苏阑的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后又立刻将眼神转向了苏易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易安看她一直盯着自己,却又不肯说话,心里直发毛。 而苏子宁却在内心中吐槽到:凭什么看我的时间是最短的,论相貌我也不比他差。 但是此刻却没有人在乎他的那点小心思。 苏阑的脑子飞速思考,想着现在的局面是否还有破解之法。 最终,他谨慎得出了一个结论:现在的局面是个死局。 打量了片刻后,云端月似乎还是没有想明白,于是她皱着眉头,伸出如玉般纤细嫩白的手指,掐指算了一番后才舒缓了眉头,说道:“难怪你们身上带有一丝微弱的龙气,原来祖上跟武宗皇帝有些瓜葛,但我要找的人肯定不是你们,你们三个都太弱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出了酒楼,眼看就要走出大门,三人心弦一松。就在这时,云端月回头看向他们,三人心弦顿时又是一紧,但云端月只是淡淡的说到:“刀不错,不过给你用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炷香之后,三人才终于可以行动自如,但都汗流如注,不约而同地大口大口喘着气。 在巨大的危机发生之时,人们往往会忽视危机中的细节,只庆幸自己的平安,而在事发之后才会回忆起刚才的细节。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苏以安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不过阑叔,她最后说的刀不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咱家的这把破柴刀?”他指了指在一直箩筐中静静躺着的柴刀。 苏阑脸色苍白,勉强的笑着说道:“我哪知道,我就说这把祖传的柴刀不一般吧,回头我要把它供起来。” 随即扯开话题说道:“不过易安,这姑娘为什么总是盯着你看?难不成是你在什么时候欠下的风流债没有告诉我们?如果是这样,我可保不了你。咱苏家的老爷们,最好的品质就是敢做敢当。向当年你阑叔我那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沉默许久的苏子宁突然插嘴问到:“爹,会不会跟易安的身世有关?” 气氛又一次陷入到一种诡异而尴尬的境地。 苏易安虽然从有意识起便住在苏阑的家里,但并不是苏阑的儿子。 关于他的身份一直是这个家中的禁忌,苏阑对此一直讳莫如深,从不肯轻易谈起。 小时候,苏易安还专门为这事与苏阑大吵了一架,好几个月都不跟他说话。 苏阑面色沉重,思考了许久,以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易安,我从未和你谈起过你的身世,是因为你的身上蕴含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不能轻易让你知道否则会对你不利,但这件事如果真的和你的身世有关,那看来麻烦已经自己找上门来了,我们躲不掉了。如今我们必须快点回村,村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刚刚发生的事在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刘员外发现自己的唯一的儿子竟然变成了半人半猪的怪物,气地晕厥过去,等到清醒后立刻到衙门叫县太爷纠集了全部官兵,誓要拿下妖女再将其大卸八块以解心头之恨。 三人在官兵到来之前快速收拾了一番后,以最快的速度跑回苏家村。 三人离开后的不久,一仙居的屋顶,一个身穿碧绿道袍,头上长着三千青丝却看不清模样的道人望着三人回村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潜心安排了这么久,好戏终于要上演了。” 其实道人从头到尾一直都在暗处偷偷观察着一切,不过即使是云端月这般的天之骄子,亦是没有发现他。 ……………… 一路上,苏子宁都显得沉默寡言,今天的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没想到本是一家人开开心心吃一顿饭,竟以这种方式潦草收场;更没想到的是与自己一同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的苏易安,其身世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 想着想着夜便深了,时间在三人匆匆的脚步之中流逝,月亮依旧披着纱,只有两三颗星星,在天空中若隐若现,照着他们回村的路。 马上就要到家了,离着村子就只有几百米路。苏阑心里想着。他小心埋藏了十几年的秘密,竟会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吃饭风波而公布,也许这便是天命吧。 三人只管自己埋头走路,林子里的蝉吱吱的叫着,把气氛衬托得更加深邃幽静。 猛然间,苏阑好像发现了什么,抬起头朝四周警惕地看了看。 不对,平日里,村子虽然人口稀少,但绝不应该如此安静。而且从刚才靠近村子开始,四周的空气都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越靠近村子,这种味道就越是强烈,村子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苏阑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菜刀,紧紧的握住,并谨慎地吩咐到:“子宁,易安,村子里情况不对,你们到我身后来,如果有情况不用管我,直接往回跑。” 话音刚落,苏阑看见北村的中心冒起一股焦臭的弄烟,随着浓烟渐渐升空,北村的方位散发出耀眼的火光,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一只羽箭突然从南村的方向飞速向苏然三人射来,由于速度之迅猛,羽箭带出一条残影,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常人根本无法避开。 说是迟那时快,苏兰挥动着手中的柴刀,不偏不倚的劈向了箭身,把羽箭劈成了两半,断箭调转了方向,射在道路两旁的泥土中。 “呦,小小一个村庄,既然有未济境中品的强者,看来这次我们是找对地方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弓箭射出的方向传来,随即从村中走出一个带着独眼眼罩的络腮胡男人。后跟着一个矮小男人和一个光头。 苏兰一边保护着身后的两个孩子,一边面对着三人,双手持刀与他们对峙道“你们是谁?” 光头的男人擦了擦自己染血的宝刀,狞笑到: “我们?我们是打家劫舍的马贼。” 丧乱帖 屠村 苏阑面色凝重,虽然他已多年未习武,但是作为武夫,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三人的实力不容小觑,起码都和自己相当。 更危险的是他还要时刻关注保护着两个孩子,防止他们出现什么危险。 恐怕今晚要面临他人生中最艰险的一战,稍有不慎,不仅是他,还有自己的两个孩子也会有性命之忧。 苏阑的视线集中在三人身上,这三人不仅外貌差距大,所学武学差异也很大,光头大汉背上背着数支柳叶箭,手拿一张弓身漆黑如墨又带有包浆的木质古弓。 中间为首的独眼男人手拿长刀,刀身银亮如镜闪着寒光。 最为奇怪的是左边的矮小男人,明明只是双手在后,手上什么都没拿,却散发出浓厚的邪气,令苏阑感到极度的不适。 “这里情况十分危险,我来拖住他们,你们两个赶紧跑”苏阑没回头,却以命令的语气对后说道,他明白现在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 “嗯。”苏子宁与苏易安并没有反驳,虽然他们也十分不放心苏阑,但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他们明白即使他们留下也做不了什么,反而会为舒阑增添不少危险,成为他的拖累。 况且在苏阑刚才斩断那支柳叶箭时,他们便明白苏阑有事瞒着他们,在潜意识里,他们并不认为苏阑会输。 “你们是谁?来这干嘛?”苏阑拖延时间地问道。 “……” 一阵沉默,无人回答,看来他们三人是注定不会说了。 正在苏阑与三人对峙时,苏子宁与苏易安找准机会,拼命往刚才回村的方向狂奔。 “哼,想跑。”矮小男人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却并没有出手阻拦。 在两人跑出数十米后,凭空撞在一面气墙上,这面墙看不见摸不着,如果不是接触到它,谁都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苏子宁的头被撞破,流出了鲜血,而苏易安则用拳头猛烈的撞击着气墙,可直至拳头出血也不见气墙有任何变化。 “别浪费力气了,为了不让人逃走,我们在刚入村时变设下了结界,除非实力达到未济境上品,否则是出不了这个结界的。”为首的独眼落腮胡男人操着沙哑的声音说道。 话刚说完,他便右手持刀向前走去,“为了节约我们的时间,我们速战速决,你们两人给我掠阵。” 独眼男人右脚发力,瞬间弹起,地上的土石被砸出了一个小坑,他以飞快的速度冲向苏阑,在即将靠近时,右手猛的一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刀斩下。 苏阑瞳孔一震,立刻后撤一步,以柴刀作格挡之势,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长刀与柴刀接触的地方被磕出一个口子,而柴刀却毫无变化。 不过虽然这次挡住了,苏阑却是整条手臂发麻,虎口破裂出血。 大汉表情不变,不过眼神中却闪过一丝震惊说到:“好刀,是件法器,如果不是这刀,你已经死了” 苏阑脸色发白,左手扶着右臂,不过还是故作轻蔑的说道:“未济境上品也不过如此。” “死鸭子嘴硬,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吗?马上你就会是个死人了。”独眼大汉被挑衅后露出一丝愠色,再次握住长刀。 又是一个猛冲,以同样的力道挥刀砍下,苏阑咬着牙,将所剩的力气全部灌入右臂,再次提手格挡。 大汉的长刀又被磕出一个小口子,不过苏阑的情况更加危机,他的右臂粉碎,虎口撕裂,渗出的鲜血顺着刀柄流向刀身,最后滴落在地上。 “看来五招就够了。”大汉轻蔑地说。 就在大汉打算出第三刀时,突然间异象产生了。 只见苏然手里的柴刀在接触到他的鲜血后,刀身上的一层铁锈正慢慢的脱落,脱落的地方闪出多看一眼便会让人头晕的寒光,此外刀身也在发生着变化,原本柴刀形状的刀身慢慢融化,随后逐渐凝固成一把短刀。仅在几息之间,柴刀便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与此同时,村中间的小河底部慢慢地闪出金光,金光随后上升凝聚,聚成一缕耀眼的光芒后,便徐徐飘入了苏阑的体内。 苏阑感到右手不再阵痛,而体力也在迅速恢复,多年未突破的武道瓶颈有了松动,随后达到了从未有过的巅峰。 这一刻,苏阑成功突破,成为一位未济境上品的强者。 独眼大汉面色凝重,他明白这一刻开始,他要格外小心,对方的武学功力现在与自己相同,而手上又握有法器,如果不认真对待,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大汉再次向前冲,以与之前同样的姿势挥刀砍出,苏阑在摸清套路后提前横刀格挡,不过这次大汉的刀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凭借着自身的武学修为在空中转了个身,从相反的方向将刀砍下。 苏阑未及时挡住,左肩被长刀砍中,留下一条腥红的长疤,鲜血随即喷出,染红了半身青衫。 若不是境界提升,增强了他的反应力,那么舒阑的整条左臂都将被削去。 对方可不会给苏阑休息的机会,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一只长箭又朝他射来。 苏兰翻身躲掉,十几只长箭随后又接踵而至,苏阑以其自身之力无法对抗,只得连连闪躲。 不过,即使如此,他衣服上被剑划破的地方也越来越多,随着射出的箭越来越多,身上不断增添因躲避不及而受的伤。 在一轮箭射完后,独眼大汉抓住时机,再次提刀冲上前,以极快的速度从多个方向砍出多刀,苏阑虽说与其境界相当,但实战经验与技法相差甚远,苦于应对,身上的小伤也在慢慢增多,通过车轮战,此消彼长,苏阑逐渐落下阵来。 眼看苏阑就要不行了,独眼大汉给了他致命一击。 “知道我们来干嘛吗?就在你们来之前,我们把整个村都屠了,就连老人小孩也没放过,我记得好像有个叫石头的孩子,为了救一个村口的老人,被我们好几个兄弟剁成了肉泥,现在村子里面都是我们的人,你放弃吧。” 虽然在刚才看到火光时,苏阑的心中就早有猜测,但当真正听到对方亲口承认时,他内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愤怒在心中熊熊燃烧。 “你们这群畜生,偿命来!”朱兰表情狰狞地痛苦大喊道,随即不顾身上的伤,挥刀向对方砍去,不过独眼大汉早有预料,故意卖了个破绽。 就在舒阑的刀即将砍到他时,他以一种诡异的身形向旁边侧去,舒阑砍了个空。 而大汉则抓住这个机会,一刀将苏阑拿刀的右臂砍下,右臂飞上了天,而舒阑的伤口处则喷出了数米远的鲜血。 还来不及叫喊,又是一刀砍断了他的左臂。 苏阑彻底失去了战力。 “不!”绝望的喊声从一旁传来,苏子宁与苏易安二人,神情痛苦绝望,泪流满面地向着苏阑冲去。 “不自量力。”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矮小男人看着他们冲向前去,对着他们掐了个咒,二人便动弹不得。 独眼大汉随即刺出最后一刀,刺入了苏兰的心脏,再将刀拔出,苏阑神情痛苦,缓缓跪下,随后便没了生机。 从头到尾,他都没喊过一句话。 场上只剩马贼三人和苏子宁苏易安二人,面对此十死无生的场面,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两人却毫不畏惧,以最恶毒的语言疯狂的对马贼三人叫骂着。 “找死。”矮小阴毒男人对着他们瞪了一眼,想要施一个灭杀咒,将二人当场镇杀,可在掐到最后一个手印的时候却如何都下不去手。 “别白费力气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碧绿道袍,头生青丝的年轻道人独自站在村口,三人的眼中闪过极大的疑惑以及——一丝恐惧。 疑惑的是,作为亡命之徒的他们早已熟知过江湖上各门各派的高手姓名,却未听说有人能与眼前这人对上号;恐惧的是,此人能进入结界而不被他们知晓,说明这人的实力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道友是谁?”独眼男人警惕的问。 “我?你们不配知道。” 丧乱帖 青羽 三人直勾勾地盯着这个不知何时到来的道人,为首的络腮胡独眼大汉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竖刀在前。 三人默默变化着站位,以调整到一个进攻的状态,而那位青衣道人却仿佛没看到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解决掉一个麻烦,现在又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而这个麻烦可能是马贼生平中最难对付的那一种,混迹江湖数十年,除了面对那个给他们下达命令,让他们来寻找一件东西的男人以外,还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到这种上位者对他的威压。 而那个男人整整比他们高出了数个境界,凭借多年来的江湖经验以及作为习武之人天生对危险的感知,眼前的这个古怪道士,恐怕也比他们多出数个境界,有可能与那个男人的境界相同。 如果是这样,那么马贼三人今晚将面临人生当中最艰难危险的一战。 此事关系到自身的生死问题,虽然三人都是从死人堆中爬出来,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次暗杀、激战后的幸存者,可面对死亡还是有一种天生的恐惧感,这与境界经验无关,是作为生物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最原始的生本能。 在三人调整好站位后,场面又静止了数十秒。 一方面三人聚精会神,汇聚着自己百分之百的精神力注视着对方,想从对方的身形中找出一个破绽,而使他们能在某个瞬间发动猛烈的进攻。 另一方面,青衣道人丝毫不急,双手背后,静静伫立,胸有成竹般静静等待着对方向自己发出进攻。 在十几息之后,持刀大汉终于忍不住,向前冲去发起了第一轮进攻,如此凝聚心神的持久注视,极其耗费他们的精神力,此时他的精神力已有所下滑,如果再迟迟不发动进攻的话,那么自己便要未战先衰。 在独眼落腮胡大汉冲出去的一瞬间,光头大汉爷汇集全身力量拉动长弓,对准青衣道人连射两支柳叶箭,想要让对方露出一个破绽,为自己的队友增加获胜的几率。 另一边的巫师以平生最快的手速疯狂连结三印,分别向场上其他三人施展速咒、力咒与困咒。 只见射出的两箭在空中猛然加速,以破竹之势射向道人,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残影,箭旁有阵阵空气被割裂而发出的爆竹声。 络腮胡大汉和光头大汉在同一时间感觉自己的体力恢复到巅峰,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独眼大汉陡然加速,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向前冲去,猛得向前挥出一刀,而光头大汉更是乘胜追击,接连又射出三箭。 三人对道人作出围剿之势,想乘其不备,瞬间将其镇杀在原地。 若是常人面对此十死无生之局,必定是当场陨命于此! 在光头独眼大汉的刀与射出的飞剑将要同时命中他的一瞬间,青衣道人终于动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看清,霎那间,清衣道人便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射箭光头大汉的身后,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大汉的心中漫生出一股无边无际的恐惧,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扇繁杂玄妙,绚烂无比的符文大门,门中伸出一只黑色的大手,像是来自地狱的使者,一下就将他拽入其中。 恐惧甚至都还来不及持续一秒,电光火石间,他的灵魂便被撕碎。瞳孔涣散,眼中失去了高光。 而在其他人的眼中只是青衣道人碰了一下他,他便双膝跪地朝前倒下,再也没有一丝反应。诡异的是,在他倒下之后,光头大汉的身体也被剥取了颜色,变成一种不可能在人身上出现的石灰白。 独眼络腮胡大汉在一刀未砍中后便心知不妙,乍然回头,转身的一瞬间,便刚好看到光头大汉倒下。 他的瞳孔猛震,全身的汗毛同时竖立,眼前的此人是个怪物,他的功力说不定已经超过了那个男人,面对他,就是十个自己也只有轮流送死的份。 趁着青衣道人还未对自己动手之前,独眼男人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猛向结界外冲去。 在跑出几步路后,他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异常迟缓,而青衣道人也并未追他,独眼络腮胡大汉感到十分古怪,低头一看,令他毛骨悚然,他的身体和四肢都已经变成了石像,而石化的诅咒还在继续,爬上他的脖子,吞没他的下颚,最终在还来不及叫唤一声之前,便整个人便完全成为了一座石像。 风一吹,整座石像便化作尘土,在风中飘荡,如果不是看到,没有人会知道他存在过的痕迹。 唯一剩下的巫师像一只木鸡一样呆愣在原地,在苏子宁与苏易安眼中,他像是因为两个同伴的瞬间死亡而吓破了胆,忘记了反抗,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死亡的危机笼罩着他,巫师心头的恐惧化成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他感到有一只怪物正紧紧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感到窒息难受,却无法反抗。 最终,在绝望与恐惧之中,他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而他最后留在世间的那个眼神,其实既不是恐惧也不是绝望,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不用结印,也无需法器的帮助,便可以自由的施展极度复杂的高级咒语。 哪怕是他所知道的巫师中的巅峰存在,萨满教的大祭司也不可以。 解决完三人后,青衣道士看了一眼苏子宁和苏以安,在刚才短暂的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痛苦与震惊的情感还未在他们心头消失。红肿的眼睛与脸上的泪痕代表着他们刚才哭嚎的痕迹,而且现在他们的表情依旧是显得痛苦而又麻木。 今晚,是他们一生中最难忘却的痛苦回忆,而今晚,也是这两人以后名动天下的开端。 青衣道人转回头来,叹了口气,又独自一人走入村中,片刻之后,在村外的苏子宁与苏易安,听到了无数哀嚎和求饶的声音。 可即使如此,两人还是保持着呆滞的表情在原地一动不动,今晚发生的所有事如利刃一般将他们原本天真脆弱的心给磨钝。 事实上,磨钝他们敏感心灵的并非今晚的悲剧而是这残忍的世道。 一炷香后,青衣道人又重新从村中出来,还是如原来一样风度翩翩,碧衣如玉,仿佛对他来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个少年,他明白人们的悲伤需要时间去缓解,对于两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杀父屠村的痛苦实在是太大了。但在暗中,还是偷偷为两人传输灵力,以避免他们昏死过去。 过了许久,苏子宁在苏易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青衣道人的面前,两人短短一晚内经历了人世间的极悲,眼神中带着各种情绪的复杂,从将自己养大的亲人被杀再到大仇得报,历尽沧桑的眼神让他们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有时候,人的长大只在一瞬间。 “你是谁,今晚事到底是为什么,你需要给我们一个交代。”苏易安暂时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尽量让自己不至于被痛苦冲去理智。 “我?”道士回答道“你们暂时可以叫我青羽道人。至于今晚的事,我也不清楚,我是来找你们的,还好我来早了一步,不然你们今晚就危险了。” “你救了我们,那村子里其他人呢?”苏子宁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怒吼到,“他们都死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还替他们报仇了。”道人冷漠地说。 “……” 苏子宁一时语塞,即使在潜意识里他将今晚的悲剧推卸给别人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是啊,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是他们自己太弱了,所以不但没有帮到父亲,反而成为了拖油瓶。 从这时起,苏子宁才真正意识到其实这个天下并不太平,不过是父亲一直带着他们躲在这个安逸的村庄,几乎与世隔绝而已。 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便能毁了全村,毁了他曾经生活的整个世界。 一股无力感从苏子宁的心中升起,他恨那群杀害了父亲的人,痛恨这个世道,但同时也痛恨着无能的自己。 自己的弱小使他亲眼看着父亲被杀害却无能为力,他感觉自己仿佛掉入了黑洞中,周围漆黑一片无边无际,没有人能给他帮助,这个漆黑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 觉察到苏子宁情绪的变化,苏易安晃了晃他的肩膀。“子宁,你没事吧,我现在只有你了。” 这才一下把苏子宁从他自己的世界重新拽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青羽道人,看了看苏子宁,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般问道。“想要变强?” “……” 苏子宁并未回答,但从他的眼神中轻语道人已经看出了他的答案。 他的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卷竹简便出现在他的手中,不过这卷竹简却与其他平常见到的竹简不同,通体漆黑。 青羽抛到了苏子宁的手中。苏子宁用手接过,发现这卷竹简比其他同样大小的楚简都重了许多,用手敲击还会发出金属碰撞似的声音。 “这件法宝名叫凌霄尺牍,本身材质特殊适用千年墨竹所致,坚硬如铁,又能承载灵力,是良好的灵书材质,上面记载了数种法术与我所创的一门功法,你若能刻练习上面所记载的功法,或许你能成为与我一样的术士,还有你爹所使用的那把短刀名叫铁马冰河,是你们家祖传的法器,其品质不输我的凌霄尺度,你是苏家的人,所以它现在也是你的法器了,别问我为何帮你,以后你会知道的,而那时便是你回报恩情的时候。至于你吗……”青羽道人转向苏易安,看到“我现在没什么东西要给你的,不过,你的阑叔留了件东西在他的床下,你去找来便会明白你的身世了,我在这里等你,等你看完了再来找我。” 虽然昨夜自己也身受重伤,但此刻的苏易安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发疯似地冲向那条他已经走过无数遍的回家的路。 此刻,唯一支撑着他还并未被痛苦打败的。便是找到这一切事物发生的原因——他的身世。 丧乱帖 身世 大疆帝国496年,也就是距今十六年前。 这天的苏家村也是与往常一样宁静祥和的一天。 苏阑在一张竹制婴儿摇篮床前,双手轻轻摇晃着摇篮床。神情紧张焦急地对着床上的婴儿轻声哄道:“子宁乖,不哭不哭,快睡觉。” 虽然苏阑已经尽可能的温柔,可婴儿的哭声丝毫没有停止,反而在他的摆弄下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噗嗤,一阵轻柔悦耳的笑声从背后传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绝对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你继续。”一个水仙一般柔情的的姑娘眼睛弯成了月牙,纤细的玉手遮住嘴,狡黠地辩解到。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 女子温柔而俏皮,如诗中走出来的人。 “你别光在一旁笑啊,儿子怎么一直哭,你快来看看啊!”苏阑焦急而不满地对着女子说到。 一年前,他们结为夫妻,而在一个月前,他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自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苏阑便相信这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这个小孩是他的半个世界,另外半个就是他旁边的女人——他的妻子。 女子快步走到苏阑旁,看着婴儿难过的表情,又转头看向苏阑,幽怨地瞪了一眼:“你是不是没给他换尿布?” 苏阑神色尴尬,挠了挠头,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道“呵呵,忘了,忘了。” 随即生硬地扯开话题。 “对了,我的瓶颈最近好像要松动了,相信不久我就要晋升入未济境中期了,真是双喜临门。”苏阑伸手揽住女子的腰,顺势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女子假意挣扎了几下,不过见苏阑没松手也就不再反抗,脸色微红,像一月山寺的桃花,低头小声囔囔到。 “习武有什么好的,什么境界有那么重要嘛,我更希望你做个教书先生,我们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苏阑没有争辩,只是稍微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把女子搂地更紧了些。 “紫霖,其实教书和习武并不耽误。等我破镜了,我们就在村里开个私塾,在这村子里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女子没有回应,只是同样伸出手去搂住苏阑的肩,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两人卿卿我我了一分钟之后。 苏阑耸了耸鼻子,一阵焦味飘来。“什么味道?” 紫霖猛然推开苏阑,苏阑毫无准备,由于惯性的作用,向后倒去,头撞在了后面的木墙上。 “遭了,遭了,刚刚的菜烧糊了!”紫霖撇下苏阑,惊叫着跑回厨房。 苏阑的脑子中满是:???…… 吃完午饭,苏阑在大树下看几个老头下棋,一边看一边回想起刚才那噩梦般的地狱料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阳光照在身上,苏阑眯起眼睛,享受着这闲暇的下午。 老婆、孩子、境界,他想不到短短一年内自己变成了人生赢家,以前自己所向往的东西,现在都在自己的身边。现在的自己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想带着妻儿安安稳稳的在这村子里做一辈子教书先生,便心满意足了。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大爷,这步棋你下这。”村子里的人单纯朴实,下棋只为了打发除了耕田外多出来的冗长无聊的时间,所以没那么多观棋不语的讲究。 骑场上看似是两位老将在厮杀,实则是周围数个青年壮年乃至流着鼻涕的蒙童在对弈。 对弈也没什么技巧,单凭谁的嗓子大而已。 苏阑看着两方人下棋,嘴角不自觉泛起了微笑,若是这世道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时候该多好。 突然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在村门口,他感到一股异常强大的气场。 有外乡人来了,而且此人的境界还不低。 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苏阑默默往回走,等到他确信说无人能够看到他时,便往村口的方向拔腿狂奔。 在即将到达村口时,他渐渐减速停了下来,袖子一翻,取出那把祖传的柴刀。右手持刀,小心谨慎的向前走去。 只见村口有一个衣着破烂,头发乱糟糟,满脸污垢的。看不清岁数的乞丐,正一首持着木棍。一手抱着个只有几个月的婴儿,步履蹒跚,一瘸一拐的向村子里走去。 苏阑看向他,心里一阵悚然,此人的境界比自己高出好几倍,以至于自己完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境界。 不过舒阑发现此人深受重伤,手臂上渗出的鲜血正顺着木棍流下来滴在地上。看着对方如此艰难的样子,犹豫再三之后,虽然怀着戒心,但苏阑还是决定上前去帮他一把。 他将拿刀的右手背后,缓缓的走上前去,带着警惕声音的问道:“老人家来我们村里是有什么事吗?” 乞丐抬起灰不溜秋的头,看了苏阑一眼,因为脸实在是太脏了,所以苏阑没有看见他的眼神甚至第一时间没看出他是男是女。 乞丐盯了他一会儿,苏阑被盯的心里发毛,但却不知为何从心里觉得对方没有恶意。 “我想拜托你件事。”乞丐的声音略带痛苦说道“我想请你暂时收养下这个孩子,如果没有意外,将来不久会有人来找他的。” 苏阑被对方的请求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连忙挥手拒绝到“不,不好吧……我自己都还有老婆孩子呢,怎么能照顾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 乞丐突然间口吐鲜血,一只手捂住心脏,单膝跪在地上,五官狰狞的挤在一起。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虚弱的说道:“我被人暗算,中了极其深奥的术法,现在命不久矣,所以求你好好照顾小主人一段时间,不会太久的,小主人天生与他人不同,主人给小主人留了样东西,凭借着这东西,马上就会有人来找到小主人。我天生能感知到别人的善恶,当你靠近我时,我便知道你没有恶意,所以即使你拿刀靠近我时,我并没有出手阻止,不然你早就死了。” 见对方早就看破了自己,苏阑光明正大的露出手中的刀,无奈的说道:“可是这个忙我帮不了你呀,我都说了我自己的家庭还未安稳,又怎么能养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呢?” 苏阑认为自己帮不了这个乞丐,便转过身去想要一走了之,可他走了好几步却没听到对背后有一点动静,感到疑惑又转头向后看去。发现那个乞丐一动不动。 苏阑连忙快步小跑到他的身旁,用手掐住他的脉搏。乞丐已经暴毙了,可他的手还在紧紧抱着那个婴儿。 四周鸦雀无声,只有竖起耳朵认真听才能听到婴儿微微的哭泣声,哭声已经十分微弱,说明这个婴儿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 苏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刻钟之后,当婴儿的哭声快要消失时,他抱起了婴儿,面无表情的往着回村走去。虽并未答应对方,但他决定要收养这个婴儿。 紫霖正在家里绞尽脑汁的想着要怎样才能捣鼓出一顿能吃的晚饭来。 当她费尽全力与一块猪肉在厨房进行着惨烈的搏斗时,发现距离平时回家吃饭的时间还有一个半时辰,而苏阑却已提早回家,手中还抱着个和苏子宁差不多大小的婴儿。只得暂时停下这一场搏斗,灰头土脸的走到苏阑旁边,一边逗弄着婴儿的脸蛋一边问道,“这小孩是谁呀,怎么瘦成这样?” 苏兰把婴儿交到紫霖的手中,找了张竹椅坐下,叹了口气,把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对方。 紫霖听完后一言不发,抱着婴儿站在原地,良久过后,她露出了一个三月春风似的微笑“那就让我们来养活这个孩子吧。” 苏阑万万没想到,他转过头来,一脸惊讶地望向紫霖,说不出一句话。 “别愣着呀,快给这个小孩取个名字。”紫霖抬起一脚,轻轻踢在苏阑的腿肚子上。 苏阑这才仿若惊醒一般,“你同意养这个孩子了?” 紫霖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养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这好歹是一条人命,总不能看到了但不管吧,快点给他取个名字。” 苏阑低头托着下巴,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说道:“我们的孩子叫子宁,是希望日子宁静祥和的意思,这个孩子一出生就不知父母是谁,命运多舛,希望他能一辈子平平安安的,那就叫他易安吧。” “易安嘛。”紫霖在默默地读了几遍,随即露出她那弯月似的眉和眼笑着说:“易安是个好名字,就叫易安吧。” 从此这个家里便有了两个孩子,而苏易安在这一住便是十六年…… ………… 看着苏阑留下的亲笔,苏易安早已是泪流满面,他在这个家一呆便是十六年,而直到今天他才清楚自己的身世,对他来说,苏阑早已如他的生父一般。 还来不及报答苏阑,却在今晚发生了这么大的意外,若不是因为他迫切地希望知道自己的身世而要回村,或许苏阑今晚就不会死。 他的内心中漫生出一股无力感,他一出生便未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而待他如亲儿子的阑叔也因他而死,他对自己的命运与未来感到迷茫,不知自己现在应该何去何从。 苏易安如被人抽去魂魄的行尸走肉,目光空洞,摇摇晃晃的走出了村,现在的他虽然肉体还活着,但精神已经死了。 “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的身世了,虽然我并没有什么东西要给你的,但是你现在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去做一场梦吧,拿回你自己的东西。” 苏易安还未反应过来,青羽便身形一闪,来到他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拍向苏易安的额头,大拇指按住了他的眉心。 虽然拍掌的动作极为轻柔,但在苏易安的感知中,这一掌他无论如何都避不掉。随后苏易安便感觉自己好累好累,眼皮是有千斤重。 最后的那根心弦在这一刻也终于松动,他需要好好的睡一觉。 一旁的苏子宁错愕地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他把出刀警惕的面向青羽道人,“你把他给怎么了?” “别急,他只是做了个梦”青羽侧过头,看着苏子宁微微一笑的说。 丧乱帖 十六年梦 苏易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地醒来,周围伸手不见五指,他站起身,朝四周张望,却发现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苏易安向前走了几步,可四周都是一样的空间,无穷无尽,分不清东南西北,同样一眼望不到尽头。 “有人吗?这是什么地方”苏易安朝四周大喊,可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空荡荡的回声。 那个道士说我要做一场梦,难道这是在我的梦里?苏忆安疑惑地想着。 就在这时,一粒光点如雨滴般从天空中落下,落到苏一安的面前,他抬头向上看,越来越多的光点如雪花般从上落下,连成一片光幕。 光幕逐渐凝聚,再凝聚,所有的光点汇成一个长条带状的光体,光体的首端模糊不清但是有两根长长的凸起,散发着强烈的光芒,苏易安被照得睁不开眼。 他赶紧用袖子遮住眼睛,过了许久,当感觉到这条光带变得不再那么刺眼时,以余光慢慢的瞟向那条光带。 光带在空中飞舞,虽不知道这是什么,但苏易安心中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东西他一定见过,在他的记忆深处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猛然炸开,如碎片般在他的脑中闪回。 苏易安感到头痛异常,脑袋好像西瓜般要炸裂开来。但越是如此,他便越对那条光带移不开视线,光带的形象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条带上的光斑好像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鳞片,底部伸出四爪,首部的凸起如枝杈般分开。 这是龙! 苏易安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但他在潜意识中却无比确信这个答案,这一定是一条龙。 但他的脑中怎么会出现一条光龙呢?他从小到大明明除了偶尔在村里说书的口中听到龙的形象,一辈子都没见过龙的图画。 没等他仔细思考,他感觉到这条龙正在凝视着他,苏易安猛然抬头,在抬头看去的一瞬间,他终于看清了这条龙的面目。 口声獠牙,眼如铜钟,威猛异常。 在下个瞬间,光龙便朝他冲了过来,苏易安内心一阵惊惧,赶忙伸手向前阻挡,可光龙在接触到他的那一瞬间,便化成了光点没入他的身体,被苏易安完全吸收了。 苏易安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任何变化。于是便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还好,这只是在梦里。” 刚说完这句话,突然间苏易安眼前一亮,眼前的世界全部变成了白色。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的视力恢复后,苏易安惊奇地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身后有千军万马,脚下是尸山血海。 巨大的呐喊声和厮杀声此起彼伏,他看到远处的天空中有各种各样闻所未闻的奇凶异兽。 有术士在引动天雷地火,有战神一刀便凭空劈出一条沟壑。周围的血腥味浓稠如水,他能感到周围有无数的强者将自己包围。 苏易安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血染河山,赤壁千里。 下一瞬间,苏易安却为自己身体的异样而感到惊诧,他明明从未练过武也未学习过术法又怎么能感受到别人的强弱呢? 苏易安想开口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下一瞬间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不属于自己,在自己未控制身体运动的情况下身体不自觉地动了。 他以闪电的速度如导弹般飞出,右手在空中虚抓一下,一把精美而又不失庄严,霸气又带着优雅的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一剑劈出,天地间,谁与争锋。 四五个向他冲来的强者,在这一剑之后连灵魂都被斩断,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一只古朴玄妙的木箭向他射来,木箭在空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层层叠加,在靠近他时,已变成数百只常见铺天盖地的木箭向他袭来。 只见苏易安身上的精美法袍散出一阵七彩强光,便产生一道金色罡气,气浪像是暴风雨中的海浪一般,在长箭未接触到他时便涌向了所有的木箭并将其吞没,随后气浪平息,如大海一般平静。 紧接着苏易安的左手上爬满了如蚂蚁般细小却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发出光彩,苏易安左手一挥,天空中乌云密布。 黑云压城城欲摧! 从乌云中伸出一只紫色大手,苏易安左手向下一挥,天空中的大手也猛然挥下。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直接压在对面数万大军的身上,天地间唯有的一线闭合,当大手再次张开时,只留下了无数被碾成肉泥的尸骸以及汇聚成泉的血流。 这一战,大获全胜! 不知为何,陡然间苏易安感到心神激荡,神清气爽。 虽然这一战只是发生在他的梦中,但他却为此感到由衷的自豪。 接下来便是敌军撤退己方乘胜追击,就在苏易安以为自己会冲上前去身先士卒时,他发现自己的眼前的空气扭曲,凭空出现了一个棱光折射而成的镜子,镜中的男人竟然不是自己,而男人盯着镜子看了半天,苏易安却觉得他正透过镜子盯着自己的灵魂,审视着自己。 倏忽间,镜中的男人突然抬头,苏易安的视线也跟着上移。 空中一条光影凝成的金龙正在张扬的飞舞,这条金龙正是开始时进入自己身体的那一条,但却比它大了数百倍。 下一刻,苏易安感到天旋地转,灵魂再次脱离了肉体,之后便晕了过去。 当苏易安再次清醒过来,他发现他处在一个大殿之中,殿内雕栏玉砌,金碧辉煌,顶部有琉璃藻井,从下往上看,经过九阶白玉璧石台阶后,上面摆放着巍峨雄伟的龙椅,刻画的金龙与他刚才梦见的有六七成相似。 苏易安惊异于自己竟然能把所有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而这时他才发现,他的肉身消失了,正以一种第三人称的全能视角俯瞰着大殿内的一切,好似天帝一般。 龙椅上坐着一个金蚕丝道袍的年轻人,看不清面貌,而偌大的殿内也只站着一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刚毅青年,同样也看不清脸,但苏易安却从他身上感到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你想清楚真要与我作对?”如以上的年轻人略带不悦的威胁到,“所有的兄弟中,你是与我关系最好也最令我敬佩的一位,所以其他人都死了,而你还活着,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 殿中的青年,高高的抬起头颅,脸上没有一丝畏惧的说道:“当初的你是何等的雄韬武略,而现在竟要做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此事有害于天下苍生,你再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你的,如果你真要做此事,那么就休怪我在翻脸无情。” 说完,男子便手扶着腰上的佩剑,头也不回,大摇大摆地离开,殿外禁军和侍卫却无一人敢阻拦,因为眼前这人正是他们曾经的首领,只要是在军营里,所有人都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他甚至一度成为让敌国闻风丧胆,与大央百万大军划上等号的存在。 如果不是他当初主动放弃了王位,那么现在龙椅上的青年可能就是他。 而龙椅上那青年一言不发,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此人的背影渐行渐远。 可他的手却在别人看不到的袖子中紧紧捏成了拳头,青筋暴起。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苏易安再次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苏易安吐槽地自言自语到:“怎么每次都是这个感觉,就不能温柔一点吗……” 当他缓过神来后,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广场内是满朝文武官员,广场左边是文官,右边是武官,由远到近按照品级的不同官员们穿着青绿、绯红、紫金三色官袍,整个广场有数千人,一眼望去,齐刷刷手拿笏板,高喊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易安看见在一个和上个梦相似却不同的大殿中,有人高坐在大殿中央,左边清一色文官戴朱砂帽配玉牌,右边齐整整武将持长刀配金鱼袋。 一个熟悉想身影着穿黑云纹金丝彩绘龙袍,头戴琉璃细珠君冠,以令人窒息的霸气睥睨着殿中的一切。 而殿中的每一个人都似乎习以为常,目光炙热、神采飞扬地看着他。每个人的眼中都布满闪耀的星辰。 苏易安的情绪被这些人所感染,虽然他从未经历这样的场面,但是感觉自己热血沸腾,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底生出,突然间福至心灵,他猛得抬头,悚然发觉大殿之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竟是他自己,只是比现在的自己英俊高大了一些。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村中,从未出去过。 还没等到他反应过来,一阵强光再次闪过。 还来! 苏易安在心里吐槽一声。 可接下来,却没有苏易安想象中的眩晕感。 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看见的是自己住了十六年的房间,苏易安一阵恍惚,难道所有的事都是自己做的梦? 可在下一个瞬间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苏易安的思绪。 “你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