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诡眼》 第一章 镜屍 再有不到数月的时间,便是我和陈玥的大婚之日了。 这丫头倒是古灵精怪的很,非得要求我陪她度过一个月的疯狂日子,说是“挥别恋爱时代,迎接婚姻到来”。 就这样,跟着陈玥胡吃海喝、灯红酒绿的生活持续了近半个多月。 和往常的周末一样,这天,我们约在一家酒吧庆祝疯狂恋爱期的最后时日。 等我将醉得一塌糊涂的陈玥送到她家后,已是子夜。 陈玥虽性格爽朗,大大咧咧,但只要碰上“原则至上”的事情,她还是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墨守成规。 所以,我没有考虑留宿她家。匆匆地与未来的岳父岳母道别后,便打车回家了。 结束新一天的“挥别恋爱狂欢”活动,我已是疲惫不堪。刚迈进家门,二话不说,径直朝卧室而去。 借着酒意,不一会儿我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道刺耳的来电铃响打破我的美梦,我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抱怨地哼唧两句:“半夜不睡觉,多半是脑子进水了罢。” 尽管嘴里哼唧着不耐烦,但我心里依然习惯性地默念起秒数:“一、二、三...” 自从我与陈玥确定恋爱关系后,默数每一个自己无法及时接听的来电铃响所持续的时长,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 “六、七!停止。” 果然,和我预料的没有半点差池,七秒之后,闹心的铃声戛然而止,我知道这意味着此通来电十有八九是陈玥打来的。 “唉,这丫头。得亏她没有顺风耳,不然让她听见我怼她脑子进水的坏话,还不知道自己会死的有多惨!” 我庆幸着翻了个身子,竟又不知不觉地沉睡过去。 “一、二、三...七。嘻嘻,小高,你听这第七秒的歌词,简直就是绝佳的词作。” 我迷迷糊糊睁开惺忪双眼,循声望去,隐约看见左手边躺着一个女人。 她背对着我,又一次开怀大笑,“爱你,念如初。” 这是我铃声第七秒的歌词。 “陈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侧过身子,看着她风情万种的背影。 只见,蚕丝吊带服帖在她白皙的肌肤上,映出骄人的曲线,一席乌黑可鉴的秀发散落在枕边,散发出淡雅的桂花香味。 我吃紧地咽了口唾沫,正想一把将她揉在怀里时,突然,陈玥一个机灵跳下了床橼,背对着我。 “哈哈~玥儿,你怎么知道我正准备拦腰将你抱入怀中?”我纳闷着问道。 “嘻嘻,一、二、三...七,爱你,念如初。”陈玥丝毫没有理会我的疑问,依然乐此不疲地重复我们的“秘密约定”,并且跟着节奏,体态轻盈地左右摆动着。 我无奈一笑。 “闻歌词如见你,这个约定我不就早知道啦?”说着,我抬眸看了看窗外,月影婆娑的景色依旧清晰可见。 “玥儿乖,别闹了...时候还早呢。”我打了个呵欠,示意她再睡一会儿。 “嘻嘻,一、二、三...” 当陈玥又一次哼起这个曲调时,我不得不怀疑她在梦游。 为了安全起见,我从床上端坐起来,小心地从身后接近她。 眼见自己一伸手就可以碰到陈玥的时候,她忽然快步朝身侧迈去,速度之快,待我回过神来,她已经端坐在梳妆镜前。 “刷拉...刷拉...刷拉...”陈玥拾起镜前的木梳子,正不紧不慢地梳理自己的头发。 泛白的月色透过帘子打进屋内,照得陈玥的秀发仿若一片反光的黑镜。 不知为什么,我顿时有些心悸,但强烈的好奇心又鬼使神差地让我迈步向陈玥而去。 “玥儿?”我疑惑地唤她的小名。 “哐当...” 似乎我的这声呼唤,叫醒了梦游中的陈玥。只见她打了个挺,手中的木梳便滑落在地。 “哼嗯。” 陈玥发出不满的鼻息声,俯下身去捡梳子。 随着她斜侧下腰,一头浓密的黑发也跟着垂了下来,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侧脸。 忽然,一道如烂泥拍在墙上的声音稀稀落落地传来。 我连忙顿住了脚步,循声看了过去。 借着幽冷的月光,我看得恍恍惚惚,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陈玥的秀发抖落在地。 “这丫头该不会还醉着呢吧?”我一个心疼,健步上前。 “噼里啪啦”,又是一道稀稀落落的声音,同时伴着一股腥臭,在整个房间弥散开来。 “玥儿,你没事吧!” 我快速俯下身去搀扶着她。 这时,陈玥的身子明显剧烈的抖了一下,更多的秽浊从她“口中”喷涌而出。 我屏着气瞥了眼地板,乍一看时,只觉得有一摊的糜肉堆积在地上。 但当陈玥又一次猛地哆嗦身子后,一个形似球体的东西落了下来,摇摇晃晃地滚落到我脚边。 借着月色,我分明看得清晰,这是人的眼球! 我骇地向后退了几步,又看向那一堆污秽物,当我把它们与人的五官结合在一起时,牙齿、人皮、生肉就变得极易分辨了。 “你是谁?”我强忍住作呕的冲动。 女人将手插进腐肉堆里,摸出了木梳子,正打算继续对镜梳妆时,却被我的一句话打断了。 只见她举着梳子的手,突然悬在了半空中,片刻后,才徐徐转过身子。 尽管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但当一张好似用肉泥随意堆砌的头颅直冲着自己时,我还是哑然失色,双腿不听使唤地瘫软下来。 “咯噔,”朦胧的月色里,女人突然扭了下脖子。 说来奇怪,我似乎读懂了她的这一举动。 是迷惑!她对我突然瘫坐在地的举动表示不解。 我这才缓了一口劲,心里不由地想着:“看样子,在她的意识里,我和她的存在都是合乎情理的。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打破了她原有的认知,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危险…” 于是,我对肉泥女人挥了挥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碍事,不小心滑了一跤,玥…玥儿,你继续吧。” “咯噔。”女人又一次扭动脖子,发出颈关节间摩擦的声响,随后不紧不慢地转向镜子。 我深吸一口气,双目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提防着,丝毫不敢松懈。 直到看见女人举起梳子时,我这才卯足劲站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朝门口逃命而去。 一瞬间,整个卧房只剩下木梳缝隙滑过头皮和秀发之间的声音。 “刷拉…刷拉…” 我一边奔走逃命,一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因为,我不能回头,所以,唯有通过声音来确认女人的举动。 眼见离卧房大门仅有几步路时,女人梳头的动静戛然而止了。 我心里一突,隐约感到不妙。还没等我顿住脚步看得明白时,就听见女人的怪叫声,其中还掺杂着玻璃碎裂的声响。 我本能地回头看去。 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是既后悔又害怕。 方才我只算对了一半,却没有将情况考虑得周全: 肉泥女鬼把当下的一切纳入到自己的认知中,这点我预料得十有八九,但是我却忽略了镜子的存在。 现在,望着它猛拍镜面的样子,我敢笃定这只没有眼睛的怪物是可以透过镜子看到自己的样貌的。 “我他么的就不该叫它继续对镜梳妆,” 但现在哪顾得上数落自己,趁着它还没发现我的时候,我还是抓紧逃命去吧。 于是,我也不再脚尖点地的走路了,迈开步子,比上学那会儿的体育短跑考试还疯狂。 身后镜子碎裂的声音渐渐地模糊不清了,我知道自己已经逃离了卧室。 但只要一想到那只女鬼的模样,尤其是想到自己还和它共处在同一个屋子内,我就越是瘆得慌,恨不得立马长出一对翅膀,从窗台飞出去。 可当人遇到危险时,还是这双腿好使。 我一边寻思着刚才发生的怪异事情,一边没停地朝自家大门逃去。不知不觉地,竟已摸黑着来到了门口。 “呼。”我换了口气,拉下门把手,猛地踏了出去。 “完了,遇上鬼打墙了。”眼前的一切让我咋舌。 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又回到了卧房中,原本应该是逃命的楼道,竟变成了再也熟悉不过的卧房。 就连卧房中那一抹清冷的月色都似乎没有变化过,一个身穿白衣睡袍的女子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打扮自己。 “你回来啦?”白衣女子放下头梳,回头对我说道。 “陈玥?你怎么…”看着面前这个和我的未婚妻一样容貌的女人,我更是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这么惊讶?我们已经成婚了,我不在你的房中,能去哪里?”说着,陈玥摇身朝我缓缓走来。 “你并不是陈玥!”我知道自己退无可退了,便下了最后的赌注。 果然,这一招“揭穿”还是挺灵验的。 和刚才见到的肉泥女鬼一样,它们都活在自己的意识里,更确切地说,它们的存在就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只是保留有陈玥的某些体征和记忆,但和普通的程序不同,它们又似乎有潜在的“自我意识”。 而我的一句“你并不是陈玥”已然唤醒了她的这种意识。 我吃紧地看着女子,只见她愣了愣神后发出怪异的低吼声。 “你这男人!就不能识趣些?居然你不能配合我成为完整的镜屍,那留你也毫无用处了!”说着,她已快步来到我的面前。 “镜屍?”不等我问个明白,它已张牙舞爪地挥了上来。 我本能地抬臂护着自己... 只觉得一阵阴风袭来。 我骇地睁开眼睛。 此时,窗外已有微光透过垂帘打进我的卧室里,迎合微风摇曳,星星点点地摆动在我半赤裸的肌肤上。恍惚间,我才松了口气,也明白这一切不过梦一场而已。 但身体的疲惫感却让我觉得这一晚的噩梦无比真实。 我不禁扭头望了眼墙角处的梳妆台… 在晨曦光影的摇曳中,我隐约看见了一道手掌印。 第二章 我是谁? 我一下慌了神,原本还睡意惺忪,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掌印吓得从床上坐立起来。 这太诡异了,我赶忙环顾四周,又确认了地上是否残留有梦境里的蛛丝马迹。 但房间里,除了一张让我颇感陌生的梳妆台和台镜上的手掌印以外,再也找不出任何的诡异之处。 之所以说陌生,是因为这张梳妆镜于一个月前才置办入我卧室的。 本来,我一个五大三粗的爷们是用不着这些,但既与陈玥订了婚,就应彼此适应,所以,和她合计之后,便决定在自己的卧室里添上一面镜子,供她睡前护肤之用。 但自从这卧房里新添置了一面镜子后,我似乎每晚都会“重复”同一个梦境。 而这怪异的事情,我始终没和任何人提及过。 起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筹备婚礼过于劳碌,所以才频繁地出现奇怪的梦境。 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一刻我却不再这么认为了。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我嘟囔着,走到镜子前。 望着镜面上的掌印,我仔细地回忆了这一个月以来种种奇怪的梦。最后,竟都重复出现了一样东西 ——镜子。 母亲曾与我交代过:我的卧房里不可摆设镜子,尤其不能冲着床头而照。 当时我心里嘀咕着母亲迷信的思想,可现在想来,又觉得母亲此番交代别有用心。 可是,这毕竟是我与陈玥沟通后,照着她的生活习性布置的婚房。如果只因为母亲一个没有依据的话就食言我的承诺,恐怕这日后“婆媳”的关系也难以融洽了。 总之,出于各方面的因素,我既没告诉母亲置办镜子一事,也不敢无端打破陈玥的精心布置。 但现在,望着镜子上混沌一片的掌印,我已是心乱如麻。 无论自己从哪个角度看去,都找不到人手上的纹路,就好像这汗渍印记的掌印是来自一只没有皮肤的手一样。 “昨天参加聚会时…” 我不禁为这怪异的现象找一个合理的理由,于是,关于昨日的记忆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眼前… “玥儿,你打扮好了没?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迟到了…” 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随之,脑中闪过丝丝昨日参加聚会前的画面。 画面里,我站在卧房门口,看着玥儿的背影。 她一边为当晚的聚会精心粉黛妆容,一边提着嗓子回复我:“再给我一分钟…上个口红就好了。” 我没多言什么,习惯性地走到阳台点上一支烟。 有关镜子的回忆至此戛然而止,我很确定这是自己见到镜子的最后一个画面了。 “所以,这个掌印有可能是玥儿用抹着护肤品的手印上去的?” 如是想着,我不禁将手贴了上去。 看着与自己手掌大小完全吻合的贴触,我顿时傻了眼,“这…怎么可能?” 我迅速抽离了注视掌印的目光,缓缓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的?什么时候?” 我有些愣了神,思绪也跟着飘向昨夜的回忆。 可是无论我怎么回想,脑海里也只能模糊地记起一些片段:一抹月色照在镜面上,我瞥眼手机屏上的时间后,便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画面就此又中断…我始终不能确定这个没有纹路的掌印是不是我醉酒时贴上去的。 “唉…”我无奈叹息,贴在镜面上的手愠热地有些湿汗。 突然,床头处一阵嗡鸣声后,熟悉的铃声传来。 “谁会大清早来电话?”我纳闷着,回头瞥了眼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 正想回身去接听电话,却隐约感到自己按在镜面上的手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很湿润、又很冰冷,力道像是从镜面内传出来的。 我猛然缩回贴在镜面上的手,只见一道道清晰的皮肤纹路覆过刚才混沌一片的手掌印 “难道是长时间贴在镜子上,手心出汗的缘故?” 也无暇多想什么,深吸一口气,我便急冲冲地往床头而去。 “爱你…念如初。” 熟悉的副歌部分之后,铃声戛然而止。 “嗯哼…是玥儿。这个鬼灵精怎起个大早?” 当我划开手机,屏幕上赫然印着“星期六”三个大字。 怪不得说女人是种有时间节律性的动物呢,我单是只要动动小拇指就知道陈玥定是又安排了新一轮的“挥别恋爱时代”狂欢会。 看着未接来电——“陈大美女”这四个字样,我有些哭笑不得,也不敢丝毫怠慢地回拨过去。 等待玥儿接听电话的功夫,我漫无目的地踱步着。 无意识地一个转身,我突然看见了自己。 “呼——”是镜子。 “怪不得母亲嘱咐过,卧房里不可摆放镜子…且不说有什么牛鬼蛇神的忌讳,单是半夜起床尿尿,就可能被吓个半死” 我心里琢磨着,或许这个理由可以说服陈玥将我卧房中的梳妆镜移走,这样一来,既可以避免“噩梦”的理由显得我不够男人,又防止母亲随父亲国外旅游回来后的尴尬境地。 “哈——小高!” 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陈玥一声娇滴滴的称呼贴着耳朵融进了心里后,我还是决定暂缓此事。 “嗯。陈大美女,昨夜睡得还好?” 只听见陈玥噗呲一笑后,各种瓶瓶罐罐,乒乒乓乓地作响。 陈玥一定是在往脸上涂各种护肤品了——这是准备出门,狂欢周末的前奏。 果然,陈玥直接略去我“请安”的话,直奔主题:“今儿可有空?” “你这丫头,明知故问。” “正好,那可否陪本宫于凤霞市一日游,而于夜晚参加后宫宴席?” 我听得是啼笑皆非,忙连声哄道:“喳。小的这就驱车前去迎接您。” 闲聊一阵后,我欲挂断电话时,陈玥忽然提高分贝示意她话还没说完: “哦,对了。忘记和你说啦,今晚的聚会安排在颇负盛名的‘杏花村’酒楼,而且只有阿丛和阿雅哦。” “什么?”我突然莫名地感到一阵眩晕。 陈玥以为我对于只有阿丛和阿雅参加聚会的安排感到新奇,于是她又解释道:“论朋友,当然只有我的闺蜜阿雅和你的死党阿丛算得上知心之交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哪儿?”我打断陈玥。 “杏花村酒楼,就是位于东街口的、颇有名气的大厦啊。” “杏花村…”我不禁在心里叨叨起这几个字。 也不知为什么,当“杏花村”三个字缓缓从我口中念出时,竟会有一股熟悉的感觉游走在脑子了。 掺杂了不祥的、忐忑的而又模糊的情感迅速弥漫开来。 我也毫无意识地跟着感觉望向了镜子。 这很奇怪…因为,我竟然看到了一张哭泣的脸。 我蹙眉不解,隐约一个念头闪过:“我分明不难过,可为什么要流泪?” 我抬手抹了抹眼睛,等我再睁眼时,镜中就只剩下一脸迷惑的自己。 “我…这是怎么了?” “喂?小高?你在听吗?” 直到听见陈玥的声音,我才回过神来,“哦,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我洗漱好就去接你。” 挂断电话,我信步来到镜子前,呆呆地看着自己,“你是谁?”我压抑地问镜中的自己。 突然各种答案仿若汇成声音,在我心中四面八方地传开: “你是高澋,是陈玥的未婚夫,是朋友眼中的富二代。” “你曾是名作家,但是因为三年前不知情的事故,导致你失去了写作能力…” “你是我的小高。” 我突然回过神,看着安静的四周,有点不安起来。 脑中忽然传出一些只言片语,这是我半个月前瞒着父母向医生咨询的问题。 “精神分裂?难道…我这个月一直重复的幻视幻听,还有无端的噩梦,都是精神分裂的前期表现?甚至…连母亲也不愿告诉我的,关于我选择性失忆和失去写作能力的真正缘由…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交通事故,而是我患有某种精神疾病?” 想到这里,我又无法自拔地盯着镜面上的掌印… 良久,我再也无法承受这般折磨,猛地一使劲,将整个梳妆台转了个方向,背离了我的床头。 最后,我放弃了,从床头柜底翻出一盒药片,硬生生地咽进肚子后,便驱车前往陈玥的家。 第三章 奶油小生 “小高?你怎么心不在焉的?”陈玥坐在副驾驶位上,眨巴着眼睛问我。 十字路口处的绿灯一闪,前方的车辆缓下速度。 “红灯了…注意车距!”陈玥惊地一个哆嗦,立马弓着我的手臂。 我抱歉地看着她,半晌也说不上话。 “小高,是不是最近玩得太疯了…对…对不起。”陈玥眸子突然黯淡下来,满是自责地猜测。 我覆着陈玥的手背,轻轻地拍了拍,“傻瓜…没有的事。只是刚才有些事情让我分了神。” “真的?可是你从白天就这样。不管是逛商场、还是吃午餐的时候,你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我又一次抱歉地瞥了眼陈玥。 说话间,车流量缓缓地向前挪动。陈玥示意我先行通过十字路口再同她“汇报”。 凤霞市的人口密度很大,哪怕是周末的这个时候,交通依然比得上工作日的下班高峰期。好不容易通过了十字路口后,我不得不跟着前方的奥迪缓慢前行。 大街上汽车鸣笛此起彼伏,唯有一抹夕阳斜照进车窗,让我还能感到些许惬意。 “小高?什么事情能让你开车都分神了?” 当陈玥轻唤我的名时,心里像是有股冲击力突了一下。 我不禁望了眼后视镜,“玥儿,你听说过镜子理论吗?” “什么?” “心理学家爱默生说过一句话,‘每个人的等级、身份都确切地包含在他的眼睛里,它能反映出一个人所属的阶层和位置。所以,要训练你的眼睛,使之充满信心…而镜子则能帮助你。’” “噗呲…你最近在研读心理学嘛?怪不得说,心理学家都是疯子。” 我对陈玥的起哄不置可否,但心里还是退缩了,刚想脱出口的话题一下又咽了回去。 又一次我瞥了眼后视镜,而后半段未说完的话一下间形成了一段强大的回忆画面…闪现式地在我脑里放映。 大约半个月前…凤霞市医院。 “眼睛?大夫,你意思是我最近出现的幻觉和大脑异常无关?”当主任蔡医生同我说完爱默生的心理名言后,我曾表现得和现在的陈玥一样吃惊。 蔡大夫摇了摇头,“我刚才引用的只是一个心理学家的话罢了,并不是说明你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相反的,你频繁出现幻视幻听的症状却有可能与你的精神有关。 如果说,眼睛看见了自己,在有益的方面上,可以帮助你更完全地认识自己;但反过来讲,若是本身心理或是精神有问题的人,镜子的作用恐怕就不是促进对自己的认知了。” “那会是什么?” “唉…说不清楚。有的人可能会在镜子中看到其他的画面,或人或物,但不管是什么,按照心理学来讲,都是隐藏在其潜意识里的东西。有可能是失忆的片段,有可能是童年的阴影,因人而异吧。” 恍惚间,陈玥又一次轻唤我:“小高?你又走神了…该不是还想着那个眼睛、镜子的心理论?” “呵,不想了。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酒楼了。玥儿,你和阿雅联系下,看他们到哪儿了。” 我搪塞着,把话题转到了今晚的聚会上。 待陈玥和阿雅通完话后,她咧嘴一笑道:“阿雅和阿丛已经到酒楼了…不过,那里好像发生了些意外。” 陈玥顿了顿声音,解释道:“具体的阿雅没说,不过从电话里听得出些许动静,像是一群人在抱怨着什么不满似的。唉…杏花村酒楼,颇具盛名,能有什么乱子事呢?” 陈玥突然道出酒楼的名字,我仍是不禁地打了个哆嗦…鬼使神差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自己。 这次,虽然没有看到一张含泪的脸,但表情仍是相当奇怪,就好像我曾在杏花村酒楼里弄丢过最为珍惜的东西,而今要故地重游,不免伤感。 一路沉默着,约二十分钟后,陈玥挽着我走进了这家口碑非凡的酒楼。 望着飞扑到阿雅怀里的陈玥,我还是会心地笑了。毕竟,有再多的烦恼,也极为容易被陈玥这欢脱的性格给融化的。 我径直朝他们所站的大堂中心走去。 阿丛回眸望了我一眼,露出死党才有的表情,示意道“你咋才来”后,又侧头回望他一直注视的方向。 大厅熙熙攘攘的,一点也没有高档酒店才具备的优雅氛围。 “这群人在干嘛?”陈玥惊讶地问阿雅。 我顺着陈玥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并不优雅的原因所在。 只见,在大厅的电梯入口处,三五个工人打扮的人正搬运着由白布包裹的方形长物。 而在工人的身后,一个身形庞硕的男子衡量好进电梯的角度后,对着手扛方物,分别站在电梯内外的两个精瘦男子吼道:“都给我麻溜点,要是打碎了…哼,别怪老板扣工资。” 随着此一处的电梯关闭后,肥胖男人又转身指挥起另一个电梯入口处的工人。 “切,真没素质。”我咕哝一句,也算看明白这喧闹谩骂的氛围出自谁的“杰作”了。 “他们在干嘛?”陈玥看了半天,愣愣地问阿雅。 “不知道,半小时前就是这个状态。听说是某个富商准备豪办一场盛宴,把其他预定好位置的客人都婉言赶走了。喏…” 说着,阿雅抬手指了指一身赘肉的胖子,“被占场的客人,因为得到富商数倍的赔偿,也都孬着走人了…其他的,稍微有点原则的,索性和酒楼管理商议,换到其他楼层去了。” “问题都解决了,还吵吵闹闹些什么啊?”陈玥接着问道。 “是因为电梯被富商充当货梯了…任凭谁都会心态爆炸的。”对陈玥这般的傻白甜,我揶揄道。 陈玥白了我一眼。这时,原本沸腾的人群,突然停止了争执。 在一片谩骂声中,宴席楼层较低的客人都认了栽,排着长队走楼道去。 “对了,玥儿,我们定的是哪一个楼层?”我看着长队的方向问她。 陈玥伸出一个巴掌,又弯起两根手指,一脸蒙圈道:“三~楼。” 无奈,我们一行四人只得随大众信步于边门的楼道。 脚步声稀里哗啦的回荡在楼梯间,充斥着各种批评和谩骂。 这时,走在我们身后的,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婆子愤怒地抱怨道:“我呸,老不正经的王八蛋。所有电梯都给他霸占了去,扛着白布入场三楼,哼,准是丧宴,晦气!” 我们四人顿时面面相觑一番,陈玥压低了声音:“不会这么倒霉吧,咱们预定的房间就在三楼呐” 说时迟那时快,我一抬眸,已是三楼的平台处。 继续前进不是,后退又堵着拥挤的人群。也不知怎的,我们四人不约而同,一个闪身,钻进三楼的边门。 “哎!小伙子,大姑娘,错啦,错咯,这是三楼,丧宴,丧宴!”身后的老婆子举着拐杖对我们这群“误入歧途”的小年轻歇斯底里。 众人齐刷刷迈向四楼的步伐戛然而止,顶着尴尬,陈玥调整苦笑的面容,回眸对老婆子说:“谢谢奶奶,我们的朋友刚走错房间了,我们去...哦,对,我们去帮他们纠正错误。” 我一边称赞陈玥的机灵,一边回眸端详起三楼宴场。 怎么会这样? “这个地方…这样的场景…为什么会如此地熟悉?就好像我现在所经历的一切,早在过去的某个时候发生过了!”望着眼前的三楼布局和身边的三人,我竟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我吃紧地咽了口唾沫,不祥的感觉迅速笼罩周身。不一会儿,我便反应过来,这样的场景曾出现在我的梦境里! 陈玥和大伙正合计三楼包间被人“侵占”一事的解决方案时,见我一言不发,便又问我:“小高?你怎么想的?” 我猛地回过神,刚想说“换家酒楼吧”时,身侧的电梯门徐徐打开了。 摇身走出一个正装打扮的中年女人,扎着高马尾,架着金丝眼镜,一副自来熟的模样,笑盈盈道:“哎呦,我滴妈呀。幸好我刚才查了下今日安排,要不就落下你们几位俊男美女了呢。” 我们面面相觑,不解地等着中年女人的解释。 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长廊顶上弥漫的散光,只听她徐徐开口道:“呵呵…你们很是幸运,虽然富商临时征用了三楼,但是…你们这些孩子咋就这么受眷顾呢。” 说着,女人抬手指向长廊的尽头,继续说道:“三楼一共十六个房间,其中十五个房间一字排在长廊一侧,唯独第十六间房在尽头的拐角处。” 得了,合着母狐狸这样绕圈子说话,原来是想告诉我们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而且,该为此感到庆幸。 我和阿丛都闷着气,谁知陈玥那傻白甜竟欢脱道:“那意思是我运气好,定了0316房,还捡了个大便宜!” “唉…”两个大男人同时扶额叹息。 但这次,我却不太愿意惯着玥儿了,因为,内心里的不祥感觉一直没有消散。 “那个…” 我刚开口,闭合的电梯门又一次打开了,从中走出两个工人打扮的男子,一前一后,手托由白布包裹着的东西。 先出电梯的男子只瞥一眼我们五人,便转身向长廊而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也如是地往我们这望了一眼。 当他与我四目相对时,我看清了他的样貌:奶油小生,清秀俊逸,怎么看,这身气质都不像是从事搬运工作的。 他望着我的眸子有些奇怪,像是发现了从未见过的物种一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竟没跟上前者的步伐,只听见“哐啷”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回荡开来。 众人都惊得直视而去。 而奶油小生却似乎浑然不知,还是那般惊讶地盯着我,良久…只看见他不停抽动的嘴角,欲言又止。 “我们认识吗?”我蹙眉问道。 第四章 怪诞三楼 “不…”长相清秀的男生顿时摇了摇头,赶忙俯下身去拾起白布一角。 不等我问话,类似三楼负责人的女子扯着嗓子囔囔道:“瞅瞅,你们这些家伙就是这样拿人钱财,随便办事的吗?” 数落一通后,她才意识自己有失“身份”,尴尬地推了推眼镜,扭身对我们说道:“哎呀,真是失礼了。这样吧,各位俊男美女,不如先到0316房内,我立马给你们安排服务员点单。” 然而放眼望去,整个三楼早已空空如也,没有服务生,也没有到场的宾客,氛围一度变得有些尴尬。 “呵~不好意思,让各位见笑了。今天情况特殊,如此,就由我为各位带路罢。”女人习惯性地扶眼镜,没有商量的语气,直接迈步向长廊。 “等一下!” 蹲在地上收拾“残渣”的男生突然抬眸喊道。 只见他徐徐站起身,先是示意与他配合的搬运大叔别紧张,又定了定神,道:“不如让我为客人领路吧。” “你说什么?”女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是粗人,比不上您。不过,这点小事还是能做得明白的。您时间要紧,就当是我为刚才的失误做个补偿吧,只要老板别扣我薪水就好。”男生说着,脱去手套,一脸诚挚地看着我们。 “好呀!就让小男生带路吧。”陈玥不等女人定论,直接喊了出来。 我知道陈玥的用意,她一向如此,除了“原则至上”以外,还富有恻隐之心。 见身为客人的我们没有反对,女人也不好再执拗,“那行吧,你把客人带到0316房后,就接着做自己该做的事。” 语毕,女人摇身走进电梯内。 直到电梯闭门,男生才绕到我们跟前,二话不说,碎步走进长廊之中。 我们无奈面面相觑一番后,便跟上男生的步伐。 一路上,灯光并不明亮,散漫地从头顶上垂落而下。原本幽深的长廊,更是被这昏暗的气氛渲染地阴沉黯淡。 男生一言不发,默默地走在前头。 我也沉默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 “这里的一切真的太过熟悉了。”沿路,从0301的门牌号数至0308,我无法不逼着自己去斟酌这里的每一处的细节。虽无法与梦境回忆地真切,但还是能隐约感到噩梦里才有的压抑感。 我试着在脑中找到那个梦境中的蛛丝马迹,但奇怪的是,越往深处去想,越有一股欲望催促自己去寻找一面镜子,似乎离开了镜子,我便无法随意调动经历过的梦境。 “镜子?”我不禁咕哝一声。 这话似乎被跟前的男生听到了,一直一言不发的他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先生怎么知道…那白布里面装的是…是…镜…” 男生很小心,看了眼阿丛和阿雅后,便把话收住了。 我狐疑地回头望了眼身后电梯口处,不知何时,原先地上的白布包裹物早已被人清理出三楼。 “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碎裂的镜子就被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为什么这么匆忙?”我心里很是疑惑,但更多的是不祥的感觉。 陈玥突然勾着我的臂膀,问道:“你俩看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我和奶油小生异口同声。 说着,我望向面前神色异样的男生。 他的眸子很清澈,根本遮掩不住心思。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品到了极度的恐惧,忽然,男生瞳仁猛地缩了一下。 仅一瞬,我看得分明,竟有一道闪影从他清秀的眉目间掠过。 男生惊得抽回眺望长廊的目光,匆匆瞥了我一眼后,便赶忙转过身去。 “不…不好意思,我分心了。”说着,男生继续领路前行。 众人不解地看了看我,又望向男生的背影。我有意地避开他们疑惑的眼神,赶忙跟了上去。 “刚才在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黑影究竟是什么…难道又是幻觉吗?” 我很想与他问个究竟,但这样做实在太唐突了…而且,就连我自己也没十足的把握去确信这些怪异的事情到底是真实的存在,还是我异常的精神产物。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正当我百感交集之时,阿雅突然问道。 我惊得看向阿雅,她正表情凝重地打量着四周。 陈玥环顾了半天,若有不解地问道:“是有点古怪,但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阿雅抬手指着右手边的房门,说道:“你看这儿的格局,全是各自独立的包间,每间顶多容下十人席位,如果真是一场豪宴,难不成让大伙对着电视机,以现场直播的方式谈笑风生?” 顺着阿雅的理儿,我也发现了新的问题:“确实如此,而且,按照凤霞市的餐礼习俗,只有等客人都到齐了,或是上菜的时候,才会将房门掩合,可是,从0301一路走来,所有的房门都是关闭的,哪怕是门缝里,也丝毫不见有光亮透出。” 阿丛倒是简单粗暴,对我们闲谈的话题来了句:“哎,想那么多干嘛,一句话的事,富人怪癖多呗。” 说着,我们一行人已经到了长廊尽头。 男生缓下步子,回头对我们说道:“各位请右拐,0316房在偏阁处。” 阿丛咧嘴一笑,像是在说“你们慢慢讨论富人的怪癖,我先行一步了。”之后,他便转身信步踏进房中。 “女士优先…” 男生对陈玥和阿雅做出个礼貌入内的手势,便有意识地拦在我的跟前。 对他的举动,我并不觉得惊讶,相反的,有一股久违的亲切感萦绕在周身。 “你是谁?” 也不知为何,我居然毫不掩饰地脱口问道。这样的冒失,就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隐约地,“精神分裂”四个字又游窜在我脑海中。 男生对我突如其来的疑问并未感到半点吃惊,只见他匆匆往长廊处盯了一会儿后,便拉着我的手腕闪进长廊的拐角里。 “怎么了?走廊上有什么东西吗?”我吃紧地问他。 “嘘…”男生立马伸出食指贴在唇间,示意我不可出声。 沉默了数秒后,他比划着指了指我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难不成用眼神交流?”我心里虽半信半疑,但还是照着他的意思做了。 缓缓地,我望向那双纯明的眸子,四目相对的一瞬,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 “是镜子!”我骇地后退一步,惊恐地抽离了目光。 “你…你的眼睛?”我尽力压制住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声线。 “嘘!”男生又一次示意我安静,而且眼神中带着哀求的可怜。 我深吸一口气,冲他微点头。 男生示意我站着别动,自己则贴着墙壁,探出半个脑袋,像个特务一样,又一次观察起长廊。 我心里有些慌,冥冥中觉得,似乎刚才自己惊愕地叫喊声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突然,一声“哐啷”响回荡在长廊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难道…有人又失手摔碎了一面镜子?”我心想着,便同男生一般,探出半个身子望向长廊。 但奇怪的是,昏暗的长廊,竟空无一人。 突然,我的手臂被人向后拽了一道,踉跄间,我看清了:眉目清秀,带着极度的恐慌的眸子。 是那个古怪的男生! 他很是着急,浑身哆嗦着,没给我任何的心理准备,便凑了上来。 一瞬间,一道清澈如水的眼波融进了我的意识里。 不知过了多久,等我再回过神时,男生已经不见了。 我环抱住自己,依着墙大口地喘息:“呼~呼~呼,梦境!这一定又是个梦境!高澋,快!快醒过来啊!” “可恶!快睁开眼睛啊!” 我始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于内心歇斯底里的唤着自己。 猛地,我用指甲掐住胳膊,生疼的感觉让我清醒不少。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无力地闭上双眼…整个视觉瞬间缩进一片黑暗中。 忽然,一道蓝光晃过。我清楚地知道,这道光芒来于自己的身体之中。 紧接着,一个男人模糊地出现在我的闭目视觉里,我用力挤了挤眼睛,仿若镜头的画面瞬间拉近了。 昏暗的四周,清澈的眸子,干净的脸庞…是他!那个奶油小生! 第五章 破镜重圆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刻,我竟感到浮空的虚幻,就好像自己的灵魂被人剥离了肉身,轻飘飘的,一点着力感都没有! 可是,就算我知道自己现在所经历的诡异,不过是意识里的一角,但不论怎么挣扎,都迟迟回不到“现实”了。 “这是哪里?”我慌乱地问他。 但很快,我就懵了神,“如果我是在自己的心境里,又怎么可能开口说话呢?”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彻四周。我能感觉到心境之外的肉体的心跳,但却难以分辨这声碎裂响究竟是来自何方。 无奈,我只得聚精会神于心境之中,试图探出一条逃生的路子。 随着精神的集中,混沌的气息也慢慢消散了,越来越多和心境有关的元素展露出来,我狐疑地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方正是杏花村酒楼三层长廊的拐角处。 而不知何时,在男生的面前站立着一个与我打扮神似的人。 只见男生的瞳仁猛地一缩,身体便止不住地打颤。 “怎么了?”我连忙上前拉他。 却不料,自己像抓了把空气一样,五指紧握着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骇地向后跌了几步。 眼角的余光正好扫过男生眼神惊恐的方向。 只见,一张如腐肉堆砌的脸颊,正直勾勾地盯着男生。 “镜屍!”我大呼着,也很确定,面前这个除了样貌与我不同之外,其余之处皆相同的怪物,正是昨夜出现在我梦境里的东西! 我冲男生咆哮道:“快跑~” 但他却没有半点反应,就连周围的环境都是种凝滞的状态。 “不~不!这一定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对!一定是这样的。”我绝望地看着男生。 突然,他的眸子一闪,仿若一面明亮的镜子,动作很快,身子一下向前倾了数公分。 “你要做什么?” 看着男生凑向镜屍,我才恍然大悟过来,原来,这压根不是什么心境…. “这是那个男生留在我意识里的记忆!而他前倾身体,也并非针对镜屍而去,那里…在他与镜屍之间隔着的一米的距离之处,本应该站着一个人——是我!” 想到这里,我立马赶了上去,直冲着穿过镜屍的身体,往那个空缺的位置一站。 当一切按照本来该有的样子复位了,我的心境突然猛烈地摇晃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后,万丈金光瞬间将我和男生包裹其中,像是强有力的光盾,驱以一切邪秽。 待金光柔和些许后,混沌之气也尽数落定,我这才看见男生。 此刻,他的腮边贴有一颗泪珠,他哭了,方才清澈如水的眸子也变得惆怅伤感。 “嘤~高…高澋大哥,没想到竟还能与你相见。”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看着泣不成声的他,柔声问道。 男生依旧泪流不止,但他却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语气,一字一顿的,生怕我听不清他所说的每个字,“澋哥哥,一定很惊讶我为什会知道你的名字,但请你别害怕,也别说话,因为此刻,你所看见的、听见的不过是我预先传输到你意识里的片段罢了,我们是无法用虚像交流的。” 说着,他抬眸环顾四周,“现在你我所站立的这圈金光盾是林姐姐用她最后一丝的通灵之力为我们设下的结界。这里很安全,既是我留存在你意识中的片段,又有林姐姐的灵术隔绝镜屍… 你听我说,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一些你难以接受的事实,但不管它们多么不合乎逻辑,你都要答应我,用心记下我所说的每句话。” 我坚定地对男生点点头,尽管我知道眼前的他不过是一道影像而已,但不知为什么,如是这般望着他,我的内心满是酸楚和思念,与他像是有过千丝万缕的情愫。 “澋哥哥,你我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的那个世界,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必然是我要你铭记于心的第一件事。 第二,你切不可与那个陈姓女人成婚,否则就完全了镜界的阴谋。而且,你绝不能轻信身边人,这其中包括你在这个世界里的‘父母’。” 听到这儿,我几乎快要窒息,世界的面貌,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该相信什么了。 忽然,笼罩在我们周身的金光不稳定地闪烁起来,男生的神情随即变得异常紧张,“糟了,林姐姐快支撑不住了… 澋哥哥,最后一点,也是关乎异界生存法则的一点!你一定不能在异界中提起的两个字…而这两个字,我现在无法用声音传达给你,但是,林姐姐让我交于你一首诗,她说,哪怕你被镜屍抹去了记忆,也绝不会忘记这首五言诗的。 从诗中找到这两个字!你便能找到我们! 嘤~哥哥…高澋哥哥,你可要早些醒过来,我和林姐姐…” 男生话音未落,周围的金光便一闪消散了。我赶忙跳出刚才的位置,继续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他和那只镜屍。 我见到男生的最后一眼,是他向前拥抱我的影像:像兄弟一般,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同时,我也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敏捷地从自己的裤兜里抽出一张纸条,塞进了我的西装口袋。 随后,我只觉得整个心境世界又一次天旋地转起来,仅一瞬间的功夫,我又回到了漆黑一片的环境之中。 刷~我猛然睁开眼睛,头顶的炽灯照出一片昏暗的长廊。 我知道自己已安全地回到现实世界了。 但身体羸弱得像是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斗,我无力地贴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刚才的景象…到…到底是什么?幻觉?还是我分裂出来的人格?” 猛然,最后的那张白纸恍过思绪,我的手便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缓缓地…往口袋摸进。 直到食指尖敏锐地传来纸张才有的触感,我的思绪顿时陷入了空白。 许久,待我能定睛阅读文字时,只见一副笔记清秀的字迹被我捧在了手里。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覆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我碎念着手里的五言诗,脑海里不禁闪过些许画面,断断续续的,却很熟悉。 “镜与人俱去?”随着我反复的念叨,心里像是有股力量喷涌而上,直窜进我的思绪中。。 我想起来了! “破~” 才刚喊出第一个字时,我便立马将嘴堵上,男生最后的交代很是清晰地回响于耳边,“澋哥哥…若要在异界保全性命,切不可直言那二字。” 于是,我抿起嘴,在心里默念出男生想要我知道的那二字:“破~镜!是破镜!” 但准确的说,这首五言诗是出自“破镜重圆”之典故。 所以,男生想要告诉我的分明是“破镜重圆”这四个字。 “明明是破镜重圆四个字,可他为什么要故作断章取义之用,只取其中的‘破和镜’呢?” 我瘫坐在地上,正想仔细地揣测男生的用意时,0316的房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一道斜影被房中的灯光拉伸地变了形。 我一抬眸,只见一个身材高挑、身姿曼妙的女子满是疑惑的面容。 “小高?你一人蹲在墙角干什么?” 陈玥踏出房间,朝我缓缓走来。 第六章 危机降临 我赶忙将手里的纸条揉作一团,趁陈玥不注意的时候,将之塞回了口袋。 “哦,没…没干嘛吶,就是和那个男生闲聊几句。”我单手撑着地面,徐徐站了起来。 陈玥眉宇一拧,颇为疑惑地看着我,“什么男生?” “就是刚才为我们领路的搬运工,眉清目秀的那个。” 陈玥更是不解了,以为我是故作玄虚吓唬她,便配合地哼声道:“哎呀…我好怕,那个男生肯定是冲着我来的。” 说完,陈玥俏皮地像个孩子一样挽着我的臂膀,“哈哈哈…你一个平时连说谎都会脸红的人,今儿怎得这么奇怪?” “我…” 说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证据”,心里很是恐惧,便不敢再多言什么。 陈玥见我支支吾吾的,也不再与我为难,“好啦,好啦,我们都别开玩笑了…阿丛阿雅还等着你呢。” 吱~地一声,房门缓缓打开了,我身不由己地跟了进去。 “sitdown,please!(请坐)”陈玥为我抽出一张紧挨着她的直背椅,拍了拍椅背,对我说道。 这是陈玥的习性,和“七秒铃声之约”不同,偶尔说一句常用的英语是她的职业病。 我默然地看了眼阿丛和阿雅,只见他们笑脸盈盈地望着我和陈玥。 “没听说过:秀恩爱,没道德嘛…喂,高澋,瞅瞅你这幸福样。”阿丛半开玩笑地说道。 “呵…是…是啊。” 我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丝毫不敢有过激的反应,假如换做从前,兴许我会一把揉住陈玥,但现在,奶油小生的话却如同随身的留声机一样,时不时地回响在我耳际:“澋哥哥,切莫轻信你身边的任何人…包括你在镜界里的父母。” 阿雅看出我的异样,眼眸一转,冲我问道:“小高,你怎么看上去这么木讷?这不像你平日的风格啊,怎么?有心事嘛?” “啊?不…没有。”我佯装笑意,又故作轻松地回应众人。 “可不是嘛…这个大男人从早上就不对劲,我可跟你们说哦…” “玥儿…够了!别再提今儿的事情!”眼见陈玥将要与他们谈起我对“镜子”的怀疑时,我大声吼道。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死寂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奏时的海面。 陈玥眸子泛着泪光和不解…楚楚可怜地看着我。 阿雅见状,立马迎了上来,抱住陈玥,并回头呵斥于我:“小高,你心情再坏,也不能凶玥儿啊。” “我…对…对不起。” 看着并无异样的她俩,我对刚才的“鲁莽”感到后悔。这一刻,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念头又漂浮不定地在我脑中游走,我不得不怀疑自己确实患有精神分裂。 “呜~呜~呜”陈玥倚在阿雅的怀里,委屈不已。 “不就是把你最近正在研究‘镜子’与‘心理’的关系一事,说给大家伙乐一乐嘛…你一个大男人,还害羞不成…呜呜呜。” 我心里顿时吃紧地一突,垂在双腿上的手不禁紧握了起来。陈玥终究还是道出了“镜子”。 我紧张地望着阿丛,深怕有不测之事发生。 但阿丛只是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 “一面破玩意的研究,不值得,不值得。” 我分明听得很清楚,这句“一面破玩意”是同时出自陈玥、阿丛和阿雅三人的口中! “什…么?”我不安地又一次确认着。 “我说,破玩意和心理学的研究啊…”阿丛很是疑惑地白了我一眼。 我赶忙假装咳嗽,迅速捂上嘴,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 “按照陈玥的性子,她一定会冲我喊道‘不就一面破镜子嘛,你至于吗!’可现在,且别说陈玥了,就连阿丛和阿雅也…” 我思绪高速度地运转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澋哥哥,切不可在镜界中提及那两个字。” 男生的话又一次疾风似的在我耳畔呼啸。 我算是有些明白“破镜”二字的含义了,“看来,这两个字不仅是我不能说出口,对于它们而言也是种禁忌…甚至有可能…” 我猛然想起昨夜的“镜屍”噩梦,梦境里,那个午夜对镜梳头的女鬼,不正是把自己当做陈玥么,若不是她自己看清腐烂的脸,亦或是我的揭穿,恐怕她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只“镜屍”的! “所以…甚至是有这样一种可能:在它们的语言中,压根没有‘破镜’二字连的用法!” 想到这里,我已近乎崩溃,就好像自己是行走在薄冰上的人,稍不注意便会丢了性命。 “对不起,玥儿,我可能累着了。” 我又一次向陈玥道歉,但这样做的目的已不是因为我对她的爱意了。 为了自保,为了不唤醒它们的“镜屍意识”,我不得不让自己表现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玥抹了抹眼睛,破涕为笑,“算了…本小姐才没那么小气。这事也怪我,不该整天、整天地拉着你东跑西逛。” 阿雅见陈玥恢复心情了,便安心回到座位上。 “点菜吧。”阿丛示意陈玥。 大伙环顾了一遍四周后,面面相觑着。 “噗呲…什么破餐厅!连个壁式电话都没有!”陈玥无奈地摇摇头,继续道:“算了,我亲自去一趟服务台吧,你们三位先喝点桌上的茶水,我去去就来。” 吱~呀~呀,听着关门声幽幽落下,我却不敢有半点回眸。 阿雅通过餐桌上的转动玻璃盘,将一壶盛有茶水的白瓷长嘴壶转到我的面前。 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紧握着双拳实在太久了,刚想伸手提起茶壶,却不料手臂一阵发麻—— “哐当,”茶壶利索地打翻在桌上。 我赶忙抓起餐布,覆了上去。 “哈哈…看吧,玥儿才离开多久呢…你就不能自理了。”阿丛打趣地说道。 我按着手里的餐布,幅度很轻,一点点地擦拭掉残留在桌上的淡绿色的茶水。 “唉…想来玥儿本是天生的公主命,竟没想到,遇上她认定的白马王子后….” 等待陈玥回来的这段时间,阿雅乐此不疲地与我们叨叨起陈玥的过往。 我始终埋头盯着被我按在桌上的餐布,只是偶尔抬眸,或微笑或点头,但阿雅和阿丛说的是什么,我却听得模模糊糊的了。 突然,阿雅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疑惑,“咦?玥儿去了有好一会儿了罢?怎么还不回来?” 我下意识地五指一握,原本被吸附到餐布里的茶水又倒流出来,一滴一滴,顺着桌缘淌在我的西裤上。 “我去看看吧!” 阿丛和阿雅对我突如其来的叫唤愣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道:“好…好吧。” 我二话不说,立马站了起来,转身朝房门而去。 才刚拉开一丝缝隙,便有长廊的冷风倒灌了进来。 我突然僵住了手,“门外本就是封闭的空间,又怎么可能与房内形成空压差呢?可这阴风…” 等我意识到情况有变,便赶忙收住脚步,丝毫不敢再向前迈进。 “怎么了?”阿雅突然问道。 我咽了口唾沫星子,徐徐转过头,正想着应对之策时,一阵玻璃碎裂声从门外传来,夹着莎莎的风鸣,让我不寒而栗。 随即,屋内的光线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破~镜!” 只听,一声如戏曲腔调的尖叫从长廊的远端传来,呈排山倒海之势灌入我的耳膜。 “是谁?谁喊得这声‘破镜’?”我心里惊得连忙关上了门,用背抵住把手。 还没等我稍定惊魂时,原本闪烁的吊灯突然熄灭了,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越来越近… 我屏住呼吸,贴着木门,悄悄地向墙垣的另一侧挪去。 “嘻嘻嘻…嘻嘻嘻…” 如孩子嬉笑的声音追踪着跟了上来,尽管看不见任何事物,但我知道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了,因为,天性害怕黑暗的阿雅绝无可能这般冷静的。 我甚至猜测,这阴阳怪气的笑声极有可能就是阿雅发出的。 咯噔,我平步迈出的右脚踢到了最后的退路,落在墙上,发出一道闷声。 “完了…”我心想着。 见一切已是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了,我便卯足劲道,冲着嬉笑声的源头喊去:“是谁?!” 就在这时,中央顶上的吊灯突然闪烁了一下,仅一瞬就又熄灭了。 但对我来说,这已经够我看清眼前的情形,因为,我压跟不需要再怀疑… 此时,站在我面前的人形腐肉正是这一个月以来,反复出现在我梦境里的“镜屍”! “嘻嘻嘻…阿丛哥哥,它们好坏哦,人家还想再陪澋帅哥玩玩的呢,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啊?” “啪”,忽然,闷声响起,听上去像是有道巴掌落在说话的“人”的肉上。 “闭上你的屍口!我讨厌别人叫我阿丛。” “嘻嘻嘻…”女童的语音分明是嬉笑的,但情感却是哀怨无比。 “哼!那帮空灵屍…好在它们来得及时。雅,控制住高澋,等空灵屍将他重新塑造便好。” “嗯…嘻嘻嘻…嘻嘻嘻。” 第七章 月之庇护 “啪嗒…啪嗒。” 又是这如木板拍打在烂泥上的声音!尽管黑暗里无法视物,但我依然知道,这样的闷声是从镜尸身上剥落下来的腐肉。 就连蛆尸般的恶臭也越是浓烈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在我的意识里,似乎就只剩下挥拳踢腿的动作。 “可它们是镜尸啊!” 不容我从尸臭的醉醺状态之中恢复过来,一道湿漉漉的气力便顶在了我的胸口。 “嘻嘻嘻…澋哥哥,你真不愧是研习了最高通灵术的通灵师呢,只怪你自己苏醒得太早!” “啪。”又是一下不轻的巴掌。 带有阿丛音色的口吻从女尸爪的侧边传来:“既是知道这瓮中鳖是通灵师,你还敢这般贴着他?就不怕你的尸手不保么。” 女尸突然一阵怪笑,按在我胸口的力道明显更重了些:“嘻嘻嘻…既是瓮中鳖,又何来反抗之力呢!对吧!澋!” 说着,女镜尸猛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剥落的肉泥便一点一点的贴着我的肌肤落入衬衫之中。 “咳咳…什…什…么通灵…师?”我极力喘息着,对男女镜尸的话颇为茫然,但哪怕自己再如何思绪空白,也听得出,它们口中的“通灵师”就是我曾经的身份。 “啧啧啧…还真是可怜呢,失去记忆的滋味不好受吧。嘻,没关系的,等空灵大尸驾到,你连‘因失去记忆’而痛苦的感觉也会随之消失的!”说着,女镜尸像把玩猎物一样,用尸指摩擦着我的颈椎。 “我是谁?”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回提出如此荒谬的自问了,但似乎曾经的千百次的追问都不及这一次深刻,至少,现在我从男女镜尸的口中知道了自己曾经的身份。 “可是…知道了又如何?呵…被女镜尸牢牢钳制在墙角的我只能低头认命了罢!” 我自嘲地垂下脑袋,不再作半点抗争。 这时...只听黑暗中传出“吱~呀~呀”的声音,男女镜尸随即开口魇笑:“嘻嘻嘻…空灵大尸驾到了哦,欢迎欢迎。” 我极力眺望着声源处,模模糊糊的,只感觉有一道森冷的蓝光从房门外的长廊游了进来,随即,门又缓缓地合上了。 “嘻嘻嘻…丛,我看这最高级别的通灵师也不过如此嘛,瞧他已经哆嗦成这副狼狈样了。”女镜尸得意地叫唤着。 隐约中,我看清这男女镜屍的样貌了,并且,随着蓝光的靠近,有股寒意不断地渗进我的血液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羸弱地耸搭起眼皮,渴望弄明白此刻突然流进我眸子里的光线…还有,这让我为之害怕的寒意。 只见,朦朦胧胧的,像是有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形飘了过来,身上散发出幽蓝的光,忽明忽灭。 “嘻嘻嘻,空灵大尸~您可总算来了。” 男女镜尸毕恭毕敬地对人形蓝光点头哈腰道,顿时,身上的肉泥如飞溅的水珠子,映着幽深的蓝光,淌在地上。 “你等二尸退下吧。” 一股类似于“戏曲腔调”的尖细声从男女镜尸的身后传来,吟唱式地弥漫于整个房间。 “这个声音!” 我猛地一哆嗦,“这…这不正是方才在长廊上喊出‘破~镜’二字的那个声音么?怎么会!奶油小生分明没提到过…” “给老娘老实些!”女镜尸见我身体猛烈地一颤,便下了狠劲。 “啪…”只见一旁、留有四分阿丛轮廓的男镜尸挥起爪子,深深地陷在“雅”的脸颊里。 随即,肉泥四溅,女镜尸的脸颊也跟着凹陷了一个空洞。 “笨蛋!你要是掐死了高澋…我们的...” “丛”话音未落得完全,尸身后的蓝光便腾空而起。 这一次,我看清了,人形蓝光并非我料想中的虚幻缥缈,只是,覆在它身上的,看似“人皮”的东西轻如熏烟,快速而不规则地在半透明的躯干外蠕动着。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什么,比起腐肉烂泥的尸男尸女,我更是忌惮升空的“空灵镜尸”。 “闭嘴!看来这个叫‘阿丛’的人类男子本就是愣头愣脑的附体物,要不你怎会这样没脑子!若是说错了话…哼。” 空灵镜尸一晃周身的“皮肤”,内部的虚肉也跟着蠕动起来,于缝隙中透出丝丝诡异的蓝光。 “嘻嘻嘻…”“雅”嘲笑着“丛”,也听命于空灵尸的话,收回钳在我脖子上的尸爪。 “咳咳…”瞬间,大量的空气倒灌入我的肺里,我跪在地上,极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等我呼吸通畅,便发现自己周身泛起了蓝光。 一抬眸,只见半透明的空灵尸已经落在我的膝前。 “咳…咳,你想对我做什么!”说着,我抡起右手拳头,猛地落在蠕动的尸体上。 似乎不痛不痒,空灵尸鬼魅一笑,从它那不知是嘴还是鼻的小口子里喷涌出蓝色的液体。 “澋~这么着急干嘛?我这还没附身,你倒自己先钻进来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什…什么!”我顺着尸体上最为明亮的蓝光处瞥去。 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在空灵尸上的右手已经融进了尸身之中。 “嘻嘻嘻…嘻嘻嘻…” 一旁的男女镜尸见状,笑的很是得意。 一瞬间,阴阳怪气的尖声和“戏曲唱腔”的吟笑交错一团。 我慌乱地想要拨出右手,谁知,这虚幻的空灵尸还真如我所愿,只是轻轻一扭,便将我的右手“吐”了出来,但很快我便意识到,“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灵尸的用意分明是…隐约中,我感觉后脊背拔凉地很。 “嘻!嘻!嘻!澋,你就安心享受空灵大尸为你独家研习的‘摄魂术’吧!”“雅”兴奋地叫着,随着空灵尸“戏曲”的吟唱“翩翩起舞”。 不一会儿,我的意识便模模糊糊的了,只觉得有股悬空的力量将我托了起来。 “镜像幻影,摄魂锁心。念欲皆空,散尽前缘!” 只听得灵尸反复地吟唱同一曲调,声音十分刻薄而锐利。我由不得自己,任凭尸吟声一次又一次闯进我的意识里。 渐渐地,我的意识出现了一片混沌的空白,就好像原本贮存在我脑子里的、有序而具逻辑的记忆,一瞬间被打成无数细小的颗粒。 耷拉下来的眼皮上,蓝光越是深邃而明亮了…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不正如从平静的海面上往下沉入万丈海沟时的感觉吗! “可恶…真的要葬在这儿了罢。” 眼见我就要与眼皮底子的蓝光融为一体时,忽然!一道金光冲破了这魅艳的幽蓝,好似万丈阳光冲破了迷雾,照得我浑身踏实。 “嘻嘻嘻?”“雅”恐惧地发出怪声…之后,我只听见房内混乱一片,鬼哭狼嚎声四起。 而已经半截进入到我意识里的灵尸似乎害怕了… 我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真的恍恍惚惚地读懂了它的“心境”! “啊!可恶,这帮废物!连一个半尸化的通灵师都降服不得!气煞我也…” 一阵抽丝剥茧般的撕拉感之后,灵尸便退出了我意识,而那些散落如颗粒的记忆也瞬间凝聚了起来,一个振奋的念头闪进我的脑中: “这金光…难道是奶油小生?!” 我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有千万条的诡丝从我的肉里拔了出来,不一会儿,便重新攒聚成一幅人形架子——是空灵尸! “哼!真没想到你这小妮子还能挣脱摄魂术的控制,怎么?爱上澋了?” 灵尸身后的人并未做声。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透过若隐若现的尸身,只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女子手提两个头颅。 “你是谁?那个男生口中的林姓女子么?”我微弱地问道。 女子依旧默不作声。 忽然,提在她手上的两个头颅挣扎起来了,“嘻嘻嘻…” 我一阵眩晕,这才明白过来,这两具早已面目全非的尸首正是“丛”和“雅”的。 只见女子从容的将手臂一震,立马从两手腕中窜出金光,直逼指尖端的尸头而去。 “哇…哇….哇,大尸救…”不等离身的尸头发出最后的哀怨,早已化作月色般的星光,徐徐飘落在地。 “月之通灵术?不错不错。” 灵尸一点也不将身后的女子放在眼里,只是轻描淡写地吟笑一声,便转身扑向她。 “快闪开!”一阵阴风反冲到我的脸上,待我反应过来时,房间已是交错着金——蓝的光影。 一道余光闪过,映照出女子的模样。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是她! “陈玥?我的玥儿,她不是镜尸么?而且那个奶油小生预留在我意识里的声频,分明告诉过我不可轻信周边之人的,可是…玥儿她…” 正当我于撕心裂肺的头疼之际,灵尸怪异地叫了起来。 “打…打败它了么?”我吃惊地望着陈玥。 只见陈玥温柔似水地看着我的眸子,眼波流转,像是噙着泪水。 “哈哈哈…不自量力的蠢东西!怎么样?现在放弃抵抗的话,还能给你个痛快。” 我这才注意到,方才与蓝光还半斤八两的金光已然不复存在,是——陈玥败了。 房间顿时又陷入一片幽深之中,灵尸洋洋得意地蠕动着尸身,似乎在享受捕杀猎物的快感。 “怎么样?玥,考虑得如何了?” “不…不…不要啊!”看着陈玥点额投降的样子,我无助地吼着。 陈玥依旧不说话,望着我的眸子已经落下泪水。 我丧气着垂下了头。 “月之庇护,遁道潜行;镜之诡眼,诸以蔽之!” “什么?”我猛地抬眸一看,只见陈玥勾起手腕,交叉放在心口。 当一道奇怪的咒语从陈玥口中念出后,灵尸气急败坏地吼叫起来:“哼…想牺牲自己,救出澋?你还嫩了点!” 说着,灵尸恶狠狠地向我扑了过来。 “月之庇护!破!” 第八章 胡同道儿 眼看着诡丝即将与我贴触时,忽然,从镜尸的身后追出一道皎洁的金光,速度之快,仅一瞬的时间,便在我和诡丝之间形成了屏障。 “月之庇护,遁道潜行;镜之诡眼,诸以蔽之——转!” 只听陈玥一声犀利的尾音后,挡在我与灵尸间的屏障迅速扩张成一个偌大的空间。 我吃惊地细察起周身的光之屏障,这和奶油小生预留在我意识里的那道弧形的光盾颇为相似。 但…奇怪的是,我又能明察秋毫般地感受这二者间的不同。 不仅是因为光之屏障的形态有了变化,更为重要的是,我竟能于心感受到二者的属性差别。 就好似“阴阳术中的五行之法”,如果非要加以描述,那么,奶油小生口中的“林姐姐”所制造出来的光盾则有火的神圣感,而此刻,这道由陈玥施展出的光之屏障则如水一般,无形又胜似有形。 透过屏障的壁塬,我看见蠕动的尸体极度扭曲着,张合松紧处拧出的一道蓝光熠熠跃动…. 但此刻,当蓝关通过光壁的净化后,似乎褪去了原有的邪恶。 望着尸体里每一处此起彼伏的蓝色线条,我不禁落下了眼泪… “我怎么哭了?”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些从陈玥所造的光墙外透进的蓝光,我的心会无比疼痛,每一丝都像是一个消陨了的生命,而且竟那样的熟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跪在光之屏障中,咆哮着。 “澋…”忽然,不知从何方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 我连忙拭去泪水,环顾起光屏,“玥儿?是你在说话吗?” “澋,我在这儿。” 我回眸顺着陈玥的声音望去,只见从皎洁而平静的光之壁塬上蕴开了一个口子,如阳光下的泡沫,泛起粼粼波光。 口子越来越大了,最后形成一道椭圆的空门,只见陈玥摇身走了进来。 “玥儿!”我无法控制住决堤的泪,迎了上去。 陈玥与我贴着额头,眼波倦怠地看着我,“澋…对不起。” 我抹去陈玥眼角的泪,轻轻摇了摇头,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因为我知道单凭一个失去大部分记忆的自己,是无法弄明白陈玥的解释。 这一刻,我只想这样…紧紧地让彼此相依着。 “澋…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着,陈玥亲吻了我的额头。随即转身,毅然决然地向空门而去。 “不!你要去哪?”我心里一紧,立即抓住陈玥的手。 陈玥回眸望了我一眼,但很快便又背过身去,生怕与我四目相对,“澋,你放手吧,月之遁术只够我们一人逃脱:而这人必然得是你!” “为什么?!”我更是握紧了陈玥。 “林姝凡需要你…唯有你们二人联手才有可能解除多元世界的危机。” 我顿时懵了神,竟不知为何,在听到“林姝凡”这三个字后,心里似有惊涛拍浪的冲击感。一道片段在脑瓜子里模糊闪过后,我便毫不犹豫地松了手。 望着陈玥离去的背影….我呆若木鸡,“我…我为什么要松手?林...姝…凡…那个男生口中的林姐姐么?” 待我缓过神后,空门已然“愈合”了,不波不晃,恬淡如水。 “月之庇护——遁!”只听陈玥的声音从光墙之外传进,缥缈悠远。 随即,原本如水波泛泛的屏障,突然扩张出更为广袤的空间,于我身侧“轰地”延伸出一条“曲径”。 我抬眸向曲径的深处眺望去,一路落满皎洁月色的道,仿若仙境一般,早已突破了0316房的空间格局。 与此同时,陈玥开口传音道:“澋…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记住,迎着月光走,切莫回头望,归家之处,方能安全。嘤~我们若是注定羁绊,必会再见的。” 陈玥话音刚落,一阵怪异的尸吼撕裂了一切,光屏外的房间内顿时蓝光大作。 “快跑!你一定要活下去…呃啊!” 我被陈玥最后一声的撕心裂肺唤醒了,惊得瞥了眼光屏之外的她,便踏上一片延绵屈伸的道儿。 一路上,我始终不敢回头,陈玥最后叮嘱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便也料想的知道,她所说的安全之所极有可能是我的卧房… “迎着月光走,切莫回头望。” 踏在盈盈的月色的光之遁道上,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的虫洞。不知这样疲惫不堪地走了多久,忽然,从头顶上落下一道帷幕,罩住了我眼帘。 “难道已经走到尽头了?” 我心里一突,顿时收住了脚步,刚想回头看看情况,陈玥的话又一次出现在耳畔,“切莫回头望。” 无奈,我只得缓下速度,作小碎步向着混沌一片的月之金光探去。 渐渐地,眼前的混沌金光倒转了一个角度,就像在茫然大雾的森林里,落下了一道阳光, 待我再定睛看清四周时,我已经只身站在东街口了。 “怎么会是这样!玥儿分明说的是‘归家之处,方能安全。’可为什么这个‘家’会是东街口,会是这个离杏花村酒楼最近的地方?” 我茫然举目,四周一片死寂,没有人家灯光,也没有一个行人,整个世界就像灰色地带一样,毫无生气。 即便如此,这还不是最疑惑我心的,最让我不能理解的是,悬挂在苍穹上的那一轮月,暗红血色,虽有亮光,却丝毫不落至凤霞市的地面。 如此… 我突然反应过来:“如此!我又怎么可能看清周围的一切呢!” 有光才有视觉,绝对黑暗的环境里,人类是不可能看见东西的,哪怕我真是患有精神分裂,但也不至于违背“世界物理法则”而活的啊。 况且,周围的建筑本应该披着血月迎照下来的红光,可认真辨别,不论是道路,还是草木,它们身上都隐隐泛着如水的皎洁月色。 “这里依然存有玥儿的灵力?!” 又一次,我想起了陈玥的交代,“迎着月光走,切莫回头望。” 于是,我迅速调整至刚踏在东街口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东街大道前行。 不知不觉,沿着陈玥布下的月光灵力,我来到了一道胡同口前。 也不知是因为胡同道儿结构细长的原因,还是陈玥通灵术的特性,从胡同的入口处眺望进去,能明显感觉到这之中的月色比任何一处都要强烈。 一种舒心的安全感不禁油然而生,我便没敢再犹豫,一脚踏进这条突然冒出的道儿。 胡同路的两侧是用瓦泥砖堆砌起来的高墙,路不宽,大抵只够四个人紧挨前行,一路上没有落户人家的门口,也不见得草木花虫,就好像这里只是临时建造而起的一个狭长的空间,无处不充满陈玥如水的灵力。 我一边向胡同深处逃命奔走,一边回忆今夜发生的点点滴滴: 镜子世界、镜像通灵师、腐肉镜尸,还有空灵镜尸… 它们与我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呢? 随着对回忆的深入,陈玥的月之通灵术口诀也跟着今夜诸多记忆一并浮现于脑海里。 “月之庇护,遁道潜行;镜之诡眼,诸以蔽之…” 当我不知觉地完全复刻出陈玥的“灵咒”时,忽然,全身血液像是沸腾了似得,隐隐觉得有股力量涌动起来,但总在呼之欲出的时候,戛然而止,只余下两侧太阳穴旁青筋暴动的疼痛感。 撕心的刺痛逼得我不得不暂缓逃命的步子,我向右侧挪动两步,想扶着墙歇息会儿。 突然一个趔趄,竟毫无预兆地向右跌了数步! 通过眼角的余光,我瞥见了自己深陷在泥瓦高墙里的手… “虚的?!” 我赶忙向左拔身,一个大侧步重新回到胡同道儿的中心。 正当我惊恐地看着泛着月光的墙垣时,墙垣外传来了“吧嗒~吧嗒”的踱步声,听上去湿漉漉的,像是雨天时,落在地上的拖鞋发出的声响。 我赶忙止住了呼吸,“是腐肉镜尸!” “奇怪…刚才分明看见有人影闪过,怎么才一瞬的功夫,就不见了…嘻嘻嘻。” 第九章 她在我家 “嘻嘻嘻…真没想到玥能冲破半尸状态。放跑了澋,要是被尸王知道了…” “嘘,空灵大尸自有办法捉到澋的,我们还是继续搜索吧,别忘了,那个小鲜肉‘同’也不是个省心的料,嘻嘻嘻。” “糟了!”我心里一惊,正准备跑向胡同的深处时,忽然一阵“吧嗒”声背着光墙渐渐远去。 气氛一下恢复到原来的死寂。 我这才明白,玥儿所念叨的“镜之诡眼,诸以蔽之”,是可以蒙蔽镜尸的眼睛! 如此一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了,这才敢有恃无恐地琢磨起两个镜尸喽啰的话。 “同?莫非它们方才说的小鲜肉是那个男生?” 我试着就目前已经知晓的零碎信息,拼凑出这个世界本来的样子,可越是往深处去想,问题反而越来越多…最后,我只能从中找到一处对自己有用的关键点。 那就是,有关我的记忆之谜。 因为记忆这东西是相当奇怪的,关于失忆的病症里确有“选择性失忆”的考究,也就是说,人脑储存记忆的方式并非连续而整体,交错间应该是有隔断的。 “可是…假如我的记忆当真被镜尸有选择的抹去了,可为什么唯独要留下我与凤霞市的联系呢?” 我越想越是觉得诡异,“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一切,还得找回我丢失的记忆…甚至是,那些让我为之诧异的通灵能力。” 分析到这里,我举目看了看四周,又想到自己,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就湮灭了。 且别说找回记忆,现在单是活命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就连这条“道儿”的尽头会有什么,我也没有丝毫把握。 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路小跑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片血色的高楼忽然出现在我目光所能及的最远处,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一轮暗红色的月亮架在两栋大楼之间… 顿时,那种和在听到“杏花村”三个字时迸发出的心跳一样的频率,再一次隆隆地撞击心口。 随着与大厦距离的拉近,陈玥的灵力也逐渐减落,在红色月光彻底冲散陈玥所制造的光界尽头处,我终于看清了:“这的确是位于我家前沿的双子星大厦!” 我冷笑着,毫不犹豫地停下脚步,直接左转迈进了墙中… 果然,当混沌一片的“月之灵力”恍过眼帘后,我已经站在自家的小区门口。 虽然这样的结果,我是早有预料的,但是有一点我必须时刻提醒自己——引导我回到这里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陈玥! “所以,玥儿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用意。” 可究竟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一切只有等回到了家中,才能有机会去实际地考究。 小区很是静谧,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这里和我在东街口时遇到的情况一样,尽管天上悬着红色的月亮,但月光丝毫落不进来。 “这和玥儿的通灵术有关么?”我有些愣神地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 “叮咚”,门缓缓地开了,我没有多想,并着步子便往里迈了进去,正好迎面撞上一个急冲冲出电梯的人儿。 “你特么的不长眼睛是不是?” 我先是惊恐地退出电梯,但是听到这略带“日常邻里”侃侃的口音时,便又缩回了脚步。 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一个身着花布睡衣的大妈插着腰,气愤地瞪着我。 “看什么看?以为大半夜见鬼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今儿不撂个道歉的话,甭想回家睡觉了…反正,我是认得你的。” 大妈咄咄逼人,我一时半会儿也跳不出这个怪圈,只能尴尬地赔礼:“大妈,对…对不住了,是我走路急,我向您道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画风转变得过于突然,让我不禁又一次怀疑自己的精神问题。 “嗯?”大妈哼着声,疑惑地瞪着我看。 我挠了挠后脑勺,也疑惑地看着她。 只见大妈突然捂着鼻子,呵气道:“你特么把屎拉在衬衫上了?” “什么?”我顺着她的目光垂眸一看,半面的衬衫早已是湿漉漉地透着一股墨黄色。 “是那个母镜尸的腐肉!” 我惊得念叨起来:“这不是梦,也不是什么分裂的人格!可是为什么镜…” 我突然收住了口,立即抬眸瞪着大妈。 “瞪什么瞪?哎呦…我去,半夜买个头疼药都能碰到瘟神!得了得了,我认栽,你赶紧回家去吧。”说着大妈绕到我侧边,撇了撇嘴,便避开了。 “死老头子,偏偏跟着我一块头疼…哎呦,快不行了。”我迈进电梯时,身后还隐隐传来大妈的抱怨。 但很快…就没了声音,只听见“嘭”的一声,我忙转身看去,此时大妈像嗝屁了一样,倒在大门口处,纹丝不动。 出于本性,我毫不犹豫地跑出了电梯,但不过三步,我便顿住了,“不…她只是一只没有被唤醒的镜…” “镜~尸”我又一次急刹车式的收住了口,转而在心里默念出这两字。 这个世界不只不能道出“破镜”二字,就连“镜尸”这两个字,于活人也是种忌讳。 而昨夜在我梦里对镜梳妆的那个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突然有种感觉,或许… “或许…一直重复出现在我梦里的那个长发女人,其实…就是林姝凡?” 这样说并非毫无根据的… 我想:“若空灵镜尸当真只想留下我对于凤霞市的记忆,那它绝非可能让我再知道自己的身边潜伏着一群意识沉睡的行尸走肉…可是,偏偏在陈玥置办了一面镜子于我的卧房后…那个每晚对镜梳头的女人就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不仅如此…似乎,每一个梦境的尾端,她都会留下一条有关这个世界真实面目的线索!” 想到这里,我是既兴奋又悲伤,因为这正巧与陈玥最后的叮嘱合实上了,那一句“唯有我和林姝凡合力才能扭转多元世界的危机”,以及“归家之处,方能安全”…如此合起来分析,不正是在暗示我,林姝凡就在我的家中么! 我连忙转身迈进电梯… 就在电梯门合上成缝的一瞬,我隐约地看到一片血红的月光照进一楼的平台内。 突然,大门处的地上,一双腐烂的手平举了起来…正是方才倒地的大妈! 第十章 第七秒 电梯门完全封实了,里面密不透光的环境,使得我无法再继续弄明白外面的情况变化。本打算顺手按下下一个楼层的开关,好确认自己心里的猜想。 但若是多耽搁一秒,怕是危险就会多几分,无奈,我只好收起好奇心,愣愣地抬眸注视着上方楼层显示屏里的数字。 随着十三楼的迫近,这心里越是揪得紧。我不知道镜尸是不是把那些曾属于我“信仰”的有关记忆也拔除了大脑,但此刻,我确实像一个虔诚的信教徒一般,竟在心里无助地祷告了许多遍:“希望红色的月光与唤醒沉睡的镜尸没有直接关系。” 可这样一来,自己不就又绕回了“精神分裂”的死循环了吗,毕竟,方才在一楼,透过电梯最后一点缝隙向外望的时候,倒地的大妈确实是在月色变红时发生的尸变。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只能等电梯门开了才能弄明白。 于是,我盘算着,倘若真如我所猜想的那般,没有了月之庇护,这片小区里潜伏的“镜尸”都会随着红色月光而苏醒的话,那我出了电梯后,势必得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家门口,然后找到隐在我家中近三年的林姝凡。 这栋楼房的构局,一共二十层,每层楼租住有四户人家,两两对门而照,分别在长廊左右两侧落户。而出了电梯大门直走的过道,就是长廊的道儿了,顺着长廊道儿走到尽头,再向左拐,最里面的门便是我家。 当我走出电梯时,虽然早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功课,但望着从长廊窗棂外照进的红色月光,还是不免害怕。随即,我隐隐听到从长廊尽头的两侧人家道里传出的尸叫声,窸窸窣窣的,像是时有时无,我便不敢多有犹豫,拔开步子,就倾身顺着长廊往家里跑去。 从长廊一路穿行,离各户的房门也是愈近,这时,原本只是模模糊糊的尸声已经变得十分清晰,似乎情感里带有不堪折磨的痛苦,甚是耳熟,我这才记起在一楼时遇见的大妈,在她应声倒地前不正一直嚷嚷着头疼么?难道,所有看似普通的居民,在尸变前,都会表现出头疼的症状? 如果真是这般如此,那也就不难理解此刻这如鬼哭狼嚎的叫声是怎么一回事了。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心里衡量着,这些叫声多少还带有三分的人味,这至少说明,我还是有时间可以争取的,但如果真赶不上尸变的速度,恐怕我还没拐进自家门前的道儿里头,就会迎面碰上尸变的“邻居”! 向左拐进自家门前的道儿,眼见活命的希望近在咫尺,却不料痛苦的吟叫声突然一转,顿时,楼道里布满了“嘻嘻嘻”的笑声,苏醒只在一瞬。 “完了!”我心里暗暗骂道,这集结尸鬼大军的速度也特么快的离谱了罢。 于是,我顺着手就解下挂在腰间的钥匙串儿,慌里慌张地向自个家门走去。这虽然只是一个凹进的空间,看似没几步路,但由于离开了长廊处的窗棂,早已看不清四周,但为了不引起镜尸的注意,就不能触摸墙上的“延时灯开光”,于是我只能摸着黑前去开门。 可是对着门上的锁孔摸了半天,我愣是找不到缝儿。就在这时,与我对门的邻居房里,那种湿漉漉的脚步声迫近了,在黑暗中,与镜尸怪异的吼声混杂在一起,我不觉心里一吃紧,手上的钥匙“哐”地一声重重落在地上。 身后的门开来,晃悠悠地,从里冲出一阵凉风。这凉风倒不是尸身发出的,能辨得清楚,应该是夏夜闷热时,居民开的空调风。 我被这突然其来冷风吹的一个清醒,冷静下来后,便不动声色地藏在门后,只一心希望自己能借着门向外推的设计,躲过镜尸的眼睛。 “嘻嘻嘻。”从半敞开的门里传出一声叫唤,听上去像是小孩的嬉笑。我不敢探出脑袋去看,只得贴着这道半开的门静观其变了。忽然,从门后传来的“吧嗒”声变得有些沉重,拖泥带水的,听上去像是浸了水的抹布被人用力摁在桌子上一拉,发出的摩擦音。 “就要出来了吗?”我吃紧的咽了口唾沫。 但周围的光线实在太过于昏暗,任凭自己瞪大了眼睛也只能朦朦胧胧地辩的身侧门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刚才分明感觉到有东西从门里面走了出来,可似乎到这道上,声音就不见了,但仔细闻着,确能隐隐感觉到一股尸臭的味道。 就这样,竟不知僵持了多久,我见这一带半晌没有动静,心里很是憋得慌:“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于是,我隐隐测测的碎着步子,慢慢地向对面的自家门口探去。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落在门前的那串钥匙。 钥匙串是铁打的材质,其上串有车锁扣、陈玥赠与我的小物件之类的东西,所以,我想它不大至于太难找,于是,试探着挪出右腿,脚尖点地式的在门前扫了扫。 果然不出我的预料,没费多大劲,我便感觉到从脚尖传来的异物感。 “是钥匙!”我顿时有些兴奋,蹬直了腿,用脚尖勾着地上的钥匙,但又不敢太过招摇的向前俯身去拾起,因为,钥匙落在的地方不是别的什么角落,而是正好冲着敞开的大门。 就这样,我稍稍收了脚尖,在确认四周没有异常后,就用了些力道试图将钥匙勾过来。 但奇怪的是,地上的钥匙居然不为之所动,就像被人黏在地上。无奈,我只得小碎步向前一些,正想再一次使点劲儿的时候,从我的左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夹杂着清脆的金属抨击声,我几乎不用多想就能分辨出来,这是钥匙的声音! “可如果这才是掉落的钥匙…那现在…我脚尖勾住着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想到这,我心里一阵发怵,刚想收回右腿的时候,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加上原本就没有平衡好力道的站姿,整个人瞬间像劈叉下腰一样倒下。 就在我左单膝跪地的一瞬,于左右两侧同时响起了小孩的笑声,听上去是一男一女,阴厉哀绝,又带着得意洋洋的揶揄之意。 我这才意识到,方才可能不是自己看不见镜尸,也不是镜尸还待在屋里头,而是因为它们的个头可能比我想象中的要矮得太多太多了,甚至是,只有我膝盖腿的高度。 说时迟那时快,当我搞明白这爬行的镜尸就是“邻居”家那一对刚满三周岁的龙凤胎时,后颈已经被一双湿哒哒的手臂环抱住。 平日左邻右舍的相处中,我多少知道邻居小男孩很是喜欢骑在大人的脖子上,像童年时候自己喜欢骑在父亲的肩上一样。 可这已经不是平日里的邻居了啊! 我才晃了个神的功夫,扒在我脖子上的尸孩已经用力地蹬着我的腰间,试图骑上来,右耳边叮叮当当地晃着钥匙串的声音,垂在我肩膀上,似乎是着力点不够的原因,只觉得尸孩的指甲插进了我脖子。 我顿时心里一横,立马伸出双手,先是夺下了钥匙,而后拽着尸孩的手腕,用力一弓背,给这不知轻重的东西来了一记过肩摔,又借着力道将它甩向右前侧——直接让这“姐弟”俩当场来了个大团圆。 这一掷之后,就连我的脚踝上的力道也松开了,我没敢犹豫,缩回右腿,就赶忙向自家房门摸了过去。 黑暗里,也只能顺着感觉走罢,好在这门的质感和普通的墙垣不同,加上对门锁孔齐腰位置的判断,不一会儿,我便找准了门上的锁,待我好不容易把房门钥匙从扣上的车锁、饰品其他东西中分辨了出来,地上的两只尸孩又有了新动作。 但似乎是被刚才那一记过肩摔骇得不轻,半晌也不见它们有什么举动,只是觉得耳膜快要被它们锐利的哭声给刺破了。但眼下也顾不上这些,我右手拿着选好的钥匙,左手食指摸着门上的孔,估计个大概,便将钥匙顺进锁里头。只是轻轻一转动,门便开了。 二话不说,我向后拉开一道缝,立马钻了进去,正顺势要将门闭上,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牵制住,对抗中,屋内正好落进红色的月光。我突然很是庆幸,“得亏早上在阳台上抽了支烟后,急着前去接送陈玥,便匆匆忘记拉紧落地窗前的帘子。” 借着瘆人的红色亮光,我垂眸一看,这才发现有两双腐烂的手正扒拉在门橼处,手很小,但其中一只血迹斑斑,显然是那一对尸孩的。 它们的哭声越来越怪异…不一会儿,廊上就传来了不连贯的开门声,紧接着,那种熟悉的“吧嗒”声便混杂在这俩尸孩的尖叫中。 “好家伙,知道搬救兵了啊!” 我一看情况不妙,先是松了点力,借由门往外开了些,这样一来便形成一个可以蓄力的空间,最后,我憋足气,猛地向后一拉,门便重重的关上了。 我还纳闷着为什么摔门的声音这般古怪的时候,只见两颗腐烂的头颅滚到了脚边,稀烂的肉模糊地衬着红色的月光,让我胃里好一顿倒腾。 “必须快点找到林姝凡!” 而我无比清楚,想要找到这个极有可能隐蔽在我家中三年的女人,卧室是最有可能的。因为,被陈玥置办进来当作嫁妆的镜子就摆在我的卧室里,而那些看似恐怖却有意唤醒我的记忆的噩梦,也是因为这面镜子得以才开始的。 可是踏进卧房后,我发现一切并非这样简单。 死寂沉沉的一片,就一衣橱、床铺和梳妆镜,这可让我从何下手。 我快速地把陈玥的话想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这之中有隐藏“如何找到林姝凡”的信息。 厅外尸爪划过铁门的声音越来越刺耳了,我心里一慌,还是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一回,便快步走到镜子前,卯足劲大喊道:“林姝凡!” “林姝凡!你在哪里?” 因为这一夜过多的消耗体力,没喊多久,我已是筋疲力尽。可除了越来越凄厉的尸叫声以外,四周的一切依旧没有变化。 我羸弱地跌坐在镜子前,不禁怀疑是自己走错了路,或是领会错了陈玥的意思。 听着门铁门变形时扭曲的声音,我绝望了。本想着就这样投降罢,兴许只是被抓回去重改记忆,却不料,胸口突然传出一道震动,紧接着熟悉的音乐便响了起来。 是铃声!是我的手机铃声! 我先是愣了神,又猛拍脑门,这才记起自己是随身带着手机的,但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我竟忘记了有这一茬。 现在,我像是揪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战战兢兢地将手伸进了西装的内兜。 昏暗的红色下,我看清了来电的号码,蓦地手便收紧了… 这绝非可能,“这号码不正是我自己的手机号么!” 我骇地将手机抛到镜脚架下。 可当一句“爱你,念如初”后,铃声便戛然而止,消失的数字“七”,约定的铃声—— “难道是玥儿?!” 第十一章 七人三鬼 我蜷缩着坐在地上,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镜脚边的手机屏还亮着,只是没有了响铃声… 我不禁怀疑,这一切莫不只是偶然罢了?可针对同一件事情,当偶然的次数多了,就存在有必然的联系。 正当我注视着手机,不知所措时,铃声再一次响起。 乍一看,只瞥见了一连串诡异的“符号”。 我先是以为自己眼花了,微闭目后再一睁眼,这才敢确信,映在屏幕上的“符号”其实是反转的数字,就好比有人拿出一张单薄的白纸,先是在纸的一侧写下了数字号码,然后让我透过光从纸的另一侧去解读出“镜像号码”的正确数列。 同样的,这一次的来电时长依旧只持续了七秒之久。 我焦急地在镜子前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当结合起两通互为倒转对称的数字号码后,我心里隐约有了一丝光明,便赶忙跨步来到梳妆镜面前。 “不会错的,这两通来电包含了三个信息。”我一边揣摩着,一边按亮了屏,借着幽幽的光,便看见了镜子上的四道手印。 心里的猜测顿时更是明朗了些许:三道手印中,如是扣除昨夜梦境里印上去的那一掌,余下的三掌印记不正对应着方才的两通来电么! “错不了的!这是第四个信号了。” 可是,合着这些信号,至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林姝凡被藏在了镜子之中。 我蹙眉急思,“可哪怕知道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如此想着,我不禁伸手向镜面摸去,一触即发的冰凉感贴着手掌,任凭我再使些劲儿,也只是被镜子玻璃隔着,丝毫没有办法钻入镜子之中。 “究竟还差些什么?” 我不禁细数了起来:“电话号码、七秒响铃、三道掌印…” 为了让思路变得清晰些,我抓起陈玥置在梳妆台上的口红,拧了盖,持握笔姿势,以镜面为“纸”,分别写下“电”、“七”、“三”个字来代替脑海中已获得的关键信息。 “电话…是我的号码,这本不合乎逻辑,但存在的即是合理的,如果非得找到它存在的道理,我想一定是有什么人想向我传递一个准确的信息。” 顺着这样的猜想,我继续往下深究:“而这看似不可能的号码…既不是陈玥的,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偏偏指向了我…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想到这,我顿时心里大惊,“错不了!林姝凡想告诉我的第一个信息的关键点就是‘我’!” 如此思考着,我在镜子上标注了一个“我”的字样。 “互为反向对称的数字,是第二个信号,代表镜像,也可能是镜子。”于是,我又落“笔”在“我”字之后写了个“镜”字。 这确实是一个奏效的办法,当“七”和“三”之中隐藏的信息一一被口红标志在镜面上后,四个信息所藏匿的“话外音”就渐渐浮了出来。 看着“我——镜——七——三”这四个字时,我顿时有种强烈的感觉,“传递这组信息的人实在是太了解我了…就和今夜在杏花村酒楼时所遇见的情况一样。 要知道,除非是专门考究成语典故之人,不然,林姝凡仅让‘同’以一首暗藏其中的诗词向我传递‘破镜重圆’之意,岂不是过分冒险了。” 如此这般地分析下来,我对这个叫“林姝凡”的女人更是充满了好奇,因为此刻新呈现在镜面上的诡秘数字“七和三”竟和“破镜重圆”的出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俨然不是毫无相关的两个数字,我深深从那一部分没有被抹去的记忆里知道:“七、三代表的是时辰。” 但至于为什么会晓得这些生僻且看似毫无用处的知识,我就不得而知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抵御门外那群腐肉镜尸的进攻,尽量为自己搏得更多的时间。 我下意识的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是凌晨十二点近五十分了!这让我喜出望外,“再有不到三刻钟的时间,镜子世界的大门便会开启。” 一想到这里,我不得不再一次对这两个女人——陈玥和林姝凡的精心设计感到惊奇,甚至,我冥冥之中会想,也许她们已经碰过面、或是藉由“通灵术”的能力,相互沟通过了呢?不然,陈玥如何知道让月之庇护的灵力引导我正好于子时之末到家呢? 可如果实际情况越是如我所猜想的这样,反而越是糟糕,毕竟,所有的精心策划的最终目的都是确保万无一失,也就是说,此番保我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失误。 我不禁更是紧张了,虚汗顿时直冒,设想下,我若是压根不知道这“七”和“三”连起来代表着“七人三鬼”的意思,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谓“七人三鬼”,其实是阴阳术中对人的一种定义,有古者认为: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七分人气和三分鬼气,到了夜间,阴盛阳衰,鬼气便会上升,若是在这个时候照镜子,往往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而子时越过丑时,也就是从凌晨十二点迈进一点的时候,为胆经阳气向肝经营血的过渡期,这个时候,人的神魄处于交替游离的过程,若是受了惊吓,亦或是被某些内外的因素干扰到,则是十分容易被吓出元神的,而“胆小如鼠”的说法,也多多少少与此有关。 丑时,对应于凌晨一点至三点。我这才悠悠想起这几夜的噩梦,正是发生于这个时辰内。 或许别的梦境发生的时间已然不清晰了,但昨夜将醉酒的陈玥送回家中时,已是子夜之末… 一想到演算中的推理得到了实际情况的验证,我着实稳住了心…如果这就是最后的希冀,我且放手一搏吧,于是,我立马转身,向客厅而去。 先是将其他两间卧室、书房、卫生间的门掩上,又找来了些自己平日里穿戴的衣物,挂在门边,以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这之后,我又从厨房取来一张长背椅子,进了自己的卧房后,就将椅子背的上橼斜着顶在把手上,使之与门、地面形成牢固的三角结构,最后在自己体力能及之处,挪了些较重的东西堆砌在门后。 我提着从衣橱中阁拉出的抽屉,刚步至堆积的“地障”时,就听见厅外传来的钢铁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湿漉漉的脚步声混乱成一片,拥簇着往书房的方向去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听见镜尸愤怒的咆哮,它们似乎看出了我的小把戏,短暂的安静后,吧嗒的脚步声分了开来,向着四面方向而去。 不一会儿,卧房外就有了尸爪抓挠的声音。 我屏住气,蹑手蹑脚地放下端在手上的木抽屉,赶忙三步并作两步向镜子奔去,同时,借着余光瞥了眼时间—— 00:59 是时候了!我连忙将手机收回内兜,又将双手掂靠在梳妆镜上,整个身子向前倾了三十度角。 不知觉中,贴着镜面的手已经渗出汗珠子,我粗喘着气,等待命运的安排… 只听身后一声尖锐的撕拉声,我即刻抬眸顺着镜子里的影像往门的位置看去…红色的月光蕴透门上的裂痕,鬼魅地打在我方才设置好的地障之上。 一张尸爪捅了进来…随着木头爆裂的声音,瞬间打开了一个口子。 探进半个尸头的样貌颇为眼熟…我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在电梯口处遇见的那个大妈! 只见她咧着嘴,扭了扭脖子,冲我鬼魅一笑,探进的手轻轻松松地就破了顶在把手下方的椅子。吱呀一声…门开了。 而那一堆地障更是如同虚设一般,三两下的功夫,群尸已然越过界。 我无助的拍打静如湖水的镜面,嘶吼着… “糟了!一分钟的时间肯定是过去了…这镜子却丝毫不见半点变化…断然是我的推理出了差错!” 于镜子的反光中,我看见带头的“尸大妈”得意的向我挥来了鬼爪… 危难之际,我猛然转过身,避无可避,便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半个屁股就坐在了镜台上,而后背、后脑勺也跟着紧贴住冰凉的镜面。 忽然,只觉得原本硬如薄冰的镜子玻璃有了一丝如水的棉意,“难道…” 待我脑子里闪过方才的推理之时,身子已经被一股巨大的涡流带进了镜子之中。 原来…这互为反向对称的数字的真正寓意是:背着身,方能入镜! 我晕乎乎地睁开了眼睛,心里还纳闷着,这么复杂的信息,为什么陈玥和林姝凡不直接以语言的方式告诉我时,眼前出现的、再也熟悉不过的场景,让我不得不暂时抛下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了。 “这里不就是我的卧房么!难道又遇上鬼打墙了?!” 我心里惊得连忙坐立起来,回头向着门的方向望去…那里早已没有了地障,更别提一大波的群尸了。 “看来,这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空间了,可为什么还是我卧房的模样?” 正当我沉浸在茫然的思索中时,从床铺的位置闪进了一股幽冷的光,忽明忽暗,直透进我的眼角视线… 我抬手遮了一下,又顺着冷光看了过去,只见房中的床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口巨大的黑漆棺材! 第十二章 灰色空间 黑漆棺木泛着森冷的光。 慢慢的,我便意识到,不仅是棺材,四周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寒意,而这咄咄逼人的气息正是照进我眼眸的光束。 地面,天花板;衣橱,卧房门。 这是我不曾见过的幽冷,锋芒中满是灰色。 我胆颤地爬了起来,随即,周围波光粼粼,灰色的光芒即刻跃动了起来。 我仿佛跌入了一池平静的渊水中,稍有动作,就会搅动原有的安宁。 “怎么会有灰色的光呢?” 我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立在棺材边上打量起四围。 莫不是房中的格局与几样家具,我恐怕是认不得这里了。 衣橱、梳妆镜都在,唯独床变成了棺材。 借着灰光,还是能看得清的,棺柩呈倒梯形,上口大、下墩小,周身黑漆,却也辩不得是什么材质的了。棺盖严实地压着棺身,于合缝间光芒越昇。 里头会有什么呢? 我寻思着,却迟迟不敢有动作。但心里还是隐隐默认—— 尸棺之内或许躺着的就是林姝凡呢。 迟疑良久,我还是决定铤而走险。 一只手刚覆在棺板上,四周灰光立即粼粼晃晃,像是找准了角度,最后竟全数落在了棺上。 顿时,眼前一片耀眼,虽是灰,却映得我眼睛生疼。 我赶忙收手,别过脸去,不再盯着棺材。 而身后的镜子…正好照出了棺材的模样。 我这才意识到,镜子摆放的位置正好与玥儿置办的一样,二者皆与棺木呈对角而放,又立于棺尾,若是里头躺着尸身,当开棺后,势必只能照到尸首,而脖颈之下的部位,则会被棺板掩住。 镜子为什么要冲着棺材而照,而这样的布局有何用意呢? 我看见了镜子里茫然的脸,灰光还在凝聚。 就像是我方才覆在棺盖上时,触发了房间里的“监视”系统…越来越多的灰芒落在棺材的周身。 从地里窜出的、天花板落下的、壁塬漫射开来的,混合着棺木原有的灰色,形成了一片笼罩之势。 仿佛,有无数双诡眼盯着我这“窃棺人”,仅一瞬,我僵住了。 心心念念的与林姝凡汇合、朝思暮想的逃脱计划…一下化为乌有。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微弱的声音,如履薄冰之上,细碎的、连续的,类似冰层断裂。 离我最近、也最易辨得的声音,便是我的脚下和头顶的天花板。 待我循声细看时,脚下的路竟长出了“鳞片”! 活脱脱的,漫散的灰色像是有了生命,划过地面,便扭动了起来。 天花板、墙壁…周围的一切皆是如此。 “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里面钻出来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已经沦为盘中餐的时候,赶忙背过身向镜子倒去。 “不行!” 几乎要贴上镜子时,我又顿住了。 就算回到原来的“异界”不也同样无济于事么?何况,既是陈玥和林姝凡的用意,必然会有它的道理。 眼前,唯有黑色棺材没有异样,除了笼罩在它之上的灰光像是有了呼吸的节律。 脚下,地面遁生出来的蛇形一样的灰色光线,已经有了实体般的触感,婆娑妖娆地抚过我的小腿,越来越明显。 一刻都不能耽误了! 我大步迈了出去,弓下背,扳开了棺盖子。 笼在棺材上的散光瞬间扩大了,将我吞噬在其中。 我闭眼滤去灰冷而耀眼的光,待视觉重新适应周围时,半条腿已踏进尸棺之内。 忽然,我看见了自己! 双脚不由发软,顺势一卧,跌入了棺中… “棺材里躺着的…尸体…怎么会是我自己?” 脑里的恐惧一闪而过,我已俯身向尸棺中的自己倒面而去。 一张冷峻的脸,灰色的唇,泛光的面颊,死静的躺在狭小的棺木中。 我本能地用手臂抵住“尸身” “咯噔”。 我吃痛地摸着额头,方才撞到尸口的牙齿,迷迷糊糊,又闷痛着,但很快,又条件反射般的从棺材里直起身子。 定睛俯瞰身下的尸体,确实,面前的这个冰冷的尸体有着和我一样的容貌。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湿哒哒的东西落到头上… 一滴…两滴…渐渐连成一片落入棺材中,我抬眸看去,方才灰色的光已然完全实体化成粗大的管子,而这些液体,正是顺着管子滴落下来的。 又是一滴… 我下意识地避开了,扭过身子,这才发现,不仅是天花板,此时,整个房间都密密麻麻地长满了灰色管子。 不一会儿,从管子的顶端钻出细长的条丝… 我就近看了一眼,光滑的、扭动着,从形态上,和蛇的长信子没有两样,从顶端分叉开来,但远比蛇的信子要长。 “不好!”我失声一呼,也顾不上棺中的尸体了,便赶忙趟下,顺手扳上棺盖。 于棺橼的一丝缝隙,我侧身向顶上看去,如蛇一样的信子已经钻出了管子,慢慢悠悠地,拖出了一个形似脑袋的东西… 我辨不清自己看见的是脑袋的哪一面,因为,虽看上去像人的头颅,但却找不着五官… 慢慢的,管子越来越长,竟向着棺材的方向延伸,忽然,在我视线外一晃,方才吐着信子的脑袋急速掉了下来,就像树枝上的果实,熟透了,就会自动落下。 因为棺板的缝隙实在太小了,我没来得及看得完全,只是隐约觉得有那么一瞬,脑袋之后连着光滑的身体,落在了棺盖上。 一阵闷响,棺盖与棺身彻彻底底的严丝合缝了。 短暂的漆黑过后,整个棺内悠悠泛起一道蓝色的光亮。 这不是内棺四壁所照出的… 是依偎在我身侧的尸体! 我只感觉整颗心都跌入了深渊之中,推开棺盖也不是,继续藏在棺内也不是。 忽然,棺材一阵摇晃,从外面传进来诡秘的沉吟声,像是刚失去丈夫的女人,哀怨的哭泣。 不一会儿,棺盖与棺木便摩擦起来… 缓缓的,“斯拉~斯拉~”。 我急忙微侧身,用力抵住棺盖的内侧,防止它继续滑动。 可这样一来,我便不得以挤着旁边的尸体。 棺木还是开了… 一张光溜溜的,竟不知是不是脑袋的东西俯冲着我,透过丝丝缝隙,我仿佛看见了它没有五官的脸上荡起的鬼魅笑意。 灰色的舌头从口子里吐了出来,像蛇的信子一样,兴奋的追踪猎物… 眼瞅那细长的东西伸进了棺内,我心里一慌,也顾不上一旁的尸体了,“借力用力”,一个掂身,便压了上去。 由于垫着尸体的高度,手臂曲力明显自如多了,一个使劲,“嗙”的,棺木又合了起来…只听见,棺外无脸的丑八怪吃痛的嘶吼声。 断在棺材中的半截舌头似乎还有“生命”,窸窸窣窣地做最后的挣扎。 我死死抵住棺盖,却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第二轮进攻开始了…整个棺材被立了起来。 我只感觉自己的双脚踩在了尸脚上,由于尸体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保持站立,背后的垫力反而变成了负担。 僵持没多久,棺盖开了… 大量的空气,混着晃眼的灰色,乱入棺中… 棺外,密密麻麻的一群怪物围了上来… 各种不规则形状的“脑袋”,扁平、光滑,活像被剥了皮的蛇的肉身,面上不着五官,只有一个微张的口子里吐出的细长信子。 “嘶~嘶。” 不等我缓口气,十来条信子便如脱弦的箭,一股脑地对着我的脑袋射来。 我本能地屈膝,弓下了背。 再回身抬眸时,只见棺木里的尸体被数十条舌头缠了起来,死死地顶在壁上。 等它们反应过来时,我已从一堆扁平的躯干下探出半截身子… 在我触手可及的前方,立着的便是镜子。 “只要背贴着镜子,也许还有活的机会。”我心里一横,连滚带爬的钻了出来。 刚到镜子前,行踪就暴露了,只听见“嘶”的一声… 镜面里闪过黑压压的一片,不到两秒,那帮无脸怪扑了上来。 顿时,数十条舌头顺着我的身体往脸上缠… 窒息。 涣散。 失败了吗? 我意识模糊着。 昏迷前,于镜子中,我仿佛看见了屹立的尸棺里… 和我一模一样的尸体,睁开了眼睛。 第十三章 第十三张脸 “你该苏醒了,澋!” “是谁?” 周围一片黑暗,被无脸怪的信子缠绕周身的感觉很是窒息。 但周围竟又亮起一道蓝光,朦朦胧胧,叫唤我名的声音飘远后,脑子里凭空多了一道意识。 和几乎要空白了的思绪比起来,我知道,这道漂浮在我脑子里的意识,并不是幻觉,但也不属于自己。 “你是谁?”我迷糊地发问。 忽然,如河流汇入江海般的感觉游走全身。 “破镜终会重圆!” 一道久违了的声音迅速发出,由里及外,紧接着,蓝色光芒化作一片混沌…星星点点,如无数碎裂的细小水珠,又慢慢地重组、并拢。 “苏醒吧!澋!” 我猛然一睁眼,一瞬的功夫,混沌的蓝尘埃落定了。 被信子缠绕着、快要空白的意识,突然大量涌入了我从未见过的记忆。 还有…沸腾于血液里的一股能量。 记忆像是电影播放的画面,一帧一声,一笑一恸;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全数辨得清晰: 但却只保存有我被困于异界这三年的模糊记忆。 一面镜子,两个世界,互为镜像,平行而生。 棺即是床,床即是棺,魂之剥离,困兽六方。 丑时待新,入梦三分,虚实互生,镜中诡眼! 原来,不论行尸走肉的“凤霞市”,抑或这一片灰色空间,都不过是由一面镜子反射出来的无数时空中的某两个! 它们彼此相连,虽为两个世界,却能相互波及、传递影响! 而棺中的尸体,其实,就是镜尸从我“通灵体”中剥离出的神魄之一,困于相互连接的异界中,又以棺养尸、以镜摄魂,如此一来,便能于另一个平行的世界操控我的心智,又不会引起我的注意。 蓝色片段就此便全数融进了我的身体之中。 最后的画面里,三个人的音容相貌清晰地刻入记忆之中。 其中二人,我是认得的,分别是陈玥,与出现于杏花村酒楼的“同”。 另一个,清秀而单薄的女子,想来就是林姝凡了。 而她最后的身影,便是在这棺木之前… 只听得微弱的咒语,棺中人与棺外镜的连接自由了。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一个月的噩梦,梳妆镜面上与我手同大小的掌印,还有种种无形的引导,都并非出自玥儿、林姝凡的通灵之力,而是我自己!是在尸棺中沉睡了三年的我自己啊!” 三年尘封的记忆,记忆下涌动的力量,力量凝聚于一处的爆发。 在信子顺着面颊,即将钻入七窍,往大脑径行的一瞬: 我…苏醒了。 “月之庇护,遁道潜行;镜之诡眼,诸以蔽之——破!” 一股凝练之灵力汇入右手指尖,霎时,金光笼罩而起,以不可消停之势往四周蔓延。 这是我唯一知道的咒语了。 虽然记忆归位,但却只有短暂的三年,至于剩下的部分,却仍是一片空白。 只听见凄厉的诡叫,再凝眸观至,方才数十只无脸怪已经化作黑影,于光壁边缘变成灰烬。 “我是谁?”望着零零飘落的灰烬,我不禁又一次问自己。 “我到底是谁!” 悲呛的情绪裹着一股气势爆裂开来,立在我面前的棺材,轰然倒地… 与棺木碎裂的同时,身后的镜子也断开裂痕,斑驳地剥落在地。 棺材与镜子,本不相连…却因她的一道“通灵符咒”而发生了连接,甚至,成为我苏醒部分记忆的关键之举。 “你…又是谁?” 破裂的棺木、斑驳的镜子…我知道,陈玥说的“与林姝凡汇合”,绝非虚话。 “可我如何才能找到你呢?” 望着漫天的金光,我忽然想起“月之庇护”的后缀之词。 “破——转——遁。”似乎对应着月之灵力不同的作用,而引导我“归家”的,不正是… 随即,我集中了精力,“月之庇护,遁道潜行;镜之诡眼,诸以蔽之——遁!” 只听一字“遁”落于口后,金色的空间迅速扩张,于身前延伸出一条道儿…绵延弥漫,顺着门外的方向去了。 和陈玥的灵力一模一样。 我虽有些诧异和不解,但一刻也耽误不得。 迈进月光道路,我有种感觉,它将引导我找到林姝凡。 谜一样的女人、却又是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路上,静谧无声,与“凤霞市”同样的环境: 花园小区、双子星大厦、甚至一样望不到边际的胡同路。 只是没有了红色的月亮,就连植物之类有生命的活物都不见一二,无尽的灰色,死寂得让人胆寒。 这的确是以“凤霞市”为标准,通过镜子复刻出来的世界。 迎着月光走,切莫回头望。不知不觉,我竟又踏上了原先于“凤霞”的那条“胡同”。 月光至此充盈得更甚了。 像是在胡同的尽头,有与之共鸣的灵力。 “会是你么?林姝凡!” 最后,在月光散褪的混沌之下,路变得开阔了,等我定睛看得清楚,不免还是心惊肉跳。 “杏花村酒楼!” 果然,如我最初的想法一样,林姝凡极有可能被困于这个异界的“杏花村”之中。 “就如方才看到的、置于我房中的棺材一样。棺即等同于另一个世界的、我的床,那么,从某个层面说来,眼前的酒楼也对应于先前的酒楼,只是…” 想到这里,我心里不免害怕。 棺与床虽因为镜子的作用,而建立起了某种联系,但从本质上来说,二者的用途却截然有别。 一个承载阴气,供给养尸;而一个确是托举阳气,颐养精神。 “阴与阳?难道,这一片茫茫的灰色,也是如此而来的么。” 我抬眸看了许久酒楼的匾额——杏花村。 似是考虑了很久,这才蹑脚往里去。 但,心里还是有种落空感:生死、镜尸、林姝凡、月之通灵术…这些能考虑的,我都细细念想了一遍。 “究竟还有什么被我落下的呢?” 直到大堂里成百、甚至上千交错的镜子出现在眼前时,我才反应过来: 是镜子! 我最该考虑到的是、连通着平行、或是不完全平行的世界的镜子! 忽然,镜阵活了…一齐泛着幽冷的灰光,光芒从某一处发出,经过对立的镜面,又反射向下一块镜面,两两交错,蕴蕴朦胧。 我被晃得有些神志迷糊,刚想使用“月之庇护”的通灵术,却不料,聚灵于指尖的力量,被面前的古怪镜阵给吸收了。 犹如黑洞的吞噬一般,这里无法运用通灵术。 或者是,我的力量还太弱小。 “如果避开这些镜阵,先发灵术,再引灵入内呢?”忽然,我心里顿生了这样的逻辑。 便急急转身… 这才发现,大堂通外的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张合并的镜子! “怎么会这样!”我慌忙奔向合并了的镜子。 镜子很高很大,像是从地面里生长出来的,一直沿着壁塬顶至天花板,两片镜面合并连接着,看上去就像一本对折打开的书,立在了地上。 我用力锤击右侧的镜面,没有出现裂痕,甚至连击打的声音都似被镜子吞没了。 冷静… 我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待冲动的燥热散去,我才于抬眸间看清了自己。 一个、两个、三个…无数个的自己! 左面镜子照着右面镜子,右面镜子反光着左面镜子,如此来来回回,只两面镜中无休止的反射,便呈现出无数个镜中的虚像。 恐惧的念头忽然窜了出来,似乎有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于我述说: “如果在合并的镜子里,看到的第十三张脸的眼睛是闭着的话,那这个人不久就会魂归西天了。” “一、二、三…” 我不能自己地数着镜中的脸。 “十三!” 我看得分明,一张灰色的脸,如死了一样,自然的垂帘闭目着。 “可是…我分明是瞪大了双眼啊!” 第十四章 死亡盛宴 “第十三张脸象征着死亡。” 这道声音久久萦绕耳畔,我很清楚,这是从刚归位的记忆里发出的。但它却像突然安插进来的情节,没有开头、也望不到结局,我只能感知其潜在的危险,却没法考究与“第十三张脸”有关的任何信息。 “还能活着见到林姝凡吗?”望着合并镜中的第十三张脸,我木讷了许久。 忽然,隐约觉得周围有影子徐徐晃动着,忽高忽低、忽近忽远,在合并的镜子上若隐若现。 我猛地从恐惧中清醒过来,这才察觉,身后隐隐有微光泛动。 尽管我早有心理准备,但回头看到身后的镜面里闪烁着的蓝色烛火,还是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灵台,是祭奠死者的。 只见镜像里,一方四角黑木桌,于桌子偏中心的位置,设有两盏白蜡,幽蓝的火苗从顶上窜起,摇曳着,忽明忽暗,而在白蜡之前,则摆着祭祀用的鸡血糯米。 强烈的死亡气息弥漫着,不用细思,我也明白,这灵台是为我而准备的。 只是和传统的祭奠仪式相比,似乎还少了什么东西。 “灵台桌、白蜡、祭奠之用的食物…”我细数着,不知不觉便深陷在了幽蓝的烛火中。 也不知是镜中蜡炬比一般蜡烛燃烧的速度要快,还是我确实沦陷在镜中影像太久太长了,只见,三分有一的烛泪已经融化堆积在灵台之上。 瞬时,周身寒意四起,像坠入了万丈冰窟。 这道极度的寒意却是以后背最渗,而且似乎还在加剧。 不一会儿,寒彻刺骨的痛感便贴着后脊背蔓延全身。 我艰难地从蓝色火焰的魅惑中回眸瞥了眼身后,隐隐约约,感觉有一团巨大的黑影贴着我,但距离着实太近,根本无法从整体上辨清这泛着寒意的黑影是什么。 直到我跳出这巨大黑影的笼罩,调整好了眼睛的焦距,再定睛一看,一口竖立的棺材赫然立在眼前。 而先前合并的镜子早已不知踪影。 一瞬间,意识像是与刚归位的那段记忆碰撞在一起,原先记忆里没有的影像忽的窜了出来,有一道声音隐隐在对我诉说: “棺之吞噬,不复完整;支离破碎,六神具散。” 我愣了一下,似懂非懂,但无疑,这段从“三年记忆”中重新获得的潜在信息确实在向我暗示危险将至,于是,我便顾不上多想,背离棺材的方向,刚要钻入镜阵逃命时,面前镜子里的影像多了一道黑色。 只见于两白蜡之间,多了块灵牌,上面刻着“澋”字,在妖艳蓝火映照之下,透着寒意。 我这才意识到,和传统的祭奠仪式相比,正是少了一块指明祭奠对象的灵牌。 “闭着双眼的第十三张脸、棺材、还有刻着我名字的灵牌!” “分别对应着,死亡的暗示、死亡的到来、还有死亡的证明!” 原来,在合并镜子中出现闭目的第十三张脸后,这个空间就已经悄无声息的为我组织一场“死亡盛宴”。 细思极恐,倘若我还迟迟不能从蓝色烛火中清醒过来,也许,现在已经被吞噬到身后的这口棺材之中。 不容我多缓口气,刺骨的寒意又一次从身后袭来,我也不敢再滞留回望,一头钻进巨大的镜阵中去。 逃命,却慌不择路。 这巨大的镜阵像一个有了思维的生命体,只要我的身影出现在某块镜子前,这块印照有我模样的镜子就会播放出我死亡的影像。 烛火、灵台,甚至是,越向镜阵深处奔去,棺材的魅影也在镜子中愈渐清晰。 没过多久,我便体力不支地瘫软在地。 仅一瞬,从左右两侧照出森冷的烛光,蓝色与灰色相互辉映着,迅速将我包围。 我艰难地喘息着,方才在镜中慌不择路的逃命,已近乎耗尽我的体力。眼下,任凭形势再如何危机,我也动弹不得了。 不一会儿,熟悉的寒意又一次席卷全身。 我抬眸环顾四周,眼前的景象让我更是绝望。这一次,正如我所想的那般,“这里的镜阵似乎有了自己的思维…” 不仅如此,它们像是还有着一套对应于外界变化的进化机制。 因为,此时,镜中的棺材不仅仅只出现在我身后,以我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开来,就像预料到我会逃脱而进化出来的机制,镜子已成环形镜阵将我包围其中。 我数不清楚,也仓惶地无以复加,只知道,莫约有近十块的镜子将我围困,高高地立着,镜面里影像如同老式黑白电影,一帧一频地将祭奠仪式展现于我。 我垂死挣扎着,口里无力地叨念道:“月之庇护…” 如料想的一样,只有聚灵于指尖的力道,但却根本无法聚形而用。 几乎一瞬的时间,环形镜阵之中的数十支蜡烛同时燃尽。 “嘭!”从四面八方传来木板撞击的声音。 我心里一提,借由灰光在可见的视角里瞥见了同时竖立起来的棺材,棺盖顺势滑落在地,空出一个“上口大、下墩小”的棺身,像张着大口的怪物,不急不慢地朝我挪来。 只听镜脚拖动大堂地面带出的摩擦音,越来越刺耳,而围着我的空间已经缩小成半径只近一米的样子。 我绝望地咆哮了一声:“林姝凡!你在哪儿?” 之后,便心如死灰地仰面躺在地上。 仰望着大堂的顶端,直到视觉缩成一个狭小的圆形,我才绝望的闭上眼睛。 黑暗里,最先失去知觉的便是从脚底到小腿部分,和头顶到脖颈,潜意识里,我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被融入到各面的镜子之中,接着,一种虚空的漂浮感在我血液里游走,肢解着,不一会儿,我连潜在的意识也愈渐模糊了… 仿佛,原本完整的身躯和意识体,被分裂成了十来块,又被相互隔绝在不同的空间里… “难道…我之前的所有记忆也都是被如此分解的么?” 我突然觉得不甘心,但除了无能为力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四周死寂得可怕…我也无法分辨,此刻还残留的一丝意识,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自己处在一片黑暗的浮体之中,飘飘然,仿佛这里已经没有了时空的概念,就连附属于时空之下的产物也都匿迹了,更别提属于人类的感情…那些恐慌、迷茫,对陈玥的爱意、于林姝凡的情愫,在这个维度里,都消散地无影无踪。 “你是谁?”此刻,只有一个不知所以的空荡意识在自我发问。 “你是谁?” 在这声微弱的自问即将湮没的最后时刻,忽然,有一片光亮闯了进来。 一切仿佛“电影回放”,时间倒流一般,不断有支离破碎的星星点点从黑暗的深处亮起,又如流星雨之势,向我悉数凝聚而来。 “我是谁?”渐渐地,一切变得清晰,自我意识也跟着苏醒了。 “我是谁?” “高澋!” 意识最深处,像是有股攒聚已久的力量突然爆发,纷乱四处的力量极力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之中—— 最后,我心口一震,只听见自己大喊一声“高澋”,便猛地睁开眼睛… 而此时,于仰望的视线中,有一面“合并的镜子”脩地飘过。 迷迷糊糊地,我仿佛又看到那一抹熟悉的光…如火、带着希冀。 第十五章 陌生重逢 我支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孱弱地喘息,像是被人刚从死亡边缘拽了回来,意识还颇有涣散。 稍稍气定神闲后,又即刻陷入恐惧,赶忙打量起四周。 眼前的一切归于平静,方才呈围拢吞并之势的镜子已经消失了,不仅如此,就连原先布满整个大堂的镜阵也不知去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它们已经完成了对我的死亡仪式!” 想到这里,我不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臂,甚至反复地确认起脑子里仅有的记忆片段。 “一切都完整!” 当这样的结论闪过,顿时有种强烈的窒息感,而我很清楚,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现实与记忆形成了巨大的落空。 “记忆里,方才…在镜子吞噬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了被肢解的躯体,和被剥离隔绝了的意识…可现在…” 我又一次对自己检查一番,“可现在——一切居然安然无恙。” “究竟是现实中,这一切根本没有发生过,还是说,我的记忆出了差错?”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愣了许久,不得已回忆起事情的始末,思绪便从踏进这个诡异的酒楼开始,像是电影回放,一帧一频地在我脑中掠过。 先是出现了预示生死的合并镜子,当我看见死亡的第十三张脸后,合并的镜子消失…随之,死亡上演,迷宫般的镜阵,以及像是为我量身定制的环形镜阵,还有最后的吞噬和苏醒。 如此将诸事按照时间的顺序排列来看,我顿时有了两个念想,一个是确定的,另一个是不确定的,而划分其“确定性”的界限正是在我被环形镜阵吞噬的前后。 也就是说,在没有被吞噬前,我所经历的现实和记忆都能完全地吻合,这是确定的;而当吞噬发生后,就无法保证我所经历的一切是否就是真实的,这即是不确定的。 所以,我想要弄清楚,镜阵为何会无缘无故的消失,甚至是理清这座诡楼的全部,就得找到方才吞噬时,在那一片不确定的空白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禁苦笑一番,想要这样做简直是难于登天,就好比在荒芜的沙漠里,看到了一处海市蜃楼,而单要凭借着这幻象去找到它的源头,就几乎不可能了。 “怎么办?”我举目环视。 忽然,目光所及的最远处,那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门竟又出现了。 沉落的心像是得到了救赎,我即刻扭身站了起来,朝大门飞奔而去。 空荡荡的大堂、唯有我穿行其中的脚步声。 慢慢的,离逃生之口不远了,就在此时,内心的想法钳制了步行。 我顿步,不禁回眸望了眼空寂的大厅。想起“月之灵力”曾引导我找回失去的记忆,心里便隐隐笃定,它将我引于此,一定有其必然的道理。 只是…我还不懂,或者,我对于这种灵力的运用是“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这一刻,我放弃想要逃生的念头。 站在离大门咫尺的位置,几乎将四方的大堂收进眼帘… 我蓦地闭上了眼睛,让那一抹如残光略影的空白尽可能再一次呈现: 如同漂浮着的黑色流体,从头颈与足部开始…被肢解与隔离的感觉又一次游走,回忆…回忆… 这股似是抽丝剥茧的感觉,在我的记忆里蔓延着,直到一个极致,我又一次感受到“无意识”的状态。 恐惧抵触着、不得已停止对“镜子吞噬”的回忆,猛然,我睁开了眼睛。 不知是现实,还是回忆的余痕所带出来的幻象,这一次,我又看见了那一面消失的合并的镜子。 如幽灵…脩地从头顶上方飘过。 伴随其复现与消失的,还有那一道熟悉的光。 我眨巴一下眼睛,如同幻灭的泡沫…竟又什么都不见了。 空荡荡的大厅。 毫无危机的大厅。 这不禁让我萌生一个悲悯的念头:“突然消失的镜阵、又突然出现的合并之镜,还有那一道熟悉的感觉…” “死亡的对象发生了变化!是林姝凡…一定又是她替我解了围…” 可如果一切都如我所想的这般,那么,合并镜子的出现,以及死亡仪式的昭示,都可能迎着每个通灵师的灵力而定的,也就是说,这座诡楼是借着“灵力”来定位通灵师的存在! “林姝凡!你在哪儿?!”我卯足劲冲着大堂喊道。 余音回旋…却不闻回答。 这一刻,我再也无法忍受一个女人…一个在我现有的记忆看来,陌生的女人,却屡次为我而不惜自己的性命之危。 从危机降临开始…我们或于灵力中感受彼此、或于我归位的记忆里看见彼此…也不过三次。 我细数着: 另一个异界的杏花村三楼; 这个异界,于棺木中的尸体与我记忆复位时的影像里; 还有,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灵力。 思绪顿时乱做线团,剪不断,却理得半点头绪。 我忽然于心里明白了什么,伸手向口袋里的那一张纸条摸去… 这是林姝凡拜托那个男生交付于我的,而交付的地点… 再想到,“一面镜子,两个世界,互为镜像,平行而生。 棺即是床,床即是棺,魂之剥离,困兽六方。” 我一刻也不敢耽误,深入大堂,向侧边的楼梯口而去… “林姝凡…再坚持一会儿。”我三台阶并作两台阶,一心奔向三楼。 是的,所有的信息,不论是第一次感受到林姝凡灵力的地方,还是棺中归位的记忆,抑或是现在…都明明白白地向我指明,林姝凡身陷于“杏花村酒楼”,并且,就困于三楼! 我责难着自己的懦弱、责难着自己如此迟钝的洞察力…猛然推开三楼过道的边门,一股阴气倒灌了进来。 我吃紧地退了一步,眼前的走廊、狭长的空间,让我疑惑不已: 灰色的光线自双壁、天花板和地上弥散在长廊中,望不到边际,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而于我料想中的,本该布满于三楼长廊上的镜阵却不见一块。 “我的推理…错了?” “林姝凡!”我冲着长廊吼道。 没有回音,像是落入了无尽的空间里,只有目光所及之处的一片灰得发黑的亮… 我也不知道是鬼使神差的吸引,还是无计可施的绝望,竟深一脚浅一脚地探了进去...一直向着那片灰黑而神秘的尽头走去。 途径各个包间,辨得出是冷色金属制成的门牌,上面依然清晰地刻印着房间的号码,从0301到0315…所有的房门皆是敞开着,我不禁向里张望。 然而…除了与先前世界平行布局的摆设以外,各房间里依旧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转眼,已近长廊尽头…灰黑的气息更是浓烈,隐隐望去,仿佛是一个有呼吸节律的庞大黑影,灰与黑之间、似乎还夹着诡异的光,正此起彼伏,不紧不慢地缩张着。 从0301到0315,寻求答案无果的落空感; 面前似有生命、又散发死亡气息的黑影,带来的压抑感; 我不得不孤注一掷,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最后一个房间。 心里的不安越是强烈了,我十分明白,这最后的房间必然是0316。 只是,那个异界,0316是位于三楼长廊尽头右拐的空间里。 “一面镜子,两个世界,互为镜像,平行而生。” 细细索索的,在我即将迈进这一片笼罩的灰黑地带时,意识里的这道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 不知觉地握紧拳头…调整因为紧张而紊乱的呼吸。 朦胧着,又仅一瞬间,当适应了这笼罩的灰黑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尽头与别处并无差异! 只是,远远望之,它所附有的“生命”、压抑感,甚至是所谓的发亮,实则是有股幽蓝色的光搅动其中,所带出来的视觉误差。 强烈的不祥感涌遍全身…熟悉的无以复加。 “是烛火!是吞噬前才有的那种寒彻刺骨的冷意!” 我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林姝凡!” 我嘶吼着,向幽蓝之意最甚的亮处跑去。 0316… 如迷雾里,倾落而下的一道光亮…与门橼擦肩而过的一霎,幽冷的蓝光闪烁门上的牌子,借着眼角的余光,我确实看到了表明0316的门牌号码。 大量的思绪也如泉涌,瞬间膨胀: 这里,第一次见到那个男生的地方,是危机降临、陈玥生死未卜、林姝凡灵力至此的地方! “值得吗?”一想到,他们三人皆为解救我而不惜性命之危…我心里越发自责和疑惑。 找到林姝凡,这样的自责才有处安放,而所有的迷惑,或许能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姝凡!”我使出全劲,冲着并不宽敞的0316大喊着。 一遍、又一遍,笃定且孤注一掷… 因为,此时,我正站在一面明晃晃的镜子前: 镜像里,不是我自己…而是一灵台、两白蜡、灵牌上深笔着刻着一个“凡”字。 此情此景,正是我刚经历的一切—— 死亡影像,只不过,这场祭奠的人儿是林姝凡。 密密麻麻的镜阵将本就不大的房间隔离得仿若不相联系的空间。 我后退了一步,退出面前镜子的阻碍,直到重新找准视觉焦距,这才透过排排镜阵的上方察觉到,在所有散漫的蓝光齐齐照于天花板处,有一个地带最为明亮。 凝聚着…化成一圈狭小的魅影。 是环形镜阵。 忽然,镜阵上方,天花板处的蓝光一阵闪烁,“糟了!烛火熄灭时,棺材立起,那时吞噬仪式就开始了。” 我必须赶在烛火熄灭时,救出林姝凡。 可面对如层峦叠嶂的镜阵,我根本无法跻身进到困住她的镜阵里。 蓝色光亮越来越弱了… 慌乱中…我猛然意识到这座诡楼可能有的机制,全然顾不上多想,抬起右手,直指镜阵: “——破!” 聚力于指,化灵成形…只感觉,先前于一楼的压制不再有了,霎时间,如月皎洁的光迅速迸发而出,化作千丝万缕向镜阵冲去。 灰、蓝、白三色叠加的一瞬… 镜阵猛地一缩,数不清的镜子皆向环形中心飞去,一面接着一面,缩小、凝聚… 最后,竟成了一面合并的镜子,悬浮在空中。 房内,归于平静…. 地上,躺着一个女子…. 瘦弱的身躯、孱弱的呼吸节律,仰面于合并镜子之下。 我一阵心如刀绞,上前托起她。 看着躺在我怀里的女人,她的样貌与我在复位的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干净的脸庞,细致的面容… 只是,这因消瘦而凹陷的眼窝,还有浑身的骨感,让我顿时模糊了泪眼。 我轻轻晃动,“林~姝~凡。” 当真实地对着这个女人唤起她的名字时,还是不免心里一颤。 只见林姝凡惺忪着眼帘,只是抬眸,虚弱的望了我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 一抹欣慰的笑意,两颗悄然落下的泪水… 忽然,我本能地感到危机的存在,再抬眸望向天花板时,那面合并的镜子不见了… 不安地,我环视0316房间…. 它在身后!像监视着我的一双眼睛! 借着余光,我没有直接转身对着那面诡异的镜子。 将林姝凡抱起,托在双臂上,便飞奔出了门,向长廊而去。 第十六章 六神俱散 我知道镜阵的再次重现,必然会是冲我而来。 只是没有料想到,不由我们逃到一楼,合并的镜子便瞬移般地挡去了逃生的路。 我抱着林姝凡,不由自己地向后倒退…双目死死地注视着镜子的变化。 只见合并的镜子如悬丝挂着一般,悄无声息地旋转起来… 速度极缓,悠悠地迫近了。 对角而照的双面镜中的右面镜子,渐渐地与我平行,一双因恐惧而扩张的瞳孔,愈加清晰地印照在镜像里。 是我的眸子!却不见双臂上托着的林姝凡! 时空仿若静止了一阵…. 还没等我弄明白,自己抱着的是真实的林姝凡,还是镜子影像存有蹊跷时,面前合并的镜子“嗖”地便如幻影一般消失了,紧接着,从长廊的两侧横生出镜子,拦腰而截,前后皆是。 最让我绝望的是,连同地面、头顶,也都演化成了镜子。 六方聚拢,死死将我们封闭在其中。 灰色的光隐去,蓝色再一次嚣艳。 只是,不见先前祭奠的灵台和牌位,这一次,死亡宣告得没有程序。 只感觉整个人沉甸甸的,像是陷入沼泽之中。 “地面下沉了吗?”突然的下坠感让我不禁侧腰瞥了眼脚下。 幽蓝的烛火,间隔有序的沿线排列,我心里已经料想到了什么,但因为托举着林姝凡,无法从正身垂眸看得完全… 直到又一次下坠…膝盖已完全没入一片黑暗中后,我才于近距离辨得自己所处的险境: 是棺材。 这一次,死亡盛宴比之前的直接,我不得不再一次怀疑这座诡楼是否具有如“生灵”般的智慧。 我艰难地抬腿,试图重新站立在镜面上。 但镜像里的一切仿若一潭“弱水”——鸿毛拂过,也必溺水而沉。 挣扎了许久,没有任何变化。我盼了盼除地面之外的其他镜子: 上、左右与前后,五个镜面中,都复刻着我陷于棺中的影像,双手弓举着,空空荡荡,臂间仿若托着一道颇有重量的空气。 “林姝凡…明明被我抱在怀中,可镜像里为什么却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发生的这一切来分析,这里的镜阵只能构筑出容一人死亡的空间,也就是一一对应,而在完全将死亡对象吞噬前,若有其他力量的阻碍,就会干扰‘死亡空间’的产生…如此一来,反复交替…” 我的心突了一下,垂眸看着昏迷的林姝凡,“这样下去,我们谁也逃不出这诡楼…以一道通灵之力破解‘死亡空间’,也不过是暂缓吞噬的进度。既然,现在所构筑的空间是针对我而来的,那林姝凡应该不会被吞噬的…” 忽然间,各面镜子里的影像缩小了些许,我诧异地抽离注视林姝凡的目光,定睛面前的镜子,原来,并非影像缩小了,而是承载着我的尸棺开始向着镜子的远端飘去…正所谓近大远小,我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妙。 又是一阵下陷,随着尸棺越往镜子深处沉去,我腰部以下以全然没入由地面演变成的镜之空间里。 不能再有半点犹豫了! “必须为林姝凡争取时间,毕竟,这个异界里,唯有她掌握破解镜阵的奥秘。”我小心翼翼地将林姝凡放下,直到确认这镜子地面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普通的地面后,才安心将手臂抽出。 从口袋里摸出她托付那个男生交于我手上的纸条…将之折好,轻轻放于林姝凡的掌心。 “才刚见面,就又得分离了…希望苏醒时,当你看到这张‘物归原主’的字条时,你能明白我的用意…一定别再使用你的通灵术追踪我了,逃出去…一定要活着逃出去…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 我握紧林姝凡的手,她像是听到了我的交代,于完全没入镜像空间前,我瞥见她微皱眉… 无奈撒手的一瞬,有一股微弱的握力传来,是林姝凡有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字条。 来不及了。 只觉得身体突然浮空,便仰面飘在了镜像空间里,周围的一切安静的诡异,只有微弱的蓝色烛光从底下发出。 那是布在棺材四周的烛火。 意识又一次接近涣散… 我极力睁眼,很想再看看林姝凡… 模模糊糊,在诡楼地面与镜像空间的交汇处上,我看见了她…但却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影像! 我居然能同时从不同的角度看见一个人! “这怎么可能?”我诧异着,隐约又听见潜意识里的声音。 “支离破碎,六神俱散。” 再想起长廊所构筑出来的矩形空间——前后、左右、上下,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这诡楼所衍生出来的镜子,其实是一镜锁一神魄,在我被其中一面镜子完全吞噬之后,其实相当于同时被六面镜子支离了…” “可…为什么偏偏是六个神魄呢?”还没细细思考,我的意识越发空白了。 下坠…如沉于海底的感觉,很快,我便躺在尸棺之中,周边立起近一米高的棺壁,黑压压的,很是压抑,唯有借着烛火,还能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渐渐的,视线黯淡了,也不知是被支离了神魄的关系,还是烛火即刻燃尽,但无疑这一次,我该没有那样的幸运了。 棺盖跟着覆了上来,越渐缩小的视线中,好似迷糊地看见林姝凡艰难地站了起来,注视手里的字条,又很是神情复杂… 她在做抉择…只见林姝凡忽然目光如炬,环视一圈四面的镜子后,就又落定在吞噬我的地面上,嘴角似乎抽动,叨念着什么。 忽然,林姝凡惊恐地退到前方镜面之下,左右警惕着,对长廊演化成的镜子很是畏惧。 与此同时,我能感受到丢失了两面视线,“难道,六神魄中,已有两魄被完全支离了么?” 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制约,棺盖拉合一半便静止了,正好容我看得见棺外的视线。 一道玻璃碎裂声回音在密闭的长廊上… 而我却听得很清楚,声音就在我左右、近于咫尺的地方。 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猝不及防地感觉一阵力道猛拽着我的臂弯。 待我反应过来,只见一双手搭着我,抬眸间,竟是林姝凡! “林姝凡?怎么…” 我话音未落,又忽觉一阵空间跃动,再定睛时,却又归于方才尸棺里的视角—— 余下,只有上下、前后四个面的光线同时照进我的眼睛。 封闭的镜阵里,我从四个面的视角里看到了林姝凡,还有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男人。 是我。 林姝凡拽着的那个男人正是我…可如果我在长廊上,那这会儿躺在棺材里的人又是谁? 我心里万惊,很想大声告诉林姝凡不要相信眼前的“人”…却见两人奋力地向前镜迈去。 又是一阵莫名的空间切换感… “小高…你必须稳定唯一的两个‘灵体’…” 我木讷不已,“什么‘灵体’?” 无比的虚脱感,让我仅说一句话,便要喘上一喘,“呼~呼。” 林姝凡搀扶着我,面容憔悴,她抬手指了指两侧镜壁,道:“每个通灵师都有六个元神,如活人有三魂七魄一样…” 林姝凡顿了顿声音,刚想继续说时,玻璃碎裂的声音更是细致,密密麻麻,如断裂的细小冰层。 此时,我看得很清楚,有碎裂的镜片斑驳地落了下来,而碎裂的,正是原先的、长廊的两面墙壁。 “来不及解释了…小高…小高?” 我恍惚着,有种魂不附体的感觉,愣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林姝凡的话。 “小高!” “嗯…” 林姝凡语气急迫,甚是担忧,她托起手掌,将字条摊在我眼前,道:“记得在异界里,不能轻易说出口的那二字么?” 我点头,冲她做了个唇语,意为:“破~镜”二字。 “破镜!”没料想到,林姝凡居然大声地说了出来。 我惊恐地看着林姝凡,“别~” 顿时,大量的镜片剥落… “小高…这是解救你唯一的办法了,让隐睡在墙壁里的镜尸亲手打破困于你的镜子…”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道:“墙壁?镜尸?这诡楼…不是只有我们两个活体么?” 林姝凡摇了摇头,简单地交代道:“昨夜…杏花村酒楼,还记得那些被搬上三楼的镜子么?” 经她这样一点拨,我才悠悠记起,始终不见白布包裹下的镜子。 林姝凡见我茅塞顿开的表情,附和着:“镜像空间,彼此互生…于那个异界安置的镜子,在某种力量的驱使下,是有可能在此异界里产生不完全的对称关系…昨天,我在0316房前,通过一丝的通灵之力和你们取得联系,便也感知镜阵的存在…起先无法完全定位,但现在,因为这空间里,融进了你的六个‘灵体’,犹如一片黑暗中,有了白色的背景为对照,便才发现左右墙镜的端倪…” 听到这些,我脑袋嗡鸣作响,“所以…喊出那两个字,是为了唤出墙镜空间里的镜尸…如此,借由它们之手,破去摄有我灵体的镜子…” “可这样一来…现在站在这里的我…这个和你说话的我,只不过是一具承载六分之二灵体的身躯?!” 林姝凡不置可否,看着她惨白的脸,“行尸走肉”一词猛烈地翻绞,即刻,意识交错,我仿佛又回到尸棺之中。 “小高!不可分神!” 林姝凡惊恐的叫喊,抓着我臂膀的手蓦然地紧了,我急忙集中精神,对她示意无恙。 “为今之计,只能赌一把了…”说着,林姝凡叨念起咒语。 “光之永恒,耀于六方。” 语毕,和煦如日的光似从远方照耀而来…一片金色浮浮沉沉,四面镜阵便缩地归至顶端…不久,合并的镜子又一次出现。 “新一轮的吞噬即将开始了…这一次是冲我而来。小高,你务必记住我接下来要交代于你的话。” 我坚定地点头,此时,浮空的合并之镜已然落在林姝凡身后。 我尽量不为此分神,与林四目相视,听她简要的嘱咐,“我们身处的每个世界其实都是一面镜中影像,无穷的复制,或平行、或不平行,本该是互为镜像的两个平行世界,则有可能因为空间的叠加、错落以及角度旋转等因素,而产生不可估量的变化…” 说着,林姝凡抬手指了指这楼,继续道:“这座诡楼,它的真身本应是杏花村酒楼…可如今,镜尸借由一面合并的镜子,通过异能将它扭曲成了‘死亡空间’。 小高,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若要释放出你余下的四个灵体,就得破坏这面合并的镜子。” 我不安地瞥了眼林身后的镜子,想起,先前击打过这面镜子,却枉费力气时,便又疑惑地望着她如水的眸子,“要怎么做,才能将之破坏?” 林姝凡语气变得凝重了,能听得出来,这回她该嘱咐重中之重的话了,“合并之镜,折合如书,两片镜面相对而照,想要破坏,就得同时毁了这两片镜子…记住必须同时,否则,一灭一生,其灭又生。” 听到这我着实松了口气,我与林姝凡,正好有两人之力。 可林姝凡却没有如释重负,她眉头一皱,“现在正好有你我二人,倒是不愁,可最难的是,这合并的镜子,只能从内破坏…我担心以你现在仅有的二灵之躯,无法抵达内部的‘死亡空间’。” “从内部的死亡空间破坏?!”我诧异地问道。 林姝凡眉宇更是拧紧了些许,担忧地看着我,“嗯!镜照镜,空间生空间…反反复复,于两片镜子内,有无数个的空间,而在这些空间中,有一个必然是与死亡相关…你…” “是第十三个空间!”不等林姝凡说完,我便脱口而出… 第十七章 消失的书 林姝凡神情发怵,带着泪光目视于我,“怎…怎么会是这样,十三?第十三个空间?” 我已嚼味出她不忍面对的事实——闭合镜子里的第十三张脸,象征着死亡。 反过她覆于我臂上的手,我下力地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心,安慰,却无言。 心照不宣,我们彼此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林,别多想,哪怕这就是死亡预言,也得试试了。”看着双壁呼之欲出的影子,我长话短说道。 此时,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对眼下的况景达成统一认识,我们彼此都缩紧互握着的手。 像是出征沙场前的最后准备,林姝凡冷静地松口气,与我交代进镜的方法、和入镜后如何破坏“死亡空间”。 一切妥当后,她又特别说道:“高,入境后,你与另四灵体的联系便弱了…近乎独立的二灵体,更是羸弱,这个时候,你每背行穿入下一个空间,在渊海里,切不能分心,闭眸、凝神,直到流动感消失。” 所谓渊海,是连通两个镜子空间的媒介,按照林姝凡所描述的,其类似于一个暂存的、缓冲的空间,但此空间因容纳对合两镜子的气息,所以,对于一个只剩二灵的通灵师而言,是极其危险的,稍分神,便可能离间得只剩一灵了。 我们挽着,一同直面合并的镜子,林姝凡明显哆嗦了…我知道,她看见了镜中死亡的自己,只是我无法看见,直到幽蓝一闪,一块灵牌重现,刻着“凡”字,我才意识到,时间紧迫。 我与林姝凡,错了个小角度面对而站,彼此后背轻沾着双面镜中的一面,按照她的意思——男左女右,以合并双镜的中轴面为准,我贴着左边,林则在右。 离分别了,林看着我的眸子,突然柔和似水,刚想说句道别的话,忽又想起什么似得,只听她叨念一句,一团金光攒聚于手掌,散尽时,那张字条出现了,同时,还多了一张精致的折纸。 “高…拿着。” 我不容犹豫,接过后,便将之与承载有“破镜重圆”之典故的那张字条一并收进口袋。 “此字条,现沾有你我的气息…便可作为通灵的媒介,让我们隔时空联系,待抵达第十三个空间时,我会引用灵力至此字条,以你现在恢复一二的灵力,是能感知到的,届时…你若也找到了第十三个空间里的镜子,便集中灵力,汇灵于纸上,一共三次,待第三次灵力传来,我们同时破镜。” 我吃力地记下这些,又问道:“折纸呢?” 林姝凡叹息,摇摇头,“唉…来不及解释了,你且藏好,如果我能活着见到你,自会跟你坦明,假如…我…无法再与你相见…高…试图用通灵的办法从这残书之纸上找回零落的东西。” 我急忙拉着林,“不会的…我们都要好好的,我不会有事,你也不会有事。” 林姝凡忍着泪水,道一声“保重,再见”后,轻退步调,贴着镜面便消失了。 我知道,她害怕我瞥见她脆弱的一面,所以,只有简单的道别。 “定会再见。”我对着镜面里泛蓝的“凡”字回应道,心里满不是滋味,倾身向后一倒…一股强劲的吸力瞬间把我带进渊海之中。 “务必闭眼、凝神!”脑海里满是林姝凡的叮嘱,不由多想,我将意念集中在仅剩的这二灵躯体上。 四周死寂得悚然…如漂浮于不定的海面上,身体随渊海起伏着,但明显能感觉一股定向的流体,将我推往另一个空间。 好在时候不长,不一会儿,便停止了漂浮,脚踏地面,结结实实的…我徐徐睁开眼睛,灰光四起,粼粼晃晃,直到意识集中在面前的圆桌上,我才辨清自己所站的是一个房间内。 此情此景,甚是熟悉。 我端倪四周,眼光扫到一块灰字门牌,上面赫然印着“0301”。 这回,我算是有些明白所谓的“镜像空间”了,一样的房间装饰——带转盘的圆桌,长背椅子,十角吊灯…只是没有了色彩。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又想起了危机降临时的那个“0316”房间,心里不由颤了一下。 “怪不得记忆里有‘两两平行,互为镜像’这一念叨,也说得通昨傍晚于杏花村酒楼,所谓的富商为何神神秘秘地搬运镜子了。” 只是,我还是想不明白,镜尸以镜制造无穷无尽的空间,目的会是什么。 但也无暇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通往下一个空间的镜子。 我便又开始寻找起来,迈出一步,将眼前的一切看得仔细…没有发现一面合并的镜子,直到蓦地回首去检查其他的角落时,才知道,这镜子就一直立在身后。 死寂沉沉的,不知什么缘故,这对角而照的双面镜子只像是一面普通的镜子,竟没有死亡的气息。 我心想:“这终不算什么坏事…” 便背对着找准左面镜,贴了上去。 即将没入渊海之前,余光里,好似有一个人影飘过…很像是林姝凡,但由于要闭目凝神的缘故,我无法仔细分辨。 再睁眼时,仍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房间——圆桌、长背椅、吊灯,只是贴于墙而敞开的房门上,印着的数字变成了“0302”。 心里不禁泛起了一阵猜想,“按照林的话,一镜生一界,一界有、且唯一只有一面镜子能通往另一个时空…若真是这样,镜尸为什么要将如此重要的空间,按照顺序一一对应于三楼的各个房间呢?” 这让我又一次嘀咕镜尸制造不同空间的目的,回眸瞥见合并的镜子后,便稍有心安地顺步到门口。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探出脑袋,打量起这个所谓的“镜像空间”。 长廊…毫无生息,就连一点空气流通的感觉也没有,寂静中,只有星星点点的灰光粼粼泛动,要不是恐怖的氛围,倒还有七分的美感。 灰光连成一片,从长廊的四面徐徐向一个方向推进…到尽头,又折了回来…. 0304——0303 慢慢逼迫,隔着一面墙宽,眼瞅着就要晃到我所在的0302了,这才忽觉不妙,心里惊呼一声:“镜中诡眼”,便赶忙闪身背贴着门边的墙壁。 忽然,整个房间里,原本柔和的灰光都疯狂摇曳,一波骇过一波,我意识到情况突变,立刻向镜面奔去… 迎面撞上来一个女子… 我下意识地要避开,却不料,对方直接从我的身体穿了过去,等我回神去看时,女子已经不在,却看到另一个目光呆滞的自己! “完了…”我心里明白,突如其来的惊吓,离间了二灵。 现在房间里,出现的两个我,意识交互着,都在彼此的眸子里看到一具没有生命气息的“行尸走肉”。 我们无奈地直视对方,却不知如何才能将二灵合一,这点,林姝凡没有交代…但回想起来,她不是会遗漏重点的人,只是,有什么身不由己的理由罢。 我如此想着,却苦于没法行动,一灵的气息太弱了,怕是无法顺流渊海,抵达下一个空间。 此时,躁动的灰光…渐渐平静,但出于“通灵师”的本能,我似乎察觉到了随之而来的危险,一种与先前诡楼类似的感觉… 果然,合并的镜子像是被唤醒了…隐隐的,有寒意袭来。 “我们”吃紧地握紧拳头,直勾勾对着镜子的一静一动。 “吱~吱,”镜底摩擦地面,传来诡异的声响,只见以镜轴为旋转柱,两片镜面如监视眼般,开始扫视房间… 角度旋转地缓慢而仔细…像在搜寻外来入侵者。 “我们”避无可避地缩到圆桌底下,蒙着一层灰布,从上垂落,将桌底之内掩得还算裹实。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是林姝凡抵达第十三空间后,还迟迟等不到我传输的“通灵之力”…只怕连她也凶多吉少了。” 心里念想起林姝凡,猛的,方才空气般地穿过我身体的女子,其影像突然蓦地窜出脑海… 圆桌下,“我们”互望一眼…在呆滞的目光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那感觉…是林姝凡。” 可转念一想,她早没入右镜,向另一侧的第十三空间而去时,头绪便更是乱了。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时,身侧斜进一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双脚…青白的布鞋,白皙的脚背,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不一会儿,我隐约觉得有股暖意从兜内袭来… 掏进的一瞬间,只摸得字条,而所谓的残书一角,却如同蒸发,不见踪影。 “空间、时间、光物质、暗物质、净、灵——六神归一,灵体至高。” 随着这股暖意的游走,一行文字清晰地浮现眼帘。 几乎一瞬的时间…暖流戛然而止,而文字也似融进了我的血液里,只觉得眼前金光直冒,一晃,方才伫立桌前的脚,不见了。 我喘息着,觉得浑身回了些力道…而一同不见的,还有另一个只剩一灵的自己。 “二灵归一了?” 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漂浮着的女人影像,还有那双脚,就是林姝凡的…而融进我血液里的,正是那一份残书上的文字。 “可为什么林没有交代于我这些情况呢?这是连她也不知道的变故,还是时间确实紧迫?” 我不解,从桌底钻了出来.. 顿时,傻了眼,只见镜阵又一次出现。 第十八章 三维分离 二灵归一,加上融进血液的文字,有种难以言明的感觉,就像一股清流冲尽垢淀许久的污浊,此刻,我对于所谓的“六灵体”,有了似熟非熟的感觉。 空间的概念,达到了极致。 脑中忽地出现了那面合并镜子的影像,我小心翼翼地退到圆桌一侧,从正对于方才镜子的方位看去,试图破解镜阵的奥秘。 随着对空间的深入思索,融进体内的文字竟侧生出更多的信息,就像有了一个主干,余下的,只需顺此向上,便能找到细枝末节。 只觉灵光在脑海里一晃,合并镜子中,呈锐角拼接而照的两片镜面,便交替着在各自镜子里呈现出所照射到的影像。 右镜照左镜,镜像里包容0302房门一处的景象,以及左镜中圆桌的虚像。 左镜照右镜,镜像里包容圆桌一处的景象,以及右镜里0302房门一处的虚像。 如此反反复复,看似复杂…却莫名其妙的被我一一找到了其规律。 锐角的角度,镜像彼此延展的方向与距离…我猛然意识到:“单凭借人脑,是绝非可能做到如此庞大的空间计算。” “难道…这才是通灵的最高境界?!” 我不由为这样的想法感到振奋,待结束了对0302空间的通灵后,矗立满目的镜阵,在我看来,却形同三维空间里的坐标。 不知为何,我想起了一句哲语,“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 诚如叶子,这镜阵中的每面镜子,也不完全相同…不仅是它们反射出的空间情况不同,就连暗涌于其上的气息也不尽相同。 为了更好的从中找到“合并镜子”的本体,我迅速地站在了圆桌上。 举目而望,活灵活现的“地理坐标”,顷刻现于眼底。 我循着最近的一面开始读起,环形而生,由里向外…最后,确有一面镜子与众不同。 论外形,与其它的无异,但当我注目对其通灵,又解读通灵产生的坐标影像时,竟看到了一个对接的节点。 就好比死循环,或者说…另一种意义上的鬼打墙,在数十面镜子的反复映照、叠加、错位的影像里,唯有那面镜子里,是所有映像的开端…却也是结尾。 我赶忙下了圆桌,跻身到那镜子之前。 解下西服,便将源头覆盖上… 随着这面镜无法映照出影像,四周的镜阵也消散了… 西服滑落在地,合并的镜子终再现于面前… 我拾起西服,贴着左镜,前往下一个空间。 渊海很是虚无,在里头,我很想睁眼看看,但迫于二灵分散的压力,还是老老实实地闭目凝神。 一切死寂,只有一股顺势到下一个空间的流体推着我向前进。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穿过了我的身体,那种感觉与0302时遇到的女子一样。 我下意识地思索,却自然地又与体内的那股清流交汇在一起。 这时,通灵的对象变成了最先于诡楼中的那面镜子… 镜像叠加,左里有右,右中有左,我看见林姝凡了! 当站稳脚跟后,我猛然睁眼的一瞬,林姝凡确实在眼前闪过,我惊喜地喃喃道:“原来,你我虽分别进到镜子的右面和左面,但因为镜像叠加的关系,故而还是能见到彼此的虚像…” 一阵暖意泛起,想到方才于0302内的那双脚,我才明白,那是林姝凡在虚像里找不到我而不肯进到下一个空间。 望着侧边门上的0303号码,我挥着手臂,很想大声告诉林姝凡,别担心,我顺利进到第三个空间了。 立在镜子之前,我等了约有两分钟的时间,却迟迟没有看到她折射在这空间里的虚像… 尽管心里一阵担忧,但想到耽搁太久,会生事端,便只好向第四个空间而去。 好在,我们似乎心有灵犀,每每于渊海里,都能感受到彼此。 这样的安详感一直延续着,第五、六、七… 十三!死亡空间,终于还是到了。 睁眼的一刻,一张自己的闭目的脸猛然贴了上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撑住后,才发现,这不过是虚幻,再看清四周时,自己是站在一个宽敞的空间里。 一切都很熟悉,有奢华的装饰、前台、立于两侧的电梯口。 这里是大堂! 与推理中的,本应是0313房间的设定不同,一楼大堂的出现,顿时让我心里一阵发怵。 我怎么也想不通,按照处在同一高度的镜子而言,就算它再如何反射其他镜像,也绝非可能站在三楼的高度,而将一楼的空间复刻在其中的。 “除非…整个空间的高度被压缩了,变成了二维模式,又或者镜阵本身发生了移动,还有一种可能,先前搬到诡楼的镜子,有一部分是从三楼向下连接安放的。” 但无论是什么,已不再那么重要,面对这样突发的情况,我不由地担心起林姝凡。 在由第十二空间通往十三的渊海里,能感觉到她也顺利进入到死亡空间。 于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到达第十三空间后,她会往放在我兜内的字条传入通灵信息。 我便掏出了皱折的字条… 等了许久,却感知不到林的灵力。 慌乱不已的我,也顾不上她所说的“会先给我发信号”的约定,按照她临时传授的“寻人通灵术”,我摸索着,在字条上寻找属于她的灵体气息。 左手心平放着字条,缓缓的,我将右手覆在其上,集中精力的一瞬,三股不同的气息交织着,从手心传来。 一股灵气如日辉,又活跃穿行,很快,便与我体内的那股清流对接上,迸发出“空间与光物质”的念想,这是林姝凡的。 而另一股灵力,与林的交叠很近,虽也如日辉,但其穿行的感觉却很是深邃,一种全然没有体验,让我在脑中看见了“时间与光物质”的念想。 不知为什么,潜意识里,我竟将它与那个奶油小生联系在了一起。 还有一股灵力,很晦涩、也很虚弱…我无法探知它对应于六灵体中的哪几个,但想到林姝凡说的,这字条存有我的气息,便心里默认,这是属于我的灵力。 时间紧迫,我准确地抽离了属于林的那道灵力后,便向她传达第一道信号。 莫约一分钟了,我的信号有去无回。 隐隐的,觉得林姝凡遇到不测,我也随之焦虑起来,不安地试图寻找林的虚像,就像她在0302时找我的那样。 穿过大堂的前柱、后柱,沿边绕了个弯,除去本就存在于杏花村酒楼的各种陈设外,不见一活物。 更让我不安的是,举目望去,那一面象征着死亡的镜子,竟不见踪影。 我慌了,想来这之间定有什么差池,又回眸环视一圈大堂,直到确定没有林姝凡的影子,也没有死亡镜子后,便一头栽进通往楼上的边门内。 刚迈进一只脚,一阵落空感涌来,我本能地扒住门橼,而手里的字条却如遇风而行,轻轻悠悠地向着眼前莫大的虚无飘去。 望着无边无垠的虚空,心里顿觉自己的渺小… 我猛地借力向后倒坐在地上,已是绝望了,“难道第十三空间的全部,竟只有这一个大堂么?” 我不想接受这样荒芜的想法,可眼前这一片看不见边际的灰色虚空,却是铁定了的事实。 再放眼远端,那一份承有三人灵力气息的字条已然不知飘到何处。 “这算是绝望之际的雪上加霜么?”我暗自嘲弄,满是无可奈何。 如今,丢了唯一的通讯工具,我更是无法与林姝凡取得联系了。 就这样,面对眼前的虚空有好一阵子,我才默默然地扭头望向大堂对侧。 通往外界的大门,立于那,却紧闭着。从踏进诡楼开始,这已然是第三次对于大堂之门有如此的期待… “外头会有什么?一样无休止的虚空么?”尽管心里甚是矛盾,但还是无可选择地向大门迈去。 又是静得过分的大堂,又是独自发怵的我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我还在对破坏死亡空间抱有一丝希望… 从大堂的后柱,又兜到了前柱… 这一刻,我终于抵不过自己的倔强,心里痛得跪在地上。四周静得只听到自己止不住的喘息。 “不…不!我不甘心…”望着即刻到达的大门,我咆哮起来。 所有的情绪汇集一处,想到陈玥、林姝凡,还有自己未解开的记忆之谜,心中憋着的闷气一下冲破咽喉,顺着咆哮之势,我闭目,无奈仰面。 待一阵歇斯底里后,再睁眼,一道模糊的身影竟出现在天花板上! 我猛烈地哆嗦,即刻站了起来,试图接近着看清那道影像,可当我踮起脚尖时,除了灰光一片的天花板以外,方才的影像却不见了。 我顿时是既失望、又有希望,便不敢乱动,守着这样一个视角,沉吟许久。 期间,我反复思索着于这诡楼里发生的种种。 镜像空间、锐角而照、房间的序列、镜子坐标…还有融进我血液里的那六灵文字。 渐渐的,一切都颇为明了地指向一个概念——空间。 “这是一个极致的空间变化!” 当我再次意识到这点后,便像在0302房内时所做的那般… 褪去繁琐的思考,只对镜子进行通灵,就一定能找出其中猫腻。 “可这连一面可作通灵对象的镜子都没有…”我顿时又陷入绝望中。 茫然地向左一步、又向右一步,踌躇着不知到哪儿找镜子去。 正当我回身向前一步时,忽然头顶落下了一道灵光。 再抬眸看去,灵光又不见了。 我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便缩回一小步,轻摆的身体,正好立在两跨中心时,灵光又重现。 希冀如朝阳,是属于林姝凡的灵力! 这一刻,极致的空间概念在脑海里无比清晰。 形如定义三维空间长、宽和高。 “原来,所有的镜子和镜像皆未消失,只不过,我与它们不在同一个维度里!” 想到这,我更是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三维空间里,若缺了决定高度的因素,那就是如同一张覆于平面的白纸。 “果真是这样的话,现在的我也必然是一个二维的平面人!”我不知为什么自己能以这样的状态存活,也不知为什么以我的视角看面前的大堂,却没有任何平面的感觉。 现在,望着头顶上,金光四起的影像,我只知道一件事,或许,这看似不高的天花板,其实就是第三维度的存在。 而映在天花板上的金光,其实离我很远很远… 我有种感觉,这个远便是三楼——合并镜子最后出现于长廊的地方,只是以一个二维化的我,无法抵达三维的高度。 第十九章 善意谎言 大厅已然像极一个棋盘,隐隐地,像是有无形的线条横纵交错,两线相交的节点处,就是一个二维坐标。 我稍作调整,立在能仰望到第三维度变化的节点上,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微有偏离了,就无法知晓林姝凡的现况。 盯了好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论自己是踮起脚尖、下蹲,还是微调视角,始终无法看清呈现在天花板上的影像。 一团金色的光,蕴蕴朦胧,偶尔荡出一丝淡薄的灰…渲染得如同古风古味的水墨画。 我很是纳闷,不禁问自己:“为什么和其他房间里看到的虚像不同…” 忽然,映入眼帘的金光渐渐地凝聚起来,向中心最亮的一处拢去,如变戏法似的,以金光为中心,周围淡出一圈灰色的光晕。 我心里不由自主地颤抖着…虽然无法从中获得一个完全的三维图像,但却明白,这金光与灰光,分别象征着林姝凡和邪恶之力,如此明显的包围状,只怕是林姝凡已陷入危机。 “困兽之斗?”此刻,唯有这样的表述能让我把情况认知清楚。 眼看着金色的光圈越缩越小,而灰色几乎占据了整个平面,我几近抓狂…冲着头顶的方向大喊道:“林姝凡!” 没有回音。 我突然停止叫喊,意识到了什么,环顾四周、又举目看着头顶,“林姝凡!” “林姝凡——” 我分别对着头顶和四周喊了两声,得到了两种全然不同的结果。 一声如石沉大海,没有声波在空间里回荡的气势; 一声却如意料中的,余音袅袅,在半封闭的大堂里回响了三声有半。 “冷静…冷静地想想这之中的缘由!”我反复深呼吸着,一遍遍这样的告诉自己。 仰面、我徐徐闭上了眼睛,像对镜子进行通灵时那般,集中精力,放空自己…只是这一次,因为缺少通灵的对象,我便只能保持顺畅的思考力。 独特的坐标、头顶金灰的影像、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结果… 再想到极致空间… 我便自然地将现在所遇到的种种诡异,与空间概念结合在了一起。 很快,一副大致的空间图画便浮现了: 一座诡楼,内部只有一层大堂,二楼和三楼…渐渐地,在我的意识里,这座只容有三层楼的空间发生了切割和拉伸。 就所遇到的诡异情况,我不禁将一楼与二、三楼切割成了两部分,而后,又将决定三维空间之所以为三维的的三个因素——长、宽、高,分别极致地拉升到切割后的两部分。 于是,一楼大堂只被我赋予了长宽两个维度,而一楼以上的空间只留有一个“高”的维度。 一维为点,二维为平面,待所有的构想完成后,我赫然看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奇观——一种被极致化了的空间: 于脑海里,仿佛有一张白纸平放着,而从白纸上,密集地悬浮着星星点点…我看见了白纸上的一个扁平的自己,也看见了悬浮着的星星点点,便是二三楼的一维投影影像! 再睁眼时,一切都明了了。 “想要看清我现在所处的这个异界,必须自己添加维度!” 这样的想法让我一阵欣喜,我不禁想起在0302中,自己对每块镜子进行的通灵,从而找到决定镜阵存在与消失的源头。 一个大胆而看似不可能的想法涌上心头,“这一次,依然用得上通灵的天赋,只不过,通灵的对象不再是镜子这样的实体,而是…缥缈的维度!” 当决定如此行事之时,我仿佛又听到那个女镜尸“雅”的话——“最高级别的通灵师,澋…” “我是谁?”又一次,我发问了,只是这一次,我不再觉得自己患有精神分裂,反而觉得有一条路在眼前延伸…隐隐的,“任重道远”四个字让我坚定了活下去的信念。 通灵开始… 我极力将眼前的大堂纳入意识里,徐徐闭上眼睛后,再将它从意识中挪进潜意识里…一个原本缥缈无形的通灵对象,瞬间成了拥有“长与宽”的二维形体。 如法炮制,睁眼,仰面,闭眼,天花板上象征着三之维度中的“高”,也变成了有形的通灵对象,纳入潜意识之中。 当两个预备好的通灵对象,于潜意识里跃迁到意识层面,忽的,那一股承载“六灵文字”的清流仿佛化作隧道,瞬时,将它们融汇到了一处。 巨大的力量仿佛聚集在眼眸之中…我猛地张眼,只见方才如水墨晕染的金灰,变成了有形有体的虚像。 只是,虚像仍是浮于天花板之上,毕竟,现在我所见到的一切,并非该空间原有的样子,我知道,这不过是由通灵术拼接出来的三维模式,但却足够了。 和先前推理的一样,金与灰分别代表了一维化的林姝凡和危险…只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危险竟是那有着长信子的蛇面怪… 从恢复的部分记忆来看,这种“生物”类似于异界中,镜尸圈养的“看门狗”,但凡有通灵师遭游离六灵于尸棺后,镜尸都会遣调它们看守。 只见,数不清的蛇面怪将林姝凡围了起来…一道金光膨胀,化作灰烬… 我长舒一口气,以为危机化解了…却隐约觉得,天花板上,其他方向有一道暗流涌动,紧接着,蛇面怪又一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 金光…灰烬… 如此反复几回,林姝凡已是倦怠不已。我仰望着这一切,似乎读出她脸上疑惑的表情。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以她的视角,是不可能发现,这永无休止的蛇面怪是来自于不同的镜像空间。 而我,因为用通灵术,开了多一个维度的视角,却能明察其中的秋毫。 “怎么办?”眼看着林姝凡无法再操纵灵力保护自己,我心急如焚。 密密麻麻的信子趁着林的疏忽,已将她的两手腕牢牢缠上,两侧的蛇面怪一齐使力,顿时,林的双手平展着拉直,毫无半点反抗之力。 与此同时,其他蛇面怪朝着一个方向一齐射出信子,由于视角有限,我无法看清它们的动态。 但隐约觉得,林在劫难逃。 吐出的信子慢慢收回了,我看见林惊恐而失落的眼神。 “会是什么东西?”顺着林的目光,我死死地盯向视觉望不到的边际… 不一会儿…一面镜子出现了。 我惊得握紧了拳头,“这面镜子…我见过!” 不是合并的镜子,也不是镜阵中的那些…而是陈玥曾置办入我卧房的那一面! “棺即是床,床即是棺,魂之剥离,困兽六方。” 忽然,又是这道声音回荡在脑里,我一下明白了林姝凡所说的“死亡空间”。 “原来,一镜一世界,镜生镜,这里所有的空间早已连接在了一起,而那个所谓的第十三空间,其实是困了我三年的‘凤霞市’!” 棺材缓缓飘至林的跟前,越来越多的信子将她托了起来。 “不!”眼看林姝凡即将被举入棺中,我浑身颤抖。 莫名的,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有一道尘封已久的力量忽地苏醒了。 望着性命垂危的林姝凡,不知怎么的,竟不能受自己的意识控制,一切发生的那样自然—— 抬手、并指、聚灵,“月之庇护——耀于六方!” 行于周身的灵气,像是交融了两种不同的力量,清流的文字里,暗与光一齐迸发,不等我弄清情况,眸子里已经蕴生出成形的灵力。 只见,天花板,从大堂的边缘到我所站的方位之上,瞬间被光辉点亮,无数的镜像空间迅速充盈起来… 如日辉的金光… 如皎月的银光… 我看得清晰,于林姝凡所在的空间里,分别从左右冲破镜之边际。 头顶光芒熠熠,晃得我难以看清当下的情况…待光亮弱了些,只见金光之中,若隐若现蛇面怪斑驳的灰烬,而一缕缕的银光则罩在林姝凡的身上…如她之前保护我时那样,和煦地萦绕着。 我欣然地笑了… 也看见林姝凡冲着被灵力冲破的边际笑了… 我想她是知道这股灵力的来源。 当一切尘埃落定,只听见无数声玻璃碎裂响,来自于不同的空间,却又像是同时碎裂。 忽然,眼前的空间仿佛扭转起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新一轮的变故,只觉得头顶的天花板被逐渐拉高…一个立体式的大堂才愈见浮出。 “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一刻,我才明白,之前看二维大堂却无异样的原因,原来以二维视角观测二维空间,产生的视觉感,依旧是人脑所保有的视物习惯。 我蓦地攥紧拳头…重复道:“只缘身在此山中!不正是现在的我自己么?看来想要找回全数的记忆,并且认清异界的全貌…就势必要跳出这座‘山’…甚至是很多座!” 当一切渐渐恢复正常… 缓缓的…有红色的月光从大堂敞开的门外流进… 落下的还有那张飘入虚空的字条,以及归位的四灵体。 “林姝凡呢?”当我与四灵体完全融洽后,才发现…之前被这个诡楼吞噬的一切都如数返于我。 唯不见林姝凡。 我猛然想起,从始至终,自己都不曾在第十三空间的大堂里见过那面镜子! “为什么!” 林姝凡欺骗了我,善意的谎言…只为保护一个所谓的、最高级别的通灵师? “不要…我不要失去你。” 向着三楼奔去…红色月亮如来时的那般魅幻。 第二十章 最安全的地方 三楼长廊有亮起的“紧急通道”指向灯,淡绿色。 黑暗不再是灰得那样深沉,隐约能看见,白色的墙,墙上间隔的几处红色“消防栓”;棕色木质地,地上处处有粘稠如糖浆的脚印。 “灰色消失了!”站在三楼侧门,远眺长廊,我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凤霞市”,是那个名副其实的“杏花村酒楼”! “林姝凡!”我心里越是担忧起来,如果之前诡楼,以及它所连通的相关空间都崩塌了,那处在空间里的东西,会到何处去呢? 我下意识地捏紧“失而复得”的字条,心里便燃有一丝希望,“这字条、还有四灵体都如数归返于这个空间…林姝凡没有理由被吞入其他空间!” 但方才极度扭曲的三维空间,让我的想法有了动摇。 我能做的,只有搜寻…像劫后余生,在一片废墟中,寻找生死未卜的她。 心很痛,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借由长廊“紧急通道”的绿光,一路迫近尽头。 从0301开始,门皆是敞开的,偶有几扇门,印有湿漉漉的掌印,细长枯槁… 这时,疑惑更甚,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天为什么还没亮?” 危机降临时,为了钳制我,空灵镜尸自己道一句“破镜”,唤醒这个异界所有沉睡的镜尸…而这留在地上的脚印、或是门上的手印,都是那会儿,镜尸大军留下的。 可是…所谓的那会儿距离现在已经许久了,哪怕没有时钟怀表,单凭普通人对水、果腹之食、睡眠等正常生理需求来看,我在诡楼之异界,至少也熬了半天不止了。 饥渴交迫、困倦欲睡的不适感,反倒让我更是对眼前,这无止境的黑夜产生恐惧。 不知为什么,我又想起夜空之中的那轮红月了。 “林姝凡…”现在,我不敢肆无忌惮的喊叫… 声音孱弱,提防隔墙有耳,眼看将到尽头,我的心彻底寒了,莫名的,有泪在眼眶打转。 颤颤巍巍,拐角0316的一小片空间,已然成为我最后的希望。 我咬紧牙关,孤注一掷猛地侧身望去… 眼泪彻底决堤了,只是…这一次,是欣喜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而复得”! “林姝凡!”我小声、又是尖声地叫了起来,只见披着长发,双手垂地的林姝凡,瘫坐在墙角,虽然看不清她的样貌…但那一双青色帆布鞋,白色古韵的上衣,确实是她的。 我健步上前,蹲下身子,帮她将头发撩拨到耳后… 清秀的面容…熟悉的感觉,只是如死了一般,毫无生气。 我骇地试了试她的鼻息…终于叹口气,“还好,呼吸均匀,应该是昏厥了。” 于是,又晃了晃她的肩膀,“林姝凡~林姝凡,醒醒…” 只听她的鼻息加重了,似乎能感觉到我在叫唤她,但始终难以打开眼帘。 我心里顿时一阵悲怜的痛,又是舍不得、又是“责备”,顺势将她背起,便往长廊而去。 她很瘦,虽然轻,但架在我肩上的手臂着实没有肉感,硌得生疼。 也不管她能否听到我说话,掂了掂林,我一边深浅迈前,一边“抱怨”,“你说你,傻不傻?都改革开放大时代了,还提倡‘男左女右’,净是封建思想…以后甭拿看似定论的成语忽悠我…” 数落到这,我忽觉不对,心想:“不能有以后,不能再让林姝凡为我冒险了。” 于是,微侧眸,瞥着她低垂而细长的睫毛,改口“抱怨”道:“唉…总之,假如…我是说假如再遇到抉择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事情的始末…这一次,如果不是残书之页,恐怕,我们都埋葬在那座诡楼里了…” 我忽觉得,这样晦气的话也不该说出口,刚想着怎么改口,就听见林姝凡带着哭腔,喃喃道:“小高…” 我忙收住脚步,扭头看去,林姝凡微睁着眼睛,一脸虚弱地看着我。 “你终于醒了…”我按捺激动的语气。 “嗯…就你这走一步路,说三句话的个性,怕是木头都让你说活了。” 我们四目相视,都笑了,苦涩、却很踏实。 “对了…刚才,你最后说的残书之页怎么回事?”林偎着脑袋,语气不解。 我看向前方,刚组织好思路时,已到长廊通往楼道的边门处。 顿时,脚步驻定,回眸一眼道:“接下来…去哪儿?” 林沉吟片刻,语气笃定地回答道:“哪也不去…” 又抬手指了指通往楼上的楼梯,“这杏花村酒楼,十层以下是餐饮处,从第十层开始,便兼有客房、宾馆之类的休息室,我想,不如暂时找个地方先调整好状态。” 兴许是怕我不解,她又补充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你一定也有很多事情要问我。” 我们的决定不谋而合,于是,背着林姝凡,便向楼上而去。 在她的再三坚持下,我在四楼时,将她放了下来。 见林神色好转,便依她的意思,让她自己扶着楼道把手,缓缓拾阶。 每两层楼道衔接的平台处,都落满了红色月光,林都会下意识地看去,不经意间,露出丝丝担忧的神色。 “这月色…从昨晚…我逃出酒楼时,就一直存在。” 我顿了顿声音,不确定地补充道:“应该是昨晚。” 林姝凡只是盯着地面的深红,却没说什么,我想,她不言不语,定是有我不知道的情况,于是,便没再问话。 转眼,已是十楼…抬眸间,有“住宿部”三个字印在服务台后的墙壁上。 过道两侧,是客房,有的房门紧闭,有的半开合着,有的虚掩,有的则完全敞开…红色月光借由那些开着的房门,或虚或实的,洒在过道上,拉长一个又一个不同形状的红晕,有种难以言明的幽深。 地上,同样有交错的脚印…一眼望去,多是从那些开着的房中开始延伸的。 “这里已经无住客了…”我指着最近的一个敞开的房间道。 “凤霞市,所有的‘人’…在那一刻,都苏醒了。” 林轻叹口气,安慰我,“这里本就不是真的凤霞市…一切不过是镜尸按照我们世界的样貌制造出的某个空间。” 换做之前,我或许会再度怀疑自己精神分裂,但如今,却只有一股怒火和更多的迷茫。 “为什么?”我问道。 林不作回答,而是指着最近的那个敞开的房间道:“进去再说吧。” “咯”,轻轻一声,林姝凡把门关上了。 “耀于六方——守” 林姝凡在门上下了一道保护的通灵咒后,便再也止不住地嚎啕大哭。 我忙搭着她的肩,安慰道:“哭吧…尽管我还无法弄明白这一切,但我知道,为了找我,你受尽了磨难。” 林姝凡尽力止住哭腔,摇摇头,“不…我只是开心,替叔叔阿姨、同,还有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们感到开心。小高…我们都以为你已经…”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隐隐作痛,“叔叔阿姨…我的亲身父母么?还有…同,指的是交字条于我的男生吧…” 我心里万般疑惑,不仅对于自己的身世,还包括似乎被人遗忘了的我的未婚妻——陈玥。 想到这里,我还是不禁心有防备,小心翼翼道:“林…先缓缓…我们都已经过分消耗体能和精神了,这样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林呆滞地点点头,道:“这个异界仿人类世界而造…食物一类的应该不成问题。” 我笑笑,拍着她的肩膀,“放心,这里…我呆了三年。” 打开门,正欲走出,林突然叫住我,指着过道尽头的方向,“尽头的拐角处便是储物间…凡事小心。” 一路静谧,在尽头果然有一处拐进的空间,和三楼的设计如出一辙,门没锁,只是轻松一推,便开了。 灰暗的房里,隐约能看到类似于货架的影子。 凑近了,打量一圈,也认清大概的布局。四面墙架,有相邻两面放有洗漱用品,比如毛巾、牙刷、浴帽…而另外一面则放有部分食物,多是管饱、却无太多营养的东西,比如方便面、矿泉水、充氮包装的面包蛋糕。 还有一面则散落着不知分类的东西,大抵供不时之需吧,主要有扎捆的塑料袋、打火机、蜡烛,甚至还有瓶瓶罐罐,因为环境太黑,瓶身上印着的字过小,我无法辨清。 于是,扯出袋子,便随手装货一些有用的。 待回到房内,林姝凡已伏着茶几睡着了… 窗外有风,月晕朦胧,薄凉之意,尽收眼底。 我不忍叫醒她…拾起一条浴巾,披在林的肩上。 兴许是暂时的安宁,才让我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异样… 仔细打量、检查,才发现满是污渍和细小的伤口。 于是,带上一次性洗漱用具,又从客房的衣橱里翻出供客人临时换洗用的便服…便到了浴室。 生怕光亮引来镜尸… 我不得已,用在储物间里找到的蜡烛做照明之用。 当红蜡烛上窜起星星火苗…灵台的一幕闪过脑海,我哆嗦一阵,才恍惚从恐惧中清醒。 苦笑地摇了摇头…宽衣解带,踏进浴间。 花洒落下一阵清凉,贴着紧绷、伤痕累累的肌肤,我无助地感觉有泪水打在眼里打转。 “玥儿…到底,何谓真实,何谓虚假?” “滴…滴…”沿身体落下的水汇聚,又流进下水道。 忽然,清澈的水流声外…一声尖叫传来。 “林姝凡!”我心里一惊,在腰间裹上浴巾,便向客房主厅快步走去。 第二十一章 真相告白(上) 浴间,花洒落水于地的声音,淅淅沥沥。 我站在主厅,只见林姝凡已醒,肩上披着方才我覆在她身上的浴巾,背对迎照下来的红色月光,看不清她的脸,却能感觉到她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发生了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打量起四周。 林摇摇头…抬眸,又别过脸去。 我这才意识到,由于过分的反应,方才只于腰间围了一块浴巾,这会儿渗出的汗水,早已沾染着,显得轻浮了。 “抱歉…”想来,林姝凡只是做了个噩梦,我便转身入浴间。 换好便服,再出来时,林已经挪了一张椅子在一旁,示意我坐下。 我走近,才看清她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的泪痕,“做噩梦了罢?” “嗯。”沉吟片刻。 林解释,语气叹息,目光微侧于那轮圆月,“梦见他了。” “谁?”我问。 “你们见过的…同,那个给你字条的男生,他全名叫胡同…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听林这样说来,顿觉他们的长相颇有几分相似,都是细长而高挺的鼻梁,月如钩的眼形。 “林…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个世界,我们的生活,还有这一切不合逻辑的存在。” 谜底终要解开了,林姝凡的眸子里泛着光,对我提出的疑问,仿若陷入了无尽的回忆...良久… 当一层薄云遮住红月,洒进房内的月光清淡了,林姝凡微抬眼眸,看着我回忆道:“高…你相信多元时空的存在吗?” 我先是一愣,但转念想到刚经历的那些,便毫不犹豫地点头,“嗯,你指的是平行时空的概念?” 林姝凡不置可否,她起身,眺望静谧的凤霞东城,若有所思地说道:“平时时空只是多元时空中的一种,如果每个世界都是相互平行的,那该多好…唉。” 林姝凡叹息,很沉、也很疲惫,我听得一头雾水,忙追问:“什么意思?” 这时,红月飘出了云层,四周的血红越是鲜艳了,林收回眺望的目光,郑重其事地开始了“真相告白”。 “人类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生物链顶层的存在,但其实,这不过是狭隘的相对罢了,说得明白些,我们只在地球这个生物圈里是主宰…可是,当把一切变得广义化,把我们生存的这个圈子与其他多元时空联系起来,或许…我们便成了一个多元时空连接体下的最底层…如同那些被我们自己定义为待宰的羔羊,我们成了别人口中的羔羊。” 林姝凡的比喻再也明显不过,我大致整理道:“也就是说…这一切是由于某次偶然,时空发生了连接,人类与镜尸,这原本不相干的两个世界融为了一体?” 林点头,但随即又摇头,“确实,时空发生了连接…但从派遣出去执行调研的通灵师的反馈来看,人类与镜尸的世界并不是融为一体,只是…那一道‘大门’被打开了。” 说着,林将双手手掌贴合,比作原被封印着的那扇门,随即缓缓打开双手,清晰又刻意地说了句:“镜子。” “镜子是通往各个时空的入口。”林补充道。 我蓦地站了起来,“各个时空?也就是说…同时打开的,不仅仅只有我们与镜尸的世界?” 我有些窒息…退了一步,脑中忽地闪出更多的疑问,“是谁发现时空连接的秘密?又是怎么通过镜子开启各个时空的连接?什么时候?” 林看出我的心思,她安慰道:“小高,你冷静下…现在,因为你丢失了大部分记忆,所以难以理解这些,但事实上…人类在开启的多元时空中,已经存活了近三百年了,而且,除了镜尸以外,其他时空中的领导者,都是我们的盟友…” 林顿了顿声音,像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补充道:“也许吧,敌人的敌人也算是盟友。” 我惊愕,结巴地只有一句,“三…三百年了?” “嗯。”林肯定地点头,道:“我们与镜尸的斗争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起初,当镜尸发现镜子是连通各个世界的大门后,便开始掠夺计划…慢慢的,它们发现,在众多侵略对象中,人类是一种可以被它们附身或是完全吞噬的生物。” 当林姝凡提及于此,那只曾与陈玥较量的空灵镜尸忽的冒出脑海,我不免倒吸凉气,现在想来,当时若是再晚片刻,自己恐怕已被完全吞噬了罢…不由的,对陈玥的思念更甚了些。 “就这样…一场持久战…在交错的时空中展开了…” 林仿佛又陷入了一阵沉思,隐隐的,我能看见她流转的眼波,沉吟的心思,像是有股浩大的历史变革淌过她的思绪。 “不过…在它们大举入侵我们的世界时,有一类人无法完全成为它们的附体物,并且,在这样一群人中,渐渐的衍生出具有消灭镜尸的能力。” “通灵师?”我问。 林姝凡点头,说道:“嗯…准确地说,是镜像通灵师。我们的祖辈为此征战多年…后来,待局势稳定时,通灵师们在灵气最盛之处,建立了共同抵御镜尸的联盟,也就是你记忆里依稀留有的凤霞市。” 说着,林姝凡哀伤地瞥了眼窗外,“唉…凤霞市。” 我拾起从储物间寻来的食物,递与林,拍了怕她的肩膀,安慰道:“会有希望的,正总能胜邪,对吧?” 林接过食物,笑了,如月牙的眼眸,甚是好看,看着我,笃定道:“嗯!找到你,就是最大的希望!” 见我皱眉不解,林小饮一口水,解释道:“因为你是现一代通灵师中,资质最高的一个,也是我们的领导者。” 我摇摇头…这话,曾听那个母镜尸“雅”提到过,但其中的来龙去脉,着实更是云里雾里的。 “此话怎讲?” 林放下手中的食物,便又追溯一段历史,娓娓道来。 从她口中,我大概了解到,在新筑的凤霞市里,有两类人,一个是普通人类,另一个则是具有消灭镜尸能力的通灵师。 当时,最大的矛盾,不只是人类与镜尸的斗争,还有人性的丑恶。为了保证进化出来的“通灵能力”得到纯正的延续,有人提出“通灵婚姻”的制度。 按照林的描述,所谓“通灵婚姻”,便是指唯通灵师有结婚和生育的权利,对于普通人而言,是没有选择权的。普通男子或女子到了成年,便会被凤霞市里的“专制”强行指定成婚的对象,当然,这对象只能是通灵师。 而林姝凡父母的结合,便属于人性悲剧中的牺牲者。 林的母亲是一位优秀的通灵师,天真又富有个性,但家族迫于颜面,将她许配给一位同样天赋异禀的通灵师,也就是林的生父,只不过两人没有感情的基础,林姝凡出生后,再多的苦楚,也因一个孩子联系起来的亲情而维系着。 好景不长,某次任务行动,林的父亲便杳无音信,那时…林不过三岁。 也是经历了种种,林姝凡的母亲有了觉悟,骨子里的敢爱敢恨,让她做了个决定——不顾扭曲的道德束缚,去找到她一直深爱的那个普通男子。 也就是胡同的父亲,林姝凡的继父。 回忆到此,林还是忍不住落泪,她说:“父母共同给弟弟起了这么个名…你知道意欲何为么?” 林姝凡瘫软坐在椅上,继续说道:“同…呵呵…天下大同,有多少人以为,那个孩子的名字是象征多元世界的和平…其实,只有我们一家四口知道,这个‘同’字为的只是人性的回归,天下大同,莫过于人性的善良同一。”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但心理却有着深深的自责,这一刻,冠在我名上的“最高级别通灵师”的身份,似乎显得那么卑微、无所事事。 “对不起…”我为那个曾是“领导者”的自己,向林道歉。 林拭去眼泪,天真地笑了,“不,你误会了。其实,正是有了小高、你的出现,凤霞的专制才有了松动。” “啊?”我摸着后脑勺,等待解释。 “小高…你的父母,出身皆是没有灵力的普通人。” 猛然…父母慈祥的面容在我脑中浮现,仅一瞬…心如刀绞。 第二十二章 真相告白(下) “你的出身,在当时的凤霞市里,被人当做笑话。”林姝凡在与我回忆失去的记忆。 而我除了攥紧拳头,却半点儿也想不起来。 “那时,我还不认识你,只听我母亲提起过:因为遭到大部分人的冷漠与歧视,你从小性格孤僻,没有朋友,也不愿走出自己的世界。唯一的兴趣便是阅读和写作…” “写作?”我猛然想起了什么。 林姝凡点头,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在异界里所知道的,关于自己身份的唯一信息,“这么说,那些未觉醒的镜尸并没有隐瞒我曾经的真实职业?” 我心想着,疑点重重,却犹豫着,没有告诉林姝凡。 心里多少还有芥蒂,不仅对于这个异界,甚至是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世界的一切——包括林姝凡。 见我没多说什么,林姝凡继续道:“这是你的过去,是我们认识前,你的过去。所以,有些东西是否属实,我无法考证…但是,有一点是大家都知道的,你的通灵术并非先天生有,而是通过后天研习获得的…在凤霞,你的经历改变了通灵师的历史。” “研习?”我有些吃惊,毕竟这对我来说,这是一段完全空白的记忆。 “嗯!我曾读过一本你写的关于‘通灵师’的作品,里面有你个人的经历,和仅有少数人能参悟的通灵术。按照你所描述的,在时空连接的一霎,整个世界的运作法则也发生了变化,由于大量的、与人类原生活环境相悖的信息的涌入,变异也开始了…所以,当时,你曾在书的最初提笔过,‘从时空建立互通起,就没有一个纯粹的人,谁都是通灵师,只是觉醒与否’。” 不禁有汗沿背脊流下,我只觉得一丝疼痛在思绪中游走,林姝凡见我神情痛苦,便容我冷静会儿。 窗外又起风了,这是一个奇怪的异界…一个,让我怀念的异界,哪怕这三年间的美好,都只是泡沫的虚幻。 良久,我才想起要问些什么,便开口道:“姝凡…他们还好吗?” 林姝凡先是愣了愣,又是一阵沉默。 “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还好吗?” 一行泪水悄然滑落,林姝凡微垂着头,“叔叔阿姨…不在了。” 如心裂了,大量血液涌进脑中…搅和着,直到我的视线一片空白,听觉嗡鸣。 林姝凡搀扶着我,模模糊糊…我听见她唤我的名,“高澋…高澋?” 我哽咽,心痛得连呼吸都急促,“他们…他们…是怎么离去的?” 林姝凡叹息,道:“凤霞的防线曾被攻破一次,那时,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通灵师,伤亡皆惨重,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才…” 我放声大哭,林一把抱住了我,靠在她的肩头…许久,又是一层薄云笼罩红月,四周朦胧如纱。 林在我耳边安慰道:“小高…叔叔阿姨看到现在的你,该是很骄傲的呢…你要振作,要找回失去的一切,不仅为了凤霞…还有你的亲人、朋友的期许。” “后来呢?”渐渐,我平复了心情。 “听凤霞‘通灵教会’使者的描述,危机过后,你被人发现于危险地带的最中心,当时你昏迷不醒,而身边散落数不尽的镜尸灰烬…当任的领导者很是迷惑,便集结几位德高望重的通灵师,应用特定的通灵术对你展开探知…” “所以…那些曾抛弃普通百姓的通灵师…像捡了一个大便宜一样,把我安置好,又推举我为新任领导者?哼…呵呵。”我冷嘲热讽这个世界的虚伪。 林姝凡抱着我,摇头,“不是这样的…那场灾难中,几乎每家每户都失去至亲,包括领导者和几个长老…还有…我的继父。” 我愣了,无言以对。 “小高…我知道,你现在心有芥蒂,认为那是一个冷漠的时代,但是,你想过没有,人性的善恶也是需要物质基础的,若是一个兵荒马乱,人人自危的世界,谁还有心把酒言欢,谈诗论词,或者是讨论品行高尚呢?有段时间,我也恨…但后来,是你告诉我…” 林姝凡蓦地松手,我们对视一眼,也不知是红月的关系,还是害羞,一层微醺的红,印在林的脸颊,很是可爱。 “你告诉我:‘我们期望的并不是彩虹,而是永恒的蓝天…因为有彩虹,必然也有暴风雨的洗刷,这个世界的恶,并非真恶,只是形势的逼迫,让人性无法彰显。’” 我长舒一口气,心里很是矛盾,“后来呢?” “后来…你便加入了‘通灵师’组织,以你的天赋异禀,很快便成为一个小人物,带领一方,与镜尸展开为期两年的拉锯战。期间,按照你的方法,不仅唤醒了大部分普通人体内的通灵之力,也提升了众多通灵师的灵力…只是,迫于镜尸有附体和吞噬的异能,你始终保留通灵术的最高秘密,没有向外泄露本质信息。” 说着,林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凝神,一晃,说道:“对了…那页残书!它保留了最高通灵秘术的纲要。” “什么!”我内心一骇,但还未托出实情。 “那页残书是你交付于我的…三年前,你被征派执行一项机密任务…临入异界的前一天晚上,胡同为你算了生死卦。”林顿了顿,兴许是怕我不解,她又解释道:“所谓生死卦,仍是‘第十三张脸’的卦象...每个通灵师在执行机密任务前,都会用合并镜子,辅助以通灵术,来预测此行的凶吉…” 林忽地避开了我的视线,似乎有什么心事,不能对我提起。 我觉得她轻描淡写地跳过了某些细节,但一想到,自己内心也对她保留了“陈玥”这个秘密,便有些惭愧而不去追问。 “当时,是凶兆。你怕自己有去无回,便私下将《通灵术》中的一页撕了下来,交于我保留…而余书则烧为灰烬。” “我为什么会把一本记载最高通灵术的书焚毁了?”我始终觉得,事有蹊跷,便问道。 林姝凡似乎早料到我的疑惑,只见她用指点了点印堂,说道:“不仅是书籍…你还封印了有关全书命脉的记忆。 当时,得知卦象为死兆后,你焦灼了许久…为了避免旁生枝节,所以忍痛除去隐患。” 细细想来,镜尸中,有空灵镜尸夺人心神的异能,却也说得通,但更进一步,我忽觉细思极恐,诧异道:“难道...这三年来,我能保全于异界,是因为那本书?镜尸的目的,是为了解开被我自己封印起来的,有关最高通灵术的机密?!” 林姝凡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十有八九。小高,且不说镜尸留你性命的目的是什么,当下最重要的是,记载其纲领的残页在你手上…快…试试看,能不能藉由对残页的通灵,找回些许灵力!” 我没说话,只是默然地向浴间走去,找到西服外套,摸出仅有的一张字条,又顺势将电量耗尽的手机一并拿在手上。 “只有这些了。”我走到林的跟前,示意道。 林端详许久,瞳仁似是猛地一缩,问道:“一页残书呢?” “与我融为一体了。” 林发出一声虚惊,捂着嘴,难以置信的盯着我的眼眸。 于是,我将事情的始末与她说了个大概。 语毕,林姝凡将手掌覆在我额头,一股通灵气息贴合着,游走于我的身体,“姝凡?” 只见她屏气凝神,不作声,时不时蹙眉深思,等通灵结束了,林姝凡脸色苍白,我忙递给她一瓶水,扶着坐下。 林缓口气,焦虑地说道:“刚才对你展开探知,确实如你所说,有一股如清流的存在,贮在你的体内…不过…”林又是蹙眉,这一次,她的眸子很是深邃,想了一会儿,继续道:“不过,高…你确定,离散的四灵体皆完璧归赵了?” 我先是点头一愣,又接着道:“为什么这样问?” 林姝凡叹口气,“唉…不应该这样的,你的体内分明只有一个灵体,而那股清流虽在你体内附着,但却游离灵体之外,隐隐的,只有一丝的联系。我的能力有限,无法探知,那丝与你灵体相联系的是残书一页中的哪股气息。” “是空间…”我不假思索,但很是肯定。 见林愕然的神情,我继续道:“残书一页记载六灵。空间、时间、光物质、暗物质、净,还有灵…” “绝非可能!”我还未道出它们与我的交集关系,林姝凡便中止了我。 她说:“我见过,那页残书上只有四灵决,也就是你说的空间、时间、光物质和暗物质。” 我和林顿时面面相觑,心思重重,彼此似乎都想到了一件最坏的事。 “可是这页残书是你给我的,而且我始终不离不弃…不可能被调包了,而且,正是有了这残书,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林不置可否,她道:“可是,又如何解释,你体内只剩有一灵呢?” 沉默着,我望向窗外的圆月,还是原来的高空,还是原来的位置,这轮红月始终没有变过,渐渐的,我闭上了眼睛,凝神去寻找那唯一的灵和残书之影。 只听见,那道反反复复多遍的记忆之声,又一次回响于耳边:“魂之剥离,困兽六方。” “魂之剥离,困兽六方?”这是先前,在那口与梳妆镜对照的尸棺中,恢复的一部分记忆。 我睁眼,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忙告诉林姝凡,“也许…从始至终,我真正的六个灵体,都散落在不同的时空呢?” 说着,我将梳妆镜一事告诉了林姝凡,只见她木讷了片刻,刚想同我说起什么,怨鬼哭叫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 我们相视一眼,起身,警惕地躲在帘子两侧,从十楼俯瞰而去…东街区域,密密麻麻…皆是行尸走肉。 第二十三章 逃离东区 沿东街首尾,大街小巷,满是腐肉镜尸,头顶的月,忽的亮了许多,仿佛哨岗上的夜巡灯,将杏花村酒楼锁定其中。 “嘻嘻嘻…呜呜呜”阴阳怪气的尸吼声,不绝于耳。 “怎么会这样。”林姝凡对突然出现的镜尸大军,很是疑惑,一边注视着大楼前的局势,一边对我使眼色。 我举头瞥着红月,道:“我逃离酒楼后,月便是红色的了…就好像某种昭示,全城的镜尸在那一刻都苏醒了。” 我始终盯着红月,不敢与林姝凡对视,因为我漏了一个关键的人物——陈玥。 林姝凡仰面,叹息道:“既然异界是镜尸虚构出来的一个世界,那么恒星、行星的运作自然也不可能照着宇宙的规律来,红月的出现确实是镜尸集结的信号…只是,我想不明白的,另有它事。” 林姝凡顿了顿声音后,目光落在我垂于腰间的手上。 我垂眸,顺着林姝凡怪异的目光找了找,又问她:“是什么事?” “从诡楼空间崩塌,至回到这里,按理说,我们未曾暴露过行踪…镜尸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我们。” 我心里一惊,顿时明白林看我怪异的眼神,不是别的什么特殊原因,而是我手里握着的手机。 “是手机?!”我们同时笃定道。 如此一来,林姝凡势必会对我的手机展开探知,尽管我还不能理解对事物展开通灵探知的奥义是什么,但以自己亲身的体验作为判断标准,陈玥的存在是瞒不住了。 我蓦的攥紧手,矛盾的自问便涌上思绪,“我为什么要对林姝凡隐瞒真相呢?分明是她奋不顾身救我于险境中,更何况,就目前的局势而言,只有林姝凡了解这个异界的全部,让她多知道一份有用的信息,我们的处境便越有利一些。” 我支支吾吾着,每想将陈玥的存在吐出,但声音到了喉咙,便又被一阵意念压了回去…这是本能求生的意念,是一种如同告诉我“这个世界,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的一种意念。 果然,林姝凡开口道:“小高…手机。” 我愣了愣,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遂将手机递给了她。林接过,掌心向上托着,闭目,以做通灵。 我看着林的脸,直到她睁眼时,都面不改色,只是淡淡然地说了句:“手机被下了咒术…类似定位器,镜尸能通过捕捉这类咒术暗涌出来的信息,找到你的行踪。” 语毕,我不语,原本以为林会说出其他的发现,却见她伸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没有其他发现么?”我问。 林摇头,干净利落道:“其他发现?你指的是什么。” 一股寒流涌上心头,我知道林姝凡并未与我道出真相,因为,但凡让她真的感到不解的东西,她都会蹙眉,顿声,再做询问,而这一次,她如此干净利落的询问,反而说明她对我隐瞒了什么。 我几近崩溃,但只得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林沉吟片刻,说道:“小高,你确定自己体内的一灵体与一页残书融洽的部分,是空间元素?” “嗯。” 林叹息地看着窗外,说道:“如此,我们就没有办法借助暗物质的隐藏能力了。” “什么意思?”我问。 林回眸,认真而平静地说道:“通灵术,是时空发生连接后,人类变异出的一项能力,虽然看似奇幻,但仍是对于客观世界的真实临摹。 空间、时间和物质,是客观世界得以存在的三要素,所以你曾将通灵术依着这样的客观性,分成了六部分,前四者,分别为空间、时间、光物质和暗物质;而后两者,你生怕被镜尸、以及心怀不轨的人盗去,则没有公之于众。” “那后两者通灵术,是净和灵。” 我不假思索,便道出了我记忆里的灵体。 林只是微微一笑,摇头道:“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大部分的通灵师体内,虽有六灵体,但通常只有两个灵体是激活的状态,哪怕是历届的领导者,至多也只掌握了前四个灵术。” 说着,林指着自己道:“我的体内只有空间和光物质,行通灵术时,空间灵体可制造空间和空间跃迁,而光物质灵体,则如恒星,具毁灭与驱散黑暗的能力。但想要逃离这里,我们还差暗物质的灵术,其如月,具保护和遁形的能力,若是没有会暗物质灵术的人与我共同合作,只怕我所制造出来的空间,会极容易被镜尸察觉到。” 我心里突然默念着“月之庇护”,只觉得这一切过于机缘巧合,防备着没有说出口。 又是一阵叹息,是林姝凡,只见她恬静笑着,面对我,左边脸迎着红色的月光,右边脸则隐在黑暗里,“小高…活下去。找到我弟弟,胡同…” 我睁大眸子,窒息般地看着林姝凡,顿时心中的那种矛盾又一次涌了上来,只听林继续道:“胡同体内有的两个灵体与我截然相反,分别是时间和暗物质…” 随着林的讲述,那夜,危机降临前的场景,恍若重现,我清晰地记得——胡同将所谓的记忆片段事先预留在我眼睛里的经过。心里的疑惑便淡了许多。 “而小高你,现在身上存有空间灵体,虽弱,当与胡同的二灵一起,便能施展三种不同的灵术。唉…所谓世间,皆是对立存在,两两矛盾,却又两两联系,一阴一阳,阴生阳,阳也能生阴,合二便能为一,六灵体也是如此,六中有三,事有一半,如阴阳互生中,二有之一,便能衍生全部。” 语毕,林姝凡欣慰笑道:“这样看来…让我和胡同找到了你,冥冥中,还若有天意。” 我止不住颤抖的心,已经猜到林打算牺牲自己,让我安全逃离东区,便问道:“你呢?我们一起找同。” 林沉默了,眼波若水,温柔却又有种视死如归的情愫,很像是陈玥最后看我的眼神。 “不!要走一起走!”我抓着林姝凡单薄的肩膀,恳切道。 泪水夺眶而出,林轻轻晃了晃脑袋,“小高,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找到胡同才有希望…” 猛然,我想起陈玥最后嘱咐于我的那句话——“找到林姝凡,唯有你们双剑合璧,这个世界才有希望。” 木讷…无止境的,像是触电般的感觉,林姝凡的样貌,仿佛瞬地成了陈玥。 我抓着林肩膀的手,蓦然收紧了,直到她有些吃痛地哼声,我才松了手。 “对不起…我…” 林姝凡痴痴地望着我,良久…她忽地将目光转移到窗外东区,蹙眉道:“来不及了…我去引开镜尸,待会儿,为你造出一道空间,切记,因为没有暗物质遁形的功能,空间只能缩短你与安全地带的距离,但还是会被镜尸看见的。所以,莫回头,感应我的灵力,一直逃便是。” 说罢,林问我要回那张,存留有我们三人灵力气息的字条。 我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矛盾感,大喊道:“月之庇护!” 随话音落下时,有朦胧的暗光笼罩在我的手心,如月似水。 显然,林姝凡被我突然的言行吓到了,习惯性的蹙眉,青了的脸色,嘴角抽动着,欲言又止。 忽然,镜尸的诡叫声近了些许…而进来时,林留在门上的那道灵力忽明忽暗,看上去像一个满是不安情绪的人影。 想来,这栋楼已经不安全了,我便同林姝凡说道:“来不及与你解释我为什么会有暗物质的灵术…先逃离这里吧。” 林微微地点头,我便托起手中的字条。 我们手心相叠,徐徐闭上眼睛。 熟悉的感觉…有林姝凡的气息、胡同的、以及一道我难以探明的灵气…当我把属于胡同的气息分离出来,正准备结束通灵时,忽的…有张阴森的脸浮现于眼帘。 睁眼的一霎,我看见林姝凡恐惧的眼神。 这时,才想起字条曾飘入无边的虚空中… “它曾到过了哪里?遇见了什么?”我不得而知。 “姝凡…先逃离这里吧。”我宽慰受到惊吓的林,并于掌心托出一道属于胡同的灵气。 林姝凡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叨念道:“空间转移…” 与此同时,我附和着:“月之庇护…” “——遁!” 异口同声,“遁”字落定之时,有光芒在我们之间生成,又迅速向长廊蔓延而去。 偌大的空间…灵光晃晃。 我牵起林姝凡的手,“走吧…先找到同,有什么事,等安定之后再说。” 第三十五章 回到古代 “是尽头!” 胡同走在最前面,突然兴奋着高喊。 我与林姝凡相视一眼,跟上前去。 确实,由灵力织结而成的道儿,在半公里开外的地方,落下一层帷幕。 我举目看了眼四周,灰色一片的旷野两边,有散落的老屋,这里是我不曾来过的郊区。 林姝凡叫回了胡同。 帷幕的出现,昭示着前方是另一片天地。 这点,我与林姝凡都亲身经历过,自是无比清楚。 “你看,这路是一片辽阔…两侧即是旷野,怎么会出现象征空间交界的帷幕呢?”我抬手指着四周,示意林姝凡道。 林姝凡仔细辨别后,蹙眉道:“之前找胡同的时候,出现了帷幕,确实是因为道儿所延伸之处,遇到了空间上的障碍。从酒楼到东街口,从东街口到胡同小路,从胡同小路至树林丛中…每一处出现的帷幕,皆是一个空间的跨越,但这样的跨越,都是有堵墙拦住了去路呀。” “可是,这里并没有墙。”我冷不丁地补上了一句。 匪夷所思的景象,让我们仨好一顿望而望而却步。 最终,也只是将之定性为“镜子世界”的边缘。 “既然不能回头,只能前进…没准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我给他俩打气,便带头走在前头。 不一会儿,来到了帷幕之下。 “穿过这道混沌的亮,兴许就是崭新的世界,万事留心。”我转身对后头的两人说道。 为了避免意外发生,由我领头,三人相互手拉着手进到帷幕之后。 一股混沌之气,笼罩四周,帷幕之内的前后,有种隔世之远的感觉。 再往前走,忽有一道泥瓦破墙出现。 我上前试探。 覆在墙体上的手旋即凹陷了进去。 再环顾混沌一片的四周,对身后的林姝凡说道:“空间灵术使得这道墙成了一堵可穿越的墙,我想,这之后,便是黑影逃窜之地。” 再看看眼前,道儿已经宽敞不少,遂叫上胡同,三人面对墙并肩而站。 “倒数三声,一起迈进。” 我嘱咐道。 “三、二、一!” 语毕,三人同时憋着一口气,步伐一致地跨过墙体。 朦朦胧胧的,远处有叫卖声不绝于耳。 忽地,一道刺眼的阳光打在眼帘,照得我们三人睁不开眼睛。 好不容易恢复了强光下的视觉,便发现自己身在两座青瓦红木,纱窗泥墙的屋舍之间。 面前墙角下,息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 倚泥墙,借屋檐一角落下的阴凉,打着盹儿。怀里环抱着一口黑漆大碗,边角缺一口子,里面放有几枚圆片样式的东西。 我们仨对眼前的一切,大惊失色,回头望去。 身后,只有一堵斑驳的荒墙。 “这是哪儿?”胡同纳闷道。 当空烈日,让疲顿的我们感到眩晕。 “会是镜尸佯装的另一个异界么?” 看着眼前无异于常人模样的乞丐,我心虚不已。 林姝凡摇了摇头,食指贴着泛白微干的嘴唇示意我们别出声。 “嘘。别惊动他,我去探知便知。” 说着,林姝凡蹑手蹑脚地来到男子的身边,微贴着他那满是污渍的裤脚,展开了通灵探知。 不一会儿,林姝凡起身,随手拭去额角的汗水,蹙眉道:“没探知到镜尸的气息,应该是个人儿。” “人?!” 我和胡同同时骇怪道。 “嘘!”林姝凡示意我们安静,“这里的一切过于诡异,先别惊扰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怕什么,越是来什么。 林姝凡话音刚落,就听见墙角的乞丐大惊小怪。 我和胡同警惕地聚灵于指,以备不测之况。 “啊!鬼呀…” 只听见瓷碗摔破在地的声音,接着便看见乞丐连滚带爬地跑出两屋舍间的空地。 “哥~他这是害怕我们?” 说着,胡同用手臂衬了衬脸颊,自言自语道:“我长得不是挺奶油的么…有这么恐怖吗?” 我嗤笑着。 林姝凡却已经蹲下身,似乎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我随即也跟着蹲身,“怎么了?” 林姝凡将手里的铜片举到我眼前。 “是铜钱…古代交易用的货币。” 胡同哼声,也凑了过来。 捡起地上散落的铜板,反复翻看,像如获至宝地说道:“是铜币!错不了。” 我则是一脸茫然,对此毫无概念。 林姝凡抬眸看到我愕然的样子,嗤笑道:“不懂,也正常。自从世界进入到通灵时代后,很多古学文化都被毁坏了。从凤霞市建立,到恢复教育,也不过一百年的历史,这些东西还没完善。” 胡同倒是若若大方地掏出他的笔记,随手翻了几页,便找到了记录。 “秦半两铜钱:秦灭六国后,废除各国的布币、刀币等旧币,将方孔半两钱作为法定货币,中国古货币的形态从此固定下来了,一直沿用到清末。” 我一字一顿地念叨。 忽然,大家都严肃了起来。 由于之前的遭遇,便自然而然在心里默认这个世界的属性——可能是黑暗的镜尸地带、可能和之前的异界无他异,或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天地。 但任凭谁,都不曾想到,这竟是场狗血的穿越。 “我们…回到了古代?”胡同有些木讷。 我这才想起之前在帷幕中听到的叫卖声,举目再看四周的建筑,心都凉了半截。 林姝凡倒是从容不迫,便又细细地分析道:“没想到,镜子竟如此强大了。不仅对镜外所照的事物有复制的能力,居然对时间也有影响。” 听林姝凡这般分析,我和胡同瞬间有种见怪不怪的淡然。 “眼下,怎么办?” “填饱肚子!” 胡同抢下话题,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呵…刚才姐姐也探知过了,这里的人即是普通的老百姓,那是个人总得吃饭吧。” 这话一语双关,道理浅显。 只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有铜板么?” 胡同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可爱,旋即狠狠地摇头。 林姝凡捡起地上的铜板,道:“虽然这不道德,但也属无奈之举…怎么着,一碗面,几个馒头,也能将就过去。” 于是,我们做贼心虚似得,向集市迈去。 第三十八章 屋中魅影 “确实遇到一个如你所描述之人,只不过,不是近几日,而是半个月之前的事了。” 我和林姝凡诧异地看了眼对方。 “老伯,可否劳烦您给我们说说细节?”林姝凡若有所思。 见老翁欲言又止,颇为焦灼,我便安慰道:“老伯,您莫担心。此次出游,我们三人也是肩负收妖驱魔的使命,那个样貌与我一样的阴体,怕就是我们一路寻找的妖人。” “真…真的?” 老翁蓦地松了口气,旋即跪了下来。 老泪纵横道:“小伙、姑娘。方才也是迫不得已,才会有眼不识好人心,二位一定要救救我家女儿。” 老翁这一跪,我和林姝凡心里空落落的,不仅从礼数上说不过去,而且也暗示这家人遇到了麻烦。 我们赶忙扶起老翁,与他就近一席位而坐。 “老伯,您缓口气,娓娓道来,我们能帮到您的,一定义不容辞。” 老伯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亮。 “张侄儿,快快备些酒菜。” 老伯紧张地回忆道:“半个月前,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我们这客栈来了一位怪人。” 说着老伯抬手指了指我,“说怪,但也是个人,且这样貌与你一模一样,只是着装比你们身上的更令人费解。” 老伯摸着自己身上的布帛,道:“你看,我们的服装虽样式粗糙,不尽相同,但都是布料所制。而那妖人所穿却如一层皮肤,阳光下像是能吸收辉芒,到了夜晚,又有股说不清的阴气,散发出来。” 从老翁的所述中,我突然听出些端倪,便打岔道:“老伯,您曾在夜间见过他?” “嗯。因为他在我这客栈住下了。唉…要是当初我果断些,怕也不会遭此灾祸。” 事情越来越令人匪夷所思,按理说,一个灵体,或是虚缈的存在体,是如同灵魂存在的东西,而一个灵魂选择住店,这多少有悖于我们的认知。 “后来呢?” “后来就出事了。那妖人住下后,不吃也不喝,只吩咐我们寻一间阳气较弱的房间,又命令我们去找十三面铜镜。当时,我就感到不对劲,也不知为什么,一心觉得此人在设妖法,便吩咐店里多留心眼。” “老伯,那人住的哪间。” 老翁抬手指了指二楼的方向,“西边的上房。” 我抬眸顺势望去,只见这房门早已被人上了锁,又贴了一道儿黄纸符。 老翁叹息:“唉…为了辟邪,也不想让其他住客落得我女儿那般,我便请了些会道术的人,将其镇住了。” “您女儿?”林姝凡蹙眉道。 说道动情处,老翁再也止不住激动,涕泗滂沱,颤抖道:“我女儿身患疾病,如今命不久矣。” “老伯,别慌,兴许我们有救治的办法。”林姝凡安慰道。 “您且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那人所为之事,我与高澋自会判断。” 老翁抹泪,“原来是高公子,失礼了,还不知姑娘芳名?” “林姝凡。” “老匹张世人。” 三人熟悉一番,也算不计前嫌,能掏心窝子地探讨实情。 于是,老翁把话说开了,“那妖人好生奇怪,要了十三面铜镜,便锁在屋中,不见外出,从日中到日入。我店里胆大些的,便偷偷扒在门窗上,想探个究竟,却不料看到了奇观。” 说着,老翁直摇头,“要不是我后来亲身经历,只怕我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人的竟有制造海市蜃楼的本事。” 我和林姝凡不安地对视一眼,“此话怎讲?” 老伯道:“起初,从门缝望里,我的几个店工看到汪洋大海;而我的侄儿深表怀疑,便一人前去,这一看,更是离谱,大白天的,竟在他的屋中看到了浩瀚星空,而且据说,是仙人羽化时的景象。” “我当然不信,以为是妖人做法,想着拉几人,前去叫门,谁知,距那西屋还有数步之远,便进到了他的幻像中。四周是嘈杂一片,有大蜻蜓飞过,也有速度快到惊人的东西,飞驰而过,像巨型虫子,可是又有轮子,很是奇怪,吓得我们都缩到了后院去。” “澋,想到了什么了么。”林姝凡这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嗯。老伯所说的巨型蜻蜓和虫子,应该是直升机和汽车。” “还有海景和宇宙…”林姝凡补充道。 我想她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了,便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此事,是镜子对事物的反射与折射而制造出来的时空?” 林姝凡沉重地点头,又问老伯,“那您的女儿又是如何患病的呢?” “唉。”老伯一脸悔恨。 “我与众人在后院商议,决定将此怪事通报官府。不料此时,妖人要求再送一铜镜到他房中,而且是立刻,但这卖铜镜的,都是些小商小贩,日入黄昏,早早收摊了,哪还有铜镜可买。也不知,我那闺女是从哪里得知这消息,怕家族有祸,便把自己平日梳妆之用的镜子交了过去。” “后来,官府中人赶来,已是夜幕。一行人蹑手蹑脚上到二楼,却无异样,待推门而入时,妖人早已不见,而屋中恢复如初,没有一丝痕迹。几个官差顿时暴怒,以为我拿他们消遣,便起了歹心。” 说着老翁嚎啕大哭。 林姝凡脸色是一青一白,愤愤道:“真是最毒不过人心。” 老翁叹息,“唉…他们在那西屋吃吃喝喝,还要求我家闺女作陪吃酒。我们这普通百姓若是不从,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小女懂事,抱着一壶酒,含泪入了贼窝。我和老婆子在门外,始终不敢离去。” 说着,老翁换息道:“唉…我和老婆子在外,从听到的动静来看,当时,几个官差强行喂下她一杯酒,欲行不轨时,突然就尖叫起来,接着,有人破门而出,嘴里喊着鬼啊、妖啊的。” 老翁陷入那晚的情景,不由地打了几个哆嗦,“当时,我心里只有女儿的安危,不管不顾,冲了进去…可…可…房间早已变成乱葬岗子,臭气熏天不说,还有一堆的人体污秽,更可怕的是,我女儿被一个将死之人抱着大腿,而她早已面如死灰,失去了意识。” 说到这,老翁不免觉得胃里一阵倒腾,看着为我们备好的饭菜,硬是别过身子去,不语不闻,暗自神伤着。 “老伯,后来您救出女儿,所谓的幻像也消失了,但她却昏迷不醒至今,是么?”林姝凡根据自己的猜想,帮老伯叙述后头的经过。 老翁点头,又摇头,“林姑娘所说只对了一半,小女被救出后,并非昏迷不醒,而是上吐下泻,虚脱过度,才昏迷的。” 第五十二章 黑影身份 炼药房的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但这黑暗又让人心生奇怪,隐隐中,感觉有影子藏在里头。 可是,没有光,又怎么可能有活动的影子呢? 张婷最后的留言,意在让我到北边的峡谷去。 甚至,连进入峡谷的办法,都在她佯装无知女孩时,悄悄告诉我了。 “是巧合吗?还是说,和异界时一样,这仅是一场发生在南城的博弈?” 张婷的身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黑暗中,张牙舞爪,像一股暗流涌动。 我迷离地望着这场无声的斗争,思绪飘渺回到南城的第一天。 当时空从现时的异界跳转到这古代南城,便有太多解不开的谜团。 黑影用十三面铜镜,将这里的时空与其他时空重叠在一起,看似为了发动一场疟疾瘟疫,但最后,张婷才是这场阴谋中的筹码。 这是为什么? 还有,令我们困扰的“青蒿注释”,究竟是谁有这等本事,能穿越时间节点,篡改笔记,而之后,还能不留痕迹地全身而退? 更匪夷所思的是,张婷口中的三个高澋。若是扣除我、黑影,那么第三个“高澋”,到底是敌是友?还是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原想着,能与林姝凡和胡同一起解开这些谜团,并从中恢复所有记忆,甚至回到憧憬已久的凤霞市。 可此刻,身边的两人,一死一痴。 而黑暗中,是我无法敌对的强劲对手。 顿时,万念俱灰,仿佛此刻涌入我瞳孔里的,尽是灰色的绝望。 眼看这股灰色即将吞噬我所有的希望时,一道白光闯入眸子里。 如破晓时的曙光,从无限的黑暗中拉长一地的金光。 “走!快走!” 我看见一条路,路上铺满金光,从远远的地方延伸到席下,最终落在我的脚边。 急促而衰弱的声音再一次催促我逃离这里。 声音来源于张婷,却看不见她人。 “不行!姝凡和同…” 我绝望地看着身边的两人,放声向金光喊道。 可是,除了更加刺耳的“快走”二字,张婷什么也没提起。 渐渐地,这道凄厉的声音弱了很多,就连延伸到外界的金光之路,也忽闪着,若隐若现。 我知道,再犹豫下去,我们四人,都得葬送在黑影手里。 忍着痛,我握着胡同的手,又贴着林姝凡的额头。 “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月光峡谷就回来…一定要等我!” 林姝凡目光呆滞,但眼眶里早已满是泪水。 她没有痴呆,只是胡同的死对她打击太大,所以选择了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意识里! 最后,我亲吻游离在虚幻意识里的林姝凡,便踏上金光,奋力朝着远处奔跑。 原本不大的炼药房,我竟足足跑了许久,直到穿越一片如“空间灵术”般的混沌帷幕,我已是体力不支,两眼金星闪闪,便倒地不醒。 …… 也不知过了多久,有草药的香气飘进鼻中。 我虚弱地抬眼帘,入眸的是药铺的伙计。 他端着一碗药水,神情焦虑地看着我。 “小天?” 一想起炼药房的一幕,我骇地立起身。 小天被我吓到,手里的药碗打碎在地。 “高公子,你身子虚弱…“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已双脚踩地,防备地问小天,“小天,与我一起的姑娘呢?“ 小天狐疑地看我一眼,反问道:“炼药房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意思?“我只觉头疼欲裂。 小天更是疑惑了,无奈摇头道:“午时,范师傅到房中寻你们,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只见你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之后昏倒在地。这些,高公子你都不记得了?“ 这些我当然记得。 只是范谦去采青蒿,并未前来找寻过我们,小天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见我稀里糊涂的,小天接着回忆道:“师傅本与小云出门采药,到门前时,似乎想起重要的事要与你们交代,便到炼药房去。可才半盏茶的时间,你就跑了出来…我和小云见你昏迷,总觉练药房里出事,可…可当我寻了过去,推门一看,里头竟一个人也没有!“ 小天神色慌张,又试探地问我,“高公子,不是林姑娘施展法术,将师傅直接带到后山去了?“ 我绝望地摇头。 原来,杀死胡同的黑影,是意识苏醒的范谦! 只是,我没有料到,这里的普通百姓不是镜尸,却有着比镜尸更可怕的邪恶力量。 我已经无力再想张婷的身份,更没有勇气去探究忽然空无一人的炼丹房。 在小天恐惧又迷惑的注视下,我摇摇晃晃地走出药铺。 门外,已是黑夜。 一轮明月当空照,地上只有一寸微缩的影子。 “月光峡谷!“ 看着这短寸的影子,我才意识到自己快要错过进入峡谷的最佳时间。 张婷说过,进谷的时间,必须是月光充盈整个峡谷的时段,而这短寸的影子,不就说明此刻正是月光最盛的时候吗! 我什么也来不及准备,一心只有找到救回林姝凡、胡同和张婷的办法。 一路上,碎碎地将进谷的“天时地利人和”过了一遍。 忽的就来到一片荒无人烟的郊区。 穿过空无的郊区,四周越是挤进一片碎石路。 越往前走,路越狭窄。 渐渐的,有土黄色的崖壁从两侧矗立。 忽然,就走到了出口处。 四周月色流转,无一暗处,还有幽扬如箫声回荡,附着从峡谷深处倒灌进来的清风,直击我的感官。 第六十一章 再回异界(免费章节) 跟着残书走在漫无边际的白色空间里,四周什么都没有,犹如一场大雪掩埋了所有声息,让我不禁疑惑这残书想要引领我去到的地方。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突然觉得,对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提出这样的问题,很是可笑,便自嘲地摆了摆头。 漂浮而行的残书忽然停了下来,绕着我转了一个大圈。 “你能听懂我说的什么?”我诧异地盯着不断绕圈的残书,心里忽生奇怪的念头。 1000号的消失,残书的出现,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必然的关系? 也不知是过于疲倦了,还是心有所想,我不知觉地对它念道:“1000号?是你吗?” 只见残书又一次上下晃动,如同点头示意。 “怎么会!你不是第1000号试验体么?” 猛然间,我才觉悟,自从1000号出现后,确实发生了些不合理的现象。 先是这个世界对“通灵术”的反制机制;再者,那个“胡同”在见到1000号时,曾误以为他就是“高先生”;而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1000号对这个世界的规则了如指掌。 渐渐地,我似乎有了些头绪,便以“是否”的问答方式同残书交流。 “1000号…”我沉吟着,觉得不妥,便改口道:“六零决,我问你,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反制了通灵术的使用,所以你以人类形态的方式与我见面?” 只见它轻轻上下晃动着。 我长叹口气,对它点头。 “你说你与张婷曾在南城等了我许久,这是真的?” 当它又一次肯定时,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一个棘手的问题,而这问题,便可将我所经历的诡异事件串联起来。 “时空…是时空的转化出现了叠加。”我渐渐地对“时空叠加”这个概念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只是很讽刺的是,这样一个可以破解迷局的信息却是出自“林主”设下的一个“信息实体”之口。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问道:“六灵决,南城客栈,张家出事那天,是你将张婷藏在了桶内。可那日,你却分明在我体内…所以…那个你,其实只是叠加时空下的一个事件,对么?” 又是一次轻微的晃动,我固然高兴于认清了真相,但更费解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比如,它为什么不能直接以1000号的身份向我转达全部的真相,而要大费周章地让我自己去顿悟呢? 更无奈的是,我现在能问的,只有“是不是”,而非“为什么”。 “你把我引到这儿,是因为这里有特别的东西,对么?” 眼下,我无法以这种机械选项式的问答继续与它交流,遂就当前的环境问道。 六灵决忽然围着我,再一次绕了一个圈。 准确地说,是以我为圆心,半径近两米的圆圈。 “什么意思?那个特别的东西就藏在这儿?” 六灵决“点头”,之后贴着我后背,像是使了把向前推的力道。 我这才明白,自己极有可能踩到了它想向我展示的东西,便赶忙并着脚步走出两米开外。 站在不远不近的观测点上,只见六灵残页又一次转换了形态,如逐渐燃尽成灰那般,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串信息,又如倾注而下的流水,灌进圆心中。 “信息连接成功。“ 一道不知从何方传来的机械播报声过后,白色地面忽然向下崩塌了一个大圈,黑压压一片的虚空瞬间展现眼前。 我疑惑地迈到其边界,向里俯瞰而去。 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引起了记忆的共鸣,异界诡楼的那一处虚空之景忽的涌上眼前。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这样的感觉不是压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面对一片虚无时的迷茫感。 “六灵决!“我后倾身喊道,多少会害怕跌入这虚空中。 只见一组信息流飞快地盘旋而上,在黑与白的交界处平铺展开。 如同有人在硕大的白纸上点了一滴墨水,又在这墨水之上创作一副不为人知的秘密画像。 我好奇而惶恐地盯着跃动其上的信息光点。 忽然,点点相连成线,线又相接成面,待“黑洞“被金光填满后,往昔的凤霞市赫然显现。 我如同站在“凤霞“的城市上空,将其山水高楼尽收眼底。 画面逐渐拉近,从城市上空选定了一个位置坐标,放大,再放大…当双子星大厦印在眼眸上时,我不禁打了哆嗦。 “家?“ 我盯着异界三年,自己居住的套房,心里直打鼓。 眼见画面的视角即将飘进我所在的楼层时,忽然从四面八方涌入了大量的信息光点。 白光骤闪,就像给这小区来了个特写的镜头,只见信息散落遍地,各自攒聚一方,竟慢慢地凝聚成一个个活人的模样。 “信息实体化?“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生活了三年的城市,竟是以这样的方式缔造而成的。 心里便也更是失落了些许,“看来,我也是被这样制造出来的一个信息实体罢了。“ 不料这“黑洞“似乎读出了我的心思,只见画面一转,便切换到我的寝室之中。 “有必要残忍地将我如何诞生的过程也演示一遍么?“我自嘲道,无奈地摇头。 毕竟是抵不过好奇心,我下意识地凑近了些。 画面里,空无一人。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 因为是俯瞰的视角,我只能屏息凝神地等待“自己“成形于这卧室。 忽然,一个背影倒退着进到卧室中,步履沉重,又微弓着背,像是抬了件重物。 随着画面的推进,一口巨大的棺材被人抬进了进来。 此刻,不祥的感觉已经笼罩头顶。 我几乎不用思考,就能猜出棺材里所藏的是何物。 但当两人将棺材摆在床上,揭盖开封的那一刹,我还是哆嗦地厉害。 是我… 棺材之中躺着的人,是我。 只是,令我不解的是,六灵决为什么没有向我展示自己的信息形态,而是直接搬了个活体进到房中。 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忽然,画面里的两人与棺木皆化作数据形态… “消失了吗?“我嘀咕着,扫视画面。 这时,一道森冷的灰光从床面腾空而起,就像从怪物眼睛里射出的光芒,直勾勾地照在我的身上。 “镜中诡眼!“ 原来,异界三年,我竟是被人以这样的方式监视着! 汗珠落下,飘进虚空所成的画面之中。 画中的我忽的张开了眼,像是做了场可怕的噩梦,魂不守舍地抱头喘息。 一缕银白的月光落进门前…像是烧开了的水浇在地面,升腾而起弥漫的“水雾“。 但我知道那不是“水雾“,而是刚建立好的异界,因为信息融合度的不完善,而产生的误差。 而时间仿佛定格在这一段—— 床上虚弱的我,和地上弥漫的“月光”。 “六灵决,你是想要暗示我什么?“ 望着不再推进的画面,我隐隐揣测到了它的用意。 “我?还有月光…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