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霸皇》 第一章 莫欺少年穷 咄咄咄、咄咄、咄! 这里是扬州会稽郡外的一处密林,平常清幽肃静,现在却传来一阵阵敲击之声。靠近密林外侧,几棵参天古树中间的空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正在练剑。 少年浑身是汗,灵动的眼神里现出一丝疲惫。 对面的古树上,密密麻麻满是剑尖刺出来的小洞。他深深吸了口气,大喝一声,向半空中跃起! 七星聚首! 这是家传剑法“天河诀”中的一招,要的是整个人跃在空中,同时刺出七个剑尖,让敌人不知道怎么防备。只听咄咄数声,大树上又多了几个空洞! 少年落在地上,不住的喘气。看着树上的痕迹,他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 “该死!又失败了!七星聚首不过是“天河诀”的第四层,就算练成了,也不过达到炼体中阶的程度,我居然怎么也做不到!” 少年倒在厚厚的落叶上,眼睛望着树冠。他是扬州会稽张家的旁系子弟,叫做张明华,今年刚满十五岁。按照家族规定,所有十五岁的男子都要参加家族大比,前十名可以获得家族的资助,进入郡学。 但张明华明白,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够,至少要达到炼体中阶的程度,才能有一线机会。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一天的剑。事实上,自从学武开始,他除了家族安排的日常练习,天天来这里给自己加练。 这也是为什么他资质普通,却也能练成“天河诀”的前三式,达到突破炼体初阶程度的原因。 可是光这样,根本不行! 会稽张家,在地方上算是一个大家族,世代居住在吴县,人口众多。但张明华只是旁系子弟,家境贫寒,靠父亲给家族当护院为生,收入微薄。从一出生,父母沉甸甸的期望就落在张明华身上,指望他能出人头地,不用在忍受旁人的轻视和白眼。但张明华的资质确实一般,无论再努力,也是这副不上不下的样子。 张明华最害怕的,就是面对父母那种期待的眼神。 父亲在人前总是说,自己的孩子天资聪颖,但他不知道,这一点成就还是张明华在背后用十倍的努力换来的。 张明华非常渴望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这样,父亲就可以扬眉吐气的说:我们家明华是最棒的! 而且这样,家里的境况也会好转。 他生活的天武帝国以武立国,一切以武为尊。一个武功高手得到的待遇,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就拿家族里的四大供奉来说,每个人是炼气阶的大高手,平常什么都不干,每年都有大把的孝敬,尊贵无比。 张明华希望,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但是…… 炼体,炼精,炼气,炼神……字面上很简单,实际上却是森严的壁垒。很多武者练了一辈子,也不能突破炼体期。一个炼体高阶的人,只能充当一般的护院、打手、私兵什么的,生活毫无保障。 只有到了炼精期,才可以说是真正开始了武者的生涯。江湖上行走的高手,大多数是这个层次。 至于炼气,则已经可以到一个有些规模的家族当供奉了。就如张家的四大供奉。而炼神……简直是传说中的人物,常人想都不敢想。 但张明华就敢。尽管他天赋一般,又仅仅是炼体初阶而已……前路漫漫,看不见尽头。但张明华从来没有气馁过。他相信,只要努力,自己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明天……明天就是大比了……” 张明华嘴里念叨着,感觉疲惫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很想睡觉。但他还是咬牙支撑,一翻身爬了起来。 “还有时间!就算还有一个时辰,只要努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明华紧了紧手中的剑,打算继续练习。突然,他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由远而近,连忙躲到了树后。 慢慢的,两个年龄和张明华差不多的少年走了进来,他们背后背着一个竹篓,原来是在采集草药。 这片林子里盛产一种叫做血根草的药材,是用来制作刀伤药的重要材料。家族的药房一直收购,很多家族少年都靠采集这种东西挣点零花钱。 “我说。”前面一个高个的少年笑嘻嘻地说:“明天就是大比了,感觉怎么样?” “没问题!”后面稍矮的少年满不在乎的回答:“我是志在必得了!凭我的功夫,家族里有几个是我的对手?” “那少族长呢?” 矮个少年把眼睛一翻:“少族长也是能随便拿来比的?他可是真正的天才,你故意气我呀!” 高个少年嘿嘿一笑。 “少族长”是张家族长的儿子,叫做张明新。他是公认的天才,十六岁就练成了“天河诀”第七式,已经达到了炼体高阶。在张家,张明新就是众星捧月的明月,其他星星都被映得暗淡无光。 “你知道吗?”高个少年突然鬼鬼祟祟的四下看一眼,说:“我有一次看到张明华在这里练剑,非常努力。搞不好,他也是你的对手!” 第二章 神秘高手 树后的张明华听到提起自己,不禁竖起了耳朵。 “他算什么?我爹早就说了,那小子资质平庸,没什么前途。最可笑的是,张明华的老子还总在我爹面前吹嘘他儿子多了不起,我爹都快笑掉大牙了!” 听到这些,张明华死死攥住双手,恨不得冲出去将那个小子打一顿! “张明涛!你等着!”他念着那小子的名字。 张明涛的父亲是护院头领,也是家族的武功教头,平时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弄得儿子也是一个德行。 只听张明涛又说:“不过那个张明华真是走了狗屎运,听说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百里依华的……好像是百里世家旁系的女孩儿!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巴结上的!估计他爹的一张老脸都不要了,哈哈!” “混蛋!”张明华大怒,就要冲出去和张明涛拼命。说自己没什么,他最受不了别人侮辱自己的父母,就算打不过,也不能让那个混蛋好过! 但是…… 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现在拼命有什么用?在大比上堂堂正正赢了对方才是真的。此时的羞辱,要十倍偿还! 家境的贫寒,心中的渴望,让张明华远比一般孩子早熟。 “咦?兔子!”就在这时,张明涛突然看到一只野兔,发足追了过去,那个高个少年也是哈哈大笑,一同向密林深处跑去。 张明华原地站了一会儿。刚才的那股愤恨已经压下去,沉淀成一种渴望。他发誓,一定要在家族大比上让张明涛出个大丑! 同时,对方的话也让他想起一个人,百里依华。好几年不见,那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年,她可是一个跟屁虫,怀里抱着自己给她削的小木人,追在自己后面怯生生的叫“明华哥哥”…… “想那么多干什么?还是练剑吧!”张明华摇摇头,握紧手中剑,朝相反方向深入密林,又寻了一个相对空旷的环境,继续练那一招“七星聚首”。 咄咄咄……咄咄咄…… 天色一点点暗淡下去,张明华只觉得浑身酸疼,手中的长剑重逾千斤。 他咬着牙,硬是凭着一股蛮劲,一剑又一剑刺出。 张明华不知道刺出了多少剑,可怎么也领悟不到“七星聚首”的精要。就在他渐渐筋酥骨软之际,突然看到天空划过一红一白两颗流星。 “咦?”张明华感到很奇怪。他见过流星,不过那是夜空之中一抹瞬间消逝的光彩,远没有现在看到的这两颗明亮。而且……这两颗流星给人的感觉,似乎近在咫尺,高度非常之低,而且在不断下落。 在天武大陆,流传着这样一种传说:在流星消逝之前,如果能许下一个完整的愿望,就一定会实现。 张明华不止一次在看到流星之际,向上天祈祷,希望提升自己的武学资质。可惜的是,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实现过。 “如果能找到那两颗流星的话,也许……”张明华鬼使神差这样想着,开始朝流星下落的方向奔去。 望山跑死马。虽然流星看着很近,但真要跑过去,却是一段极为遥远的距离。张明华虽然也算是武者了,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但毕竟现在极为疲惫,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 “不能睡……如果能找到流星的话……或许……”这个念头在支撑着他,让张明华在森林里奋力飞奔。 张明华咬着牙,在密林中足足奔跑了一个多时辰。那两颗流星早就没了踪影,他只是在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奔跑。就在张明华几乎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眼前豁然开朗! 他发现,自己已经从密林中走了出来。换句话说,他用了一个时辰,穿越了整片密林!对于这个结果,张明华不禁暗自咂舌。 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感慨人体的潜能了,因为他已经发现了那两颗流星——就在一座小山的顶上。 张明华揉揉眼,又用力眨了两下。因为他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两个人。他们浑身散发出淡淡的光辉,一个纯白,一个赤红,正是那两颗流星的颜色! “居然是……”张明华大吃一惊!他发现,那两个人其实不是站在山顶,而是脚踏虚空,凌空悬浮! 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从没听说过,有什么武功可以练到让人飞起来。否则的话,那么多轻功身法,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是……炼神高手?”张明华心头砰砰直跳。他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免得惊动对方。虽然还各种数里的距离,但传说中的炼神高手实力太过强悍,很有可能发现自己! “炼神高手的话……”张明华心中又觉得有些不对。就算是炼神高手,也没听说可以凌空飞行啊? 第三章 恐怖的对决 难道说,炼神高手之上还有更强的层次? 对于这一点,张明华的认知中一片空白。因为就算是炼神高手,也只存在于张明华耳闻之中,见都没见过。 他趴伏在密林边缘的一棵树上,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两个人。尽管距离很远,又已经接近黑夜,但那两人身上光芒流溢,反而能看得很清晰。 这两个人,从面貌上看,大概都是五十多岁。身上散发红光的男子面容狭长,显得十分阴沉。而对面那个浑身白光的男子,则是四方脸,举手投足威风凛凛,霸气十足。 只听长脸男子冷笑一声,声音极为刺耳,他说道:“常万剑!你追了我三千里,还不肯放手吗?” 张明华一怔。三千里?这是什么概念!现在的自己,就算别人追杀十几里,就会累死吧?当然,用自己做类比未免不合适,可就算传说中的炼神高手……恐怕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只听那个方脸男子笑道:“赵九幽,只要你把东西交出来,我立刻转身就走!” “哈哈哈!”被称为赵九幽的男子大笑起来:“常万剑,你自诩是正道中人,做起事来却如此无耻!这东西是我得到的,凭什么给你!” “有德者居之。”常万剑道:“这东西落到你手中,岂不是暴殄天物?” “哼!”赵九幽怒道:“那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来拿!别以为我真的怕了你!”说到此处,他的身体突然高高飞起,同时一道血红的影子在头顶浮现! “这是……”张明华瞠目结舌,看着这诡异的变化。赵九幽头顶,突然凭空浮现出一条血色河流,水流滔滔,横过半个天空!这血河如同来自天际,汹涌澎湃,蕴含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张明华嗅到了一股血腥之气,只觉得头晕恶心,险些跌落到树下! 幸好,这种味道只是血河之中自然散发,并不具备攻击性。张明华强忍着恶心,也就坚持了下来。 这时候,他已经全然忘记了自身安危,只是瞪着一双眼睛向上看!一个武者居然可以修炼到这种地步,简直不可想象! 眼前的情景,就像把一间黑暗的屋子开出一个窗户,让张明华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的风景! 只见半空中的赵九幽左掌一晃,陡然发出一道红光。这红光色泽嫣红,就像鲜血一般。红光快如闪电,瞬间撞上了常万剑立足的小山包! 轰! 剧烈的光焰闪烁开来,刺得张明华双眼生疼。同时,一种诡异的声音传来,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在同时啃食着什么,听得人骨头发酥。 张明华揉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不禁大吃一惊! 在他眼前,那座高达几十丈的小山包已经消失不见,原地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缘,红色的雾气不住卷动,地面在雾气中缓缓塌陷,就像被腐蚀了一般! “怎么可能!” 张明华险些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即便之前,他已经无限高估这两个神秘武者的本事,可看到这一幕,仍有一种如同做梦的感觉。 不!即便是做梦,也不可能梦到这样的场景!一击湮灭小山,地面下陷成湖,这等神威,根本不会出现在想象之中! 这样的招式下,不可能还有人存活吧?张明华抬起头,却发现那个叫做常万剑的人就静静悬浮在半空,似乎还站在那座已经不存在的小山上。 “这……不可能吧?” 张明华有些傻眼。在这样恐怖的攻击下,这人居然若无其事? 常万剑一声长笑:“赵九幽,别人怕你的血河破灭神功,我却不怕。你这一套,对我没有用。” 赵九幽一击无功,却也不显得慌乱,只是道:“哼,这一掌不过是个警告,你以为我只有这种水准吗?” 常万剑朗声道:“有什么本事,都施展出来吧,省得到时候后悔!”说罢,他身形突然高高飞起,朝着赵九幽便是一掌! 随着这一掌,天地之间,陡然浮现出一柄巨剑。在张明华眼中,这巨剑顶天立地,怕有千丈不止!常万剑的掌风,竟全数化为剑气,将夜幕整个切割开来! 轰! 巨剑斩入血河,登时激起冲天巨浪!血河发出鬼哭狼嚎的吼叫,似乎想将巨剑吞没消融。但巨剑散发着锋锐无匹的剑意,斩断一切,毁灭一切,不管多少水流冲击过去,都会被瞬间湮灭! 这恐怖的一剑,竟居然硬生生将滔滔血河截成两端! 第四章 神剑斩血河 赵九幽发出一声愤怒的狂吼。他双臂一振,血河盘绕起来,化作一条血色巨蛇。巨蛇灵活的摆动身体,从巨剑的禁锢下脱身。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已经输了一招。赵九幽眉头跳了跳,脸色渐渐难看下来——这常万剑的实力,果然是太强了。更何况,他还没有真正的出剑! 刚才那一掌,仅仅是催动剑意,就将自己的血河完全压制。尽管自己也没拿出真功夫,可看样子,恐怕真的要差对方一筹。 “该死……”赵九幽咬了咬牙,右手一晃,突然出现了一条长鞭。这条长鞭通体乌黑,细如拇指,就像一条乌梢蛇一般。在赵九幽真气的关注下,长鞭慢慢变得血红,诡异的扭动着。 “这便是你的乌龙染血鞭了?”常万剑点点头:“传说那是上古毒龙筋所制,看这样子,果然不凡。” 赵九幽森然道:“姓常的,有本事空手接我一鞭!” 常万剑哈哈大笑:“你这激将法真是拙劣!可那也没什么,我偏偏吃这一套!来,我空手和你玩一玩!” 赵九幽哼了一声,手腕突然一抖,血红色的长鞭在半空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就在这时,天空中幻化出的血河突然降下来,与这条长鞭融为一体! 顿时,长鞭发出一声极为诡异的鸣叫,仿佛是上古毒龙在嘶鸣! ——常万剑脸色骤变! 他身形微微一晃,瞬间已经出现在另一个方向。那条血红长鞭几乎是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狠狠抽打在地面上! 嗤——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漫天扬尘,长鞭接触地面,仅仅发出一抹轻微的声音。就像灼热的钢刀切开牛油,简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地面上,出现了一条长达数百丈,宽有五六丈的深沟! “太……太厉害了!”张明华死死抱着树干,浑身都在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藏在心底的激动! 人的力量,居然能够达到如此程度! 张明华心中有一种欲望在疯狂滋长:我要努力,我也要达到这种程度,我一定行! 虽然心潮起伏,张明华的眼睛却一直注视着天空。刚才赵九幽那一鞭,虽然仅仅是擦破了常万剑的肩膀,但从张明华的视野中看去,却分明是将常万剑劈成了两半! 但现在张明华知道了,被劈成两半的,仅仅是常万剑留在原地的残像罢了。赵九幽的乌龙染血鞭展开,形成一道血红色的天网,不断追逐一个白色的光影。这个光影就是不断躲闪的常万剑! 在血鞭的恐怖威力下,常万剑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他现在的状况十分狼狈,就像一叶波涛中的小舟,随时都会被汹涌的海啸所吞没! 常万剑身上腾起蓬勃的剑意,在半空中凝聚成倚天长剑。但乌龙染血鞭却幻化成远古毒龙,一个缠绕就将巨剑粉碎! 无法凝聚出巨剑虚像,常万剑的力量似乎便被压制得十分厉害。赵九幽发出嘿嘿的冷笑,手中却丝毫没有减缓,乌龙染血鞭形成的罗网渐渐收缩,再也看不到空隙,就仿佛半空中飘荡着一片血色云雾一般。 张明华不禁为常万剑捏了把冷汗。这两个人他都不认识,但赵九幽整体气质阴森诡异,卖相实在不好。反观常万剑,则显得雄武得多。 尽管形势极其危机,常万剑却丝毫不显得慌乱,他间不容发的躲闪乌龙染血鞭的攻击,总能找到最细微的一丝生机。由此可见,常万剑的修为是何等深湛!可即便如此,当赵九幽的长鞭化成一片血雾之时,他最后一丝躲闪的空间也消失了。 一瞬之间,常万剑被血雾吞没! 赵九幽哈哈大笑:“常万剑!你妄称入微无敌,今天却要死在我的手上!” 他的话音未落,却突然看到一道明亮的光辉从血雾之中透出,宛如烈日驱散了黑夜!陡然,一道犀利无匹的剑光劈开血雾,直朝赵九幽斩去! 这是一道辟天裂地的剑光,它骤然破开血雾,以一往无前之势劈斩出来。这剑光是如此辉煌,如此犀利,令人无比震撼。 张明华呆呆的看着。他心中想,若这一剑是朝自己劈来,自己肯定不知道躲闪。恐怕会不知不觉沉浸在这灿烂的光辉中,然后便消散了。 赵九幽万分惊愕,他身形急退,同时手中血鞭一晃,化作重重波浪,向着常万剑涌去。但璀璨的剑光迸发出来,将血色浪潮纷纷劈斩开来,简直势如破竹! 张明华这才发现,常万剑右手之中,正握着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剑光若星辰一般迷离,散发出炫目的光辉! 第五章 上古遗宝 这柄剑似乎带着什么神奇的力量,每一次劈斩,血鞭都会发出痛苦的嘶吼。赵九幽接连后退,瞬间已经倒射出数十里,完全超出了张明华的视野。竭力看去,只能隐约见到远方的天边有两个光点在闪烁。 过了片刻,密林顶上血光一闪,赵九幽重新露出了身形。与刚才倒退之时相同,他依旧在不住退却,手中长鞭竭力抵挡。但在他周围,剑光如同星斗一般弥补,形成一间坚不可摧的牢笼。赵九幽在里面游走,空间越来越小。 攻守异位,就是这样简单。片刻之前,赵九幽还凭着血鞭将常万剑逼入死地,而现在,常万剑神剑一现,立刻反将赵九幽禁锢,眼看就要不妙! 又斗了片刻,只见一道巨剑虚影浮现,狠狠斩在赵九幽的血鞭!血鞭猛地颤动两下,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一道血红色的影子从鞭子上脱离开,重新在天空中浮现,化作滔滔血河。但这血河不过维持了眨眼工夫,就陡然消散不见! 赵九幽手中的长鞭没了血河相融,重新恢复了乌黑的颜色。长鞭垂下头,显得无精打采,元气大伤。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飞射出去,正斩在赵九幽身上。他“啊”的一声惨叫,带着一蓬鲜血,向地面坠落下来! 常万剑凌空悬浮,手中长剑闪烁,却并未趁机攻击。 赵九幽飞速下坠,就在行将撞击地面之际,他突然恢复了身体控制,贴着地面一个回转,又陡然升上天空。 张明华发现,赵九幽一直用右手捂着左臂。定睛一瞧,才发现他的那条左臂,竟是被这一剑生生斩断了! 赵九幽死死盯着常万剑,厉声道:“姓常的!你……你使诈!” 常万剑笑道:“我何曾使诈了?” 赵九幽怒道:“你不是说不用剑吗?出尔反尔,算什么正人君子!” 常万剑哈哈大笑:“这种话你也信?你又不是三岁孩子!败就败了,那这种理由出来搪塞,未免太没意思了!” 赵九幽不由一窒。确实,他一开始用激将法赢得先手,但也只是想赢得先手罢了。修炼到这种程度,危机关头还要恪守什么承诺的人根本不存在,就算有过,也早就死光了。 之所有赵九幽有这种错觉,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鞭法太过自信,再加上常万剑一开始的表现,让他以为常万剑根本没有机会拔剑! 可谁知道,常万剑居然能在那种情况下拔剑斩破樊笼,又将自己重创!说到底,还是他太过大意的缘故。 见赵九幽不再说话,常万剑道:“把那东西交出来,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你现在身受重伤,断然逃不出我的手心。” 赵九幽冷笑不已:“你的话,我可不敢信了。真给了你,你必然要杀人灭口,怎么可能放我走?” 常万剑摇头道:“这东西有什么用,谁也不知道。不过是上古遗留,偶然被你发现罢了。要说上古遗留的宝物,世上也有不少。有的很是不错,也有的全无用处,总之没什么稀奇,犯得着灭口吗?” 赵九幽冷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娃娃不成?真要没什么稀奇,你追着不放做什么?” 常万剑道:“话已至此,信或不信,全在你了。” 赵九幽想了想,说道:“也罢,但这是咱们两人的事情,可不许第三个人听了去。”说罢,目光一转,看向张明华隐藏的位置。 张明华心中一突,顿时大叫不好!他早就该想到,这两人修为通天,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道血光闪现,朝着张明华当头落下! “完了……”张明华心头冰凉,身体却根本无法挪动。并不是被吓得僵硬,而是血光到来的速度,远远超出他的反应能力! 就在这时,常万剑微微皱眉,身形刷的一下挪动到张明华头顶。长剑一摆,将这道血光击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赵九幽却借此机会,倏然飞出了十余里,他浑身血光闪现,不住的加速! 常万剑冷哼一声:“赵九幽,你这种伎俩有何用?” 赵九幽仍在逃遁,声音却传过来:“我是信不过你,你也不用追了,东西给你便是!”说着话,一道晶莹的绿光从他身上浮现,朝着常万剑飞射过来。 常万剑把手一招,那绿光立刻被无形的力量吸引,悬浮在他的面前。这是一块六棱形的绿色晶体,只有拳头大小,最出奇的是,晶体中隐约有一个宫殿的影子,在一片五彩祥云的托浮下载浮载沉。 常万剑正看得出神,突然咔的一声,晶体上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裂纹如蛛网一般,遍布整块晶体之上! 第六章 大机缘 “啪”的一声清脆声响,晶体登时碎成粉末,如无数萤火虫一般,纷纷扬扬的下落。常万剑呆了呆,下意识伸手一托,那些绿光从他手掌中穿过,宛若无物。接着,绿光落在地上,踪迹皆无。 常万剑用神念一扫,发现晶体破碎之后,就再也没有感应,看来确实是毁坏了。他怔忡片刻,不禁摇头苦笑起来:“算了,既然这东西碎了,恐怕也不是我要找的那种……倒是这个赵九幽,确实奸猾……” 赵九幽见不是对手,便假意攻击张明华,借此赢得逃遁的时间,再抛出上古之物,又赢得了一段时间。可他却在上古之物上留了暗劲,硬生生将这东西震碎。这就属于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好过的心里。 常万剑发现东西不对,顿时没了兴致,也懒得追上去找赵九幽的麻烦。反正自己斩了对方一条手臂,算是提前收了利息吧。 他低头看了看,却发现那个少年已经昏迷过去。这并不是因为张明华胆小,实在是他本身早已经太过疲惫,刚才那一瞬情绪波动又太过剧烈,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 “若要这少年说出去,也是个麻烦。对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事……”常万剑想了想,突然伸手一指,一道精芒射出,正中张明华额头。这是他的独门手法,可以封住别人的一部分记忆。 做完此时,常万剑身形陡然拔高,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张明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约一炷香之后,突然从地面上升腾起无数绿色光点,慢慢聚合在一起。 若常万剑在此,定然会认出,这就是那破碎晶体的光辉。但眼前的诡异情景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他也说不清楚。 这些光点越聚越多,最终形成一颗璀璨的星辰,明亮的光辉映得张明华浑身通透,宛若琉璃。 那星辰仿佛没有重量,轻飘飘的悬浮。靠近了张明华之后,似乎被一种奇异的吸引牵扯,慢慢降落下来。 寒星停留在张明华头顶,微微抖动,突然加快速度,朝少年体内钻了进去,张明华恍若未觉。 光辉散尽,只剩下一个少年在黑暗中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从昏睡中醒过来。 他揉揉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嘴里叫道:“糟糕!什么时候了?要是误了大比,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等等……我似乎……” 张明华摸了摸脑袋,感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可无论怎么苦思,却也想不出来。 “好像做了一个梦?”他还有一些隐约的印象,好像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飞天遁地的打架。但所有细节都毫无印象,完全没有前因后果。他出了口气:“看来做了个梦,只是记不得了。” 有了这个认知,他也就不再理会,而是把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环境里。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周围灰蒙蒙一片,到处都是雾气。雾气浓重,几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树林里。 这片树林他常来,从来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雾,感觉非常奇怪。试探着在雾气中走了几步,一棵树也没有碰到。正在纳闷,突然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从浓雾背后传来! 嘎嘎嘎—— 张明华定睛一瞧,有七只模样丑陋的怪鸟正朝自己飞来!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钢钩一样的尖嘴闪闪发光! “什么东西!” 张明华大惊!他下意识拔剑,一招“七星聚首”使了出来!由于太过突然,准头有些不对,只刺中了三只怪鸟。 被刺中的怪鸟“嘎”的一声,居然就这么消失了。其余四只突破了剑网,在张明华身上留下四道深深的血口! “啊——” 张明华一阵剧痛,整个人向后倒下去。见张明华受伤跌倒,那四只怪鸟得意的大叫数声,盘旋了一圈,重新飞回浓雾中。 “疼疼疼……这是什么东西……”张明华呲牙咧嘴,伸手摸了摸伤口,却惊愕的发现,自己身上根本没什么伤痕! 见鬼了! 张明华瞪大眼睛。不可能!刚才明明中了四下,身上流了不少血才对。可是那种火辣辣、刀割一样的疼痛感还残留着,伤口却不见了。 不但如此,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练了一整天的剑,明明早就筋疲力尽才对。可是现在,就像早晨刚起床一样精力充沛!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张明华重新爬起来,握着剑四下张望。 突然,一阵怪叫再次从浓雾中传来。 又是七只怪鸟! 张明华虽然有了一些准备,可还是吓了一跳。怪鸟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张明华一抖手腕,又是一招“七星聚首”! 嗤嗤嗤—— 这一次,他刺中了五只怪鸟,剩下两只突破过来,在前胸和肩膀留下两道深深的伤痕!张明华大叫一声,捂着胸口坐在了地上。 两只怪鸟“嘎嘎”大叫,重新飞走了。 张明华摊开手看了看。果然,什么血迹也没有。活动了一下肩膀,也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一点也不影响用剑。只是那种疼痛,却真实的存在着。 “难道我是在做梦?可我听人家说,梦里是不知道疼的呀!”张明华有些郁闷地想:“真倒霉,睡个觉都不消停!” 等等! 他突然眼睛一亮! 能在梦里练习剑法,那不是更好吗!自己一直发愁时间不够,这下又比别人多了很多时间! 这七只怪鸟,简直是为练习“七星聚首”量身打造的! “太好了!” 张明华一下子蹦起来,眼睛死死盯住浓雾。 第七章 奇异的空间 果然,没过一会儿,怪鸟的叫声再次响了起来! 七星聚首! 嗤嗤嗤—— 张明华接连刺中了六只怪鸟,只剩下一只击中了自己。他往后退了一步,在剧痛中坚持没有倒下。 见张明华没有跌倒。剩下的那只怪鸟嘎了一声,钻进雾气中。眨眼工夫,雾气中又飞出了七只怪鸟,向张明华发起了进攻。 就这样,张明华接连不断的施展“七星聚首”。虽然每次只能击中六只,但他还是感觉到,自己对这一招的领悟正在不断加深。 毕竟,刺这种会飞的活物,和刺不动的树干,有着本质的区别。 而且,这七只怪鸟的飞行路线非常奇妙,分明是在引导着张明华的剑法。他必须把“七星聚首”用得极为标准,才有可能刺中目标。就这样,张明华以前养成的一些不好的用剑习惯,正在被一点点剔除出去。 他就像一块璞玉,正在被工匠凿开岩石,露出里面最精华的部分! 其实,张明华的天赋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加上近乎自虐的苦练,本不应该只有这种程度。 如今有了这些手把手教导的“老师”,他沉淀多年的底蕴终于开始爆发出来! 虽然到现在,他还是只能刺出六剑,但张明华估计,进入梦境之前的自己,就算来两个,也打不过现在的自己! 就这样,他不断的练习下去。每一次,都会有一只漏网的怪鸟对张明华造成伤害。要是别人,这种剧痛早就忍受不了了。可是张明华却咬着牙,死命坚持。 因为他发现,只要不倒下,怪鸟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这种练习,实在是太有效率了! “啊……”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身上出现了三道血口,疼得跌倒下去。 怪鸟如潮水般的进攻停止了,重新回归浓雾中。 “妈的,居然变了!” 张明华郁闷的发现,怪鸟的进攻起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样死板的直冲过来,而是在接近的瞬间,突然变向,躲闪已经刺出去的长剑。 一下子,张明华的成果从六只又退步到了四只。 张明华休息了一下,再次站了起来。怪鸟起了变化,这是好事儿。毕竟,真正的敌人是会躲的! “再来!” 他红着眼睛大吼一声。 仿佛响应他的召唤一样,怪鸟再次冲杀出来。张明华的眼睛死死盯住怪鸟的飞行路线,盘算着怪鸟有可能的躲闪角度。 七星聚首! 这一次出剑,张明华手腕稍微留了些力量,不再像以前那样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出去。当怪鸟躲闪的时候,他微微调整了一下,让剑尖去追逐目标。 嘎嘎—— 这一次,只剩下三只怪鸟存活。张明华还是被剧痛击倒,半天爬不起来。别看怪鸟体型很小,咬人却非常疼。张明华只能承受一只的撕咬。 虽然如此,这种微小的进步还是让他非常欣喜。 “对,这里,还有这里……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再厉害的招数,只会死板的应用也成不高手!” 张明华心中升起了一种明悟,感觉自己和以前,不知什么地方有所不同了。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开悟”。有些人练了一辈子武功,也没有明白武功的道理,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有些道理不是光听人说就能明白的,必须自己真正领悟。要是没有这七只怪鸟的配合张明华恐怕一辈子也无法“开悟”。 “再来!” 时间一点点经过。张明华从一开始全无成果,到后来能多刺中一只,再到后来能够稳定的刺中六只。 只是,当他刚刚做到这种程度,想要冲击七只的时候,怪鸟再次产生了变化。这一次,怪鸟从一开始就不再聚拢在一起,而是从四面八方飞出,围攻张明华。 虽然还是七只,可这样一弄,张明华的成果立刻从六只又跌落到了凄惨的两只! 有了之前的经验,张明华没有慌张,也没有怨天尤人,而是一次次跌倒了爬起,爬起了再跌倒。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成果缓慢的爬升到了五只。 又一次受伤跌倒之后,张明华并没有马上起身,而是躺在地上思考。 “家族里的教头从没有说过这招可以用来群攻……可见他们说的东西,也未必全对!之前他们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下来,恐怕哪里做错了……” 张明华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他相信,自己要是能够当众施展这招新的“七星聚首”,一定会让家族里的人大吃一惊! “再来再来!” 张明华爬起来,充满斗志地大叫! 第八章 炼体中阶 晨光初露,透过密密层层的树冠,散射出一道道利剑般光辉。这光芒在少年的脸上跳跃,碎金一般耀眼。 张明华眼睛微微眨动,醒了过来。 “唔!好冷!” 张明华抱着臂膀。他在树林里睡了一夜,衣服都被露水打湿了。他捡起躺在地上的长剑,站起身来。 “真可惜,到了最后,也没能刺中第七只怪鸟。”他不无遗憾的想。 在梦中,凭着他的努力和坚持,最终达到了可以刺中六只怪鸟的程度。无论那六只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无论怎么先后配合,怎么上下翻飞。 但是第七只,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不过! 张明华还是有了很大的信心。自己和昨天,已经是翻天覆地,大大的不同了!他深深吸了口气,四下一看,不由大吃一惊! “我怎么在这个地方?”他惊讶地睁大眼睛。 张明华发现,自己不知为什么,居然深处密林的边缘!这个地方他来过,距离自己原本练剑的地方有一个多时辰的路呢! “难道是梦游?不管了……赶紧回去,误了家族大比可不好了!”张明华想着,抬脚就要走。可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了一种练剑的冲动。 是啊,自己在梦里,剑法似乎有所提升呢。真想试一试……不知不觉中,他的手摸上了剑柄。 坚硬的触感传来,让张明华突然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七星聚首!” 他大喝一声,掌中长剑抖动起来,向前刺出! 嗤嗤嗤—— 张明华惊讶地睁大眼睛! 面前的大树上,赫然印着深深的七个小洞! 七星聚首—— 成! 张明华又惊又喜!有些不明白自己练了这么久也不成的剑法,居然轻轻松松突破了!似乎比梦中击杀怪鸟还要轻松得多!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华来不及琢磨,突然感到体内又起了变化! 喀喀喀——浑身关节都在寸寸爆响。几道看不见的经脉突然贯通,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新的回路! “这……这是!” “天河诀”是一本以剑法带动内功修为的基础秘籍。只要招式成,内功也就相应的提升,同时也会带动使用者突破境界。 张明华感到,自己停滞了许久的境界,就像是一扇生锈的大门,正在被吱扭扭的推开! ——缓慢而有力! “还不够!”张明华大喝一声,再次使出那招“七星聚首”!七朵剑尖散落有致,如同天女散花!它们撕破了空气,发出嗤嗤的声响。 脉搏在奔流!真气在跃动!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似乎由内到外,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切却不容置疑的改变着! ——喀喀喀…… 关节的响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骨骼收紧的声音。张明华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股热流,正在骨骼上缠绕、渗透。骨骼正在变得更加细密,更加坚韧,就像一根根钢铁般强健有力! 锻骨! 这是炼体中阶的重要标志! 炼体初阶——易筋!浑身韧带拉伸自如,身体柔软,可以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这是许多招式的基础。 炼体中阶——锻骨!浑身骨骼如钢铁,身强力大,可以承受更多的打击,可以承受施展很多招式的负荷! 炼体高阶——换血!内脏和血液彻底变化,呼吸绵长,耐力增加,速度和准确度有了明显的提升! “继续!” 张明华大吼一声,第三次使出“七星聚首”! 七朵剑尖凝聚成一个刺目的光球,撞击在一棵参天古树上! 轰! 几人合抱粗的树干上面,出现了一个海碗大小的深坑!炸碎的木屑四处飞散,尘烟漫天!几块碎片擦过张明华的脸颊,刀割一样疼痛,但他恍若未觉! 骨骼已经不再鸣响,内力却在变化。 新的内力回路和之前的回路交织在一起,反复冲刷盘旋,就像一条决堤的大河,席卷一切!渐渐的,它们合并在一起,寻找到了一条新的河道,开始变得平缓舒畅。 心脏,有力跳动! 内力,沛然勃发! 新生的内力回路就像一条星河,盘旋蜿蜒,璀璨无比!一股热辣的气流在胸中盘桓,喷薄欲出! 张明华仰天长啸,震得林间飞鸟扑啦啦而起! 炼体中阶! ——成! 张明华紧赶慢赶,终于及时回到了家中。 他的家就在张家堡靠近最外围院墙的地方,非常普通,只是几间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的很整齐。里面有几只鸡正在跑来跑去地啄食,母亲一边干活,一边投下一些碎谷物喂鸡。看到张明华回来,母亲的脸上露出笑容。 “明华,你怎么一夜都没回来?” “哦,我去练了会儿剑,不小心睡着了。别担心,这不是没事吗?”张明华笑着说。 “又去林子里练剑啦?哎,你也别太辛苦了……”母亲总是担心儿子受苦。 “娘,我会让您过上好日子的!” 母亲很欣慰,但同时也为儿子暗暗心疼。她摸了摸张明华的头,露出慈爱的笑容,“去,吃早饭吧!” “嗯!” 张明华进了屋子,热气腾腾的饭菜早就摆好了。为了怕凉,都用粗瓷盘子盖着。父亲张崇江正坐在椅子上等着,看到张明华进来,哈哈笑起来:“来来,吃饭了!” “爹,您下次别等我,先吃吧。”张明华说。 “那怎么行!”张崇江瞪了一眼,“你吃!过一个时辰,就该大比了,多吃点!” 其实好的饭菜不多,就那么一点。张崇江每次都舍不得吃,为了让儿子多吃一些,可以给身体打基础。 张明华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不知怎的,张明华感觉特别饿,很快把饭菜一扫而光。张崇江很惊讶地看着,连忙招呼妻子给儿子再做点。 母亲忙碌着,新的饭菜端上来,张明华又吃了个大半。 “儿子,你这是……”张崇江惊疑不定。 “不知怎么的,特别饿!”张明华喝了口汤,终于感觉差不多了。 “难道你……”张崇江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他是过来人,有了一些猜测,却又不敢肯定。他看着张明华,生怕自己的猜测错误导致失望。 “嗯。突破了。”张明华抹了抹嘴。 “真的?”张崇江一下子站起来,两只手按在桌子上。由于激动,厚重的实木桌子出现了一丝丝裂纹! 第九章 大比开始 “真的。”张明华也站起来,退开几步。陡然,一股力量在周身盘绕,骨骼发出咯嘣嘣的声音。 “锻骨!”张崇江呆了呆,哈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儿子是天才!哈哈哈!你瞧,我没说错吧!” 母亲也很高兴,但还是嗔怪地说:“你小声点儿,让人家笑话。” “笑话什么?谁敢笑话?”张崇江大喜过望,“咱们儿子十五岁就到了炼体中阶,在张家,有几个能比的?” “爹,你说我能进前十吗?”张明华收敛了气息,问。他真的很想通过这次大比进入郡学。 “没问题!”张崇江大手一挥,“虽然说这次参加大比的,炼体中阶有十几个,但数你年龄最小。将来,这些人你都能超过去!” “爹,我是说现在啊……” “怕什么?”张崇江哼了一声,“今年不行,就明年。再过一年,还不是稳稳的进前十?明年再去郡学也一样。” 张明华皱起了眉。 听父亲的意思,对自己今年能进前十信心不足。这也正常,自己刚刚突破炼体中阶,和那些在炼体中阶磨练许久的同辈来说,没有任何优势。当然,等到明年的话,前十的名额手拿把攥,这一点也不用怀疑。 但张明华耳边始终响着张明涛奚落的话语,让他心中有一团火在烧。 不行……我今年一定要进入前十!而且,要堂堂正正击败张明涛! “儿子,放宽心。你已经够好的了。”张崇江误会了儿子的想法,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安慰。 “我知道了。”张明华点点头。 “杀一只鸡!”张崇江对妻子说,“中午,好好给儿子吃一顿!” 几只鸡在院子里咯咯的乱跑,浑然不知自己就要倒霉了。 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 咚咚咚—— 张家堡的中心,是一座环形的内堡。族长和主要的直系血亲就住在里面。隆隆的鼓声就从内堡中响起来,让人感到热血沸腾。 大比即将开始! 张明华在父亲的带领下,穿过内堡高耸的大门。他们旁边,都是来参加大比的少年。这些少年也都有家长随行,还有一些没有孩子或者年龄不到的,也都涌了进来。 对张家而言,一年一度的家族大比是个盛大的节日,谁也不想错过。 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他不记得自己上次进入内堡是什么时候了。对于张家的旁系子弟,内堡是一个神秘而充满威严的地方。 他们随着人流,通过大门,又穿过三道庭院,来到内堡的最深处。内堡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空场。 这是演武场。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各地武风极盛。是以,演武场成了张家的核心,也代表着张家的精神。 家族大比就是在这座演武场举行。 演武场一侧,有一根高高的立柱。立柱上挂着一面硕大的条幅。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个大字: 武! 撇捺横折之间,剑拔弩张,酣畅淋漓。仿佛要刺破条幅,一跃而出! “好字!” 张明华依稀记得,自己以前也来过这里,也看过这幅字。但是印象已经不清楚了。这说明,自己之前从来没觉得这幅字有什么了不起。 但现在看来,已经大不相同了。 他能够感觉到,这幅字里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 这是谁写的? “明华?”耳畔传来父亲的声音。 “啊?”张明华回过神,看着父亲。 张崇江皱了皱眉,旋即笑了:“紧张了?没关系,这也正常。小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和你说了,今年不行明年再来。” “不……”张明华摇摇头,“我是觉得那副字真的不错,似乎蕴含着什么武功似的。” “你看得出来!”张崇江张大嘴巴,彻底震惊了。 “当然了?”张明华纳闷地问:“那种感觉,不是明摆着的么?” 这小子! 张崇江哭笑不得,要知道,自己是三十多岁,突破炼体高阶的时候才感觉到这幅字与众不同的。 难道这小子……张崇江狐疑的看着儿子。十五岁突破炼体高阶……也许只有四大世家的天才才能做到吧? 最后,张崇江只能归结为儿子悟性强。 ——于是,他更骄傲了。 蓦地,一直在持续的鼓声戛然而止。 演武场立刻变得安静下来。原本在鼓声掩盖下,嗡嗡的议论声消失了,这个时候,谁再说一句话都会变成众矢之的。 大家都抬头往前看。演武场正前方,有一座高大的台子,台上坐着一人,看上去四十来岁的年级,健壮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正是张家的现任族长张崇明。 张崇明慢慢扫视一眼,尽管只是淡淡一瞥,却带着无形的威压。每个人都觉得族长在注视自己,不自觉地低下头。 张明华也低下头。就在那一瞬间,他故意和族长的视线对视了一下,立刻觉得心如重锤,血液翻腾不止。 好厉害! 第十章 好运气…… 张明华暗中惊讶。族长的实力究竟在什么程度?以他的境界,根本没办法揣测。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低于炼气初阶! 比自己高了足足两大阶段,天壤之别! “如果我也有那样的实力的话……”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张明华自己觉得很好笑。但不知为什么,同时还生出一种渴望来。 深切的渴望,变强的渴望! 片刻的寂静后,张崇明淡淡地开口:“大比共分两天。今日擂台赛,决出前十!进入前十的,就能获得家族资助,进入郡学!明日下午,前十名进入试炼迷宫,再争夺第一,排出座次!根据座次不同,家族给予的资助额度也不相同!至于规矩嘛,和往年一样。不许伤及性命,不许伤残肢体。除此之外,尽力而为!”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耳朵里响彻。 擂台赛!试炼迷宫! 张明华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两件事。擂台赛没什么,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试炼迷宫,则是张家一处神秘所在。据说,能通过迷宫的,都会获得莫大好处!更何况,这还关系到家族的重视程度! 一旁站立着的家族管事上前一步,高声道:“家族大比,开始!所有参与者,领号牌!” “开始了!” 张明华攥了攥拳头,深深吸了口气。他朝父亲点了点头,迈步朝演武场另一侧走去。那里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个青铜铸成的铜罐。一百多张号牌就放在里面。 所有参加大比的少年都聚过去,伸手去抓号牌。张明华正要凑过去,突然感到有人推了自己一把。 回头一看,居然是张明涛! “干什么?”张明华皱了皱眉。 “你挡道了,懂不懂?”张明涛满脸倨傲之色,挤过去抓号牌。 张明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收敛。现在没什么好争的,等到比武的时候再说!张明华在心里又给张明涛记上了一笔。 “怎么?不服气?”取得号牌的张明涛回头一瞧,发现张明华居然是一副很淡然的样子,让他很不爽。 “你最好烧根香,让神仙保佑别碰上我。”张明华冷冷地说。 “你!” 张明涛没想到这个平时不怎么起眼的家伙会这么有胆色。愣了一下,点点头:“好,好!咱们场上见!” 张明华没再理他,拿了号牌扬长而去。 张明涛咬着牙,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你等着!” 回到父亲身边,张明华才拿出号牌看了看,四十三号。当然,这个数字没什么意义,一切要看对阵情况。 拿到号牌的少年都没说话,等着宣布结果。 这时候,管家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对阵表,面无表情的宣布结果。一共一百零五人,初战规则是一对一,注定会有一个人轮空。 “一号对阵十四号,七号对阵八十七号,六十三号对阵二十一号……”管家一个一个念下去。看上去,这个对阵毫无规律,搞不好是管家事先自己抓阄乱排的。 张明华竖起耳朵听着,等了很久,也没听到自己的号码。到了最后,他听到管家慢慢地说:“四十三号……轮空!” 张明华张大嘴巴。没想到自己期待半天,居然轮空了! “哈哈,我儿子真是好运气!”张崇江大笑起来,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顿时,目光集中过来,落在张明华身上。 “狗屎运!” “居然是他……” 少年们窃窃私语,但言语中都是掩饰不住的羡慕。能少赛一场,就能节省不少体力,就可能更进一步。 “哼,这个轮空名额真是浪费了!”张明涛在远处看着张明华,撇了撇嘴。转念一想,“也好,省得第一轮就被淘汰……要是他碰到了我,哼哼!” “爹!”张明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不满地看了张崇江一眼。 张崇江也意识到自己的大嘴巴,挠了挠脑袋:“嘿嘿,也没啥。经常有轮空的啊,这不是很正常嘛……” 正如他说的,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快,大家的注意力就被管家吸引走了。管家在台上挥了挥手:“念到号牌的,开始对战。再强调一遍,不许伤及性命,不许伤残肢体。违者……”他没再说下去,但那种阴森的语调让大家不寒而栗。 不管是什么,总之是很糟糕的结果。 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巨大的演武场被绳索分割成许多小场地。小是相对的,事实上,这些场地也足够活动了。少年们被引导着,按照号牌顺序,分别进入场地。 张明华一脸无奈地旁观。 “嗯?不高兴?”张崇江看着儿子。 第十一章 终于开始了 “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晋级。”张明华说。 “好儿子!”张崇江挑了挑大拇指。他感到很满意,这才是武者的觉悟,如果因为一个轮空就沾沾自喜,恐怕将来也成不了气候。 “第一轮轮空算啥?占得便宜最小,后面的轮空才算占了大便宜。”张崇江说。 张明华想想也对,第一轮碰到的强手的几率较低,越往后的轮空才越有意义。他心里暗自念叨:别再碰上轮空! 随着一声鼓响,第一轮开始了。 场上足有五十多组在比斗,张明华一时不知道该看哪里。他看到距离自己较远的地方,有个场地外面围满了人,看上去应该是一场重头戏。 谁和谁呢? 张明华想要挤过去看看,可还没挪动脚步,就听到轰然的惊呼,然后是啧啧赞叹。很快,聚拢的人群散开了。 完……完了? 张明华张大嘴巴,这也太快了吧? 人群散开后,他看到一个身穿锦袍的少年正面无表情的走出场地,看上去好像输了比斗一样。 张明华只觉得这人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张家是个大家族,差不多大的少年很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叫得上名字。 但这人要是输了,为啥看上去很正常的样子。 锦袍少年走后,张明华才看到场地中央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他认识,算是同龄人中水准不错的。和突破炼体之前的张明华比不相上下。 但此刻,他的剑丢在场地上,整个人呆滞地坐着,似乎还没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失败者! “一招啊……” “是啊,少族长连剑都没出呢……” 一些议论传入了张明华的耳朵,令他浑身一震。少族长!他这才想起来,刚才那个锦袍少年就是张家的少族长,张明新! 张家最顶级的天才,十六岁就达到了炼体高阶的张明新! “好厉害呢……”张明华目光闪动,死死盯着张明新离去的背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此刻,张明华心里想得居然是—— “怎么了?”张崇江发现儿子的异常,以为他受了打击,说:“少族长可是张家有史以来的第一天才,你别想得太多了。” 张明华顺从的点了点头,但心里的想法却无法压抑。不是啊,我根本不是害怕,也不是沮丧什么的…… 都不是啊! 我是——真想和他交手! 明知道不是对手,却依旧无畏的想要挑战……渴望变强,渴望战斗……这种深切的愿望,其实早就根植于张明华的心中,外界的压迫,自身的无力,并没有摧毁它,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到了今天,终于破茧而出! 很快,第一轮比斗全部结束。 由于都是小场,也就杜绝了无限制游斗的可能,基本上很少有持续非常久的战斗。再说,这个年龄,以及炼体期的境界,也不足以支撑高强度的持久战。 很快,张明华以外的五十二名晋级者全部产生。 毫无意外的,张明涛没费什么力气,就通过了第一轮。他有意无意的朝张明华投来挑衅的目光,张明华冷淡的回视,然后没再理他。 张明涛气得牙根痒痒。 管家让众人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才宣布下一轮对阵情况。这一次,张明华没有再碰上轮空,幸运者是一个他不熟悉的女孩子。 抽中轮空的少女高兴的大呼一声,然后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照理,针对她的窃窃私语响了起来,不过比张明华那时候要厚道许多。 “我在家族里的人缘很糟糕啊……”张明华开始审视自己的之前处事。其实,张明华算不上人缘差,只是缺乏存在感。一个底层的小子,整天只知道练功,武功不上不下,也没什么朋友。 这基本上是大部分人对他的印象。 但,从今天开始,一切就要改变了! “我的对手是……”张明华攥紧了自己的号牌,朝一块挂着牌子的场地看过去,“三十七号!是谁呢?” “儿子!好好干!”张崇江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紧张!” “嗯!”张明华朝着场地走去。 张崇江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一只攥紧的拳头开始微微发抖,暴露了他的真实心理。 事实上,他比张明华要紧张得多! 即希望儿子能出人头地,又怕儿子经不起挫折。更重要的是,别看家族大比规定不可伤人,但每年都会出事! 比武较技,哪有不出意外的!就算每个场地都有高阶的族人当仲裁,会在关键时刻出手救援,但……生死一线,总有来不及的时候。 受伤是家常便饭,残废,甚至丧命的事情也经常在大比上出现! 但是! 家族大比还要一年年比下去,只有经历这些,少年一代才会成长。因为外面的世界,远比这里残酷百倍! 第十二章 第一个对手 以鲜血锻造武魂!这就是张家的精神! 也是天武帝国的精神! 这就是为什么天武帝国历经百年而不衰,能将昔日的天文帝国压得节节败退,最终自闭一隅的原因! 张崇江攥紧的手松开了,他缓缓吐了口气。要想成为出色的武者,就从现在开始吧!这是每个武者的必经之路。 张明华已经走到场地中央,他看清了自己的对手,一个身材敦实的少年。少年手中,拿着一柄比普通长剑宽厚一倍的重剑,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张明云……” 张明华认识对方。张明云的水准和当初的自己,都是即将突破到炼体中阶的程度。不过,张明云凭借一身出众的膂力,稳稳站在这个阶层的最高点。 就连用的剑,也都经过特殊处理,比家族的制式长剑重上好几倍。张明华和他对练过,基本上败多胜少。 “是你啊!”张明云明显松了口气。 张明华朝对方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轻视而不满。事实上,张明云平时话不多,算是个厚道人。 刚才的反应,算是正常吧。如果是昨天的自己,恐怕这时候会感到很头痛。但是现在,已经不一样了。 “开始!” 随着仲裁的一声号令,张明华的家族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扛不住就说一声!”张明云先是提醒了一句,然后双手握住重剑,猛冲上来! 呼! 重剑带着风声,急速劈向张明华的面门。 要是往日,张明华早就撤步躲闪,再伺机反击了。但他一动不动,伸出长剑挡住了劈来的重剑! 硬碰硬! 当! 一声金属交击的鸣响,火花四射。张明云只觉得双臂一阵发麻,不由自主后撤一步!他惊讶的看到,张明华只是微微一晃,就稳住了身形。 双手对单手,重剑对长剑!居然是这个结果! 张明云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炼体中阶的标志是锻骨,一旦达到这个阶段,不单骨骼得到强化,气力也随之猛增。张明华之所以硬接对方一击,就是想看看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增长。 ——增加了近乎四倍! “你……”张明云张张嘴,露出羞恼的神色,“别得意!刚才我怕伤了你,没用足力气!” “我知道。”张明华点点头。他能感觉出来,张明云只用了大概七成力气。不过,就算全力一击的话,自己一样挡得住。 “再来!” 张明云大吼一声,重剑猛劈! 剑风呼啸!远比刚才更加猛烈! 张明华却没有硬挡,身形微微一动,向一侧闪开。重剑砍在空处,张明云收势不及,狠狠劈在地上。 轰! 青石铺成的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飞舞。 张明云大叫起来:“有本事你别躲!” “我的剑受不了啊……”张明云苦笑。 他用的是普通钢剑,炼体期时,内力无法灌注兵刃中,所以只能硬拼本身的材质。刚才那一下,长剑已经出现了一个不小的缺口。要是再来,恐怕就断掉了。 对于张明云来说,这是一个好消息。他大吼一声,举起重剑当头猛劈!事实上,这已经属于刀法的范畴,并不是正规的剑招。但对于使用重剑的张明云来说,却正好相得益彰。这一剑即沉重又迅捷,颇有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 “好啊!”外面有几个观战的人,不由得喝了声彩,张明云这一剑,确实用得漂亮! 谁知张明华仍是微微一侧身,这样猛烈的一剑,再次劈空!而且,他顺手一剑反刺而出,正好是张明云旧力已竭,新力未生的空档!张明云一口气没喘上来,连忙急退数步,险些将重剑撒手! 若此时张明华趁势追击的话,恐怕张明云就要丢剑认输了!不过张明华存了磨练剑术的心思,因而只是凝剑不动。 张明云喘过一口气,面色通红。他突然举起重剑,泼风般连续劈砍。张明华却没有反击,他在剑光中闪展腾挪,身形出奇的迅捷。 不一会儿,张明云感到手臂酸麻,慢慢停下了手。他呼哧呼哧喘气,却发现张明华只是微微喘息,似乎并不累。 “糟糕……这样下去的话……” 在张明云看来,张明华一定是在身法上下了很大功夫,打算用这种方法拖垮自己的体力。他不由得郁闷,难道这小子猜到了会和自己当对手,提前一年就开始准备了? 张明云咬了咬牙,调动体内的全部内力,缓缓聚集在双手。他将重剑横在一侧,摆出一个起手式。 “天河诀”第三式——暴雨流星! 轰! 数不清的剑光爆发出来,几乎笼罩了整个擂台! 第十三章 首战获胜 “天河诀”第三式——暴雨流星。 就如名字一样,这个招式追求的是瞬间爆发,顷刻间劈出很多剑,封死所有退路,让敌人无处躲藏。 单以威力而言,这一招还要超过第四式“七星聚首”。“七星聚首”更看重的是控制力,这是进入炼体中阶的标志。 而暴雨流星,则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单纯的破坏。张明云天生力气很大,用起这招来威力倍增。 单论这一招暴雨流星,恐怕他是张家小辈中的第一人了。 张明云并不想用这一招,这是能放不能收的招数,不小心就会造成伤亡。但现在……他顾不得了! 漫天剑影如流星泻地,朝着张明华砸来。但在张明华眼中,每一剑都清清楚楚,每一剑都十分死板。 “怎么回事,感觉比那些怪鸟飞得慢多了……”本来打起十二分精神准备对付这招的张明华,感到很不可理解。 他见过张明云练剑,这一招的威力简直不可抵挡。虽然自己也会“暴雨流星”,但用出来的效果却不可同日而语。 可如今……在张明华眼中,对方的招数简直不堪入目。 当然不是张明云变弱了,而是自己……变强了! 强很多! 张明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手中长剑一摆,居然是同样的起手式。 ——暴雨流星! 轰! 一团精光爆发出去,瞬间掩盖了重剑的光华!一瞬间,张明华不知刺出多少剑,满耳都是金属交击的声音,听得旁人一阵眩晕。 两团剑光缠绕在一起,卷起一阵阵气浪。叮的一声,半截长剑飞了出去,插在擂台边缘的青石上。 那是张明华的剑! 在一旁观战的张崇江顿时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惊恐的看着场中,剑都断了,那人呢!尽管不太相信儿子会输给比自己低一个阶层的对手,但现在…… 光华收敛。 张明云的重剑杵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前方。 半截断剑点在他的胸膛上,锯齿形的断面刺痛了皮肤。而断剑的手柄,就握在张明华手中。 尽管是断剑,一样能够杀人的! “我……”张明云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脸色灰败下来,“我输了……” 张明华收回长剑,轻轻吐了口气。 他没再说什么,这时候安慰什么的话,容易被误会成奚落,不如什么都不做。 张明云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我会努力的!” “嗯。” 张明华点点头,走出了场地。 张崇江看到儿子大发神威,乐得合不拢嘴。他紧走几步,把张明华搂在怀里,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了不起!儿子,我就知道你行!” 张明华笑了笑,心神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剑里。 同样一招暴雨流星,自己用出来,和张明云截然不同。按理说,那是一招能放不能收的招数,但在出手的一瞬间,张明华却觉得自己能控制它。 虽然只是有限的控制,却已经偏离了招式本身。 他可以清楚的看到,张明云在一瞬间出了三十七剑。这是暴雨流星的精要,尽全力变化出更多的剑影,让敌人无从防范。 但张明华却发现,这么多剑影里,真正有威胁的,却只有十四剑。所以,张明华并没有和对方比快,只是刺出十五剑。 只多了一剑,但足够了。 暴雨流星的每一剑,力量都比不上全力的劈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张明华才敢于和对方对剑,不过就算这样,手中的剑还是折断了。 但那又如何,断剑一样可以杀人。 张明华也不知道自己私自改变剑招是好是坏,但从效果上来看,还不错。 “哟,你过关了啊?”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回头一瞧,居然是张明涛。 第二回合,张明涛也已经过关,看样子不比自己慢。 “原来碰上了张明云那个笨蛋,居然还打了这么长时间,哈哈。”张明涛笑起来,“我要对付那家伙,一盏茶的功夫就够了。” “废话真多。”张明华无所谓地说。 “你……”张明涛突然发现,论起口才,自己居然不是张明华的对手。这还是印象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小子吗? “等着看吧。”张明涛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旁的张崇江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这小辈,分明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但对方是个小辈,自己总归不好以大压小。 “没事,爹。”张明华笑了笑,“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张崇江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一种欣慰的感觉:儿子真是长大了呀。 第十四章 势如破竹 第二轮之后,晋级者还剩下二十七人。半个时辰之后,第三轮开始。张明华还是没有抽到轮空,对手是十二号。 走上场地,张明华发现,对手居然是上一轮抽到轮空的少女。 “张明琳。”少女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明华。” 两个人不认识。张家人多,男孩儿和女孩儿之间来往也少,不认识很正常。所以,也没有太多寒暄,仲裁宣布之后,比武开始。 一动手,张明华才郁闷的发现,张明琳的水准比之前的张明云还不如。 公平地说,张明琳其实还可以,在炼体初阶中算是好手。要不然,也不能在第一轮里面获胜。 然后幸运的抽到轮空,直接晋级第三轮。 从第三轮开始,她的运气终于到头了。 这样说来,应该算是张明华的运气不错。只是,张明华宁可不要这个运气,他更想和强手比斗。 “尽快结束吧……” 心里这么想着,张明华不自觉的加了把力。结果,张明琳还没出到第三招,就被张明华一剑挑飞了长剑。 张明琳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渐渐地,泪水从忽闪的大眼睛中涌出来。张明华摇摇头,将长剑指向张明琳的前胸,“认输吗?” “不认输!”张明琳倔强地说。 这个…… 张明华苦笑。他转头看了看仲裁,结果发现仲裁毫无表示。继续打?张明华看了看赤手空拳的少女。 张明琳趁他分心的功夫,突然闪身掠过剑锋,挥拳砸向张明华的脑袋!张家基础拳法,铁线拳! 呼—— 拳风凛冽,如同一道铁线般笔直坚定! 好快! 张明华微微一愣,他撤步闪身,挥剑横削! 张明琳被剑锋逼退,刚想再做动作,却发现明晃晃的剑尖再次抵在了自己的前胸。 “还不认输?”张明华说。 “不认输!” 这……这也太赖皮了吧?张明华一脸郁闷。他再次看了看仲裁。终于,仲裁面无表情的宣布:“比武结束,四十三号胜!” 张明华收起剑,犹豫了一下,对正在低头哭泣的少女说:“那个……你的拳法不错。” “真的?” “嗯,比剑用得好多了……” 连胜两场后,张明华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前十。现在,有资格继续的,还剩下十四人。这时候,已经将近晌午,大比暂时终止,下午继续。 众人开始退场。晋级的兴高采烈,一家子都显得容光焕发,失败者则有些垂头丧气,沉默着向外走。 张明涛和张明华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狗屎运。” 张明华知道对方说得是自己又碰上了一个弱对手,但他懒得搭理,就跟没听见一样,和父亲有说有笑的出了内堡。 张明涛在后面看得直咬牙。这混蛋!一句话没说,却好像比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更让人难受! 回到家里。母亲早已经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正中央的盘子里,果然摆了一只炖鸡。 “赢了?”母亲发现父子俩高兴的神情,就知道结果不错。 “嗯,赢了!”张崇江显得比张明华还要高兴,“咱们儿子,那真是……嘿!厉害!” “瞧把你美得。”母亲也乐得合不拢嘴。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张明华感觉,就算过年也没有这顿饭丰盛,也没有这顿饭气氛好。 确实,平时这家子里,总有一种沉重的压力。父亲的期待,自己内心的压力,总感觉没办法真正的开心。 现在,不同了。 就算这次没能晋级前十,张明华也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潜力。从此,家族的关注会变得不同吧? 当然,张明华不这么想。 “一定要进前十!”张明华心里暗暗说。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母亲一个劲给张明华夹菜。一只鸡差不多全进了他的肚子。这时候,张明华才发现,父母几乎没怎么吃。 没来由的,张明华感到一阵心酸。香气扑鼻的鸡肉似乎变得没有味道了,他低声说:“爹,娘。你们放心,咱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已经够好的啦。”母亲笑着说。 还会更好的!张明华心里说。 吃过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张家父子动身前往内堡。原本以为,下午的人不会多,没想到依旧是人头攒动。 看样子,前十的争夺让整个张家都很关注。就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一定要来开开眼界。 咚咚咚! 鼓声响起,家族大比再次开始。族长张崇明依旧坐在高台上,管家站在身边。当下面渐渐安静之后,管家清了清嗓子,宣布:“十四人一对一,七个胜者直接获得进入郡学的资格,不用再进行比武。剩下的七人再决出另外三个名额。” 只要赢一场,就能去郡学了! 第十五章 冤家路窄 第二轮之后,晋级者还剩下二十七人。半个时辰之后,第三轮开始。张明华还是没有抽到轮空,对手是十二号。 走上场地,张明华发现,对手居然是上一轮抽到轮空的少女。 “张明琳。”少女报上自己的名字。 “张明华。” 两个人不认识。张家人多,男孩儿和女孩儿之间来往也少,不认识很正常。所以,也没有太多寒暄,仲裁宣布之后,比武开始。 一动手,张明华才郁闷的发现,张明琳的水准比之前的张明云还不如。 公平地说,张明琳其实还可以,在炼体初阶中算是好手。要不然,也不能在第一轮里面获胜。 然后幸运的抽到轮空,直接晋级第三轮。 从第三轮开始,她的运气终于到头了。 这样说来,应该算是张明华的运气不错。只是,张明华宁可不要这个运气,他更想和强手比斗。 “尽快结束吧……” 心里这么想着,张明华不自觉的加了把力。结果,张明琳还没出到第三招,就被张明华一剑挑飞了长剑。 张明琳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渐渐地,泪水从忽闪的大眼睛中涌出来。张明华摇摇头,将长剑指向张明琳的前胸,“认输吗?” “不认输!”张明琳倔强地说。 这个…… 张明华苦笑。他转头看了看仲裁,结果发现仲裁毫无表示。继续打?张明华看了看赤手空拳的少女。 张明琳趁他分心的功夫,突然闪身掠过剑锋,挥拳砸向张明华的脑袋!张家基础拳法,铁线拳! 呼—— 拳风凛冽,如同一道铁线般笔直坚定! 好快! 张明华微微一愣,他撤步闪身,挥剑横削! 张明琳被剑锋逼退,刚想再做动作,却发现明晃晃的剑尖再次抵在了自己的前胸。 “还不认输?”张明华说。 “不认输!” 这……这也太赖皮了吧?张明华一脸郁闷。他再次看了看仲裁。终于,仲裁面无表情的宣布:“比武结束,四十三号胜!” 张明华收起剑,犹豫了一下,对正在低头哭泣的少女说:“那个……你的拳法不错。” “真的?” “嗯,比剑用得好多了……” 连胜两场后,张明华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前十。现在,有资格继续的,还剩下十四人。这时候,已经将近晌午,大比暂时终止,下午继续。 众人开始退场。晋级的兴高采烈,一家子都显得容光焕发,失败者则有些垂头丧气,沉默着向外走。 张明涛和张明华擦肩而过,低声说了一句:“狗屎运。” 张明华知道对方说得是自己又碰上了一个弱对手,但他懒得搭理,就跟没听见一样,和父亲有说有笑的出了内堡。 张明涛在后面看得直咬牙。这混蛋!一句话没说,却好像比说了什么难听的话更让人难受! 回到家里。母亲早已经准备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正中央的盘子里,果然摆了一只炖鸡。 “赢了?”母亲发现父子俩高兴的神情,就知道结果不错。 “嗯,赢了!”张崇江显得比张明华还要高兴,“咱们儿子,那真是……嘿!厉害!” “瞧把你美得。”母亲也乐得合不拢嘴。 一家子其乐融融,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张明华感觉,就算过年也没有这顿饭丰盛,也没有这顿饭气氛好。 确实,平时这家子里,总有一种沉重的压力。父亲的期待,自己内心的压力,总感觉没办法真正的开心。 现在,不同了。 就算这次没能晋级前十,张明华也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潜力。从此,家族的关注会变得不同吧? 当然,张明华不这么想。 “一定要进前十!”张明华心里暗暗说。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辰,母亲一个劲给张明华夹菜。一只鸡差不多全进了他的肚子。这时候,张明华才发现,父母几乎没怎么吃。 没来由的,张明华感到一阵心酸。香气扑鼻的鸡肉似乎变得没有味道了,他低声说:“爹,娘。你们放心,咱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的。” “已经够好的啦。”母亲笑着说。 还会更好的!张明华心里说。 吃过了午饭,又休息了一会儿,张家父子动身前往内堡。原本以为,下午的人不会多,没想到依旧是人头攒动。 看样子,前十的争夺让整个张家都很关注。就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一定要来开开眼界。 咚咚咚! 鼓声响起,家族大比再次开始。族长张崇明依旧坐在高台上,管家站在身边。当下面渐渐安静之后,管家清了清嗓子,宣布:“十四人一对一,七个胜者直接获得进入郡学的资格,不用再进行比武。剩下的七人再决出另外三个名额。” 只要赢一场,就能去郡学了! 第十六章 七星聚首VS天河倒泻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似乎在引论着什么,少年们不自觉的左右看看,都期盼自己能够碰上弱一些的对手。 管家开始念对阵结果,“一号对十三号……” 一个少年立刻发出一声惊叫,在安静的演武场中显得很突兀。虽然如此,似乎没什么人去责怪他,因为他的运气实在不好。 一号就是张明新。张家的天才,族长的儿子! “没碰上他呀……”张明华心里挺矛盾的。他很渴望和张明新一战,但现在是淘汰赛,自己背负着父母的期望,不能乱来。 号码一个一个念出来,知道最后两个号码。 “……四十三号,对七十二号!” 张明华眼睛亮了! 七十二号是张明涛!别人的号牌他记不住,张明涛的号牌可是一开始就记在心里了。他看了看张明涛,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两人眼神一碰,又收了回去。 双方都在窃喜。 张崇江的眉头却凝成了疙瘩。他和张明涛的父亲很熟,知道张明涛的武功水准,基本上已经稳定在炼体中阶,同辈里少有敌手。虽然不能和少族长相比,却也算是家族里的小天才了。 自己的儿子刚刚突破炼体中阶,恐怕…… 他看了儿子一眼,却发现张明华目光镇定,毫无惧意。他不由得问:“有把握吗?” “打过才知道。” “哦……我看你一点也不担心啊。” “呵呵,”张明华笑了,“如果连对手都会害怕的话,还做什么武者?” 张崇江看着儿子的脸,一时间有些失神。他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勤练武艺,孜孜以求……但,儿子的心胸和抱负,比自己更高呢…… 他欣慰的笑了。 咚! 鼓声骤然一响,全场鸦雀无声。 第四场,开始了! 张明华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向比武场地。张明涛却没着急,大概等了半刻钟,才施施然走上来。 看到张明华从容的神态,张明涛不禁有些失望,看来这小子没有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心烦意乱。 张明华突然笑了笑。 “你想让我烦躁,是吧?” “那又怎么样?” “看来你没有把握呀。如果真的有信心,还用这些小伎俩干什么?”张明华看着他说。 张明涛心里一跳。对啊,我这是在干什么?难道我内心深处,真的对这小子有些忌惮?不可能…… 一时间,张明涛反而心浮气躁起来。 这时,仲裁一声令下,比武开始! 张明华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明涛,没有率先出剑。张明涛愣了愣,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宣布开始的时候,他居然还在走神! 要是对方趁机攻过来,搞不好…… 张明涛定了定神,却没有因此感激对方。 “既然你蠢的话……” 张明涛大喝一声,长剑疾刺而去! 张明华一声冷笑,刚才他确实有偷袭的机会。但那样的胜利有什么意义?他就是要在众人面前,堂堂正正打败对方,把所有的屈辱都还回去! 他挥剑横档,将对方的长剑拨开,顺势疾刺回去。张明涛一个激灵,没想到张明华的反击这样迅速。他哼了一声,长剑发出嗡嗡的鸣响,带出一道雪亮的光华。 ——轰然而至! “天河诀”第二式,彗星袭月! 凭借长剑的振动,形成一道彗星般光幕,爆发性的突进!这是“天河诀”前期,单体攻击最强的招式! 这一招的精要就是借助长剑的韧性,不断抖动形成光柱。有点类似于枪法中的抖枪。越是能将抖动的范围缩小,凝聚的力量就越大。 炼体初阶用出来,会是一道海碗粗的光柱,看上去很漂亮,其实力量分散,威力不高。 张明涛用出来,却只有茶杯粗细! 这样凝练的力量,就算是几人合抱的大树,恐怕也会被一招穿透! 嗡—— 空气剧烈嘶鸣,刺目的光辉快如闪电,向着张明华的身躯贯穿而去! 张崇江在场外看着,不由变了脸色。没想到,张明涛的水准还在自己估计之上!看样子,家族里除了少族长,就数张明涛了。 这一招,就算自己来应付,也要认真对待吧?张崇江不由为儿子捏了把汗。 “唔?” 旁边,有个声音响起来。张崇江回头一瞧,吓了一跳。不远处站着一位锦袍少年,正目不转睛看着场上的情形。 少族长? 张崇江惊讶起来,他的比武已经结束了?来看这场比赛的话……张崇江顿时明白起来,少族长不是来看自己儿子,而是看张明涛的。 少族长——张明新确实是来看张明涛的,因为他很清楚,家族中的同辈,只有张明涛值得期待。 现在看来……还算不错。 这一招要自己来用,当然强上很多。而真正的高手,甚至看上去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当然,那种要求显然太高了。 在张明新看来,对面那个……叫什么来着?大概要败了。他慢慢握住剑柄,如果张明涛这招失控,他就会出手相救。 他是少族长,必须维护家族中的人——哪怕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第十七章 废了你 嗡嗡的声音在鸣响,光华在闪动。 好厉害! 张明华只感到一阵尖锐的寒气扑面而来!不愧是稳定在炼体中阶的水准,和以前的对手简直天壤之别。 但让张明华感到愤怒的是,对方居然一上来就用上这种杀招!他不相信,这种招数张明涛能够控制自如。 既然是这样…… 张明华眯了眯眼睛。这一招…… 我也会呀—— “彗星袭月!” 一声轻喝,张明华毫无惧意的刺出长剑。雪亮的剑光聚成一道,和张明涛的一剑对撞在了一起! 轰! 一阵刺耳的金属交击声,两人的长剑在一瞬间不知接触了多少下! 张明涛一阵手臂酸麻,不由倒退几步。他看着对面同样退了几步的张明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炼体中阶?”他艰难地问。 “没错。” “混蛋……居然一直在隐瞒实力!”张明涛咬牙切齿。 张明华没有说话,难道要跟对方解释自己是今天早上才突破的?说出来也没人信。张明华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才一突破,就有一种十分稳定,毫无生涩的感觉? 一般来说,刚突破的人会因为无法控制新的力量,有很长一段适应期。 “应该是那些怪鸟的功劳吧……”张明华心里想。 场下,张崇江自然高兴地合不拢嘴。一旁的张明新却露出了极为关注的神色。 他看得很清楚,张明华用出的那一招“彗星袭月”,甚至比张明涛还要凝练!家族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一个家伙?自己却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很快又释然了。在大家族里,埋头苦练,默默无闻,然后一举成名天下知的事情太多了。看来这个……他看了看挂在场地前的对阵名单,嗯,张明华,就是这样的人吧。 他把张明华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场上,张明涛的心有些乱了。仅仅一招,他心里的优越感一下子没了。自信心也被消磨了一些,同样是炼体中阶,他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但是…… “我不信收拾不了你这阴险的家伙!”张明涛深吸一口气,长剑上下翻飞,“天河诀”前期的招数接连不断的用出来。 第一式,孤星冷落! 第二式,彗星袭月! 第三式,暴雨流星! 第四式,七星聚首! 整个场地都被缭绕的剑光充满,张明涛连声呼喝,气势逼人。张明华则沉着应对,紧守门户。时不时还上一剑,就逼得张明涛不得不退防。 渐渐地,整个演武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对决吸引了过来。别的场次要不是已经结束,要不就是不够精彩。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 “厉害啊!” “这两个少年,都不简单啊!” “这是谁家的孩子?” 有些和张崇江相熟的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想不到啊,你可真生了个好儿子!” 张崇江已经乐开了花。这么多年,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终于开花结果了!他觉得扬眉吐气,腰板都直了不少。 就连张明涛的父亲都走过来,酸溜溜地说:“想不到,你这家伙本事不怎么样,还挺会教儿子的。” “哈哈,哪里哪里……”张崇江高兴得已经听不出对方是在奚落了。再说,奚落也好,赞美也罢,那不都是因为咱儿子优秀? “可惜,比我儿子差点……”张明涛的父亲哼了一声。 他的话代表了大部分人的心声。场面上,张明涛占据了绝对的攻势,气势如虹。张明华虽然还守得住,但总是防守的话,恐怕会不大妙。 “差点吗……” 少族长张明新凝视着场上的情形,摇摇头。 场上,张明涛越来越着急。 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握剑的手臂已经开始酸麻了。别看他的进攻如狂风暴雨,但所谓刚不可久,终于渐渐慢了下来。 “这家伙……”张明涛死死盯着对方。张明华虽然也在喘息,但看上去远比自己要轻松。这个事实让张明涛没法接受。 难道自己的内力也不如那小子?妈的,我还比他大一岁呢! 张家以武立族,小辈习武是有严格规定的。所有人都是十二岁习武,如果早了,还没长成的身体吃不消,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张明涛十六岁,练了四年,而张明华只有十五岁,比自己晚了一年。 只用了三年啊…… 张明涛看着对面那张胸有成竹的脸,顿时感到心中有团火在烧。 “混蛋!别小看人!” 张明涛大吼一声,突然高高跃起! 张明华抬头的时候,发现张明涛已经头下脚上倒立过来,手中长剑幻化出无数耀眼的光辉! 自己所有的动作都被笼罩! 这是张明涛压箱底的功夫,目前所掌握的“天河诀”最高一层剑法! “天河诀”第五式,天河倒泻! 就像星辰被倾泻下来,光华闪动,狂涌而出! 张明华发现,自己根本躲不开,没办法躲!这就是招式上的优势,理论上讲,“天河诀”的每一层招数,都比之前的更精妙! “该死,我还没来得及学呢……”张明华出现了一瞬间的惊慌。但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既然躲不开,那就…… 拼了! “七星聚首!”他大喝一声,举剑向天!一阵撕裂空气的鸣响,七朵剑花自下而上,迎着漫天星光而去! 第十八章 闯进前十 场下响起了一阵惊呼! 以“七星聚首”对抗“天河倒泻”!这在大多数人看来,是不可能的。“天河倒泻”是更高一层的剑法,事实上,“七星聚首”本身就是为了下一招打基础的。 张明华用的是“七星聚首”,对抗的却是这一招的升级版——“天河倒泻”! “不可能的!”有人大声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大家都觉得,这一拼之下,张明华恐怕就要输了。不但是输,搞不好还要受不轻的伤。就连场外的仲裁都按住剑柄,考虑是不是要及时出手,防止出现意外。 “不可能么……”场外观战的张明新眯起了眼睛。 轰! “天河倒泻”与“七星聚首”狠狠撞击在一起。 巨大的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逼得众人睁不开眼睛。接着,耳畔传来数不清的金属交击声,听得人心烦意乱。 陡然,声音消失了。 大家睁开眼,想瞧一瞧场中的情形。同时,心中不由感慨,作为两个炼体中阶的少年,交起手来竟有这样的动静,真是难得一见。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张明华站在场中,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击,让他消耗了大量的内力。但,他毕竟还是站着的! 在他不远处,张明涛坐在地上,长剑插在一旁,不停的摆动。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胸口。衣襟上,赫然出现七个小孔! 七星聚首! 这一招,不单击散了“天河倒泻”的威力,还顺带在他胸前点了七下!要不是张明华手下留情,恐怕就是七个血窟窿! “这……这……”张明涛嘴唇蠕动。所有的骄傲与自负,都在一瞬间被击得粉碎!他想起以前自己说过的话,觉得羞愤欲死。 当初说得有多过分,自己现在就有多可笑! 在全族人面前,张明华毫不留情的羞辱了自己,让他从此再也抬不起头来。张明涛好像一具木偶,一动不动的呆坐着。 场下,一阵哗然!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用“七星聚首”破开了“天河倒泻”?好吧,就算可以做到,也不应该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做到的! 这个张明华……是怪物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崇江身上,好像他脸上有朵花一样。张崇江已经被巨大的狂喜震晕了。他咧了咧嘴,发出几声干笑。马上,又觉得应该低调一些,这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感觉,几乎要把他憋出内伤来。 张明涛的父亲脸色忽红忽白,想到刚才还在奚落对方,此刻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自觉的,他朝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蹭了两步。 “四十三号胜!”仲裁宣布。 听到这个宣布,呆滞的张明涛突然醒了过来。 输了! 真的输了! 他甚至输的不明所以。他根本想不通,对方凭什么可以破去自己的招数。越是这样,他就越是产生一种恐惧的心里。 张明华才十五岁啊…… 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被这小子压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恶念不由得在心中滋生。 张明华听到了仲裁的宣布,不由得放松了下来。他调息了几下,转身向台下走去。 ——变局陡生! 张明涛突然跳起来,从地上拔起长剑,向着毫无防备的张明华后背刺去! 众人惊呼! 张崇江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当中。眼前的情景让他一下子愣住了,根本来不及救援! 陡然! 看似放松的张明华根本没有回头,手腕反转,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手一剑! 张明涛“啊”的一声,长剑脱手! “啊!我的手!”张明涛捧着手腕弯下身子,疼得大叫起来。 一道深深的剑痕出现在手腕上,血流如注! 捧着手腕,张明涛心如死灰。 这是他用剑的手!现在却被废了! 他恶毒的盯着张明华,如果目光能够杀人,张明华早就被熊熊怒火烧成了粉末。张明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场地。 废了张明涛,张明华心里平静如常,一点障碍也没有。 这种心性的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突然,一声厉喝,从不远处传来。 “小杂种!”张明涛的父亲大吼一声,猛扑上来!他的手掌闪烁着金属的光芒,赫然是张家掌法“赤金掌”! 已经耗尽内力的张明华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陡然,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 张崇江! 他须发皆张,大吼一声双掌猛击过去! 轰! 两道人影分开。张崇江接连退了几步,嘴角淌出一丝鲜血。而张明涛的父亲只退了一步,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高下立判! 第十九章 昔日门可罗雀,今朝车水马龙 “爹!”张明华扶住张崇江,“你怎么样?” “没事!”张崇江推开张明华,对着张明涛的父亲厉声断喝:“你敢碰我儿子一下试试!” “我宰了你们!”张明涛的父亲大吼一声,举起双掌就要扑上来! 这时候,一个锦袍少年上前一步,挡住他的去路。 “挡道的小杂种……”张明涛的父亲大骂一声,突然愣住了。他呆了片刻,嗫嚅道:“少……少族长……” 他顿时冷静下来。一时间汗流浃背。 这时,高台上传来一声冷哼。 声音夹带着不满,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所有人都心头一紧。张明涛的父亲更加惶恐,望着高台上的族长张崇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好!好父亲!好儿子!”张崇明冷冷地说。 不知道他是在夸张明华一家,还是在嘲讽张明涛一家。不管是什么意思,听在张明涛父子俩耳朵里,都极为难受。 “张崇祖!”族长叫出张明涛父亲的名字,“从今开始,你护院头领的职务可以交卸了!由张崇江接任!” “是……” 张崇祖听了,不禁哆嗦了一下。深深低下头。张崇江则被天大的喜讯惊呆了,居然忘了回应。 族长也没有在意,扫了一眼仍旧捧着手腕哀嚎的张明涛,“要不是你已经废了一只手……哼……滚出去,以后不许再来内堡!” 张崇祖搀着张明涛,在众人的注视下,灰溜溜的离开内堡。族长一句话,断了父子两个人在家中的前途。 族长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明华的身上。张明华微微低头,姿态不卑不亢。看着族长眼中,顿时评价又高了几分。 这样的人才,自己之前居然没发现? “张明华……好,很好。”族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已经引起了全场的震动。族长亲口夸一个少年“很好”,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族长一贯的威严,恐怕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张明新也没得到过这样的夸赞。 经过这件事,族长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他不再关注剩下资格赛,转身离开了。没有了族长,再加上剩下的七中选三的比赛也提不起大家的兴趣,围观的族人也渐渐散去。 一些和张崇江关系不错的族人围上来,纷纷向他道喜。张崇江兴奋得满脸通红,口中谦虚道:“……哪里哪里,大比还没完,说不准,说不准!” 有人笑道:“崇江,你这说法太假了些。明天不过是排座次,可你儿子的前十名是定了的!而你这护院头领,也是族长亲口定了的!还怎么说不准?” “对啊!崇江,你可不能糊弄我们!” “哈哈,这……”张崇江显然不太适应现在的状况,只得胡乱应承:“好,好!同喜同喜!来来,都到家里喝酒去!” 在一群人簇拥下,张崇江都没机会和张明华说句话,就哗啦啦的走了。 “哎,这么多人去喝酒……娘要辛苦了……”张明华摇摇头。不过,这种辛苦娘也乐意吧?比起平日的冷清,这种忙碌的感觉一定很好。 直到这时,他才有机会去关注帮了自己一把的张明新。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傲气的少年,不过目前看来,人还不错。 “少族长,多谢了。”张明华上前道谢。 张明新打量了他一番,问:“张明华。” “嗯。” “我记住你了。”张明新点点头,“你的剑……用的不错。” “过奖。” “最后反手刺出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七星聚首啊。” “什么?”张明新皱了皱眉头,发现张明华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七星聚首……还能那么用?” “我瞎琢磨的。”张明华笑了笑。他当然不会告诉对方,这都是怪鸟给逼出来的。 “看来,在这一招的理解上,我不如你。”张明新很坦然地说。 “这一招么……”张明华明白,言外之意,自己除了这一招,恐怕其他方面没办法和张明新相提并论。 “有机会切磋一下。”张明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还真是说走就走啊……张明华有些郁闷。他没发现,两个人的交谈,早就落在周围有心人的眼里。在他们看来,张崇江当上护院头领还不算什么,但张明华居然能和少族长搭上话,看上去还相谈甚欢的样子…… 看来,应该和张崇江一家搞好关系了。 “哎,早知道刚才就也去他们家喝酒了……”有人嘀咕。 “现在也不晚啊。”有人说。 “太突兀了吧?” “道喜嘛,就图个热闹,是不是?” “对对,同去!同去!” 于是,又有一群人呼啦啦朝着张崇江家里涌过去,也不知道那几间小小的屋子装不装的下…… 第二十章 刺客上门 等到张明华回到家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到处都是人。屋里已经装满了,院子里还摆了两张桌子。熟悉的,半生不熟的,陌生的面孔晃来晃去,简直让人头晕。 看到张明华回来,那些人纷纷寒暄起来。 “哎呀,这不是明华嘛!” “真是少年英雄啊!” “啧啧,你瞧人家……当初我就知道不凡……” 父亲张崇江被簇拥在头桌,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了。他哈哈大笑,对张明华说:“来,明华,快来给叔叔伯伯们见礼!” 张明华被父亲带着,一个个行礼过去,累了个半死。好不容易,他找了个空,借口比武后有些疲倦,逃出家门。 临出门的时候,他看到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满头汗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张明华轻车熟路,来到了平时练功的密林。躺在地面上,听着清幽的鸟鸣,终于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家里的情况,正在慢慢变好。他感到很欣慰。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就此停步不前,眼前的热闹只会成为将来的笑话。 这个世界,实力就是一切。 这就是现实。 张明华开始梳理这次比武中获得的经验。他发现,自从经过怪鸟的锻炼,他的控制力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尽管一直在练习“七星聚首”,但对其他招式,同样有不小的增幅。 比如“暴雨流星”。这原本是一招很普通的爆发性招数,但在张明华的刻意控制下,却能用最小的代价换来更好的效果。 张明云出了三十多剑,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量。但张明华只需要针对他有威胁的招数去破解就好了。 招数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的意思,张明华越来越明白了。 至于他最熟练的七星聚首,甚至可以用来破去这一招的升级版——天河倒泻。 张明涛到最后也不明白自己输在哪里。但张明华很清楚。那一刻,他灵机一动,把“彗星袭月”和“七星聚首”同时施展。虽然还是七星,但每一颗星的范围已经扩大,简直可以说是七张伞。 就是这七张伞,将“天河倒泻”整个顶了回去。 但这一招,几乎耗尽了张明华所有内力。万一不成功的话……张明华现在一想起来,都不禁一阵的后怕。 “看来,以后还要多学一些招式。每次都靠灵机一动,早晚有不灵的一天。”张明华心里想着。 不过,他也没有否定这种混合招数的方式。打算今后多练一练,看看那些招数能够组合起来。 他不知道,这种想法,正是暗合了武道中“信手拈来,挥洒自如”的极高境界。尽管还远远达不到,甚至跳着脚都看不到那个地步——但能不拘泥成规,灵活机变,已经为他开启了通往高手的大门。 张明华又躺在地上想了许久。终于,将脑子里的东西都梳理了一遍。他感到有些疲倦,真想好好睡上一觉。 刚刚闭上眼睛,他立刻一翻身爬了起来。 “不行!要睡晚上有的是时间,现在可不能松懈!明天下午还有迷宫试炼,大比可还没完!”张明华明白,一旦给了自己松懈的理由,将来永远会找理由。 武者的路……可是不能停下的啊! 张明华振作了一下精神,抽出腰间的长剑。开始一招一式的练习“天河诀”的前四式。一方面,为了把基础打得更牢。另一方面,“天河诀”是剑法带动内功的修炼方式,练习招数也可以提升内力。 这一次,他没有别出心裁。而是扎扎实实的按照剑诀去练习。基础就是基础,必须打牢才能推陈出新。 就这么练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森林洒下黑黝黝的影子,归巢的小鸟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张明华停下了剑。他出了一身透汗,身体疲惫之极,却感到非常舒服。内力又有了一丝增加,这种缓缓积累的感觉非常好。 “该回家了。”他想了想,准备收剑。 临走的时候,他突发奇想,准备试一试张明涛曾经用过的“天河倒泻”。作为基础剑法“天河诀”,家中的每个少年都倒背如流,只是境界不到没法练罢了。 自己应该可以练习“天河倒泻”了把? 这么想着,张明华在心中默默想了一下这招的运功路线,以及出手技巧。片刻之后,他突然向半空跃起,挥剑下刺! “天河诀”第五式——天河倒泻! 星星点点的剑光化作一道倾泻的银河,轰然坠落! 地面上,数不清的枯枝败叶,加上漫天的尘烟,四下翻飞。整个空地,被浓重的烟尘所笼罩。 “咳咳……”张明华使劲挥手驱赶尘烟,一个劲的咳嗽。 过了一会儿,尘烟散尽。地面上布满坑洞。就像雨点打过的沙滩。 “居然……” 张明华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 居然…… “练成了?” 张明华一脸纳闷。在他印象里,“天河倒泻”应该很难练。至少要比“七星聚首”难上一个档次。可是…… 他并不知道,在那个奇异空间里,反复锤炼的“七星聚首”已经炉火纯青,施展难度早就超过了“天河倒泻”的要求。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用“七星聚首”破去张明涛的招式。 张明华又施展了几次,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很自如的用出“天河倒泻”,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起长剑回了家。 家里的人群已经散了。父亲喝得酩酊大醉,正倒在床上熟睡。母亲还在收拾残羹剩饭,刷洗碗筷。 张明华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打算帮忙。 “回来啦?快放下,这不是男人干的活。”母亲慈爱的看了他一眼。 “我怕您累嘛。” “不累。你快去睡吧,比武可更累。” 张明华无奈之下,只好回到自己房间。一躺上床,疲倦开始袭来,很快沉沉入睡了。 第二十一章 给我死! 一夜无梦。 张明华早上醒来,睁着眼睛发愣。 他本来以为,自己还可以进入那个奇异空间,但不知为什么,居然就这么一觉睡到天亮。这给他一种荒废时间的感觉。 难道那个空间进不去了? 张明华不由得有些担忧。但很快甩开了这些情绪,从船上爬起来。 “那些东西……都不如自己努力来得重要!” 张明华洗漱了一下,便走出门去。虽然下午就是迷宫试炼了,可张明华还是不肯荒废上午的时光。他不担心体力受影响,这么多年来,早就习惯了。 天还没全亮,远方的朝霞微微泛红,红日行将升起。张明华谁也没打扰,轻手轻脚离开家,赶往平日练功的密林。 密林之中湿气很重,淡淡的白雾弥漫其中。张明华走到自己熟悉的那个小空地,开始例行的修炼。 他先是打了一趟铁线拳,这是一套极为基础的拳法,几乎人人都会。因为品级太低,很多人都不屑于练习。但张明华却打得很认真,一招一式都做到极致。一套拳下来,他浑身发热,微微出了一些汗。 张明华盘膝打坐,运转一个周天,这才抽出长剑,一招一式的练习起来。这次练剑又和往日不同,在以前,他注重的是有没有把这一招使足,威力有没有增加。而现在,他却用得很慢,体悟剑法中蕴含着的细微变化。 这当然是家族大比中,连番战斗带给他的收获。 张明华正在那里慢悠悠用剑,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甚是刺耳! “什么人!” 张明华转身一看,发现从树林里走出一个高个青年。此人看上去顶多二十出头,又瘦又高,右侧脸颊生着一块胎记,模样虽然不能说丑陋,却也不怎么招人喜爱。 张明华一怔,这片树林虽然不算是张家产业,但也属于张家势力范围之内,平时很少有外人出现。但眼前这个人,却出现的十分突兀,而且很明显带着一种恶意。 那瘦高青年随意看了张明华两眼,大喇喇道:“你便是那个什么张明华了?” 张明华心头一沉。此人突然出现在此地,又张口叫出自己的名字,显然是有所图谋。他紧了紧手中长剑,当胸一横,说道:“你是何人?此乃张家地界,不容擅闯!” 瘦高青年哼了一声:“张家?好了不起吗?快说,你是不是张明华!” 张明华冷然道:“你管得着吗?” “嘿!”瘦高青年冷笑一声,突然转头道:“小子,给我出来指认一下,这人是不是张明华?免得老子杀错了人!” 张明华瞳孔骤然一缩!听此人言语,居然是专程来杀自己的?而且他还有个同伙,看样子对自己很熟悉! 到底是谁? 瘦高青年问了一声,树林里却没有回应,顿时不快道:“你怕什么?要不出来,老子可就不管了!” 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有人踏着枯枝走过来。张明华定睛一瞧,不禁怒气上涌! 原来,这人正是张明涛! 距离大比才过了一天,张明涛的伤势当然没有好。他用一条白布吊着手臂,双目死死盯着张明华,好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张明涛!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外人,谋害同族!”张明华大喝一声,吓得张明涛一个哆嗦。 尽管张明涛异常憎恨张明华,恨不得他马上就死了。可正如张明华所言,他此刻的做法实在是太过悖逆,若让家族知道,下场绝对凄惨无比! “真是废物!”瘦高青年不屑的看了张明涛一眼,说道:“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才知道害怕?晚了!” 张明涛咬了咬牙,高声道:“就是他!他就是张明华!请徐大哥动手!” “嗯。”瘦高青年点点头,却没有着急行动,反而戏谑地问:“我来问你,若这个人不是张明华,你怎么办?” 张明涛面色铁青,说道:“那样的话,也只能怪他运气不好,知道了我的秘密,一样得死!” “哈哈,好!孺子可教!”瘦高青年满意地点点头:“有这份认识,我家公子才会接受你的投靠!否则凭你这个废物,我都懒得多看一眼!” 张明华心中一动。看来这个陌生人背后,还有一个后台。这个所谓“公子”,究竟是谁呢? 张明华看着瘦高青年,问道:“张明涛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来杀我?” 瘦高青年摸了摸下巴,笑起来:“怎么,你也想买条命?算啦,他奉上的东西,你给不了。” 张明华道:“不妨说来听听。” “徐大哥,你不能……”张明涛急忙出言阻止。 瘦高青年一摆手,淡淡道:“他一个将死之人,又能泄露什么秘密?张明华,你听着,你这位族兄,可打算双手将张家奉上,送给我们公子!” 张明华一怔,突然放声大笑:“就凭他?哈哈,这未免太可笑了一些!” 瘦高青年道:“他这个当然是大话,不过其心可嘉。反正不过是一步闲棋,就算将来用不上,也没有什么。” 张明华微微皱眉,这个“公子”到底是谁?听上去颇有势力的样子? 只听那瘦高青年笑道:“怎么,这个条件你能答应吗?我看你资质还不错,比这个废物强多了。” 张明涛听了,面色如土。他知道,若是张明华投靠“公子”,肯定比自己更受重视。那样的话,自己性命不保! “徐大哥……你……别……”他牙齿打架,险些发不出声音。 张明华厌恶地看着张明涛一眼,对瘦高青年道:“阁下未免把我看得太轻了!你以为张家人,都是这样的无耻之徒吗?” 这话虽然是在骂张明涛,可张明涛却心头一松。既然张明华断了后路,那自己可就安全了。他松了口气,讨好地朝瘦高青年露出谄笑。 瘦高青年没有理他,只是对张明华道:“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长剑微微一震,张明华将内力慢慢运转。他没再浪费什么口舌,现在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是白费。 可没想到,张明涛却突然有了说话的欲望。也许是彻底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他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张明华!没想到吧?昨天你废了我的手臂,是不是一直很得意啊?” 张明华淡淡道:“你现在倒是很得意。可再怎么得意,这辈子也是个废人了。” “你!”张明涛被触及最大的隐痛,面容顿时扭曲起来。他喘了半天粗气,才慢慢平复下来,咯咯笑道:“我和一个死人生什么气?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很后悔吧?很不甘吧?哈哈,是啊,刚刚崛起的一个天才,还没过上几天受人瞩目的日子,就要死在这里了,哈哈哈!” 张明华摇摇头:“真是疯了。我凭什么要死?” 张明涛看着他,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凭什么死?就凭徐大哥是炼体中阶巅峰!你小子再怎么样,也不过刚刚进入炼体中阶罢了!你以为你能逃得走?” 炼体中阶巅峰! 张明华心头一沉。从这个瘦高青年一出现,他就一直在评估对方的实力。在他看来,对方绝对比自己强上一筹。现在,终于从张明涛口中证实了这一点! 但在这生死之际,容不得半点恐惧与胆怯。张明华压抑住所有负面情绪,令自己变得心如钢铁。他冷冷道:“炼体中阶巅峰?都二十多岁了,不过是炼体中阶巅峰,真是天资卓越!” “小畜生!”一听这话,一直看好戏似的瘦高青年勃然大怒! 在他看来,张明华已经是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口出狂言?当然,这话也确实激怒了他,凭他的天赋,别说张明华,就连旁边的张明涛也比不了。虽然是炼体中阶巅峰,可那纯粹是时间堆上去的! 瘦高青年暴怒起来,身形一晃,双掌就向张明华头顶拍下! 第二十二章 迷宫试炼与悬镜照影 “好快!”张明华瞳孔一缩。他才看到瘦高青年微微一动,便已经到了头顶之上!双掌挂风,隐隐有金石之声! “七星聚首!”张明华想也不想,长剑向上一挑,顿时化作七点寒星,朝着瘦高青年刺去! 这招七星聚首,他已经练到动念如意,收发由心的地步。瘦高青年凌空下扑,正好是用这一招的时候! 瘦高青年眼看就要将张明华头颅击碎,突然看到起点寒星陡然升起,朝着自己的要害刺来。剑势极快,寒光透体!他明白,若自己执意要杀死张明华,恐怕自己身上也要多几个透明窟窿! “小畜生!”瘦高青年当然不肯和张明华同归于尽。他身形一转,同时双掌连拍,瞬间和张明华的剑脊接触七次! 只听当当当的连续响动,张明华长剑被拍歪,脚步也不禁踉跄两步。他感到虎口发热,险些将长剑脱手! 不过,瘦高青年也因此失了进攻的机会,他身形倒飞,落到三丈之外。 “不愧是炼体中阶巅峰!”张明华心中暗想,对方的内力强横,远不是自己可以对付的。刚才不过是在愤怒之下的出击,稍显冒失,才会让自己有了可趁之机。若是对方冷静下来,自己恐怕就要命丧于此! 若要拼着两败俱伤,招招与对方拼命,自己倒也未必没有机会,可在张明华看来,这瘦高青年烂命一条,自己凭什么和他换命? 虽然如此想,张明华却没有露出半分胆怯。他长剑一摆,刷的刺了出去,正是天河诀的第二式——彗星袭月! 瘦高青年立足未稳,就见一道光柱,直朝自己前胸刺来。他口中喝骂,却不得不撤步躲闪。同时右掌斜拍,朝着张明华肩头击来。 谁知张明华这一剑却是虚招,没等他一掌拍出,早已经撤剑变招。只见无数剑光陡然笼罩下来,如同暴风骤雨一般! 正是天河诀第三式——暴雨流星! 瘦高青年只见无数剑影袭来,也分不清哪个是虚,哪个是实。若全要用掌法一一格挡,是绝对来不及的。他心中暗骂一声,双足一蹬,向后撤了一丈。 对付这等招式,跳出圈外是最好的办法。只要地形开阔,这种招式一般只能白费力气。瘦高青年向外一跳,正准备回身反击,却见张明华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见此情景,瘦高青年不由呆了呆。他万没想到,刚刚摆出一副拼命架势的张明华,居然逃得这样快!难道刚才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全是这小子装出来的? 这个念头一转,瘦高青年顿时确定:这小子一开始就打算逃走!在他看来,张明华已经穷途末路,自然要拼命。对方依然是一个死人,自己自然不会去以伤换伤,同归于尽。本打算避过对方的三板斧,等张明华力竭之际,便出手取这小子的性命。 没想到,自己的想法,其实已经被张明华算计到了。硬是装出一副拼命的样子,伺机逃走! 这么一愣的功夫,张明华已经逃出十几丈,一头钻进了密林! “徐……徐大哥!别……别让他跑了!”耳畔传来张明涛的声音。显得极为焦急,极为惊恐。 瘦高青年面上一红,怒骂道:“你个废物,给老子闭嘴!”他身形一晃,急速向张明华追去! 两人一前一后,奔出百丈的距离。不得不说,对方的修为确实超过张明华不少。不过半刻功夫,就追了个首尾相接! 瘦高青年咯咯笑道:“小子,还想跑吗?”他陡然一掌,拍向张明华的后心!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纵身一跃,向上窜出。瘦高青年一掌拍空,立刻变招。他左掌向上一兜,如海底捞月一般,将掌力向半空一吐! 张明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这一掌便要拍在他的胸腹之上。若是拍实,绝对是内脏破裂,倒地身亡的下场! 陡然,张明华突然脚尖一勾,勾住了旁边一根斜生的枝干。身体借力,在树干上微微一晃,瘦高青年这一掌便落在了空处。这一掌击空,瘦高青年立刻暗叫一声不好! 他这才明白,原来张明华逃走的路线,都是安排过的!凭着对地形的熟悉,选择了一个最有利的战场! ——这横生的低矮枝干,可不是到处都有! 转念功夫,只见半空之中,星星点点的剑光化作一道倾泻的银河,轰然坠落! 正是天河诀第五式——天河倒泻! 轰! 瘦高青年见来不及躲闪,不由大吼一声!他双目被剑光所迷,什么都看不清楚。干脆一咬牙,凭着高过张明华一筹的修为,硬生生朝剑光的方向劈出一掌!这一掌正击在张明华左肩之上,张明华一声闷哼,口喷鲜血,远远摔落出去! 而此时,那瘦高青年也被数不清的剑光淹没。以他为中心,大约一丈之地,泛起滚滚尘烟,轰鸣不已。 尘烟仍在弥漫,张明华看不清中央的情形,但他已经无暇顾及。瘦高青年这一掌并不算重,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将五脏振荡,略微受了些内伤。 这种小伤,调养一个时辰就能恢复如初。可现在,他却因内脏的振荡,一时间失去了力气。张明华心如电转,干脆放弃了挣扎起身的打算,干脆伏地不动! 这时候,尘烟散尽,瘦高青年慢慢露出身形。他的身上,出现了十几道血淋淋的伤口,其中一道在左胸之上,深可见骨! 这种伤势,虽然算不上致命重伤,却也已经不轻了。瘦高青年疼得面容扭曲,同时心中无限愤恨。 “小畜生!”瘦高青年一步步朝张明华走来。他看到张明华倒地不起,心中极为快意。 “你别想好好的死!我要把你刮成肉条,一寸一寸腌了!”说话的功夫,瘦高青年已经到了张明华近前。他深处一只手,向着张明华抓过来! 陡然! 一道青光闪过,仿佛半空中划过一道闪电! 瘦高青年惊愕的低着头——张明华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握着剑柄,而锋利冰冷的剑刃,已经有三寸刺入自己的心房! “你……”瘦高青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张明华慢慢抬起头,冷然道:“你太自信,或者说太蠢了!凭什么以为,刚刚那一掌让我无法行动?” 瘦高青年身躯摇晃两下,手臂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打算濒死反扑。但张明华随后将剑柄一转,锋利的剑刃便在对方胸膛里搅动,将心脏绞成碎片! 这个举动,让瘦高青年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了。他仰面摔倒,气绝而亡! 张明华心头一松,只觉得浑身力气都消散开去,他挣扎着靠上一棵大树,将长剑插在一旁,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片刻,他听到一阵脚步声。 声音逐渐靠近,到了一定的距离,突然犹豫起来。过了片刻,那人似乎下定了决心,大踏步走了过来。 张明华抬起头,看着张明涛朝这边走来。 “你还真敢来?”张明华冷笑。 张明涛咬牙道:“就算你取巧杀了这家伙,可你毕竟只是初入炼体中阶,我就不信你只是受了轻伤!” “原来你还是想赌一赌……”张明华轻轻叹了口气,问道:“能不能告诉我,那个公子是谁?” 张明涛冷哼一声:“去地下做个糊涂鬼吧!” “真可惜。”见对方不肯说,张明华也就不再拖延。他慢慢站起身,将长剑横在胸前:“你赌输了。” 张明涛面色一变,旋即镇定下来,冷笑道:“装腔作势吗?”说着,用左手抽出长剑,对准了张明华。 他虽然被废了惯用的右手,但修为并没有失去。左手用剑虽不娴熟,却也不是不能用。若张明华当真受了重伤,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张明华看了看他,叹道:“可惜。”说着,右手长剑陡然刺出! 张明涛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喉咙一凉!他面露惊恐之色,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张明华的长剑,正插入了他的喉头! 扑通一声,张明涛的尸体倒在了地上。 张明华低头看着,喃喃道:“真是可惜……”他身子一晃,也坐倒在地。 他所说的可惜,并非为了张明涛,而是为自己无法逼问出真相感到可惜。他调息半天,却也只有这一剑之力。所以,除了将对方杀死,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那个“公子”,究竟是谁呢…… 张明华怔怔想了片刻,却终究不得要领,最后干脆不再去想。他盘膝打坐,调理伤势,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彻底恢复过来。 “这两个人……”张明华皱了皱眉,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家族。可转念一想,这两人一旦死了,事情就变得无头无尾,自己也难以说清楚。 “算了……”张明华决定隐瞒下来,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要知道,顶多再过一个时辰,就要迷宫试炼了! 当即,张明华挖了一个大坑,将张明涛还有那个瘦高青年一同深深埋了进去。做完这一切,张明华长长出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禁皱了皱眉头。 “时间快到了,得赶紧回去……”正要向树林外面走,张明华突然一怔,刷的拔出剑来,大喝道:“是谁?” 第二十三章 第一扇大门 随着张明华一声断喝,一个人影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张明华的父亲张崇江! 张崇江一脸焦急之色,朝张明华嚷道:“你果然在这里!快点回去,你不想参加迷宫试炼了不成!” “爹……”张明华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忐忑,生怕父亲看到什么异状。他连忙走向父亲,说道:“这就走,我练功忘了时间……” 张崇江责怪道:“你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嗯?”他突然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张明华。 张明华被看得浑身发毛,强自镇定。 “你说实话!”张崇江皱眉道:“你这衣服怎么是破的?还有,你身上哪里来的血腥气?” “这……”张明华一时说不出话来,心头砰砰直跳。 “哼,你不说,当我不知道?”张崇江怒道:“早跟你说别总来林子里!这里有不少山猪!你就不信!怎么样,这次碰上了吧?” “啊?啊对,是山猪!”张明华险些被吓个半死,此时才长出一口气,赞道:“爹,你可真是明察秋毫!” “少拍马屁!”张崇江:“受伤没有?” “绝对没有!” “嗯,那就好,要是耽误了迷宫试炼可就不好了……”张崇江道:“咱们快些走,距离试炼还将近一个时辰,你换身衣服,再吃点东西,还来得及!” “好!” 两人迅速返回家中,母亲早就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张明华换过衣服,胡乱吃过几口,终于算完成了任务。 当即,他便由父亲陪着前往内堡。由于今天是迷宫试炼,族人没办法观战。所以除了前十名的家长,并没有其他人前来。内堡的演武场上显得冷冷清清,和昨日的热闹形成鲜明的对比。 等了片刻,管家从一个侧门走出来,打量了众人一番,点头道:“你们九个跟我来,迷宫试炼不能观战,家人就留下吧。” “九个?”张明华微微一怔,四下打量了一下,发现人群里没有少族长张明新。难道说,他已经去迷宫那里等着了? 听到不能观战,九个少年的家人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也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拉着自家孩子嘱咐一番。张崇江大力拍了怕张明华的肩膀,低声道:“儿子,我听说迷宫试炼有些危险,你千万注意,不行就退出!反正,咱们已经进前十了!” “嗯。”张明华点点头。虽然答应着,但他心中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既然比试,就要勇往直前! 九名少年跟着管家,通过衣衫一扇小门朝内堡更深处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他们来到一扇高大的铁门之前。 管家停住脚步,转身道:“此处,便是试炼迷宫了。规则很简单,这迷宫的尽头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颗破壁丹,谁先拿到破壁丹,谁就是头名!而这颗破壁丹,也就奖励给他!” 破壁丹! 包括张明华,在场的所有少年都心头一热! 顾名思义,破壁丹是用来破开障壁的丹药。至于障壁,是指那些层次晋升时的瓶颈。练体初阶到炼体中阶,炼体中阶到练体高阶,便是两个小瓶颈。张明华被第一个小瓶颈卡了足足半年,要是有破壁丹的话,恐怕几天就能突破! 张明华暗暗想,这可是平时见不到的好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同时,他又有些疑惑:难道迷宫里面,就是比速度吗? 只听管家又说道:“迷宫之内有九条岔路,你们一人一条,按编号径直走下去即可。记住,每条路中都有一些危险,如果不能力敌,要以保护自身为第一要务!你们拿着这些腰牌!” 说着,管家把手一扬,九枚闪光发亮的金属腰牌便飞了出去,分别落在每个少年手中。这一手,也显示出管家的修为,至少也是炼精期的高手! 张明华接住腰牌一看,发现这是一枚刻有花纹的长条铜牌,上面有个“四”字。他心中有些奇怪,这铜牌有何作用? 管家看了众少年一眼,缓缓道:“我来说一下规则。主要有三个。第一,铜牌要保管好,一旦失去,就视为失去资格,自动退出比赛!其次,可以合作。第三,每一扇门,只能有一人通过!” 众少年都有些迷惑,第一条听得明白,但第二条第三条就有些不懂了。但管家既然不再细说,那就表示进入了迷宫之后,自然会明白。 这时,有个少年问道:“少族长不参加吗?” 大家都已经注意到,铜牌只有九个,管家又说九个洞穴,那么潜台词是……家族中的第一天才张明新不参加? 管家微微一笑:“少族长确实不参加。” 众少年不禁大喜,甚至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在他们心中,张明新是不可战胜的对手,只要他不参加,自己就有机会! 张明华却微感失望。 管家朝众人扫了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直接打开大门,身形朝旁边一让。 众少年迟疑片刻,便鱼贯而入。张明华走在最后一个,当他进入之后,便听到后面传来大门关闭的声音。 迷宫试炼,正式开始! 大门之内,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两侧燃着火把,将四周映得非常亮堂。九个少年向前走去,步伐都放得很轻,显然是在全神戒备。 大约走了十几丈,前方骤然出现九条岔路。这九条岔路上方,分别刻有数字。众少年看看手中的铜牌,顿时明白,这是要按照牌上的号码,一一对应。 张明华走到四号岔路之前,里面幽深狭长,根本看不到尽头。只有墙壁上火把的光辉微微闪烁,带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大踏步走了进去。 张明华一面走,一面观察四周。他发现,这里完全是由人力构建而成,四壁都是青色方砖,坚硬密实。当初建造这样的密道,恐怕花费了家族很大力气。由此可见,后辈的成长,被家族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上。 由于这是竞速的试炼,张明华没工夫多看,发力向前奔走。但他并未竭尽全力,而是时刻留着一份小心。进入密道之前,管家早已经说明,这密道里面藏有危险,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但这危险究竟是什么,张明华却想不出来。按理说,密道之类的地形,最容易安排机关陷阱。但用这些东西对付自家子弟未免太过夸张,一不留神就会出现伤残甚至丧命。 再往前走,密道地形复杂起来。不再是一条笔直的通路,而是出现更多分叉。张明华辨别不出,干脆贴着右侧墙壁,一路硬闯。 晋级到炼体中阶,张明华虽然还不会什么轻功身法,但身体已经打熬好了底子,一纵一跃都显示出超凡的弹性。他行进极快,便是遇到死路也不停步,只是在高速奔跑中,突然陡然转折、变向、甚至是后退,就像一只在森林中纵越的猿猴。 不到半个时辰,张明华已经探完了大部分路径,自然都是死路。但张明华有一种感觉,自己已经开始走上正确的路线。 陡然,前方隐隐传来声响。 张明华放慢脚步,一面运转内力,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他抽出长剑,墙壁上的火光映亮了剑锋。 嗷! 一声野兽的嚎叫,张明华只觉得面前生风,立刻俯身一个翻滚!一道黑影从头顶划过,落到了张明华的身后! 张明华翻身站起,才发现那道黑影,居然是一头灰色的野狼! “这是!” 张明华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头野狼。这头狼的个头,几乎赶上一头小牛犊。粗壮的四肢死死抓着地面,显得极为有力。一张血盆大口中,两排尖锐的牙齿如匕首般闪闪发光! 野狼死死盯着张明华,双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张明华明白了,这就是管家所说的“危险”! “这哪里是危险,分明是……要命吧!”张明华不禁腹诽。对面这头狼,似乎是饿了很久,正准备拿张明华当做一顿午餐! 不过野狼都生性狡诈,见张明华手中有武器,并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保持在一个适当的距离,一名给对手施压,一面静静观察。 见此情景,张明华不由一怔。这只野狼的做法,颇为符合武者之道。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将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 如果连这只畜生都不如,自己还奢求什么武道?想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来呀!”张明华笑道。 张家堡内。 一间不大的静室之中,正有四个人全神贯注的看着什么。在他们对面,是一面巨大铜镜,这块铜镜由九面小铜镜拼接而成,每一个小块之上,都浮现出不同的景象。 这景象,正是试炼迷宫中的场景! 那四人当中,有人叹息道:“这悬镜照影之法,端得神奇无比,每一次看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是当年老祖寻来的机关之术,自然不是咱们所能揣测的。”说话的是一个中年人,面露威严之色,正是张家的家主张崇明。 其实说穿了,这悬镜照影之法也没什么神奇,不过是通过多面铜镜反射,将地宫之内的情景映射到这间静室当中。但镜子的摆放次序、角度、光源,数量,都要求极为严格,否则不可能将密室当中的场景事无巨细地反应出来。 光凭这套悬镜照影之法,就能看出张家不凡的底蕴来。 “明新,”族长张崇明看着铜镜,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这一次迷宫试炼,你最看好哪一个?” 张崇明身后,站着一位华服少年,正是张家少族长张明新。张明新看着镜中的情形,久久不语。 “怎么?拿不定主意吗?”族长问。 “回父亲的话。”张明新淡然道:“儿子心中早就看好一人。之所以迟疑,只是想看看是否有人能对他构成挑战……现在看来,一个都没有。” “哦?”屋中另外两人来了兴趣,“明新,你看好的是谁?” “张明华。” “他?” 另外两人一愣,目光转向正在迷宫中飞驰的张明华。盯了片刻,一人道:“炼体中阶,基本功很是扎实,能将身体强度淋漓尽致地发挥……就是不知心性和剑法如何?” “剑法……怕是除我之外,小辈中第一人。”张明新回想起昨日的情景,依旧觉得那招“七星聚首”用得妙到颠毫。 “能得明华如此评价,那是不简单了!”一人点点头,正看到张明华面对那头野狼,丝毫没有慌乱,甚至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在笑?”那人有些奇怪。 骤然面对凶猛野兽,惊慌失措正常,沉着应对也正常,但……那张明华却在发笑? “看来,这心性也不用担心了。”族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十字合身剑 张家内堡,静室。 看着张明华用铜牌开启铁门,族长张崇明不知怎么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如何?” “这孩子不错。”一人道。 “一开始,我还真以为那小子要偷袭成功了。”另一人笑道:“谁知张明华只是故作没有防备,倒把我也骗过了。” 张崇明点点头:“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一门心思练武,想不到还颇为机警,是个可造之材。” “看来这次的第一,已经定了。” “未必。”张崇明摇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铜镜上的照影,“一对一他自然谁也不惧,但要是一对二呢?” “不错,”另外一人说道:“这张明华的剑法虽然不错,但以一敌二,还是没有胜算的。” “未必。”张明新突然说。 众人把目光转向他,不太理解这个少族长为何对张明华有如此信心。张崇明看着自己这个冷冰冰的儿子,问道:“为什么?” “他比别人都懂剑。”张明新淡淡道:“懂得多。” 张明华走过大门。他并没有立刻前进,而是回头看着那三个铜牌。果然,随着大门的开启,三枚铜牌被顶了出来,张明华伸手接住,放入怀中。 如果前方再有一扇门户的话,应该需要九枚了吧? 这么想着,张明华向前方奔去。前方仍旧是一条直路,没有岔道。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来到了另一个大厅。但这座大厅里,已经有了两个人。 张明华放慢脚步,自己来的晚了,这并不奇怪。跟那个少年一番纠缠,浪费了很多时间。不过没关系,只要把眼前这两人击败就好了。 对面这两个少年张明华都认识,一个叫张明峰,一个叫张明川,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在家族小辈中,算是数得着的高手。 也许正是因为兄弟的关系,当初安排的号码,并没有把两人分到一组。结果在分别的竞争中脱颖而出,都到了最终的大厅里。 张明华没来之前,这两兄弟已经商量好了,先把第三人干掉,兄弟俩再争夺最后那个第一名。 至于文比还是武比,那都好说。毕竟是兄弟,不会因这种事伤到对方。 所以当张明华步入大厅的时候,两人同时起身,将长剑抽了出来。 “是你?”张明峰有些意外。 在他心中,张明华虽然在这次大比中一鸣惊人,但依旧算不得太大威胁。比起那些同辈中的知名好手,要好对付很多。 “你居然走到了最后?”张明川也有些不可置信。 “很意外吗?”张明华反问。 “无所谓了,”张明川笑道:“反正遇到我们,你的好运气到头了。” “那也未必。”张明华淡淡地说。奇异空间的出现,修为的突破,连番比斗的胜利,已经将他的信心提升到了一个很高的层次。即便是面对两人,张明华仍然对自己充满信心。 “好强的信心!你凭什么?”张明峰和张明川都感到异常好笑。这个张明华未免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一个人就想挑战他们两人? “就凭我手中的剑!”张明华持剑在手,突然身躯前冲!长剑发出轻微的鸣响,陡然化作漫天星斗,向两人笼罩过去! 天河诀第三式——暴雨流星! 漫天剑光洒下,仿佛流星坠落一般。 那兄弟二人立刻变了脸色,他们终于发现,张明华的剑术竟然如此精湛!“暴雨流星”这一招用起来不难,难得是控制!他们发现,那漫天剑光居然大部分都是有效招数,将两人进退趋避的路线完全封死! ——只能硬挡! “开!” 两人同时吐气开声,长剑向上猛挑。两簇剑花爆发开来,赫然是“七星聚首”!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三人的长剑不知交击了多少次! 终于,剑光收敛,三人各自退开。 张明华长剑当胸,盯着对面的两人。他面色如常,似乎刚才的比拼对他没造成什么消耗。但那张明峰、张明川兄弟,却一阵的胸膛起伏,面色潮红。现在在刚才的比拼之中,以二对一居然还吃了亏! “不可能!”张明川叫起来:“你的内力……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不是内力强。”张明峰皱了皱眉,低声道:“他的剑法确实高超,有效攻击要比咱们多!” 同样的剑法,不同的人用出来就会效果不同。张明华虽然内力修为和那两人差不多,但更加精准,控制力更强。基本上,他可以将现阶段的剑法发挥最大威力,而对面的两兄弟,顶多发挥出五六分。 而暴雨流星,本来就是针对群攻的。它的威力,并不会因为敌人的多寡而减弱。所以这一进一退,就造成了张明华以一敌二,还能占到上风的结果! “可恶!”张明川紧紧握住剑柄。尽管再不甘心,却也不得不承认,张明华的剑法比自己强! 不过…… 比自己强,和能胜过自己和哥哥联手,那是两个概念。张明华展现出的实力再强,张明川也不至于失去这个自信。 张明川与张明峰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陡然,两人身形同时前冲,然后一左一右分别掠开。嗡的一声,两柄长剑从两个方向刺向张明华两肋! “好剑!”张明华喝了一声,身形微退。对面那两兄弟用得虽然不是什么招数技法,却胜在快速。而且两剑同时夹攻过来,令人防不胜防。 叮的一声,张明华长剑一个弹拨,将张明峰的长剑荡开。借着这弹拨的反向之力,他身躯微微转了个半圈,迎向张明川。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一般缠绕过去,沿着张明川的长剑钻向手臂! 张明川大惊,险些撤剑撒手。满以为他兄弟二人的攻击,张明华即便能够抵挡,也不可能有还手之力。谁知张明华剑法竟高明如此,利用两人出剑速度的微小差距,各个击破,最后又反击过来! “休伤我弟弟!”张明峰长剑被荡开,却也只是眨眼工夫,便又回身一剑。眼看就能令张明川撤剑撒手,张明华却微微一叹,他明白,自己要是执意攻下去,就没办法防住身后这一剑了。 张明华手腕一抖,将张明川的长剑甩开,同时倒退半步,斩向张明峰的手腕。张明峰明明先出一剑,却发现对方的长剑后发先至。如果自己不撤剑抵挡,恐怕会直接斩断自己的手腕! 大惊之下,张明峰连忙后退,与弟弟站在了一处。张明华没有追击,而是趁势调息内力,恢复体能。 刚才这加下交手,如同兔起鹘落,令人无法瞬目。虽然看似简单,却已经将张明华“开悟”之后的剑法展现到了极致。他的剑意已经高过修为,那几件虽然看似挥洒自如,但以他炼体中阶的修为,不免有些吃力。 当然,对面的两兄弟也绝不好受。在张明华的压力下,他们的内力与体力,一样在快速流失,消耗比张明华更甚。 “看剑!”张明华调息片刻,突然踏步抢攻。他手中长剑一抖,竟然化作两柄,同时攻向两人! 这并不是任何招式,只是单纯的力量运用,只是快! 以炼体中阶的修为来说,如果运用武功招式,恐怕撑不了多久。所以在这种层次的打斗中,如果不能快速分出胜负,那么比拼的就是基础! 而张明华的基本功,无疑是十分扎实的。再加上他对炼体中阶力量的控制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才能刺出这样的快剑! 对面的两兄弟惊愕万分,不由自主向后跃来。张明华身随剑走,连踏两步,瞬间到了张明峰近前。他手腕一抖,长剑一声轻鸣! 天河诀第一式——孤星冷落! 这是一招直刺的剑法,无甚变化。但这一剑蕴含着极强的力量,令人难以抵挡。张明峰被迫得再退一步,避开这一剑的威势,才挥剑抵挡。 此时,身后的张明川已经回过神来,立刻挺剑直刺。张明华突然一个侧身,将这一剑让了开去。 张明川一剑刺空,还没来得及回身,就听兄长大喝一声:“小心!” 嗡的一声轻响,陡然在背后响起。张明川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就觉得脊背一凉,一个尖锐的东西将他顶住。 张明川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输了。”张明华稳稳持着剑,依旧抵在张明川背后。 张明峰死死盯着张明华的手,生怕他伤到弟弟。张明川更是浑身直冒冷汗,好像一根木头一样僵在那里。 “交出铜牌。”张明华说。 张明川无奈,只得伸手在怀中一掏——叮咚几声,三枚铜牌掉在了地上。 张明华又看了看张明峰。张明峰面色变了变,开口道:“你只是赢了我弟弟,却没有赢过我,为什么要我也交?” 张明华微微一怔,说道:“这么说也没错。不过,你们两人对我一个都赢不了,你一个人还打什么?” 张明峰胸中涌起一阵怒火,可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理。他摇头道:“那你也要打赢我再说,否则就不合规矩。” “也罢。”张明华点点头,收回长剑。张明川心头一松,双腿却有些发软,险些坐倒在地上。 张明峰见到弟弟脱险,连忙上前查看。发现张明华这一剑只是刺破了衣服,却没有伤及皮肤。他心中不禁骇然,没想到张明华的剑法竟高明如斯。 张明华等了片刻,才道:“你出手吧。” 张明峰面色一变,看了弟弟一眼。兄弟二人目光相对,均明白对方的心意。张明川便抽出长剑,站在哥哥身边。 张明华面色一沉,说道:“你们不顾规矩吗?” “这里只有咱们三个,哪有什么规矩?”张明川喝道。 “那也未必。”张明华自从见过那个家族中年高手之后,便知道这迷宫虽然看上去隐秘,其实全在家族的监视之下。恐怕就在这大厅附近,就有高手在一旁护持。这毕竟是选拔优秀子弟的程序,家族自然不希望有什么闪失。 这也是为什么张明华刚才会放开张明川的原因。倒不是他真的相信张明峰的话,而是担心利用挟持人质的手段获得胜利,家族上层会对自己有不好的评价。 “未必什么?”张明峰笑道:“你看这半天,哪有人来管?我们打败了你,也没人知道过程如何。” 张明华冷笑一声,说道:“就算再来一次,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这回想让我剑下留情,恐怕难了。” 那两个兄弟并不答话,只是冷笑。接着,两人突然换了一个位置,张明峰在前,张明川在后。 他们双剑相交,形成一个十字。火把的光辉反射在剑锋上,形成隐隐寒光。 “这是……”张明华皱了皱眉。 第二十五章 破壁丹 张家堡内堡,静室。 看到铜镜上的景象,一人不由自主皱了皱眉:“这两个小子……” 另一人道:“张明华有麻烦了,轻信别人是大忌呀!” 张崇明不在意的笑了笑:“不然如何?真将那张明川打伤不成?我看张明华不是轻信,而是根本不在乎。” 第一个人问:“要不要终止比斗?” “不必。”张崇明摇摇头:“我倒要看看,张明华这小子,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恐怕就到此为止了。”那人皱了皱眉头:“十字合身剑虽然算不了什么,但毕竟是一套合击之术,足以抗衡两倍的敌人……张明华再厉害,怕也无济于事。” “明新,你怎么看?”张崇明问。 “他们挡不住我的剑。”张明新道。 张崇明侧头看了看儿子,颇为意外的笑了笑:“又不是在说你。” “这两人即便是施展十字合身剑,也挡不住我十招。张明华自然不如我,但几十招之内,未必会败。十字合身剑极耗内力,张明华只要撑上一阵子……” 言下之意,几十招之后,那两兄弟必输无疑。 “是么?”张崇明不置可否,又把目光移向铜镜:“那就看看吧……” 面对两兄弟诡异的架势,张明华突然升起一种危险的感觉。他微微皱眉,将长剑横在胸前,问道:“这似乎不是张家的剑法?” “怎么不是?”张明川冷然道:“当年我们父母为家族立下大功,这是家族特别奖励给我们兄弟的,叫做十字合身剑!刚才我们确实小瞧了你,都没来得及施展……我要是你,就快些认输!” 原来,这两兄弟都是孤儿,他们的父母在当年一次大家族之间的拼争中,双双丧命。出于对这兄弟俩的体恤,家族特别找来一套独特的剑法传授给他们。 “和他废什么话。”张明峰一皱眉,他生怕夜长梦多。 两人双剑陡然一震,发出悠长的鸣响。接着,两道剑光如斜斜交错的十字,直向张明华斩来! 张明华长剑一抖,便向十字中央斩去! 当! 张明华只觉得手腕酸麻,险些长剑脱手!张明川发出一声大笑,踏上半步,一剑刺向张明华的左肋! 当! 张明华荡开这一剑,反刺向张明川的胸口。张明华根本不做抵挡,也是一剑反刺过来。与张明华相比,他这一剑要慢上许多。但张明华长剑将将要碰到张明川胸前时,一柄长剑斜伸过来,将他这一剑挑开。 是张明峰。 张明华连忙后退两步,避开张明川这一剑。从交锋到现在,他居然已经连退三步,却没能形成像样的攻势! 十字合身剑,果然不凡! 张明华打叠精神,与那对兄弟战在了一处。三人剑光翻飞,转眼拆了十几招。这十几招内,张明华完全陷入下风,连退七八步,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势。 但也是由此,令他摸到了十字合身剑的一些规律。 十字合身剑是一套合击招数,一人主攻,一人主守。而对敌之时,两人手臂相挽,真气互通。所以张明华与任意一个交锋,都等于同时面对两个人的内力,应对起来十分吃力。 又斗了七八招,张明华依旧落在下风,但那两兄弟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淡,心中升起无比的惊骇。 在他们心中,这套十字合身剑威力无穷,足以横扫任何同等级的对手。哪怕是少族长张明新,也未必能在这套剑法下占得便宜。 可这张明华居然支撑了这么久,而且有一种越打越强的感觉,这凭什么! “弟弟!”张明峰喝了一声。张明川顿时明白,两人双剑相交,如最开始那般形成十字,然后猛然挥出! 十字剑光交错而出,朝张明华劈斩而去! 谁知,张明华根本不与他们交锋,而是急速后退,令这一剑劈到了空处。张明峰大叫:“张明华!你怎么如此胆小!” “哈哈!”张明华笑了起来:“我算明白了,你们这套剑法消耗内力很大,快要支撑不住了吧?” “胡说!”张明川面色一变,有些色厉内荏。 这套十字合身剑威力不凡,但毕竟只是炼体期的武学,有着很大的缺憾。比如说,内力虽然可以互相转换,达成两人合力的效果。但转换之间,却有很高损耗。再者就是,这套剑法攻守平衡,却因为两人施展,未免不够灵便。如果对手只是躲闪,不与他们交战,那就只能徒费气力。 张明华笑了两声,说道:“要是拼消耗,谅你们也不服!”话音未落,突然身形前冲,一剑向张明川刺去! 天河诀第一式——孤星冷落! 张明川反手回刺,全凭哥哥为他抵挡。但张明华身随剑走,擦着张明川的长剑掠过,同时长剑一转,反刺向张明峰! 张明峰与弟弟的应对一般无二,也是挺剑便刺,根本不管自身。张明川回剑抵挡,荡开张明华这一剑。 张明华却自动收招,同时避开张明峰的长剑,身子前冲,几乎冲到两人面前。他长剑陡然一震,化作七点寒星,将两人周身要害笼罩起来。 天河诀第四式——七星聚首! 面对近在咫尺的一剑,两兄弟不由呆了呆。张明峰一剑落空,根本没有办法防御,可剑光在眼前缭绕,令他升起一种对弟弟的不信任感——他不太相信,弟弟能尽数挡下这一剑! 而张明川,却也陷入犹豫之中,他不知该优先挡下那一剑。是挡在哥哥身前,还是先管自己…… 比武较技,哪里容得半点犹豫。两人呆了一呆,便觉得胸前发凉。低头一瞧,每人胸前的衣衫上,都多了几个小孔! 张明华撤步收剑,看着他们道:“如何?还要打吗?” 两兄弟神魂俱丧,哪里还敢比斗!张明峰丢下身上的铜牌,与弟弟一同掩面便走。眨眼工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张明华调息片刻,捡起地上的铜牌。他来到铁门之前,将九枚铜牌尽数嵌入凹槽之中。铁门嘎的一声拉开,里面却不是房间,只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石台之上,放着一个小瓷瓶,上面写着三个字:破壁丹! 破壁丹! 张明华按捺心中的激动,将瓷瓶拿到手中。瓷瓶传来冰凉的触感,令他有一种真实的感觉——这破壁丹,真的属于自己了! 就在张明华打开铁门的一刻,静室里观战的张明新突然向外面走去。 族长张崇明一怔,问道:“明新,去做什么?” “接他出来。” “然后呢?” “比剑!” “果然……”张崇明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自己这个儿子,真是好武成痴。不过,张崇明对这种状况还是颇为欣喜的。毕竟,这是一个以武为尊的世界! “族长。”密室中一人起身道:“这个张明华果然是用剑的天才,少族长目光如炬!” “他有什么眼光,不过凑巧罢了。”张崇明笑了笑。 “那么,张明华的待遇……” 张崇明一时没出声,想了片刻才道:“最高,与明新同列!” “什么?”那人一惊:“这未免……” “赏罚不均,岂是家族之幸?”张崇明道:“他表现出了这等潜力,就要以同样的待遇来回报!” “是!” 张崇明点点头,没再说话。心中却不免有些期待:这个张明华……究竟能成长到何等地步呢? 张明华收起药瓶,沿着一条通道向外走去。要离开这个迷宫,估计只能原路返回。大概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少族长张明新! “少族长?”张明华一怔。 “接你出去。”张明新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走。 张明华也不多问,跟在后面走着。张明新对这里的地形十分熟悉,没有走任何岔路,一直将张明华带出了迷宫。 出了迷宫之后,张明华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直接回家,还是……正琢磨着,却发现张明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自己,说:“走啊。” “谁让你不说话啊……”张明华腹诽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张明新的带领下,一直走到内堡的演武场。 “来这里干什么?”张明华纳闷。 “五日后启程,去郡学报道。”张明新说。 “我知道。” “那好。”张明新抽出剑,“来吧。” 什么跟什么啊……张明华无奈了。这个少族长,思维未免有些太跳跃了。不过说到比剑,张明华可是求之不得。 他慢慢抽出剑。 张明新看他准备好了,长剑平伸,仿佛很随意地刺了过来。 嗡—— 长剑化作了一道长虹,直刺张明华面门。 彗星袭月! ——好快的剑! 张明华只觉得寒气袭来,面孔犹如针扎一般。大惊之下,抬手猛刺一剑,同样一招彗星袭月! 两道光华对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鸣响。 张明新微微一晃。而张明华则连退了三步。他感到手臂一阵酸麻,不由暗暗心惊。 这个少族长,好强的功力! 同样是打了四年的基础,但和张明涛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明新却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他本以为,这一下对方就会长剑脱手,没想到张明华的内力比他想得要深厚。 虽然说,在少年时期,所谓“深厚”也不值一提。但相对而言,确实不同凡响。 张明新点了点头,又是一剑。 陡然,一剑分出无数剑光,从四面八方向张明华劈过去! 暴雨流星! 第二十六章 少族长的剑 漫天剑光呼啸而来,凭借被怪鸟锻炼出来的眼神,张明华勉强能够看出,一共四十道剑影。最不得了的,这里面没有一剑落在空处,全都是有效攻击! 张明华的眼神顿时亮了。 这说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不一定非要按照剑招原本的方式去施展,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理解。 和使用重剑的张明云相比,张明新的控制力可谓完美无缺。 “来得好!” 张明华大吼一声,也换了同样一招暴雨流星! 又是一阵刺耳的交击声。 剑光收敛,张明新原地不动,但张明华却再次退出三步。他有些懊恼的摇摇头,似乎为自己的表现感到不满。 但张明新已经被震撼了。 由于功力所限,张明华只刺出三十剑。但这三十剑全部做到了有效格挡。然后,张明华又采用后退的方式,避开其余的剑影。 控制力,步伐,大局观……都不错啊。张明新暗自评价。 “用那一招吧。”他说。 “七星聚首?” 张明新点点头。 “注意了!”张明华也不废话,手中长剑一抖,化作七朵剑花,向张明新刺去。七朵剑花飘忽不定,将张明新笼罩在其内。 张明新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慢慢举起手中的剑,脑子里瞬间转过许多念头。或许用更高阶的武功可以随手破去,但以他的骄傲,怎么可能这样做? “七星聚首!” 张明新缓缓吐气。 嗡的一声,同样七朵剑花爆发出来,迎上了张明华的招数! 轰! 仿佛发生了剧烈爆炸一般,滚滚气流向四面八方流转,吹得两人衣角咧咧飘动。不由自主,两人都退了一步。 张明新眯了眯眼睛,叹息了一声。 “这一招,你比我强。” 两人功力有一定差距,用同样的招数,却打了个平手。这说明,张明华在招数的精妙上更胜一筹。 “你不错。” 张明新收起剑。对于这个张明华,他又有了全新的评价。就算以张明新的高傲,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已经算得上家族里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了。 当然,除了自己之外。 “不打了?”张明华一愣。 这家伙是个武痴吗?张明新皱了皱眉。如果不露一手,大概从此会被这小子看轻吧?他右臂一抬,插入鞘中的长剑突然化作一道惊虹,瞬间出现在张明华眼前! 电光石火! 冰寒的剑光耀人眼目! ——躲不开! 张明华只感到浑身一阵发冷。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剑尖已经停在了自己胸前。 张明新看着他,冷冷地说:“如果是敌人……” “我已经死了是吧?”张明华说。 这人……张明新瞅着他,发现张明华一点恐惧感都没有,反而饶有兴趣的回味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平时,自己这一剑,光凭杀气就可以让许多人发抖。但这家伙……张明新开始觉得张明华脑子不正常了。 他收剑转身,向外就走。 “哎,那一招叫什么啊?”身后传来张明华的声音。 “电掣星驰。”张明新不情愿的回答,消失在一扇门后。 “电掣星驰么……”张明华回忆着“天河诀”。他想了起来,这是“天河诀”第六式,同样是炼体中阶的招式。 这一剑的特点,就是快! 快到让人无法反应。躲避,招架,全部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剑刺中。很显然,这并不是张明新压箱底的手段,却已经超出了张明华能够抵挡的范围了。 “果然厉害。”张明华舔了舔嘴唇。 看到了巨大差距,张明华丝毫没有沮丧。 以前,由于巨大的压力,张明华每天只知道刻苦习武,根本没有思考的时间。当压力掀开,一颗赤诚的本心终于显露出来。 其实,自己很喜欢习武吧? 对,这和父母的期望无关,和别人的冷落也无关,只是单纯的喜欢。 去郡学的话,能够见识到更多的高手,更多神奇的武功。这样的生活,真是太让人期待了。 张明华对郡学之行越来越期待。 “哗——”院子的水井边上,张明华举起一桶冷水,从头浇下来,舒爽地打了个喷嚏。 自从习武以来,他每天睡前都要洗个冷水澡,哪怕数九寒天也是如此。这一开始是为了磨砺心志,但现在他已经养成了习惯,一天不洗就不舒服。 已是月上中天,月华如洗,给大地披上一层薄银。张明华晃晃头,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儿子,早点休息,过几天就去郡学了,要养足精神。”父亲张崇江兴奋得睡不着,一直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这时过来在张明华肩上重重地拍了一掌,哈哈大笑,“等到了郡学,也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儿子是怎样的天才!” “爹……你喝得太多了……”张明华无奈地说。 “老子高兴!”张崇江又给了张明华一下,大笑的嘴巴就是合不拢,“大比第一!哈哈!你知不知道,今天中午家里来的客人,比昨天还多?那些人看你爹的眼神都不一样啦!大比第一!哈哈!” “爹,那是少族长没参加好不好……” “老子当然明白!可少族长是张家第一天才,谁还去和他比?就算加上少族长,你也是张家的第二天才,还不值得高兴?哈哈!” 张明华微微苦笑,慢慢地回到房间,他知道父亲一直相信自己,这一次在家族大比中成功进入前十,并且获得迷宫试炼的第一,父亲实在是高兴坏了,才会这么失态。 可是,成功进入炼体中阶,将那招“七星聚首”炼到炉火纯青,令少族长张明新都刮目相看,这可全都是因为自己曾在那个奇异空间中苦苦修行的缘故。 还能再次进入那个空间吗? 张明华不禁想起了白天张明新演示的那一剑,如果能再次进入奇异空间的话……张明华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强迫自己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口照射进来。 忽然,张明华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低下头,目光在胸前停留片刻——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这……”张明华刚要惊呼,立刻捂住了嘴。 他跳下床,从橱柜上抢过一面铜镜,对准了自己的前胸。 铜镜在月光下,映照得很清楚。 就在张明华的前胸、心脏所在的位置,有一朵五彩祥云的图案。这朵云彩逼真至极,并且淡淡放光! 仿佛与月光一呼一应似的。 张明华呆住了。 “这是什么?” 云彩的图案十分生动,红、黄、绿、白、黑的颜色隐隐对应五方,看上去简直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我身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玩意儿? 张明华几乎想奔出房间,去向父亲、母亲询问;但他刚要转身,却突地停了下来。 莫名地,他想到一件事——奇异空间! 张明华抬手轻轻抚摸胸前心口处的五彩祥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经过家族大比,他当然不再怀疑奇异空间的真假,直到刚才,他还在担心自己再不能进入那个空间的话,也许就没法报答父母的期望…… 不,不仅如此,张明华很清楚,虽然对郡学的生活充满期待,但自己其实是有些担忧的。 如果自己在武学上不能再有之前那样飞快的进步…… 然后,这朵五彩祥云就浮现出来了。 张明华愣了一会儿,再次强迫自己躺到了床上,努力调匀呼吸,收敛着自己的念头。他从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想让自己进入梦乡。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张明华才沉沉睡去,而直到他睡着之前,他脑子里就只有这一个想法:这朵五彩祥云跟我经历过的奇异空间一定是有联系的! 张明华睁开眼睛。 周围灰蒙蒙一片,到处都是雾气。 奇异空间! 张明华在雾气中走了两步,低下头,看到自己腰间的佩剑。他吸了一口气,拔出剑来,等待着那些模样丑陋的怪鸟。 十分奇怪的,再次进入这个奇异空间,张明华的心里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惊喜交集。他觉得自己好像憋了一口气,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做好了准备,要对那些怪鸟大开杀戒! 周围很静。什么也没有。张明华等了片刻,却不见一只怪鸟飞过来。 “来啊!” “来啊!” “你们来啊!” 张明华大叫起来。 叫声刚刚出口,张明华一下子僵住了。 一个人影从前方的雾气中走了出来。是一个少年,身穿锦袍,面无表情——少族长张明新! “你怎么会在这儿?”张明华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张明新板着脸,并不回答。 “你……” 不等张明华继续追问下去,一道冰寒的剑光突然在他眼前闪亮! 张明新出剑了! “天河诀”第六式——电掣星驰! 啊—— 张明华大叫一声,他心里本来就充满疑惑,这一下更是根本来不及躲闪,左臂赫然中剑,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干什么!” 张明华大惊失色,连忙向后跃出几步,握紧长剑,在胸前一横,质问道:“你为什么……” 依旧没能把话说完。 张明新目不斜视,快步跟进,又刺出一剑—— 张明华招架不及,只觉得手上一沉,长剑竟被张明新一剑挑飞!他拼命向前冲出,想抢回来,却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长剑消失在四周灰蒙蒙的雾气里。 第二十七章 奇异空间有死斗 “张明新!你以为我怕了你么?” 张明华本就憋了一口气,现在他彻底被惹火了,双臂一振,吊左脚,曲右膝,摆出家传“铁线拳”的起手式:敬礼开拳。 严阵以待。 张明新不理不睬,仍是一式“电掣星驰”飞快刺来。张明华全神贯注,定睛观瞧,意图反击,但这一剑实在太快,他刚把拳势变化到一半,只听“哧”的一声,左臂再次中剑。 张明华踉跄后退。 张明新步步进逼,左一剑,右一剑,翻来覆去只是一招“电掣星驰”,片刻间,已经刺得张明华遍体鳞伤。 张明华左躲右闪,一套早已练得纯熟的“铁线拳”竟然递不出去半招;但反复被同一式“电掣星驰”刺中,在他眼中,那翩如惊鸿的剑式居然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如果能有把剑的话……”张明华单臂下沉,勉强比划出一个“分金槌”的架势,抵挡张明新的攻势,心中不由得暗暗发狠。 “啊——” 张明华仰天跌倒。 这倒不是因为他被张明新刺中了要害,而是因为他右手从腰间穿出时,竟碰到了一件他熟悉无比的事物。 ——他的剑。 长剑稳稳地挂在张明华的腰间,就像从未被拔出来过似的。 “他妈的!”张明华一个翻滚,重新站了起来,接着情不自禁地给了一个嘴巴,“你这个大笨蛋!” 张明新手持长剑,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张明华就是觉得这个冒牌货的眼神里暗藏着几分讥笑的意思。 没错,冒牌货。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有事,张明华早就应该发觉了。对面的张明新虽然招数凶狠,从头到尾却只用了一招“电掣星驰”——而且避开了自己的要害。 这跟上一次进入奇异空间时遇到的怪鸟的性质完全一致,分明就是特意为自己喂招而用的傀儡! 张明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原地跳了跳,发现身上的剑伤早已恢复如初。 “再来!” 张明华拔剑出鞘,大吼一声。 面对奇异空间按照自己的心意送上门来的喂招对手,张明华早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置之脑后,现在,他就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击破这一招“电掣星驰”! 剑光一闪!张明新,或者说,张明新的傀儡默不作声地再次出剑。 “呔!”张明华低吼一声,举剑相迎。 然后,“啊——” 张明华的左臂又一次被刺中。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雾气里响起了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哈哈!再来!再来!” 张明华与张明新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纹丝不动,在两人中间,两口长剑彼此交错,紧紧地抵在一起。 张明华挡住了这一式“电掣星驰”! 在数十次、数百次的败退之后,张明华的眼神终于跟上了“天河诀”里这最快的一式! 原本如电、如光的轨迹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张明新从善如流,退开两步,转而出剑——只听“铛”的一声,张明华反手一挥,稳稳地招架住了。 寒光如水的剑尖就在张明华鼻尖前半寸处停下,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再来!” 张明华自己退了两步,向对面的张明新叫道。 张明新目光一瞬,又一次用出“电掣星驰”,张明华却早已还剑入鞘,身子一塌,左脚尖向内一弯,出拳!拳头在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击出,正是“铁线拳”中最为凶狠的一招:“猛虎爬沙”! 张明新一剑落空,还没反应过来,肋下就狠狠中了一拳,向外跌飞。 “成了!”张明华一下子蹦了起来,高兴地大笑大叫。 在眼神能跟上“电掣星驰”的出剑轨迹后,他心中就隐隐想到一个道理,一试之下,果然成功了。 只要能预判对手的招数,自己出招就可以做到“后发先至”! 这道理听上去非常简单,但是,要身体力行、自行领悟,可并不容易。张明华才刚刚十五岁,就能在战斗中如此敏锐地积累经验,以至于“开悟”,这要是被江湖上的老手看到,怕是十个里头有九个都会嫉妒得发狂。 可这里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张明新,还是傀儡。 “来吧!”张明华重新拔剑,剑尖指住张明新,叫道,“这一次,我要用‘七星聚首’破你的‘电掣星驰’!” 张明新立刻挺剑走来。 看着这个“冒牌货”对自己这么言听计从,张明华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毕竟不是上一次的丑陋怪鸟,傀儡的模样与少族长张明新一模一样,就连出招时的杀气也一般无二,自己却屡屡出言不逊,刚才似乎还冲他破口大骂来着,这可真有点儿对不住—— 他正胡思乱想,张明新却已出剑! 电掣星驰! 七星聚首! 张明华手腕一抖,空中闪过七点寒星!眼看这七点寒星绕出巧妙的轨迹,就要越过“电掣星驰”划出的那道惊虹,张明华却突然大惊失色,回手撤剑,向后疾退! 不对! “炼体高阶!”张明华心神若丧,大吼出声。 但已经晚了。张明新的一式“电掣星驰”竟骤然加速,长剑上裹挟的力道不但大得出奇,更是绵绵不绝,无可抵御,别说破掉剑招,张明华根本来不及招架! 这是炼体高阶的水准! 速度、力道,甚至剑招变化的精妙程度,都远远超过白天张明新亲自使出的那一剑! 噗! 张明华的身体一僵,定住不动。他慢慢地低头看去,一柄长剑结结实实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胸前仅余剑柄。 剧痛传来。无可抵御的痛楚让张明华想要大叫,可一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身不由己地倒退几步,仰天跌倒,意识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我要死了吗? 不……不要…… 灰蒙蒙的雾气中,张明华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在他身边,张明新的傀儡也肃立不动,面无表情。 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啊——”突然,一声惨叫!张明华手抚心口,猛一翻身,一下子站了起来。 “呃……我没死?”张明华一把撕开上衣,用力低头,拼命检查身上的伤口,发现刚才被长剑刺透的地方,皮肤居然光滑如故。 “也许……我是死了一次?”张明华紧皱眉头,仔细思索,“还是说,在这个空间里,我根本是连死都死不掉的?等一下……” 张明华咧了咧嘴,回忆起刚才张明新那分明穿透了自己心脏的一剑,心里满都是后怕。他用力按住心口,感觉着心脏慌张的跳动——死亡的感受还留在那儿,不仅是剧烈的疼痛,还有失去一切的绝望。 “不对,完全不对!”张明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不该撤剑,不该向后退——逃跑完全没用!我应该把那招‘七星聚首’使完!虽然他的剑招加快了速度,可剑招的轨迹没变!我还是能看清楚!就算他的力气更大,可只要我不退缩,至少也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况且,我未必就不能……后发先至!” 刚刚经过一场死亡的洗礼,甚至还来不及回味,张明华的心思就全都用在了武学上,他脑子里满都是如何破去“电掣星驰”的念头,容不下其他东西。 “炼体高阶又怎么样?再来!” 张明华沉思片刻,蓦地眉梢一挑,精神抖擞地拔剑亮式,朝张明新叫道。 剑光一闪! 与此同时,七点寒星长驱直入! “噗”、“噗”、“噗”……连着几声闷响,张明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嘿……我没想错……”话音刚落,他一个踉跄,一头栽倒。 一式“电掣星驰”再次刺透了张明华的心脏,但用出这一招的张明新,也被“七星聚首”削断了一条左臂! 片刻后,张明华龇牙咧嘴地揉着心口,再一次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叫着:“再来!再来!” 张明新面无表情,挺剑起身。 死斗持续了很久。 这是名副其实的“死斗”。张明新以炼体高阶的水准使出“电掣星驰”,本来就不是刚进入炼体中阶的张明华能抵挡住的,张明华一次又一次地被迅捷有力的长剑刺中要害,倒地身亡,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坚持反攻。 他心里有一个信念:我能做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张明华对“死亡”的痛楚几乎已经麻木了,可他硬是一点一点地将劣势扳了回来! 从仅仅让张明新负伤,到可以与其同归于尽,再到只是受伤、却不被变化的剑招刺中要害……然后…… “铛”的一声! 闪电般的剑招对上了闪电般的剑招!张明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成功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明华彻底抵挡住了张明新的“电掣星驰”! 不但如此—— 灰雾之中,两人面对面地站立,张明新持剑的右手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大拇指与食指都被斩断,长剑跌落到地下。 一口长剑稳稳地指住了他的咽喉。 这口长剑,握在张明华的手里——后发先至!张明华挑着眉毛,笑得阳光灿烂:“电掣星驰?我也会了。” 第二十八章 又遇刺杀 “张明新!你以为我怕了你么?” 张明华本就憋了一口气,现在他彻底被惹火了,双臂一振,吊左脚,曲右膝,摆出家传“铁线拳”的起手式:敬礼开拳。 严阵以待。 张明新不理不睬,仍是一式“电掣星驰”飞快刺来。张明华全神贯注,定睛观瞧,意图反击,但这一剑实在太快,他刚把拳势变化到一半,只听“哧”的一声,左臂再次中剑。 张明华踉跄后退。 张明新步步进逼,左一剑,右一剑,翻来覆去只是一招“电掣星驰”,片刻间,已经刺得张明华遍体鳞伤。 张明华左躲右闪,一套早已练得纯熟的“铁线拳”竟然递不出去半招;但反复被同一式“电掣星驰”刺中,在他眼中,那翩如惊鸿的剑式居然渐渐开始清晰起来。 “如果能有把剑的话……”张明华单臂下沉,勉强比划出一个“分金槌”的架势,抵挡张明新的攻势,心中不由得暗暗发狠。 “啊——” 张明华仰天跌倒。 这倒不是因为他被张明新刺中了要害,而是因为他右手从腰间穿出时,竟碰到了一件他熟悉无比的事物。 ——他的剑。 长剑稳稳地挂在张明华的腰间,就像从未被拔出来过似的。 “他妈的!”张明华一个翻滚,重新站了起来,接着情不自禁地给了一个嘴巴,“你这个大笨蛋!” 张明新手持长剑,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张明华就是觉得这个冒牌货的眼神里暗藏着几分讥笑的意思。 没错,冒牌货。 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有事,张明华早就应该发觉了。对面的张明新虽然招数凶狠,从头到尾却只用了一招“电掣星驰”——而且避开了自己的要害。 这跟上一次进入奇异空间时遇到的怪鸟的性质完全一致,分明就是特意为自己喂招而用的傀儡! 张明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在原地跳了跳,发现身上的剑伤早已恢复如初。 “再来!” 张明华拔剑出鞘,大吼一声。 面对奇异空间按照自己的心意送上门来的喂招对手,张明华早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置之脑后,现在,他就是一心一意地想要击破这一招“电掣星驰”! 剑光一闪!张明新,或者说,张明新的傀儡默不作声地再次出剑。 “呔!”张明华低吼一声,举剑相迎。 然后,“啊——” 张明华的左臂又一次被刺中。 ……不知过了多久,灰蒙蒙的雾气里响起了得意洋洋的大笑声:“哈哈!再来!再来!” 张明华与张明新面对面地站在一起,纹丝不动,在两人中间,两口长剑彼此交错,紧紧地抵在一起。 张明华挡住了这一式“电掣星驰”! 在数十次、数百次的败退之后,张明华的眼神终于跟上了“天河诀”里这最快的一式! 原本如电、如光的轨迹在他眼中已经没有秘密可言。 张明新从善如流,退开两步,转而出剑——只听“铛”的一声,张明华反手一挥,稳稳地招架住了。 寒光如水的剑尖就在张明华鼻尖前半寸处停下,再也无法前进一丝一毫。 “再来!” 张明华自己退了两步,向对面的张明新叫道。 张明新目光一瞬,又一次用出“电掣星驰”,张明华却早已还剑入鞘,身子一塌,左脚尖向内一弯,出拳!拳头在不可思议的角度斜斜击出,正是“铁线拳”中最为凶狠的一招:“猛虎爬沙”! 张明新一剑落空,还没反应过来,肋下就狠狠中了一拳,向外跌飞。 “成了!”张明华一下子蹦了起来,高兴地大笑大叫。 在眼神能跟上“电掣星驰”的出剑轨迹后,他心中就隐隐想到一个道理,一试之下,果然成功了。 只要能预判对手的招数,自己出招就可以做到“后发先至”! 这道理听上去非常简单,但是,要身体力行、自行领悟,可并不容易。张明华才刚刚十五岁,就能在战斗中如此敏锐地积累经验,以至于“开悟”,这要是被江湖上的老手看到,怕是十个里头有九个都会嫉妒得发狂。 可这里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张明新,还是傀儡。 “来吧!”张明华重新拔剑,剑尖指住张明新,叫道,“这一次,我要用‘七星聚首’破你的‘电掣星驰’!” 张明新立刻挺剑走来。 看着这个“冒牌货”对自己这么言听计从,张明华忽然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这毕竟不是上一次的丑陋怪鸟,傀儡的模样与少族长张明新一模一样,就连出招时的杀气也一般无二,自己却屡屡出言不逊,刚才似乎还冲他破口大骂来着,这可真有点儿对不住—— 他正胡思乱想,张明新却已出剑! 电掣星驰! 七星聚首! 张明华手腕一抖,空中闪过七点寒星!眼看这七点寒星绕出巧妙的轨迹,就要越过“电掣星驰”划出的那道惊虹,张明华却突然大惊失色,回手撤剑,向后疾退! 不对! “炼体高阶!”张明华心神若丧,大吼出声。 但已经晚了。张明新的一式“电掣星驰”竟骤然加速,长剑上裹挟的力道不但大得出奇,更是绵绵不绝,无可抵御,别说破掉剑招,张明华根本来不及招架! 这是炼体高阶的水准! 速度、力道,甚至剑招变化的精妙程度,都远远超过白天张明新亲自使出的那一剑! 噗! 张明华的身体一僵,定住不动。他慢慢地低头看去,一柄长剑结结实实地插进了自己的心口,胸前仅余剑柄。 剧痛传来。无可抵御的痛楚让张明华想要大叫,可一开口,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他身不由己地倒退几步,仰天跌倒,意识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我要死了吗? 不……不要…… 灰蒙蒙的雾气中,张明华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在他身边,张明新的傀儡也肃立不动,面无表情。 在这个奇异的空间里,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啊——”突然,一声惨叫!张明华手抚心口,猛一翻身,一下子站了起来。 “呃……我没死?”张明华一把撕开上衣,用力低头,拼命检查身上的伤口,发现刚才被长剑刺透的地方,皮肤居然光滑如故。 “也许……我是死了一次?”张明华紧皱眉头,仔细思索,“还是说,在这个空间里,我根本是连死都死不掉的?等一下……” 张明华咧了咧嘴,回忆起刚才张明新那分明穿透了自己心脏的一剑,心里满都是后怕。他用力按住心口,感觉着心脏慌张的跳动——死亡的感受还留在那儿,不仅是剧烈的疼痛,还有失去一切的绝望。 “不对,完全不对!”张明华摇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不该撤剑,不该向后退——逃跑完全没用!我应该把那招‘七星聚首’使完!虽然他的剑招加快了速度,可剑招的轨迹没变!我还是能看清楚!就算他的力气更大,可只要我不退缩,至少也能跟他拼个两败俱伤!况且,我未必就不能……后发先至!” 刚刚经过一场死亡的洗礼,甚至还来不及回味,张明华的心思就全都用在了武学上,他脑子里满都是如何破去“电掣星驰”的念头,容不下其他东西。 “炼体高阶又怎么样?再来!” 张明华沉思片刻,蓦地眉梢一挑,精神抖擞地拔剑亮式,朝张明新叫道。 剑光一闪! 与此同时,七点寒星长驱直入! “噗”、“噗”、“噗”……连着几声闷响,张明华脸上露出了笑容:“嘿……我没想错……”话音刚落,他一个踉跄,一头栽倒。 一式“电掣星驰”再次刺透了张明华的心脏,但用出这一招的张明新,也被“七星聚首”削断了一条左臂! 片刻后,张明华龇牙咧嘴地揉着心口,再一次爬起来,气势汹汹地叫着:“再来!再来!” 张明新面无表情,挺剑起身。 死斗持续了很久。 这是名副其实的“死斗”。张明新以炼体高阶的水准使出“电掣星驰”,本来就不是刚进入炼体中阶的张明华能抵挡住的,张明华一次又一次地被迅捷有力的长剑刺中要害,倒地身亡,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坚持反攻。 他心里有一个信念:我能做到!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总之,张明华对“死亡”的痛楚几乎已经麻木了,可他硬是一点一点地将劣势扳了回来! 从仅仅让张明新负伤,到可以与其同归于尽,再到只是受伤、却不被变化的剑招刺中要害……然后…… “铛”的一声! 闪电般的剑招对上了闪电般的剑招!张明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怎么也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成功了! 电光火石之间,张明华彻底抵挡住了张明新的“电掣星驰”! 不但如此—— 灰雾之中,两人面对面地站立,张明新持剑的右手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大拇指与食指都被斩断,长剑跌落到地下。 一口长剑稳稳地指住了他的咽喉。 这口长剑,握在张明华的手里——后发先至!张明华挑着眉毛,笑得阳光灿烂:“电掣星驰?我也会了。” 第二十九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朝阳初升。 张明华慢慢睁开眼睛。一束阳光穿透小窗,射到房间里,张明华躺在床上,转转脑袋打量房间里熟悉的布局陈设,悄悄地攥紧了拳头。 他醒了。确切地说,他几乎能察觉到,就在退出那个空间的那一刻,他就醒了过来。 他清楚地记得在奇异空间里发生的事,不仅是脑子里记得,自己的肌肉、经脉、真气……全都记得一清二楚!张明华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乐意,就一定能轻松重现在奇异空间里做到的一切! 其中就包括用出“天河诀”的第六式:“电掣星驰”!甚至,哪怕少族长张明新用出这一招,他也能轻松破去,并以同样的招数刺穿张明新的咽喉! “还是算了吧……”张明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决定不把奇异空间里的那个冒牌货的账算在真正的张明新头上。 事实上,就算在奇异空间里,张明华到最后对那个冒牌货也没下杀手。这让他觉得有点儿亏,因为他在那家伙的剑下起码“死”了好几百回。 当然,“喂招”过程中的同归于尽,以及在那以后把“张明新”一再打成重伤的事,完全被张明华自动忽略了。 既然醒了,张明华就准备起身晨练,正好消化一下在奇异空间中的收获,穿衣时,他又看到了心口处的五彩祥云的纹身,不由得微微一笑。 经过一整晚的“生死搏斗”,张明华早已想通。 自己就是喜欢习武,这跟自己是不是拥有奇异空间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当然,在奇异空间的帮助下,肯定可以突飞猛进,但那依然要苦苦修炼才行啊。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坐享其成这种事。 接下来的几天,张明华并没有因为获得大比第一而松懈。平日怎么练,现在仍旧怎么练。甚至,比平时还要刻苦。 按照惯例,他早中晚三次,都会去那片密林练习剑法。而其余的时间,则是在自己的房间炼气打坐,壮大内息。 这期间,张明华每晚都会进入到奇异空间中,与张明新的傀儡对战。尽管依旧是败多胜少,但张明华对“天河诀”的理解却与日俱增。无论是修为还是剑法,都有了长足进步。 第四天早晨,张明华照理起得很早。虽然明天就要去郡学了,但他仍旧没有休息的意思。走出房间,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心情一片大好。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天刚蒙蒙亮,张家堡里还一片寂静。张明华也没和父母打招呼,就静悄悄离开张家堡,前往自己平时练剑的密林。 张明华信步走到自己往日练功的空场,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十分感慨。虽然说,自己今天的风光是奇异空间带来的。可要是没有往日的苦练不缀,张明华相信这种好运也降临不到自己头上。 定了定神,张明华拔出剑,一招一式的练习起来。但三五招后,他突然停下了,眉头微皱。 顺着风声,似乎隐隐传来什么声音——好像是有人在小声说话。 这声音十分细微,若不是因为因为顺风,绝对不可能听到。 “难道是有人在采草药?不对啊,这也太早了!”张明华有些好奇,他循着声音,轻手轻脚的摸过去。大概向深处走了二百多丈,前面影影绰绰站着两个人。张明华微微一怔,因为他发现,居然是张明川与张明峰两兄弟! 张明华赶忙隐遁身形,躲在一棵粗大树干之后。这对两兄弟……在这里干什么?他靠着大树,竖起耳朵偷听那两兄弟的话。 “哥,这事儿你怎么看?”张明川问道。 张明峰似乎想了想,慢慢道:“听说少族长很看好他的样子,还找他比了一次剑。” “怪不得!”张明川道:“少族长对任何人都冷冷淡淡的,没想到却对这小子另眼相看。嘿,也算他倒霉!” 张明华听得有些发愣,他们口中这人……怎么听着像是自己? 张明峰道:“嘿,这张明华拿了试炼第一,肯定不知道怎么美呢。他怎么也想不到,他马上就要死在咱们手上了!” ——果然在说自己! 震惊之余,张明华胸中燃起一团怒火。自己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要自己的命?前几天来了个张明涛,这回又来了这两兄弟! 只听张明峰又道:“反正大哥说了,凡是可能成为少族长臂助的人,都要剪除掉!” 张明华心头一震。怎么又扯出了张明新!张明峰口中的大哥又是谁? 他知道,这兄弟俩是孤儿,上面没有亲人了。所以这个大哥,肯定只是一种尊称。这个人年龄比他们都大,又与张明新过不去……究竟是谁呢? 这时,张明川叹息一声:“本来嘛,这个张明华也不一定非要死。可惜啊,张明涛失踪了,恐怕与张明华有关……万一他要是知道了大哥的事儿,可就麻烦了。” 张明峰点点头:“必须灭口。” ——难道! 听到这里,张明华心中砰砰直跳。他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大秘密:难道这位“大哥”,就是张明涛口中的“公子”? 就在这时,张明川又说道:“张明涛死就死了,可公子那条线儿,谁去联系?大哥不会派咱们去吧?” 张明峰道:“我可不想去,受那种气干什么?” ——原来不是! 张明华终于确定,这个“大哥”和“公子”是两个人,但他们肯定有利益交换。恐怕,这个“大哥”是张家人,而“公子”则是外人。 只听张明峰说道:“先别管那个了,咱们还是设个局,想办法把张明华宰了。嗯,就在去郡学的路上吧,到时候往荒山里一丢,谁也找不到他。” 张明川道:“好,就这么办。” 说着话,两人似乎就打算离开。 张明华无数个念头闪过,心中杀意沸腾。既然他们想杀自己,自己还等什么?反正张明涛已经死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这片密林,也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想到此处,张明华从藏身之处慢慢转出来,冷笑道:“嘿,两位打得好算计!当真好心肠!” 见到张明华,那两兄弟都是一愣,面上露出惊愕的神情。张明峰道:“你……听到了我们的话?” 张明华点点头:“不错,一字不漏。” 张明川冷笑道:“嘿,那可就留你不得了。” “少废话!”张明华盯着他们,慢慢抽出剑:“你们不是本来就打算下手吗?择日不如撞日!” 张明华之所以急着出手,并不是愤怒所致,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若不管他们,就这样等下去,只能是被动等待对方偷袭。就算有了戒备,也一样是敌暗我明。 而现在,这片树林张明华熟悉无比,算是半个主场。所以从时机上说,错过今日,就再没有更合适的机会了。 对面那兄弟同样抽出长剑,他们双剑相抵,交叉成十字状,正是十字合身剑的起手式! 十字合身剑是一套合击剑法,由孪生兄弟用出,更能平添几分威力。几天前,张明华刚刚对上他们时,还曾吃了不小的亏。 不过,这套剑法的弱点也被张明华摸透了。这两兄弟修为不足,无法支撑太久。见到他们施展出十字合身剑,张明华顿时稍稍后撤,保持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距离。 突然,那张明峰突然微微一笑,说道:“张明华,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张明华一怔。 张明峰道:“我们在迷宫试炼时,就算用上这套剑法也打不过你。真的打不过,绝不作伪。但现在,我们可一点都没慌。” 张明华一怔,确实如此。但他怎可能为对方的言语而动摇?冷冷道:“不管有什么底牌,打过才知道!” 说罢,长剑一振,便向张明峰刺去! 一旁的张明川横剑一挡,替哥哥架住这一剑。同时张明峰一剑直刺,奔向张明华的咽喉。张明华不慌不忙,身形急转,瞬间绕道张明川的身后,一剑反手刺出! 他这反腕一剑,居然也用上了“彗星袭月”的招数,长剑化作一道光束,声势猛烈! 张明峰大吃一惊——没想到三天不见,张明华的剑术竟又有了进步!他撤步挥剑,险之又险将张明华这一剑格开,同时大喝一声:“弟弟!” 张明川也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与哥哥心意相通,顿时运转内息,从面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而另一侧的张明峰,则面上微微泛着绿色。两兄弟的共同之处便是——居然都吐出一口鲜血! 这个诡异的现象,令张明华吃了一惊。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还没动手,自己反倒先受了伤? 可随着这两口血吐出,张明华突然升起一种感觉:对方似乎在瞬间变强了! 果然,张明峰与张明川的动作变得更加敏捷,出剑也变得极快。单论这份速度,已经绝对不下于张明华! 要知道,张明华当初在迷宫试炼时,之所以能破掉十字合身剑,就是凭着精妙的招式和速度。一旦速度失去了优势,以前的方法也就不能用了。 那么,张明华只剩下一种办法——拖!拖到对方内力无法支持这套剑法之时,就是胜利的一刻。而且,张明华已经看出来,这兄弟二人用的诡异功法,肯定有时间限制,也许撑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张明华虚晃一剑,身形陡然后撤。 “胆小鬼!”两兄弟看出张明华的想法,顿时咬牙冲上来。两把长剑十字交叉,若剪刀一般要将张明华剪成两段! 张明华身形快速移动,手中长剑不断伺机刺出,直奔两人的破绽之处。奈何对方由于施展了诡异功法,速度也是奇快。就算有破绽出现,也在瞬间弥补过去,令张明华无机可乘。 就这样,双方缠斗十来个回合,谁也拿谁没有办法。那两兄弟心中焦急,不由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只听两声闷哼同时发出,这两兄弟耳鼻之间都淌出鲜血来。但也就在这个瞬间,他们的内力陡然壮大,剑势攀上巅峰! 第三十章 天级功法 “什么算了?” “啊?” 时近中午,一直在默默赶路的张明新突然问道,张明华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早晨,你说‘不,还是算了吧’。”张明新说。 “……你还记着呐?”张明华挠了挠头,“难道你一上午都在琢磨我那句话?” 张明新摇摇头,表示否认。身为少族长,他从小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头上又顶着张家武学第一天才的光环,平时一心向武,从不松懈,在同辈少年中就没有什么朋友。 而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一举成名,一式“七星聚首”让张明新自愧不如,所以,他心里就有点儿想亲近张明华,想要跟他交好。 这对从来也没做过这种事的张明新来说,稍微有点儿难。 “对了,少族长,你去过郡学没有?郡学什么样?”张明华看出了张明新的尴尬,立刻为他找了个话题。 实际上,张明华对郡学确实十分好奇。 “郡学啊……”张明新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会稽郡下辖十三个县,每年都要从这十三个县中选拔二百名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入郡学学武。这二百名少年,至少也要达到炼体中阶,其中像张明新这样,已经是炼体高阶的习武天才,三五人也是有的。 然而这还不是郡学最厉害的地方。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在帝都设有太学,各地的郡学都是为太学供应人才的基地。只有在郡学中习武,六年以内达到炼精高阶的天才中的天才,才能进入太学。 所以,郡学的淘汰率极高,几乎达到了八成以上。 从炼体中阶到炼精高阶,一个普通的武者也许花费一生都无法做到,但是,在郡学中如果六年以内无法做到,就会被视为废物,再也没有立锥之地。 尽管郡学有可以留级三年的规定,不过,通过六年的修行,以及郡学师长的指点,绝大多数学生都能看到自己在武学上的极限所在,六年未能毕业而选择留级的人,一向少之又少。 “那是一个只有真正的武学天才才能立足的地方。”张明新想了很久,慢慢地说。 “嘿,天才……就像少族长你这样的对吧?” 张明华撇了撇嘴。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没有谁给过张明华“天才”的评价。当然,这说的是在家族大比之前。 张明新忍不住瞪了张明华一眼,心想:我是天才?可你的剑招让我琢磨到半夜! “不过,真是让人期待啊。”张明华兴高采烈地说,他心里那份跃跃欲试的情绪更强烈了,比七月天的太阳的阳光还强。 “别惹事。”张明新叮嘱道。 他想起了家族大比时张明华是怎么废掉张明涛的,虽然张明涛品行不端、犯错在先,但张明华最后那一剑直接断绝了对方一生学剑的根本,实在有点儿狠辣。 郡学中高手如云,更有郡中各大家族的利益纠缠,张明华的这种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没准儿会惹来大麻烦。 “惹什么事?”张明华微微一怔,笑道,“我又不傻。”然后他指着路边不远处一个茶棚,说,“少族长,过去赶快吃了午饭,然后早点儿赶路吧。” “……我说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知道了,少族长……哦,张明新。” 从吴县到会稽郡郡学所在的会稽城,大约有八十里路。会稽郡距离帝都则有足足六千里,稍微有点儿偏远,而郡守和郡尉都十分重视军队,并为军中招揽了不少高手,所以郡中的治安一向不错,官路上基本没有盗匪出没。 因此,沿路上很有几间茶棚、酒肆,以供路人歇脚。 张明华和张明新刚进茶棚,小二就满脸微笑地迎了上来,两人要了两大碗茶水,从行囊中取出家中准备的饭食,打算尽快进餐,好及早上路。 正吃着,两人忽然都是神色一动,听见了茶棚内另一桌客人叫住了小二,向他询问的问题。 “小二,前面就是会稽城了吧?”一个穿青衣的彪形大汉问道。 “是啊,这位客官,前面三十里,就是会稽城。”小二弯腰垂手,陪着笑脸说。 “你是每天都在这官道边上干活?”青衣大汉的同伴,另一个身材削瘦的汉子轻轻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 “是啊,客官。”小二脸上笑容不变,说,“小人天天都在这儿干活。” “那……你觉得最近这官道上的人,是多了,还是少了?”青衣大汉大概是天生的大嗓门,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却仍然被周围的客人听得清清楚楚。 “托您的福,”小二的态度更恭敬了,“最近这段日子,小店的生意比平常好了不少。” “哦?怎么好了不少?”瘦削汉子问。 “是这样,”小二脸上带着谄笑,答道,“小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这个……只不过……对了,”小二弯低了腰,恭声问,“二位客官,您还要点儿点心吗?” “你这厮!” 青衣大汉一拍桌子,刚要发火,却被瘦削汉子拦住了。瘦削汉子笑了笑,在桌面上推出一小块碎银,又拿手按住了;问小二道:“只不过什么?” 小二眉开眼笑,低声说:“只不过,最近这往会稽城去的官道上,多了不少……不少……” “不少?”青衣大汉不耐烦地抢过那块碎银,塞到小二手里,嚷道,“他妈的!给老子一次说个清楚明白!” “谢客官赏!谢客官赏!”小二把碎银往袖子里一揣,急忙说道,“最近七、八天,这官道上多了不少像客官这般的江湖好汉,倒也不是都在小人这边歇脚,可小人的生意却比往常足足多了二成!” “嗯,去吧。”瘦削汉子挥挥手,把小二打发掉,低头若有所思。 “大哥!咱们来晚了!”青衣大汉一拍大腿,满脸悔恨地嚷道,“早知道,咱们就不该在鲁镇花功夫!” “慌什么?”瘦削汉子冷笑道,“人越多,水越浑!” “啊……大哥说的对!我也觉得,像‘刀战法’那种宝贝,要真被谁拿到手,总不至于到现在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小声点儿!你还怕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够多吗?”瘦削汉子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在茶棚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就像小二刚才说的那样,茶棚的生意很不错,几乎坐满了人,但现在在座的,大都是普通的路人和赶路的行商。 众人与瘦削汉子阴冷的目光一触,都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议论。 张明华和张明新倒是坐得很稳当,对两人的目光不以为意。 刀战法?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张明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向张明新发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没想到青衣大汉拍案而起,怒喝:“小子!你敢偷听我们说话?” “嗯?”张明华笑了笑,“这位大叔,是你在偷听我们说话吧?” “……不错,我这个兄弟的确是太失礼了,偷听了你们说话,真是抱歉得很啊。”瘦削汉子冷笑两声,慢慢站了起来。 “不用了。”忽然,张明新开口说话,他脸色肃然,坐在茶棚的条凳上不动,朗声招呼小二,“小二,把这两位客人的茶钱,算到我们这桌头上。” “呃……”小二原来站得远远的,赶紧跑过来,低头赔笑,“少族长,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收您的钱?咱们奉送了就是,不过是几碗茶,咱们送得起。” “你们认识?”张明华愣了一下,忽然认了出来。这个小二,居然是六叔家的书童,名字好像叫做文忠。不由笑起来:“文忠,你怎么跑这儿来开茶摊了?” “华少爷,您圣明,三少爷去年入了郡学,说是要自食其力,不让我跟,老爷可不就让我出来历练了?好歹在官道上,三少爷每回路过,不也能见着不是?”小二笑得像朵花,一低头,竖起大拇指,“大比那天,我可是把华少爷您的英姿看了个清楚,了不起!” “怪不得!我刚才还在纳闷,怎么我们这桌的茶水比别桌的好了那么多?你小子有心了。” 张明华赞许道。 瘦削汉子和青衣大汉的脸色接连变了几变,随即,两人冲这边一拱手,瘦削汉子开口问道:“是我们兄弟走了眼,不知道两位小哥怎么称呼?” 张明新端坐不动,冷冷答道:“会稽张家,张明新。” “张明华!” “还有小人,”小二往前走两步,挺了挺胸,说,“张家下人,张文忠。两位客官,您走好。” 说罢,小二一抬手,把瘦削汉子和青衣大汉那桌的茶水都收了。 现在,这个小二虽然依旧弯着腰,但身上却透着一股精悍的味道,与刚才的那种脸上带着谄笑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会稽张家……嘿!还有会稽四少的张明新……”瘦削汉子咬了咬牙,冲青衣大汉一挥手,“我们走!” 两人阴沉着脸,大步走出茶棚,居然也不去会稽城,换了个方向,飞快地走了下去。 张明新不去管那两个人,微一皱眉,问小二:“那个‘刀战法’是怎么回事?” 小二恭声说:“少族长,就在半个月前,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是时隔数十年,天级功法:‘九战法’之一的‘刀战法’的图谱已经出世,目前就在会稽郡——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倒还没人能说清。不过,因为这个消息,半月以来,赶来会稽郡寻宝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刚才那两个应该也是。” “天级功法!”张明华吓了一跳。 第三十一章 少族长的震惊 “什么算了?” “啊?” 时近中午,一直在默默赶路的张明新突然问道,张明华愣了一下,不明白对方问的是什么。 “早晨,你说‘不,还是算了吧’。”张明新说。 “……你还记着呐?”张明华挠了挠头,“难道你一上午都在琢磨我那句话?” 张明新摇摇头,表示否认。身为少族长,他从小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头上又顶着张家武学第一天才的光环,平时一心向武,从不松懈,在同辈少年中就没有什么朋友。 而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一举成名,一式“七星聚首”让张明新自愧不如,所以,他心里就有点儿想亲近张明华,想要跟他交好。 这对从来也没做过这种事的张明新来说,稍微有点儿难。 “对了,少族长,你去过郡学没有?郡学什么样?”张明华看出了张明新的尴尬,立刻为他找了个话题。 实际上,张明华对郡学确实十分好奇。 “郡学啊……”张明新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会稽郡下辖十三个县,每年都要从这十三个县中选拔二百名十八岁以下的少年,入郡学学武。这二百名少年,至少也要达到炼体中阶,其中像张明新这样,已经是炼体高阶的习武天才,三五人也是有的。 然而这还不是郡学最厉害的地方。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在帝都设有太学,各地的郡学都是为太学供应人才的基地。只有在郡学中习武,六年以内达到炼精高阶的天才中的天才,才能进入太学。 所以,郡学的淘汰率极高,几乎达到了八成以上。 从炼体中阶到炼精高阶,一个普通的武者也许花费一生都无法做到,但是,在郡学中如果六年以内无法做到,就会被视为废物,再也没有立锥之地。 尽管郡学有可以留级三年的规定,不过,通过六年的修行,以及郡学师长的指点,绝大多数学生都能看到自己在武学上的极限所在,六年未能毕业而选择留级的人,一向少之又少。 “那是一个只有真正的武学天才才能立足的地方。”张明新想了很久,慢慢地说。 “嘿,天才……就像少族长你这样的对吧?” 张明华撇了撇嘴。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父母,还没有谁给过张明华“天才”的评价。当然,这说的是在家族大比之前。 张明新忍不住瞪了张明华一眼,心想:我是天才?可你的剑招让我琢磨到半夜! “不过,真是让人期待啊。”张明华兴高采烈地说,他心里那份跃跃欲试的情绪更强烈了,比七月天的太阳的阳光还强。 “别惹事。”张明新叮嘱道。 他想起了家族大比时张明华是怎么废掉张明涛的,虽然张明涛品行不端、犯错在先,但张明华最后那一剑直接断绝了对方一生学剑的根本,实在有点儿狠辣。 郡学中高手如云,更有郡中各大家族的利益纠缠,张明华的这种眼里不揉沙子的性格,没准儿会惹来大麻烦。 “惹什么事?”张明华微微一怔,笑道,“我又不傻。”然后他指着路边不远处一个茶棚,说,“少族长,过去赶快吃了午饭,然后早点儿赶路吧。” “……我说了,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知道了,少族长……哦,张明新。” 从吴县到会稽郡郡学所在的会稽城,大约有八十里路。会稽郡距离帝都则有足足六千里,稍微有点儿偏远,而郡守和郡尉都十分重视军队,并为军中招揽了不少高手,所以郡中的治安一向不错,官路上基本没有盗匪出没。 因此,沿路上很有几间茶棚、酒肆,以供路人歇脚。 张明华和张明新刚进茶棚,小二就满脸微笑地迎了上来,两人要了两大碗茶水,从行囊中取出家中准备的饭食,打算尽快进餐,好及早上路。 正吃着,两人忽然都是神色一动,听见了茶棚内另一桌客人叫住了小二,向他询问的问题。 “小二,前面就是会稽城了吧?”一个穿青衣的彪形大汉问道。 “是啊,这位客官,前面三十里,就是会稽城。”小二弯腰垂手,陪着笑脸说。 “你是每天都在这官道边上干活?”青衣大汉的同伴,另一个身材削瘦的汉子轻轻敲了敲桌子,继续问道。 “是啊,客官。”小二脸上笑容不变,说,“小人天天都在这儿干活。” “那……你觉得最近这官道上的人,是多了,还是少了?”青衣大汉大概是天生的大嗓门,虽然特意压低了声音,却仍然被周围的客人听得清清楚楚。 “托您的福,”小二的态度更恭敬了,“最近这段日子,小店的生意比平常好了不少。” “哦?怎么好了不少?”瘦削汉子问。 “是这样,”小二脸上带着谄笑,答道,“小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这个……只不过……对了,”小二弯低了腰,恭声问,“二位客官,您还要点儿点心吗?” “你这厮!” 青衣大汉一拍桌子,刚要发火,却被瘦削汉子拦住了。瘦削汉子笑了笑,在桌面上推出一小块碎银,又拿手按住了;问小二道:“只不过什么?” 小二眉开眼笑,低声说:“只不过,最近这往会稽城去的官道上,多了不少……不少……” “不少?”青衣大汉不耐烦地抢过那块碎银,塞到小二手里,嚷道,“他妈的!给老子一次说个清楚明白!” “谢客官赏!谢客官赏!”小二把碎银往袖子里一揣,急忙说道,“最近七、八天,这官道上多了不少像客官这般的江湖好汉,倒也不是都在小人这边歇脚,可小人的生意却比往常足足多了二成!” “嗯,去吧。”瘦削汉子挥挥手,把小二打发掉,低头若有所思。 “大哥!咱们来晚了!”青衣大汉一拍大腿,满脸悔恨地嚷道,“早知道,咱们就不该在鲁镇花功夫!” “慌什么?”瘦削汉子冷笑道,“人越多,水越浑!” “啊……大哥说的对!我也觉得,像‘刀战法’那种宝贝,要真被谁拿到手,总不至于到现在连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小声点儿!你还怕知道这事儿的人不够多吗?”瘦削汉子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在茶棚里慢慢地扫了一圈。 就像小二刚才说的那样,茶棚的生意很不错,几乎坐满了人,但现在在座的,大都是普通的路人和赶路的行商。 众人与瘦削汉子阴冷的目光一触,都连忙低下了头,不敢议论。 张明华和张明新倒是坐得很稳当,对两人的目光不以为意。 刀战法?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张明华皱了皱眉,压低声音向张明新发问:“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没想到青衣大汉拍案而起,怒喝:“小子!你敢偷听我们说话?” “嗯?”张明华笑了笑,“这位大叔,是你在偷听我们说话吧?” “……不错,我这个兄弟的确是太失礼了,偷听了你们说话,真是抱歉得很啊。”瘦削汉子冷笑两声,慢慢站了起来。 “不用了。”忽然,张明新开口说话,他脸色肃然,坐在茶棚的条凳上不动,朗声招呼小二,“小二,把这两位客人的茶钱,算到我们这桌头上。” “呃……”小二原来站得远远的,赶紧跑过来,低头赔笑,“少族长,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收您的钱?咱们奉送了就是,不过是几碗茶,咱们送得起。” “你们认识?”张明华愣了一下,忽然认了出来。这个小二,居然是六叔家的书童,名字好像叫做文忠。不由笑起来:“文忠,你怎么跑这儿来开茶摊了?” “华少爷,您圣明,三少爷去年入了郡学,说是要自食其力,不让我跟,老爷可不就让我出来历练了?好歹在官道上,三少爷每回路过,不也能见着不是?”小二笑得像朵花,一低头,竖起大拇指,“大比那天,我可是把华少爷您的英姿看了个清楚,了不起!” “怪不得!我刚才还在纳闷,怎么我们这桌的茶水比别桌的好了那么多?你小子有心了。” 张明华赞许道。 瘦削汉子和青衣大汉的脸色接连变了几变,随即,两人冲这边一拱手,瘦削汉子开口问道:“是我们兄弟走了眼,不知道两位小哥怎么称呼?” 张明新端坐不动,冷冷答道:“会稽张家,张明新。” “张明华!” “还有小人,”小二往前走两步,挺了挺胸,说,“张家下人,张文忠。两位客官,您走好。” 说罢,小二一抬手,把瘦削汉子和青衣大汉那桌的茶水都收了。 现在,这个小二虽然依旧弯着腰,但身上却透着一股精悍的味道,与刚才的那种脸上带着谄笑的模样有了天壤之别。 “会稽张家……嘿!还有会稽四少的张明新……”瘦削汉子咬了咬牙,冲青衣大汉一挥手,“我们走!” 两人阴沉着脸,大步走出茶棚,居然也不去会稽城,换了个方向,飞快地走了下去。 张明新不去管那两个人,微一皱眉,问小二:“那个‘刀战法’是怎么回事?” 小二恭声说:“少族长,就在半个月前,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是时隔数十年,天级功法:‘九战法’之一的‘刀战法’的图谱已经出世,目前就在会稽郡——但具体在什么地方,倒还没人能说清。不过,因为这个消息,半月以来,赶来会稽郡寻宝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刚才那两个应该也是。” “天级功法!”张明华吓了一跳。 第三十二章 抵达会稽 世间武学功法分天、地、玄、黄四级,每级又分上中下三品,功法品级越高,练成后威力也就越大,据说,如果以地级功法筑基,哪怕是只练成了第一层,也能突破到炼精期,更别说天级功法了。 只有在帝国皇室,或是传承数千年的那种大世家,才有可能藏有天级功法,却也都秘不示人,只传给家族中最为优秀的子弟。 张明华生在会稽郡豪族张家,与江湖上的一般武者相比,也算是得天独厚了,所修炼的“天河诀”也不过只是黄级上品的功法而已,练到最高处,也就是炼精初阶,到时还得再换功法修炼。 “没用的。”张明新看到张明华吃惊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能把话直接说明白?”张明华气得不行,连声苦笑,“刚才,你冲那两个家伙说话,倒是有理有据,掷地有声,可一转眼,就又变成一个闷嘴葫芦……” 小二在旁边赔笑,低声说:“华少爷,少族长的性子您又不是不知道,据我猜测,少族长的意思是说,第一,这消息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第二,就算这消息是真的,天级功法啊,那也不是一般人能找得到的;第三,就算能找得到,那什么‘刀战法’也不一定就适合少族长或是华少爷您修炼……所以,光知道个消息,没什么用。” “额……”张明华又是佩服又是好笑,张明新只说了三个字,结果这个小儿却扯出这么一大篇文章!他一挑大指:“了不起!” 张明新的嘴角不自主地扯了扯,说:“是你笨。” 小二又想开口,张明华赶紧摆手拦住他。“是你笨”这三个字要是也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那也太可怕了。 在这边围绕“九战法”展开交谈的时候,茶棚里又来了两拨人,第一拨来得早,是一个少年和一个老者,少年就坐在刚才的青衣大汉和削瘦汉子那一桌,老者却没入座,站在少年身后,似乎是个下人;第二拨是七、八个江湖人,赶路赶得满头大汗,进了茶棚左看右看,却找不到空座。 “喂!小子!”一个江湖人用力拍了拍先到的少年的桌子,大声嚷道,“起来!给老子让个座!” 这声叫嚷惊动了张明华等人,循声望去,张明华不由得在心里叫了声好。 那个先到的少年长得很好看。 他看上去十五、六岁,与张明华年纪相当,但却老成得多,平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崇山峻岭一般,不怒自威,给人感觉难以接近。 而且,他身材修长,神态自如,有些温文尔雅,眼中却炯炯有神,偶尔流露出一丝傲气,但那决不是他故意的,而是自然而然,好像他是天生就高人一等似的。 大概就是这种眼神让那个江湖人看着不爽,才去找他的茬。 可是,在江湖人的威逼下,那少年却丝毫不为所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身后站立的老者的手里接过来一个天青色的茶杯,以一面雪白的锦帕慢慢地擦着。 他的这些动作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给人感觉完全发自于内心。换句话说,那个大叫大嚷的江湖人根本就没引起他的注意。 小二转了转眼珠,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这位客官,别发火,让小人给您找个座儿……对了,您看那边正好刚空了一桌……” “得了!”那个江湖人胳膊一振,叫道,“老子有座儿!” “客官您……” 小二还想说话,但被那个江湖人打断了。江湖人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大喝:“小子,说你哪!给老子让个座儿!” 那少年仍是毫不理会,眼神动也不动,仿佛世界上再没有什么事要比手中的茶杯更重要,只是不紧不慢、专心致志地擦拭着。 “哈哈!小子,你长得像个兔儿爷,耳朵倒听不见声儿?给老子起来!”那个江湖人气得火冒三丈,“唰”的一声,竟把腰间的佩刀拔出了半截! “慢着!”突然,张明华长身而起。 “嗯?”那个江湖人一扭头,望了过来,“谁?” “本人张明华。”张明华冷冷地说“至于你的名字,就不用报了,我怕听了不舒服。” “咦?又一个小兔儿爷?原来会稽郡专门出兔……” 寒光一闪! 张明华的长剑陡然出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点在了那个江湖人的咽喉处! 那个江湖人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张明新豁然站起! 他死死盯住面前不远处的背影,满眼都是不可置信。这……这一剑……不可能的! 原来,就在那个江湖人破口大骂时,张明华已经出剑! 这一剑去得飞快! 张明华与那个江湖人之间分明还隔着七、八步远,可他这一剑刺出来,身随剑走,就在一瞬之间,剑尖就抵住了那个江湖人的咽喉! ——电掣星驰! 居然……是“电掣星驰”!张明新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直了,他的双手紧紧地按住身前的桌面,突然,一个踉跄,耳朵里听到“哗啦”一声,这张桌子竟被他一下按塌,茶水洒了一地。 可张明新根本不在意,就只是盯住张明华不放,连张明华怎么与那些江湖人交涉都没听到耳朵里去,心中一片惊涛骇浪,翻滚不休。 这一招“电掣星驰”我只在他面前用过一次! 只隔了五天! 他就会了! 不,不,家族中每一个子弟手里都有“天河诀”的图谱,他一定是早就学过,私下苦练过了…… 不对!五天前,他还不认识这一剑! 可是现在…… 天才! 何止是天才! 张明新脸色凝重,心中骇然至极,无数个念头翻来滚去,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身为张家的少族长,在武学上又极有天分,从小就被所有人都称作天才,所以,他自然知道“天才”二字的真正含义。 天才就是苦练。 也许,一般人三个月才能练会的剑招,天才一个月就能练会。但是,少了这一个月,就是不成。 也许,一般人练会一式剑招,只会死板地运用,天才练会一式剑招,却能够举一反三。但是,举一反三仍是建立在苦练的基础上,而且还要苦苦思索,反复实践。 张明新一路走来,十六岁已经达到炼体高阶,放眼整个会稽郡,能与他比肩媲美的只有寥寥数人,可现在他却突然发现: 就凭刚才那一剑,张明华恐怕就坐实了会稽郡武学天赋第一的名头! 连自己都比不上他! “少族长,少族长?” 小二的呼唤声把张明新唤醒了。小二虽然也看过张家家族大比中张明华的表现,却并不知道张明华在一天之前还没学过“电掣星驰”这一招,所以他心中还不至于过分惊讶。 当然,小二对主家出了张明华这样的天才自是十分高兴,反倒在奇怪张明新为什么如此失态了。 “啊,没什么。”张明新冲小二点点头,示意他收拾一下毁坏的木桌和茶碗,犹豫片刻,不再说话。 他本想赶紧追问张明华是怎么用五天的功夫就练成了“电掣星驰”的,但这肯定不该在人来人往的茶棚谈起,就打算立刻上路,可转念一想,就决定等一下,征求了张明华的意见再说。 在张明新心中,张明华的分量越来越重了。 另一边,张明华已经赶走了那些江湖人,并与自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少年点头致意——那少年虽然含笑致谢,却似乎没有与张明华攀谈的意思。 张明华倒也不以为意,扭头走了回来。 “上路吗?”张明新问他。 “好。”张明华点点头,忽然觉得奇怪,就问,“桌子怎么塌了?” 张明新缓缓吐了口气。一言不发,率先出了茶棚。 两人一前一后,大概走出半里多路,张明新才缓缓问道:“那一剑,怎么回事?” “哦,”张明华有点儿心虚,“这几天脑子里都是你那一剑,一直在练,一直也没练成。刚才也不知怎么的,顺手就用出来了……凑巧,一定是凑巧!” 张明新踉跄了一下。 “天才。” “什么?” “你是天才。” “哈哈……”张明华脸色微红,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故作洒脱地挥挥手,“张明新……啊,不,少族长,你实在是过奖了。” 张明新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张明华却问题不断。 “对了,张明新,刚才那个瘦子说什么‘会稽四少’,其余三个人是谁?” “我知道,你是常去会稽城的——少族长嘛,事情就是比较多。看样子,你似乎名气不小啊,是不是?” “哦,就快到会稽城了,张明新,你知不知道郡学里会教什么新功法?会不会有玄级上品?” 在张明华充满期待的唠叨中,张明新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是一个踉跄,猛地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张明华很纳闷。 “我想明白了。” “什么?” “今天早晨,你说算了。”张明新以一种想要吃人的目光紧紧逼住张明华,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我总算想明白了你说的那句话的意思。以后,你要是敢再盯着我的咽喉看,就别怪我翻脸。” 第三十三章 明华哥哥,依华妹妹 晚风送来路边野草和野花的香气,时间接近了黄昏。张明华和张明新一路风尘,来到了会稽城下。 望着高大的城墙,张明华不由得有些发怔。从小到大,他一心习武,心无旁骛,就算父亲因为家族事务需要进城时,想带上他一起,让他开开眼界,张明华也从没答应。现在,他忽然觉得有点儿懊悔。 “真是……繁华啊!”张明华情不自禁地惊叹道。 他好奇地看着巨石堆垒的城墙和城门处陆续进出的拥挤人群,还有装束整齐、趾高气昂,来回巡查的兵丁,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 “进城。”张明新干咳一声,心中有点儿好笑。 但是,他下意识地想到:张明华之所以表现得像个“土包子”,就是因为他到现在一直专注于武学的缘故,便又感到钦佩了。当然,如果张明华没能展现出在武学上的超人天赋,也许张明新的想法就会有所不同也说不定。 两人笔直地朝城门走去,城门一个兵丁立刻注意到了张明新,迅速换上了笑脸,一路小跑过来,打躬作揖,恭恭敬敬地将两人送进了城内。 旁边另一个兵丁羡慕地说:“让你这个马屁精抢先了!张家少族长一向平易近人,出手还大方……对了,他旁边那人是谁?” 先前的兵丁把胸脯一挺,洋洋得意地说:“我可是一直擦亮眼睛,等了整整一天!别忘了,我家三代都是张家的佃户!” “知道,知道,你这个看门的差事,就是张家三管家抬举你,帮你说了句话——我是问:张家少族长怎么这回不是一个人进城?他旁边那人是谁?” “我看,八成就是……华少爷!” “华少爷?” “你知道,我家老三天天都给张家送菜,昨天回来,他跟我说,张家这次大比,爆了个大冷门!就是张明华——华少爷!说是华少爷把那个……那个谁来着?一剑就给废了!” “啊!” “我家老三还说,少族长对华少爷青眼有加,大比时还专门去找他聊天来着!” “啊……照这么说,华少爷的武功一定也高得不得了吧?” “那还用你说!” 张明华自然不知道在进城之后,城门边上还发生了一场跟他有关的对话,他满脸兴奋地与张明新并肩而行,没过多久,就已经来到了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眼睛越发地不够用了。 张明新摇头轻叹,他本来想先带张明华去拜见张家在会稽城的负责人,也就是担任郡丞、掌握会稽郡一郡财权的二伯:张崇虎,并同时把自己发现张明华在武学上有惊人天赋的事,告知家族。但是,见到了张明新好奇心爆棚的模样,还是打了退堂鼓。 张崇虎为人方正严肃,在家族中很有发言权。张明新心想,倒不如先去郡学报道,过上几天,等张明华的兴奋削减一些,心态沉静下来再说。 反正,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崭露头角,已经成为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锦上添花的事,也用不着太着急去做。 于是,张明新头前领路,与张明华直奔城东的郡学。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以太学为首,各地的郡学、县学汇集了当地最多的资源和最好的教师;在会稽郡,不但郡守、郡尉、郡丞都对郡学给予大力支持,会稽城中至少十分之一的商铺也是由郡学自身开办的,可以说,郡学是会稽郡中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 自然,郡学容纳了全郡武学天赋顶尖儿的青年才俊,这些学生基本上各自都有自己的背景,彼此之间也有争斗,并不能拧成一股绳,否则,郡学这个庞然大物完全有能力掌握住全郡的一切权力。 每年七月,是郡学招收新生的时间,全郡十三县,每一县都会将县中最好的武学天才推荐过来,其中有一部分来自于县学,而另一部分,就是像张明新、张明华这样,豪门大族的子弟。 郡学每年录取二百人,而各县推荐来的人数,总是会达到三百人以上,因此,要进郡学,还要经过一次郡试。 下一次郡试,将在三日后举行。 这些事情,有的张明华早就已经知道,还有一部分,却是在郡学报道时,听郡学中值班的教师所说。 尤其是关于郡试的那一部分。 “入郡学还要考试?我怎么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人跟我说过?”张明华惊讶得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当然,他没敢冲郡学中讲解的教师嚷嚷,只是一出郡学的大门,他就拉住了张明新,紧张兮兮地问。 张明新盯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没必要。” 从古至今,世家豪族的底蕴可要比一般的平民深厚得多,历年郡试,张家子弟从来只会考入前十名,可从没有过没被录取的先例;更何况,以张明华的武学天赋,张明新只担心他会一不小心风头出得太大,过早引来各方注意。 “哦。”张明华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 在吴县时,他因为好奇,曾经去县学偷看,却发现县学里统一传授的功法是黄级下品的“摧山掌”,比他从小修习的“天河诀”足足差了两个等级。 由此推断,郡学虽然会传授可以达到炼精高阶的功法,但那功法肯定要比张家藏书阁里的差上不少。 想到这里,张明华不由得有点儿灰心。 “嗯?”张明新发现张明华似乎泄了气,便将疑问的目光投了过去。张明华也不隐瞒,就把心里所想的事全说了出来。 一直以来,张明华的目标就是在家族大比中冲进前十名,好进入郡学,也让父母开心。 可是,现在他却发现,在郡学中,未必就能学到比张家的家传武学更高明的功法,而郡学的同学,也未必个个都是高手。 张明新听了,不由得微微苦笑,脚下却加快了速度。 片刻后,张明新、张明华两人就来到了张家在会稽城中的据点:“张家客栈”的内院。张家家规,通过家族大比、考入郡学的子弟,在郡学求学期间,要做到自力更生,不得借助家族力量。 最近几年,这条家规略微有些放松,但既然两人是来参加郡学的考试,也不能堂而皇之地住进张家在会稽城的府邸。 虽然天色已是黄昏,可张家的其余子弟还没能赶到,张明新屏退下人后,在房间中与张明华单独相处,并正色道: “你想错了。” “什么?” “会稽郡中,有几大世家?”张明新问。 “呃……咱们张家,还有郑家、司马家,好像还有一个许家?一共四大世家。”张明华挠挠头,答道。 “不错。”张明新难得地打开了话匣子,继续问,“我天武帝国,有几州几郡?” “九州三十六郡,”张明华想了想,补充道,“一百八十县。” “不错。”张明新点点头,“我张家自老祖建立基业,至今传承六十多年,而这九州三十六郡中,与我张家相似的世家,又有多少?” “……我不知道。”张明华有点儿傻眼。 “那好,我再问你,”张明新微微一笑,“我天武帝国传承过千年的世家,有几个?” “如果不算皇族,一共四个。百里、慕容,萧家和刘家。”张明华一一数了出来,大约明白了张明新的意思。 “在会稽郡,我张家说话还算数,但遇到大事,就要与郑、许、司马三家协商,不能随心所欲,一言而决。其余三家,也是这样。” 张明新竟然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可让张明华吃惊不小。 “所以,我们四家的杰出子弟都会进入郡学,可这不是为了从郡学中学到什么比家传武学更强的功法,而是将彼此的争斗维持在较小的范围,不至于大动干戈、伤筋动骨。还有,就是为了拉拢郡学里的优秀学生——你或许不知道,咱们张家四大供奉中的萧、李两位,就是我父亲当年在郡学的同学。” “啊……”张明华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所以,在郡学里,你做什么我不管……但在你心里,却要把郡学当成战场!”张明新脸色一板,沉声道。 张明华挺起了胸膛,眼中闪烁着光彩,说:“我自然明白!” “本来,我不该对你说这些话……”张明新苦笑一声,“事实上,也不是张家在郡学的每个子弟都有这样的使命。不过,你的武学天赋太高,这种事却又是瞒不住的。我担心,一旦为人所知,那三家就会不择手段地……”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张明华胸中豪气顿生,大声说道。 “好!”张明新点点头。 两人正在房中交谈,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却是张家大比前十的其余八人赶到了,正在“客栈”的内院管家的指引下,各自进入房间。 张明新向张明华略一点头,转身出门。 等到一切安排就绪,内院管家按照张明新吩咐下的,在院中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这一方面是为大家洗尘接风,一方面也是为了拉近大家的感情,好在郡学中彼此关照。 大家本都是张家子弟,平时也都熟悉,又加上都很年轻,几杯酒下肚,马上就高高兴兴地打成一片了。 张华明正是酒席上的焦点。大家一来佩服他在大比上展露出来的武功,二来也知道少族长张明新对他另眼相看,大多想要跟他交好,气氛就很热烈。 张明华平时只顾练武,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虽然酒有限量,却也喝得十分痛快。 酒席散后,张明华洗了个冷水澡,早早便躺到了床上。 一开始,他还想好好思索一下张明新对他交代的郡学的事情,可他一颗赤子之心,本来就不喜欢勾心斗角,很快就都抛到了脑后,只得出结论: 这些事都交给张明新就好了,反正他是少族长。 让张明华最为念念不忘的是:奇异空间。 第三十四章 令人惊骇的高手 怎么才能第三次进入那个空间?张明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想,却不知道对还是不对。 他仰天躺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着缓缓吐出,将心神沉寂下来,心中默默观想胸前心口处,那一朵五彩祥云的纹身。 ……灰蒙蒙的雾气又一次在他眼前铺排开来。 第二天,早晨,张明华独自坐在床沿,若有所思,眼睛却越来越亮,忽然,他起身推开房门,让清晨的威风吹在自己脸上,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他已经摸清了进入那个奇异空间的方法! 只要在睡前默默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就能进入那里。而且,那个空间似乎对自己的武学的修行进度了如指掌,竟然会随时调整,专门打造出极具针对性的修炼环境! 昨天晚上,张明华在奇异空间里,面对的不是丑陋怪鸟,也不是少族长张明新的傀儡,而是一群长着锋利的犄角、来回奔驰的野牛! 这恰好让他演练“天河诀”的第七式:“星罗棋布”! “星罗棋布”是“天河诀”中突破至炼体高阶第一一式,只要配合心法将其运用自如,就能达到到炼体高阶——换血! 昨天晚上,张明华被那群只知道埋头冲刺的野牛蹂躏得苦不堪言,但基本上已经把“星罗棋布”用得像模像样,早晨起床,就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鲜血鼓荡,内脏似乎也强韧了不少,而且,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 这分明是进入炼气高阶的前兆! 可张明华进入炼气中阶的时间,到现在只不过刚刚过去七八天而已!张明华明白,除了奇异空间,自己胡乱吞服的那些丹药也起了大作用。那种鼓胀欲死的滋味,可实在太难熬了!但也正是这种生死之间的磨练,给了他极大的帮助! 一念及此,张明华的心中顿时蠢蠢欲动起来,就想立刻跳上床去,观想五彩祥云,继续苦修,没准儿只要再来一次,自己就能突破! 但是片刻之后,他立即收敛了心神。自己在家族大比上刚刚出了风头,如果再在七八天之内,就从炼体中阶突破到高阶,那也太惹人注意了。 这种事,恐怕只用“天赋”两个字,是解释不了的吧? 他当然明白:奇异空间的事,是绝对要保密的,对谁也不能说出去…… 况且,从小到大,父亲一直教导自己练武要脚踏实地,基础一定要扎实,不能好高骛远。就算有奇异空间的帮助,进阶这么快,会不会留下什么严重的后患?倒不如,等过上几天,去请教一下郡学的先生,或是干脆去问问张明新。 张明华心里清楚,大比之后,张明新对自己就很好奇,并且刻意亲近,他虽然不至于受宠若惊,但也不排斥。 毕竟,他看得出来,张明新的所作所为,都是发自内心的。 身为张家子弟,张明华知道,家族之中,赏罚一向公平,只要能表现出更高的武学天赋,就能获得更好的待遇。 就像自己,进阶到炼体中阶,又在大比中冲进了前十名,族长就立刻把护院头领的职位交给了父亲。而且,恐怕除了张明涛一家之外,家族中谁都不会嫉妒,顶多是私下羡慕,然后嘱咐自家的孩子要更加努力而已。 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张明华决定:最近这段日子,先不去冲击炼体高阶,还是静下心来,把基础打好,重新挖掘一下“天河诀”的前六式,或者,干脆把家传的“铁线拳”练好再说。 铁线拳,张家基础拳法,黄级中品,虽然不像“天河诀”那样有内功心法配合,但仍然有攻击性力量很强的特点,招式简单,却经过千锤百炼,是难得的近身战的拳法。 当然,铁线拳受品级所限,威力终究有限。之前,张明夷一直修炼“天河诀”,没怎么把这套拳法放在心上。 不过,自从在家族大比对上张明琳那次,他突然发现这套拳也有作用。至少,万一哪天手里没了剑,难道就束手待毙不成? 张明华站在院子中间,脸色肃然,双手半拢,从第一式“敬礼开拳”开始,将“铁线拳”的一整套套路动作连续不断地施展了出来。 虎啸龙吟! 扇面子午! 开弓射雕! 猛虎爬沙! 随着刚劲有力的拳法施展开来,院子里回荡起“虎虎”的低啸,拳风澎湃,拳招凌厉,随着张明华的身子来回摆动,拳头带出一道道笔直清晰的铁线,令人望而生畏。 张明华将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这套拳法之中,体内内劲也凝聚于双臂和拳头,二者相辅相成,让张明华越练越是感到畅快。 “好!” “好样的!” 张家大比前十的其他几人也都已经陆续起床,正准备到院中晨练,却发现张明华竟然一大早就在练“铁线拳”,不由得围拢起来观看,起先还都不以为意,但每个人都越看越是心惊,还有人忍不住,就大声叫起好来。 在这些叫好声中,夹杂着一个清脆的声音。 “明华哥哥好拳法!” 张明华听见了,脸上不由得泛起笑容,猛地一个“二虎潜踪”,垂手收势,扭头去看。 果然,在围观的张家子弟中间,还有一个很显眼的漂亮少女,正拍手鼓掌,欢呼雀跃地叫好。 少女刚十五岁,清秀活泼,弯月似的眉毛底下,有一对明亮的大眼睛,晶莹深邃,还透漏出一股孩童般的天真。 “依华,你怎么来了?”张明华脸色微微一红,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走到少女身边。 “当然是来找你啦,明华哥哥。”少女落落大方地说,眼里全都是惊喜的光芒,“我听说,你拿了你们家大比的前十名,要进郡学了……” “是啊。”张明华挠挠头,微微一笑,“我都不知道,消息居然传得那么快。” “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成的。”少女也抿着嘴,笑了起来。 这个少女叫百里依华,是张明华的青梅竹马。小时候,有一天,张明华一个人到山上练武,遇见了迷路的百里依华,当时百里依华只是哭哭啼啼,也说不清家在那里。张明华使出浑身解数才让她破涕为笑,可不知道该把她送回哪儿才好,就带她回了自己家。 结果,刚一回去,就有人找上门来,把百里依华接走了,据说,还给了张家不少谢礼。张明华那时还小,对这些事不太了解,他只知道,从那以后,百里依华的父亲就经常带着她来拜望。两个长辈在一起下棋聊天,两个小孩子就在一起玩。 因为张明华要专心练武,大多数时候没空陪她,百里依华就会静静地坐在一边看,一看就是一个上午,甚至一天,也不觉得腻。张明华也渐渐习惯了百里依华陪在自己身边。 后来,两人逐渐长大,张明华才知道百里依华是天武帝国四大世家百里家的子弟,虽然只是迁到会稽郡的旁支,但她家的实力,恐怕仍然要远远超过会稽郡的所谓“四大世家”——在张家这样的地方豪强看来,传承千年的百里世家堪称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不过,在张明华心里,百里依华跟什么“世家”毫无关系,就是除了父母之外,自己最亲近的人。 张家子弟大都知道张明华跟百里依华的关系,有好事的过来跟两人开几个善意的玩笑,打过招呼,也就都不再纠缠,留两人独处了。 回到房间,张明华刚要说话,百里依华就凑了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让张明华一阵心虚。 “你看什么?” “明华哥哥,你好像……”百里依华歪着脑袋,轻声嘟囔,“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呢。刚才练拳也是……” “哈……哈哈,当然不一样了,你不是知道我已经突破到炼体中阶了?”张明华故意举起胳膊,比划起肌肉隆起的模样。 “应该不是那么回事,别忘了,我也是炼体中阶呢。”百里依华嘟着嘴,想了半天,摇摇头,“嗯,不管了,总之,明华哥哥变得比以前更厉害了,对吧?” “噢!那当然!” “明华哥哥,本来我以为你明年才会来郡学的。”百里依华垂下头,轻声说。 “嗯?我今年入郡学,不好吗?”张明华有点儿奇怪。 “倒也不是……”百里依华心中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烦乱,不过立刻就压了下去,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巧精美的荷包,“这个给你。” “是什么?”张明华刚接过来,皱了皱眉,“依华,你这是干什么?” 捏着荷包,张明华能感觉到,其中放着不少小金锞子,沉甸甸的。 “……你入郡学,还得参加考试,去买几粒丹药也是好的。”百里依华的语气有几分犹豫,“要是等到明年的话,我本来是能给你省下一颗‘黄芽丹’的……” “不用了。”张明华豁然站起,把荷包塞回百里依华的手中,“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百里依华一惊,眼里不由得蒙上一层水雾。 “啊,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明华一下子慌了手脚,连声解释,“依华,你不知道,我在家族大比里进了前十名,族长已经让我父亲去做护院头领……我家比以前富裕多了!这次来郡学,我自己也带了钱……” 说着,张明华把床头的行囊一把拉过来,几下打开,推到百里依华面前:“不信你看!” 第三十五章 炼体中阶大圆满 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闯入前十,不仅赢得了前往郡学的资格,他在大比中表现出来的武学天赋和坚韧的心性,还格外受到了族长的夸赞和少族长张明新的青睐,家族中只要有点儿眼光的,都抓紧时间表示出了自己的善意。 其结果就是:张明华家里收到了一大堆各个叔伯送来的礼品,而且都是打着为张明华进入郡学祝贺的旗号,让父亲张崇江根本没法推辞。 这些礼品把衣、食、住、行各方面都囊括了,其中除了管家送来的一套内院大宅的钥匙之外,最有价值的,就是三瓶“养气丹”和一瓶“淬骨丹”。这些收获,比张明华在迷宫中得到的还多。 四瓶丹药加起来,价值就超过两千两白银。 张崇江自然把这些丹药统统交给了儿子,还特地把礼品中的银子单独拿出来,总共凑齐八百两,让张明华平时零花,说什么穷家富路,不要屈了自己。 张明华从床头把行囊拿过来,给百里依华看,心里又不由得感到激动。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百里依华,一直都无条件地相信自己能够成功,从来都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供给自己。 他早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 现在,有了奇异空间的帮助,这个愿望一定能够达成! 而百里依华,已经被张明华行囊里的银子映花了眼。 “明华哥哥,你发财了……”百里依华抬起头来,眼里全都是小星星。 “你这个小财迷。”张明华宠溺地揉了揉百里依华的脑袋,说,“等一下我到‘百花居’去给你买胭脂好不好?” “不!”百里依华鼓起小嘴,气冲冲地说,“明华哥哥,你太不上进了!有这些钱,正好去买一粒‘破壁丹’!再加上我们家特制的‘黄芽丹’,只要你用功,也许……也许用不到三年,你就能突破到炼精期呢!我……我才不喜欢什么‘百花居’的胭脂!” “‘破壁丹’我有啦!”张明华心中一阵温暖,笑道:“依华,你们百里家的‘黄芽丹’虽然好,可那是给你的常例,你不用替我省下来——你放心,这一枚破壁丹足够我晋级用了。再说,就算没有丹药的帮助,我也一定在三年内,就突破到炼精期给你看!” 说罢,张明华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变得古怪起来。 三年?根本用不了。看情形,似乎只要自己乐意,三五天内,大概就能进阶到炼体高阶,照这个速度推算的话…… 张明华用力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也太离谱了! 一直到接近中午,百里依华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张明华和她道别后,想了想,打算在会稽城中逛一圈,顺便也去各大商铺转转,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买到“破障丹”。 破障丹是破壁丹的增强版。破壁丹用来突破炼体期的小阶层,比如初阶到中阶,中阶到高阶,服用这种丹药很有效。不过,炼体期冲击炼精期这种大阶层,这种丹药就不合用了。 而破障丹,则是炼体高阶冲击炼精初阶的辅助丹药,成本不高,但据说炼制起来十分麻烦,炼丹师都不怎么乐意炼制,所以,一向是有价无市,一旦在商铺中出现,马上就会被人买走。 因此,张明华完全不抱期待。但已经答应了父母和百里依华,总要去看看才行。 然而,刚走到内院的侧门,张明华就看见一群人抬着什么东西,脸色阴沉地朝这边走过来,领头的,正是少族长张明新。 “你来看。”走到近前,张明新劈头就是一句。 “怎么了?” 张明华应了一声,低头看去,禁不住脸色一变。 这群人都是张家内院的下人,还有前院的“张家客栈”的小二,他们两人一组,各自抬着一具死尸! “发生了什么事……咦?” 张明华突然发现了什么,快步在这七、八具尸体之间走了一圈,然后抬头与张明新对视,骇然道: “是他们!” 这些尸体,正是昨天张明华和张明新赶路时,在茶棚遇见的那伙江湖人!当时,他们向一个少年挑衅,被张明华以一式“电掣星驰”惊走——却不料,都死在了这里! 内院的管家过来,低声解释道:“华少爷,这些人一共八个,昨天晚上到客栈投宿,住在‘地’字第三到第十一间,整整一夜也没人听见一点儿动静,可今天早晨,小二去送洗脸水时,却发现他们都死在了床上。” “……怎么死的?” “内脏,”张明新接过话头,示意张明华去确认一下,“碎成齑粉。” “什么?” 张明华倒吸了一口冷气,飞快地伸手按在其中一具尸体上,轻轻抚摸两下,脸色立刻变得更加凝重了。 尸体的胸腹之间软绵绵的,虽然表面没什么伤痕,可是在皮肤、肌肉底下,竟然完全感觉不到内脏的存在! “下手的,至少也是炼气期。”张明新也是一脸凝重,慢慢地说。 内院管家补充道:“华少爷,咱们这间内院有两名炼精高阶的护院,但他们昨晚也是完全没被惊动,由此推断,来人的武功恐怕要在炼气中阶以上。只不过,他似乎对咱们张家并没恶意——今天早晨,前头柜上还莫名其妙地多了八百两银子。” 炼气期! 炼气中阶以上! 这两个词汇让张明华一阵头晕目眩,等心中的惊涛骇浪平静下来,他的双目中精光一闪,又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无论如何,这一间“张家客栈”也是张家在会稽城内的据点之一,自然是外松内紧、守备森严,可是,却有人在这里如入无人之地,悄悄杀了八个人,然后扬长而去,居然没人能够发现! 好厉害的武功! 张明华抬起头来,目光与张明新一碰,低声道:“一定是他!” 他回想起来,当时在茶棚,自己为那个少年解围时,那少年虽然表示感谢,但看上去只是出于礼貌而已,少年身后侍奉的那个老者脸上还略微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表情。 毫无疑问,自己是多管闲事了。 当时张明华对此就心中有数,只不过,他完全没想到,那少年身后的老者,竟然是一个“炼气中阶以上”的高手! 真是多事之秋啊……张明华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自己这边刚刚遇到连续两次刺杀,背后那个神秘的“大哥”和“公子”若隐若现,而外面就开始哄传什么“刀战法”,再加上这个神秘的高手…… 这一切,究竟就没有联系? 还有就是……自己要不要提醒张明新一声,小心那个所谓的“大哥?”不过转念一想,张明华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 因为要提起这个,就要说起自己怎么知道的,那么顺藤摸瓜,自己已经手刃三人这件事也就难免暴露…… 还是静观其变吧。反正张明新修为高超,又是家族的少族长,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张明华心中思索,张明新却摆摆手,让内院管家带着下人和那些尸体从侧门出去了,然后,他转身回来,眉头微皱,说: “我想错了。” “哦?” “我本来以为,你能跟那个少年结一个善缘……”张明新脸上露出无奈的表情,自从张明华崭露头角,他似乎再也没办法继续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了。 无论是张明新还是张明华,都一眼就看出了茶棚中的那个少年并不简单,而且,既然他出现在通向会稽城的官道上,十有八九,目的地也是郡学。 但是,如果夜入张家客栈,杀死那些江湖人的,真的是那个少年身后的老者,这就表示人家根本没把茶棚中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现场留下了不少银子,似乎是某种补偿。但任何人都能感到,对方根本没把张家放在眼里!当然,对这一点,那个神秘的高手似乎也没有掩饰的意思,毫不在乎! 张明新身为少族长,实在是不想让家族惹上这样一个强势的对手。 “张明新,我出手制止那些江湖人,可不是想要跟谁结什么善缘啊。”忽然,张明华淡淡地说。 “嗯?” “一个不知真假的‘刀战法’的消息,弄得乌烟瘴气,连在官道上都没法坐下来好好喝碗茶,”张明华微微冷笑,补充道,“我张家乃是会稽大户,而我张明华又是张家子弟,可容不下这些外来人在咱们张家的地盘撒野!” 张明新一怔,眼中闪过了一丝讶色,随即点头,不由得微笑起来。 最近几天,张明新因为发现了张明华超人一等的武学天赋,心里一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但现在,这种想法已经很淡了。对家族的归属感,果然会冲淡嫉妒、不甘之类的浅薄感情。 两天后的清晨,由会稽郡十三县推荐出来的少年们全都早早来到了郡学门外,等待郡试的开始。 今年,参加郡试的少年一共三百零八人,其中有两百名幸运儿将在一个月后,正式进入郡学,在这里度过至少六年光阴。他们当中,还会有大约不到两成、也就是不到四十人,将有可能突破到炼精高阶——这正是参加“太学京试”的最低标准。 至于未能通过郡试的少年,则将带着破灭的希望黯然离开这里。他们中间,也许会有人发愤图强,苦苦修炼,最终突破到炼精期,甚至更高;但那只是凤毛麟角。一旦被郡试淘汰,基本上就等于被宣告了无望进阶炼精期,终其一生,碌碌无为。 少年们虽然这几天已经到过一次郡学进行报道,但现在,他们中间的大多数,仍然怀着无比的希望,紧张而兴奋地等待着,并以崇敬的目光注视着郡学的红墙碧瓦。 第三十六章 来自百里世家的挑战 红墙碧瓦是郡学的标志。在天武帝国,除了皇宫以外,只有教授武学的太学、郡学、县学可以将墙壁涂成荣耀的大红色,而瓦片的颜色则分为三等:县学使用普通的灰瓦,郡学使用绿色的“碧瓦”,至于帝都的太学,使用的是与皇宫对等的“黄色琉璃瓦”。 这森严的等级制度,正象征着属于天武帝国的武者的无上荣誉。 郡试的第一关,是基础测试。 基础测试检查的是少年们的武学境界,考官仅有三人。三百多个少年被分为三组,依次与考官对掌。 然后,考官会报出少年的武学境界,由郡守派出的记录官登记在案。这份记录不仅会在郡学保留,还会誊录一份,在官府存档。 张明华、张明新等十名张家子弟排在同一组里,随人流慢慢向前。与其他考生不同,他们的神情都非常轻松,仔细观察的话,类似的情况在每一组中各有不少,这除了极个别的已经突破到炼体高阶的少年之外,基本都来自张、郑、许、司马四个世家。 很快,轮到了张家子弟。 张明华排在张明新之后,是张家子弟中的第二位,他眼看着张明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报出姓名、年龄,与那位白发飘飘的考官对了一掌。 这位考官虽然头发雪白,但面容不老,看上去只是个中年人。他接了张明新一掌,满意地大笑起来:“张明新,十六岁?不错不错!” 白发考官特地扭过头来,对记录官报道,“炼体高阶,中段。” 中段! 张明华听了,不由得心中一动。 在此之前,他早已听说郡学的考官因为常年主持测试,对炼体期的境界十分敏感,能够明察秋毫;他们不但能把外在特征并不十分明显的炼体期的境界分辨得一清二楚,甚至可以在原本的初、中、高三阶中,每一阶再细分出上、中、下三段,现在他终于亲眼看到了。 传闻是真的!这让张明华不由得暗自叫苦。 他知道,自己的水准已经是炼体中阶的上段了,只差半步,就能突破到炼体高阶,可他分明是想把这一点掩饰下来—— “张明华,十五岁。”张明华硬着头皮上前两步,伸出手掌,运用内力,与白发考官那只枯瘦的大手相对,平平地击出一掌。 “张明华,十五岁,”考官点点头,说,“炼体中阶,中段……咦?等一下!” 中段?张明华只听到了前半句,咧了咧嘴,正如释重负地往队伍后面走,却又听见一声断喝: “小子!给我回来!” 张明华身子一震,慢慢地转过身去,正好对上白发考官那一对精光四射的眼睛。 “小子,再来一掌。”白发考官冲张明华一招手,饶有兴味地发问,“你是张家的?十五岁?” “是,张家,张明华,十五岁。” 张明华在心里叹了口气,刚才,他稍微留了几成内力,本以为能蒙混过关,可还是被戳穿了。 既然如此…… 张明华一横心,索性将浑身内力都灌注到手掌,全力拍出一击! 啪! 白发考官纹丝不动,点了点头,眼中略带笑意,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转身冲记录官说道: “张明华,十五岁,炼体中阶,大圆满。” “大圆满?炼体中阶也有大圆满?”记录官手一抖,惊异地抬起头来。 “少见多怪!”白发考官一挥手,指着张明华的鼻子,大大咧咧地说,“这小子一只脚已经站在了炼体高阶的门槛里,只要他保持这种状态,也用不着什么刻苦修炼,吃个饭、睡个觉,打个喷嚏……随便就炼体高阶了——这就叫大圆满!” 哗—— 议论声陡然而起,记录官、张家子弟,乃至参加郡试的其他少年,纷纷把目光投注到张明华身上,其中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则是嫉妒与失落。 就连正往队伍末尾走去的张明新,脚步也是一顿,眼中多了一分讶异。 张明华垂下眼皮,嘴唇动了动,努力抑制住没对这位白发考官破口大骂,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有秘密暴露的羞恼,也有对前途的担心;但不知为什么,张明华还有点儿兴奋,胸中不可抑制地生出几分豪情壮志: 炼体中阶的大圆满?这是丹药的功劳吧……那算什么?我早晚还会让你们所有人再一次刮目相看! 那位白发考官注意到了张明华眼中的神采,蓦地哈哈一笑:“张明华,等入了郡学,闲暇时候不妨到藏书楼找我唠嗑……下去吧!” “……是。”张明华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张明华想着心事,没明白刚才白屠子所说的唠嗑是什么意思;然而,无论是旁边的记录官,还是不远处注意到这边的混乱的另两位考官,脸色都是一变,心中浮现出一个相同的念头: 居然连久已不问世事的“白屠子”也动了心? 这个张明华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不过,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听白发考官话中的意思,张明华竟在十五岁就即将突破到炼体高阶! 近十年来,这还是会稽郡的第一个! 武学一道,基础至关紧要,别看张明华有望进阶炼体高阶的时间只比会稽郡中的其他武学天才——比如张明新,又比如司马家的司马畅——早了仅仅一年,但只要对他善加教导,这一年时间的差距,就很有可能在不远的将来变成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以上!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这本就是天才的标志。 记录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边飞快地写下“炼体中阶,大圆满”几字,一边打定主意,要在郡试之后,立即便把此事禀告给郡守得知;而不远处的另两名考官,也都深深地注视着张明华的背影,决定要尽快禀明郡学的山长。 这几人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就是:张家在会稽郡中的话语权,怕是要更进一步了…… 当张明华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到小组队伍的末尾,张明新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与往常相同、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样的。” “没啥,这没啥……”张明华心中大汗。 一场因张明华的“炼体中阶大圆满”引起的风波过后不久,郡试的第一场基础测试圆满结束。 第二场是实战测试,考官也增至十人。 顾名思义,实战测试的目的是让少年们展示自己的实战水准,毕竟,境界并不能决定一切,有些时候,经验、以及对武学的运用的天赋,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但是,郡试的实战测验并不由战斗的胜负来决定少年是否会被淘汰,而是由考官独断决定。 这是因为对于绝大多数的少年而言,还完全谈不上积累什么生死搏杀的实战经验,考官们留意的,只是少年对武学的运用,以及在实战中表现出来的潜力。 因此,实战测验要求少年们自由组队——这同样是一个考验,少年必须谨慎选择对手,以便在实战中能够发挥出自己的最佳水准。 给少年们留出的自由组队的时间是半个时辰,但绝大多数少年在到郡学参加考试之前,就已经选定了自己的对手,所以,场上并没显得有多混乱。 张明华预定的对手是张明新,不知为什么,在两人看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同时参加郡试的其他的张家子弟,对此也都没有异议;尤其是,当白发考官宣布张明华的武学境界距离炼体高阶只差半步之后,这些张家子弟就隐隐地将张明华当做了张家第四代中、张明新以下的第一人。 “总算能跟你好好打一场了!”张明华在第一次测试后,索性干脆暂时不再去想掩饰实力的事,一个劲儿地冲着张明新摩拳擦掌。 他还惦记着在那个奇异空间里,张明新的傀儡把他反复杀了几百、上千次的“血仇”。 张明新望着张明华狂热但又十分清澈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他炼体高阶的境界,自然不以为自己会有可能输给张明华;但另一方面,张明新又是所有人中最为了解张明华的武学天赋的,所以,他既期待着战斗中能有惊喜的收获,又担心“惊喜”变成“惊吓”,心情十分复杂。 “你就是张明华?” 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张明华身后响了起来。 张明华微怔,转身一看,差点儿笑出声来。说话的是一个气鼓鼓的小胖子,年龄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一点儿,可他实在胖得厉害,虽然是一副气愤的表情,看上去整张脸倒像是个肉包子似的,可爱极了。 “我是张明华,你呢?” “你听好了!我是……” 小胖子胸脯一挺,浑身的肥肉乱颤。张明华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听他报名,忽然目光一瞬——在小胖子的背后,一名少女正很小心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依华?你怎么在这儿?”张明华愣住了。 “明华哥哥,本来我今年就应该进郡学了呀……”百里依华吐了吐舌头,干脆利落地跳了出来。 “那你该早点儿告诉我啊……”张明华叹了口气,问,“那他……” “他是我七堂兄!”百里依华指着小胖子说,“他叫百里齐光,我三叔家的老大——也是我们家最胖的哦!” “哦,你以前说过的。”张明华点点头。 小胖子——百里齐光挺着的胸脯塌下去一点儿——也不是很能看得出来——扭过头去,气馁地埋怨百里依华:“最后那一句真多余……” “你好。”张明华冲百里齐光友好地笑了笑。 “我不好。”百里齐光用力地皱着眉头,说,“张明华,炼体中阶的大圆满很了不起吗?” “嗯?”张明华微微一怔,听出了话中的火药味。 百里齐光一摆手,大声说:“我问你,炼体中阶的大圆满很了不起吗?” 张明华诚恳地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 当然,张明华确实这么认为的,有了奇异空间的帮助,他相信自己的武学将会突飞猛进,但现在,连炼体高阶还没达到,那有什么可以自豪的呢? “哈!我就知道!你这小子太狂妄了……咦?你说的是,没什么了不起?”百里齐光正要出言不逊,忽然有些迷惑,就再一次扭过头去,向百里依华问道,“依华妹妹,这小子好像不是很讨厌的样子啊?”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很讨厌了?”百里依华脸一红,小蛮靴用力地跺着脚,急道,“你这个大笨蛋!” “是你说的啊?”百里齐光挠挠头,不解地问,“这几年你一直在跟我说这个张明华很讨厌啊?什么光顾练功,也不知道陪你玩,还有什么像个木头似的,不知道哄你开心,还有,还有……” “你、你住口!”百里依华气急了,狠狠一脚踢到百里齐光的小腿的胫骨前,一转身,跑开了。 “哎!依华妹妹……”百里齐光叫了两声,不见回音,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来,跟张明华大眼瞪小眼。 “……是误会吧?”张明华尴尬地说。 “啊,啊,没错。”百里齐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承认,但是,他忽然扬起眉毛,气呼呼地说,“那也不成,张明华,我要跟你打一场!” 第三十七章 击败百里齐光 张明华与百里齐光的实战,吸引了郡学中绝大多数人的目光。 一个是被白发考官青睐,亲口宣布为“炼体中阶大圆满”的少年天才,另一个则来自赫赫有名的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百里世家,这本来就足以吸引眼球;同时,众人还影影绰绰地听说两人根本是临时起意,之前完全没有为了郡试演练过实战的套路,彼此之间好像还因为什么事不太对付,这就更加令人瞩目了。 担任这一场实战测验的考官的,仍然是那位白发老者,他眼神中略带笑意,瞄着场上的两人,大声宣布: “开始!” 张明华无奈地冲对方一拱手,说:“那么,百里兄,请!” 百里齐光也有模有样地拱手施礼,嘟嘟囔囔地说:“请就请,我就不信,炼体中阶还有什么大圆满?” 百里齐光今年十七岁,因为体型太胖,已经在炼体中阶蹉跎了两年,虽然无论他自己还是家中长辈都断定他一定会在半年内突破到炼体高阶,但他本来自视甚高,还是觉得有些憋气。 所以,郡学考试中听说了张明华才十五岁,就已经是“炼体中阶大圆满”,百里齐光就有点儿不舒服。 再加上他在某些方面的脑筋不是特别清楚,心里还怀着为堂妹出气的念头,就趁机找上了张明华。 张明华本来不想答应百里齐光这么莫名其妙的挑战,但是,张明新却不这么想。一方面,张明新也有点儿矜持,不愿以大欺小,想等到张明华突破到炼体高阶后,两人再好好切磋;另一方面,张明新觉得百里齐光根本不是张明华的对手,借此机会彰显一下张家的实力也是很好的事情。 综合了双方种种考量,最终,这一场赶鸭子上架的实战测试,就这样拉开了序幕。 “接掌!” 随着一声大喝,张明华眼睁睁看着一座肉山虎虎带风,就朝自己撞了过来! 百里齐光个头不高,体重却将近三百斤,至少是张明华的三倍!又因为百里齐光太胖,所以显得胳膊和腿都很短,这一招分明是掌法,可看上去倒像是合身一撞! 这种景象实在难得一见,张明华站在原地不动,瞪大了眼睛,仿佛是看呆了…… 场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喊声: “明华哥哥!小心!七堂兄他力气很大的!” 听见这声喊,百里齐光前冲的势头一缓,张明华脸上却露出了微笑:“力气很大吗?”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紧。 随后,张明华左手向上一扬,探身击出右拳!他的拳头沿着一条笔直的线路,与百里齐光当先劈出的一掌相遇了。 铁线拳! 第十二式:提壶敬酒! 硬碰硬! 轰然一声,仿佛金石交击,让整个演武场都为之一震! 张明华的脸色略微变了变,但双脚分开站在原地,居然一动不动!小小的身形竟显露出几分渊渟岳峙的气象! 而那座“肉山”却里传来“哎呀”一声。 百里齐光“蹬蹬蹬”地退了三步!然后他勉力站稳,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张明华,刚要说话,只听“噗通”一声,腿一软,原地坐了个屁墩。 周围观战的众人原本也都惊讶万分,可立刻脸色都变得极为古怪,不知是谁没能憋住,“扑哧”乐出了声,随即一阵大笑席卷了演武场。 这是因为百里齐光跌倒之后,分明没比他站着时矮了多少。 可他本人却不以为意,只是连连摇头,惊呼道:“张明华,你好大的力气啊!” 力气? 张明华微微苦笑:如果一大群红着眼睛、喘着粗气的野牛反复把你撞飞个几千几万次,你就会知道,我这点儿力气还根本不够用呢! “嘿!我才不信这个邪!一定是因为我刚才泄了气!就凭你那点儿小身板儿,力气怎么可能比我还大?” 百里齐光转了两下眼珠,双手猛一拍地,又一次合身扑击而上! 张明华施展“铁线拳”,一招一式,硬桥硬马,与百里齐光打在一处。 巨响连连! 百里齐光嘴上不服,心里却明白张明华的力气不可小觑,便不再想着速战速决,反而静下心来缠斗,只见他左扑右击,掌影如山,用出来的竟是一套最为简陋的大路掌法: 摧山掌! 这套掌法许多习武者的入门武技,张明华小时候就已经烂熟于心,便见招拆招,以力破力,把体内的内劲运到拳上,如同开闸之水般的宣泄而下。 以拳对掌!拳拳到肉! 张明华迎着百里齐光的攻势,紧守门户,每一拳都带起一条短短的铁线,狠狠撞上百里齐光的肉掌! 拳风与掌风相互激荡,噼啪作响。 四周观战的少年看着场内的打斗,一个个心中骇然不已,大多数自愧不如,一方面多少感到有点儿心灰意冷,另一方面,却都禁不住连连喝彩,叫好声此起彼伏。 张明华和百里齐光两人打得热闹,将不少考官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其中,有两名考官对视一眼,一笑之下,干脆暂停了考试,也站到圈外观战,和那些高声叫好的少年不同,他们看到的,是张明华和百里齐光的惊人潜力。 那个瘦高个儿的考官眼中异彩连连,忍不住低声赞叹: “这小胖子家学渊源,一套‘摧山掌’隐隐地有几分大巧若拙的意思,已经十分难得;可这个张明华……啧,了不得!” 另一个考官接过话头,点头说道: “看他的架势,用的虽然是‘铁线拳’,却分明借来了他们张家‘天河诀’里的守招——‘星罗棋布’的剑意……他才十五岁!张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天才?” “哼,他‘白屠子’什么时候走过眼了?”高瘦考官冷笑两声,愤愤地说,“你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等进了郡学,他那‘藏书楼’的吸引力,真就大过了我的‘剑阁’不成?别忘了,这张明华用的到底还是剑法!” 原来,正在场上监督实战测试的那位白发考官已是喜心翻倒,眼角眉梢都带着意外的惊喜,嘴巴越张越大,几乎就要大笑出声。 而百里齐光与张明华的战斗,已经更加激烈。 拳风、掌风,凌厉无匹! 百里齐光大喝连连,竟然放开脚步,围着张明华飞快地转起圈子,一套“摧山掌”自始至终打完了一个套路,一转眼已是第二遍出手,动作反倒愈发地快了。 只见他的身法动如脱兔,圆滚滚的身体就像春天风中飘浮的柳絮一样,浑不着力,飘柔轻松,与此同时,“摧山掌”一掌接着一掌,带起的气劲连成一气,简直像是一团龙卷,把张明华困在了“风眼”之中! 张明华却犹如一块磐石。 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开战至今,他使用一套“铁线拳”,除了因为拳招变化,不得不偶尔前后左右转动身形之外,身体就像是一根铁钉,牢牢地站在原地! 百里齐光的攻势再强,他也只是举拳相迎,半步也不退后! 只守不攻! 起先,因为百里依华的关系,张明华对百里齐光的挑衅并无反感——他倒觉得:以百里齐光那副胖嘟嘟的模样,怎么看也是人畜无害,还有几分可爱。 但一旦交手,张明华其实是大大地吃了一惊的。 百里齐光招式猛烈,尤其是那一身蛮力,虽然跟奇异空间里的野牛的冲撞不可同日而语,但也着实可观。 再加上百里齐光配合身法,把一套平凡无奇的“摧山掌”运用得风雨不透,更是令张明华对这个小胖子大大地刮目相看! ——百里世家传承绵延千年,果然名不虚传! ——只不过是会稽郡的一个旁支分家的子弟,竟然也有这般本领! 张明华在心中不断赞叹,却完全不知道:正在围着自己打转、攻势如同狂风骤雨的百里齐光,其实早就在暗地里叫苦不迭了。 ——依华妹妹,你的这个“明华哥哥”是铁打的不成? ——他也太硬了啊! “疼死我了!” 突然,只听一声大喝,原本围住张明华滴溜溜转个不停的百里齐光骤然停下脚步,纵身一跃,跳出圈外。 “他妈的疼死我了……”百里齐光哭丧着脸,把两只手掌立起来,放到嘴边连连吹气,还一个劲儿地原地乱跳。 眼看着他浑身的肥肉一个劲儿地上下颤动,简直称得上是“肉浪汹涌”。 他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可笑,但周围观战的少年们却没有一个能笑出声来——就凭刚才那一战,百里齐光的表现足以赢得大家的钦佩。 要是跟这个家伙打起来,我能不能赢?几乎所有的少年都在心中问了自己这个问题,同时,绝大多数都苦涩地摇了摇头。 至于至今仍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若无其事的张明华——少年们一致认为:那就是个怪物! “肿了……肿了……肿了!啊,完蛋了……” 突然,百里齐光发出一阵惨兮兮的哀嚎。只见他那一双肉乎乎的手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大起来……转眼之间,竟然变得又青又红,十根手指原来是好端端的“胡萝卜”,转眼就粗了三圈,变成了“青萝卜”! 第三十八章 家族待遇 根本合拢不了了! “呃……”张明华也没料到,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正想说点儿什么,却被百里齐光打断了。 “张明华!”百里齐光眼里似乎噙着泪花,气哼哼地大喝,质问道,“你是故意的吧?你分明是故意的吧?” 张明华无言以对。 确实,一直以来,他的拳招是都对准了百里齐光的手掌,硬碰硬地把对方打了回去。但他可不是存心想造成这样的后果…… “我承认,你的力气……”百里齐光眼珠一转,忽然改了口,“我承认,你……你比我硬!” 张明华愕然。 周围的考官,还有一些年龄较大的少年愣了愣,“噗”地笑出了声。 百里齐光瞪了他们一眼,不解地自言自语:“这有什么可笑的?我浑身都是肉嘛!” “不过!”百里齐光立刻又把嗓门提高,“你根本接不下我这一招!你看着——” 百里齐光的话音刚落,场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七堂兄!你要干什么?” 百里齐光一缩脖子,扭头赔笑,道:“依华妹妹……看我打这小子,给你出气!” “我不许你用……”百里依华几步抢进圈内,伸手就去揪百里齐光的耳朵,气呼呼地嚷道,“你是不是想用那一招?” 百里齐光愣了一下,老实地点点头,举起手来给百里依华看,一边说:“依华妹妹,你看他把我都打成这样了……针扎似的疼!” “你、你自找的!”百里依华看着小胖子变成“青翠欲滴”的“青萝卜”的手指,也忍不住心疼,转身冲张明华嚷道,“你就不能轻点儿?” “呃,依华妹妹……”张明华有点儿尴尬,轻轻叹了口气,说,“我们还没打完呢。” “就是!”百里齐光乍着双手,往前跑了两步,叫道,“张明华,你再接我一招!否则,别想让我服气!” “请!”张明华眼前一亮,心中狂喜,他知道,这一次,百里齐光肯定不会再用“摧山掌”这种大路货了,说不定,就是百里世家的家传功法! 真是令人期待啊! “你们……哼!我不管了!”百里依华看着不服气的百里齐光和跃跃欲试的张明华,无计可施,气得一跺脚,又躲回人群里去了。 “张明华,你确实挺厉害……可是,你绝对接不下我这一招!”百里齐光一反常态,正色说道,“这一招威力太大,现在的我根本就控制不住,你要是觉得撑不住,就赶紧躲开!你放心,这一点儿也不丢人!” “……谢谢。”张明华无奈地点点头,当胸举拳,做好准备。 “看招!”百里齐光的脸色忽然变得异常凝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伸出双手,完全不顾肿胀的手指,令其相互纠缠,摆出了一个奇异无比的架势。 “‘龙渊掌’第一式:龙跃于渊!” 伴随一声大喝,百里齐光一跃而起! “来得好!” 张明华仍以“铁线拳”相迎,双臂贯力,举过头顶,势劈如剑,正是“铁线拳”的第十八式:“分金拳”! 轰然巨响! 百里齐光居高临下,双掌与张明华的双拳相击,一股气浪以两人为中心骤然腾起,卷动尘埃,把两人的身影全遮住了。 “嗯?” 只听尘埃之中,张明华一声闷哼,接着便是一声断喝:“星罗棋布!” 又是一声巨响! ——尘埃中飞出来一个胖胖的身影! 是百里齐光! 他双臂大开,满脸的不可置信,从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跌落下来,落地之后,势头不减,骨碌碌地接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头下脚上地停了下来。 尘埃散去,张明华脸色肃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双脚却已深深地插进了演武场的地面,直没至膝! “呼——”张明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淡淡地说,“龙渊掌?真是好掌法。” 不远处,百里齐光“唉哟”、“唉哟”地叫了两声,哆里哆嗦地爬了起来,想站却站不住,索性一屁股坐倒,气哼哼地叫道: “还用你说!” 原来,两人拳掌相击,张明华立刻感到手上传来的劲道与之前竟是截然不同!百里齐光的这一式“龙跃于渊”居然暗藏了至少三层内劲! 这三层内劲一层强似一层,就如同冲破了堤坝的洪水,一个浪头接着一个浪头,只要一个挡不住,就是势如破竹! 以“铁线拳”的拳法绝挡不住! 张明华刚接下“龙跃于渊”的第一层内劲,就知道在这一式掌法之下,自己就是拦截洪水的堤坝,必定将被连绵不断的水势冲垮! 不过,这仍然还赶不上在奇异空间里那些成群结队的野牛的冲击——张明华心中一动,已经有了主意,身子一抖,“铁线拳”的拳招不变,却改用了“天河诀”第七式“星罗棋布”的剑意! “星罗棋布”是以自身为天幕,将敌人的攻势尽数化解,分成千万股的微小劲道,然后逐一卸力,从而立于不败之地的防御招式;而张明华却已经基本掌握这一式的精髓,他将来自百里齐光的三层内劲逐一化解之后,一部分引入地下,却把另一部分连同自己的内劲一起,照样还了回去! “龙渊掌”是百里世家的家传掌法,从来都是秘而不宣,最低也要到了炼体高阶才能学习;而百里齐光是会稽郡的百里分家中近年来少有的天才,早早地就开始尝试“龙渊掌”第一式的修炼。 他对张明华用出这一式后,浑身内劲已是贼去楼空,一滴不剩,骤然受到反击,全无抵抗之力,几乎就要吐出一口血来! 好在张明华本来也不想伤他,不但不乘胜追击,反而却给他留出了借力卸力的空间,百里齐光这才没受重伤。 不过,百里齐光一提内劲,咧了咧嘴,差一点儿就哭出声来。“龙渊掌”的这一式他运用起来本就十分勉强,结果又被张明华原样挡了回来,他至少也得卧床躺上半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这下糗大了……糗大了……”百里齐光坐在原地,情绪低落地嘟囔了两声,抬头叫道,“好吧,大圆满就是大圆满——张明华,这一次,我输了!” 但他立刻就振作了起来,冲张明华恶狠狠地举起拳头,叫道:“不过你也别得意!你等着,半年以内,我一定也练到炼体中阶大圆满给你看!到时候,咱们再打一场!” 张明华从地面一跃而起,拔出双腿,又向百里齐光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一场比试,实在是让张明华涨了不少见识,而百里齐光的性格也不令人讨厌,对于将来再一次的比武,他十分期待。 不过,张明华也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为什么要以“炼体中阶大圆满”这种一听上去就很不靠谱的东西为目标?直接突破到炼体高阶不好吗? “怎么样?”张明新走上了,低声问。 “没事!”张明华活动了一下胳膊,咧了咧嘴。说实话,他也很疼啊。另外就是身体有些虚,无论谁和这样一个三百斤的胖子硬抗半天,都会觉得要命吧。 “干得好。”张明新转过头,瞧了瞧仍旧坐在地上的百里齐光,居然从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时候,有一个百里家的子弟走上来,打算扶起百里齐光。可他用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办法抬起这座“肉山”。 无奈的挥挥手,又上来两个人,三人一起用力,把百里齐光抬了出去。观战的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个情形……好像杀猪啊…… 百里齐光犹自哼哼:“张明华,你等着,我一定会炼成炼体中阶大圆满的!” 圆满你妈呀!抬着百里齐光的一个少年嘴角一阵抽搐,要不是百里齐光在百里家地位很高,他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 百里家丢了大人了!偏偏这个活宝还不自知! “明华哥哥……你真厉害!”百里依华低声说了一句,也跟着百里家几个人跑了。尽管她用力绷着小脸,却仍然能看出发自内心的眉开眼笑来。 就这样,一场拼斗,以张明华大获全胜而告终。或者说,这是张家的大胜。作为张明华来说,还没有这个觉悟。但作为张家族长的接班人,张明新却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张家,已经不是以前的张家了……”张明新这样想着,突然吃了一惊。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把张明华看得如此之重了?居然到了影响整个家族地位的程度?最奇怪的是,他居然还觉得顺理成章。 张明新瞅了瞅仍在运功调息的张明华,叹了口气。 这时候,周围的人早就议论成一团。整个演武场地,几乎成了闹哄哄的市场。谈论内容,都和张明华或者张家有关。 “那个张明华好厉害!” “刚才你没听见吗?张家那个张明新可是实打实的炼体高阶,肯定比张明华还厉害!” “张家不得了啊,出了两个天才……” 尽管场面乱作一团,考官们也没功夫去理会。由于张明华和百里齐光的比斗耗时良久,别的比斗早就结束了。所以,考官们也就有机会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号称“白屠子”的白发考官正在朝其他人发威:“老子话放在这儿!这个学生我要了,谁跟我抢,我他妈跟谁决斗!” “你‘白屠子’是厉害,难道俺‘冷面阎罗’就是白给的?决斗就决斗,谁怕谁!” “哈?!有胆子,小心‘冷面’变‘猪头’!” “得啦,小心你‘白屠子’变‘秃头子’!” 眼看着,考官之间就要发生一场决斗,这可比张明华和百里齐光之间的比赛吸引人多了。马上,全场安静下来,都瞅着这边。 “都闭嘴,想让学生看笑话吗?!”一名老成持重的考官说,“反正分班还有两年,到时候看他愿意跟谁,各凭本事。” 听了这话,“白屠子”和“冷面阎罗”互相瞪了一眼,“哼”的一声同时别过头。 “其实……”又一个考官说,“你们争张明华干嘛?他又不是最好的那个,你们别忘了那个李天鸣,才十六岁就炼精初阶了……” 听了这话,两个斗鸡一样的考官出奇的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白屠子苦笑:“那个人……他姓李啊!” 陡然,他抬起头,冷森森的目光扫过所有学生,“都聚过来干嘛?想看笑话是不是!” 这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全场噤若寒蝉。 “想看笑话,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白屠子冷冷道:“现在宣布不合格的名单,一共一百零八人!念到名字的,都给我滚回家,明年再来吧!” 全场立刻变成了冰窖。 第三十九章 炼体高阶 斜阳将落,给大地染上一片金黄色的光辉。远处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此刻也变得玲珑剔透起来。 森林环绕下,一座小镇铺展开来,炊烟袅袅,别是一番风情。 这座小镇,就是张家堡。 在几十年前,为了防备随时出现的乱民和马贼,张家祖先耗尽财力修建了壁垒森严的“张家堡”,这其实是指那座圆型的内堡。 到了现在,社会安定许多,堡垒也就失去了当初的意义。另外,经过四代发展,现在的张家足有近万人,那座内堡当然住不下了。 于是,大多数人选择在内堡外居住,围着内堡一圈圈的盖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范围越来越大,终于形成了一座小镇。 张明华与张明新站在一座土丘上,远远看着张家堡,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张家堡还真挺壮观的。”张明华感叹道。 张明新牵牵嘴角,没说话。 “走了,回家了。”张明华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迈步朝前走去。张明新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张家堡,很多人看到了张明华,都吃了一惊。有些人想要上来搭话,不过看到少族长跟在后面,也就没敢上前。 可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子一脸阴沉的走了过来。张明华一看,居然是张明涛的父亲张崇祖! 张崇祖径直走到张明华身前,甚至对少族长张明新都视而不见。他死死盯着张明华,问道:“你知道我儿子去哪里了吗?” 张明华有些紧张,面上却不露声色,皱眉道:“他怎么了?为什么问我?” 张崇祖怒道:“你一定知道!你和他有仇!一定是你把我儿子杀了!一定是!”一股浓烈的酒气从他口中喷出,原来已经喝醉了。 张明华还没答话,张明新便冷然道:“家里的规矩,都不顾了吗?” 立刻,有几个人上来,七手八脚把张崇祖架走,一面说:“我的天!你撒酒疯也要找个地方!别弄得大家脸上不好看!” 直到张崇祖被人架着远去,张明新才转头道:“他儿子失踪很久了。” 张明华做出恍悟之态,说道:“这样的话,倒也能够理解。不过,张明涛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明新摇摇头:“也许是废了手,想不开吧。” “哦。” “对了,张明峰和张明川也失踪了,他们没去郡学报的。” “有这种事?”张明华装得很像。 “家里已经着手去查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不过……最近小心些。” 说到这里,两人就不再提这件事。张明华与张明新拱手告别,熟门熟路的走向自己家,突然听到身后张明新叫他:“喂。” “啊?有事儿?”张明华转过头。 “你走错了。” “没啊,我……”突然,张明华拍了拍脑袋。是走错了!自己家已经换房了!他临走的时候,管家送来了内院的钥匙,提升了他们家的地位。 但张明华太过专心郡学的事情,结果忘了个精光。 “内院啊……”张明华有些感慨。突然搬了家,还真有些不习惯呢。 “这条路。”张明新指了指前方。 “我知道。”张明华苦笑。 于是,两个人一起朝内堡走去。 张家的阶级制度是非常分明的。内堡,只有张家族长一支,才能住进去。尽管对他们来说,显得太空旷了,但宁愿空着,也要维持这个制度。 人人都想提升自己的地位,个个奋勇争先,这才是家族生命力的保证! 内院就在内堡外侧。在张家,越接近内堡,越说明地位尊贵。单凭张崇江担任护院头领这个位置,并不足以提升到这个地步。要知道,张明涛的父亲当初也是护院头领,住的地方距离内堡可远着呢! 所有人都知道,之所以看中张崇江一家,全是因为张明华! 但没有人不服气。 张明新一直把张明华领到家门口,然后点点头,转身就走。张明华望着他的背影,怔忡了片刻。 他发现,张明新其实心地很好,不乏热心。此去郡学,一路上对自己多有关照。只是,他偏偏喜欢做出一副冷脸。 真是……别扭的人啊。 张明新走后,张明华才开始仔细打量自己的新家。 一入眼,先是宽阔的院子。外面有围墙,圈起来的地面足有五六亩,要在里面种地都富富有余了。但围墙很高,看不见院子里的情形。 院墙前,是一扇宽阔的大门,看起来非常威严。大门虚掩着,张明华轻轻推开一点,闪身走了进去。 他想给父母一个惊喜。 结果,自己先被院子里的情形震惊了。 这座宽广的院落,居然是一座演武场! 演武场占了将近七八亩的地方,地面青石铺就,非常平坦。有兵器架,有练剑用的木头人,甚至还有一座比武用的擂台! 太奢侈了! 张明华不禁从牙缝里直吸冷气。 过了演武场,又有一道院墙,墙上开了个月亮门,里面才是正式的院落。张明华信步走进去,突然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座小花园,尽管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假山、亭台,溪水…… 张明华有些看呆了。这溪水从哪里引来的?仔细一看,才发现溪水的发源地,居然是一口井。 这是一口平水井,一侧凿开,水流源源不断涌出。小花园的地势分明是设计过的,稍微朝一侧倾斜,清冽的水流潺潺而下,贯通院落,然后从院墙一侧的排水孔流出。 这……这更奢侈! 要知道,张明华他们家,原来是和几十户合用一口井的呀!现在,这口井居然只是用来作为布景…… 张明华嘴角不禁抽搐。 过了院子,才是正房。足有几十间高大的瓦房。宽敞明亮,气派非凡。两侧还有厢房,每一间厢房,都远比当初他们家住的正房强! 看着这些变化,张明华不禁心潮起伏。 很明显,家族是把自己当成绝对的精英在培养了。所以才让自己家享受这种最顶级的豪华待遇。 张明华也去过内堡,毫不夸张的说,就居住环境而言,内堡还比不上这里! 但是! 如果就此骄傲自满,开始享受了……那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 家族能给你,也能拿回来! 这不是享受,分明是沉甸甸的压力! 带着复杂的心情,张明华朝正房走去。正巧,母亲刚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张明华,母亲惊喜的叫起来: “明华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张明华紧走几步,来到母亲面前。 “回来就好!”母亲慈爱的摩挲着张明华的头,笑得合不拢嘴,“明华,娘今天给你做顿好吃的!” “爹呢?” “他?哼,又喝醉啦!”母亲不满地说。但张明华能感觉到,这种不满包含了幸福的味道。 “谁说我喝醉了?”房门一开,张崇江哈哈大笑着走出来,“好儿子!让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还说没醉?明华刚离开几天啊?” “哈哈,”张崇江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张明华,“儿子,我看你比前几天更精神了,是不是又突破啦?” “爹,您真没少喝……” “哈哈,爹高兴嘛,说笑一下,怎么可能突破嘛……”张崇江带着满脸酒红,坐在花园中的躺椅上,享受着习习凉风。 张明华牵牵嘴角。老爹这一开玩笑,险些说中真相……他决定,自己变态的练功速度,最好连家人也不告诉,免得把爹妈吓住。 “娘,这房子真是不错。”张明华转移了话题。 “不错是不错,就是有点住不惯,感觉没有原来的家踏实。”母亲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的,我老有点不安心,就跟不是自己家似的……” “有什么住不惯?真是女人见识!”张崇江“哼”了一声,“这是咱们儿子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你安心住吧!” “是啊,娘。”张明华也说,“您放心吧,我一定让您住得踏踏实实的。” “可是,这房子也太大了,”母亲苦恼地说:“这都好几天了,我还没打扫完……” 这倒是个问题。 张明华也觉得这栋房子空落落的,缺乏人气。整个院子,足够几十人住了,结果算上自己,这里才住了三个人。 正琢磨着,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 张崇江瞟了一眼,突然直起了身子:“少族长?” 张明华一瞧,来的居然是张明新。这不是刚分开半个时辰,他怎么又过来了?难道有什么事情? “江叔,您坐着。”张明新对张崇江倒是不敢怠慢,很客气地说:“我找明华有点事。我父亲说,请他过去一趟,您看行么?” “族、族长?”张崇江吓了一跳,搓搓手,“当然行!真是的,族长还说什么‘请’啊……明华,你这小混蛋见到族长,一定要给我规矩点,别让族长笑话!” “哦……”张明华一脸无奈。 张明华知道,族长要见自己,当然用不上一个“请”字。只不过,张崇江怎么也算张明新的长辈,为了表示尊敬,张明新自然而然的也把张明华抬高了一下。 由此可见,这个少族长还真不简单。别看平时冷着脸跟面瘫似的,真正接人待物,足以显示大家族的风范。 跟着张明新出了家门,张明华不禁问:“到底什么事儿?” “还不是郡试。” 郡试?张明华琢磨了一下,自己应该不算闯祸吧?但毕竟……难道自己风头太劲,影响了和百里家的关系? “别乱想。我爹他知道那件事后……”张明新牵牵嘴角,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高兴坏了。” “呃……” 两个人进入内堡。这时,天已经黑了下来,内堡里点了灯,却因为人气冷落,显得有些阴森。 毕竟,这么大的内堡,只住了族长一家。这比张明华他们家里的状况还要夸张。 经张明华仔细打量,他再次确定,内堡里的居住环境,远不如内院。似乎看出了张明华的心思,张明新稍微解释了一下: “作为族长……不能耽于享乐。” 张明华明白了。比如他们家,如果因为享乐而耽误修行,就会被剥夺居住在内院的权利。所以,居住在内院的人,根本不可能放松。 可作为族长就不一样了。没有一般情况,族长不会被赶下台。如果到了被赶下台的地步,那么他的所作所为早已经对家族造成了伤害。 所以,族长必须严于律己,杜绝所有可能的享受。 第四十章 原来你就是“大哥” “真是太苦了……”张明华摇摇头。突然又想起自己的母亲,要管那么大的宅院,肯定更苦。是不是应该去请一些佣人了?但张明华不太清楚家里的现在财务状况,打算回去问一问再说。 “家里有仆人么?”张明新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问。 “啊……还没有。”张明华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张明新想要说什么,最终摇摇头。 张明新带着张明华径直走入一间正房。屋子不算宽敞,陈设也很简单,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太师椅,上面端坐一人。 正是张家族长张崇明。 “父亲,人来了。”张明新微微鞠躬。看得出,在张崇明面前,身为儿子的张明新很拘谨,气氛和张明华家里完全不一样。 “嗯。”张崇明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张明华身上。 张明华上前一步,给张崇明行礼:“族长好。” 张崇明没有说话。张明华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微微低下头。不过,和家族大比时候不同,他感觉不到威压的存在。 良久,张崇明突然微微一笑:“你不错。” “族长过奖了。” “我是实话实说,”张崇明大笑起来:“哈哈,咱们张家被百里家压了那么久,今天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张明华有些疑惑的抬起头。难道张家和百里家不对付? “你不要乱想。”张崇明说:“咱们当然和百里家无仇无怨,但有个百里家横在哪,咱们张家自然不好受。不光是张家,许家、司马家、郑家……同样不好受!听说,那个百里齐光是百里家小辈里出众的人物?嘿嘿……” “这个……少族长比我强很多……” “明新不能出手,那是以大欺小。”张崇明摇摇头。 张明华牵牵嘴角,心里说:张明新年龄明明比百里齐光还小好不好…… “百里家还有一个大公子,也是个出色人物。你们现在都不如他。好好努力,总有一天,你们会对上的。” 张明华注意到,听到百里家大公子这个名号,张明新不由自主的攥了攥拳头。似乎,那个人在张明新的心里,占据很重要的位置。 “也许,这个人是张明新的目标吧?”张明华知道,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就必须承担很多责任。比如……战胜那个百里家的大公子。 “明华。”族长顿了顿,问:“最近,你就能突破到炼体高阶了吧?” “嗯……有了一些方向。”自从爆出炼体中阶大圆满的事儿,张明华就知道自己的境界已经瞒不住了。 “你进入炼体中阶多久了?” 张明华心里一突! 果然! 幸好,他在就有了心里准备,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说:“大概有三个多月了吧?” 张明华也只能瞒到这种程度。因为三个月前的一次家族测试,自己还是实打实的炼体初阶! 然后他就发现,族长张崇明面上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 “难道……说错话了?” 张明华心里正嘀咕着,沉默良久的张崇明终于开口了:“明新,你用了多久?” “六个月。” 张明新干巴巴地回答。事实上,从进入炼体中阶,到突破至炼体高阶,张明新的六个月已经是张家有史以来的记录! 张明华足足快了一倍! 这还是张明华咬着牙,拼命多说了的缘故。要是让这对父子知道自己只用了几天……大概会吐血吧? “早就听闻,有些天才初时平平,却能厚积薄发,一鸣惊人……想不到,我张家也有一个啊。”张崇明感慨良久,又对自己儿子说:“明新,你还要努力啊!” 张明新无比郁闷。努力?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啊!至于这小子……他瞅了瞅一脸无辜的张明华,这简直是怪物,能和他比么? “明华。”张崇明和颜悦色的说,“你回去吧。要是练功上有什么疑问,就来直接找我。要是家里还有什么需用的,跟管家说一声。” “谢谢族长。” “明新,替我送一下。” 张明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带着张明华走了出去,一路上冷着脸。张明华有点纳闷,难道我得罪这家伙了? 送到门口,两人拱手告别。张明华看着对方别扭的表情,不由得一阵心虚。小声问:“喂喂?你还好吧?” “嗯……”张明新还是爱答不理。 “我真的是……三个月啊……”张明华一脸无辜。 “嗯。知道了。”张明新转身离开,神情有点幽怨。倒不是嫉妒什么的,主要是刚才父亲的态度。对自己严厉无比,对张明新却是从未见过的和蔼可亲……到底谁是他儿子啊? 看着张明新离去的背影,张明华很无辜地挠了挠脑袋。 与此同时,坐落于会稽城内的百里家,也在进行着一场对话。 昏黄的灯影摇动,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坐在座位上,正盯着面前站着的小胖子。这个小胖子……正是百里齐光! “张明新没出手?”贵公子问。 “没有……” “这么说……你被张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打得全无还手之力了?”贵公子眯了眯眼睛。 “不是啊,这次他能打败我,肯定会大名远扬啊!至少现在,绝对不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了!” 贵公子嘴角一阵抽搐。 这个百里齐光,简直是个活宝!别人踩着他上位,结果他自己还挺高兴的样子? “张明华是么……”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大哥,你不是要去杀了他吧?”百里齐光紧张了,一脸肥肉都哆嗦起来,“不行,依华妹妹会杀了我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一个人丢脸还不够吗?”贵公子觉得自己都快被小胖子气死了,摆摆手:“你出去吧。我会通知家里,提升百里依华一家的地位。” “啊?这是……” “张明华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贵公子缓缓道:“先搞好关系,结个善缘。至于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哦……” “还不走?” “大哥。”百里齐光终于鼓起勇气,问:“我有个问题啊,困扰我好久了……那个,怎么才能练成炼体中阶大圆满?” “滚!” 张明华回到家里,把见到族长后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听了之后,父母都十分高兴。一家三口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之后,张明华就以有些劳累为由,早早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他缓缓将心神沉寂下来,开始在心中默默观想胸前心口处,那一朵五彩祥云的纹身。 片刻之后,张明华睁开眼睛。 灰蒙蒙的雾气中,奇异空间再次展开。张明华突然发现,这一次的空间和往日有些不用,至于哪里不同,一时间也说不上来。 观察了片刻,他才发现,雾气比往常要稀薄不少。 这个变化是好是坏,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透过蒙蒙薄雾,可以隐约看见远处的山峦起伏。 “咦?” 张明华有些奇怪,往日里,这个奇异空间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看不到什么环境。现在看来,居然另有天地? 他朝前走去,想要看看山峦处究竟有些什么。 突然,一阵隆隆的巨响,狂乱的蹄音从远处传来,大地都在微微震动。一道灰色的洪流,直朝着张明华冲来! “又是牛啊!” 张明华定了定神,抽出长剑,屏息等待。看来,不解决这些牛,自己是没办法探索这个奇异空间的。 眼看着牛群越来越近,大地上下翻动,好像波浪一样。张明华却牢牢钉在地面上,长剑一抖,化作无限星光! 天河诀第七式——星罗棋布! 轰! 巨大的冲击撞上了剑幕! 张明华手中长剑纷飞,化作漫天星罗,死死护住周身。每一只野牛都有七八百斤重,这一撞之力又何止千斤!但张明华剑势抖开,将这些巨力一一卸入地面,由转移三分力撞上野牛自身,将这些庞然大物一个个挑开! 别看张明华现在挥洒自如,一开始的时候,即时面对一只野牛的冲撞,他都应付得苦不堪言。等他适应了一只之后,野牛马上变成两只一起冲撞,再次把张明华打回原形! 就这样,从一只变两只,从两只变四只,从四只变一队……终于,发展到现在的野牛狂潮! 张明华应对野牛狂潮,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的几天,他根本就是被狂虐。死了怕是有上百次,有时候还不是直接死掉,而是被撞飞长剑,然后憋屈的踩扁…… 慢慢的,他终于能在野牛狂潮中适应下来,支持的时间越来越久。不过,他始终没能跨过那道坎。 但今天不一样。 不知为什么,张明华的状态特别好。也许是家里的变化,给了他格外的动力。总之,他无比振奋。 野牛狂潮汹涌异常,张明华在漫天星罗的掩映下,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任凭浪涛翻涌,我自岿然不动! 潮水在两旁分开,呼啸而去。 砰! 终于,张明华气力耗尽,星罗棋布的完美布局出现了细微的偏差。在野牛的一撞之下,溃不成军! “好疼!” 张明华被牛角挑上了半空,落地之后,就被狂怒的牛潮淹没了…… 白光一闪,张明华再次出现在空间里。身上的伤势早已经复原,但那种彻骨铭心的剧痛,仍然残留在记忆里。 “可恶,真是好痛啊……”张明华嘟囔着。 这就是张明华坚韧之处。死亡的剧痛也无法动摇他的意志。要是别人得到了这个奇遇,也未必有如此成就。 碰上心智不坚定的,恐怕死上几次,就放弃这个奇异空间了吧。 “再来!” 张明华横剑当胸,发出一声怒吼! 远处,汹涌的牛群再次狂奔而至!鸣响中,剑光组成的天罗展开,将灰色的洪流劈成两半! “再来!” “再来!” 不知死了多少次,张明华呼呼喘气,仍在和牛群奋战。但是,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恐怕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太过蛮干,恐怕在精神上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但是—— “最后一次,展现我全部的力量吧!”张明华咬紧牙关,发出一声大吼。原本已经枯竭的经脉,不知怎地诞生了新的力量! 有些暗淡的剑光,也重新变得辉煌起来。天幕之下,星罗棋布。这是亘古以来的规则,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撼动! 野牛……又算什么! 张明华进入了一个物我两忘的状态,他已经忘记了汹涌的牛群,只是沉醉于这一招剑法之中。什么结果,什么突破,都被他忘到了脑后! 心中只有一剑!只有对武学理解的喜悦! 轰! 辉煌的光辉冲天而起,汹涌的牛群溃散开来,化作无穷粉尘。蒙蒙薄雾一阵颤动,漫天星光透彻! 远处,隐约的起伏山峦更加清晰了一些。 张明华单手持剑,脸上露出一丝明悟之色。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天河诀”第七式,星罗棋布—— 成! 第四十一章 这事儿你有经验 张明华从床上醒来,耳畔满是海潮之声。 这声音…… 他有些奇怪,甚至恍惚了,忘了自己身在何地。尽管一辈子也没见过大海,但他肯定,这往来翕忽的博大声音,就是海浪在翻滚。 不对…… 他突然发现,这声音来自自己体内。 一波又一波的脉动,自体内轰响,冲击着他的经脉,血管,耳膜……鼓荡的劲力在翻滚,一丝丝酸麻的感觉渗入全身。 轰!轰!轰! 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更博大。张明华的身体忍不住随之颤抖,心脏飞速跳动,犹如擂鼓一般。 ——换血! 张明华明白了,这是进入炼体高阶的标志,换血开始了! 一个武者到了炼体高阶,内脏和血液就会彻底变化,不断加强。这时候,呼吸会变得绵长,耐力也增加,速度和准确度都会有明显的提升! 大概三刻之后,轰鸣声慢慢降低,终于消失了。 张明新一翻身爬起来,感到浑身充满了说不出的活力。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肺叶仿佛无穷无尽一般,要把所有空气吸个干净! 呼! 一口气喷出,形成一道微不可见的白烟,笔直的冲出! 张明华知道,只要这道白烟聚而不散,明显成型,那就标志着进入了炼精初阶。当然,现在想这些还太早。 张明华就这么愣愣的站着,感受体内的变化。是这样的陌生,这样的欣喜。陡然,他拔出横在床头的长剑! 一道白光闪烁,剑锋已经定在半空。当剑锋停稳,才有一声撕裂般的风声,向四面八方呼啸而去! 电掣星驰! 一剑竟快至如斯!连风都追不上! 张明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剑。他发现,自己使出这一剑的速度,甚至比奇异空间中,那个傀儡张明新用炼体高阶的实力用出的还要快! 也许,我已经能和张明新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场了!张明华想着,心中立刻冲动起来。不过,这种想法很快被抛到了脑后。 他不想破坏自己和张明新的关系。不管能不能赢对方,哪怕只是勉强打成平手,恐怕心高气傲的张明新都无法接受吧? 当然,他不可能因为张明新的想法停止自己前进的脚步。但,最好别去主动让张明新难堪。 这是他惟一能做的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纷乱的声音。好像有很多人同时进了院子,有些乱哄哄的感觉。张明华有些纳闷,难道又有人上门来找父亲喝酒了? 才早晨啊,这也太早了…… 出门一瞧,不禁大吃一惊。 由管家带队,前前后后来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男的身穿青衣小帽,女的粗布裙钗,都是下人的打扮。 张崇江已经迎了出去,面对这种情景,他也有些手足无措。 “张管事,这是?” 管家微微一笑,道:“护院,这是族长分派给您家的下人。放心,都是签过文书,调教好了的,放心用。” “不不,不是不放心,只是……”张崇江搓搓手,不好意思的说:“受之有愧啊……” “哪里,这是你们赢得的。”管家笑道:“也是我的疏忽,给了这个院子,还能让你自己买下人去不成?来!” 他一挥手,下人们立刻按部就班的忙碌起来。不光来了人,他们还带着许多日常应用的物件,摆设。片刻之后,家里就显得像样了许多,不再那么空荡荡的了。 管家走后,母亲才从房里出来。一开始还不习惯,但过了不久,就兴致勃勃的指挥仆人们弄这个,摆那个,非常高兴的样子。 看着母亲的笑容,张明华发自内心的感到安慰。同时觉得,族长不愧是族长,真会做人。另外,张明新也很厉害,自己才说了家中没有仆人,他留了心。 “儿子……”张崇江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感慨地说:“好好努力吧!” “嗯。” 张明华点点头。 郡学八月开学,所以张明华在家里足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他可不打算闲过,每天都勤练不缀。不光白天练,晚上也进入奇异空间,练习天河诀剩下的两招。 不得不说,天河诀剩下的两招,要比之前的难练多了。张明华火箭一样的蹿升速度终于减缓下来,境界也差不多稳定在炼体高阶的下段。 张明华明白,一味的突飞猛进未必是好事,若没有适当的沉淀,恐怕将来的路也走不稳。因此,他似乎没有着急,每天按部就班的练习剑法,做水磨工夫。 看着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了,张明华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去自己以前练剑的小树林看一看。由于搬了新家,有宽阔的练武场,他早已经不再去那个地方了。 身随意动,张明华便朝那片密林走去。大约小半个时辰后,他再一次进入了那片熟悉的密林。一走进去,炽热的阳光立刻被遮蔽,微风带来清凉的感觉。 这一次,他并没有直接前往平日练剑的空场,而是信步在密林中行走。他感悟着自然的气息,慢慢与自己的武道相互印证,颇有感悟。 渐渐的,他走到了密林深处。突然,一阵激烈的金属交击声传来,张明华微微一惊——怎么有人在这里战斗? 他赶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片刻之后,他发现在一片林木略显稀疏的地带,正有四个人生死相搏! 张明华只看了一眼,不禁大惊失色——他发现,其中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少年,正是少族长张明新! 张明新手持长剑,以一敌三。虽然他天资卓越,剑法超群,可面对三人围攻,还是岌岌可危。对面这三人都蒙了面,除了一个炼体中阶巅峰外,剩下两个,居然都是炼体高阶! 不过,张明新不愧是张家的天才人物。尽管以寡敌众,修为上也不占优势,仍旧是十分沉稳。他将门户受得极严,丝毫不乱。任凭三个蒙面人如何狂攻,总是屹立不倒。 可这样一来,要想脱困也几乎没有可能。若拖延下去,恐怕凶多吉少! 见此情景,张明华大喝一声:“什么人敢在张家撒野!” 随着话音,他身形高高跃起,剑光化作星辰摇落,向三人笼罩过去! 正是天河诀第五式——天河倒泻! 面对这样一剑,其中一个炼体高阶的蒙面人手腕一转,长剑化作一片光幕,向上撩起。只听一阵交击之声,张明华的剑招全被挡住。那人微微后撤一步,反手一剑向张明华刺来。张明华挥剑荡开,两人持剑对峙! 另外两人没有受到影响,仍旧在围攻张明新。但少了一个炼体高阶的围攻,张明新顿时扳回劣势,形成相持的局面。 张明华看着面前的蒙面人,皱眉道:“你用的是天河诀!你是张家人?” 原来,刚才这个蒙面人所用的招数,正是天河诀中的守招,星罗棋布! 那蒙面人一时没说话,反而是张明新开了口。他之前被三人围攻,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现在轻松了一些。 张明新道:“大哥,你蒙那个面,有什么用?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此言一出,张明华不禁心头一震! 大哥? 难道……这人就是张明峰张明川那两兄弟口中的人?没错,很有可能!这个大哥,正是要筹划对付张明新的! 听到张明新的话,这个蒙面人一把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张明新略有相似的脸。看上去,他年级比张明新略大一些。 “你是……”张明华一阵发愣。这人是张明新的哥哥吗?可是……张明新明明是独子,哪来的哥哥? 正在这时,那人冷然道:“这张家继承人之位,本来就该是我张明夷的!你要不死,我就没法夺回来!” 张明新挥剑逼退一个蒙面人,看了张明华一眼,喝道:“你快走!”说着,身形一转,便要向张明夷冲去。 在他心中,张明华再怎么天才,却也不过是炼体中阶,远不是炼体高阶的张明夷的对手。不如自己拼命缠住这三人,让张明华回去报信。 不过他这心思,也被这伙人看了出来。其中一个炼体高阶的蒙面人拼命用出同归于尽的招数,将张明新拦住。 就在这时,张明夷一剑向张明华刺来,剑锋闪烁寒光,快如闪电!他想着迅速将张明华杀死,好去围攻张明新! 面对如此快剑,张明华毫无惧色,他同样手腕一抖,长剑疾刺而出!两柄长剑交击在一起,发出呛啷一声!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交锋,两人各自向后退了一步。相比之下,张明华后退的距离稍远半分。 “炼体高阶!”张明夷露出震惊的神色,脱口道:“你不是炼体中阶吗?” 对方认识自己,张明华并不奇怪。毕竟这个“大哥”,可是下达过对自己的击杀令的!他微微一笑:“突破了,不行吗?” 不远处的张明新精神一震,大笑道:“好!真是时候!” 白屠子说过,张明华是炼体中阶大圆满,所谓“喝口水也能突破”那种。因此,张明新对此并不吃惊,不过……这时机真好! 第四十二章 萧雪枫 如此一来,方案完全可以调整一下。以张明华之能,就算不敌张明夷,也能支撑许久。自己只需快速击败面前这两人就好了。 想到这里,张明新长剑威力大增,将那两个蒙面人压制下去。 张明夷也明白了眼前的情形。他现在需要争分夺秒,快速击败张明华。否则的话,自己的日子可就到头了! 于是,张明夷长剑一展,招招强攻,一时间将张明华逼得节节后退! 从修为上说,张明夷大张明华几岁,进入炼体高阶已经有几年了,自然要高上一筹。从经验上说,张明华真正动手的经历寥寥无几,还全都集中在最近这一两个月,还没有太长时间沉淀。 因此,被张明夷压着打,再正常不过。 但令张明夷感到惊讶的是,无论自己怎么狂攻,对面这小子都能问守法度,化险为夷。他就像一块浪潮中的礁石,虽然巨浪滔天,却也能岿然不动。就算偶尔被海浪淹没,但浪潮后退之际,礁石却仍旧在那里,不动不摇。 “这小子……” 张明夷越打越心惊。他发现,张明华不仅是稳守那么简单,居然还有一种越战越强的感觉! 要是再这么下去,可是大大的不妙!张明夷知道张明新的本事,估计再过片刻,自己带来的那两个人,就要被张明新战败了! 当即,张明夷一咬牙,攻势突然一缓。这种节奏的陡然变化,让张明华一时适应不来。下意识的,一剑反击过来。 张明夷等的就是这一刻,面对张明华明晃晃的长剑,他根本不去抵挡,反而身形微微一晃,猛然前冲! 张明华这一剑,擦着张明夷的左胸划过,一道血口迸现!可也就是此时,张明夷已经突入张明华的剑圈之内,长剑化作一道惊虹,刺向张明华前胸! 正是天河诀第六式——电掣星驰! 赢了! 剑光缭绕,眼看就要刺穿张明华的前胸。光芒后面,张明夷露出胜利的微笑。 但是,诡异的情形出现了! 张明华同样不躲不闪,面对这样绝杀的一剑,他持剑的右手突然横向一磕!如同演练过千百回一般,坚硬的剑柄正好撞上了张明夷的剑脊,简直妙到颠豪! 当的一声,张明夷长剑荡开,空门大露! 怎么会!张明夷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他只觉得喉头一凉,便被一柄明晃晃的利刃贯穿!张明夷晃了晃,一声不吭地倒地而亡! 尸体倒在地上,双眼却睁得大大的,看似死不瞑目。 他到死也不知道,张明华为何会有如此巧妙的招数破开自己这一剑! 事实上,他这一剑确实精妙,若换了旁人,决然躲不过去。换成张明新来,遇到突如其来的这一剑,也多半要重伤倒地。 可偏偏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与那个傀儡张明新千百次搏杀,练的都是这招“电掣星驰”! 关于“电掣星驰”的各种变化,以及破解之法,张明华已经烂熟于胸,甚至身体比脑子都快! 就像刚才这种变化,张明华已经在奇异空间中破解过不知多少回了。最初,他总是死在这一剑下,但后来琢磨出破法后,生死便调转过来。 于是,就换成今日张明夷倒在地上,变成一具尸体。 张明夷一死,另外两个蒙面人顿时一慌。他们本来就已经被张明新压制住,落入下风。剑法一旦出现破绽,顿时被张明新抓住,一剑将那个炼体中阶巅峰的蒙面人刺死! 另一人当机立断,转身就逃。可没跑几步,就见张明华持着长剑,挡住了去路。身后,张明新又已经堵了过来。 这蒙面人当然知道这两人的用意,自然是想抓个活的。他一咬牙,长剑横过脖颈,尸横就地! “可惜!”张明华叹了口气。 张明新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张明华。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来,似乎有什么非常难办的事情。 片刻,他朝张明华深施一礼:“明华,多谢你了。若不是你,今天我恐怕十死无生。” 张明华连忙摆手:“不用!张家上下,一心同体,这都是我该做的,谈得上什么谢?” “一心同体?可惜就是有人不明白……”张明新叹了口气,指了指张明夷的尸体:“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管他叫大哥……”张明华摇摇头:“真不知道。” “张家上下数万人,你自然不可能都认识。”张明新道:“张明夷是我亲大伯的独子。” “你大伯?”张明华一怔:“原来你还有个大伯啊?” 张明华道:“本来,我大伯该是族长的,但他天生体弱,十三年前得了一场重病,终究没有熬过。这个张明夷,是他的独子。”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想到自己居然手刃了这样一位,心头不免有些惴惴。可当时的情形,实在不容留手。 “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张明新道:“本来,我也不想杀他。但生死相斗,那容留情?既然死了,也没办法。” “好。”张明华点点头。 张明新走了几步,用剑挑开另外两个蒙面人的面巾,却发现都不认识,便道:“张明夷前年上的郡学,恐怕这都是他在外面招揽的人手。他一直和我不对付,我是知道的。可没想到,却有必杀我的心思……” 张明华也是没想到。虽然当初知道,“大哥”要对付张明新,却也没想到是打算直接杀人。 “这事儿怎么处理?”张明华问。 张明新想了想道:“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家族中的纠纷……我想,还是先隐瞒下来的好。” “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张明华道。 张明新点点头:“如此甚好。此事你不用管了,交给我来处理。” “对了……”张明华想了想,突然道:“既然你决定隐瞒下来……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不,是两件事。” “哦?” “是这样……”张明华就将张明涛与张明峰张明川兄弟俩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这大哥虽然死了,可那个公子还在,我担心……” 张明新听罢,发了半天楞。最后吸了口冷气:“你可真够胆大妄为的!” 张明华道:“换了你,怎么办?” “也是……”张明新想了想,真换自己,恐怕做法也是一样。他说道:“这么说来,这两个蒙面人,也许是那个公子给他的……” “公子到底是谁?”张明华问:“你该有些猜测吧?” 张明新道:“会稽能威胁张家的,左右那几个家族罢了。明着要帮张明夷夺嫡,暗地里嘛,哼……算了,咱们先不管这件事。” 张明华问道:“那先管什么?” 张明新道:“嗯,就是先掩埋这些尸体。你既然有经验,就交给你了。” 张明华不禁抽了抽嘴角……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张明华并不知道张明新有没有把事情想家族汇报,按他的猜测,也许是被张明新给压下来了。 就和自己当初的顾虑一样,张明夷一死,便是死无对证。张明新没必要泼死人污水,还容易让人怀疑是另有图谋。 毕竟,张明夷可是一个能威胁张明新继承权的人物…… 不过有一个明显的变化就是,张明新对张明华的态度,愈加的亲近,不同以往了。在所剩无几的假期里,张明新来找过张明华好几次,当然是为了实战对练。 说道对练,张明新可就郁闷坏了。起初,刚入高阶的张明华全然不是他的对手,但过了一段时间,基本上能有来有往,战个持平。 这,还是因为张明华没练成天河诀后面两招的缘故。因为张明新发现,如果自己使用张明华已经掌握的剑法,立刻就会落入下风。 天河诀的前七式,张明华用出来都比张明新要强! 结果,张明新只好用招数压制的方式,施展出后面两招,才能将张明华压在下风。发现这个情况,张明新更加郁闷,同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赖皮。 所以,张明新后来也不来找张明华了。张明华倒是听说,张明新经常刻苦练剑到深夜,估计被自己打击得不轻。 张明华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也没办法。用他的说法:“我是无辜的呀……” 临到开学的几天,张明华终于把天河诀的第八式——“星灭光离”练成了。这是“天河诀”中威力最大的一式,讲求的是化剑成丝,将对手缠绕起来,一瞬间崩灭无形。 当然,所谓“化剑成丝”只是个比喻,不可能真的做到。不过这一剑使出来,剑光宛如无数丝线,层层缠绕,让对手无法躲闪,也无法抵挡,威力非凡。 他之前和张明新的几次比试,都被这一招压制下去。面对漫天剑丝,只能老老实实的施展“星罗棋布”来防守。想要反守为攻,根本不可能。 练成这一招后,张明华基本算是一只脚踏入炼体高阶的中段,只需要巩固一段时间,就能突破至中段了。 张明华还有点忐忑,生怕张明新再来找他比斗,万一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一招……恐怕回去后会练剑到不睡觉吧…… 第四十三章 “深奥”的第一课 幸好,这时候开学了。 提前三天,张明华和张明新一道向郡学出发。一路无话,顺顺当当到了郡学。看到郡学的红墙碧瓦,张明华不由松了口气。 “怎么了?”张明新看了他一眼。 张明华一愣,心想:我要是告诉你,我怕你找我比武,你信吗?他脑袋一转,立刻说:“我是想……咱们住哪里?” “郡学有宿舍的。”张明新说,“不过要自己掏钱。” “哦?贵吗?” “四人间免费,两人间每月二百两,单间每月四百两。” “这么贵!”张明华不禁吃惊。郡学这是……抢钱啊?不过想一想,既然有免费的房间,说明郡学也考虑到了学生家境的不同。那些昂贵的两人间和单间,恐怕都是给世家子弟准备的。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没什么。 “咱们都是单间。”张明新又道:“家族已经付了这六年的。” “这要多少钱啊!”张明华不禁脱口而出。张明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别在大庭广众下丢人。不过,张明新自己也觉得郡学的收费也确实有些过分,难怪张明华吃惊。 “走,去看看吧。”张明新说。 这时候,郡学外面已经聚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郡学的学生,不单是这一届的,还有上届以及更高的,因为开学时间相同,就都凑到了一起。放眼望去,估计有上千人。 就在张明新打算拉走张明华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张明新转头一看,居然是一个容姿俏丽的少女。他不认识,只是隐约记得,在郡试时候见过,应该是同一届的学生。 张明新目光微冷,扫了一眼。 “你看什么?”少女对张明新的眼神很是敏感。 张明新一怔。他本来也没打算惹事,没想到对方却直接来了这么一句……他微微皱眉:“你笑什么?” “抱歉啊,不过我真的觉得很有趣嘛。”少女笑着说。 张明新皱了皱眉,拉着张明华打算离开。没想到,少女旁边却有个高大的少年大笑起来:“真是个土豹子!” 张明新站住了脚。他盯着那个发话的少年。张家的人,不是随便可以讥笑的。没想到,张明华却朝前走了一步,对那个少女很诚恳地问:“这人……和你什么关系?” 少女一愣,旋即微笑起来:“我不认识他。” “嗯,我想也是。”张明华点点头,“你的笑和他不一样。” “哦?”少女眉梢一挑,“怎么不同。” “你只是觉得有趣,而他是讥笑。”张明华很认真地说:“所以,要区别对待。” 少女皱了皱眉。她当然知道,这是郡试时候大出风头的张明华,但……这种不容置疑的味道,却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讥笑又怎么样?如果我要讥笑你,难不成你还敢对我出手? 这时候,张明华已经向那个高大少年走过去。高大少年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他也是这一届的学生,当然知道张明华的厉害。 “你……你要干什么?”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道个歉。”张明华的语气仍然很认真。 “你……”高大少年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已经后悔了,刚才他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随声附和几句,却没想到招惹了对方。 他这时才想起来,对方可是会稽张家,背后有一个大家族,一言一行都代表家族的利益。所以说,眼下根本不是个人的事,而是家族利益。 张家是不能被看轻的! 一想到这些,他的豪情顿时气馁了。嘴唇颤抖,似乎打算服软。 见此情景,那少女哼了一声:“没骨气!” 听到这届公认的校花这样说,高大少年热血上涌,那句道歉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他盯着张明华,似乎打算动手。 “这是不聪明的选择。”张明华似乎在微笑,眼神中却有一股凛冽的杀气透出。层层瓦解着高大少年的斗志。 高大少年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猛虎! “我,也就罢了。”张明华继续微笑,“你看我身后。那是我族兄,张家少族长。他这人对家族声誉非常看重,未必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 听了这话,张明新嘴角一阵抽搐。 高大少年偷眼看了看张明新,发现那个家伙脸色铁青,冷冰冰的神色果然像个凶人。顿时,心里防线土崩瓦解。 “对……对不起,我错了。”高大少年低下了头。 张明华又看了他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到了张明新面前,微微一笑,低声道:“如何?” 张明新瞪了他一眼,道:“走!” 两人刚要离开,突然听那个少女道:“会稽张家,好大的威风呀!” 张明新转过身,缓缓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少女道:“就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 其实,她这话有些强词夺理。那个高个少年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只是,少女对张明华无视自己的态度很不满。 “这话未免不实。”张明新淡淡道。 “我都看在眼里了,公道自在人心。”少女冷哼道。 张明新懒得再纠缠,沉声道:“萧雪枫,你们萧家不该是强词夺理之辈。”说罢,带着张明华扬长而去。 被叫出名头的少女微微一愣,她盯着两个人的背影,气得一跺脚。张明新也就罢了,那个张明华……居然没再看自己一眼! 她暗暗捏紧了拳头。 “那个萧雪枫,”走出人群,张明华忍不住问:“什么来头?你认识她?” 张明新冷着脸,没有说话。 “呵呵,刚才狐假虎威一番,抱歉。”张明华笑起来。 “算了……”张明新吐了口气。刚才那种情况,张明华的处理方式不能说有错。总不能真地动手,但也必须让对方屈服,否则张家的声誉肯定要受影响。 于是,张明新干脆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定定神道:“冀州萧家,帝国四大世家之一。这个萧雪枫,就是萧家的嫡女。实力还不错,炼体中阶的程度,作为女子已然不简单了。” “你知道的真不少。”张明华不禁愕然。 “郡学……可不仅仅是郡学啊。”张明新意味深长地说。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点头。张明新身上肩负的,远比自己更沉重。除了练武,他还必须学着去掌握全局。 张明华不禁有些佩服对方了。 “那么,”张明华想到一件事,问:“她为什么来会稽?冀州距离这里好几千里路呢……另外,四大世家的人也上郡学?” “百里家也是四大世家。”张明新提醒他。 “我知道。但咱们会稽的百里家只是分家,正根上的百里家,是在荆州啊。而且我听说,百里家的本家,是不上郡学的。”张明华说。 张明新一愣,没想到张明华居然知道这么多。但他马上就想到了一件事,牵牵嘴角:“你听百里依华说的?” “啊……嗯……”张明华咳嗽了一声。 “百里家是这样。还有两家,也是这样。郡学对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吸引力,甚至京城的太学,他们也不大愿意去。不过……”张明新道:“萧家却是个异数。他们家中子弟到了年级,都会分派到帝国各地,进入郡学。经过一段时间磨练,再召回去。” “算是一种锻炼吗……”张明华若有所悟。 张明新点点头。事实上,萧家子弟因为在各地郡学学习,起点比另外三个世家要低一些。但成年以后,这些磨练就会显出效果来。萧家子弟的成材率更高,更加能够独当一面。 是以,在四大世家中,萧家或许最高端武力略显不足,但论根基雄厚,却不是其他三家能够比拟的。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郡学的后面。远远看到一片郁郁葱葱,似乎是个极大的花园。 又走了大约半里路,他们进入了花园。放眼望去,百花齐放,绿树成荫,脚下还有流水潺潺。尽管正值八月,赤日炎炎,但这里却显得十分清凉。 绿树掩映中,零星点缀着几座小院,颇有味道。 “这里是?”张明华瞅着这个占地足有几百亩的花园,有些纳闷。 “宿舍。” 张明新说着,把张明华领到一间小院前面。他掏出一把钥匙,将门锁打开。推门一看,里面挺宽敞,而且幽静整洁,各种布置都匠心独具。用来居住的房子有三间,里面的设施非常齐备,用料做工也很考究。 “你住这里。”张明新把钥匙丢给他。 “这是宿舍?” “整个院子,都是你的。” “这个……”张明华有些吃惊。这也太奢侈了!愣了片刻,问:“你住哪里?” “对面。” 张明新指了指。张明华才发现,和自己这个院子隔了一湾小湖,矗立着一座同样规格的小院。 “不愧是四百两银子啊。”张明华感叹。 张明新嘴角不禁抽动,他摇摇头,打算出门去自己的院子,突然又停住了,问:“还知道怎么回郡学吗?” “不知道。”张明华回答的很干脆。 幸亏我问一句!张明新苦笑。伸手指了指花园里的羊肠小道,“顺着这条小路一直走,出了花园就能看见了。” 张明华点点头。同时在心里感叹,这郡学也未免太牛了吧。光一个宿舍区,就弄得这么气派。 张明新走后,张明华开始一个人享受这份幽静。 这个院子确实不错。首先是院子宽敞,房屋都尽可能的往外缩,留出一片空地。所以虽然是小院,却足够习武练功了。 显然,这是为了方便学生专门设计的。 另外就是,院墙很高,而且每套小院之间都距离很远。足够幽静,也足够隐蔽。虽然说,再高的院墙也挡不住武者窥伺,但总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对于满身都是秘密的张明华来说,这套院子再合适不过了。一想到这些,张明华就感觉四百两银子也是物有所值。 他当然不是财迷,只不过一时还不适应突然而至的奢侈。另外,也有一些和张明新打趣的意思。 一脸无奈的张明新,比冷着脸的张明新看着舒服多了。 自从心中那块石头被掀翻之后,张明华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苦大仇深的少年。为人处事越来越自然随意,直指本心。 剥去那些压力和负担,他本来就是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开朗少年。而一个琉璃透彻的赤子之心,正是他朝着更高武道迈进的关键。 练武,也是修心。 第二天,张明华早早起床,离开小院朝郡学赶去。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在想着昨天夜里在奇异空间的事情。自从练成天河诀第八式之后,奇异空间的雾气更淡薄了一些,远山的轮廓更加清晰。 本来,他还想着去探究一番,可一进入空间,就明白自己哪里也去不了。 空间里居然有一只军队! 也不知是何朝何代的军队,反正全身罩甲,人人手持一只弩箭。看到张明华过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通乱箭! 结果,毫无防备的张明华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当即化光而去! “这是要整死我啊!” 张明华恨恨地想着,拔出长剑向前冲。面对漫天箭雨,展开一招“星罗棋布”!他很有自信,再多的弓箭也无法穿透自己的防守。 结果…… 他这次来得及惨叫一声。 然后又死了。 “怎么搞的?”张明华从剧痛中恢复过来,有些不敢置信。 他这招“星罗棋布”用得很完美,绝对没有破绽。当然了,世间没有不能破的招式,更何况“天河诀”不过是黄级上品的武学呢。 但问题是——他连一支箭都没能挡下! “没道理啊……”张明华非常纳闷。但他还是百折不挠的再次冲了上去,结果……又是一样! 不过,这一次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所有的箭矢,都直接穿过了剑幕。“星罗棋布”所化的剑光和那些箭矢接触了无数次,但都是落空! 也就是说,这些箭是无形无质的! 但射在身上,确实要命。 琢磨半天,张明华突然明白了。这些弓箭手,是为了他练习“天河诀”第九式,也就是最后一式预备的! 天河诀第九式——星移物换! 这是“天河诀”里惟一的身法。据说练到极致会变得神出鬼没,对手别说出招,连影子都看不到! 当然了,这些说法都有些夸张,但这个身法的迅捷程度可见一斑。 很明显,这个奇异空间是在督促自己练身法了。 张明华一直搞不清楚这个奇异空间的来历,但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个异宝!一个能根据自身武功程度调整联系对象的空间,一个能增加一倍的练功时间的空间,要是说出去,绝对会成为天下人哄抢的对象! 张明华打定主意,这件事连父母都不能告诉。倒不是担心别的,只是怕父母也跟着自己忧心忡忡,承担不必要的压力。 想通这一切,张明华斗志昂扬。他提起剑,回想“星移物换”的口诀,慢慢调整着内力运行的方式。 下一刻,他骤然冲出,向着漫天箭雨而去! 第四十四章 会稽四少 张明华一面在路上走,一面回想昨天在奇异空间的情形,嘴角都不禁抽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死了多少次,所有死亡的结果,都是乱箭穿心。那种惨痛的记忆还残留在身体上,让他现在走路都不太适应。 到了最后,“星移物换:”终于有了一些进展,大概能躲过两三波箭雨。但距离练成,还早得很呢。 因为心中有事,张明华不禁放松警惕,没有注意到一个隐藏在树后的人影。看着越走越近的张明华,那个人影嘴角露出一丝恶作剧的微笑,突然手腕一抖,一道鞭影倏然甩出! 快如闪电! 张明华还在沉思。但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让他浑身一震。然后就发现,一道鞭影向着自己脚腕缠来! 要是被缠个正着,肯定会摔个灰头土脸。 张明华哼了一声,左脚微微一抬,将鞭影踩在脚下!他下盘发力,一个千斤坠,将鞭子死死压住。 鞭子的主人用力一扯,发现张明华稳如泰山,根本无法撼动。不由得也哼了一声,陡然自树后跃出,另一只手抖开,居然是一柄软剑! 嗡的一声,直刺张明华的面门! 张明华撤步闪身,腰间长剑已经握在掌中,翻腕刺出一剑! ——电掣星驰! 剑风呼啸,居然后发先至,直奔对方的胸膛! “好快!” 偷袭者心头一震,突然使了一个身法。不知怎的,身体在空中诡异的回转,轻飘飘躲开这一剑。 张明华将对方一剑逼退三步。但同时,地上的长鞭也被对方趁势收了回去。 这一回合,算是平分秋色。 “是你?”张明华看清对方的面貌,不禁有些吃惊。 赫然是萧雪枫! 萧雪枫哼了一声,道:“果然有两下子,不愧是炼体中阶大圆满。”她特意把“大圆满”三个字咬得很重。 张明华皱了皱眉。心里却想:要是对方知道,自己已经炼体高阶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看张明华不说话,萧雪枫更加不快,以为对方根本看不起自己。她冷着脸说:“我倒想看看,这个大圆满有什么了不起。” “可以。”对于比斗,张明华是不会推辞的,但他又说:“现在不是时候吧?” 萧雪枫点点头:“好,今天散课,你等着我!”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张明华摇摇头。这个女孩儿简直不知所谓。不过,刚才躲开自己那一剑的身法却非常高妙,恐怕是萧家的独门武学。 一个炼体中阶,还不放在他的心上。张明华一直在警告自己,不要小视任何一个人,但并不是说对自己没有信心。 只有足够的信心,才能打破武道的藩篱,进军更高的层次。 深深吸了口气,张明华心绪平静,悠然朝花园外面走去。前方,红墙碧瓦的郡学已经遥遥在望。 郡学是一片非常庞大的建筑群。 它的结构,基本上是一个四方形,外圈都是建筑,中间部分,是一个宽阔的演武场。这座演武场极大,至少是张家那座演武场的三倍。 根据功用不同,演武场被分割成许多区域,有的摆满了木头人,显然是练习近身格斗用的。有的地形复杂,高矮参差,大概是用来锻炼身法。中央部分,是一座宽阔的擂台,外面还有一圈看台。 郡学每年都有秋比,算是当年的期末考试。成绩不好的,会被直接留级。秋比是郡学的重头戏,据说不光是师生,连郡守等人都会来观看。虽然只是一座郡学,却搅动着全郡的四方风云。 一进门,张明华就看到了张明新。张明新点了点头,转身朝一座建筑中走去。张明华明白,那大概就是教室了。 教室很宽敞,两百名学生进入之后,一点也不觉得局促。张明华正想找个座位,突然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明华哥哥!” “依华。”张明华笑着朝百里依华打了个招呼,打算走过去和她同坐。却突然发现,百里依华旁边,萧雪枫正恨恨地看着自己。 “明华哥哥,要上课了,回头找你说话。”百里依华摆摆手,显得很是开心。 张明华点点头,四下看看,就坐在张明新旁边,目光一瞥,却发现萧雪枫仍然在盯着自己。 “啧……”张明华摇摇头。对方那副表情,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似的,真是莫名其妙! 他偏过头去,懒得再招惹,却突然愣住了。 在斜对的位置,坐着一个神情淡然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张明华的目光,微微点头示意,露出一丝笑容。 居然是那个茶馆里遇到的少年! 原来这个少年也是郡学的学生……只是他现在是独身一人,不知道那个炼气期的高手保镖在什么地方。 张明华也还了个微笑,算是回礼。但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对方笑容很坦然,也很真诚,但不知为什么,却不够亲切…… 是了,就是不够亲切。 点头示意也好,微笑也罢,甚至一言不发……这少年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无形中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是他。”张明华轻轻捅了一下张明新。 张明新侧目看了看,旋即转回目光。他低声说:“这个人,你最好少接触。” “嗯?” “他叫李天鸣,入学测试的时展现出的水准是……炼精初阶。” 炼精初阶! 张明华震惊了。那个李天鸣看上去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居然到了这种地步?要知道,自己可是拥有了奇异空间,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而对方…… 那要何等的天资! “他是哪一家的?”张明华才不相信,这样一个天才,会无根无由。 “不清楚。”张明新摇摇头,“关于他的资料……基本空白。不过,你只要知道他姓李就够了。” “姓李?”张明华一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是说……” “有这个可能。” 李姓,是天武帝国的大姓。也是皇族的姓氏。单纯一个姓李没什么,但配合如此出众的天赋,再加上无迹可寻的背景,以及那个神秘保镖…… 这个人的身份呼之欲出! 皇族。只有皇族才有可能出现这样的人物。 当然,一个嫡传的皇室宗亲,是不大可能到这个小地方来的。但就算旁系子弟,也很不得了了。 “今年的郡学……藏龙卧虎啊……”张明华暗中琢磨。同时,心中却升起一种激动来。在他看来,又一个需要追赶的目标出现了。 张明华非常喜欢这种感觉。 突然,一声轻微的咳嗽,在每个人耳边响起。一名白色头发的中年男子走进教室,脸上满是威严之色。 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我姓白,你们可以叫我白先生。”白发男子冷冷地说:“我这人不喜欢废话。就说一句:你们或许都是家族里的精英,但到了郡学,屁都不是!当了郡学的学生,就要守规矩。否则……” 下面的话没说。但大家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结果。 “白屠子?”张明华低声问。考试的时候,他听到过这个人的外号。 “白胜。当年清剿马贼一战,徒手搏杀三百四十一名贼人,号称白屠子。炼气中阶。”张明新头也不抬地说。 炼气中阶! 张明华盯着白屠子,眼中充满了期许。这可是生平仅见的大高手!郡学不愧是郡学,这白屠子的实力,基本等于一名家族供奉! 这样一名高手,教授的东西能差得了吗? 满满的期待,充斥在每一名学生心中。大家都希望白屠子能快点开讲。 不负众望,白屠子果然没再废话,而是直接开始讲课的内容。可他说的东西,却让大家大失所望。 第一课,摧山掌! 啥?这不是那种连小武馆都能传授的大路货吗?黄级下品,低得不能再低了。花上几两银子,就连一个农夫都可以学会。 尽管略显失望,但学生们依旧有着一些期待:白屠子讲授的摧山掌,和外面的大路货总会有些不同吧?也许外面流传的都是简化版,郡学里面的是真货? 但听了片刻之后,大部分学生都不由自主地垂下头。 太丧气了。 白屠子讲的摧山掌,毫无疑问,就是外面的大路货!费劲千辛万苦进了郡学,难道就是来听这个的? 白屠子滔滔不绝讲了小半个时辰,已经有一半学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因为大家发现,白屠子讲的课不单枯燥无味,而且语气干瘪,几乎没有高低音,如果没有十二分的集中精神,就只能听到满耳的噪声。 简直是上好的催眠音效!能把摧山掌讲到这种程度……不愧是郡学的教师啊…… 白屠子为人严厉,不容亲近。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关心课堂纪律。只要不说话,才不管你干什么。 当然,也有一个倒霉的家伙,因为打起了呼噜,被白屠子隔空一掌拍到后面的墙壁上,好像一张画一样贴在那里,好久落不下来。 直到这时,大家才想起白屠子的威名。于是,课堂又恢复了寂静。 “寂静”的意思是,大家睡觉的时候变得很小心了,尽量不发出声音…… 下课之后,白屠子也不停留,迈开大步扬长而去! 张明新揉了揉眼睛。心中暗叫厉害,即使是自己,从小练就了坚定的意志,居然也被白屠子说得有些犯困。 回头一瞧,却发现张明华直着眼睛,正在发愣。 第四十五章 “花蝶绕树”身法 张明新皱了皱眉。难道这家伙睁着眼睡着了不成?就在这时,张明华眨眨眼,清醒了过来。 “很有道理呢……”张明华思索着什么。 “什么?” “郡学不愧是郡学,”张明华眼中光彩闪烁,道:“虽然只是摧山掌,但我觉得,白先生却在阐述武学的基本原理。不错,再厉害的武学,也是从根基发展而来的!” 张明新微微一怔。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是这么回事。尽管自己也认真听了,但确实没有张明华理解的深入,心中不由感慨:也许,这就是张明华能够突飞猛进的原因吧…… 张明新开始检讨自己的态度,不由对郡学的课程端正了起来。 此时,新晋的郡学学生们正在议论纷纷,大多是对白屠子的不满。郡学的教师,怎么能这样敷衍了事呢?已经有些学生打定主意,今天完课后,就要上书山长,对白屠子进行投诉。 纷乱中,第二堂课开始了。 进来的老师大概也是四十来岁,长得非常英俊,正是在考试时和白屠子吵架的“冷面阎罗”!对于这位卖相很好的老师,大家又期待起来。 例行的自我介绍之后,冷面阎罗开始了自己的第一堂课,内容是…… ——五牛拳! 听名字就知道,这也是一套土得掉渣的大路货,同样是黄级下品! 学生们不由腹诽:靠啊,这么帅的老师讲这么土的拳法……这也太不和谐了! 不负众望,冷面阎罗把这套本来就很土的拳法讲得奇土无比,简直都土到地底下去了。就算他讲得确实比白屠子生动,但问题是……你瞧瞧他的用词! 冷面阎罗居然用种庄稼的术语,来阐述这套拳法的精要,听得人郁闷至极。学生们在心里高呼:我们是来学武的,不是来学种地的啊…… “这人……”张明华偷偷问张明新。 “冷面阎罗,原本是个农夫,武道之路开启自五牛拳。从此突飞猛进,直至炼气中阶……二十年前,因为一伙盗匪偷了他家里的牛,被他独自闯山门,格杀一百四十六人,直接灭了门。”张明新低声说。 张明华嘴角一阵抽搐。 当然,排除这个恐怖的事迹,张明华觉得冷面阎罗讲得很不错。一套五牛拳,被他讲得深入浅出,似乎直通大道。张明华一直以为自己的基础打得非常结实了,但听了这堂课,就明白自己还有太多需要弥补。 虽然讲成这个样子,这堂课的纪律却出奇的好,根本没有人睡觉。 原因是…… 第一个睡觉的人被冷面阎罗发现之后,直接劈手拽了起来,往地下一戳!轰的一声,这名学生半截埋进了地面! 就像一棵刚刚种好的高粱。 也许是被冷面修罗的内力护住,这名学生居然没受什么伤,他很委屈地辩解:“我在白先生的课上也睡觉来着,他都没管……” “俺凭什么要跟那个混蛋相提并论?!”冷面阎罗闻之大怒,手腕一抖,这名学生又陷下去半截,就留了一颗脑袋在地面上。 这次就有点像一颗萝卜…… 结果,这名学生就在“萝卜”的状态下听完了整堂课。 有他的前车之鉴,课堂纪律真是好到不成。但真能认真听讲,并且从中获益的,恐怕也没几个。 张明华是其中之一,张明新通过自省,也端正了态度,从中受益不浅。 下一堂课,来的是一名相貌姣好的女教师。但有了前两位的榜样,大家已经不抱什么期望了。 果然,这位女教师讲的是剑法,同样的大路货——修身剑! 这更了不得,因为在武学里面,这套剑法要不要归入黄级下品还有很多争论。有一种声音认为,这玩意儿根本不算武学,只能给老年人锻炼身体用…… 就这样,一天的课业终于结束了。学生们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对郡学的美好憧憬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甚至决定,一定不要把郡学的事情往外说,否则还不被笑话死? 听着这些低声议论,张明新叹了口气。 “怎么?”张明华问。 “怪不得,对于郡学课程的情报都语焉不详。”张明新摇摇头,“我问过张家上过郡学的人,一谈起来,人人神色古怪……” “你觉得老师讲的都没用?” “恰恰相反,是他们都太没用了。”张明新暗想,这还要感谢你的提醒。不过,碍于性格,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郡学真是个好地方……”张明华已经迫不及待要听明天的课程了。不过,再此之前,他必须解决另外一件事。 萧雪枫的挑战。 这时候,百里依华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很开心地说:“能和明华哥一起上课,我都高兴坏了!” “嗯,我也一样。”张明华笑了笑,正要说别的,却发现萧雪枫径直走过来,对百里依华说:“你先等一下,我和他说句话。” “哦……”百里依华点点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萧雪枫大大方方地走到张明华面前,说:“张明华,走吧!” 这句话引来无数妒忌的目光。 张明华朝张明新苦笑一声,算是别过,然后对萧雪枫说:“去哪里?” “找个没人的地方。” 此言一出,张明华感觉自己要被妒忌的目光烧焦了。学生们都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郡学公认的第一校花萧雪枫,居然向张明华提出约会?居然还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也太过分了吧! “嗯。”张明华点点头。他当然不想出风头,成为众矢之的。但现在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他总不能大喊一声:我跟她没关系,我们是为了比武!真这么干的话,误会未必能解释清楚,他在众人心中的评价恐怕也要直线下跌。 没有担当的武者,是没有前途的。 “那个,”张明华有些无奈地对百里依华笑了笑,“回头找你说话。” “好的。”百里依华点点头。 萧雪枫和张明华一前一后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张明新微微凝着眉头,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突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张老弟,又见面了啊!” 一回头,是个面容白皙的少年,身穿金线镶边的华贵袍子,正朝自己微笑。 “许兄?”张明新一怔。 “哈哈,还有我们呢!”随着话音,又有两名身着华袍的少年走了过来,和张明新打着招呼。 “郑兄,司马兄。”张明新拱手致意。 “哈哈,我们会稽四少,今日又在郡学聚齐了,可谓一桩美事啊!”打头的许姓少年笑起来。 这三个人,分别是许坚白,郑厉兴,司马畅! 许家、郑家、司马家、张家,合称会稽四大家族。其中,郑家的族人担任会稽太守,势力最大,张家和司马家分别有人担任郡丞和郡尉,实力相当。许家则是大地主出身,担任一个县令,实力略逊其他三家,但在地方上的控制力却比其他三家还略强一些,因而也能够分庭抗礼。 作为这四个家族的嫡子,也是接班人,许坚白,郑厉兴,司马畅,张明新,被合称为会稽四少。 张明新和他们的关系还不错。一方面是家族利益的需要,另一方面,张明新自幼接触的同龄人不多,也就这三个人和他地位相当,相交起来没那么多麻烦事。时间一久,自然成了朋友。 四大家族对他们的交往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谁也没有把握将其他几家压下去,那么,搞好关系是必须的。谁要是被其他三家孤立,后果可不敢设想。 许坚白今年十九岁,郑厉兴和司马畅则都是十八,都比张明新大个两三岁,所以虽然都入了郡学,却并不是一届。在去年,这三位已经一起入学,看现在的样子,关系似乎更密切了。 “我们可是专程来给张老弟接风的,”许坚白笑道,“不能以练武的理由推辞哟。” 会稽四少里面,张明新最是刻苦,所以他虽然年龄小了几年,实力却和另外三人差不多。因为这个,另外三位没少被自家族长耳提面命地责骂…… 本来么,张明新与这三人交情还算可以。不过有了“公子”一事的出现,让张明新心中多了几分阴霾,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过,看谁都很可疑。 不过,张明新城府够深,面上不露声色,微笑道:“自然是要去的。” “那就好!兄弟毕竟是兄弟,果然给面子。你那个堂哥老想往咱们堆儿里凑,我还不待见他呢!”郑厉兴大笑起来。 这个堂哥,自然说的是已经死掉的张明夷。 “说起来,张明夷有段时间没露面了呀……”旁边的司马畅问。 张明新淡淡道:“是呢。他这人脾气古怪,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 其他三人都知道张明新与张明夷关系不怎么样,因此张明新这个态度,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提这人干什么!”许坚白摆摆手。突然低声问道:“刚才……跟萧雪枫走的人,是你们张家的?” “不错。”张明新微微皱眉,“许兄,你可别错会了意。他们两人没什么关系。” “自然,自然……”许坚白点着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走了走了,管这些闲事干什么?”司马畅大声叫唤着,推推搡搡,一起朝郡学外的酒楼去了。 临走的时候,许坚白回了下头,看着张明华与萧雪枫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冷的神色。 天色将暮。 张明华随着萧雪枫,默默走入一片树林。这个地方距离书院大概三里路,还算幽静。萧雪枫轻车熟路,很快来到一处林间空地。 张明华打量了一下这个地方,突然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这里很像是自己平时练剑的那个小空地。而且可以看出,树干上依稀有剥落的痕迹,显然是人为的。 这里是萧雪枫平时练功的地方? 张明华有些纳闷,按理说,萧雪枫也是住在花园小院中的,那个地方应该够大了。 “来吧!”萧雪枫一只手撤出长鞭,摆了个起手式。 直到这时,张明华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萧雪枫。 平心而论,萧雪枫长得确实很漂亮。和南国女子不同,她眉梢高挑,眼睛大而明亮,显得英气勃勃,再配上一身束腰的雪白武士服,简直像画里的人物。 不过,对于张明华来说,萧雪枫就是对手。不管长得美丑,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策略。是对手,就要全力以赴! 他缓缓拔出剑。 “接招!”萧雪枫一声娇喝,手中长鞭抖开,宛如一柄长枪,朝张明华猛刺过来! “咦?” 张明华眼睛一亮。萧雪枫的鞭法,分明带着一种枪法的味道。这是之前他没有遇到过的,心中顿时欢喜起来。 他原本想着,直接凭借炼体高阶的实力,将萧雪枫干脆利落地击败,省得她以后纠缠不休。但现在,张明华改变了主意。 他倒要看看,萧雪枫能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张明华侧身躲开,长鞭戳在地上,砰然作响。就像一柄锋利而坚硬的长枪,把地面戳了个窟窿! “好劲力!”张明华不由赞叹。 萧雪枫二话不说,又是抖鞭直刺! 嗡! 张明华长剑一抖,只用出炼体中阶的实力,一剑斩在了鞭梢之上。本来硬如长枪的鞭子突然软了下来,顺势缠绕上张明华的长剑。 “撒手!”萧雪枫一声断喝,鞭子猛地一抖! “不见得!”张明华朗声长笑,手腕一翻,反将萧雪枫拽得向前踉跄两步。萧雪枫不由懊恼:我怎么忘了,这小子力气极大! 趁着萧雪枫立足不稳,张明华抖手甩脱了鞭子的缠绕,挺身便刺! ——电掣星驰! 第四十六章 所谓老地方…… 灰蒙蒙的雾气展开,又是奇异空间。 一进入,张明华立刻抽出长剑,全神戒备!他可不想再和上次一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乱箭射成刺猬。 但奇怪的是,奇异空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嗯?”张明华有些纳闷的四下看。 确实没有,上千人的弓箭手的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已经有了经验的张明华立刻明白,这是奇异空间的一种自动判定。 “也就是说,认为需要转化练习方式?”张明华琢磨着。但所谓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不会是让他自己在这里面练步法吧?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张明华握紧剑柄,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随着足音越来越近,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他不禁张大了嘴,面色非常古怪。 居然是萧雪枫! 确切的说,是萧雪枫的傀儡。 有过张明新的傀儡出现的情况,眼前的事情倒也不怎么出奇。不过,为啥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占了对方便宜的感觉…… 萧雪枫的傀儡非常逼真,连略带傲气的神态都惟妙惟肖。看到张明新,她二话不说,拔出一柄软剑。 ——嗡! 软剑振荡起来,向张明华急速刺出! 张明华挥剑拨开,反手刺了过去。萧雪枫动作极其敏捷,一个左右飘忽的身法,让长剑落在空处。 接着,她掠过张明华的剑锋,合身扑上来! 张明华只得后退两步,横剑拦腰斩去。没想到萧雪枫一个斜插柳的身段,任凭长剑堪堪扫过。身躯舒展之下,展现出优美的曲线。 张明华眼睛不由发直。不是因为少女的身体,而是这招诡异的躲避动作,这根本不是什么身法招式,而是一种身体动作的本能。 跟着,萧雪枫一个就地盘旋,花蝴蝶一般闪到张明华身侧,背身一撞!于此同时,软剑自肘下探出,歹毒无比! ——腋底剑! 这依旧不是什么正规招式,而是身法与动作的混用。但张明华却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 内力鼓荡,张明华急速闪开,衣襟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拼尽全力的躲闪,居然让张明华瞬间消耗大量体力,仿佛经过一场巨斗似的。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明明不是任何武功,却为什么…… 不对! 张明华突然醒悟到,自己的想法错了! 从一开始,这个萧雪枫的傀儡就在使用“花蝶绕树身法”,只是由于纯熟到极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身法的意境,反而让人看不出来。 不,这不单是纯熟的问题了……而是一种更深刻的理解。那个傀儡明明只有炼体中阶的实力,却三招两式之下,打得自己节节败退。 奇异空间想通过这一点,告诉自己什么! “是什么?需要宗师级别的眼界,就可以融会贯通么……该死,我要是有那份本事,还琢磨这身法干什么……” 没工夫多想了。萧雪枫又已经攻了过来。这一次,她不住左右变换,陡然化作几十条人影,将自己包围在中央。 ——花蝶乱舞! 这与萧雪枫本人使出来的,简直不是一个层次。别说看不出哪个是真正的本体,就连看一眼都会觉得一阵眩晕。 “星罗棋布!” 想也不想,张明华直接用出了天河诀最强的守招!漫天星罗落下,将张明华的身体团团护住! 而下一刻…… 张明华看着一柄插入自己胸膛的软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坑人啊……作弊……” 接着,化光而去! 张明华重新出现在空间中。 他微微平了口气,摇摇头。很显然,奇异空间根本不允许他使用这种赖皮的防守,所以萧雪枫的软剑变得和军队的弓箭一样,但凡使用星罗棋布,就会无视防御直接贯穿。 “该怎么对付呢……” 张明华正在琢磨,突然发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神色立刻精彩起来。 黑压压一片,手持强弓的军队再次出现了! 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漫天如飞蝗的箭矢倾斜过来,将所有空间封锁的水泄不通。 “怎么变来变去的!”张明华悲愤地大吼一声,以视死如归的神态冲入了箭雨…… 清晨,阳光自窗口洒落,映照着张明华的脸上。张明华慢慢睁开眼,用手捂住心口,神情古怪而痛苦。 一整夜,他都在受虐中度过的。 ——而且是交替受虐。 先是萧雪枫,然后是军队,接着又是萧雪枫,再然后又是军队……就这样往复循环,没完没了。 幸好,这种罪不是白受。到了最后,他已经可以躲开六轮弓箭,在萧雪枫的攻击下也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了。 张明华发现,他在躲避弓箭、施展“星移物换”的时候,不知不觉中采用了一些萧雪枫的动作。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但却是提高了躲避的成功率。 但结果都是一样,万箭穿身,以及一剑穿心。 摸了摸心脏,确认没有被吓出毛病来。张明华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了新的一天。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明新。 张明新朝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张明华跟了上去,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终于,张明新咳嗽一声,问:“昨天……” 张明华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等我,问这件事的,装什么冷峻…… “嗯,没输。” “只是没输?”张明新有些不太满意。 “后面,她知难而退了,否则的话,应该我能赢吧。” “这还差不多。炼体高阶对中阶,要是都能输的话……” “会怎样?” 张明新瞪了他一眼,冷冰冰道:“那么,为了维护张家的声誉……” “为了维护张家的声誉……”张明华很认真地思考,道:“难道你要去提剑把萧雪枫杀了?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张明新嘴角一阵抽搐:我是打算清理门户好不好…… 新的一天,郡学继续上课。 第一堂课,白屠子的摧山掌……第二堂课,冷面阎罗的五牛拳……第三堂课,血手罗刹的修身剑…… 很多学生已经绝望了:郡学传授这么多不靠谱的垃圾武学也就罢了,为什么老师的外号都这么血腥呢…… 张明华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通过奇异空间,他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提高对武学的理解,对武功的修炼帮助极大。 就算同一个境界,同一种武功,理解程度的不同也会造成实力上的极大差异。这一点,看看萧雪枫以及奇异空间中的傀儡就知道了。 那个傀儡完全没有用出超过本体实力的修为,却凭着对身法的融会贯通,打得张明华落花流水。 张明华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对老师的每一句话都不放过,孜孜以求地吸收着。到了晚上,他就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去解构所掌握的武学,再加上奇异空间的辅助,进境极大。 就算不使用“星罗棋布”,他已经可以躲开八轮箭雨,并且和萧雪枫的傀儡斗上两柱香的功夫了。 张明华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冲到敌阵之前,将那个发号施令的将领斩杀,就可以说练成了“星移物换”。 做到这种程度,大概需要躲开十二轮以上的箭雨。 至于击败萧雪枫的傀儡,似乎难度比那个还要大。至少,没有办法准确估算。 一连几天,张明华都过得十分平静。有时和张明新探讨一下武学上的体验,有时被百里依华唧唧喳喳地缠着,然后到了晚上,继续去奇异空间中锻炼……可惜的是,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某一天放课后,张明华刚要走,却发现萧雪枫站到了自己面前。 “走,老地方!”说完,萧雪枫不容置疑地扬长而去。 这句话,在郡学的学生们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阵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我没听错?萧雪枫说……老地方?” “他……他们居然进展到了这种地步!” “太过分了!” 就连百里依华也好奇的眨眨眼睛,心里想:“咦?明华哥哥和萧姐姐关系不错嘛……”她心思单纯,倒也没想别的。 数不清的灼热目光再次投射到张明华身上,如芒刺背。张明华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又是熟悉的小树林,果然是老地方…… 萧雪枫站在张明华面前,却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张明华紧握长剑,全神贯注地面对自己,没有一丝松懈。 “怎么感觉……他有点怕我似的?”萧雪枫纳闷,“难道我想好了对付他的方法,被他知道了?” 张明华慢慢吐了口气。他告诫自己,对面的是萧雪枫本人,不是奇异空间中的傀儡。镇定,要镇定……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一模一样……不,应该说就是一个人。所以,不知不觉总产生一种重合的感觉。 看到萧雪枫,张明华就觉得心口有点发疼…… 他倒不是怕自己会输,而是担心自己用力过猛,误伤到对方。毕竟,奇异空间中的萧雪枫,是一个必须全力以对的大高手啊。 “出招吧!”张明华道。 “注意了!”萧雪枫也不废话,抽出软剑合身而上! 这个开场,和奇异空间中傀儡使用“腋底剑”时一模一样。张明华微微撤步,一招“七星聚首”,封死了萧雪枫的所有变化。 这一招,正是张明华吃了几次亏后,想出的应对手段。 其实,他实在是多虑了。萧雪枫对“花蝶绕树”身法的理解,根本和傀儡天差地远。结果,后续的攻击直接被冻结,半招也用不出来。 面对凛冽的七点剑光,只得再次使出花蝶绕树的第二式——彩蝶穿花。她扭转身形,间不容发地从剑光中穿出,迎接她的,却是平平无奇的当胸一剑! 萧雪枫急退! 站在原地,她不禁愣了片刻,心中满是骇然。 “只有一次交手,就看破了花蝶绕树身法?”萧雪枫用力摇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甩掉。 “一定是运气!” 她再次冲了上去,步伐诡异,身形陡然一变,幻化出七八道身影,以狂风暴雨之势向张明华围攻。 花蝶绕树身法第三式——花蝶乱舞! 经过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星罗棋布”的方法。 她确信,自己这一次,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第四十七章 香艳一击 灰蒙蒙的雾气展开,又是奇异空间。 一进入,张明华立刻抽出长剑,全神戒备!他可不想再和上次一样,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乱箭射成刺猬。 但奇怪的是,奇异空间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嗯?”张明华有些纳闷的四下看。 确实没有,上千人的弓箭手的军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已经有了经验的张明华立刻明白,这是奇异空间的一种自动判定。 “也就是说,认为需要转化练习方式?”张明华琢磨着。但所谓的方式到底是什么?不会是让他自己在这里面练步法吧?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张明华握紧剑柄,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随着足音越来越近,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他不禁张大了嘴,面色非常古怪。 居然是萧雪枫! 确切的说,是萧雪枫的傀儡。 有过张明新的傀儡出现的情况,眼前的事情倒也不怎么出奇。不过,为啥总有一种莫名其妙占了对方便宜的感觉…… 萧雪枫的傀儡非常逼真,连略带傲气的神态都惟妙惟肖。看到张明新,她二话不说,拔出一柄软剑。 ——嗡! 软剑振荡起来,向张明华急速刺出! 张明华挥剑拨开,反手刺了过去。萧雪枫动作极其敏捷,一个左右飘忽的身法,让长剑落在空处。 接着,她掠过张明华的剑锋,合身扑上来! 张明华只得后退两步,横剑拦腰斩去。没想到萧雪枫一个斜插柳的身段,任凭长剑堪堪扫过。身躯舒展之下,展现出优美的曲线。 张明华眼睛不由发直。不是因为少女的身体,而是这招诡异的躲避动作,这根本不是什么身法招式,而是一种身体动作的本能。 跟着,萧雪枫一个就地盘旋,花蝴蝶一般闪到张明华身侧,背身一撞!于此同时,软剑自肘下探出,歹毒无比! ——腋底剑! 这依旧不是什么正规招式,而是身法与动作的混用。但张明华却在猝不及防之下,险些中招! 内力鼓荡,张明华急速闪开,衣襟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拼尽全力的躲闪,居然让张明华瞬间消耗大量体力,仿佛经过一场巨斗似的。他气喘吁吁的看着对方,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明明不是任何武功,却为什么…… 不对! 张明华突然醒悟到,自己的想法错了! 从一开始,这个萧雪枫的傀儡就在使用“花蝶绕树身法”,只是由于纯熟到极点,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身法的意境,反而让人看不出来。 不,这不单是纯熟的问题了……而是一种更深刻的理解。那个傀儡明明只有炼体中阶的实力,却三招两式之下,打得自己节节败退。 奇异空间想通过这一点,告诉自己什么! “是什么?需要宗师级别的眼界,就可以融会贯通么……该死,我要是有那份本事,还琢磨这身法干什么……” 没工夫多想了。萧雪枫又已经攻了过来。这一次,她不住左右变换,陡然化作几十条人影,将自己包围在中央。 ——花蝶乱舞! 这与萧雪枫本人使出来的,简直不是一个层次。别说看不出哪个是真正的本体,就连看一眼都会觉得一阵眩晕。 “星罗棋布!” 想也不想,张明华直接用出了天河诀最强的守招!漫天星罗落下,将张明华的身体团团护住! 而下一刻…… 张明华看着一柄插入自己胸膛的软剑,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坑人啊……作弊……” 接着,化光而去! 张明华重新出现在空间中。 他微微平了口气,摇摇头。很显然,奇异空间根本不允许他使用这种赖皮的防守,所以萧雪枫的软剑变得和军队的弓箭一样,但凡使用星罗棋布,就会无视防御直接贯穿。 “该怎么对付呢……” 张明华正在琢磨,突然发现周围气氛有些不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神色立刻精彩起来。 黑压压一片,手持强弓的军队再次出现了! 为首的军官一声号令,漫天如飞蝗的箭矢倾斜过来,将所有空间封锁的水泄不通。 “怎么变来变去的!”张明华悲愤地大吼一声,以视死如归的神态冲入了箭雨…… 清晨,阳光自窗口洒落,映照着张明华的脸上。张明华慢慢睁开眼,用手捂住心口,神情古怪而痛苦。 一整夜,他都在受虐中度过的。 ——而且是交替受虐。 先是萧雪枫,然后是军队,接着又是萧雪枫,再然后又是军队……就这样往复循环,没完没了。 幸好,这种罪不是白受。到了最后,他已经可以躲开六轮弓箭,在萧雪枫的攻击下也可以支撑一炷香的时间了。 张明华发现,他在躲避弓箭、施展“星移物换”的时候,不知不觉中采用了一些萧雪枫的动作。虽然他也不知道原因,但却是提高了躲避的成功率。 但结果都是一样,万箭穿身,以及一剑穿心。 摸了摸心脏,确认没有被吓出毛病来。张明华从床上一跃而起,开始了新的一天。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了张明新。 张明新朝他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张明华跟了上去,就这么走了一段路,谁也没说话。 终于,张明新咳嗽一声,问:“昨天……” 张明华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等我,问这件事的,装什么冷峻…… “嗯,没输。” “只是没输?”张明新有些不太满意。 “后面,她知难而退了,否则的话,应该我能赢吧。” “这还差不多。炼体高阶对中阶,要是都能输的话……” “会怎样?” 张明新瞪了他一眼,冷冰冰道:“那么,为了维护张家的声誉……” “为了维护张家的声誉……”张明华很认真地思考,道:“难道你要去提剑把萧雪枫杀了?不过,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 张明新嘴角一阵抽搐:我是打算清理门户好不好…… 新的一天,郡学继续上课。 第一堂课,白屠子的摧山掌……第二堂课,冷面阎罗的五牛拳……第三堂课,血手罗刹的修身剑…… 很多学生已经绝望了:郡学传授这么多不靠谱的垃圾武学也就罢了,为什么老师的外号都这么血腥呢…… 张明华倒是听得津津有味。通过奇异空间,他更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提高对武学的理解,对武功的修炼帮助极大。 就算同一个境界,同一种武功,理解程度的不同也会造成实力上的极大差异。这一点,看看萧雪枫以及奇异空间中的傀儡就知道了。 那个傀儡完全没有用出超过本体实力的修为,却凭着对身法的融会贯通,打得张明华落花流水。 张明华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对老师的每一句话都不放过,孜孜以求地吸收着。到了晚上,他就根据自己的理解重新去解构所掌握的武学,再加上奇异空间的辅助,进境极大。 就算不使用“星罗棋布”,他已经可以躲开八轮箭雨,并且和萧雪枫的傀儡斗上两柱香的功夫了。 张明华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冲到敌阵之前,将那个发号施令的将领斩杀,就可以说练成了“星移物换”。 做到这种程度,大概需要躲开十二轮以上的箭雨。 至于击败萧雪枫的傀儡,似乎难度比那个还要大。至少,没有办法准确估算。 一连几天,张明华都过得十分平静。有时和张明新探讨一下武学上的体验,有时被百里依华唧唧喳喳地缠着,然后到了晚上,继续去奇异空间中锻炼……可惜的是,平静的日子总是很短暂。 某一天放课后,张明华刚要走,却发现萧雪枫站到了自己面前。 “走,老地方!”说完,萧雪枫不容置疑地扬长而去。 这句话,在郡学的学生们中间引起了轩然大波。众人张大嘴巴,发出一阵阵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我没听错?萧雪枫说……老地方?” “他……他们居然进展到了这种地步!” “太过分了!” 就连百里依华也好奇的眨眨眼睛,心里想:“咦?明华哥哥和萧姐姐关系不错嘛……”她心思单纯,倒也没想别的。 数不清的灼热目光再次投射到张明华身上,如芒刺背。张明华无奈地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又是熟悉的小树林,果然是老地方…… 萧雪枫站在张明华面前,却发现了一个古怪的地方。张明华紧握长剑,全神贯注地面对自己,没有一丝松懈。 “怎么感觉……他有点怕我似的?”萧雪枫纳闷,“难道我想好了对付他的方法,被他知道了?” 张明华慢慢吐了口气。他告诫自己,对面的是萧雪枫本人,不是奇异空间中的傀儡。镇定,要镇定……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一模一样……不,应该说就是一个人。所以,不知不觉总产生一种重合的感觉。 看到萧雪枫,张明华就觉得心口有点发疼…… 他倒不是怕自己会输,而是担心自己用力过猛,误伤到对方。毕竟,奇异空间中的萧雪枫,是一个必须全力以对的大高手啊。 “出招吧!”张明华道。 “注意了!”萧雪枫也不废话,抽出软剑合身而上! 这个开场,和奇异空间中傀儡使用“腋底剑”时一模一样。张明华微微撤步,一招“七星聚首”,封死了萧雪枫的所有变化。 这一招,正是张明华吃了几次亏后,想出的应对手段。 其实,他实在是多虑了。萧雪枫对“花蝶绕树”身法的理解,根本和傀儡天差地远。结果,后续的攻击直接被冻结,半招也用不出来。 面对凛冽的七点剑光,只得再次使出花蝶绕树的第二式——彩蝶穿花。她扭转身形,间不容发地从剑光中穿出,迎接她的,却是平平无奇的当胸一剑! 萧雪枫急退! 站在原地,她不禁愣了片刻,心中满是骇然。 “只有一次交手,就看破了花蝶绕树身法?”萧雪枫用力摇摇头,把这个不可思议的猜测甩掉。 “一定是运气!” 她再次冲了上去,步伐诡异,身形陡然一变,幻化出七八道身影,以狂风暴雨之势向张明华围攻。 花蝶绕树身法第三式——花蝶乱舞! 经过几天的时间,她已经想好了应对“星罗棋布”的方法。 她确信,自己这一次,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第四十八章 嫁祸与将计就计 破解“星罗棋布”的方法,其实说开了没什么。萧雪枫确实破不开这一招,但她却突然想通了,自己为什么要破? “星罗棋布”只是一种防守招数,又不能带来什么威胁。当初自己居然耗尽气力去拼命攻击,这不是正中对方下怀么! 想明白了这一点,萧雪枫立刻信心陡增。她下定决心,只要张明华还用“星罗棋布”,自己就立刻退开,再伺机进攻。 ——绝不跟对方拼消耗。 但意外的是,张明华半点用那一招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于,看到这一招,张明华忍不住嘴角一阵抽动……让我用星罗棋布?别想,我才不上当呢…… 自然,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之间,张明华立刻分清了虚拟与现实。但比起傀儡幻化出几十条人影的身法,萧雪枫的这一招显然有点不够看。 原本迅捷如风的速度,现在看上去也就很一般了。 张明华脚步微微调整,突然一剑分化七道剑光,分别迎向幻影。这是“七星聚首”一招的变化,通过奇异空间的锻炼,以及这些天听课的感悟,张明华已经明白不可拘泥于剑招定式的道理。 忽忽忽…… 七道幻影同时消失,最后一个真实的人影,却已经冲到张明华身前。萧雪枫手中软剑一抖,疾刺下来! 张明华身躯微微一晃,一个诡异的扭转,软剑贴着他的身体掠过。同时双足一蹬,几乎冲进了萧雪枫的怀中! 同时手肘向后猛击! 铁线拳第五式——腋底锤! 萧雪枫不由大骇! 张明华招式狠辣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几乎冲入怀中的姿势更让她又羞又恼,但要和她的发现相比,都算不了什么。 她发现,张明华居然用出了“花蝶绕树”身法! 尽管不是那么规范,但意境绝不会错。这套身法是萧雪枫的筑基武学,已经练习多年,所以不可能看走眼! 从张明华一招分化七剑时,她就心头一震,怀疑自己的身法真的被看破了。直到这一招出现,萧雪枫顿时惊呆了。 竟然连躲闪招架都全然不顾! 手肘呼呼挂风,堪堪击中萧雪枫的胸膛!要是击实了,恐怕能将胸骨撞断,搞不好性命不保! “糟糕!”张明华暗叫不好。本来按他的估计,萧雪枫会在这一招下方寸大乱,肯定会躲得很狼狈……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呆住了! 低喝一声,张明华竭力收住招式,只感到内息鼓荡,差点受了内伤。手肘上的力道终于被他化解,但在惯性之下,还是轻轻在萧雪枫胸口上触了一下。 萧雪枫如遭电击,突然惊叫一声向后跃开。 张明华只觉得一种奇异的触感传来,软绵弹跳,不知是什么滋味。他不由得一呆,转过身来,发现萧雪枫死死捂着胸口,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个……”张明华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有些尴尬。 “没什么,你不是故意的。”萧雪枫只感到脸如火烧。她强自定了定神,故作镇定地挥挥手,“习武之人……没那么多顾忌。” 但她一张粉脸越来越红,简直能滴出水来,显得这番话毫无说服力。 “那么今天……” “我输了,但我不会放弃的!”萧雪枫撂下一句场面话,飞也似地逃走了。 “有点麻烦啊……”张明华无奈地摇摇头。 此后很多天,萧雪枫再也没来找过张明华。就算在教室里碰面,也眼神躲避,来个视而不见。 张明华倒是乐得清净,他现在白天听课,晚上去奇异空间中受虐,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别的事情。 但这个情景,却被百里依华看在眼中。一天放课后,她叫住了张明华。 “明华哥哥,”百里依华闪烁着一双大眼睛,问:“你和萧姐姐闹矛盾了?” “我和她就没什么关系好不好?”张明华哭笑不得。 “那是你欺负她了?”百里依华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她看你的眼神……好委屈的样子呢。” “你别乱想好不好?”张明华更郁闷了。 “可他们都说……” “只是她来找我比武而已。”张明华觉得有必要和百里依华说清楚,于是把两个人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误碰萧雪枫胸口的事情,被他略过不提。 “原来是这样啊……”百里依华点点头,撅起嘴:“就是说,萧姐姐是因为输给你才这样的?真是的,明华哥,你应该让着点她嘛!” “你们关系很好?” “嗯,萧姐姐可是个好人呢!” “比武较技,可是不能容让的,这对双方都没好处。你这番话不要让萧雪枫知道,她会很不高兴的。再说……” 张明华心里想,自己已经让着她了啊,根本没用出炼体高阶的水准。当然,他容让的原因不是怜香惜玉,而是为了偷学别人的武功…… “哦。”百里依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起走吧。”张明华微笑地摸摸百里依华的头。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百里依华很享受这种亲密的举动。 “好!”百里依华高兴起来,蹦蹦跳跳跟着张明华走出了郡学。 他们都没发现,背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默默注视。 “张明华……”许坚白从阴影中走出,哼了一声,心中有了某种决定。 全兴酒楼。 这是会稽郡最豪华的酒楼,随随便便一顿饭,就要耗去一户中等人家半年的收入。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完全不是负担。 雅间之中,三个少年正在饮酒闲聊。真是张明新与会稽四少其中的两位。虽然当时说好的“三天接风酒”早就喝完了,但日常的应酬还是免不了。尽管张明新有些嫌麻烦,这面子却不得不给。 “许少怎么还没来?”司马畅一口干掉杯中酒,向外面扫了一眼。 “待会儿要罚酒三杯。”郑厉兴笑着说。 张明新抿了一口酒,似乎在想着什么,没有说话。这是,外面脚步声响,许坚白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来迟了,我自罚三杯!”许坚白故作豪爽地大笑,一连干了三杯酒。 “许少真是痛快人!”司马畅笑着说。 喝完酒,许坚白抹了抹嘴,脸上带出一种诡异的笑容。看到这个表情,其他三人都明白了,大概谁惹了这家伙,许坚白打算整人。 “那个张明华,又和萧雪枫出去了一次。”许坚白淡淡地说。 “啧……”郑厉兴冷哼一声,“这小子真是大胆,没看我们会稽四少还没出手吗?” “许兄。”张明新放下酒杯,皱眉道:“你派人跟踪了?” “没错。” “那么,你就该知道,他们是去干什么了。” “萧雪枫和张明华,本事都不错。”许坚白冷笑一声,道:“我派去的人不敢跟得太近,听说是去比武了。”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可说的。”张明新道。 “呵呵,你们不觉得,比武是谈情说爱最好的由头么?”许坚白不以为意地摇摇头,“这种障眼法骗得了谁?今天,我看见他又勾搭了那个百里家的小妞,这份艳福……哼哼!” 张明新没再说话。他扫了另外三人一眼,发现这些人都一副同仇敌忾,跃跃欲试的样子。 许坚白瞟了张明新一眼,故作不经意道:“张老弟,听说那个张明新蹿升得很快,要让他这么下去……恐怕你这少族长的位置不稳呢。” 确实,大家族的传承,可不是父死子继。虽然一般情况是这样,但那是因为长房继承人都比较优秀的缘故。如果继承人不成器,那么家族长老也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人继承家族。 虽然说,张明新已经很优秀了,但万一张明华后来居上,表现出更加突出的能力,绝对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张老弟的事,就是我们的事。”郑厉兴笑道,“张明华算什么,小小一个手段,就让他翻不了身!” “你们打算怎么做?”张明新突然问。 郑厉兴和司马畅,一起望向许坚白。他们明白,许坚白肯定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许坚白嘿嘿一笑,道:“如果他私偷郡学藏武楼的秘籍,会怎么样?” “怎么可能!”其余三人大惊。 “有什么不可能?”许坚白笑得诡秘,“实话告诉你们,我父亲对郡学藏武楼的看守有救命之恩,这件事谁也不知道。这个人情,他必须要还……” “你太毒了!”郑厉兴一挑大指,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那个张明华可有好看的了。”司马畅抚掌微笑,又道:“从此之后,再也没人能威胁张老弟的地位……” 张明新很认真地把所有人看了一遍,淡淡一笑:“你们……是觉得我年龄小,比较好骗是么?” 这句话,立刻把满场的笑声冻结了。 许坚白皱了皱眉,道:“张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为了你好!” 张明新摇摇头,心中冷笑不已。又是这一套!张明夷为什么死?不就中了这种套儿吗?张明夷尸骨未寒,就像拿来对付自己? 他瞅了许坚白一眼,难道说他就是那个“公子”? 第四十九章 演出开始了 看来,大家都长大了。斗争,已经开始了…… “张明华是张家的人。”张明新淡淡道:“对他出手,就是对张家出手。诸位,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你怎么不识好歹……”郑厉兴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司马畅摆手制止。 “算啦算啦,张老弟的考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司马畅笑着打圆场,“这件事,是有点考虑不周,再从长计议吧。不过,许少和郑少可没别的心思,真是为了老弟你着急来着。” “族长之位,各凭本事。”张明新冷然道:“你们对我没信心也就罢了,要是连我自己都没信心,还谈什么武道!” “说得好!凭这份雄心,咱们就该干一杯!”司马畅适时举起酒杯。另外两人也连忙举杯,嘻嘻哈哈中,把这件事糊弄了过去。 张明新当然不能就此翻脸,也就暂时把这件事压在心里。他没看见,许坚白偷偷挤了挤眼睛,另外两人会意的点点头。 张明华陪着百里依华聊了很久,小女孩儿欢快的语调也感染了他,情绪也变得欢畅了。送她回宿舍的时候,他才发现百里依华居然也住在花园小院里。 “你住这里啊?”张明华有些吃惊。他知道百里依华的家境也一般,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自己家当初差不多,就算好些也有限。 不然的话,百里依华的父亲也不会和张崇江成为酒友。 “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百里依华说:“前些日子,家族里给了我父亲差事,住的地方也换了,比原来宽敞多了。” “那太好了。”张明华为对方高兴。他当然不会想到,这一切居然和自己有关系。 “明华哥哥,从明天开始,咱们一起上学好不好?”百里依华痴缠地说。 “当然好。” “那我明天就去明华哥哥门口等着!” “不用,我来找你吧。” “不!我就要去!” “好吧……”张明华没办法,揉了揉百里依华的脑袋,“好好休息,我走了。” “嗯,明华哥哥再见!” 张明华和百里依华告别,回到自己的小院,已经比平时晚了将近两个时辰。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他依稀看到,门口站着一条人影。 “张明新?”张明华认出了对方。 “回来这么晚……”看样子,张明新似乎有些不快,“走,去你屋里看看!” “怎么了?” 张明华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打开房门,跟着张明新走进去。张明新一进院子,一双眼睛就四下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出事了?”张明华意识到,肯定出了什么事。 “是这样……”张明新想了想,简明扼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对于他们的承诺,我不放心。” “你担心他们背后搞鬼?”知道了原委,张明华也感到心中气愤。这帮人,因为一件小事儿就要毁人前程,也太歹毒了! “等等……”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这会稽四少……我是问其他三人,别人都怎么称呼他们?” “什么意思?”张明新一怔。 “我是说他们的伴当和保镖之类的……是叫他们少爷,还是公子?”张明华很认真地问。之所以问这个,是因为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张明新也说过,整个会稽有实力对张家产生威胁的,也只有其他三个世家!若说“公子”的话,这三家的继承人,最有嫌疑! “看来你也猜到了啊……嗯,叫什么的都有。”张明新点点头:“我也怀疑这三个人。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慢慢看吧。” “嗯,也好。”张明华知道,适合调查这事儿的,还是张明新。便道:“你接着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是,今天这顿酒,喝得时间未免太长了……”张明新皱了皱眉。 因为这件事,酒桌上的气氛其实不太好。但另外三个故作高兴,尽量把气氛搞得很热烈。一开始,张明新还以为他们是为了赔罪,但到了后来,不安的情绪逐渐占据了心头。 这是要把他拖在酒桌上啊…… 所以,一散席,他就立刻赶到了张明华这里,谁知这小子居然还不在! “我明白了。”张明华也扫视四周,点点头说:“看来咱们有的忙了,估计要翻个底朝天才行。” 张明新牵牵嘴角,一言不发的开始了搜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两个人几乎翻遍了每一个角落。却没有发现任何武学秘籍的踪影,他们停下了手,开始思考。 “会不会没来?”张明新皱眉道:“你这里也没有别人进来过的痕迹……”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张明华摇摇头,“听你描述,我觉得那个许坚白绝对不会收手。对了,藏武楼的看守是谁?” “倒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张明新说:“似乎叫赵松,炼精中阶的好手。” “比咱们强很多。他要出手,不会留下痕迹的。”张明华说。 张明新点点头。 “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搜遍了……”突然,张明华眼睛一亮,“对了!” 他冲进屋去,开始在墙壁上每一块青砖上敲击。过了片刻,某个地方的青砖发出空洞的响声! 张明华小心翼翼的抠住砖缝,向外一拉,一块完整的青砖抽了出来。里面居然是个空洞,一本紫色封皮的书躺在里面! 张明华掏出来一看,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虎形! “《虎形》……”张明新皱了皱眉。他听说过,这是一门玄级下品的武学。要是被郡学知道了,直接开除都是轻的! 这个许坚白,太歹毒了! 张明新心中翻腾着愤怒,这群家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倒是很纯熟!幸亏自己留了个心眼,不然别说张明华,连张家的声誉都会遭受沉重打击。 最不可饶恕的是,那三个家伙还想把自己当白痴! 不过……这件事也说明许坚白真是个白痴。自己都已经明确表态了,他居然还敢采取行动……这不是白痴是什么? “怎么处理?”张明华问。 他知道,绝对不能还回去。携带一本秘籍潜入戒备森严的藏武楼,那不是找死么? “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当做不知道。”张明新沉声道。 “太便宜那个许坚白了!”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张明华点点头,张明新的建议确实是持重之言,符合他少族长的身份。但是……他想了想,冷然道:“咱们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行!”张明新断然否定。他明白了张明华打算做什么,警告道:“家族会想别的法子给你出气,你这个想法太危险了!” “许坚白很厉害?” “他是炼体高阶!”张明新道:“另外,他的院子里还住着四五个护卫,都是炼体高阶的水准!” 也许是怕张明华不服气,张明新又道:“你这个思路没问题,但咱们的实力不够,除非你能练成‘星移物换’的身法,才有可能……” 张明新这话,也就是个托词。星移物换是那么好练的?自己也不过才掌握一丝门道而已。 “哦?这样啊?”张明华眼睛一亮,招招手,“来院子里。” “干什么?” 张明新跟着走出院子,正打算询问,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无数人影在院子里飞舞,忽而左,忽而右,忽而上下翻飞,忽而遁入阴影。以张明新的目力,居然有些跟不上! “这!”张明新张大了嘴巴。 刷—— 漫天人影收住,张明华站在他面前,期待地问:“你看怎么样?” “星移物换!”张明新惊讶得有些结巴:“你……你练成了?不对!这不光是星移物换!还有萧家的花蝶绕树!你跟萧雪枫学的?” 一股脑的,张明新也不知道自己问了几个问题。 张明华成为炼体高阶,他早就知道了。但问题是,他居然掌握了“星移物换”?这可是炼体高阶上段的功法!这……除了怪物,还能用别的理由解释吗! 再者,萧雪枫会把萧家的秘籍传授给张明华?这更不符合常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家族允许,就算是夫妻间也不行! 总而言之,张明新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乱麻。 “你看得出花蝶绕树?”张明华也有些诧异。 “花蝶绕树,是萧家的基本功法,我见过。”张明新皱了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她教的。”张明华摇摇头,“花蝶绕树是我看萧雪枫施展过,就偷学了点。至于星移物换,我还没练成呢。只是把这两种武功相互借鉴,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喂,没必要那么惊讶吧!” 不惊讶才怪! 张明新嘴角忍不住抽搐。看别人施展就学会了?这比萧雪枫亲自传授更离奇!另外,还能把两种武功融合……这是大宗师才能干的事吧? 张明新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张明华,只觉得今天的世界好虚假…… “那么……我可以去了?” “去试试吧……”张明新有气无力地挥挥手。 “你放心,如果没机会的话,我就照你说的,把《虎形》找个地方埋了。” 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张明新木然地向外走,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睡上一觉,这一切都是幻觉,幻觉…… 大受打击的张明新离开了,张明华则揣着《虎形》,趁着夜色偷偷向许坚白居住的小院潜行而去。 通过张明新的指点,张明华知道了许坚白、司马畅、郑厉兴这三个人居住的位置。他们都挨得很近,不过由于花园的设计是为了尽量清净,这所谓的“很近”其实有一段距离。 就好像张明华和张明新的住所算是挨着,其实中间隔了一弯小湖。 因此,另外两个人可以排除在外,不用担心。只需要全神应付许坚白就好了。 张明华把身法全力施展,在花园中飞奔。这时候,他多日的苦练终于展现出成果,整个人化作一道骇人的幻象,从一个阴影跃入另一个阴影,就像中间没有间隔一样。就算被人当场看见,也会是以为自己眼花了。 很快,他潜入到许坚白的独居小院。 院子还点着灯,看来许坚白没有睡。张明华静悄悄隐蔽在一处,耐心的等待着。又过了一个时辰,张明华发现里面的灯熄灭了。 他没有妄动,继续等待。直到夜半时分,估计里面的人都睡熟了,才轻轻巧巧的跳过高墙,隐蔽在院落的阴影中。 张明华将身份展开到了极限,就像一片鹅毛轻轻掠过地面。走了几步,突然感到一种危机,顿时稳住了身形。 他屏住呼吸,静静潜伏。 小院的厢房,一股莫名的气机扫了过来,令张明华浑身一颤。他收束功力,就像一块僵冷的石头一样戳在地面上。 气机一扫而过,很快收了回去。 “炼精高手!”张明华心中震撼。 通过气机搜索敌踪,是炼精期的标志性手段。不过对方既然没有发现张明华,显然是修为一般,估计只是炼精初阶的水准。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张明华下定决心:放弃! 他不是冒失之辈,正如他对张明新说的,如果发现不行,就立刻采用第二套方案。这个许坚白可真够铺张的,在郡学上学,居然还带了个炼精初阶的护卫! 张明华转身刚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大吼:“谁!” 第五十章 作茧自缚 “谁!” 一道身影从厢房内扑出,直奔院墙而去! 张明华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对方追的根本不是自己!院墙之上,有个蒙面人纵身一跃,坠入茫茫夜色。 许家的那个护卫追了出去。紧接着,又是几道身影纵出。这些人最高也不过炼体高阶,并没有追出去,而是警惕地看着四周。 此时,一个十八九岁的华服少年走了出来,这些人立刻围上去,施礼道:“少族长!” 正是许家的少族长许坚白! “来的是谁?”许坚白眼中精芒一闪。 “唐护卫已经追出去了。”一名护卫道:“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把那人抓回来,到时候……哼哼!” “我倒要看看,谁敢和我们许家过不去。”许坚白冷哼一声,坐在院中的长椅上等待。大概过了两柱香的功夫,墙头跳下一人,正是唐护卫。 他摇了摇头,脸色有些沮丧。 “没抓到?”许坚白有些意外。 “那人的实力……恐怕还在我之上。”唐护卫叹息:“几次迫近,又被他用什么法子拉开了距离。追了那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 许坚白面色有些不快。但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笑容:“这算什么,估计也就是身法上有些独到之处罢了。真有本事,早就闯进来了。” “少族长说的是。” “回吧。”许坚白转身回了屋内。外面的护卫当然不敢再睡,而是由唐护卫分派下去,轮换守夜。 许坚白回到屋中,扫视一番,没发现什么变化。不由得摇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过敏了。 此时,张明华已经退出了许家的小院。 而那本《虎形》,已经塞到了许坚白的床板底下。 唐护卫被蒙面人引走,而许坚白又和护卫们跑到了院子中央,这简直是天赐的机会。凭着飘忽的身法,张明华轻手轻脚潜入许坚白的屋子,完成布置。 在唐护卫回来之前,张明华就已经从另一个方向远走高飞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中,张明华将这件事仔细想了一遍,总觉得有点诡异。这也太巧了一些,就好像有人在刻意帮助自己一样。 而那个蒙面人的背影……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肯定不会是特别熟悉的人,估计只见过一两面……到底是谁呢?张明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家族中的高手,也许是在张明新授意下来帮自己的。 但这个想法马上被自己否定了。不可能,张家和许家处事方式不一样,尽管张明新身为少族长,但因为在郡学上学,家族认为很安全,也就没给他安排高手伴随。要是回家族调遣,根本来不及。 “到底是谁?”张明华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想不出来,张明华也就不纠结了。他开始观想五彩祥云,抓紧时间进入奇异空间去接受锻炼。 他并不知道,在这个时候,另外一个地方,正好也有人在议论他。 距离郡学大概五里路,有一个宽阔的府邸。 这里原本是个富商的祖产,因为家境败落,就典卖了出去。新主人很神秘,几乎不露面,谁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府邸中的宅子里,一个少年正坐在椅子上,聆听着蒙面人的汇报。 要是张明华见到,一定会大为惊讶——居然是郡学里那个神秘的李天鸣! 李天鸣年龄不大,神态却颇具威严。听了蒙面人的话,他沉吟许久,道:“王空。” “在。”蒙面人拱手。 “那个张明华的身法,真如你所说的,远超同辈?” “是。”蒙面人王空沉声道:“此人身法颇为杂驳,属下看来,竟有几分星移物换与萧家花蝶绕树的影子,只是似乎还没有成形。” “花蝶绕树么……”李天鸣微微思索。萧家的花蝶绕树,还不放在他眼中。但这其中透露出来的意味,却不同寻常。 “你怎么想?”他问王空。 “属下觉得,也许真是出自萧雪枫的传授。” 李天鸣摇摇头:“萧雪枫的话……不可能。也许那个张明华天赋过人,自己融合了两种身法呢?” “这……”王空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不可能!” 李天鸣无所谓的笑笑,“世间的天才多了,你哪可能个个都见过?这个人,好好观察一下。” “……是。” 看着王空欲言又止,李天鸣道:“你是在奇怪,为什么我让你关照一下张明华吧?” 王空点点头。为了李天鸣的安全,他经常在郡学中巡梭,却无意中听到了张明新和张明华在院子里的谈话。回报李天鸣之后,向来不管闲事的李天鸣居然要求自己去看看,适时地帮张明华一把。 “我李家,不欠人情。”李天鸣道。 “那小子……只是多管闲事……”王空低声道。 “那也是人情。”李天鸣淡淡地说。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道:“困了,明天还要上课。郡学的课程……” 真是精彩呢。 第二天,整个郡学炸开了锅。 藏武楼丢了一本秘籍! 能从防御森严的藏武楼偷出秘籍,究竟是何等人物?有消息灵通的学生打听到,丢的是一本玄级下品的《虎形》! 玄级下品啊! 学生都流露出渴望的神色。按理说,能来郡学上课的,家中未必没有这种等级的武学。但问题是,这段时间学的是什么?摧山掌、五牛拳,修身剑……对比之下,《虎形》的名字简直像天级功法那样响亮。 藏武楼内,作为负责人的白屠子已经气得双目通红。从这里偷东西,简直是对他白屠子的挑衅! 他发誓,这个人别让他抓到,否则的话……白屠子恨恨的攥着拳头,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 这声音,听得藏武楼的看守赵松心头一颤。他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挪的走到白屠子近前,施礼道:“是属下的失职,请楼主责罚。” 白屠子盯着他,目光酝火,“你干什么吃的!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属下昨日腹泻……”赵松颤声道:“自然,这也算擅离职守……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哦?”白屠子眼睛一亮。 “身形来看……似乎是个少年。属下猜测,猜测……” “你说是郡学的学生?”白屠子摇摇头,“不可能!一个学生,哪来的那么大胆子!” “是,是……属下也是猜测……”赵松道:“昨日布防,都是属下的错,本来想着坐镇楼中万无一失,谁想到……” “你的罪名,自然跑不了!”白屠子暴躁的一挥手,“滚!” 赵松连滚带爬的离开,心中松了口气。 以上的说法,做派,安排,都是赵松深思熟虑之后,定下的策略。因为许少是要教训那个张明华,如果被郡学怀疑是外来的高手干的,那这些心思不就落空了? 所以,他干脆重新调遣了巡逻的部署,弄出一个让普通郡学学生也可以利用的漏洞出来,尽管自己会因此受到很重的责罚,甚至会被郡学开除。但相比救命之恩,总是微不足道的。 藏武楼内,白屠子陷入沉思。 也许真的像赵松所言,是学生干的?有这个可能,否则为什么只偷一本《虎形》?真要是有本事潜入藏武楼的高手,恐怕不会对这本秘籍看上眼。 玄级中阶的《虎形》,正好是一本炼体中阶就可以开始学习的秘籍。也许是那个学生被郡学的无聊课程逼疯了,铤而走险? 按照这个思路,白屠子越想越有可能。 于是,他风风火火来到教室,宣布停课,展开全校大搜查!学生们一片哗然,但没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这时候反对,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于是,郡学护卫的控制下,学生们都被滞留在教室里,谁也不许乱走。然后,一个一个被叫出去,就像押犯人一样,去自己的住所搜查。 不光是白屠子,连冷面阎罗和血手罗刹也出动了。女学生交给血手罗刹负责,否则总归有点不方便。当然,还有许多别的教师,只不过这些新生都不认识。 时间一点一点经过。终于轮到了张明华。 临走的时候,他朝张明新看了一眼。张明新点点头,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吐了口气。 一行人很快来到张明华的院子。对于张明华,白屠子还是很放心的。抛开天赋不说,就听课的认真程度,也让白屠子感到满意。所以,他根本不相信张明华会去偷什么秘籍,过来搜检也不过是例行公事。 因为这种态度,搜检过程很快,草草而过。 “没发现?”白屠子听到报告,点了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刚要下达收队的命令,门口却突然挤进一名学生。 “白先生……我是上届的……”面对白屠子,这名学生还真有些惧怕,说起话来都结结巴巴。 “滚蛋!”白屠子一声怒吼。 那学生被这一声断喝吓了个半死,差点转身就跑。可一想起自己的使命,只得硬着头皮说:“白先生,我在这里住过,这院子有个藏东西的地方,不知……” “嗯?”白屠子一怔。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人肯定是许坚白派来的。对方也担心自己藏东西太隐蔽,万一搜不到,可就全都白费心思了。 “去,找给我看。”白屠子挥挥手。 “哎!”那名学生轻车熟路,很快来到那块活动的青砖前,一边用手向外抠,一边说:“这地方很隐秘,学生我当年也是偶然发现的,也往里面藏过东西……” “少废话!”白屠子一声咆哮,吓得那学生立刻闭嘴了。 那学生把青砖向外一拉,果然出现了一个空洞。但往里一瞧,立刻变了脸色。 第五十一章 许坚白的挑战 八月下旬,炽热的阳光和单调刺耳的知了鸣叫点缀着夏日,郡学中人人挥汗如雨。然而,在演武场里一板一眼、独自练武的许坚白的心中,却充满了寒意。 十天! 许坚白在家族祠堂里跪了整整十天! 虽然他母亲对他父亲许宏苦苦哀求,却也无济于事。 一方面,许宏身为许家族长,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做出一番姿态好给郡学和族人都有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许宏也觉得许坚白总是在外惹是生非,要给他个教训,今后才知道收敛。 为了能让许坚白重返郡学,许宏还把许家藏书阁里珍藏的两份玄级中品的秘籍亲手交到了负责此事的白屠子手上,声称是许家与郡学在武学上的交流,情愿以二换一。这样一来,郡学也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处理许坚白事件,双方达成了私下的和解。 许宏费尽心机,并且大力叮嘱许坚白,让他今后不要再招惹张家,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 许坚白哪里听得进去! 罚跪期间,许坚白的母亲尽心竭力,又派丫鬟打扇,又在祠堂里摆放冰盆,连许坚白膝盖下的棉垫也是一日三换,说实话,在这十天里,许坚白还真没受什么罪。 可是,这一切都让许坚白感到耻辱——他非但没有半点悔改,反而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张明华的头上。 刚刚回到郡学,许坚白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幸灾乐祸。 许坚白觉得,所有遇到他的同窗、授课的先生,甚至包括在郡学里的护卫、打杂的下人,看向他的眼睛之中,都是强烈的鄙视和讥笑。 许坚白几乎因为愤怒而变得疯狂了。 当郑厉兴和司马畅得知消息,赶来相会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红着眼睛的许坚白。 “许少,你的眼睛是怎么了?”郑厉兴哈哈大笑,“是不是这些日子休息不好,失眠多梦啊?” “姓郑的!你——” “好啦好啦,郑少,要老弟我说,许少这一次不过是一时不察,这才吃了个小亏而已,来日方长嘛。”司马畅照例打起圆场。 “来日方长?”许坚白狞笑道,“老子可不知道什么叫来日方长!” “哦?许少又要干点儿什么不成?”郑厉兴嘿嘿一笑,“许少,这几天你不在郡学,那个张明华和萧雪枫可是天天出双入对——还有百里家的小姑娘,也一个劲儿地往张明华身边凑,他左拥右抱,让兄弟我也看得眼热……” “哼!”许坚白脸上闪过了一丝怒色,恶狠狠地答道,“死人可享不了艳福!” “许少莫要动怒。”司马畅温和地笑着说,“上一次,确实是许少你轻举妄动了啊。结果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说着,司马畅眼珠一转,慢慢地说,“就算许少有了什么新点子,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司马畅话音未落,张明华也来到了演武场。他瞥见许坚白等人,微微一愣,找了个角落,自顾自地练起“铁线拳”来。 “你们看到没有?”许坚白嘿声冷笑,“那小子眼里根本就没有老子!” “却也难怪啊……”司马畅长叹一声,“许少你有所不知,这几天,张明华还真是挺出风头。我听郑少说,连他伯父——哦,也就是郡守都听说了郡学里出了个‘炼体中阶大圆满’,还称赞了一声前途无量什么的……是不是啊郑少?” 郑厉兴哼了一声,很不爽地默认。 司马畅又道:“还有啊,郡学里的先生们也是如此。不光那个白屠子对他另眼相看,就连冷面阎罗、血手罗刹……好像也都盘算着要把他收录门下。” “反正,我就是不服!”郑厉兴今年十八岁,才堪堪进入炼体中阶,他心思虽然不细,却也知道自己在武学上似乎前途无亮,所以对张明华就越发地看不顺眼。 “不服?”司马畅苦笑道,“再等几天,说不定他就冲进了炼体高阶,到时候,就连我恐怕也得躲着他点儿了。罢了,说这些干什么?许少,今天我和郑少在‘全兴酒楼’设宴,给你接风洗尘!” “就你们两个?张明新呢?”许坚白盯着张明华的身影,恨恨地问。 “呃……” 司马畅和郑厉兴面面相觑。 许坚白到底想干什么?这一次的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他们几个都知道是许坚白想要陷害张明华,却被张家将计就计,让他自食其果。说不定,整件事就是出自张家少族长张明新的设计。 许坚白现在想找张明新,难道是想报仇? 但是,尽管两人都是炼体高阶,总归还是有区别的。张明新是众所周知的天才,许坚白虽然大了几岁,但也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如果追究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的真相,那起因也是许坚白的陷害,张明新不继续来找许坚白的麻烦,就算是仁至义尽,许坚白居然还想自己送上门去? 这分明是找死嘛! “呸!”许坚白吐了口唾沫,脸上浮现一丝阴笑,“张明新是傻了不成?就连我都看得出来,张明华这小子,多少有点儿真本事……既然如此,就该早早下手,把他除掉。否则,张明新早晚会倒大霉!” “许少为朋友殚思竭虑,真让小弟佩服之至。”司马畅微笑拱手。 “哼!他张明新不够朋友,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来丢了族长之位!看我去把那小子宰掉!”许坚白死死盯住角落里专心致志练拳的张明华,脸上闪过一阵不正常的红晕,蓦地快步走了过去。 司马畅和郑厉兴异口同声:“许少,不可!” 却都不出手阻止。两人彼此对视,同时会心的一笑。 “噼啪!”“噼啪!”…… 张明华闷头练拳,从第一式“敬礼开拳”起,到第四十八式“二虎潜踪”止,一套“铁线拳”他翻来覆去已经打了三遍,拳头带起风势,异样的破空声连绵不绝。 最近几天,张明华的心情有点儿怪。 萧雪枫一直没再找他比武,张明华自是乐得清静,但两人都在郡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萧雪枫却分明故意躲着他,就算见了面,也是把头一低,轻轻哼一声就跑,这让张明华很不适应。 更麻烦的是,百里依华和张明新也发现了。百里依华就一直缠着张明华问到底怎么回事,张明新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可他越是跟平时没什么分别,就越显得是在假装…… 总之,张明华多少有点儿心烦。 所以他才会在自习时间,在演武场打起了自己最近又有所感悟的“铁线拳”。 就在这个时候,许坚白站到了他的身前。 “张明华!” “什么事?” 张明华眼神一凝,收了拳势,心中老大不耐烦。 “好功夫!果然是张家秘传拳法,好威风,好煞气!好风流!”许坚白阴沉着脸,高声赞扬,但语气里却完全没有半点佩服的意思。 “……谢谢。”张明华嘴角一撇,淡淡地说。 “好!”许坚白突然放声大笑,“在下许坚白,忝为许家少族长,你我两家世交,就该多亲多近!” “免了。”张明华心里一阵腻歪,扭头就走。 “站住!”许坚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厉声大吼,“张明华!你敢不敢和我上郡学擂台打一场?” 张明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与许坚白对视。 片刻后,他点点头,说:“好。” 然后继续快步离开。 “你……你给我站住!回来!”许坚白怒火上撞,冲着张明华的背影大呼小叫,“张明华!你给我记准了!三日之后,擂台上不见不散!你……兔崽子!我呸!” 整座演武场上的学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消息传得飞快,当下午的自习课程结束后,张明华回到在郡学的小院时,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张明新微微皱着眉头,问道:“有把握么?” “你指什么?”张明华一怔。 “你和许坚白的决斗。”张明新耐着性子答道。 这个问题,张明华早就想过了。自己虽然才进入炼体高阶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经过奇异空间的不断磨练,早已巩固了境界。另外,由于在奇异空间里不断进行生死战,经验丰富,实际的战斗力远超一般的炼体高阶。 他自忖,就算不能轻松获胜,肯定也不会输。 想到这里,张明华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到时候,你来观战吧。” 张明新的嘴角牵动了两下,本想再叮嘱张明华几句,但仔细思考片刻,自己都觉得多余,于是慢慢地道: “自己小心。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别下死手。” “哦。”张明华点头答应,心中暗自嘀咕,自己不能在擂台上当众打死许坚白,是因为他是许家的少族长,但是,许坚白可没有类似的忌惮。 不过,如果自己能把许坚白打服、打怕,他以后就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吧? 两人交谈了片刻,百里依华就像只小鸟,一下子扑到了宿舍的小院里来。 “明华哥哥!我、我听说……你要跟……跟许坚白上擂台比武?”百里依华跑得太快,气息还没喘匀,就赶忙询问起来。 “是啊。”张明华说,“依华,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百里依华急得几乎要掉出眼泪,“许坚白可是炼体高阶!就算你已经炼体中阶大圆满,也……” 话没说完,张明华微笑着把自己的手腕放到了百里依华的耳边,低声说:“听!” “哗哗……” “哗哗……” “哗哗……” 百里依华惊愕地抬起头来。 炼体高阶——换血!血液汩汩流动如大江长河! 第五十二章 擂台决胜 八月下旬,炽热的阳光和单调刺耳的知了鸣叫点缀着夏日,郡学中人人挥汗如雨。然而,在演武场里一板一眼、独自练武的许坚白的心中,却充满了寒意。 十天! 许坚白在家族祠堂里跪了整整十天! 虽然他母亲对他父亲许宏苦苦哀求,却也无济于事。 一方面,许宏身为许家族长,不得不打肿脸充胖子,做出一番姿态好给郡学和族人都有一个交代,另一方面,许宏也觉得许坚白总是在外惹是生非,要给他个教训,今后才知道收敛。 为了能让许坚白重返郡学,许宏还把许家藏书阁里珍藏的两份玄级中品的秘籍亲手交到了负责此事的白屠子手上,声称是许家与郡学在武学上的交流,情愿以二换一。这样一来,郡学也就没有大张旗鼓的处理许坚白事件,双方达成了私下的和解。 许宏费尽心机,并且大力叮嘱许坚白,让他今后不要再招惹张家,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小心谨慎,夹着尾巴做人。 许坚白哪里听得进去! 罚跪期间,许坚白的母亲尽心竭力,又派丫鬟打扇,又在祠堂里摆放冰盆,连许坚白膝盖下的棉垫也是一日三换,说实话,在这十天里,许坚白还真没受什么罪。 可是,这一切都让许坚白感到耻辱——他非但没有半点悔改,反而把所有的账都算到了张明华的头上。 刚刚回到郡学,许坚白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幸灾乐祸。 许坚白觉得,所有遇到他的同窗、授课的先生,甚至包括在郡学里的护卫、打杂的下人,看向他的眼睛之中,都是强烈的鄙视和讥笑。 许坚白几乎因为愤怒而变得疯狂了。 当郑厉兴和司马畅得知消息,赶来相会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红着眼睛的许坚白。 “许少,你的眼睛是怎么了?”郑厉兴哈哈大笑,“是不是这些日子休息不好,失眠多梦啊?” “姓郑的!你——” “好啦好啦,郑少,要老弟我说,许少这一次不过是一时不察,这才吃了个小亏而已,来日方长嘛。”司马畅照例打起圆场。 “来日方长?”许坚白狞笑道,“老子可不知道什么叫来日方长!” “哦?许少又要干点儿什么不成?”郑厉兴嘿嘿一笑,“许少,这几天你不在郡学,那个张明华和萧雪枫可是天天出双入对——还有百里家的小姑娘,也一个劲儿地往张明华身边凑,他左拥右抱,让兄弟我也看得眼热……” “哼!”许坚白脸上闪过了一丝怒色,恶狠狠地答道,“死人可享不了艳福!” “许少莫要动怒。”司马畅温和地笑着说,“上一次,确实是许少你轻举妄动了啊。结果才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说着,司马畅眼珠一转,慢慢地说,“就算许少有了什么新点子,这儿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司马畅话音未落,张明华也来到了演武场。他瞥见许坚白等人,微微一愣,找了个角落,自顾自地练起“铁线拳”来。 “你们看到没有?”许坚白嘿声冷笑,“那小子眼里根本就没有老子!” “却也难怪啊……”司马畅长叹一声,“许少你有所不知,这几天,张明华还真是挺出风头。我听郑少说,连他伯父——哦,也就是郡守都听说了郡学里出了个‘炼体中阶大圆满’,还称赞了一声前途无量什么的……是不是啊郑少?” 郑厉兴哼了一声,很不爽地默认。 司马畅又道:“还有啊,郡学里的先生们也是如此。不光那个白屠子对他另眼相看,就连冷面阎罗、血手罗刹……好像也都盘算着要把他收录门下。” “反正,我就是不服!”郑厉兴今年十八岁,才堪堪进入炼体中阶,他心思虽然不细,却也知道自己在武学上似乎前途无亮,所以对张明华就越发地看不顺眼。 “不服?”司马畅苦笑道,“再等几天,说不定他就冲进了炼体高阶,到时候,就连我恐怕也得躲着他点儿了。罢了,说这些干什么?许少,今天我和郑少在‘全兴酒楼’设宴,给你接风洗尘!” “就你们两个?张明新呢?”许坚白盯着张明华的身影,恨恨地问。 “呃……” 司马畅和郑厉兴面面相觑。 许坚白到底想干什么?这一次的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他们几个都知道是许坚白想要陷害张明华,却被张家将计就计,让他自食其果。说不定,整件事就是出自张家少族长张明新的设计。 许坚白现在想找张明新,难道是想报仇? 但是,尽管两人都是炼体高阶,总归还是有区别的。张明新是众所周知的天才,许坚白虽然大了几岁,但也不一定是人家的对手。 如果追究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的真相,那起因也是许坚白的陷害,张明新不继续来找许坚白的麻烦,就算是仁至义尽,许坚白居然还想自己送上门去? 这分明是找死嘛! “呸!”许坚白吐了口唾沫,脸上浮现一丝阴笑,“张明新是傻了不成?就连我都看得出来,张明华这小子,多少有点儿真本事……既然如此,就该早早下手,把他除掉。否则,张明新早晚会倒大霉!” “许少为朋友殚思竭虑,真让小弟佩服之至。”司马畅微笑拱手。 “哼!他张明新不够朋友,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将来丢了族长之位!看我去把那小子宰掉!”许坚白死死盯住角落里专心致志练拳的张明华,脸上闪过一阵不正常的红晕,蓦地快步走了过去。 司马畅和郑厉兴异口同声:“许少,不可!” 却都不出手阻止。两人彼此对视,同时会心的一笑。 “噼啪!”“噼啪!”…… 张明华闷头练拳,从第一式“敬礼开拳”起,到第四十八式“二虎潜踪”止,一套“铁线拳”他翻来覆去已经打了三遍,拳头带起风势,异样的破空声连绵不绝。 最近几天,张明华的心情有点儿怪。 萧雪枫一直没再找他比武,张明华自是乐得清静,但两人都在郡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萧雪枫却分明故意躲着他,就算见了面,也是把头一低,轻轻哼一声就跑,这让张明华很不适应。 更麻烦的是,百里依华和张明新也发现了。百里依华就一直缠着张明华问到底怎么回事,张明新却是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可他越是跟平时没什么分别,就越显得是在假装…… 总之,张明华多少有点儿心烦。 所以他才会在自习时间,在演武场打起了自己最近又有所感悟的“铁线拳”。 就在这个时候,许坚白站到了他的身前。 “张明华!” “什么事?” 张明华眼神一凝,收了拳势,心中老大不耐烦。 “好功夫!果然是张家秘传拳法,好威风,好煞气!好风流!”许坚白阴沉着脸,高声赞扬,但语气里却完全没有半点佩服的意思。 “……谢谢。”张明华嘴角一撇,淡淡地说。 “好!”许坚白突然放声大笑,“在下许坚白,忝为许家少族长,你我两家世交,就该多亲多近!” “免了。”张明华心里一阵腻歪,扭头就走。 “站住!”许坚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厉声大吼,“张明华!你敢不敢和我上郡学擂台打一场?” 张明华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与许坚白对视。 片刻后,他点点头,说:“好。” 然后继续快步离开。 “你……你给我站住!回来!”许坚白怒火上撞,冲着张明华的背影大呼小叫,“张明华!你给我记准了!三日之后,擂台上不见不散!你……兔崽子!我呸!” 整座演武场上的学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消息传得飞快,当下午的自习课程结束后,张明华回到在郡学的小院时,早就有人在那里等着了。 张明新微微皱着眉头,问道:“有把握么?” “你指什么?”张明华一怔。 “你和许坚白的决斗。”张明新耐着性子答道。 这个问题,张明华早就想过了。自己虽然才进入炼体高阶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但经过奇异空间的不断磨练,早已巩固了境界。另外,由于在奇异空间里不断进行生死战,经验丰富,实际的战斗力远超一般的炼体高阶。 他自忖,就算不能轻松获胜,肯定也不会输。 想到这里,张明华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地说:“到时候,你来观战吧。” 张明新的嘴角牵动了两下,本想再叮嘱张明华几句,但仔细思考片刻,自己都觉得多余,于是慢慢地道: “自己小心。另外……如果可能的话,别下死手。” “哦。”张明华点头答应,心中暗自嘀咕,自己不能在擂台上当众打死许坚白,是因为他是许家的少族长,但是,许坚白可没有类似的忌惮。 不过,如果自己能把许坚白打服、打怕,他以后就不会来找自己的麻烦了吧? 两人交谈了片刻,百里依华就像只小鸟,一下子扑到了宿舍的小院里来。 “明华哥哥!我、我听说……你要跟……跟许坚白上擂台比武?”百里依华跑得太快,气息还没喘匀,就赶忙询问起来。 “是啊。”张明华说,“依华,你不用担心。” “我怎么不担心!”百里依华急得几乎要掉出眼泪,“许坚白可是炼体高阶!就算你已经炼体中阶大圆满,也……” 话没说完,张明华微笑着把自己的手腕放到了百里依华的耳边,低声说:“听!” “哗哗……” “哗哗……” “哗哗……” 百里依华惊愕地抬起头来。 炼体高阶——换血!血液汩汩流动如大江长河! 第五十三章 以拳破刀 炼体期各个阶位的外在特征并不明显,只有最亲近的人贴身察看,才能知道确实的结果。 “我也是炼体高阶啊。”张明华揉了揉百里依华的脑袋,眼中满是笑意,“不用担心,真的。” “我早就知道明华哥哥是天才!”百里依华破涕为笑,高兴得跳了起来。 张明新干咳一声,慢慢踱出小院,顺便还抛下一句:“百里依华,一个多月前,他就已经突破到炼体高阶了。” “嗯?”百里依华耸起小巧的鼻子,一半是惊讶和高兴,一半却故意装出伤心的模样,略带幽怨地嗔怪,“明华哥哥你都不告诉我……”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张明华微微苦笑,转头去看张明新,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日后。 郡学演武场中间的擂台边上,围满了人群,四周看台有三面已经坐满,留给郡学教师和郡内一些大人物专用的东面看台上,也稀稀落落地坐了百十来人。 离郡学的秋比日子还远,仅仅是两个学生之间的比武就能吸引到这么多目光,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这也证明,张明华的名声逐渐开始响亮起来。 许坚白很早就登上了擂台,他本来就性急,在擂台上等得心焦气燥,还是场外的郑厉兴出声提醒,才让他醒悟过来,盘膝坐定,调理内息。 实际上,许坚白邀斗张明华并不完全是因为怒气难以抑制下的心血来潮,或一时冲动,他有他的想法。 首先,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让许坚白和许家颜面大失,但如果能在擂台上打赢最近风头正劲的张家,就能挽回一些声誉。 其次,许坚白对自己能否胜过张明新毫无把握,而且张明新心思敏捷,就算想要复仇,只怕也难以达成目标,倒不如退一步,去找张明华的麻烦——不管张明华在武学上的天赋有多高,只要他还没能突破到炼体高阶,许坚白觉得,他就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最后,从任何角度去看,对于许家来说,张家的天才早晚都是祸害。 许坚白从一开始就打算要下死手,就算不能把张明华直接打死,也要废掉他的武功!当然,许坚白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失败的可能。 炼体高阶和炼体中阶对阵,怎么可能会发生意外? 想到这里,许坚白的脸上露出阴冷的狞笑,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冲擂台下大喝道:“张明华,时辰已到!有种的,上台来啊!” 他喊了三遍,没人应答。 反倒是擂台边上观战的人群中,骚动越来越大,忽然有人大声喊道:“许家大少以大欺小,好大的出息啊!” 然后就是一片哄笑。 许坚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得站不稳当,心里暗想:随便你们怎么叫,今天,老子非得弄死张明华不可!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小了。正对擂台的东方,张明华身穿朴素的练功服,神色轻松,好整以暇,慢慢地走了过来。 人群纷纷让开一条通道。 “咦?”东边看台上的白屠子盯着张明华,不由一怔。紧接着,他双臂一振,两个起落,跃上了擂台。 “张明华,你……”白屠子转了转眼珠,转身冲许坚白冷笑一声,“许大少,你向张明华提出挑战,他就是守擂的,按规矩,郡学学生打擂切磋,要由守擂者指定裁判——我看张明华也没这个闲心,那这一擂的裁判,就由我担任如何?” 许坚白一边在心中大骂,一边故作惊讶地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白先生怎么不早说?三天前,就在我和张明华订下擂台比武之后,郡学‘刀阁’的袁阁主很感兴趣,自告奋勇要作裁判……白先生请看,袁阁主已经久候多时了啊。” “白屠子,这一场,你就让给俺好了!”许坚白话音未落,一个彪形大汉“腾”地跳上擂台,往白屠子面前一站,冷冷地说。 “……小刀把子,好!好得很!”白屠子嘿嘿冷笑几声,转身跳下擂台,却不走远,就站在擂台边上,闭目养神。 张明华已经走到了擂台的中间。 “张明华!你总算……”许坚白大喜过望,正想交代几句场面话,但一眼与张明华的目光对视,脸色就为之一变! 因为在他的眼中,张明华就像是一潭深不可测的井水,根本就是一眼望不到底。 怪了! 还没等许坚白仔细再想太多,张明华双目顿时射出了一道精光!他把双拳一分,毫不废话,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请。” “刷”的一声,许坚白反手一拉,亮出一口明晃晃的宝刀! 擂台下,观战的人群中一片大哗! 就连刚登上擂台的郡学“刀阁”阁主袁清也皱了皱眉头,对张明华说道:“张明华,擂台比武,双方都可以使用兵刃,你下台去拿吧。” 郡学中当然教授兵刃招式和配套功法,每年秋比,也同样会有彼此都使用兵刃的大战,不过,秋比中严禁伤害人命,即便是失手误杀,也会被逐出郡学! 但是,学生之间在擂台的私斗却没有类似的规定。事实上,虽然郡学对此表示默许的态度,学生之间也大都保持了冷静,但凡私斗,都打着“切磋”的旗号。因此,很少有用到兵刃的时候。 要知道,兵刃无眼,一旦拿出来,几乎就意味着性命相搏! 在擂台下观战的人们大多数都不知道这一战的原因,现在看到许坚白亮出宝刀,不由得感到惊奇,纷纷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家的少族长跟最近声名鹊起的张明华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就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擂台上的张明华微微摇头,对裁判袁清说:“我不用兵刃。” 一片寂静。 张明华的声音本来没传出太远,但距离擂台近的却都能听清楚,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长时间,观战的人群中连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每个人都瞪眼看着貌不惊人的张明华,神情全都是不可置信。 张明华竟然要用一双拳头对付许坚白的宝刀! 这在会稽郡郡学的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请。”张明华微笑着,再一次对许坚白说。 “小子!你找死!”许坚白愣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还没停下,他就高举宝刀,纵身一跃! 劈! 这一招不是什么功法,而是用尽全力的基本招数,可是刀锋一闪,竟然也带动风声,威势十足! 张明华面不改色,侧身一闪,拳如铁线,直捣许坚白的肋下! 裁判袁清本来还想说点儿什么,不过,看到两人已经开始对战,只好脚尖点地,跳出圈外。 观战的人群齐声发出惊呼,紧接着,就是一阵大骂。 天武帝国武风盛行,就算是小孩也能比划几招,人们看到擂台上一个手持宝刀,另一个却是赤手空拳,不由得都觉得十分不公。不但许坚白成了众矢之的,连裁判袁清也被骂成是许坚白的一丘之貉。 然而,片刻后,人们却渐渐发觉有点儿不对头—— 赤手空拳的张明华和许坚白的宝刀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假如张明华的武学境界比许坚白强上许多也就罢了,但是,大多数人早就知道,虽然张明华连日来表现出了天才的一面,但所谓的“炼体中阶大圆满”终究还是炼体中阶,而许坚白不但比张明华要大上四岁,而且早就突破到了炼体高阶。 换句话说,擂台上,是一个赤手空拳的炼体中阶少年武者,在与一个手持宝刀的炼体高阶青年武者对战! 炼体中阶和炼体高阶,虽然仅有一阶之差,但这一阶也同样是天上和地下一般! 更别提空手对宝刀,其中的险恶尽人皆知! 可是,这两人却你来我往,打成一团,许坚白没能占到明显的上风,而张明华居然也没被逼得手忙脚乱! 人们心头无不泛起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怪异: 难道许家的少族长许坚白是一头彻头彻尾的笨猪不成? 又或者,张明华在武学上的天分,高得已经不受阶位的制约了? “噼啪!”“噼啪!”…… 清脆响亮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了起来。 是拳头割裂空气的破空声——张明华的手臂交叉连环,直来直去,在空中挥出一道道笔直的线条,一套“铁线拳”发挥得淋漓尽致! 许坚白却被张明华的一阵抢攻逼住了,一时间缚手缚脚,忙着招架,刀势完全施展不开,只得节节败退,眼看已经退到擂台的边上。 空手战宝刀,张明华以快打慢,双拳翻飞,像是一对十足大力的铁锤,把许坚白当成一枚钉子,一下连着一下,往地里猛砸! “好拳法!” “漂亮!” “张家‘铁线拳’名不虚传啊!” 擂台下,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混杂在人群中的张明新以及张家子弟个个都看得眉飞色舞,百里依华也又笑又跳,连声叫好。 这些声音传到许坚白的耳朵里,让他心头的恨意更浓,禁不住大吼一声,浑身运足内力,对张明华砸过来的铁拳视而不见,宝刀一横,奋力横扫! 张明华眉毛一挑,双拳不动,滴溜溜一转身,摆了个奇异的姿态,就跳到三丈之外,这才把拳势一收,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坚白。 许坚白满脸涨得通红。 擂台下嘘声四起。 刚才,许坚白用出来的,分明就是泼皮无赖的打法。说白了,就是招数完全比不过,眼看要输,干脆就仗着宝刀锋利,胡乱劈上一下,把张明华逼退,好趁机喘息。 哪怕许坚白用一招“懒驴打滚”,从张明华的拳势中脱身,场面也比现在好看。 对此,许坚白心里不是不清楚,可是事到临头,他眼里只有张明华的一对避不开的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没能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地就出了刀。 现在后悔也晚了。 听着擂台下的嘘声,许坚白又是惊怒,又是忿恨,脸色接连变了几变,竟然重新举刀,随便比划了一个式子,合身直刺! 他口中大喝: “张明华!你欺人太甚——” 第五十四章 狠狠打脸 一阵寒意从张明华的心底骤然腾起。 他望着势如疯虎一般,举刀直刺过来的许坚白,忽然想通了一件事:许坚白提出擂台比武,从一开始就是想要置自己于死地——他决不是因为在郡学藏武楼失盗事件中丢了脸,所以才想出口气这么简单。 或者可以说,许坚白的“想出口气”就是要杀死自己。 “欺人太甚?”慢慢地重复、揣摩着这四个字,张明华的心渐渐地冷了下来,原本清澈的眼睛中,开始充斥一种毫无感情的冷酷。 是谁欺人太甚? 张明华终于明白了:在许坚白这种人心里,整个世界都应该为他自己一个人服务;如果世界上发生了一件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令他心情不爽,那么,他就宁肯毁掉整个世界! 这种人……该死! 张明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变拳为掌,双掌在胸前交错,轻轻踏出一步。 这一步飘飘忽忽,身体配合,诡异地摆动——许坚白迎面刺来的一刀竟落空了!张明华一步就绕到了他的身后! 融合身法之——“星移物换”加“花蝶绕树”! 在奇异空间中尝试过千万次、经历箭阵考验过千万次,张明华终于将这两种身法达成了初步的融合! 尽管至今,张明华仍然没能彻底练成“星移物换”,对“花蝶绕树身法”的呼吸心法也还一窍不通,但消耗了大量的心血和时间后,这一套融合身法已经完全摆脱了“星移物换”和“花蝶绕树身法”的影子,成为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武学! 假以时日,只要张明华能够把这套武学彻底悟通,再加以完善,它的品级势必会在“星移物换”与“花蝶绕树身法”之上! ——玄级中品?玄级高品?乃至更高? 如果说,张明华之前所做的,是他展望武学宗师境界的开始的话,那么,现在,他已经迈出了极为扎实的一步。 然而张明华此刻并不知情,他甚至没为自己突然的进步感到高兴,他只是淡淡地提出了一个问题: “许坚白,你说我欺人太甚,你是要杀死我么?” “是啊!” 许坚白猛一转身,目眦欲裂地大吼。 呼—— 一阵强烈的掌风让许坚白把怒吼吞了回去。 张明华的眉毛微微抖动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知道个屁!” 许坚白的眼神陡然间凌厉起来,他心里明白,要论招式,自己恐怕不是张明华的对手,但是,凭着手中的宝刀,和比张明华高出一阶的武学境界,他相信,自己绝对可以用强大的力量彻底压服张明华! 瞬间,许坚白接连劈出三刀,体内平静的内力也变得如同惊涛骇浪般滚滚地翻腾! “小子,接招!” 许家“泼风刀法”第七式——狮子张口! 刀光翻腾之间,腾起一片耀眼的光芒!光芒中含藏杀机,一上,一下,两道寒森森的刀锋骤然合拢! 张明华冷然一笑,上身微微后仰,眨眼之间,他的身影竟消失不见! 就像是被许坚白的刀光彻底吞没了一般。 无声无息。 “哈——”许坚白大喜,刚笑出来半声,忽然觉得腰间一痛,一股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跌出七、八步远。 又踉跄了几步,许坚白稳住身形,扭头一看,张明华正若无其事地收回掌势,浑身毫发无伤——原来,刚才张明华居然在间不容发之际,使出一种诡异身法,不但躲开了刀招,还趁势打了许坚白一掌! 许坚白心里发急,反手又是一刀! 刀光如雪,漫天飞舞。许坚白运足内力,展开身法,绕住张明华打转,一刀接着一刀,连续不绝,眨眼之间,上上下下,砍、劈、撩、斩……递出数十刀去! 精光闪烁之中,刀招相连,居然凑成一朵莲花形状! 张明华陷身在许家秘传、名为“叶底藏花”的泼风刀阵之中,却一点儿也不慌张,犹如闲庭信步一般,把手一背,左一转,右一旋,步法看上去并不快,肉眼却根本捕捉不住—— 许坚白眼前一花,又失去了张明华的踪迹,紧跟着,他“哎呀”一声,小腹又挨了一掌,迫不得已蹬蹬蹬连退三步,内息纷乱,疼得几乎背过气去。 “这、这是什么身法?”许坚白心中惊骇欲绝,情不自禁地脱口问道。 张明华微一愣神。 随即,他的脸上突地出现了欣慰的笑容。 在奇异空间里,他百般努力,想尽办法都没能练成的“天河诀”最后一式居然在擂台上一气呵成,豁然贯通! 第九式,星移物换—— 成! 张家家传“天河诀”是黄级上品功法,练到最高处,正是炼体高阶。现在,张明华练成了全部九式! 换句话说,他在炼体高阶上段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 而年仅十五岁的张明华,前途已是一片光明! 甚至于,并不仅仅如此。 或许是因为张明华早早地尝试了将“天河诀”中的身法与“花蝶绕树身法”彼此融合,从而加深了印象;又或许是因为他在无悲无喜的开悟状态下一鼓作气练成了最后一式“星移物换”,以至于在他脑海中的“天河诀”的全部九式竟浩浩荡荡地连成了一体…… 总之,张明华只觉得浑身气机流转,顺畅无比! 莫名所以地,张明华的一颗心脏扑簌簌跳个不停,其中忽然充满喜悦,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胸前中酝酿,喷薄欲出。陡然,他发出一声长笑。 一声长笑,雄姿英发,酣畅淋漓! “你、你鬼笑什么?”许坚白举刀指着张明华,刀尖不住地颤动。他离得最近,自然感觉到张明华身上似乎发生了某种不可知的变化,心里越来越没底。 张明华看了许坚白一眼。 如果不是许坚白在擂台上显露出了极端恶毒的自私本性,把张明华彻底激怒,并且在怒火最盛的时候让心神沉静下来,也许张明华还不会这么快就练成“星移物换”这一式。 想通了这一点,在张明华的眼里,许坚白固然还是一个死不足惜的恶徒,却多少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 本来,张明华盛怒之下,是打算不顾一切也要在擂台上杀死许坚白的,但现在,他却微微叹了口气,心想,既然阴错阳差,那这一次就算是两相抵消;要是今后,许坚白再有什么劣迹被自己撞上,到时候再下杀手也不算晚。 一念及此,张明华又瞥了擂台下的张明新一眼,不由得微微一笑。他想起了张明新那句嘱托:“可能的话,别下死手……” 他自然明白这里面的缘由。 可是,许坚白看见张明华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根本不搭理自己,一阵怒火攻心,又淹没了理智。 “张明华!”许坚白色厉内荏地哈哈大笑了几声,“你现在知道了?不管你的招式、身法有多精妙,你到底就是个炼体中阶!怎么可能打败我这个炼体高阶的武者?别看你抽冷子打了老子两下——老子不疼不痒,根本不在乎!” 张明华皱了皱眉。 他忽然觉得,以许坚白不能容人的胸襟和奇差无比的眼光,如果将来真的成了许家的族长,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给许家招来灭门之灾。 张明华沉下脸来,正想说点儿什么,却看见许坚白仿佛不能压抑心中的慌张,又大吼了一声,猛地举刀扑了过来。 “张明华,纳命来吧!”许坚白眼中竟然有着一种近乎于疯狂的神采,一口宝刀居高临下,带动如山的刀影,朝张明华砸了下来! 就在这一刻,张明华也出手了。他依旧是选择了双拳击出,只不过,这一次完全没有躲闪。 快…… 实在是太快了! 眨眼之间,张明华已经欺身站到了许坚白挥舞出的刀山的底下。 轰然一声巨响。 张明华的一只拳头直直地捣进缤纷的刀影之中! 紧跟着,“当啷”一声,宝刀落地。 许坚白踉跄着,一连退出十几步,腿一软,瘫倒下来。 是张明华的拳头直接击中了许坚白的刀柄! 然后,他爆发内力,不但击落了宝刀,就连许坚白本人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冲击,只得接连后退卸力,最终仍被击倒。 不过,倒在地上的许坚白似乎把一切都忘了,他不可思议地盯住张明华,脸色大变,惊骇地呼叫道: “你、你已经是炼体高阶上段了?” 许坚白自己是炼体高阶下段。他觉得,张明华能空手打败自己,修为至少是炼体高阶上段! 一石激起千层浪,许坚白话音刚落,擂台下陡然响起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惊呼——十五岁的炼体高阶! 放眼整个会稽郡,这是十年来的第一人! 郡学入学的郡试中,白屠子亲口评定张明华是“炼体中阶大圆满”,说他随时都可能突破到炼体高阶。这个消息不胫而走,多方引起反响,但是,大多数人对从来没听说过的“炼体中阶大圆满”还都心存疑惑,虽然也有些吃惊,却并不怎么当真。 不过,现在,张明华在擂台上已经实打实地表现出了炼体高阶的水准,这又另当别论。而且,据许坚白所言,还是上段水准? ——果然是十年一出的武学天才! 第五十五章 这一剑的威力…… 在所有的惊呼声中,夹杂着几声不太和谐的轻哼,仿佛是在讥讽人们的眼光太差;只不过,因为声音太轻,并没引起注意。 其中一声来自张明新,他气馁地望着擂台上的张明华,嘴里一片苦涩:你这家伙,武学天赋到底高到了什么地步? 在你面前,我这个少族长真的是很没有面子啊…… 另一声轻哼则来自擂台边上的白屠子。早在张明华刚刚登上擂台时,他就隐隐发觉张明华的武学境界似乎有所提升,一场比武看下来,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尤其是,张明华的那一声长笑,更是让白屠子眼中精光连闪!炼体高阶?不,何止炼体高阶! 白屠子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片骇然,惊涛巨浪翻滚不休——张明华现在的境界,分明是半步炼精! 也就是:炼体高阶大圆满! 擂台上,从张明华的身上,腾起了一股庞大的气势。 这段时间,张明华一直在精研两种身法的融合,以及“星移物换”的修炼,但无论如何都感觉差了一点,不能做到真正破门而入;但是,此时他不但已经将两者练到小成,甚至还隐约地捕捉到了一丝灵感—— 由炼体期突破到炼精期的灵感! 张明华心中欢畅,情不自禁地释放了气势,他身上气息波动,骨节噼啪作响,血管里的血液汩汩畅流,哪怕是武学的外行,也能看出他现在的状态极佳。 许坚白瘫软在地,目光中充满了嫉妒、羡慕、难以置信等等复杂的感情,脸色灰白,几乎要哭出声来: “果然……是……炼体高阶!”他的语气中只剩下了绝望。 张明华微微一笑,一步步的朝着许坚白走去。 每一步踏出,似乎并不是很快,但许坚白的脸色却越来越是慌张,仿佛张明华的每一步都直接踏在了他的心头似的,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根本无可抗拒的压力。 “你、你要干什么?张明华,你别过来!” 许坚白心胆俱裂,发出杀鸡一般的嚎叫声。 张明华眼神一凝,略微发怔。许坚白虽然已经被击倒在地,但他好歹也是炼体高阶的武者,分明还有反击之力,足堪一战。 可是,许坚白却似乎被张明华彻底吓得怕了,居然完全什么都不顾了,只知道连滚带爬地闪避,并且接连高呼: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我是许家少族长——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许家的少族长啊——” 张明华原本眼中还多少带着几分凛然的杀机,但看见许坚白这副模样,别说本来就打算暂时先放过他,就算是打定主意要下杀手,一股气也都泄了。 他用嘲讽的目光看着狼狈无比的许坚白,正要说点儿什么。 然而,就在这一刻,擂台比武的裁判:“刀阁”阁主袁清干咳一声,大踏步拦在了张明华的面前。 “到此为止吧!”袁清脸色铁青,语气生硬地说。 张明华抬头看了袁清一眼,嘲讽的眼神完全没有丝毫的改变。他早就知道,既然袁清是许坚白找来的裁判,必定会有所偏向。 “袁先生,”张明华淡淡地问,“这一场比武,是谁胜谁负?” 袁清眉头一皱,没有开口。 蓦地,张明华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压迫感,从袁清的身上传来;在这种压力之下,他的手脚一下子变得冰凉,冷汗涔涔而下,几乎提不起抗拒的心理。 是炼气期高手的气势威压! “喝!”几乎是下意识的,张明华身子一震,吐气开声,浑身内息流转,将“天河诀”的运气法门从飞快地第一式到第九式运行一个周天,却毫不低头,半步也不后退,只是死死地凝视着袁清的眼睛。 袁清眼中情不自禁地出现了震撼之色。 怎么可能?就算眼前这小子在武学上是天纵之才,可毕竟是连炼精期都还没突破,居然能抗住我的气势威压? 想到这里,袁清不由自主地又将气势提升了三分,甚至夹杂上了几分杀气! 在到郡学任教之前,袁清是江湖上横行一方的巨寇,手下到底有多少条人命,连他自己都懒得一记——仅凭这份杀气,只怕炼精期的普通武者也会忍受不住,要么转身逃窜,要么……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跪地求饶。 只见张明华脸色骤然变得苍白,身体微微颤抖,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他的神情反而显得有几分舒适,仿佛袁清的杀气不但没伤害到他,倒成了给他的补品。 要知道,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进行过无数次实战,怪鸟、野牛、军队,还有张明新、萧雪枫的傀儡……在这些战斗中,张明华被虐死过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 “杀气”终究只是气势而已,哪里比得上真实的死亡体验? 张明华早已对所谓的“杀气”彻底免疫了。 当然,炼气期高手的气势威压仍然叫张明华相当不好过——他梗住脖颈死硬不退,再坚持下去,只怕就会受不小的内伤。 但是,张明华依旧昂着头,以平淡的语气询问袁清:“这一场比武,是谁胜谁负?” “你……”袁清哑口无言。 “哈哈,小子!骨头还真硬啊!”一声长笑响起,一直在擂台下观战的白屠子一跃而上,大力拍打张明华的肩膀,竟然竖起大拇指,连声夸奖道。 瞬间,张明华身上的压力一扫而空。 “刀阁”阁主袁清哼了一声,收敛气势,向后退开了半步。 “小刀把子,你到底想干什么?郡学里好容易出了这么一个天才,难道你真想毁了他不成?刚才那番举动,就算我不说,你以为山长会饶得了你?” 白屠子嘴唇微动,轻声向袁清质问。 袁清转过头去,并不回答,只是心里有苦说不出——事已至此,就算他想偏袒许家,也不得不宣布是张明华胜了,以气势压迫,只是下意识地行为,却没想到张明华居然能硬生生地顶住了! 袁清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角有意无意地瞥向张明华,虽然此刻,张明华的模样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但在他的心里,却再也没有丝毫的小觑之心。 “此次比武——”袁清又瞪了白屠子一眼,回头大声宣布,“由许坚白挑战张明华,胜者:张明华!” 说完,袁清走了几步,一把扶起许坚白,几个纵跃,头也不回地去了。 擂台上,白屠子再一次用力拍拍张明华的肩膀,哈哈大笑:“张家的小子,有种!” “谢过先生。”张明华向白屠子深深施礼,心里对白屠子的爱护甚为感激。 “嘿,我让你到藏武楼来,你要是能多来几趟,就算是谢了我吧。”白屠子怪笑两声,正色道,“你小子天分太高,没准儿我也教不了你多久——可是,你要切记:刚则易折……像小刀……袁清刚才,先不说他未必就是想要害你,就算你暂退一步,以你的武学天分,你还怕将来找不回场子?” 张明华垂下了目光,看着地面,缓声道:“谢谢先生教诲。” “哈!年轻人!既然是年轻人,好勇斗狠也不是什么坏事!罢了,小子,谁叫我看你顺眼呢——哈哈!” 白屠子又是两声怪笑,施施然跳下擂台,背着手走远了。 擂台下,早已是欢声一片。 观战的人群大都是郡学的学生与教师,还有些不当值的下人、护卫等,加起来足有几千人。 数千人同时叫好是何等的威势—— 在人们热切的目光注视之下,张明华微微发窘,眼光往擂台下一瞥,找见了张明新,向他点了点头,又向四周抱拳为礼,就立刻跳下擂台,把“星移物换”加“花蝶绕树”的融合身法施展出来,飞快地离开。 等他回到宿舍的小院,才发觉在人群中穿行时,四面八方想要拉住他与他套点儿近乎、或是想致意祝贺的人们,居然把他的那身练功服给扯开了一道口子。 张明华苦笑一声,回房间换上新衣,顺便就把擂台比武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剩下最后袁清施展的气势威压。 这并不是张明华第一次遇见炼气期的高手,但面对面与其对峙还是头一回。张明华心里明白,袁清碍于身份,也许还对张家的势力有所顾忌,根本没露出真本领,不过,尽管如此,自己在他的气势威压下,也差一点儿就支撑不住,更别提什么对抗了,只怕根本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张明华默默地想: 我要变得更强,更强! 突然,院门大开,张明新、百里依华,还有似乎已经“多日未见”的萧雪枫,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张明新满面春风,但他还没开口,百里依华就欢叫着扑了过来,大声夸奖:“明华哥哥好威风!” 张明华揉了揉百里依华的脑袋,微笑着说:“这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呢?”百里依华笑靥如花,反驳道,“明华哥哥,你可是打败了‘会稽四少’里的许坚白哦!他可是许家的少族长!十九岁的炼体高阶!不用等到明天,你的大名整个会稽郡都会知道哦!” “呃……”张明华苦笑一声,“不会吧?” “会。”张明新说。 “明华哥哥,别忘了,你才十五岁,就已经是炼体高阶了!”百里依华拍着手说,“就算是我家大堂兄,恐怕十五岁时,也没有你厉害呢!” “哦?”张明华心中一动,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百里世家有个了不起的天才了,不由得有点儿跃跃欲试;但转念一想,那位百里世家的大公子,肯定早已进入了炼精期,恐怕自己还得再磨练一番,才能有向其挑战的资本。 几人说笑一会儿,一直保持沉默的萧雪枫忽然上前一步,正色说:“张明华,我要再跟你比一场!” “嗯?”张明华一愣。 萧雪枫脸上闪过一阵红晕,却坚持说道:“我知道,现在我还是炼体中阶,根本不可能是你的对手——但是,我就是想要看一看,我和你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好吧。” 第五十六章 李天鸣的警示 张明华和许坚白的擂台比武的结果,像一阵风似的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会稽城。会稽郡四大世家之一的张家出了个武学天才的消息不胫而走,“张明华”这三个字不但经常出现在郡学,以及贩夫走卒的闲谈里,就连包括会稽城内百里世家的旁支分家,还有许、郑、司马等世家等在内,也纷纷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到他身上。 尤其是许家,从族长许宏日渐阴沉的脸色也能看得出来,对于最近风头正劲的张明华,他确实感到十分棘手。 而刚刚以极不体面的方式在擂台比武中落败的许坚白,再一次在郡学中销声匿迹,惨兮兮地跪倒在了许家的祠堂里。 “小畜生!”许宏慢慢地走进祠堂,看见许坚白歪歪扭扭、不成样子的跪相,气就不打一处来,脱口大骂。 “爹!”许坚白吓了一跳,赶紧跪直了,很是委屈地叫道,“爹,你到底要让我跪到什么时候啊?” “你给我老实跪着!”许宏一瞪眼,又忍不住骂道,“罚跪还要丫鬟伺候?许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混账东西!老子恨不得……恨不得一掌拍死你算了!” “爹!”许坚白恨恨地嚷道,“这都怪那个张明华!我早晚要……” “住口!怨天尤人,成什么话?祖宗在上,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很光彩么?” “我……”许坚白一眼扫过祠堂高台上供奉的几列牌位,心虚地嗫嚅着,不敢开口说话。 “唉!”许宏顿足长叹,然后指着许坚白的鼻子骂道,“小畜生!你动动脑子!你那些狐朋狗友——就是司马畅和郑厉兴!难道他们会对你安什么好心不成?撺掇着你去惹张家,你就真敢上这个当?” “我……我……我是觉得他张家最近太嚣张了……” “嚣张?”许宏的身子晃了两晃,恨声道,“他张家出了张明华这样的武学天才,纵然有几分嚣张,又有谁会在意?” “我去宰了他!” “你有这个本事么?”许宏冷哼一声,“先告诉你,别想什么花招,要是张明华真的出事,难道你还想让咱们许家跟张家全面开战?” “爹……就为了一个张明华?不、不会吧?” “为何不会?张明华如此天才,咱们扼杀了他,就是扼杀张家的未来!” “这、这……气死我了!爹,我就是想要那小子的命!”许坚白恶狠狠地说。 “晚了!”许宏压了压心头的怒气,叹道,“现在,整个会稽郡都知道张家出了个张明华……已经晚了!” “不!爹,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你听好,从今往后,别再对张家动什么脑筋,离张明华、张明新都远一点儿!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又去惹祸……坚白,恐怕,我就只好开祠堂禀告祖先,剥夺你继承祖业的资格了。” “爹!你怎么能这样!”许坚白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大叫。 “跪下!” “……是。爹。” “唉……”许宏定了定神,又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你要跪足一个月,才能回郡学。好好想想今后你该怎么去做……哦,坚白啊,别忘了先到你母亲那里去一趟,她……很是挂念。” “孩儿知道了。” 许坚白心中一暖,急忙起身,走进许家内堂,到主院去见母亲。 “娘。”进了内厅,许坚白迟疑一下,对母亲说,“爹让我来见您。” 许坚白的母亲望着他,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关爱,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愤懑:“儿啊,你受苦了。” “娘……” “是娘让你爹叫你过来……”许坚白的母亲拉过许坚白,把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塞到他的手里,缓声道,“娘都听说了,他张家实在欺人太甚!儿啊,娘知道,你才是会稽郡里最了不起的武学天才,对不对?” 小树林,两道人影正在激战。 “呔……” 随着一声娇叱,萧雪枫踏前一步,手中的软剑闪电一般刺了出去,对面的张明华眉梢一挑,上身微仰,躲开了这一剑。 萧雪枫哼了一声,剑势陡转,一退一进,瞬间变招,刺向张明华的小腹。张明华举剑上撩,格挡开来。 “停!”萧雪枫突然喊道。 张明华愣了愣,回剑入鞘,静静地望着萧雪枫。 “你拿出真正实力来!”萧雪枫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冷然道,“以你炼体高阶的实力,难道还不能一下震飞我的软剑吗?” “这个……”张明华挠了挠头,心想:我要是把你的软剑震飞了,那还怎么打下去啊? “反正!我要看的是你的真正实力!”萧雪枫坚持道。 “好吧。”张明华吸了口气,心中不禁对萧雪枫的韧性感到一丝钦佩,正色道,“这一次,我不会手下留情了。” “好!” 萧雪枫身上涌起了强烈的斗志,软剑一举,幻化出漫天的剑影,剑影中一点寒光吐露,直接刺向张明华的咽喉! 她知道张明华的修为比自己高,索性毫不留手。 张明华身形一晃,已经绕到萧雪枫侧面,一式“暴雨流星”,纷乱的剑光卷向萧雪枫的上半身。 “咦?”一招出手,张明华忽然眼前一花,失去了萧雪枫的踪影。 张明华的剑光一顿,猛地俯身,翻了一个筋斗,不但趁机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一剑,还顺势使出一招“天河倒泻”,反身扫出一片剑影。 “当啷”一声。 萧雪枫脸色复杂地站在不远处,手上的软剑已经被击落在地。 两人比武的所在之地,还是“老地方”的小树林。但这一次,并不是在林中的空地,而是萧雪枫精心挑选的树丛之中。 其中的原因是:萧家的“花蝶绕树身法”最适合在树林之类的有障碍物的地方施展,练到高明处,不仅倏忽来去,行踪不定,甚至能演化出真人幻影,以一敌多也不在话下。 可是,尽管如此,萧雪枫仍然没能在张明华手上撑过三招。 “呃……”张明华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得走出几步,把萧雪枫的软剑捡起来,默默地递了给她。 “你刚才……”萧雪枫忽然开口问,但马上又摇了摇头,“不对,完全不对……是我看错了。” 萧雪枫早就隐约觉得张明华的身法与自己家传的“花蝶绕树身法”有几分相似,但刚才亲身体验之后,已经发觉其实似是而非,完全不是一回事。 至于这么轻易就败在张明华手中,萧雪枫心中固然无比震撼,但在震惊的同时,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丝隐隐的欣喜和期盼。 “你说什么?”张明华问。 “张明华,以我现在的本领,完全不能让你施展出全部的实力——”萧雪枫定了定心神,说,“可我一定要知道和你的差距到底有多大!所以……” “稍等。”张明华忽然摆摆手。 全部的实力?刚才,在震飞了萧雪枫的软剑时,张明华心中就略有所悟,现在,在萧雪枫的追问下,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的全部实力到底是怎样的?迄今为止,我学会的最厉害的招数是什么? 张明华无意识地胡乱施展着剑招,仔细思索起来。 他彻底掌握的武学并不算多,除了刚刚有所进益的融合身法,以及像摧山掌、修身剑之类的大路货之外,就只剩下了张家家传的“铁线拳”和“天河诀”。 拳法姑且不算,而“天河诀”中威力最大的,大约应该是“化剑为丝”的第八式:“星灭光离”。 不过,“星灭光离”真的是最厉害的吗? 张明华又想到:“天河诀”的第六式“电掣星驰”威力极大,那是一招快剑,结合自己悟到的“后发先至”的道理,让对手避无可避,说起来,也能算是一式绝招了。 想到这里,张明华心中一动,不仅是“电掣星驰”,“天河诀”中的其他各式,其实各有各的厉害,比如“星罗棋布”的严密防守,还有“星移物换”的身法等等,只要运用得当,同样也有不小的威力。 那么…… 能不能把“天河诀”的九式剑法合而为一? 张明华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个看似极为荒诞的想法。 然后他摇了摇头,心想,怎么可能?这也太脱离实际了吧…… 蓦地,他又想起曾经被张明新大加赞赏的一式剑招:七星聚首!那是张明华的起点。他把“彗星袭月”吸收进了“七星聚首”,从而在家族大比中战胜了张明涛。 也就是说…… 抛开心里的胡思乱想,张明华在小树林中到处张望了一会儿,忽然眼前一亮,选定了不远处的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高大橡树。 就是它了! 张明华盯住那颗橡树,努力把它当做一个强大的敌人,瞳孔开始收缩起来。 “张明华?你要干什么?”萧雪枫感受到张明华身上不断攀升的气势,不由得开口询问。 “嘿……星灭光离!” 一声断喝,张明华奋力出剑! 第五十七章 百里依华的危机 空气中先是出现了无数道明亮的丝线,而后,剑光化作的丝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射而出! “咚”的一声巨响。 “啊……”萧雪枫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橡树的木质本来就十分致密,而张明华手中的长剑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只是普通的精钢所铸,以他炼体高阶的水准,一剑之下,如果能刺出碗口大、半尺深的树洞,按理说已经算是不错。 然而…… 这一棵两人合抱粗的高大橡树晃了几晃,“咔嚓”一声,缓慢,但是坚决地向后倒去…… 也不知道到底砸断了几棵树木,橡树轰然倒地,尘土、细碎的叶片漫天飞舞。 “不可能!” 萧雪枫惊叫起来,施展身法从张明华身边飞快地掠过,去察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粗粗的树干上,剑痕宛然。 原来,张明华这一剑化剑成丝,先是挑碎了树皮,然后继续挑飞橡树的内芯,几乎深入到了树干齐胸处的三分之一! 接着,一剑横扫,又直接切断了树干的三分之一! 最后,橡树被张明华的剑势所推,仅剩的相连的三分之一树干再也承受不住树冠的重量,因此从中缓缓断裂、颓然倒地。 ——“天河诀”第八式“星灭光离”加第三式“流星暴雨”,再加第二式“彗星袭月”! 三式合一! 张明华望着手中长剑的剑尖,一阵兴奋油然而生。 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接下来,我要做的是:把“天河诀”的九式剑招彻底融合——甚至做到:九式合一! 练成“星移物换”之后,张明华本来还打算从郡学或是从家族中再找一套新的武学,重新开始学习,但现在,他确立了另外的目标。 他根本不知道,“天河诀”九式合一的难度有多大…… 事实上,当年张家老祖得到的“天河诀”并不完整,就连张家老祖本人也不知道,在练成全部“天河诀”的全部九式剑法后,各个招式还能够相互融合,乃至九式合一! 而“天河诀”练到九式合一,早已不是区区的黄级上品武学,至少也是玄级上品! 甚至于,在九式合一之后,“天河诀”也并非完全没有了再进一步的空间…… 数十年来,整个张家如入宝山而不自知,只有张明华,靠着家族大比时的灵机一动,以及在奇异空间里磨练出来的超人直觉,才抓住了这一点蛛丝马迹! “你……” 忽然,萧雪枫略带颤抖的声音令张明华回过神来。 “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 萧雪枫察看完毕,从飞扬的细碎树叶与尘土中直起腰来,骇然地望着张明华。 “……这一次,确实是凑巧。”张明华微微一笑,心想,把“天河诀”的招式彼此融合的道路还有很长,就连自己,在苦练之前,也未必能够再一次用出刚才那一剑。 “哈!是凑巧吗?”萧雪枫的脸色有些难看了,随即,她甩了甩头,眼里又一次充盈着愈发旺盛的斗志,攥紧秀气的拳头,“张明华!我会赶上你的!” 会稽城,全兴酒楼。 雅间里,许坚白、郑厉兴、司马畅三人围坐,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但却没人下筷。三人都阴沉着脸,话也不多,只是在喝闷酒。 “……难道就这么算了?”郑厉兴一仰头,灌下一杯酒,瞅着许坚白问。 司马畅阴森的声音骤然响起:“郑少,许少也没说算了,只不过是暂时先放那小子一马而已,我早就说过,来日方长……” “我瞅那小子太嚣张,心里不舒服。”郑厉兴哼了一声,再次扫了一眼许坚白,“你就这么认了?” 许坚白面色阴沉,却意外的没有暴怒,冷冷道:“那又怎么办?我是不行了,难道你行?你连炼体高阶都没到,张明华也好,张明新也好,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你……”郑厉兴涨红了脸。 “好了,好了,郑少你也少说两句,咱们这可是特意给许少预备下的接风宴……”司马畅打起圆场,举杯道,“许少,兄弟先干了这杯。” “干!”许坚白点点头。 郑厉兴脸色变了变,也抓起酒杯,一口喝光。 “这么说来……”司马畅问道,“照许少的意思,咱们就先不管张家了?” 许坚白眼中突地露出了一丝毒辣之色,反问道:“司马老弟,我不在郡学的这些天,张明华又有什么新举动?” “那小子整天除了练武就是练武,还能干什么?”郑厉兴不以为然地插口道。 “郑少说的没错。”司马畅连忙称是,“不过,张家子弟在郡学里倒是越发嚣张了……哦,对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萧雪枫跟张明华好像闹了别扭,两个人没再往一块儿凑,反倒是百里家的小妞总是缠着张明华不放……” 郑厉兴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大骂:“照我看,说不定就是姓张的把萧雪枫吃光抹净,扭头不认账了!” “他敢!”许坚白阴恻恻地说,“我借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那可是萧家……” 司马畅微微摇头,道:“萧家又怎么样?别忘了,那个百里依华,可是百里世家的人,张明华不是照样跟她出双入对?” 许坚白豁然抬头,追问道:“司马老弟,你确定?” “确定什么?”司马畅似乎感到诧异。 “我是问你,你确定张明华的心上人不是萧雪枫,而是百里依华?”许坚白阴沉着脸,慢慢地问。 “我看差不多!”郑厉兴冷笑了两声,“至少,那小妞的一颗心全都栓在张明华身上。” 司马畅也点了点头,有意无意地说:“我还特意跟张家的子弟打听过,据说,张明华和百里依华从小就认识,两家之间也一直有来往……那时候,不管是张明华,还是百里依华,在各自的家族里都还没出头,两家都是穷鬼。” “哦?”许坚白问,“现在呢?” “嘿,张明华看样子是苦尽甘来了,可百里依华的武学天分一般,又是女孩,能有什么变化?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旁支罢了。”司马畅悠然自得地说。 许坚白慢慢地点了点头,眼中骤然闪过了一道凌厉的杀机。他端起一杯酒,慢悠悠道:“郑少,有个忙,你能否帮一下?” 当天傍晚,那座距离郡学五里路的府邸书房中,李天鸣手捧一本书册耐心阅读,意态十分闲适。 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炼精初阶的武学水准的少年从来不在郡学的宿舍里住宿,规矩森严的郡学对此也抱着睁一眼闭一眼的无所谓的态度。 这也许是对天才的优待?不过,李天鸣在郡学中倒是从不显山露水,看似与世无争的模样,尤其是稳重的姿态,跟他的年龄极不相称。 忽然,门外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进来。”李天鸣道。 “少主。”一位瘦削的老者走了进来,在李天鸣面前垂手侍立。 “怎么了?”李天鸣的目光没离开书册,淡淡地问。 “少主,丁三十七报告说,半个时辰前,许坚白和郑厉兴合谋,指使手下绑架了百里依华。”老者恭谨地说。 “哦?他想干什么?”李天鸣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随即摇头失笑,“许家这个大少还真是不肯消停,区区一颗‘龙涎丹’就能给他这么大的胆子么?” 老者不敢影响李天鸣的判断,只是一言不发。 “王空。”沉吟了片刻,李天鸣用手指点点书桌,说。 “属下在。” “那个百里家的小姑娘,和张明华的关系不错?”李天鸣问。 “是。”老者——王空答道,“两人是青梅竹马,在郡学中虽然还不至于形影不离,但彼此之间感情甚好。” “哦,”李天鸣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如此,倒不妨再帮他一次。” “是。”王空轻声询问,“少主的意思是……属下出手干掉许坚白、郑厉兴?” “不必。”李天鸣露出一丝微笑,“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百里依华是张明华的青梅竹马,那就让张明华自己出手解决吧。” “属下明白了。” 王空低头退出书房,身形一晃,不见踪影。书房里,李天鸣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他把书册放下,起身站到窗前,望着院中的小湖,天色已晚,湖光映着夕阳,威风吹过,湖面闪烁着鱼鳞般的绚丽波纹。 郡学。夕阳将落,黑暗即将降临。 张家少族长张明新换了一身练功服,正在宿舍的院落里苦练“天河诀”的第九式:“星移物换”。 其实,早在数月之前,张明新突破到炼体高阶后不久,他已经把“天河诀”前八式练得滚瓜烂熟。只有这第九式“星移物换”,因为太过难练,一直没能大成。 当然,这一式他也小有成就,否则在张家和张明华切磋时,也不可能靠着“星灭光离”和这一招取得上风。 而且,他的父亲,也就是张家族长张崇明,也将可以突破到炼精期的新功法秘籍交给了他;张明新耐心修炼,多少已经有了一点心得。 可是,张明新完全高兴不起来。 张明华突然崭露头角,不仅突破到炼体高阶比张明新早了一年,而且从中阶突破到高阶的时间也只有三个多月,比张明新短了接近一半时间。然后,他还在擂台比武中轻而易举地击败了同是炼体高阶的许坚白。 张明新心里非常清楚:恐怕自己已经不是张明华的对手了。 之前与张明华切磋时,自己还能倚仗对“天河诀”后两式的熟悉占点儿便宜,但是现在,这点儿优势也不存在了。当然,因为自己从小就显露出了不俗的武学天赋,被家族重点培养,所以掌握的武学种类要比张明华多上不少,不过,那完全不能代表真正的实力。 境界是没法作假的。 所以,张明新在最近一段时间里,几乎不问外事,把一些应该由少族长去处理的杂务也全都推掉了,将全部的时间都用在了武学修行上。 但是,让张明新心中感到苦涩的是:张明华是个武痴。 这个家伙除了武学修行之外,好像什么都不关心……惟一令张明新感到欣慰的是:张明华很重视睡眠,几乎从不熬夜;所以,如果只论修行的时间长短,自己每天能比他多出将近两个时辰。 ——可是,为什么还会被他越落越远呢? ——难道这家伙睡觉也在练武不成? 张明新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怨念其实无限逼近了真相,他想来想去,觉得自己能做的,就是继续缩短睡眠时间…… 每天都要熬夜的滋味很不好过。 张明华已经好几次很奇怪地询问张明新为什么总是顶着一副黑眼圈了——气得张明新想杀人。 张明新不可能完全抛却嫉妒的心理,但无论如何,家族中出了张明华这样的武学天才是件好事,他不可能愚蠢到去利用手段打压,他内心的骄傲也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张明新早就对父亲提出建议,要家族供给更多的资源给张明华,好让张明华能安心习武。 努力!努力! 张明新在院中站定,拍了拍自己的面颊,在心里鼓劲道。 突然,黄昏的天空中闪过一道黑影。 “嗯?” 张明新奇怪地抬起头来,发现黑影蓦地分成了两道,其中之一猛地朝着自己砸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顿悟!突破! 有人暗算! 张明新一惊,后退半步,双手摆出门户,运足内力,准备迎敌。 奇怪的是,那道人影就像一根僵直的棍子,直挺挺向自己砸过来。张明新本来已经拍出去的手掌微微一缩,将这个人托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似乎是被人用诡异的手法制住了。 张明新顺势将那人放倒,同时左手酝劲,以防有诈。等他抬头一看,发现之前的另一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是谁? 张明新皱了皱眉,仔细看了看那个被制住的人,不由吃了一惊。 居然是许坚白身边的唐护卫!那个炼精初阶的高手! 究竟是谁,居然能制服这样一个好手,又丢进自己的小院来?究竟是什么用意?他思索片刻,却听到唐护卫呻吟两声,醒了过来。 虽然醒了,但他还是一动也不能动。看到张明新居高临下俯视自己,面色顿时大变。唐护卫还没明白,自己究竟是被谁抓的。当时只看到人影一晃……难道是张家的高手? 张明新看着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发问。突然,他伸手一抓,从唐护卫腰间扯出一件东西。 一支翡翠头簪。 张明新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们对百里依华出手了?” 这支头簪,正是百里依华平时戴在头上的! 唐护卫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张明新也顾不上再说话,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径直朝张明华所在的小院奔去。才靠近院子,就听到里面传来呼呼劲风之声,很显然,张明华正在练功。 张明新也顾不得叫门,提着唐护卫跃过了院墙。 小院中,张明华正在琢磨招式合一的手段,一边思考,一边练习,一时还不得要领。突然他就看到,张明新提着一个人跳了进来。 “这是?”张明华有些愕然。 “你看!” 张明新把百里依华的头簪丢了过去。张明华接到手中,脸色立刻变了。他抢步上前,揪住唐护卫的脖领,厉声问:“百里依华在什么地方?” 唐护卫只是闭口不言。 “快说!否则……”张明华盯着他,目中厉芒闪烁。即便唐护卫是炼精初阶,也不禁下意识避开。 “说罢。否则……我张家人不会用刑么?”张明新在一旁冷冰冰的说。 唐护卫面色骤然一白,却仍旧摇摇头。突然,他被张明华丢在了地上,摔得浑身剧痛。 经过初始的惊怒,张明华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瞅着唐护卫,沉声道:“你拿着百里依华的东西,不就是为了引我过去么?为什么不肯说?” 唐护卫心中苦笑。计划是这样没错,但问题是,时间不对。 按照计划,他应该明天找机会接近张明华,再引他进入埋伏。到时候,自己和许坚白一起出手,再加上几个炼体高阶的护卫围攻,就算张明华再天才,也保管有来无回。 可现在,自己居然成了阶下囚。如果再把张明新引过去,恐怕……他决定,咬紧牙关,坚决不能吐口。 “也许……”张明新略一沉吟。 “他们应该还没准备好。”张明华接口道。张明新点了点头,两个人想到一起去了。 唐护卫一怔。没想到,这个两个人年龄不大,心思却如此细密。这张家,一个张明华,一个张明新,都是不得了的人物啊…… “谁抓的你?”张明新又问。 唐护卫苦涩地摇头,终于说话了:“没看见。” 对手实在太厉害。自己拿到头簪,正琢磨明天怎么行动……结果眼一花,就昏了过去。再醒来,居然到了这里。 不论如何,那个神秘人肯定对张家没有恶意。张明华也就不废那个脑筋去猜测,冷冷道:“你打算为许家卖掉这条命?” 唐护卫一凛,突然想到,这两个少年绝非善类。真要杀了自己,谁会管?更何况,自己被抓到,可是没有任何人知道的! 想到这里,顿时有些心慌。 看着唐护卫面露犹豫的神色,张明华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必须趁热打铁,慢慢抽出剑,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戳几个窟窿,人还能不能活?” 唐护卫大骇,转目看了看张明新。那是张家的少族长,应该不会和张明华一样乱来。没想到,张明新却冷冷蹦出两个字:“剥皮!” 唐护卫心胆俱裂,大叫:“我说!” 夜幕笼罩。 会稽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宅邸内,灯火通明。这里本来是郑家的产业,为了能顺利实施计划,许坚白向郑厉兴借了这个地方。 除了身边的几个护卫,许坚白现在可以算是光杆司令。父亲的一句话,让许坚白再也没办法调动许家的势力。为了报复张明华,他不得不向郑厉兴请求帮助。 尽管付出的代价让人心痛,但一想到能够报复张明华,许坚白就觉得什么都值了。之前,绑架百里依华进行的非常顺利,惟一感到不安的是,唐护卫突然失踪。 这件事,让许坚白警觉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唐护卫究竟去了什么地方。他绝对想不到,唐护卫是在庄子里被人直接掳走的,只认为是自己离开。 难道这家伙吃里扒外?许坚白摇摇头。唐护卫在许家多年,一向忠心耿耿,再说,他还有家人在许家,不太可能叛逃。 难道是提前引动计划去了?许坚白有些纳闷。 不管怎么说,许坚白还是决定先做好准备,要是张明华来了,正好早一天报仇。一想到这些,他又镇定了下来,吩咐手下人将灯烛吹熄,装成睡觉的样子。 整个宅邸,顿时漆黑一片。 张明华与张明新赶到这里,刚巧看到灯光熄灭。张明新皱了皱眉,说:“他们有准备了。” 张明华点点头。一个大活人不见了,当然不可能察觉不到。不过看现在的样子,许坚白一方似乎很有信心。 到底有什么底牌? “应该不会有高手埋伏。”张明华低声分析,“你也说过,绑架百里依华这件事,许家不可能全面介入。” 张明新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总会有一两个高手效忠于许坚白的。” “未必有了。”张明华想了想,说:“那个唐护卫对咱们威胁最大,但已经不用考虑了……你有没有想过,是谁帮咱们?” “不清楚,但不是敌人。”张明新道。 “对。”张明华点点头,“这人是友非敌,而且绝对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抓唐护卫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帮咱们报信,另一个,恐怕是帮咱们剪除这个最大的威胁。也就是说,其他人不值一提。” “有道理。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 “那当然。”张明华笑道:“但天下哪里有绝对把握的事情?要是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说什么武道?” 张明新微微一怔。他看了张明华一眼,心想:张明华之所以能突飞猛进,天赋固然重要,这份勇往直前的气概也必不可少。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过于谨慎了? 吸了口气,张明新沉声道:“走吧。” 张明华点点头。两人施展身法,轻飘飘潜入宅邸。宅邸内悄无声息,透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两人站在院中,正打算先查看一番,寻找百里依华被囚禁的地方。突然之间,灯火通明起来。 大门陡然敞开,一人大笑着走出,正是许坚白! “张明华!哦,还有张明新老弟……”许坚白嘿嘿冷笑,“别来无恙啊?” 张明华看着许坚白。发现他的身边,也就是那几个炼体高阶的护卫。按常理,这些人不是他和张明新的对手,但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因为百里依华在他手中? 突然,张明新低声说:“不在这里。” 张明华皱了皱眉,向许坚白问道:“百里依华呢?” “她?”许坚白哈哈大笑,“这个嘛,我就不清楚了。也许郑少比较清楚,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嘿嘿。” “什么!”张明华上前一步,目中精芒一闪。 “别急……”张明新摇摇头,“他们不敢碰百里依华。” 这话是没错。百里依华在百里家再没有地位,也不容外人欺负。否则的话,打的是百里家的脸。 “张老弟倒是挺明白的啊。”许坚白冷笑起来,“不过呢,百里家再厉害,要是没有人证物证,也不好出手吧?” 张明新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想灭口?” “没错。”许坚白嚣张地点着张明华张明新两人,“你们两个,还有那个臭小妞,一个也别想活!” “看来,你费了不少心思吧?”张明华突然说:“为了瞒过所有人,是不是连许家都不知道?” “你还不傻。”许坚白冷笑,“认命吧。你们三个死了,也别想有人知道。” 张明华没理他,反而看了张明新一眼:“这就好办了吧?” 张明新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 陡然,张明华化作一道幻影,向许坚白冲了过去!在所有人没反应之前,已经抽出长剑,刺向许坚白的前胸! 天河诀第九式——星移物换! 许坚白眼神骤然一缩! 第五十九章 给我死吧! 陡然,他抽出长刀,横着一封!许家泼风刀法中的守势——如封似闭! 叮! 张明华身躯微微一震,被一股庞大的力量挡住,接连倒退两步。许坚白只是微微一晃,退了半步。 张明华不禁愕然。一旁观战的张明新更是露出震惊的神色! 要知道,张明华出其不意,又用的是天河诀中最上乘的身法,居然还吃了一点小亏?这说明什么! 许坚白哈哈大笑。手中宝刀一晃,张口吐出一道白气! ——长约三寸,聚而不散! “炼精初阶!”张明新惊呼。 “哈哈,有些眼力!”许坚白大笑道:“怎么样,你们一个个号称天才,还不是要死在本少爷的手下?” 张明新面色微寒,吐出两个字:“丹药。” “那又怎么样?”许坚白冷笑,“就算是丹药,我是炼精初阶,你们依旧是炼体期!” “丹药的话,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吧?”张明华丝毫没有慌乱,淡淡地说。 许坚白面容一阵扭曲。 他吃的是家中秘藏的“龙涎丹”。这种药和那些用来突破瓶颈的丹药不同。比如炼体高阶突破到炼精初阶的“破障丹”,吃下去毫无副作用。但“破障丹”要是给许坚白来吃,基本上是毫无作用。 因为,许坚白还远远没有触及那层障壁,也就谈不上破。而“龙涎丹”则不同,根本不管有没有触及障壁,都能直接提升至炼精初阶!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龙涎丹功效如此霸道,自然也会有极大的副作用。服用此丹者,将来的武学进境会变得很慢,而且就算当前境界,也不如自己练到炼精初阶的人水准高。 为了报仇,许坚白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说,这种副作用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虽然会付出极高的代价,但自己毕竟是许家的接班人,父亲不可能放着自己不管。 只要解决了这个张明华…… 想到这里,许坚白心平气和了起来,冷冷道:“有副作用又怎么样?至少,今晚过后我还活着,而你们两个天才……嘿嘿,带着炼体高阶的境界去阴曹地府吧!” 张明华微微一笑,道:“炼精初阶又怎么样?”他的战意在不断积蓄,面对强敌的压迫,体内每一份好战的因子都在跃跃欲试。 ——早就想痛快战一场了! 这是张明华内心深处的渴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除了在奇异空间内,他还没真正尽全力战斗过一次。眼前的许坚白,正好是一块上佳的磨刀石! “你以为自己能打赢我?”许坚白吃惊地看着张明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炼体期也想对抗炼精期?看来张家的天才都是脑袋有病!” 张明华根本不和他废话,陡然跨步一剑刺出。剑光缭绕,化作丝丝缕缕,向许坚白缠绕过去。 天河诀第八式——星灭光离! 这一招异常奥妙,许坚白也不敢掉以轻心,他举起宝刀,以迅猛绝伦之势向下猛劈!刀风呼啸,刺耳乱神! 泼风刀法第六式——刀分日月! 许坚白打算以力破巧,反正自己是炼精期,对方根本不可能和自己抗衡! 剑光与刀光相撞,发出“嗡嗡”的鸣响。张明华感到一股气劲顺着剑身传来,宛如针刺,非常的不舒服。他知道,这就是炼精期的优势,全身内力正在转化为真气,更加凝练。 他大喝一声,身形忽左忽右,化作无数条人影,围着许坚白刺击!放眼望去,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身! 许家的三名护卫,这才反应过来。看着少族长居然有些吃亏的样子,连忙拔出兵器冲上去。 陡然,无数星芒般的剑光泄落,将每个人笼罩其中。三名护卫连忙抵挡,被这一阵出其不意的剑光拦住,再也抽不出空去帮手。 张明新面色冷然。他持剑在手,步伐趋近,精妙的招数接连不断施展。一人一剑,竟逼得三名同样是炼体高阶的护卫节节后退。 他一面强攻,一面朝张明华那边扫了一眼,心中有些不安。即便是张明华天纵奇才,炼体高阶对炼精初阶,也是一场毫无把握的战斗。 但下一刻,他已经把精神全部沉浸入剑法之中。眼中除了三个敌人,再无它物。最大的难题,就交给张明华吧…… 除了相信张明华,别无他法! 张明华身形展开到极致,围着许坚白趋近退避,剑光霍霍而出。每一次刀剑交击,张明华都能感到经脉一震,身法也随之凝涩。 许坚白稳稳守住门户。尽管张明华动作如电,在普通人眼中已经化作十几道幻影,却无法瞒过许坚白。 这就是为什么说,炼体期没法挑战炼精期的原因。一个是内力的本质区别,在这种压制下,炼体期的消耗会比往常大上几倍。另一个就是,炼精期已经可以通过气机锁定对手,不会被炼体期的招式和身法所迷惑。 尽管许坚白由于吃药的缘故,气机锁定的范围只有可怜的数尺距离,但作为近身缠斗,已经够用了。 张明华越打,越感到内力消耗巨大。即便他根基打得极为牢靠,远胜寻常,但要和炼精期相比,还不够看。 渐渐的,暴风骤雨般攻势开始减弱,张明华开始大口喘气。而许坚白,则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虽然额头也已经被汗水布满,却明显好上很多。 张明华暗叫不好。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耗费功力施展身法。手中长剑顿时紧了几分,精芒闪烁中,星光喷薄! ——彗星袭月! 长剑化作一道光幕,刺向许坚白左肋。 铛的一声,许坚白挥刀荡开,却觉得这一剑力量极大,似乎还蕴含这其他变化。尚未反应过来,突然发现张明华的剑尖震荡起来,化作数不清的光点,接连不断的打击! ——暴雨流星! 许坚白大吃一惊,手中长刀呼啸,舞成一片光幕。只听接连不断的敲击声响起,震得许坚白退了一步! 这是许坚白第一次后退。 许坚白惊讶之后,正要反击。没想到张明华这一剑居然还有变化,长剑突然绵软下来,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将许坚白淹没其中! ——星灭光离! 这正是张明华在和萧雪枫的比斗中,所悟出的一式,将天河诀的三招合并成一招!尽管这种融合尚未真正完成,但也已经是张明华所能施展的最强一式! 许坚白惊叫一声,脸上露出慌乱的神色。这一招,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因为张明华的连续变化,炼精初阶的气机已经无法锁定。一旦离开这些依仗,许坚白顿时成了没牙的老虎,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他连连惊叫,不住的后退,手中宝刀狂舞,死命施展泼风刀法里的“如封似闭”。即便如此,他也只能护住要害,身上却不断增添细小的伤口! 片刻之后,张明华剑光一收,长剑拄地,脸色苍白异常。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内力几乎已经枯竭! 对面,许坚白浑身是血,连脸上也开出一道血口,更显得狰狞。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许坚白竭尽所能,凭着炼精期的级别压制,终于挺过了张明华的绝招。即便如此,他所遭受的伤势仍然不轻。 尽管许坚白护住了周身的要害,但一轮剑雨洗礼之后,他浑身被开了几十道血口。每一道血口可能不算什么,但积累起来,也非常可观。 许坚白感到浑身发热,恐惧和惊怒,一时间压过了疼痛。他死死盯着张明华,恨不得将这个人一刀两段! 虽然伤势不轻,但许坚白仍有战斗的力量。反观张明华,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许坚白大吼一声,举刀冲了过去——张明新仍在和三个护卫缠斗,一时间根本来不及援救! 轰! 刀风刮过地面,尘烟四起。张明华下意识施展学自“穿花绕树”的步伐,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一个翻身,张明华跃入了房间中。 许坚白横刀在手,随之冲了进去! 看着张明华的身影,许坚白愤恨之情满胸,连连吼叫,就像一头狂怒的野兽。刀光所及之处,帐幕、桌椅、条案……全部一刀两断! 张明华吃力地躲闪着。凭着屋中的障碍物,他赢得一些时间。但炼体期的回气速度远不能和炼精期相提并论,在对方的狂攻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形势岌岌可危! 片刻之后,许坚白终于扫清屋中的障碍,将张明华逼入角落。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神经质地大笑起来:“什么天才,今天都给老子死!” 张明华盯着他,丝毫没有慌乱。尽管陷入绝境,一颗心依旧冷静如冰。经过奇异空间中的无数次死亡,张明华早已经锻炼得超脱生死了。 “去死!” 许坚白举起刀,顿时,无数刀光自上而下,轰然泄落! 泼风刀法——乱披风! 这一招,和天河诀中的暴雨流星类似,都是靠狂乱的劈砍让对方无处可躲。在炼精初阶的许坚白手中施展出来,威力更加爆烈! 刀光迎面扑来,张明华睁大眼睛,没有放弃寻找一线生机的努力。 他的眼中,满是纵横交错的刀芒。刀芒组成一张落网,一旦落下,就会带走张明华的生命。 那一刻极快。 那一刻极慢。 不知为何,时间被拖得极长。一切都变得缓慢。刀光凝固,许坚白脸上的血滴悬浮在半空,风声都被冻结。 “意境……” 张明华突然心中有了明悟。 在院子中,自己凭借穿花绕树身法躲避致命一击的时候,并没有使用内力。当时内力枯竭,也根本没法用出。 但他依旧用出了身法。 这和奇异空间中,萧雪枫的傀儡何其相似?那个傀儡也没有使用任何一招完整的身法,却依旧逼得张明华节节败退。 只是基本动作,只是意境。 此前,张明华一直试图将“星移物换”与“穿花绕树”融合,尽管有了一定的进展,却始终没有最终完成。 对了,就是这样。 抛开行气法门,只需要融汇意境。也许自己还无法理解全部意境,但只要有一分一毫意境随着锻炼融入骨髓,就再也无法分开。 自己之前,居然还没发觉! 真是可笑! “是啊,真可笑……”迎着漫天刀光,张明华露出微笑。 第六十章 一个也不放过! 张明华一声长笑。 他的身形陡然一晃,自刀光中脱出。好像故意配合一样,漫天刀芒从他身边间不容发的掠过,轰碎了房屋一角! 烟尘中,张明华缓步向前。 许坚白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刀式居然无法阻止对方!他疯狂地大叫,狂怒地劈砍,却见张明华只是微微晃动身形,全部躲闪开去! “这……这不可能!”许坚白收刀后退,惊恐地大叫起来,“这是什么身法!” “星移物换啊,你看不出来?”张明华淡淡地说。 “不可能!”许坚白嘶喊:“不可能是星移物换!这……这根本不是炼体期的身法!你……你……” “是啊……”张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深刻的变化正在发生! 内力不断收紧,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缩一般。收紧之后,复又反弹。反弹之后,再次收紧…… 就像一个人的呼吸,一张一弛。每一次张弛,内力就变得凝练了一分! 张明华只觉得双目蕴光,昏暗的光线中,也看得分外清晰。屋角,有蚊蝇飞动的细微声响,屋外,是几人拼斗的呼呼剑风。 陡然,一种莫名的力量自眉间喷薄而出,笼罩住整间屋子。张明华感觉,屋子中的任何异动,都无法瞒过自己的感知。 甚至,这种感知还向院落中蔓延,尽管无法亲眼得见,但张明华已经感觉到,张明新占据了上风,很快就能够解决战斗。 感知在许坚白身上微微缠绕。 许坚白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明华:“你……你……” 张明华深深吐了一口气。 ——白气贯出,长有数尺,聚而不散。 “炼精初阶!”许坚白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 看着步步紧逼的张明华,许坚白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这个该死的家伙是怎么突破至炼精初阶的。和自己比武的时候,不是刚刚突破到炼体高阶吗?怎么转眼工夫…… “不可能!”他大吼着,举起宝刀。 砰! 人影一晃,张明华已经闪到了他的面前,一掌击在胸口! 许坚白哇的一声,大口喷出鲜血,跌倒在地。当啷一声,手中宝刀飞了出去,在青砖地面翻滚着。 “不……不要杀我……”许坚白呻吟着,眼中满是恐惧。 “百里依华在哪?”张明华问。 “她……她……”许坚白嘴唇蠕动,颤声道,“我要是说了,你不能杀我!” “好。” “你……得发个毒誓!” “我发誓,如果你告诉我实情,我不杀你。”张明华平静地看着他。 “她在郑厉兴的私宅,那地方在会稽城外,距这边十里路,十字坡下面……”许坚白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 “你可想好。”张明华盯着他,“我会去救百里依华,如果你说的是谎话,你知道后果。” “我说的是真的……” 许坚白确实说的是真话。他可没有让百里依华给自己陪葬的狠劲。如果能不死,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好,我再问你一句话。”张明新问道:“勾结张明夷,打算对付我们张家的‘公子’,是不是你?” “你……你说什么?”许坚白一脸茫然之色。 张明华微微一皱眉,看样子,这家伙不像啊…… 突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渐渐近了。张明华扭头一看,是张明新。 张明新的状况不太好。一身白色的锦衣沾满了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肩头上有一道凄惨的伤口,肌肉外翻,看上去很严重。另外,腿上似乎也中了一剑,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解决了?”张明新看到倒在地上的许坚白,面上露出诧异的神色。炼体高阶对炼精初阶,居然还能战而胜之? “他毕竟是吃药。”张明华犹豫了一下,没说出自己已经是炼精初阶的实情。倒不是想要隐藏实力,而是觉得没必要刺激对方。 张明新点点头。他毕竟没有到炼精,对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非常明了。另外,他也没和许坚白交手,只是以为对方真的是因为吃药,所以实力增长有限。 “百里依华的下落……他说了?”张明新问。 “说了。” “另外那件事……” “也说了。”张明华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应该都是实情。” “是实情!我说的都是真的!”许坚白大口喘气,挣扎着说,“你说过,我说实话就不杀我!” 张明华没理他,转头问张明新:“外面的人,都解决了?” “有一个没死。”张明新淡淡地说,“你去吧。” 张明华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外。 许坚白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看着提剑走近的张明新,瞪大眼睛:“你……你不能杀我!他发过誓……” 陡然,他想到了什么。 张明华说过不杀自己,可没说过张明新不杀自己!许坚白吓得浑身发冷,咒骂自己愚蠢。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想得那样周详? 甚至把张明新还在外面的事情都忘了! “张明新!”许坚白不知哪来的力气,大叫起来,“你敢杀我!我们许家,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要两个家族开战!你……” 突然,冰冷的剑锋刺入他的心窝! 许坚白瞪大眼睛,喉头咯咯两声,身体顿时松弛下来。脑袋一歪,登时毙命。 “你说过,”张明新将染血的长剑慢慢抽回来,冷冷道,“没人知道这里。” 他一转身,走出房间,将死不瞑目的许坚白抛到了身后。 天上乌云散去了一些,依稀有月光洒落。张明华站在院子里,脚下倒着一具死尸。三名护卫,有两名都被张明新用杀招当场格毙。只有这个,双腿受了重伤,无法行动。 不过现在,也死了。 张明华看了看长剑上的血,手腕一震,将血珠抖落。 ——还剑归鞘。 张明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初次杀人……不舒服?” “还好。”张明华转过头,“没什么感觉。” 张明新默然片刻,道:“比我强。”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尽管强作镇定,依旧觉得心跳如擂鼓,握剑的手也忍不住发抖。 他当然不知道,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斩杀过数不清的对手,也被对手杀过无数次。那些都是极为真实的模拟,和现实没什么区别。 “你的伤要不要紧?”张明华问。 “无妨。”张明新淡淡地说。直到这时,他才开始处理伤口,撕下衣襟裹住肩头的伤口。张明华这才发现,除了这一处,张明新身上大大小小,还有十几处伤口。由此可见,刚才那一战的惨烈。 确实,张明新尽管被誉为张家年青一代的天才。但对手也是三个同样层次的好手。以一敌三,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张明新……”张明华叹了口气,道,“多谢了。” 张明新微微一怔,淡淡道:“这是咱们张家的事。” 张明华点点头,一切不需多言。隔了一会儿,他说:“我去救人,你先回去吧。” “好。”张明新也没废话。他腿上有伤,没办法很快赶路,硬要去,只能成为拖累。另外,他估计郑厉兴那边也不可能让家族知道,身边应该没什么高手。 “对了……”张明华说,“那个唐护卫……” “我处理。”张明新毫不犹豫地说。 张明华点点头,就要上路。突然,张明新背后叫住他,“等等……” “嗯?” “郑厉兴那边……” “手下留情?” “不,”张明新淡淡地说,“处理干净一些。” 张明华微微一怔,点点头,纵身跃入黑暗。他展开身法疾行,各种景物飞速掠过。大概奔出五里路,下意识回头看了看。 ——宅邸的位置,燃起了冲天火光。 “不愧是张家接班人……”张明华再不后顾,向着十字坡奔去。 十里路,很快就到。 在一个高坡的掩映下,一座小小的宅邸展现在眼前。 相比许坚白,郑厉兴在家族中更自由一些,手中掌握的资源更丰富。别看他为人莽撞性急,却喜欢购置宅邸,很多地方连家族都不知道,颇有狡兔三窟的意思。 张明华施展刚刚融合成功的身法,加上炼精初阶的修为,简直快到无以复加。就算有人当面目睹,也只会以为自己眼花而已。 片刻功夫,他已经潜入到宅邸的院内。 这处宅邸很小,只有四间房子,也不知郑厉兴买来做什么。张明华躲在暗处,将气机展开,笼罩住整个院子。 要是一个普通的炼精高手在此,肯定要大叫“不可能”!要知道,一个普通炼精高手,比如唐护卫那样的,气机顶多能够扫描方圆一丈左右,就已经无能为力了。 张明华的气机,足足强了四倍有余! 一扫之下,张明华立刻感觉到,百里依华果然在这里!就在正面稍大的房间内,并且旁边还有一个人。 一定是郑厉兴。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再无旁人,连个护卫都没有。看来,郑厉兴只是为许坚白提供了隐蔽的场所,没敢动用家族势力。而劫持百里依华的,应该是许坚白的护卫。 张明华心中大定。他走到房门前,将窗户捅开一个小洞,向里面看去。 屋子里面,陈设不多,中央是一张大床,流苏落地,看上去很是香艳。而百里依华就坐在上面,身上被绳索绑住,一双大眼睛含着泪,正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郑厉兴。 第六十一章 刀战法! 郑厉兴搓了搓手掌,嘿嘿笑着,道:“怎么样?道理我也给你讲明白了,从了本少爷,有数不尽的好处!” “呸!”百里依华啐了一口。 郑厉兴皱了皱眉:“你还没搞明白吗?你现在就在我手里,任凭我怎么样,谁也管不了!” “明华哥哥会来救我的!” “他?”郑厉兴哈哈大笑,“他现在还在睡大觉呢,怎么来救你!等到明天,他也就活到头了。我不是说了嘛,许坚白已经是炼精期了,再加上他的手下,一百个张明华也白给!” “不会的。”百里依华认真地说,“明华哥哥才不会输给那个坏人!” “啧……”看着百里依华如此有信心,郑厉兴很是不爽,冷冷道,“臭小妞,别惹毛了老子,给你来个先奸后杀。” “你敢!明华哥哥会来救我的!” 百里依华翻来覆去,就是这句话。可从她口中说出,却如此的笃定,仿佛是天经地义一般。 “你别做梦了!”郑厉兴冷哼一声,“他张明华天天跟萧雪枫那臭小娘亲亲我我,哪有功夫管你?” 百里依华一双大眼睛依旧明亮,不为所动。 “他妈的……”郑厉兴暗骂一声。这个百里依华油盐不进,说什么也不管用。不到万不得已,郑厉兴不想动强,但现在看来…… 郑厉兴有个毛病,就是好色。之所以四处购置宅邸,又不让家族知道,也是这个原因。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女子糟蹋在他手里,但碍于郑家的权势,再加上郑厉兴不吝啬钱财,才没人上门去告状。 之前,许坚白请求他帮忙,郑厉兴趁机提出,要百里依华作为报酬。另外,再加上许家的一本武功秘籍。许坚白虽然想亲自对百里依华下手,那样更有报复的快感,但由于郑厉兴的坚持,只能妥协。 但许坚白有个要求,就是完事之后,一定要杀人灭口。郑厉兴满口答应,心中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百里依华不过是百里世家旁系子弟,家境又不好,能有什么见识?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让她从了自己。成了自己的人,还不替自己保密? 可现在看来,还真要用最后的手段了。 一想到这里,郑厉兴目中露出凶光。他上前一步,狞笑道:“臭小妞,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突然,百里依华盯着他身后,笑逐颜开:“明华哥哥!你果然来啦!” 郑厉兴一怔,呸道:“还想吓老子……”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发现,有人在自己的肩头拍了拍! 郑厉兴慢慢转过脸,发现了一个他永远也不想看到的人——张明华! “你!”郑厉兴几乎跳了起来,不可置信地喊道,“怎么可能!你怎么……” 砰! 张明华狠狠一拳,揍在他的脸上。尽管没用全力,但炼精初阶的实力岂是郑厉兴能抵挡的,登时仰面摔倒,鲜血狂喷! “啊……”百里依华吓了一跳。尽管她非常痛恨这个郑厉兴,但血腥的场面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没事了,依华。”张明华朝百里依华微笑,顺势扯断了绳子。百里依华的娇嫩手腕都被勒出了红印,让张明华非常心疼。 “明华哥哥!”百里依华扑到张明华怀里,放声大哭。尽管她一直相信张明华一定会出现拯救自己,但愿望成真后,还是忍不住喜极而泣。 不光是高兴,还有之前的委屈与恐惧,都一并在哭声中释放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张明华紧紧搂着她,轻声安慰。 良久,百里依华从他怀中抬起小脸,一双泪眼已经破涕为笑,道:“明华哥哥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张明华却心中一阵后怕,万一没有那个神秘人帮忙,那后果……想到这里,他更加痛恨许坚白与郑厉兴。 许坚白是死了,可郑厉兴呢? 这时候,郑厉兴轻声呻吟,从昏迷中醒过来。他的鼻梁骨已经被打折了,整张脸血肉模糊,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努力睁开一条缝,看上去即恶心又可怜,哪有平日里好勇斗狠的模样? “谁……谁告诉你的……”郑厉兴还是想不通,“难道是许坚白……” “你到阴曹地府找他问吧。” “什么?”郑厉兴一个哆嗦,不可置信地说,“他……他死了?” 张明华懒得再废话,慢慢朝郑厉兴走过去。 “你不能杀我!”郑厉兴杀猪一样尖叫起来,“我爹知道我在这儿!他都知道,他一定会杀了你,杀光你们张家……” 张明华一脚踩过去,顿时把郑厉兴的咒骂堵住。 “他骗人!”百里依华捏紧小拳头,“刚才明明还说,谁都不知道他干了什么,没人管得了呢!” 张明华微微一笑,提起死狗一样的郑厉兴,走出房间,一直来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死亡将近,郑厉兴异常恐惧,恳求道:“别……别杀我,我可以拿东西换……你要什么?银子?秘籍?丹药?我都能给你……” “我真是奇怪。”张明华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大少,怎么都是一个德行呢?” “我……我……我……”郑厉兴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们为我设下陷阱,结果是给自己挖了一个不错的坑。那么……”张明华拔出长剑,淡淡笑道,“……我就帮你们填土如何?” 郑厉兴盯着寒光闪闪的长剑,面色突然一阵发绿。他浑身抽搐了两下,眼睛圆睁,再也没有了声息。 张明华一怔,连忙伸手一探,才发现郑厉兴居然已经死了! “可惜……”张明华实在没想到,这个郑厉兴,平时看上去是四少中最狠戾的角色,结果表现比许坚白还不如。许坚白还知道狂喊两声,甚至死命一搏。但这家伙,竟被生生吓破了胆! 张明华当然没打算放过他。但在此之前,原想多吓唬他几下,好询问“公子”一事。没想到…… 张明华摇摇头,先把这事放在一边。他顺手在郑厉兴心脏上捅了一剑,确定他果然不是装死,这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屋内,向着百里依华微笑:“走,回家吧。” “明华哥哥,你……”百里依华有些慌乱地问:“难道你把他……” “那种人,死不足惜。”张明华哼了一声,又安慰百里依华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嗯!”百里依华用力点点头。 临走的时候,张明华从身上掏出火折子,点燃之后,向身后扔去。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亮了黑漆的夜空。 第二天,张明华到郡学上课的时候,明显感到一种诡异的气氛。 还是那些人,还是那几个老师,但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酝酿,沉重而压抑。 学生们一个个交头接耳,无心听课,而老师们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定,并不怎么理会课堂秩序。 好容易挨到课间休息,张明华在一个没人的角落找到了张明新。 张明新依旧是一身白色锦衣,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看不到任何异样。他的行动也很自如,步履如常。 可张明华明明知道,昨天夜里,张明新还浑身是伤,右肩以及左腿,都伤势严重。怎么才半个晚上,就痊愈如初了? “你的伤……”他轻声问。 张明新淡淡地说:“装的。” 张明华不禁无语。张明新还是那么惜字如金。所谓装,当然是有伤装没伤,需要极大的忍耐力。这让在奇异空间里经常身首异处的张明华都不禁佩服。要是普通人,恐怕这种伤势足以卧床半个月了。 但张明新不行。他必须以最完好的姿态出现在郡学,以此洗脱张家的嫌疑。 “郡学是怎么了?那件事?”张明华语焉不详地问。 “传开了。” 关于这件事,郡学的一些学生传得有鼻子有眼,就像自己看到了一样。说是许坚白和郑厉兴分别烧死在郊外的宅邸里,尸体焦炭似的,两家好容易才辨认出来。根本无从寻找凶手的线索。 张明新想了想,又低声补充说:“郡内正在大索,可能会来郡学。” 大索么……这也正常。一下子死了两个大家族的接班人,可是一件从未发生过的大事。许家也就罢了,郑家可是堂堂会稽太守! 想到这里,张明华突然觉得,自己和张明新在一起窃窃私语很容易招致怀疑。回头看了看,却发现很多人都三五一群,扎在一起说着什么。 估计都是在讨论这件事吧……很好,这样就不显眼了。张明华刚松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一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他一眼,不由浑身一震。 顺势看去,发现李天鸣正在演武场上仰头望天。刚才那道视线,似乎就是来自于他。若在以前,张明华不可能发现。但现在,他已经是炼精初阶,感知远超常人。 这个李天鸣……似乎知道些什么? 正在思索间,就听张明新又道:“有消息说,郑厉兴没死。” 张明华心头一震! 他压抑着极度惊讶,让自己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过头,低声道:“不可能。” “确实杀了?” “一剑穿心。”想了想,张明华又补充,“还学你,放了一把火。” 张明新面无表情,眉头却忍不住跳了跳:放火就放火,什么叫还学我……难道我是放火的行家不成? 两个人都没说话,各自静静想事情。过了一会儿,张明华说:“听说,有的人心脏长在右边……” 张明新没说话。 张明华又说:“据说有一种起死回生的圣药……” “那种烂俗的闲书,”张明新很认真地建议,“……少看。” 张明华被打击得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又开口:“那你什么看法?” “诡计。” “我也这么想。”张明华点点头,“郑家希望有人自投罗网……不过,你能肯定?” “世上哪有‘肯定’一说?”张明新淡淡道,“……按兵不动是上策。” “嗯……” “对了,有没有问他……” 听到这个,张明华苦笑起来,他悄声将当时的经过说了,最后道:“……也怪我,谁知道他那么脓包?” 张明新想了想:“也无所谓了,不是他就是司马畅……慢慢看吧。” 张明华点了点头。 郡学的课程并没有因为全郡大索受到影响,尽管气氛沉重,却依旧在继续。下午时分,有一些穿着郡衙公服的差役来到郡学,挨个教室查看过去,却并没有对张明华与张明新有什么怀疑。 为了无声无息地坑掉张明华甚至张明新,许坚白与郑厉兴可谓调动了自己全部的聪明才智,事情做得前所未有的干净。再加上张明华和张明新同样手段干脆利落,甚至放火将尸体都烧成焦炭…… 基本上,在这四个人“通力合作”之下,没留下什么可供搜寻的线索。 现在,这个世界上的知情者,也就张明新,张明华,还有百里依华三个——如果不算那个神秘人的话。 但从那个神秘人的身手以及行为来看,不太可能会揭露他们。 唯一可虑的是,百里依华……她太单纯,完全没有张明华这样的心机。不过,百里依华并不傻,知道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加上张明华的再三嘱咐,应该没问题。 张明华把所有事情盘算一遍,万无一失。除了郑厉兴的生死……这件事,始终是心中的一根刺。 需不需要拔掉呢? 第六十二章 刀者,百兵之胆也 夜幕降临。 张明华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偷偷潜出花园,展开身法向郑家的大宅奔去。 尽管知道可能是计,可张明华总是无法心安。他不希望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家族层面冲突。 当然,张明华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可以安然潜入郑家。他只是想先在外围看一看,也许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迹。 郑家的根基并不在会稽城,就像张家一样,在地方上有自己的聚集地。不过,由于郑家有人担任郡守,为了能获取更大的利益,郑家的族长一家,也就是郑厉兴一家,都住在会稽城附近的别院里。 这座别院,在会稽城的西郊,非常清静,却又距离城内不远。张明华展开身法,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已经来到别院附近。 别院规格不算太大,但建得颇有气势,高耸的外墙显得非常威严。张明华偷偷潜入外墙下,侧耳倾听。 隐隐的,里面似乎有呼喝之声。 “这是……”张明华有些吃惊,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是有人在搏斗。要知道,这可是郑家别院,郑家族长的居所! 怎么可能发生战斗? 他一纵身,轻飘飘跃上外墙。突然发现,墙根底下,倒着两个人。看衣着装束,是郑家的护卫。 张明华贴着高墙,轻轻溜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伸手一摸,才发现这两个护卫早已经气绝身亡。 但,他们的伤势…… 张明华不禁悚然。这两个护卫,都被重手法震碎了五脏六腑,胸前软绵绵地,就像一张空皮囊。 “这!” 张明华顿时想了起来,当初在张家客栈,死掉的那几个江湖人。他们的死状,和现在一般无二! “难道是?” 张明华有些不敢置信。他循着声音,轻轻向内院潜行。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侍卫倒毙的尸体,死状相同。张明华算了算,大概已经有二十多人。 好辣的手段! 张明华不禁咂舌。又走了片刻,终于来到内院之外。内院的围墙较矮,他跃上墙头,轻轻趴伏下来,向里面看去。 ——眼前的情形立刻将他震撼了! 整座内院,就像发生过一场爆炸,房屋、亭榭、假山、都支离破碎,变成凌乱不堪的废墟。四处都有护卫的尸体,就像随手丢弃的破布袋一样,足有三四十具。 而真正让他震撼的,是内院中心,正在搏斗的两个人! 或者说,只是两道影子。张明华的眼睛根本跟不上他们的速度,只能看到满天人影,飘忽流散,又陡然现身。在他们恐怖的速度下,空气发出爆裂的鸣响,飓风一样四处卷过! 轰轰轰! 两人双掌交际,恐怖的真气爆发开来,又将一座厅房的山墙炸碎。轰隆一声,房间倒塌下去,将两人掩埋期间。 但片刻后,两道身影自烟尘中冲出,又狠命相搏! 张明华死死趴在墙头,大气都不敢出。这两个人……太厉害了!可以肯定,这是他生平所见的最厉害的人物,恐怕连张家的族长也远远不及。 据说,张崇明已经是炼气中阶的大高手。如果是这样……这两个人又该是什么境界?难道是……传说中的炼神? 炼神,可以算是无数武者做梦也不敢想象的境界。进到这一步,整个人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受人体极限的拘束。随手一掌击出,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就算是令人仰望的炼气阶大高手,也根本不堪一击! 这两个人…… 张明华只觉得头晕目眩。没想到,自己居然在郑家别院,看到了这种层次的高手,而且还在生死相搏! 尽管这是难得的经历,但张明华还是不禁苦笑:自己的运气太糟糕了,人家随手一下,余波就能让自己变成一具尸体。 张明华当机立断,就打算退下来,偷偷溜走。什么观摩学习,都是不可能的。连影子都看不见,学习什么? 就在这时,搏斗中的两人突然停了下来。 张明华看清了两人的身影,不禁浑身一震! 面对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他的面容依稀和郑厉兴相似,想必就是郑家族长郑向风。据张明华所知,郑向风是会稽四大家族里,年纪最大的一个族长,大概要比张崇明大上十几岁。郑厉兴是他的独子,也算是老来得子了,因此非常疼爱,才造就了郑厉兴无比纨绔的性子。 但没想到,这个郑向风居然有这等修为! 但更令张明华震惊的,则是背对着他的这个人。他见过这个身影,就在那天,他偷偷将《虎形》秘籍藏入许坚白的小院时,这人帮过自己一次。 这就是那个蒙面人! 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一瞬间贯通了。那个捉住唐护卫,给自己通风报信的神秘人,肯定也是此人!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帮助自己?而且,为什么看着他的身影,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突然,只听那个神秘人开口道:“郑向风,你修为不易,还是别挣扎了吧。” 声音苍老,隐隐有金石之声。神秘人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身子,似乎想抢占有利地形,防止郑向风逃走。 借着月光,张明华看到了那个神秘人的脸。 居然是他!真的是他! 之前看到那些护卫的死状,张明华就有了一种猜测,只是不敢肯定。他觉得可能所有高手出招,造成的结果都差不多。 现在看来,自己并没有猜错! 这个神秘人,果然是那日茶棚里,李天鸣身后跟着的老者! “好,好……”郑向风声音嘶哑,怒道:“没想到,连你也想要《刀战法》!这本秘籍,居然这样惹眼!” 《刀战法》! 张明华心头突突直跳。这是他又一次听到这本功法的名字,经过许多事情,他几乎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本来以为,只是江湖上的无聊传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难道《刀战法》,就藏在郑家? 只听那么神秘人缓缓道:“《刀战法》么……也不过是顺带的事情。你们郑家勾结慕容世家,到底有什么图谋?” “原来是这样……”郑向风摇了摇头,露出苦涩的笑容,“没想到,这件事还是瞒不过,居然惊动了……” 陡然,他合身一扑,如闪电般冲向神秘人! 神秘人冷哼一声,双掌挥动,空气中如同擂鼓,轰轰作响。两人瞬间交错,郑向风惨叫一声,浑身爆出鲜血,整个人如同血人一般。他连连嚎叫,向着院外冲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 神秘人却没有追。他身躯微微摇晃两下,嘿然自语:“十天九地……没想到,居然连这个……” 扑通一声,神秘人坐在地上。 他盘膝打坐,似乎在调息伤势,但脸色却逐渐发青,上半身摇晃起来。 看到此处,张明华飞速权衡了一下利弊,还是从院墙上跳落,奔向神秘人。同时高声说:“是我,张明华!” 他想救对方,但必须先表明身份。要是被误认为是敌人可就糟糕了。就算是重伤的炼神高手,一样能轻松要了他的小命。 那神秘人抬眼看了看,并没有多余的动作。张明华来到他身边后,也不再靠近,而是警惕地看着四周,帮他护法。 这座宅邸里的人大概都死光了,夜风穿过倒塌的建筑,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鬼魂在啼哭。再加上周围横七竖八的死尸,十分的阴森。 突然,神秘人晃了一晃,跌倒在地上。张明华连忙去扶,发现神秘人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胸前,有一块巴掌大的血红伤口,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金属在闪光。 “把这个……”神秘人突然睁开眼,吃力地说,“交给……李……” 张明华这才发现,神秘人手中紧紧抓着一只带血的布包。大概是在刚才的交锋中,从郑向风身上扯下来的。 “郡学东,五里……”神秘人用尽全力,说了一个地址。要不是张明华已经到了炼精初阶,耳目清明,根本听不清。 说罢,神秘人身子一软,昏迷了过去。 张明华看着那个带血的布包,心中有了某种猜测。这个,大概就是那本神秘莫测的《刀战法》吧? 其珍贵程度,自不必说。为了这个,郑家的族长一家已经家破人亡。 但是,张明华却没有升起一丝贪念。 他把布包揣在怀里,然后背起神秘人,向着那个地址飞奔而去。 郡学东,五里外的宅邸。 宽阔的院子中,有几棵桂树,此时桂花盛开,香飘满园。桂树之下,一张长椅上,李天鸣半躺半卧,捧着一卷书籍在阅读。 溶溶月色被桂树的枝叶阻隔,稀稀落落地撒在书页上,几乎看不清什么。但李天鸣却看得很专注,神采飞扬,似乎读得兴高采烈。 突然,他眉头一扬,手中书卷一合,坐直了身子。 刷—— 一道人影从院墙上跳下来,身后还背着一个人。看到李天鸣,就迅速奔了过来:“李天鸣?还好,我没找错。” 第六十三章 千军辟易 李天鸣微微一怔。 来的居然是张明华?而他后背上,背着的则是自己的护卫王空。王空身子软绵绵地趴伏着,好像已经昏迷过去。 李天鸣也不禁吃了一惊。要知道,王空可是炼神高阶的超级高手,放眼整个会稽,谁能伤得了他? “到里面来。”李天鸣也没有多问,而是径直进入了屋子内。张明华背着王空跟在后面。屋内有张软榻,在李天鸣的示意下,他轻轻将王空放倒在上面。 李天鸣看了看王空胸前的伤口,微微一怔:“……十天九地碎神针?” “那是什么?”张明华皱眉,听这名字,似乎很是厉害。 “很歹毒的暗器。”李天鸣没再多说,回身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寻找着什么。 “救得了吗?” 李天鸣回过头,看了看张明华:“你很关心他?” “这位前辈帮了我很大忙,”张明华沉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甚至连一个谢字都没说过。” “那也不必。”李天鸣微微一笑。他拿出玉色的圆环,仔细看去,上面布满颗粒,每一颗颗粒都似乎有玄光闪动。 李天鸣将圆环在王空胸前摩挲几遍,再拿起来,上面密密麻麻吸着许多细小的钢针。针尖呈青黑色,显然喂有剧毒。 “这是天磁石,乃陨铁之精凝练而成。”看着张明华疑惑的神情,李天鸣不紧不慢地解释着。他手下不停,又拿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香气扑鼻的翠绿药丸。他撬开王空的口,将药丸塞了进去。 药丸入口即化。很快,王空脸上的黑气消退下去,呼吸也平稳了。 李天鸣把东西收拾好,在铜盆里洗净手,道:“已经没事了。” 张明华脸上露出轻松的表情。突然,他想起一事,从怀里掏出那个带血的布包,递给李天鸣。 “这是……”李天鸣接在手中,感觉是本书。他看了张明华一眼,将布包打开一角,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李天鸣抬头问。 “听这位前辈的口吻,我猜……是《刀战法》。”张明华回答。 “不错。”李天鸣慢慢将一卷黑色封皮的秘籍取了出来,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刀战法》! 李天鸣微微思忖片刻,对张明华点点头:“来,里面说话。” 这座宅邸很大,但装饰并不奢华。里间也不过是一张条案,几把椅子,还有半架书卷。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笔力虬劲,意境悠远。 陈设虽然简单,但张明华却觉得每一件事物,似乎都不一般。只是以他的眼界,还不足以弄得明白。 李天鸣为张明华泡了一杯茶。茶汤碧绿,香气淡然,并不浓烈。喝在口中,却感到回味悠长,口舌生津。 “好茶。”张明华赞道。 李天鸣微微一笑,道:“你可知道,这本《刀战法》的价值?” “据说是天级功法?”张明华想了想,道,“天地玄黄,每一级都天差地远,想必是了不得的东西。” “你有所不知,“九战法”是天级功法不错,不过单独一套“刀战法”,只能算作地级。” “地级的话,那也很是珍贵了。” “不错。”李天鸣抚掌道,“听说你好武成痴,难道就不动心么?” 张明华淡淡道:“那也要看是谁的东西,来路如何。” 李天鸣点点头。凭这句话,就说明张明华的心性相当不错。既有自己的底线,也不会太过迂腐。 李天鸣道:“你救的人,叫做王空,是我的护卫。此人忠心耿耿,只是有时未免自作主张……” 张明华注意到,说到最后一句,李天鸣似乎变了一个人,与刚才的云淡风轻截然不同,反而自带一种威严。这应该是他习惯成自然,一种无意识的流露。 这个李天鸣,绝对不简单! “……不过,”李天鸣继续说,“你这个人情,我是记下了。”他将手中的《刀战法》沿着条案推过来。 张明华微微一怔。 “这是你的了。”李天鸣道。 “我救王前辈,可不是为了什么报酬。”张明华略显不快,道,“他数次帮我的忙,这个人情我也没还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在茶棚仗义出手的缘故。”李天鸣笑起来,“这样翻来覆去地计较,可就说不清楚了。” 张明华一愣,苦笑:“当初是我眼光太差……” “总归是人情。”李天鸣摇摇头,道,“你不要推辞,这本《刀战法》,于我也没什么用处。” 张明华皱了皱眉。这本《刀战法》,是王空几乎用性命换来的。李天鸣却弃之如彼,根本不在意。由此看来,这李天鸣本身修炼的功法,恐怕还在《刀战法》之上! 张明华想了想,道:“这样吧。我抄录一个副本,原本留给你。就算你不在意,王前辈却未必如此。” 是怕寒了王空的心吗?李天鸣玩味地看着张明华,暗自点头。如果张明华继续推辞,那也不过是个正义感旺盛,却行事迂腐之辈,将来未必能有什么成就。如果张明华直接拿走秘籍,果决倒是果决,但行事则不够圆融,将来免不了诸多挫折。 现在看来,这人不简单啊…… “这样也好。”李天鸣站起身,带着张明华来到书房。书房里有现成的笔墨纸砚,张明华摊开《刀战法》,开始抄录起来。 自从进入炼精初阶,张明华的记忆力和思维敏锐程度都有了大幅度提升,尽管《刀战法》内容繁多,抄写起来也非常快。 幸好,里面都是高深玄奥的口诀,并没有图谱什么的。否则的话,张明华可就有些为难了。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张明华把《刀战法》抄录完毕。书房里有现成的麻线,专门用于装订。他也不客气,拿来直接用了。于是,一份《刀战法》的抄本就此诞生。 张明华回到外间,看了看王空。王空虽然还在昏迷,但状况又比之前好了很多,这让他彻底放心下来。 他把《刀战法》的正本交给李天鸣,说道:“我回去了。等王空前辈醒过来,我再来探望。” “也好,就不留你了。”李天鸣点点头,道,“《刀战法》的事,涉及较深,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张明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李天鸣的府邸。李天鸣目送着他离开,眼中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张明华……不错。” 回到自己的小院,已经是半夜。张明华毫无困意,干脆决定不睡了。反正,到他这个地步,几天几夜不睡,也不会影响精力。 他坐在桌前,慢慢将《刀战法》摊开,仔细研读起来。 只见第一页写道:“刀者,百兵之胆也,纵横开阖,千军辟易……胜于势,短于变,势成则刀成,其短自蔽……” 这部分是总论,从大面上说了一下刀法的精要。颇有道理,但也没见什么出奇之处。翻过这一页,则是《刀战法》的第一式。 ——养势篇。 这和《天河诀》截然不同。《天河诀》是从第一式到第九式,分得清清楚楚。每三招对应一个阶段,只要练会了一招,那么就可以继续练下面的部分。而招式名称也写得非常醒目,大概从名字上,就知道招式的特点。 但《刀战法》则不同。 “养势篇”?这是什么意思?招式吗? 之前,张明华抄录过一遍,自然印象深刻。但由于注意力都在抄写上,所以也没太琢磨。现在看了看,不由得云山雾罩。 他把“养势篇”完完整整看了一遍,才在最后一行发现这样的内容:“……养势即成,则千军辟易,故名。” “也就是说,第一式叫做千军辟易了……”张明华挠挠脑袋。这名字起得太偷懒了吧?不就是总论上的形容词吗? 张明华反复的阅读着养势篇,渐渐看了进去。那些玄奥的文字似乎有某种魔力,能将人带入莫名的境界中。当他从沉浸的状态下情形,却发现,已经天光放亮。 呼—— 张明华长长出了口气。 《刀战法》不愧是地级中品的功法,门槛极高。尽管张明华已经是炼精初阶,可光这第一式,就让他煞费脑筋。 整整两个时辰,他也只是似懂非懂,更别提开始练习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几个家族都不约而同使用低级功法给小辈奠基了。尽管从理论上,所有功法都提供从无到有的练习方式,但这对悟性要求太高。要是他刚开始学武,就用这本《刀战法》的话,恐怕一辈子也学不会第一式。 当然,张明华忽略了一件事。有老师手把手教,和自己学习领悟有天壤之别。没人教的话,就算是数百年才出一个的妖孽级人物,也不可能用《刀战法》奠基。 看着天色放亮,张明华也就不再研读,而是去院子里照例练习剑术身法,这是每日必做的功课。 临走的时候,张明华不由有些犯难。把《刀战法》藏在院子里实在不能放心,他倒是想过那个砖头的小洞,但那里也有很多人知道了,不保险。 最后,他还是把《刀战法》揣在内裳的口袋里,贴身放好。心中暗下决定,要快些把《刀战法》背熟,再一把火烧掉,这样才算保险。 张明华走出小院,一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刀战法》的口诀。其实,他心里有些惋惜,自己毕竟是用剑的,难道就这样弃剑用刀?但这本《刀战法》摆在眼前,又不可能放弃,真是头痛。 看来,这世上大概没有完美的事情吧。 不管怎么说,他是下决心,肯定要把《刀战法》练起来。这毕竟是一本地级中品的绝学,要是一路练下去,肯定能突破到炼神。 当然了,想那些还有点远…… 第六十四章 万军从中磨一刀 今日的郡学,异常安静。 张明华一走进去,就觉得气氛压抑,几乎要透不过气来。所有人都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样子。另外,有一些差役在郡学外面走动,倒不是针对郡学的,而是整个会稽郡都在戒严。 显然,这和昨天夜里郑家别院发生的事情有关。 进到教室,张明新朝他点点头,两个人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还没站稳,就听张明新说:“昨天晚上……” “你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张明华苦笑。 张明新淡淡道:“……想太多。”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他要能干得出来,那不就是炼神大高手了?只要有脑袋,就不会做这种联想。 “但你昨天去了。”张明新道。 “你怎么知道?”张明华有些纳闷。自己走的时候,特意看了看有没有人盯梢,以他炼精初阶的水准,不可能发现不了张明新。 “猜的。”张明新嘴角抽动,心想:你还真去了啊?简直是…… “嗯。”张明华面不改色地说,“我去外围看了看情况,结果发现里面有人动武,听动静非常厉害……于是我就回来了。” 张明新盯着他看了半天,这才慢慢点点头。这个解释,他比较相信。要是张明华真的进去看热闹,恐怕早就变成一具尸体了。 “郡里勘察,说是炼神高手。”张明新说。 “我在外面听了,声势浩大,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高手?”张明华适时显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庆幸道,“幸亏我没进去……对了,情况怎么样?” “郑家家主,失踪了。”张明新低声说:“别院里有郑家六十多名精锐,无一生还。” “这下,郑家元气大伤啊……”张明华感慨。这倒不是作伪,一个家族的高层力量几乎被一扫而空,恐怕再也难以崛起了。 另外,郑家的族人是会稽郡守,本来权势最大。可居然被人在郡内将族长一家几乎灭门,声望上的打击也是非常致命的。 “……也是好事。”张明新隐晦地说了一句,然后回到座位上。 张明华自然明白,这当然是好事,而且好事成双。首先,作为郡内的四大家族,其势力是此消彼长。郑家没落,自然代表张家有机可乘。另外一个就是,郑厉兴以及许坚白的死亡,也就一起被算在那个神秘凶手——王空头上。 这样,再也不会有人怀疑他和张明新。 没过多久,白屠子出现在课堂上,开始讲述他的独门精要……摧山掌。不过很明显,白屠子也有些心不在焉。昨夜出了那么大事,对任何人都是不小的震动。 作为郡学的老师来说,郑家的死活跟他们关系不大。但问题是,有个炼神高手在郡里大开杀戒,简直是对全郡所有高手的挑衅。 可白屠子还没办法不服气。炼神高手啊!整个郡学,只有山长才有那等修为。自己要是碰上,绝对是白给。 所以说,白屠子心中很是憋屈,暗下决定:除了讲授课程外,自己也要再多抽出时间来下苦功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把握能突破到炼神。要知道,炼气和炼神虽然只隔了一个大阶层,但实际上天差地远。资质、努力、悟性、机缘……缺一不可,不是光下苦功就行的。 白屠子草草讲完一堂课,立刻走人。只有张明华这种专心听讲的人,才能感觉到“白先生”心中肯定有事。张明华站起身,走到演武场上,打算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发现李天鸣正在慢条斯理地整理书籍。李天鸣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王空醒了。” 张明华微微一震,情绪好了许多。他难以察觉地点点头,继续朝外走去。 萧雪枫凝视着在演武场上一板一眼练习“铁线拳”的张明华。 昨天晚上,会稽郡发生了大事。身为萧家嫡系子弟,萧雪枫自然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她不关心郑家到底有多惨,但身份不明的炼神高手却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结合一些事情,萧雪枫猜测那个炼神高手很可能跟张明华有着说不太清楚的关系。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牙,快步向张明华走去。 “张明华!”萧雪枫轻声叫道。 张明华微怔,收了拳势,问:“什么事?” “你……”萧雪枫犹豫了一下,再次放低声音,问道,“昨天晚上,你到哪儿去了?” “在宿舍睡觉。”张明华心里一跳,脸上声色不动,毫不迟疑地回答。 “哦?”萧雪枫的语气多少有点儿怀疑,“那,前天晚上呢?” “当然还是在宿舍睡觉,萧雪枫,你怎么了?”张明华略带几分诧异,平静地反问道。 “……没什么。”萧雪枫摇摇头。 郑家出事的前一天晚上,百里依华很晚才回到宿舍。当时,萧雪枫正好路过,本来还想走过去跟百里依华交谈几句,却发现对方的神情很不对劲,有些惊慌,有些恐惧,居然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甜蜜。 尤其是,萧雪枫发现,百里依华的眼眶通红,分明是大哭了一场;而且,衣服也换成了和白天不同的款式。 结果,第二天就传出了许坚白和郑厉兴的死讯。 萧雪枫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当然,她和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一样,都把许坚白与郑厉兴之死推到了那个炼神高手的头上,只是萧雪枫想得更进一步。 她猜测,也许是那两个纨绔子弟想要对百里依华不利,但事情泄露了,百里家的大高手出动,一下杀掉了那两个家伙。但结合百里依华那略带甜蜜的神态,她又开始怀疑张明华在其中起了作用,难道是张明华去百里家报了信,接着又亲身参与了? 萧雪枫也知道自己的猜测太过大胆,其中肯定有不少漏洞——虽然许坚白和郑厉兴都是害群之马,但是,想要做害群之马,总要有点儿本事,如果他们真敢暗中对付百里世家的子弟,那也一定会慎之又慎,怎么可能随便暴露?即便暴露了,而那个炼神高手又是百里家的,可血洗郑家也太过分了……缺乏一个大世家的慎重。 “总之,依华妹妹最近好像心情不好。”萧雪枫盯着张明华的眼睛说,“你也别整天除了练功就是练功,抽时间多去陪陪她吧……” “哦,我知道了。”张明华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谢谢。” “……郡中刚刚出了大事,山雨欲来,张明华,你……好自为之。”萧雪枫迟疑片刻,不再追问。 不管那个炼神高手与张明华有没有关系,至少现在并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 张明华认真考虑了萧雪枫的建议。 罪魁祸首许坚白和郑厉兴虽然已经死了,但百里依华遭受绑架时受到的惊吓肯定不会这么快就过去,而且会稽城里又出现了“身份不明”的炼神高手,正是人心惶惶。 张明华心想,确实应该去见百里依华……事实上,在被郑厉兴严词恫吓时,百里依华仰着泪眼,却仍然坚持相信张明华会来救自己,那时的景象,在张明华的心中深深地扎下了根。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里,张明华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乱,他又在演武场打了两趟拳,返回课堂,等到下午,郡学下学后,这才叫住了百里依华,说要和她一起回宿舍。 百里依华确实还有些恍惚,见到张明华有意接近,当然喜出望外,两人一阵笑闹之后,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入夜,张明华返回宿舍,心情舒畅。 他默默地温习了一遍“刀战法”的第一式,但却不得要领,一会儿似乎是明白了,可一旦想要比划出具体的招式,立刻就又糊涂起来。 “难道还得先去找套普通的刀法来练练不成?”张明华嘟囔了一句,干脆洗了个冷水澡,早早地躺到了床上。 万籁俱寂,院子里连小虫儿也不作声,张明华微闭双目,收敛心神,存想心口的五彩祥云刺青。 ……雾气渐起。 奇异空间似乎有了变化。和之前相比,灰蒙蒙的雾气愈发稀薄了,远处的青山绿水清晰了许多。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张明华微微地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了,也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猜想,可他自己也知道,能够每天在奇异空间习武,甚至于空间还会自动为自己量身打造最佳的环境,这样的奇遇何止“可遇而不可求”? 如果可能,只要一直保持目前的状态,张明华宁肯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 一个人感慨了半晌,他再一次把心思放到了“刀战法”的第一式:“千军辟易”上。 “该怎么练习呢?” 话音刚落,周围的灰雾剧烈地翻滚起来…… “咦?” 当张明华发现奇异空间中的变化似乎与往常不太一样时,灰蒙蒙的雾气已经退得干干净净,而对面的景象令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是上千人的军队。 前方是数百名顶盔贯甲、手持横刀的重步兵,重步兵身后,还有一左一右两个弓兵的方阵。兵卒们神情庄严肃穆,默然不语,杀气冲天。 第六十五章 郡学秋比 “哈哈……”张明华苦笑了两声,觉得这一次自己一定会死得很惨。 他低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穿戴好了盔甲,手中也握住了一把与前方的重步兵完全相同的横刀,刀长三尺六寸,刀背极厚,刀刃精光四射。 在他身边,是打扮装束一般无二的兵卒,紧密列阵,正缓缓向着对面的军队推进。 张明华身不由己地跟着队伍一步步往前走,忽然心中有所明悟:“刀战法”不愧是连王空那样的高手也会觊觎的秘笈,就连奇异空间也要为它大动干戈,排演出了两军对垒的阵势——地级中品功法名不虚传! “那么,来吧!”张明华握紧了刀柄,脑海中,“刀战法”的文字一行行流过…… 两边的军阵越来越近,蓦地,一声大喝从对面传来,弓兵的方阵骤然停步,取箭、挽弓,弓如满月—— 射! 明亮的天空一下子暗了下来,箭矢遮天蔽日! 因为身处军阵,四周都是挨得十分紧密的战友,张明华的精妙身法完全施展不开,他不由得冷哼一声,举刀拨打空中射来的箭矢,却愕然发现身边的兵卒没有一个在乎箭矢,只是都加快了脚步,在沉默中冲锋。 不时,就有箭矢射进他们身上盔甲的缝隙,片刻间,已经有十数名兵卒痛苦地捂住伤处,倒地不起。 张明华几乎带着几分惊骇地看着这一幕,在头顶挥舞的横刀刀刃被箭矢撞击着,传来叮当作响的声音——然后,他兀然发现,自己所在的军阵已经推进到了敌兵之中! 当! 刀刃相击,伴着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张明华凭借压倒性的内力,将敌兵连同兵刃一削两半!但这根本没有起到阻止敌军的作用,数不清的敌兵继续涌来! 而他自己,也被友军裹挟着前冲,丝毫没有腾挪的机会和空间。张明华唯一能做的,就是举刀砍杀! 不断地砍杀! 大约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张明华就感到内力狂泻,接济不上。当的一声,他的刀不知被谁磕开,空门大露! 张明华面色一变,想要变换招式时,旁边忽然划过一道闪亮的刀影! “噗”的一声,一口横刀深深地割裂了张明华胸前的盔甲,血光随刀而起,洒在疆场。 张明华身形一顿,慢慢偏过头去,却发现刚刚给了自己致命一击的那名敌兵毫无表情地向前冲锋,继续杀死一名兵卒后,被一支流矢射中了鼻梁,闷声不吭地仆地不起。 然后,张明华也倒了下去。 他不过杀死了十几个敌军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雾气渐起,张明华睁开眼睛,一骨碌爬了起来。 两军厮杀的疆场早已没有了战火的痕迹,只剩下一片平原荒野,静悄悄地毫无人迹,空中日光白炽,耀眼极了。 张明华怔怔地思考了一会儿,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他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奇异空间苦心孤诣布置出的练功场景。别说尝试“刀战法”了,刚才,自己在军阵中的表现,恐怕连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不如。 炼精初阶?别开玩笑了! “再来!”张明华仰天大叫。 仿佛奇异空间中有某个未知的操控者听到了他的要求,灰蒙蒙的雾气一涨一落,张明华再一次出现在军阵之中。 开始冲锋! 半空中,锐利的箭矢如同雨点般落下,张明华却是一副完全不管不顾的模样,他手持横刀,护住前胸,全神贯注地向前冲刺。 一步,十步……几乎每向前冲出一步,就有三五支箭矢射到张明华的盔甲上,有的一顿就滑落了,还有些浅浅地嵌进甲叶里,张明华沉静心神,恍如不觉。 破空声不绝,忽然,一支利箭飞来,斜斜地射入盔甲的缝隙,在左肩入肉三寸,张明华咧了咧嘴,看也不看,只管埋头猛冲。 近了!敌方的军阵近了!张明华眼神一凝,高高跃起,双手擎住横刀,真气流转,以猛虎下山之势狠狠地劈落! 这一刀,所向披靡!敌军前阵,直线上的五名敌兵竟然被劈成十截!最前方的那名敌兵几乎被张明华炼精初阶的巨力碾成肉酱…… 就连周围的敌兵,也被这一刀卷起的威势骇得接连后退,军阵为之一乱。 “……这不对。”威风凛凛、有若天神的张明华低声咕哝道,然后身子一歪,又一次血洒疆场。 ——他跳得太高,一下子就把敌军的弓箭手全吸引住了。虽然这一刀威势十足,但他出刀时,已经被数百支利箭射成了刺猬。 ……张明华再一次睁开眼睛。 “该死!”他紧紧攥住刀柄。自己又犯了错误,真是死不足惜。 片刻后,张明华继续顶着箭雨,冲进敌军的方阵。 横刀上下翻滚,劈开一个又一个敌兵的盔甲,血肉横飞,毫不停留。这一回,张明华稳扎稳打,双脚紧紧扒住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移动。 敌兵如草,刀光如割。 张明华浑身运转内力,在军阵中冲杀,他刻意抛开了精妙的身法,也完全不把“天河诀”中的剑招或是其他巧妙的招数融进刀法里,只是做着单纯的劈砍动作。 渐渐的,一种说不出的爽快感觉涌上心头,让张明华禁不住放声大笑! 他毕竟是炼精初阶的高手,一旦找准窍门,就立刻有所收获,平常的敌兵当然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但是,随着张明华逐渐地冲杀突进,他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 在军阵中,无论个人多么武勇,也无法避免挨上出其不意的冷枪、冷箭。没过多久,张明华已是遍体鳞伤,而他的喘息也粗了起来,觉得手中的横刀竟然沉重得快要提不起来。 敌军的阵势仿佛没有尽头。哪怕张明华已经手刃了数十人,但在潮水一般的攻势下,他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来啊!来啊!”张明华势若疯虎,红着眼睛,厉声嘶吼。 他打发了性,不顾体力已经不支,竟禁不住向敌兵发起严重的挑衅。 ……敌兵淹没了他。 不知是谁,第一个以横刀穿透了张明华的大腿,只听“扑通”一声,张明华单膝跪地,身子矮了半截。 然后,十几个敌兵一拥而上,把这一员“敌方”的“猛将”乱刃分尸。 张明华尝到了名副其实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滋味;所以,当他又一次从灰蒙蒙的雾气中睁开眼睛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再、再来!”他喝道。 在前几次的试探中,他根本没来得及去实践“刀战法”中的种种精妙法门,但是,他的意志却比以前更加坚韧了许多。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张明华一次次地出现在两军对垒的疆场,又一次次地壮志未酬就死于刀下,他开始确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刀战法”果然是了不起的地级功法,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就练出成果来,其中的难度恐怕远远超过他以往的经验。 同时,这也令他感到十分欣喜。因为,一旦能在“刀战法”上有所成就,自己的武学水准也必将突飞猛进! 所以,尽管他一再地倒下,却仍然坚持着一再站起,脸色凝重、并带着几分庆幸地叫着: “再来!” “再来!”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晨,张明华推开宿舍的院门。 “好早啊……是谁?”他刻意打了个呵欠,抬头一看,是张明新。 “张明华……你!”张明新本来带着一贯的冷脸,但两人目光一对,他不由吃了一惊,露出诧异的神色,“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张明华微微一怔。 “……你的表情,”张明新带着警戒的神情,朝张明华的小院里面看去,“很是古怪。有谁来过么?” “没有。”张明华不禁苦笑。 他在奇异空间中整整厮杀了一夜——事实上,时间说不定还要再长一些。在奇异空间里,他的生物钟总是不太准确——以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方式反复死在敌军的横刀和羽箭之下,到了后来,他死出了火气,精神状态也不太稳定。 所以,刚一醒,他就去冲了个冷水澡,并盘膝打坐,宁神收心,还想着今天在郡学中要尽量注意,别露出马脚,却没料到一大早张明新就找上门来了。 “有事吗?”一瞬间的尴尬过后,张明华问。 “……有。”张明新走进宿舍的小院,一边上下打量张明华,“你的气质有变化。” “哪有。”张明华露出笑脸。 “……算了。”张明新微微摇头说,“昨晚,家里传话来,说会稽城近来有事,要家族弟子万事小心,但凡离开郡学,至少要结成两人以上的小队。” “我知道了。” “你突破到炼体高阶后,家族原本会给你新的功法,但是我父亲想见你,根据你的资质和喜好,再确定你今后的功法。” 张明新忽然岔开话头,说道: “本来,我父亲会在这两天内就赶到会稽城,可郑家偏偏出了事。所以,为了避免刺激其他几个世家,只好等到郡学的秋比之后再行安排了。” “哦。”张明华点点头,“我明白。” “你别在意。”张明新苦笑道,“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就连我也不敢相信你其实已经稳固了炼体高阶的境界。我父亲虽然相信我的汇报,但他在口信中反复强调,让我一定叮嘱你,千万要打牢基础,不要好高骛远。他说,家族肯定不会亏待你这样的天才,让你别因为一时的贪功躁进,而耽误了大好的前途。” 张明华心中不由一暖,点头道:“我知道了。” “明白就好。”张明新的嘴角一动,随即淡淡微笑。 “对了,”张明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了‘秋比’,具体是怎么回事来着?” “郡学的规章——你自己去看吧。”张明新两眼望天,叹了口气。 第六十六章 太欺负人了 郡学东五里,李宅。 正厅中,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跪在地上,面色铁青。在他对面,李天鸣脸色淡然,手里捧着一个天青色的茶杯,正慢慢地品味茶香。 忽然,李天鸣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王空,你太急了。” “是,属下知罪。”王空直承其事,毫不分辩。 “起来吧。”李天鸣顿了顿,问,“伤势如何了?” 王空长身而起,苍白的脸上稍微恢复了一丝血色,却是十分惭愧,他嘶声说道:“那‘十天九地碎神针’果然歹毒,虽蒙少主赐药,余毒已经尽数清除,但是,想要与人动手,至少还要三日,要恢复原本的境界,更是得休养半年光景。” “只要半年?”李天鸣的面庞上闪过了一丝讶色,说道,“你的‘万古云霄刀法’又有精进了啊。” “少主慧眼。”王空肃容道。 “怪不得你对‘刀战法’如此心急……”李天鸣微笑道,“原来是想要触类旁通,更上一层楼?” 王空默然不语。 多年以来,他一直担任李天鸣的贴身护卫,早就知道自己的这位少主在武学上的天分堪称高明绝顶,即便与帝国四大世家引以为豪的接班人相比,也隐隐胜过一筹;而且,尤为难得的,就是这一份高明的见识,往往能从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的极细微处,窥一斑而见全豹—— 不过,从一开始,王空也没想过要有所隐瞒。 “罢了。”李天鸣哈哈一笑,将放在桌子上的“刀战法”秘籍原本往前一推,说,“你且拿去吧。” “谢少主。”王空单膝跪地,接过秘籍。 “对了,王空,你该谢的人不是我,而是……”李天鸣玩味地顿了顿,说,“那个张明华。他不但甘冒奇险,把你送了回来;我以‘刀战法’作为酬谢时,他更是不肯收下,最后,也只愿抄录了一份副本而已。” “哦?”王空讶然,随即露出钦佩的神色,说,“少主果然慧眼识人。” “怎么说?” 王空诚恳地说:“照少主的话看来,张明华这个少年在武学上的天分姑且不论,为人更是进退有据,胸襟不浅,这份心性实在难得得很,倒真的不像是会稽这样的小地方能培养出来的人才。而少主当时只不过因为路边茶棚中的一场偶遇,就能看出他的不凡之处,属下心服口服。” 李天鸣微微点头,失笑道:“王空,连你都学会拍马了啊。” “属下不敢。” “好了,你下去吧。” 就在这时,院外有人来报,说是张明华到了。 张明华是第二次来到李天鸣的府邸,他早想要来探望王空,但自从张明新接到了家族的口令后,就把张明华看得很紧,出入同行,仿佛生怕他又惹出什么祸来。 而张明华最近的晚上,一直都在奇异空间里摸索“刀战法”的第一式,每天晚上都要血洒疆场,一洒就是几十、上百次,于是,他的心情就日复一日地不痛快起来。 今天是郡学的假日,他好容易才甩掉如影随形的张明新,就急忙赶了过来。 走到李宅精致的院落里,有小桥流水、桂花飘香,移步换景,张明华左瞧右看,禁不住啧啧称奇。 远远望见了李天鸣,他微笑着挥了挥手,走到近前,语气中略带羡慕地说:“你家的院子挺好看的。” “哦?”李天鸣笑了笑,问,“你是来探望王空?” “是啊。”张明华正色道,“王空前辈的伤势好些了么?” “已经没有大碍了。”王空从正厅后走出来,向张明华拱手深施一礼道,“大恩不言谢,张公子仗义援手,老朽必有后报。” “莫要如此……”张明华赶紧扶住王空,然后退了一步,双手连摇,诚心诚意地说,“王空前辈千万别这么说,我不过是恰逢其会,什么都没做;反倒是前辈屡次出手相助,我却一直懵懵懂懂的,实在惭愧极了。” “好了,”李天鸣微微一笑,“张明华,我早说过,你不必太过翻来覆去地计较,就算是机缘巧合也罢,这些事就不用再提了。” “……好吧。”张明华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寒暄过后,张明华请王空赶紧回房间好好休养身体,李天鸣对此默许。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明华和李天鸣随意谈了些武学上的疑难与郡学中发生的趣事,两人不时会心含笑,场面十分融洽。 不过,张明华丝毫没提那天晚上他赶往郑家的原因,当然,也根本没有涉及到王空在郑家的所作所为。他完全把李天鸣当做一个普通的郡学同学,交谈中也刻意避开了有关李天鸣身份上的问题。 因为王空屡次暗中帮忙,尤其是为百里依华被绑架一事通风报信,张明华对李天鸣确实有些好感;但是,他心里知道,李天鸣恐怕就是皇室的子弟,不管是嫡系还是旁支,对于张明华来说,都不是一个适合交心的对象,更难以成为真正的朋友。 所以,他既要诚恳地表达出自己的谢意,同时也很适当的保持距离,免得对方误会自己有攀附之意。当然,李天鸣对此也是心中有数。 不久后,张明华起身告辞,李天鸣把他送到二门。 走在返回郡学宿舍的路上,张明华禁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其实,真想跟李天鸣打一场啊……他也一定看出来了吧?太可惜了……他要没那个身份多好……” “哦,对了,等郡学秋比完了,回家以后,得跟母亲好好商量商量,家里的后花园就该空着看风景,可别再用它养猪了……” 光阴似箭,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就是一个月,进入十月,整个郡学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秋比而忙碌起来。 秋比是郡学每年都要举办的重头戏,也是期末考试的一环,如果学生在秋比中表现不好,就有留级的可能。 秋比实行的是实战淘汰的赛制,共分为三个大组,一年级、二年级为一组,三年级、四年级为一组,五年级、六年级为一组,分别决出名次。另外,各组在秋比中表现优异、取得高名次的学生,郡学还会发下丰厚的奖励。 奖励内容很广,有减免学费的优待,有锻造精良的兵刃,有效能优异的丹药,甚至还有藏书楼中秘不示人的武学秘籍等等。 郡学每年的秋比分三天进行,历来是会稽郡中的盛事,虽然郑家的血案至今未破,郑家族长郑向风仍然下落不明,而神秘的炼神高手也还隐在暗处,似乎伺机而动的样子,但是,整个会稽城还是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根据郡学的规定,一年级学生虽然也要参加秋比,但他们毕竟入学时间太短,就算有所提高也很有限,更不可能在秋比中取得多高的名次,所以只能算是预演,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今年秋比的一、二年级组跟往年有所不同,张明华异军突起,被许多人寄以厚望,而张家的少族长张明新也早就名声在外,同样是炼体高阶;反倒是二年级,不但还没人能晋级到炼精初阶,原本呼声很高的许坚白更是已经莫名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算来算去,有数的高手寥寥无几。 所以,从郡学的师生到其他民众,普遍都对一年级的实力颇为看好。 事实上,最近一直为“刀战法”的修炼所苦、却又乐在其中的张明华,就十分希望能在秋比中取得好成绩,好再获得一份武学秘籍。而百里依华,以及张明新,对他的想法也大加支持。 秋比当日,从一大早开始,郡学中就是一片火热的气氛。 演武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围绕中央擂台的看台也早已坐满了人,尤其是东看台,除郡学的师长和城中的头面人物之外,郡守郑诚志也赫然在座,只不过因为郑家连遭剧变,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 这一次,张家并没派出太多重要人物,只有一部分郡学学生的家长赶来观战,另有一名姓赵的供奉到场。这位供奉名叫赵公初,修为达到炼气高阶,是个不可多得的大高手。 一、二年级组的秋比安排在第一天,学生们提早已经抓取了淘汰战所用的号牌,张明华是四号,也就是说,第二场比赛就轮到他了。 在西看台的一侧,以张明新、张明华为首,一、二年级中的张家子弟聚在一起,隐隐站成队列,彼此低声议论。 “明华,”张明新手中捏着标有“三百二十七”字样的号牌,笑道,“恐怕要等到争夺前十名时,你我才会撞上。” “是啊。”张明华点点头,问,“你心情好像不错?” 那当然。张明新微微苦笑,在他心里,如果与张明华对决,自己固然未必会输,但要想赢,怎样也得拼劲全力才行。现在号牌岔开了,两人就都能在秋比中走得更远。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想?”张明华似乎理解了张明新的眼神,坦然地说,“今天你话多。” 张明新瞪了他一眼。 第六十七章 张明华VS张明新 这时,郡学的山长登上擂台,照例说了些套话,感谢乡亲父老对郡学的支持,并且叮嘱学生们既要全力比试,也要点到为止等等。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孟山长,听说也是炼神期的高手啊。”看台边上,张明华满眼放光,盯着山长瘦削但不失威严的身影,喃喃地问,“就是不知道山长年轻时是在哪座码头开柜的巨寇……” “闭嘴!”张明新皱了皱眉,低声道,“你嫌你惹事不够多么?” “可是……”张明华正要反驳,忽然想起来炼神高手耳聪目明,哪怕是在这么喧哗的现场,也能听清周围所有的声音,并且一一分辨清楚,就住口不言。 山长致辞已毕,一、二年级组秋比的裁判白屠子纵身上了擂台,他一点儿也不罗嗦,直接叫了第一对学生上台比武。 张明新望着擂台,脑子里却一直绕着张明华刚才的疑问,禁不住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说孟山长是巨寇?” “你看,郡学的白先生,人称‘白屠子’,教‘五牛拳’的田先生,人称‘冷面阎罗’,‘刀阁’的袁阁主,人称‘老刀把子’……以此类推,山长的绰号至少也得叫‘血手人屠’,否则怎么能镇得住场子?”张明华嘿嘿地笑了几声,答道。 “你……”张明新气得立刻就饱了,正色道,“孟瘦竹孟山长出身名门大派,一手‘问心掌’出神入化,在江湖上大大有名,名号也是‘问心掌’三字,你别胡说八道!” “喔!”张明华恍然大悟,“孟山长不是巨寇——他专杀巨寇!怪不得能当山长。” 张明新一时无语。这时,擂台上第一对学生已经决出胜负,“白屠子”开口,叫第二对登擂。 “该我了!”张明华微微一笑,往擂台上走去。 这几个月,他在郡学中经历了许多事,也学到了不少新本领,早就憋着一股劲在秋比中好好展露一番。刚才跟张明新随口开个玩笑,也是为了平抑胸中的兴奋,好以最佳的状态迎战。 但当张明华走上了擂台,却不由得一怔。 对面站着的持有“三号”号牌的学生是个熟人——百里世家的小胖子:百里齐光。 百里齐光正一脸羞愧地低着头。 “开始!”担任裁判的“白屠子”也觉得实在有点儿巧,语气中多少有些笑意。 张明华一怔之后,倒是很高兴。他还记得在郡学入学的考试中,他跟百里齐光一战,对方不但招数精妙,还用出了难得一见的“龙渊掌”。他见猎心喜,禁不住亮出拳势,一声大喝: “来啊!” 百里齐光羞答答地抬起头来,一张小胖脸上满是尴尬,干笑了两声,低声说:“张明华,我输了……” 张明华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跌倒,情不自禁地脱口叫道:“咱们还没打呢!” “我……我……”百里齐光嗫嚅着,忽然,表情变得坚毅起来,像是横下了一条心,说,“前几天,我、我一不留神……就突破到炼体高阶了!” 嗯?这是什么意思?张明华皱起眉头,暗想,你突破了?那不是很好么?为什么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看,我就知道你看不起我!”百里齐光苦着脸说,“没错,我没能练成炼体中阶大圆满……所以……” 轰! 看台上观战的人们大都对张明华有所了解,也差不多都听说过在郡试上这两人曾有一场比斗,和比斗中发生的趣事,现在得到当事人的亲口确认,禁不住都哄堂大笑。 “这个……”张明华倒是没笑出声,可脸色也瞬间就扭曲了。 “不过,”百里齐光强打精神,抬头正色说道,“张明华,就算你看不起我,我还是得跟你再打一场,我、我是百里家的子弟,决不能在秋比的第一场比斗就被淘汰!” “好。”张明华神情一敛,点了点头。 “张明华,你听好了!”百里齐光把双臂左右一分,认真地说,“我突破到炼体高阶以后,我大哥亲自指点,教会了我‘龙渊掌’的第二式,你是一定抵挡不住、非输不可的,而且肯定躲也躲不开!可是,我初学乍练,仍然不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一招的威力——所以,我得事先跟你说明白,万一你受了重伤,或者是死了,那全都是因为我没能练到家,而不是我大哥教得不够好!” 张明华愣了一下,诚恳地点点头,答道:“我记住了。” 事实上,在这一瞬间,他对百里齐光的好感大大增加了不少。虽然百里齐光的话有点儿天真,但张明华听得出来,百里齐光绝对是全心全意地信任和崇拜着自己的大哥,以至于时刻都在注意,决不给大哥脸上抹黑。 这让张明华不禁有些羡慕。他往擂台下瞥了一眼,看到张明新,心中突地一暖,暗想:张明新作为少族长,也是完全值得族人信任的,只不过,至少在武学方面,自己就不会对他有“崇拜”的想法了。 自从有了奇异空间之后,张明华隐隐约约地觉得,在武学上,自己恐怕很难再去崇拜任何一个人了…… 张明新不过是一个已经被自己超越了的目标而已,而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也许,百里齐光的那位“大哥”就很合适? 对了,还有李天鸣! 就在张明新转过许多念头的同时,百里齐光早已纵身跃到半空,周身透出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双掌一前一后,居高临下,合身扑击! “飞龙在天啊——” 随着一声大喝,百里齐光把胖得根本看不出来的腰身一挺,带动肥嘟嘟的一只手掌,直劈张明华的面门! 张明华举拳相迎! 两股力道还没相接,张明华的身子就微微向下一塌,心里暗道:不好! 他的气机早一步触到了百里齐光的虚实——百里齐光的这一掌与他郡试时所用的“龙渊掌”第一式:“龙跃于渊”相仿,也带着三重劲力!但是,这三重劲力这一次竟然是在同一时间爆发出来,彼此水乳交融,不分先后! 说白了,百里齐光是一下子就爆发出了三倍的劲力! 是他的身法的加成……一瞬间,张明华就想通了“龙渊掌”的这一式的最大奥妙!不过,想通了原理不等于懂得怎么运用,更不等于知道该怎么招架。 更何况,张明华出招时略微仓促了些,而这一式“飞龙在天”笼罩的范围极大,正像百里齐光所说,躲也躲不开。 “躲不开么?”张明华心中念头急转,自忖如果全力运使自创的融合身法,大约能避开这一掌的大部分威力,剩余的劲力未必就能伤到自己,但是—— 我为何要躲? 张明华眉毛一挑,迎难而上! “铁线拳”起手式:敬礼开拳——化用“天河诀”第六式“电掣星驰”! 抢在百里齐光的掌力近身之前,张明华一拳后发先至,拳风堪堪顶住“飞龙在天”的劲力。 一触即溃。 百里齐光以三倍于炼体高阶的劲力直接破掉了“电掣星驰”,掌势不变,依旧威势十足地劈落! 张明华神情凝重,以直来直往的“铁线拳”施展出“天河诀”的复杂剑意本就十分困难,他不得不全力以赴——蓦地,他双拳齐出,然后骤然回收! 看似是“铁线拳”的收势“二虎潜踪”,但在一出一收之间,却是“天河诀”的第二式“彗星袭月”的剑意! 拳风仿佛裹挟着磅礴的浪涛,极力振荡,竟将“飞龙在天”的掌势抵得缓了一缓! 趁机,张明华变拳为指,虚掐一个剑诀,以手作剑,身子一矮,使出“天河诀”第七式“星罗棋布”,将周身防得风雨不透,随即,他大吼一声,剑诀陡然化成“天河诀”第八式,威力最大的“星灭光离”! 只见张明华在间不容发之际连出数掌,劲力如丝,将百里齐光的手掌紧紧围住,顺势往身前一引—— 轰! 一声巨响过后,烟尘四起。 擂台上下,顿时一片寂静。 片刻后,烟尘中模模糊糊地露出两个人的身影。 张明华长身而立,一身劲装全被溅起的砂石和灰尘布满了,显得十分狼狈,但他分明是毫发无伤! 张明华一双眼眸吐露精光,脸色肃然。 而百里齐光却坐在地上——确切地说,是坐在他以“龙渊掌”第二式“飞龙在天”砸出来的大坑里。 这个大坑几乎有半尺深,足见百里齐光这一掌的威力,几乎已经达到了炼体高阶的巅峰!然而,他完全没能击中张明华…… 擂台上的大坑距离张明华足有两尺多远。 在最后关头,张明华以一式“星灭光离”把百里齐光的掌力牵引了出去……他破掉了“飞龙在天”! 百里齐光脸上似笑非笑,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是因为过分吃惊而变得呆傻了。 “龙渊掌?真是好掌法……” 一片寂静中,张明华缓缓吐出一口气,淡淡地说道。这一番举动做派,与他在郡试时竟然毫无二致。 对于百里世家秘传的“龙渊掌”,张明华确实是心悦诚服。 虽然他自始至终都将自己的内力压制在了炼体高阶,并破掉了这一式“飞龙在天”,但是,他之所以能做得到,是因为提前感应到了“飞龙在天”的三倍劲力,从而未雨绸缪的缘故,而这,实际上是突破到炼精期后才具备的本能。 也就是说,如果张明华还是处在炼体高阶,那么,哪怕他能接得住或是避开了这一式,也不可能做到毫发无伤。 但是,观战的人们对此毫不知情——震天价的叫好声一下子就响彻云霄! 就连裁判白屠子,也面带微笑,连连点头。 这时,擂台的土坑里突然传出百里齐光的自言自语,略带三分哭腔:“好掌法?真的是好掌法么?” 话音未落,百里齐光像个充足了气的皮球,猛地跳了出来!他指着张明华,喃喃地说:“你……你……你太欺负人了你!” “百里兄,我确实……”张明华心中略微有些作弊的愧疚,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相说点儿什么,却看见百里齐光一跃而起,转身跳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跑了! 张明华愕然。 “……那个,这一阵,是你胜了。”白屠子干咳一声,挥手道,“你还不下去?” “哦……”张明华心里挺不是滋味。 第六十八章 决战司马畅 郡学。 秋比进行中。 火炎炎的太阳已经爬到半天空中,一、二年级组的淘汰战也进行到了后半段。张明华至今共上场三次,除了第一场与百里齐光的比斗略有惊喜之外,其余两场胜得理所当然,毫不费力。 现在,他稳稳地站在了秋比的前二十五名中。 张明新同样也是三战三胜,都是在十招之内即将对手打落擂台,无惊无险。萧雪枫也胜了三场,但相比之下吃力了许多,在众人看来,只怕她将会在下一场止步。 而百里依华在第三场就遇上了二年级的炼体高阶的学生,尽管也努力奋战,却还是不敌,勉强进入了前五十名。 当然,差不多要等到淘汰战进行到五场之后,决出的前十名才基本上算是真正体现出了郡学学生的实力,之前的排名做不得准——就像百里齐光,以他那一式“飞龙在天”,要不是撞上了张明华,闯入前十名只怕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天武帝国各地郡学的秋比的规则历来如此,从未变更过,据说,当年开国皇帝曾有一句名言,叫做:“运气亦是实力之本。” 擂台上,一名张家子弟正与另一名姓赵的学生比斗,张明新目不转睛地观战,不时微微皱眉,觉得只怕要糟。 张明华安慰了百里依华一阵,挤过来问张明新:“咱俩快要撞上了吧?” “不急。”张明新说。 “对了,我想来想去,觉得你肯定知道……”张明华也盯着擂台上的比斗,大大地皱起眉头,叹道,“啊,明立这回不成了。” “知道什么?”张明新问。 “李天鸣。”张明华叹了口气,“他为什么不参加秋比?我还以为能跟他打一场呢。” “他是一、二年级里唯一突破到炼精期的学生,自然不必参加秋比。”张明新淡淡地说,“对外,就是这么解释的。” “对外么……”张明华微微沉吟。 张明新摇摇头,不再说话。 张明华愣了一下,也摇摇头,心中暗想,恐怕郡学对这个皇室子弟也是头疼得很……实在可惜。 这时,擂台上已见分晓,白屠子淡淡地宣布张明立败、赵云高胜,并催促下一对登台。 “又到我了!”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冲身旁的张明新一笑,“希望这回能碰上个好对手。” 在张明华继续大显身手的同时,百里齐光一路狂奔,已经回到了会稽城中的百里世家。他飞快地穿过大厅,掠过三重庭院,直奔后花园。 “大哥——”百里齐光的声音里确实带着哭腔。 一个身着素锦华服的贵公子,正在后花园临湖的水榭中闲坐,仰望长空,听到百里齐光的呼叫,神情虽然仍是淡淡的,却禁不住微微摇头。 “又怎么了?”他扭头问道。 “大哥——”百里齐光也不管自己浑身都是灰尘,满脸委屈地就扑了过来。 然后被贵公子一脚踹倒。 “好好说话。”贵公子皱着眉头说。 “是。”百里齐光站稳了,抽抽鼻子,低声说,“我又输了……” “又?还是那个张明华?”贵公子回过头去,神色淡然地继续望天。 “就是他!张明华!”百里齐光忿忿地说,“他扮猪吃老虎!” 贵公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说道:“齐光,说话前先动动脑子!” “哦。”百里齐光低下脑袋,发现自己的视线被肚子上的肥肉挡住,根本看不到脚面,忽然明白过来: 在成功减肥之前,似乎不太适合从自己的嘴里蹦出半个“猪”字。 “怎么回事?你用了‘飞龙在天’么?”贵公子问。 “用了。但是,被他破了。”百里齐光老老实实地说。 “这倒有些奇怪……”贵公子微微一怔,说,“你把当时的情形仔细说给我听。” 于是,百里齐光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不时还比划两下。 “……原来如此。”贵公子听着听着,忽然长身而起,把手中的折扇放到一边,慢慢地踱到水榭外的草坪上,招了招手,说,“齐光,你用‘飞龙在天’攻我。” “……还是算了吧?”百里齐光退了一步,摇摇头。 “来。”贵公子挑了一下眉。 “惨了……”百里齐光嘟囔着,然后比划一个架势,一跃而起,大吼,“看我的‘飞龙在天’啊——” 哗啦。 “以后出招时别喊那么大声。”贵公子掸掸华服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步入水榭,淡淡地问:“齐光,他就是这么破了你的‘飞龙在天’?” 百里齐光从三丈多远的湖心中冒出脑袋,一边手脚胡乱扑腾着,一边回答:“……没错。” “有趣。”贵公子微微一笑。 “一点儿也不有趣!大哥!你到底是哪头的?”百里齐光浑身湿淋淋的,脑袋上还顶着半片荷叶,站在水榭外头,气哼哼地说,“他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要我替你出气么?”贵公子问。 “算了……”百里齐光脸一垮,低声说,“依华妹妹会骂我……要不然,大哥,你再教我几招好不好?” “还是再等一等。”贵公子在水榭中半卧着,望着天空,玩味地说,“十五岁的炼精期?真是……有趣啊……” “什么!炼精期?”百里齐光瞪圆了眼,不敢置信地叫道。 午后,郡学的秋比擂台上,张明华与张明新对面而站,彼此的脸上都带着一丝微笑。 “明华,放手一战吧。”张明新说。 “你放心。”张明华点点头。 “只限‘天河诀’,如何?”张明新缓缓抽出长剑,说,“近日来,我多少有些心得,不知道你又进步了多少?” “请。”张明华横剑于胸,笑道。 “请。” 两人话音一落,一同纵身出剑! 秋比一、二年级组的比斗至此已经决出了前四名。分别是张明华、张明新、司马畅和赵云高。 在前一场比斗中,司马畅战胜赵云高,已挺进决战,只等张明华与张明新两人中间决出胜者,就要进行秋比第一组的榜首之战了。 这或多或少是个令人惊讶的局面。如果说张明华是异军突起的黑马,那么,张明新就是果然不负天才之名,众望所归的高手。可是,同列“会稽四少”之一的司马畅,却让人看不懂了。 至少在这一次的秋比之前,司马畅在武学上的天分并不怎么出名。他更像是中规中矩的地方世家的嫡系子弟,在家族的支持下,以与其他世家嫡系子弟相仿的速度,逐渐突破到了炼体高阶,既不慢,也不快。 换句话说,怎么看,司马畅也不像是能在郡学的一、二年级组中抢夺头名的那种武学天才,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在司马畅与赵云高的一战中,他以剑破棍,胜得干脆利落。赵云高被他一剑刺穿大腿,至少要卧床半月。 就连张明新,对此也是啧啧称奇。 当然,对比司马畅,更令张明新感到头疼的,还是面前的张明华。 两人已经接连打了数十个回合。 两人用的都是“天河诀”,同时,两人对“天河诀”都是熟极而流,如同水之就下。 只见擂台上剑光纵横来去,时而寒星点点,时而天河奔流,两道人影你进我退,你追我赶,谁也不做丝毫停留。 一时,两口长剑接连相交,溅出的火花连成一线,金石相击之声亦连成一线,又一时,两口长剑彼此交错,只有剑风虎虎,却毫无一丝动静! 擂台下,观战人群中的叫好声一阵连着一阵,几乎响到了天上去! 而看台上的内行、比如郡学的教师、来自各个世家的高手,纵然武学境界远超台上的两人,却也仍然看得心旷神怡,情不自禁地赞叹出声。 至于身为裁判的白屠子,更是打足精神,目不转睛,生怕这两人一个失手就伤到对方,随时准备出手强行制止——在他心中,无论是张明华还是张明新,如果有一人在秋比中受了重伤,都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无论是谁,此刻都完全明白了一件事:只凭这两人交手的数十个回合,张家在会稽郡中的地位,至少在三五十年内,已是完全不可撼动。 ——张明新、张明华,这两人在十五、六岁时就已经有这样的本领,只怕将来双双考入帝都的太学也说不定! 如果说有此水准的天才,张家只得一个,那或许还有变数,但现在却足有两个!这是双保险。 东边的看台上,其余几个世家中的头面人物,看着擂台上的剑光,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而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比斗,现在混杂在观战人群中的近四百名一、二年级的学生,个个脸色古怪,大都已是心服口服—— 分明都是同龄人,却连人家的剑招都看不清楚,还谈什么比斗争胜? 忽然,有一个学生以觉不符合自己年龄的口吻苦涩地长叹一声:“这个世界上,果然是有天才的啊……” 一时之间,赞同者此起彼伏,因为自己被淘汰而产生的郁闷之气似乎在这一声叹息里,已经一泄而空。 第六十九章 阴风骤雨剑! 每个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 武学的修行固然看重勤奋,但更加看重天分。天分差一丝,就差十万八千里! 只是,旁观者决想不到,正在擂台上交手的两人,其中有一个的想法,与他们几乎相差无几。 是张明新。 数十个回合中,张明新丝毫也没落在下风,跟张明华战了个势均力敌。但他平静的双眸中,看到的是张明华眼中越来越盛的兴奋与狂热。 于是他禁不住感到一丝灰心。 把九式“天河诀”练到这个地步,在张明新看来,再进一步的余地已经很小了,几乎不存在。但是,他知道,张明华并不这么想…… 事实上,张明新曾经去萧雪枫与张明华比斗的“老地方”勘查过一番——那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时至今日,他依然想不出在炼体高阶的境界中,怎样运用“天河诀”,才能把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橡树一剑击断。 罢了! 张明新一声清啸,长剑连摆,以一式“星罗棋布”守住身前三寸地,然后朝边上一跳,来到圈外。 张明华一愣,并不追赶,只是把长剑向回一撤,目光中露出询问之意。 张明新挽了个剑花,淡淡地说: “明华,三个月前,家族大比,你以‘七星聚首’一式,用出‘彗星袭月’的剑意,令我自愧不如……三个月来,我细心琢磨你的思路,虽然不敢说已将‘天河诀’中的招式一一吃透,但想必也能给你一番惊喜——看剑!” 话音刚落,张明新揉身出剑! “喂!你太狡猾了吧?”张明华吓了一跳。 张明新心中苦涩,却充耳不闻。长剑一划,射出七点寒星——正是“天河诀”第四式:“七星聚首”! 只见这七点寒星一出,倏忽之间,化为七面巨伞! 剑光如同清辉泻地,将张明华完全笼罩其中! 正是“七星聚首”转为“彗星袭月”的招式——二式合一,半点儿死角也不留,威力竟远远大过了当初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的表现! “我就知道!”张明华眼神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擎出长剑,叫道,“明新,注意我这一剑!” 随着这声叫喊,张明华一步踏出,居然不躲不闪,举剑一划—— 空中闪过一点寒星。 张明新剑势不变,心头一惊。张明华这一式,竟然是“天河诀”中最基本的一招,起手式:“孤星冷落”。 这本来确实是单打独斗的招数,但因为太过简单,在张家子弟中,还从来没人拿它出来对敌。 然而,张明华的这一剑却不同寻常…… 这一点寒星一出,就如同张明新变招时将寒星化为巨伞一般,寒星陡然大亮! 紧接着,张明华一动,欲拒还迎,身形陡然变得模糊起来,似乎是接连晃动,由一人化作了数十人——正是“天河诀”第九式“星移物换”的身法! 同时,跟着那化为巨伞的一点寒星,数十点星光骤然点亮! 然后——爆炸! “你——”张明新大惊失色,但他心头一点灵光不灭,竟然在瞬间想出了对策——“星罗棋布!” 一声断喝之后,两人的剑招撞到一处! 轰然巨响。 这一声响完全不似金石相击之声,倒像是两块——数十块巨石相撞,或者——干脆就像是天河中的雷霆! 空气振荡,擂台上的景象竟有一丝扭曲! 张明华、张明新两人上身都向后一仰,同时退出三丈! “好!”张明华大叫。 张明新默然不语。 擂台中间,剑招相交之处,陡然多了一层细细的砂石。 而张明华和张明新两人身上都没有丝毫伤势,看上去,这一招像是平分秋色。 “……我输了。”张明新微微苦笑,反手将长剑入鞘,淡然道,“明华,把秋比的榜首拿回张家。” 说完,他转身走了几步,跳下了擂台。 “喂!还没打完呢!”张明华不甘心地叫了一声。 张明新重新站回看台边上,嘴角略微抽搐了两下。 几乎没人注意到,在他平静如水的表情下,环抱的双臂略微有些颤抖。显然是刚才的剧烈交锋,已经把他的体力消耗到极限。 刚才,在间不容发之际,张明新将“天河诀”中的最强的防守招式:“星罗棋布”融进了二式合一的一剑——他做到了三式合一! 所以,他才能毫发无伤地走下了擂台。 然而,张明新看得清楚,张明华那一剑,分明是五式合一!甚至是六式合一! 先是起手式“孤星冷落”,再化为“彗星袭月”,至此并不算什么,但接下来,张明华以“星移物换”的身法,衔接上了“天河诀”的第三式“暴雨流星”!同时,他在“暴雨流星”的剑式中再次附加了“彗星袭月”的剑意,甚至于……以“彗星袭月”将群攻的“暴雨流星”的范围再次扩大之后,他还隐隐地带出了“星灭光离”中的“化剑成丝”的征兆! 只不过,大约张明华对这一招的运用还不够熟练,运转之间略有滞涩,否则,张明新根本抵挡不住! 饶是如此,张明新也已在三式合一中用尽了丹田中的内力,若要再战,虽然还能强行回气,但必然会受内伤。 所以,张明新索性认输了事。 真是鬼才啊……反正我在心里早就认过输了……来日方长,明华,纵然你武学天分远高于我,但我仍然会一直跟着你走下去,只要你胆敢有丝毫松懈,可别怪我不客气! 张明新脑海一片清明,在见到张明华的五式、或是六式合一之后,他心结已去,反倒由衷地为张家的未来兴奋起来。 此时,擂台四周的看台上已是议论纷纷。 张明新身为张家的少族长,一举一动历来都极为受人注意,他在擂台上未曾露出明显的败相,却向张明华低头认输,这不得不令有心人浮想联翩。 一部分观战者觉得张明新是知难而退,另一部分则认为张明新为人宽厚,是在故意成全族中的后起之秀;但无论是谁,似乎都嗅到了张明华一房在张家不可阻挡的崛起之态……一时间,专心为秋比叫好的人骤然减少,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 刚才这一战,对于内行而言,则是旁观者清。至少,白屠子对张明新能进能退的心态就十分满意。 他深深地盯了擂台下的张明新一眼,点点头,宣布了比斗的胜负,这才转向张明华,询问:“你是不是需要休息片刻?” “不必了。”张明华朗声答道。与张明新的一战浅尝辄止,让他憋足了劲! “好吧。”白屠子笑道,“既然如此,那么,第一组的最后一战这就开始吧。司马畅——” “在。”司马畅大笑一声,飞身纵上擂台。 “你们二人是比斗拳脚,还是兵刃?”白屠子沉声问道。 “自然是兵刃。”司马畅眼中精光一闪,说道,“刚才看见张小弟的绝妙剑法,实在是让我心痒难耐呢。” “我叫张明华。”张明华反手撤剑,淡淡地说。 司马畅脸色微变,语气陡转,阴森森地道:“张明华……这可不像是个能响彻天下的名字啊……” “我听说过你。”张明华不为所动,将长剑在当胸一横,眼神冰寒。 许坚白与郑厉兴绑架百里依华一事,司马畅并未直接参与,但他很有可能是知情者,甚至可能还从中推波助澜。 另外,在“会稽四少”中,司马畅是最为阴险的一人,一向善于暗中点火,挑拨各大世家之间的关系,包括当初许坚白当面挑战,想下煞手废掉张明华一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关于这些,在张明新和张明华事后的分析中,已经一清二楚。 所以张明华早就下定决心要给司马畅一个教训,只不过,他完全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场合。 “听说?”司马畅冷哼一声,“张明华,闻名不如……见面!” 说着,他欺身直入,手臂一甩,长剑出鞘,斜斜地削向张明华的面颊—— 张明华眉梢一挑,心中暗道:这人好毒! 天武帝国武风昌盛,上至耄耋,下至童子,人人都能比划两下,各类武学功法数不胜数,但其中却罕有如此阴狠的剑招——竟不是以克敌制胜为先,反而以毁坏对手的容貌为目的! 即便有一部分类似的武学功法,一般也不会像司马畅这般毫无顾忌地在人前显露,而是专门用于私下对付仇敌。 张明华禁不住心中大怒:司马畅,分明是你挑衅在先,你却还这样狠毒,难道我张明华与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成? 于是他并不留手,只将内力压制在炼体高阶,反攻一剑,就是“孤星冷落”与“彗星袭月”的连招! 一剑崩开司马畅的剑身,然后中宫直进,斗大的剑花挑向他的左胸! 司马畅心中一凛,不假思索地向后退去,身形如鬼似魅,避开了张明华的攻击,然后转了半圈,一阵风似的再一次飚去。 只见他把长剑一竖,与张明华贴身而过,剑尖斜斜向下,直刺张明华的下阴! 张明华吓了一跳,身不由己地跳出圈外,重新打量司马畅,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张明华憋住了,不知道是该呵斥司马畅的阴狠,还是就此继续战斗下去——他想杀人。 司马畅也不追击,剑尖点地,单手拄住,身体半向前倾,口中阴阴一笑。 “你这是什么剑法?”张明华稳定心神,问道。 “张明华,你太孤陋寡闻了!”司马畅哈哈大笑,但笑声中竟没有半点欢畅之意,蓦地,他把笑容一敛,冷声道,“五十年前,我司马家的‘骤雨剑’在会稽郡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七十章 轰杀 骤雨剑。 在郡学秋比的擂台上,司马畅冷冷地吐出了三个字。 张明华莫名所以——他完全没听说过。四周看台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声,同样也没有多少人能说得清楚。 然而,东看台上郡学的一些教师,以及年长的世家中人,却纷纷脸色大变。 五十年前,会稽郡中只有郑、许、张三大世家,其中张家是由外地迁来,虽然已经扎下根基,但立足还不太稳。正当其时,司马家现在的老祖司马狐单人独剑来到会稽,竟然也创出了一番事业。 司马狐为人看似忠厚,暗藏奸诈,却又口蜜腹剑,长袖善舞,他趁着张家在会稽郡中立足未稳的机会,合纵连横,接连挑动数次火并,以至于三大世家都损伤不小。而等到三家洞察了他的诡计,打算联手将他置于死地时,司马狐却先一步单身击杀了“恰好”流窜到会稽郡的一伙巨寇。 据说,这令三大世家不得不重新考虑杀死司马狐的代价,最终,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而司马狐也在会稽郡中定居,司马世家由此而立。 但是,事实上,当时不要说三大世家联手,即便是一家独力,也足以剿灭司马狐。而令众人打消这一念头的原因,则是司马狐的一手快剑! 那一伙巨寇共二百三十七人,其中除了七、八个放哨的小喽啰是直接被杀之外,其余的都是重伤哀嚎而死,死状极其凄惨—— 而司马狐自称其剑法为:“骤雨剑”。 这一路剑法阴狠奇诡,据称其目的不是杀敌制胜,而是旨在对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和侮辱——因此,又被称作“阴风骤雨剑”。 事后,司马狐也赢得了“鬼剑”的绰号。 五十年来,司马狐几乎不再亲自出手,司马世家在外行走的子弟也从来没人用过这一剑法,人们几乎都已经忘记了当年旧事——但是,现在,司马畅却直承其事,说自己用的剑招正是司马狐的“阴风骤雨剑”,这怎不令人大惊失色! 擂台上,张明华目光微亮:“骤雨剑?五十年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上去好厉害的样子……” 他点点头:“那么,来吧!” “不知死活!”司马畅狞笑一声,拔身而起。 剑光闪烁! 如同泼风骤雨—— 无孔不入。 “好!”张明华叫道,身子滴溜溜一转,隐在自己的剑光背后,他居然只使出来一式“星罗棋布”! 非但不用从“天河诀”中悟通的连招,反而取了守势,简直就像是想要见识一番“骤雨剑”的厉害似的。 擂台下,张明新脸色凝重。 在他身边,百里依华珠泪盈眶,满脸焦急,一边看看擂台,一边看看张明新,口中喃喃地说: “明华哥哥一定能赢的!少族长,对不对?对不对?” 张明新缓慢、但坚定地摇头,轻声说道:“依华妹子,你直呼我的姓名就是……明华乃是我张家未来的希望所系……不过是‘阴风骤雨剑’而已,他绝对不会有失!” 顿了顿,张明新在心中大骂:张明华你这混账!你要犯武痴也要看看对手是谁!会死得很难看好不好! 距离张明新不远,萧雪枫注视擂台,表情虽然看似平静,但不知为了什么,身体却微微晃动,攥住手帕的指节已经紧得发白。 司马畅连声阴笑,趁势将剑法施展得淋漓尽致! 身法如同鬼魅,剑光不离要害。 当下分明是艳阳当头,但不知为了什么,观战的人们却丝毫也觉察不到暖意,天空更像是低了三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张明华苦苦抵挡。 他看着司马畅的剑招,心中直冒寒气——“骤雨剑”果然不是以克敌制胜为目的的剑法…… 只见司马畅倏来倏去,以身法带动剑式,刺、挑、斩、切……所瞄准的除了下阴、丹田、软肋、双目等要害之外,居然有近一半的招数是向身体的各处筋脉而去,还有一些,则是专门为了切割发力的肌肉—— 阴毒!残忍! 这是为了制造痛苦、折磨人的剑法! 这……真的是专门折磨人的剑法么? ——不! 张明华的眼睛骤然间亮了起来。“骤雨剑”的每招每式,都是为了极力削弱对手的战力!它所针对的人体部位一旦受伤,哪怕是轻伤,也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只要伤到一处就足够了! 接下来,对手就会丧失大部分的还击能力! 然后,就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这“骤雨剑”分明是一套别出心裁另辟蹊径……但是,仍不失为堂堂正正的杀敌剑法! 张明华的心中涌起一阵巨大的欢喜——没错!就是这样!我想通了! 事实上,他只想通了一半。 “骤雨剑”其实只是玄级下品武学,它最主要的威力体现在两个方面,其中之一正如张明华所想,主要是靠伤害对手必救的要害,来削弱其作战的能力;而另一方面,则是以看似阴毒的招式,给对手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从而克敌制胜。 这两者孰轻孰重,很难说得清楚;但在具体的战斗中,总是后者的威慑力被片面夸大了许多。 可是,张明华的心理承受能力却比任何人都要强得多。 是的,任何人。 因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张明华这样,每天晚上都“死”上几百次,同时还要体验各式各样的“死法”。 在张明华眼中,“骤雨剑”除了一开始吓了他一跳之外,不过是些堪称温柔的小花招而已。 ——如果司马畅能知道这一点,那么,秋比就可以到此为止了。他肯定会气得大口吐血死不瞑目…… “该换我了吧?”张明华决定开始反攻。 因为该看的已经看得差不多——“骤雨剑”毕竟是玄级下品武学,司马畅以炼体高阶的武学境界能掌握其中三五式,已经算是难得。而他一番抢攻,这三五式也反复施展过了,不再新鲜。 张明华从其中悟通一理,心中自然十分欢喜,但这可不是说他对司马畅有了什么好感。 不管是谁,一直都在防守的话,肚子里总会憋足了气。 骤雨乍停。 在“星罗棋布”的光罩底下,蓦地探出一剑!张明华一式“孤星冷落”,抵住了司马畅的剑尖! “叮”的一声,司马畅的身形晃了一晃。 接着,他深吸一口气,脸色涨得通红,借力飞跃后退,跳出圈外。 “咦?”张明华再次小小地吃了一惊。 原来,从司马畅的剑尖上传来的力道竟大得出奇——倒也不是说能比张明华强了多少,但张明华一直将内力压制在炼体高阶,刚才那一??好。 司马畅一边志得意满,眼中却闪过一丝怨毒,叫道:“我还记得,当初张明新十六岁突破到了炼体高阶,你们张家在会稽城中连摆了十天的流水席!可是,你张家莫要忘记,这天下之大,总是有些天才不屑如此,而甘于平淡的!” 你这分明是在嫉妒吧?张明华忽然觉得这一场比斗完全偏离了他的预想,司马畅的这番话,几乎彻底打消了他的斗志。 “张明华,你……” 不等司马畅继续说下去,张明华叹了口气,苦着脸,出剑抢攻! 他想快点儿结束。 然而司马畅却不肯住口,分明剑风就快要及体,他仍在喋喋不休: “……你不过是张家的旁系子弟,纵然你再有天分,族长之位也与你无缘!想想看,将来张明新手握大权,你却要凄凄惨惨地唯命是从,你心中难道不……嗯?” 百忙之中,司马畅反手出剑,与张明华的长剑相击! 轰然一声大响! 两人各自向后退开三步,两口精钢所铸的长剑各自有了一个小小的豁口。似乎,这一次交锋是平分秋色。 但两人脸上的表情却是天差地远。 张明华满脸不耐烦——对司马畅的言论,他半点儿也不放在心上。从小到大,张明华除了醉心武学之外,几乎再无其他;至于什么族长,什么权威,恐怕他今生今世都不会在乎。 而司马畅却呆呆地愣住了,脸色黑得像是锅底。 刚才他那番话,虽然几乎的确是发自内心,但其实另有用意,是想要借此机会激怒张明华,使其心浮气躁,从而创造机会,好趁虚而入,一举获胜。 第七十一章 赤阳心诀 只不过,似乎没起到什么效果。 这还在其次,两剑相交之时,司马畅猛地发现:张明华竟然在内力上跟自己势均力敌! 这怎么可能? “你……”司马畅刚一开口,就听到自己的嗓音竟然在一瞬间变得十分嘶哑,似乎全身的水分都随着冷汗流了个干净。 “——这不可能!”司马畅蓦地大叫道。 紧接着,他两眼发绿,势若疯虎一般地扑向张明华! 司马畅手中的长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接连刺出,剑光在空中凝成十一道冰寒耀眼的光针,划出奇异的轨道,分别刺向张明华的额头、人中、耳垂、双手尾指、肚脐、双膝和双脚脚面! 正是“骤雨剑”的第四式:“泣下如雨”。 这一式的名目是说,一旦中招,眼泪就会像雨水一样流个不停——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张明华把长剑一抖,看也不看地就迎了上去。 纵然司马畅出剑的角度与剑光的轨迹并不寻常,但张明华早在奇异空间中训练“天河诀”第四式“七星聚首”时,就已经做到了剑随心走,随心所欲。 “啪”,“啪”…… 连响数声。 司马畅一声怪叫,向后飞掠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跄,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望着张明华,像是见了鬼。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司马畅连续重复着这四个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经过刚才的交锋,他已经完全确定了:不是幻觉!张明华的武学境界确实已经是炼体大圆满——半步炼精! 但是…… 他真的想不通。 那天许坚白与张明华比武的时候,他在台下观察地很仔细。张明华顶多也就是炼体高阶上段,要不是许坚白太过废物,再加上心浮气躁,否则绝不会输得那样惨!但这才多久?他怎么大圆满了? 在司马畅眼中,张明华的形象简直已是洪水猛兽——天才?不,这是个怪物! 最近一段时间,会稽城中暗潮涌动,除了张明华的崛起之外,许家、郑家接连遭逢极大的变故,于是,司马家作出决定,命令司马畅在秋比中施展全部实力,力争夺魁。这一来是为了展示司马家的力量与后劲,二来,也是为了改变司马家一向低调的作风。 总之,如果许家、郑家一蹶不振,那今后会稽郡中就是张家和司马家平分天下! 司马畅盼着这一天已经盼了好多年。 他自幼心比天高,武学天分其实也不算低,十七岁时已经突破到炼体高阶,更有希望成为郡学二年级中第一个突破到炼精初阶的人物;只是因为家族严令,这才低调做人,平时也只在暗中设计挑拨各大世家之间的关系,从不亲自出手,出手也不尽全力。 然而,现在正是大好时机,司马畅踌躇满志,打算一鸣惊人,却猛然发觉,原来,自己不过是个丑角,其实命比纸薄。 司马畅满嘴苦涩,嘿嘿地惨笑两声,终于还是心有不甘,抬眼问道:“张明华,你是怎么做到的?” 张明华微怔,随即摇了摇头。 “不错……这种事,哪能说得清楚呢……哪敢说得清楚呢……”司马畅低头喃喃,眼中已是充满怨毒。 十五岁的半步炼精? 好一个怪物! 若是不能早早扼杀了你,等到你再进一步……会稽郡中怎么还会有我司马家的立足之地!我司马畅岂不是要被你一辈子压在头上! 片刻之间,司马畅心中已经想到数条毒计,然而此时正在秋比擂台之上,他自忖难以直接把张明华置于死地,不由得怨毒更深。 “张明华……”司马畅低低地叫道,“是你逼我的……” 张明华忽然从司马畅身上感受到了淡淡的杀气,不由得微微皱眉——最近,他一直在奇异空间中苦练“刀战法”,虽然始终没有大的突破,但第一式已有小成,所倚靠的,就是对杀气的领悟。 他能感受到,司马畅是一心一意地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不过是一场秋比的榜首之争而已,纵然还有几分是因为世家之间的竞争……何至于此? 这时,司马畅已拖着长剑,急冲过来! 剑尖插进地面三分,随他向前冲刺,擦出来一道明亮的火花! “去死!”司马畅冲出数尺,反手一挑,竟然将剑尖与地面摩擦而生的火花抄到半空,与剑光混为一体! 是“骤雨剑”的第六式:“雨零星乱”! 司马畅还未能完全练成这一式,其实并无太大把握,但是,这却是司马畅所知道的最为阴狠的剑招—— 他要让张明华吃个大亏! 他一定要让张明华吃个大亏! 剑光与火花相混,中宫直入,射向张明华的面门! “咦?”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惊叹一声。这种招式真是闻所未闻—— 随即,他哑然失笑。 无论从哪个方面去看,司马畅这人都令他十分厌恶,然而正是司马畅,接二连三地给他带来了惊喜。 首先是奇诡的剑法,然后是半步炼精的境界,现在,居然从擂台的石板上激发出了火光,并以此化入剑招! 真是…… 张明华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才好,他随手把长剑舞个半圆,正要护住身形,好看清司马畅的这一式剑法,心头蓦地一惊! 就在司马畅疾风般的一剑中,张明华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奇异味道——是药味!毒药! 不,不对。 瞬间,张明华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堂堂正正的郡学秋比,榜首之战,司马畅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剑上焠毒! 但那是什么?分明有一股极淡的药味夹杂在了扑面而来的剑光与火花之间! 张明华身形如电,一跃退出数尺,看着仍然合身追击而来的司马畅,下了决心:不能冒险! “喝!” 张明华心意一定,蓦地站稳,手掌一翻,变换了持剑的手法,倒像是手中擎住了一口横刀! “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 张明华神情肃穆,横刀当胸。 空气中突然有一种无形的气势扩散开来—— 有几朵随司马畅进击的火花疾飞在前,几乎就要射中张明华了,却像是猛地撞上了什么,“啪”“啪”的连响几声,竟被反激回去! 这副情景着实出人预料,一时之间,身随剑走的司马畅不敢相信,眼中有了瞬间的呆滞。 然后,只见张明华缓缓地将手中的长剑横扫而出。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式横扫,毫无花哨,但张明华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额头也隐隐见汗,仿佛长剑有千万斤重,不堪负荷一般。 而他手中的长剑剑身竟然也随之微微颤抖,似乎有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在其中肆虐! 风起。 从张明华的身上涌起了强烈的气势,居然带出了狂风! 杀气! 风中混杂着无尽的杀气! 渐成杀势! 夺人心魄! ……养势即成,则千军辟易! 就在这时,一旁的东看台上,张家派来观战的供奉赵公初竟豁然长身而起,满眼震惊,喃喃地道:“不可能……” 剑光降临。 司马畅面色如土。面对这样一剑,他竟然升起一种根本无从抗拒的念头,似乎自己成了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不!”他在心底狂吼,奋力挣扎。 突然,司马畅在张明华澎湃的气势中,寻找到了一丝空隙!他眼睛一亮,身体陡然前冲,疾刺过去! 上当了……张明华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他当然可以用“刀战法”迅速击败司马畅,让对方根本没有机会反击。但那样一来,自己的实力恐怕会暴露出来,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而现在…… 轰然,两道人影交错而过! 张明华一个踉跄,单手撑了一下地面。他左肋的衣衫,出现了一道极长的破口,露出里面的皮肤。 而擂台另一侧的司马畅却神情一呆,脚下踉跄几步,扑通一声跌倒,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被狂风卷走,掉落到擂台底下。 随着剑势飞射的火花,绝大多数直接熄灭了,还有几朵飘飘摇摇,不知所往。 “啊——” 蓦地,呆若木鸡的司马畅双手捂脸,一边哀嚎,一边满地翻滚起来。 台下一阵哗然。在众人的眼中,是张明华与司马畅最后一次极为凶险的碰撞,然后微弱优势险胜。胜负已经没有了悬念,但这司马畅究竟受了什么样的伤,竟会如此痛苦? 原来,刚才那一式比拼,竟有一朵火花在被杀气混杂的风中熄灭之前,恰巧落到了司马畅的面颊上—— “骤雨剑”的这一式,本是以剑尖摩擦出的火花耀人眼目,趁势进击的招数,但经过司马家的改造,已经偏离了本意。 在司马畅的长剑上,抹有淡淡的一层易于引火的松油,同时,还混杂了一些能令伤口加剧溃烂的药物——这并非毒药,也不易为人察觉。 司马畅以这一式扑击张明华的面门,是存心要给张明华毁容! 然则,在还未完全成熟的“刀战法”下,他一时分心,自食其果。 “张明华——我早晚与你不死不休——”哀嚎声中,司马畅翻身跃起,以手掩面,掉头就走,几个起落跳下擂台,撞开人群,直奔郡学后的水塘而去。 这时,张明华早已收剑入鞘,望着司马畅的背影,心中略有明悟。 应该……是他害人不成终害己吧? 他正发愣,身为裁判的白屠子脸色接连变了几变,上前一把抓住张明华的手腕,举向空中,大声宣布: “郡学今年秋比,第一组,榜首为——张明华!” 说完,白屠子也不管看台上如何欢呼,如何议论,脸上就闪过一阵得意的笑容。接着,他二话不说,拉起张明华,纵身就走! “白先生?”张明华手腕被擒,用不上力,身不由己地跟着白屠子几纵几落,心中大是没底,忍不住开口询问。 白屠子冷哼一声,脸上却禁不住笑开了花:“要是现在不抓住你小子,一转眼你肯定就被别人抢了去。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来做这个该死的裁判?走,跟我去藏书楼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今后在郡学中要走的路!小子,听好了,从今往后,我让你学什么,你就得学什么!凭你的天分,再加上我的教导,不出五年,我还你一个炼精高阶就是!” “等等!白屠子,你好生小气!”蓦地,白屠子与张明华两人身前斜插进一个人影,双臂大张,拦住了去路。 正是高高瘦瘦的“剑阁”阁主,“冷面阎罗”田宽。田宽鄙夷地瞪了白屠子一眼,忽地满脸堆笑:“明华啊,别听这老家伙的,你还是到我的‘剑阁’来,我只需四年半,就能送你突破到炼精高阶,你觉得怎么样?” “姓田的!你敢抢我的买卖?”白屠子气得暴跳如雷,正在发火,旁边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 “四年零三个月。” 却是“血手罗刹”柳红。 ——然后就打起来了。 张明华瞠目结舌。 第七十二章 丹·台·紫·府 气流汹涌。 三道人影穿插交击,只是一次碰撞,就宛若山呼海啸。陡然,高台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却在每个人耳边响彻。 是郡学的山长孟瘦竹。 三名教师如遭雷殛,顿时分开。他们朝高台上看了一眼,都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讪讪不语。 但白屠子反应极快,一把抓住张明华的手腕,道:“跟我走!” 张明华只觉得浑身力气一点也用不出来,被带着腾云驾雾般的走了。冷面阎罗和血手罗刹大吃一惊,侧脸看看孟瘦竹,发现他低垂眼皮,一点要主持公道的意思都没有。 只听孟瘦竹自言自语般地说:“手快有,手慢无啊……” 两位教师一时气结。 白屠子带着张明华,一阵旋风般卷过郡学,很快来到藏武楼前。他推开大门,同时吩咐那些护卫:“守住,谁来也不开门!哼,我就不信,他们敢来砸藏武楼!” “是!”护卫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领命而去。 大门砰然关闭,白屠子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张明华这才恢复了自由,他疑惑地看着白屠子,一头雾水。 “嗯……”白屠子定了定神,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咳嗽一声道:“张明华,你可知道,我带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什么带,明明是抓吧……张明华腹诽着,摇摇头说:“还请先生明示。” “相比你也清楚,我是想收你进藏武楼,”白屠子向里面指了指,一排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武学秘籍,略显得意地说:“带你来这里,就是展示一下,咱们藏武楼的收藏之丰富,是别处比不了的!” 张明华点点头。确实,眼前堆积如山的秘籍,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难以把眼睛移开。不由问:“您是说,如果我要进入您的门下,这里的藏书……” “你都随便看!”白屠子大手一挥,很豪气地说。 张明华心头砰然一动。这种待遇,确实让人心驰神往。他吸了口气,问:“可是,我用的是剑……” 白屠子大怒,道:“难道你想拜入冷面阎罗门下?那个农夫有什么了不起的本领了?难道你想学种地不成?天天一套五牛拳,也不嫌跌份!” 张明华嘴角抽搐,心道:您还不是天天摧山掌? “张明华,你听我说。”白屠子正色道:“剑阁作为郡学四大阁之一,自然有自己独到的地方。不过,他那里都是剑谱,其他的一概不收。” “剑谱?”张明华心想,这不正适合我么? “但是!”白屠子道:“你才多大年纪,就决定了一辈子用剑不成?要知道,高手都是经过多年磨砺,才确定自己的道路。我不反对你将来用剑,但现在就决定用剑,不是正确的选择。明白么?” 张明华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另外……”白屠子皱了皱眉,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打败司马畅的招数,是刀法吧?” “是。”张明华道。 白屠子一声咆吼:“难道你还要拜入那个小刀把子门下不成!” 张明华被震得一个哆嗦,赶忙摇头。开玩笑,那个刀阁阁主袁清,显然是亲近许家的,自己躲还来不及。 “那就是了。”白屠子面色一缓,道:“你瞧,又不是习惯用什么武功,就要专精于此,对不对?趁着年轻,应该多涨些见识再说。” 张明华点点头。白屠子虽然为人暴躁,但说出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那么……”白屠子瞪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张明华,道:“你的选择是……”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一躬到底,朗声道:“师父!” 白屠子哈哈大笑,脸上仿佛开了一朵硕大的花。旋即,他摇摇头,道:“不可,这师父,我可当不起。” 看着张明华疑惑的表情,白屠子解释道:“咱们是郡学,只有老师和学生,这是早就定下来的规章。你叫我一声先生就行了。” “先生。”张明华又是躬身施礼。以前,张明华叫白屠子白先生,现在直呼先生,显然是亲疏有别了。 “这就对了。”白屠子笑道:“不过,你之前那声师父也不白叫,我给你个好东西。” 说着,他走到书架的尽头,伸手在书架上轻轻一推,嘎的一声,书架上半层微微挪动,露出下面一个暗格。 白屠子从暗格中取出一本书,递给张明华。 张明华恭恭敬敬接在手中。这是一本红色封皮的秘籍,上面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赤阳心诀”。每一个字都神气完足,好像跳跃的火焰。 “这是……”张明华看了看白屠子。 白屠子笑道:“按说,你得了秋比第一,应当奖励一本玄级下品的秘籍,一般来说,还是招式类的。” 张明华心头一动,盯着手中这本《赤阳心诀》,这是一本玄级下品秘籍?但看名字,不像是招式类的啊。 仿佛看懂了张明华的心思,白屠子略显得意地笑道:“不过,既然入了我藏武楼,自然不能只是如此……这本“赤阳心诀”,是玄级中品的内功心法。” 玄级中品!内功心法! 张明华心头大震!要知道,内功心法的珍贵程度,一向是高于招式类秘籍。更何况,这是一本玄级中品的心法! “先生,”张明华忍不住道:“这样,您会不会担风险?” 张明华居然能想到这一点,让白屠子非常满意。他无所谓地说:“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再说,谁让你是秋比第一呢?稍微优待一些,别人也说不出什么。” “谢谢先生了。”张明华衷心地感谢。 “好了,你回去吧。”白屠子道,“这本心法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要是想看书,也可以随时进来,不用禀告。” “是。” “不过,你还是先专心研究这本“赤阳心诀”比较好,短期内,不宜分心。” “明白。”张明华知道,白屠子说得是肺腑之言。 “去吧。”白屠子挥挥手。 看着张明华告辞而去,白屠子松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在一排排书架上巡视,微微摇摇头,自言自语道:“幸好这小子没立刻要求看书……” 张明华不知道,这藏武楼的第一层,收藏的都是玄级下品以下的低级功法,只有这本秘藏的“赤阳心诀”是玄级中品,算是所有功法中最好的了。当然,也不能说白屠子骗他,多看看这些功夫,一样能起到触类旁通的作用。再说,郡学四大阁都一样,第一层都是低级功法。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向这小子开放第二层,估计……也不远了吧?”白屠子的目光收了回来,暗中寻思。 等张明华从藏武楼出来,郡学的人群已经散去。张明华想了想,打算先回小院再说。刚走出郡学,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百里依华和萧雪枫。 看到张明华,百里依华蹦蹦跳跳地跑上来,笑逐颜开地说:“明华哥哥,你真棒!” “呵呵……”张明华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依华妹妹的表现也不错。” “还好啦。”百里依华对自己的名次不怎么在意,不过能进到前五十,还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秋比第一,不愧是天才。”萧雪枫微笑拱手。她这做派,有点像男孩子,别有一番英姿飒爽的味道。 “呵呵,你也不错,只是运气欠佳。”张明华诚心诚意地说。 确实,如果萧雪枫不是提前遇到了赵云高,估计能杀入前十。而赵云高是二年级中出类拔萃的人物,年级比萧雪枫大上三岁,输了也没什么丢脸的。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萧雪枫摇摇头,抿嘴笑道:“像你这种程度,运气就左右不了你了。说到底,还是自己实力不够。” 张明华微微惊讶,萧雪枫心态非常好,想必将来一定是前途光明。大家族的嫡女,果然不凡。 “对了,”百里依华说:“你们的少族长先回去了,让我替他向你道喜。” “哦?” “大概回去练剑了吧。”萧雪枫补充说。 张明华点点头。看样子,输给自己,对张明新还是有一定冲击的。不过,张明新的心态也很好,应该会把这一切都化作动力。 “一起走吧!”百里依华说。 三个人一道返回宿舍。一路上,百里依华唧唧喳喳,欢快得像只云雀。萧雪枫则少言少语,偶尔会插上两句。三个人相谈甚欢,等到了花园内,百里依华才依依不舍地和张明华告别,与萧雪枫一同走了。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静静思索了一些事情。看看天色很早,他稍稍整理一下仪容,又离开了小院,直奔李天鸣的宅邸。 最近这段时间,张明华去李天鸣的府邸比较频繁。一开始是看望王空,但后来,由于王空对张明华的救命之恩很是感激,经常出言指点,让张明华受益匪浅。于是,前往李天鸣府邸的原因,逐渐变成学习武道了。 李天鸣的心性不错,虽然有隐然威严的一面,但待人接物却很随和,有时也会加入到武学探讨中。李天鸣比张明华境界高一些,但又和王空差远了。所以在武道上,两个人有很多共同语言,也给了张明华很大启发。 不过,今天到访,张明华却带着诸多疑惑。 第七十三章 艮岳百咏 进了府邸大门,就看到李天鸣坐在长椅上,捧着一卷书在轻轻诵读。这书张明华也扫过几眼,并非武学秘籍,而是诗卷。张明华看不到李天鸣平时怎么用功,但人家境界高是事实,难道读诗也能读到修为大进? “你来了。”李天鸣放下手中诗卷,点头微笑,道:“今日王空不在,有些事情需要他处理。” “唔……”张明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不参加秋比?”李天鸣道。 “确实奇怪,不过,这也不该问。”张明华摇摇头。这是人家私事,或许别有隐情,要直接去问就冒昧了。 “没什么大事。”李天鸣笑道:“我既然不参加试炼,又何必参加秋比?” “试炼?”张明华突然想起。对了,还有试炼这回事。郡学规定,秋比之后,所有学生都要外出执行一个任务,算是试炼。刚来郡学的时候,他看过规章,但这么久了,加上专心练武,几乎给忘个精光。 “京中有事,我得回去处理一下。”李天鸣似乎想到什么,微微出神。片刻后,他自失的一笑,道:“说这些做什么,来,喝茶。” 李天鸣身边,有现成的茶壶。给张明华倒了一杯,热气腾腾。张明华慢慢品茶,心中有个念头升起,怎么也压不住。 “你似乎有话要说?”李天鸣问。 “有些冒昧了。”张明华笑了笑,道:“只是觉得,秋比没碰上你,不免遗憾。” “哦?”李天鸣上下打量了张明华一番,微微一笑:“我明白了。”他轻轻站起身,看着远方将至的暮色,半晌不语。 隔了一会儿,他悠然道:“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张明华微微一怔。李天鸣要处理的事情,很艰难么? “走吧。”李天鸣向后院走去。 张明华跟在李天鸣身后,穿过府邸的层层院落,来到后院。眼前豁然开朗,这才知道,这座府邸后面还有这么大的空地。 空地边上,栽满了青色的竹子,微风吹拂,竹叶沙沙作响,给人一种清幽的感觉。 李天鸣将衣衫稍微整理一下,伸手道:“请!” 张明华微微一怔,本来握剑的手松了开来。他双臂一振,吊左脚,曲右膝,摆出家传“铁线拳”的起手式:敬礼开拳。 李天鸣微微一笑,道:“这套铁线拳,你使得果然有几分气象了。不过,你还是用剑比较好。” 张明华并不答话,合身扑了上去! 李天鸣不摇不动,一双眼眸盯着张明华,见到张明华跃近,左手轻舒,右手高悬,仿佛展卷写字一般。 一股沛然的气势,陡然冲出! 轰! 面对这种气势,张明华根本无从抵挡。铁线拳上的任何招式,都无法与之相抗衡。不得已,张明华骤然后退,双拳使出“星罗棋布”的剑意,堪堪将这股庞大的气势消于无形! 张明华双足落地,不禁有些骇然。 这是什么招式? 张明华面色一凝,缓缓抽出长剑,道:“小心了!” 李天鸣点点头。瞧他的面色,并不以一击逼退张明华而得意,面对霍霍长剑,也并不显得紧张。 张明华陡然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烁电光,长剑指向,快得无以复加。天河诀第六式——电掣星驰! 面对如此迅捷的一击,李天鸣却毫不着慌。他左手平展,右手平平一击,口中低喝:“丹!” 轰! 一股庞大力量聚成一点,击中了张明华的剑尖。张明华迅猛绝伦的一击,在这一字之下,竟然生生停滞! 张明华撤步换招,长剑化作点点星辰,将李天鸣笼罩其间。 七星聚首! 李天鸣周身要害被剑光笼罩,想要腾挪躲闪,却已经不能了。不由微微点头,心道:张家的天河诀虽然品级不高,却也有几分神妙之处。 他双手交叉,结成一个奇怪的手印,断喝:“台!” 砰砰砰! 连续八道气劲展开,将张明华的七道剑势纷纷荡开。剩余一道凝炼气劲,朝张明华当胸击去! 好快! 由于李天鸣用的是劲气,无形无影,根本无法看清。张明华只感到气机一闪,一股森然之气直透胸臆! 陡然,张明华身影一晃,化作数不清的幻影。那道气劲穿透一道幻影,击打在地面上,噗地穿出一个深深的孔洞! 李天鸣一击落空,就看到数不清的张明华从四面八方攻过来。每一道幻影都非常真实,若不是李天鸣能用气机锁定,根本分不出来。 在炼精期的气机锁定下,张明华的真身根本无处遁形。李天鸣微微一笑,锁定了对方的真身,陡然伸手一点:“丹!” 轰! 一道沛然气劲轰出,却意外的穿身而过,落到了空处。 李天鸣微微一怔,一道身影陡然出现在他身后,长剑疾刺,森然剑气激得肌肤发冷!李天鸣眼神顿时一凝! “紫!” 李天鸣一声低喝,数不清的气劲爆发出来,化作一张天罗,向张明华翻卷过去。张明华只感到这股气劲极为浩大,隐隐带着一种凝涩的意味,自己的身法都受到影响,攻势不由一滞。 李天鸣顺势脱身,站在张明华三丈开外。 “你突破到炼精初阶了?”李天鸣的眼神有些玩味。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李天鸣摇摇头,感慨道:“天下之大,能人辈出。古人之言诚不我欺……” “你可以用兵刃了。”张明华说着,扫了一眼李天鸣腰间的长剑。那柄剑装饰华美,从第一次在茶棚相遇,李天鸣就一直佩戴着。 李天鸣低头瞧了瞧,摇头道:“不可,不可。” 张明华微微皱眉。 “不要误会,”李天鸣面色稍显古怪,最后,一声苦笑道:“这剑倒是不错。只是……我根本不会用剑。” 张明华呆了呆。李天鸣不会用剑?难道这柄剑,只是装饰而已?要知道,天武帝国武风极盛,就算不会什么功夫的人,也能拿着兵器耍上两下……李天鸣怎么可能不会用? 但看李天鸣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撒谎。 “我的武功较为特别……”李天鸣淡淡一笑,道:“不过,空手也未必会输给你。” 这话倒也不假,刚才看李天鸣施展的功夫,是一种极为奇特的武功。要不是李天鸣估错了张明华的境界,那次偷袭也未必能获得效果。 一旦到了炼精,可以将气机凝聚在一个身法所分化的幻影上,欺骗对方的气机。 “好,再来。”张明华横剑当胸,朗声道。 李天鸣点点头,双手一高一低,隐然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象。见此情景,张明华面色顿时凝重! “府!” 随着一声断喝,张明华感到一种庞大压力从天而降,将自己牢牢禁锢在原地。同时,无可抵挡的力量自李天鸣双拳冲出! 张明华避无可避,只得将长剑化作满天星罗,挥洒而下!天河诀中最强的守招——星罗棋布! 轰! 碾压一般的力量汹涌而来,张明华的剑势居然被带得偏向一边,稍微露出一丝空隙。张明华心中大骇! 星罗棋布被一击而破,这是他从没遇到过的事情! 张明华临危不乱,身形化作柳叶一般轻柔。由于气劲轰至,那笼罩在全身的压力也就消失了。他将身法展开到极限,仿佛狂风中的柳枝,随之飘摇不定,却毫不受力。 “好身法!”李天鸣忍不住喝了一声彩。 张明华重新落地,却被迫退了两丈有余。他深深吸了口气,理顺了胸中翻涌的气息。他明白,李天鸣的功法绝对非比寻常,否则不可能有这般气象和威力。 “接我这招!”张明华一声大喝,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同时手中长剑化作一团难以捉摸的痕迹,向着李天鸣轰去! 以“星移物换”身法,御使“孤星冷落”、“彗星袭月”、“暴雨流星”、“星灭光离”……这是实打实的五式合一! 在秋比擂台上,张明华曾经用出六式合一,击败了张明新。但那时候,有一招是重复的,那是因为他转折之间十分凝涩,不得不加入进去。因为算不得真正的合一。但现在,他的五式合一已经真正完成! 论威力,除了刀战法第一式,这已经是张明华最大的底牌。 李天鸣眼神一亮,双手结印,低喝:“丹?台?紫?府!”他居然也把之前使用过的四招,合并到了一起! 轰! 庞大的气劲爆发出来,竹林低首,咯吱吱作响。两人都后退几步,相比之下,张明华要比李天鸣多退了三步,境界之高下立判。 “炼精中阶!” 张明华试出了对方的真实实力,心中不由震撼。刚入郡学的时候,听说李天鸣只是炼精初阶吧? 要知道,境界越高,进步也就越难。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对方已经成了炼精中阶! 不过,张明华毫不畏惧,反而眼神更亮。面对强手,他心中的斗志被完全点燃! “小心这一式!” 张明华大吼一声,合身扑上。手中长剑一横,居然是大开大合的横扫之势! 喀喀喀—— 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缓慢而有力,仿佛剑尖挽着千钧重物。一股凛然的气势铺展开来,竟带起猎猎狂风! 风起!杀气出! 无边杀气,夺人心魄! ……养势即成,则千军辟易! 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 第七十四章 赤阳心诀第一层 李天鸣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虽然不认识,但可以想得出,这绝对是刀战法中的招数! 张明华拿到刀战法才多久? 居然练成了一式! 这要什么样的天赋才可能? 面对凛然杀机,李天鸣也不得倏然后退,暂避锋芒。于此同时,他双手飞速结印,口中缓缓道:“丹台紫府无尘事……” 随着这悠长的诵读,庞大的力量自李天鸣双手间爆发出来! 轰! 两种力量对撞,激起滚滚气浪!一时间,尘烟漫天,遮蔽了四周。 两道身影自烟尘中各自退出,李天鸣蹬蹬几步,终于稳住身形,脸色稍显苍白。而张明华则接连退了七八步,险些站立不稳。 他大口地吸气。刚才刀战法那一式,几乎消耗了他的全部内力。 地面,出现一道道刮削的痕迹,仿佛被飓风席卷过一样。至于空场外的竹林,则全部折断,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看到这个场景,张明华不禁嘴角抽搐。 “那个……”张明华歉然道:“我没想到会这样……” “有趣。”李天鸣从烟尘中走出来,身上居然没粘什么灰土。微笑道:“这不是很有趣?比刚才更有意境了。” “什么意境?” “之前竹影婆娑,清幽是有了,却未免小家子气。现在么……虽然残败,却凄清冷落,如立废墟,令人发怀古之幽思。” 张明华嘴角抽动。这家伙……一定是读诗读太多了。 “痛快痛快!”李天鸣朗声长笑,环顾四周,道:“如此佳境,岂能无酒?” 随着他的话,一群仆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有人抬着长桌,有人抬着座椅,还有人捧着一坛酒。 在张明华愕然的注视下,仆役将东西摆好,然后鞠躬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一样。 “来。”李天鸣拉着张明华落座。拍开酒坛,一股扑鼻的醇厚香气顿时飘散出来。他给张明华斟了一杯,色泽碧透,甚是好看。 尽管张明华不怎么饮酒,也不禁动了尝一尝的心思。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回味悠长,唇齿留香,赞道:“好酒!” “此酒有个名目,”李天鸣微微一笑,道:“有人家生了女儿,便埋在桂树之下,等到女儿出嫁再挖出来,唤作女儿红。” “女儿红?”张明华微微一怔。女儿红其实很平常,张家也有,张明华在宴席上尝过,没什么出色的。 “这酒……”李天鸣淡淡一笑,“埋了一百年了。” 张明华好险没一口把酒喷了出去。 他仔细瞧了瞧李天鸣,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居然有说冷笑话的潜质? “怎么?”李天鸣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 “呵呵……”张明华转移话题道,“李兄的功法果然不凡,我连刀战法都用出来了,居然还是输给你。” “平手而已。”李天鸣道:“我这功法有个名目,叫做艮岳百咏。” “艮岳百咏?”张明华默念了一遍,这名字真是很古怪。 “丹台紫府无尘事,恍觉壶中日月长……”李天鸣曼声吟诵,不过,这次却没有带出那股气势来。念到最后,他摇了摇头,笑道:“可惜,我才练到第一句。” “武学一脉,真是浩如烟海。”张明华不禁感叹,李天鸣的功法,可以算得上是独辟蹊径,卓尔不凡了。就算和刀战法相比,也未必会差。怪不得他并不把刀战法放在眼中。 “今日很是痛快。”李天鸣举杯道:“来,我们满饮此杯!” 张明华也举杯,一口饮尽。只觉得一股醇厚的热流在体内流淌盘旋,非常舒服,又稍感醺然。 两人又饮了几杯,李天鸣看了看张明华,笑道:“有个问题,不知是否冒昧?” “你直说就是了。”张明华觉得李天鸣哪里都好,就是有些文绉绉的,让人不太适应。 “你的目标……”李天鸣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是什么?” “目标?” 张明华一阵发愣。自己的目标是什么?这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的问题。思索片刻,道:“说起来,我似乎没什么目标呢。只是想着在武学上精进,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精进到什么程度呢?” “那怎么说得清?”张明华笑道:“只要还有路,就要向前走。” “说得好。”李天鸣抚掌,笑道:“这也算是目标了,而且很不得了。不过,我觉得你还是先定一个实在的目标比较好。” “是什么?” “比如说……”李天鸣微微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宗师。”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满脑子还在想着“宗师”这两个字。 宗师是什么? 那是更在炼神之上的层次,基本属于传说。能修炼到炼神,已经是大多数武者不敢想象的境界了,至于宗师……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算哪门子比较实在的目标啊? 但是,李天鸣的一席话,却给张明华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他第一次抬头去看,宗师这个似乎很飘渺的名词。 而李天鸣也说了,他自己的目标,至少是个宗师。 李天鸣敢想,为什么自己不敢想?李天鸣身世神秘,有深不可测的功法,这固然没错。但自己不也拥有奇异空间,是别人无法企及的奇遇。 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张明华思索良久,缓缓吐了口气。要成为宗师,还是从眼前做起吧。他定下心神,将那本“赤阳心诀”打开,仔细研读起来。 翻开秘笈的扉页,以豪放的行楷写着这样的字迹: “赤阳心诀,侵袭掠扰如火,焦灼猛烈如火,阳阳不可遏制;以赤阳之火锻体,以赤阳之火炼精,可得一气之贯通,若神而明之,以身合火,至琉璃通透,恍然直入宗师之境。” 张明华平静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天武帝国中几乎所有流落在外的武功秘籍,在开篇时总会自我吹嘘一番,他还记得小时候看到“五牛拳”的扉页上写着“只要练到返璞归真的大宗师境界,一拳就能打翻一座山”。当时,张明华真地相信了,于是抱着一个美好的心愿,日夜苦练不缀,直到他发现几乎所有人都会这套拳,而会稽郡内的大小山岭却都安然无恙,才觉得似乎不对头。 显然,这一册《赤阳心诀》也是如此,什么“神而明之”、“宗师之境”等等大概可以完全忽略,“可得一气之贯通”也值得商榷。 但无论如何,“赤阳心诀”毕竟是玄级中品的武学,按照常理,至少也可以一直练到炼精期大圆满! 想到这里,张明华有些兴奋。然后,他看到了扉页下端,还写着一行小字: “练至第五层后,若再无寸进,往南疆八百里火焰山”。 “呼……”张明华长出了一口气,点点头,心想,这就是所谓的“属性武学”了。 天武帝国的武学分为“天、地、玄、黄”四级,黄级武学数量最多,数不胜数,这也是绝大多数普通人所能接触到的功法,而玄级下品的武学也有相当数量在民间自由流通;但是,玄级中品及以上的武学,除了家传,或是通过各地的郡学、帝都的太学之外,普通人已经难以见到了。 张明华家学渊源,所以略微有所了解,他知道:据说玄级中品以上的武学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属性武学”,自带金、木、水、火、土等五行属性,甚至还有风、云、雨、光等“类五行”属性,而这些“属性武学”,至少在玄级与地级中,威力会略微超过同级同品的武学。 至于“天级”的武学,张明华从未接触过,只是听过一些玄而又玄的传说。 另外,据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专属的五行属性,如果能够遇到一门与自己的属性相合的“属性武学”,修行起来进境起码也能快上三成,威力也会更大。 问题是,尽管天武帝国武学昌盛,但每个人的属性到现在也没有办法准确测量。只有亲自去练,才能细细体悟。好在即便属性不合,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只是会比属性合适的功法修炼速度慢上几分。 如果遇到一本好的功法,这些小小的不利完全可以不用理会。 这本《赤阳心诀》,很明显要比自己之前的武学都好上很多。所以张明华也没犹豫,决定立刻修炼。 夜已深了,张明华抱着《赤阳心诀》翻来覆去地阅读,几乎把秘籍的前半段,也就是七层中前三层的说明背得滚瓜烂熟了。他双目微闭,将这些心法在脑中缓缓过了一遍。 可以了。 张明华小心地收好秘籍,一下子跳到床上躺倒,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准备进入奇异空间。 ……雾气散去,入目是一片艳红的色彩。 “我这是……在哪儿?”张明华环视四周,蓦地发现:身后是碧波千顷—— “海?”他大吃一惊! 会稽郡比邻大海,张明华却没去过海边。不过,他倒是听过无数关于海的辽阔与壮美的描述,而现在亲眼目睹,却感觉到那些言语都显得很无力。 海洋,竟是如此的波澜壮阔。 张明华呆住了。 第七十五章 冰火之岛锻神功 他保持着侧身回望的姿势,足足呆了一炷香的功夫。第一次望见海洋,让他猛然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 半晌,张明新才转过身来。脚下的感觉有些异样,他低头看看,是海滩,柔软的沙地,每一粒沙子都晶莹剔透,呈淡红色。 海沙一直延伸到岸上,红色逐渐加深,直到艳艳的深红。 “这里的海沙居然是红色的?”张明华一阵讶异,沙滩应该是银白的,这点常识他可不缺。而这里,显然异于常理。 他向前走了两步,刚上岸,迎面就扑来一阵热风。 “这是火山岛!”张明华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明悟。奇异空间为了让他练成“赤阳心诀”,竟然虚拟出一座火山岛!甚至,还附带了一片海! 身后是似乎没有尽头的蓝色海洋,张明华的嘴角扬起了一丝自信的笑容,直直地朝着海岸,以及岸上不远处的突兀火山走去。 在“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小成之后,张明华在武学上的修为有了极大的提高,但更重要的是,通过夜复一夜的死斗,他的心志早已变得远超常人,坚韧至极。 事实上,如果说获得奇异空间是张明华的幸运,那么,将身处奇异空间的所有时间都投入到武学修行中去的选择,才是令张明华不断地攀升到一个又一个新境界的根本原因。 空气越发灼热了,连地面也开始发烫。但这时,张明华虽然已经远离海岸,却离汩汩地冒着黑灰色烟气的火山至少还有半里多路。 热!似乎地面下潜藏着一条沸腾的火龙一般。 “差不多了。”张明华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他想了想,就在附近的一块艳红色山石上,盘膝打坐起来。 内息开始按照“赤阳心诀”第一层的要求,缓缓地运行流转…… 热气蒸腾! 从张明华的身上,渐渐升起一股白色的云雾,这是火山岛热力将他身上的汗水蒸发到了空中,而张明华体内运转的内力,也渐渐地带起了一丝热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陡然间,张明华身子一晃,从山石上跌落下来! 他发出一声怪异的惨呼。因为热气蒸腾了身体里的水分,张明华早已口干舌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十分困难。 竟然……连一个周天都没能走完……张明华在心中苦笑。 本来,“赤阳心诀”前五层并不需要火山环境来辅助,但如果有了这种环境,肯定会事半功倍。但问题是,连一层都没练成的张明华,根本抵御不住火山散发的灼热之气。 他想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体里的力量似乎随着水分一起都被蒸发出去了,竟然动弹不得! 不行啊……我走得太远了……水…… 张明华默默地想着,拼命挤出一分力气,双手扒地,缓慢,但坚决地朝着大海的方向,一点,一点地挪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张明华的身后,形成了一道明显的、长长的痕迹,混杂着一些被磨破的布片,和斑斑点点的血渍,一直通向海边。 他到了。 然后他一头扎进海水里。 沁人心脾的凉爽让张明华舒服得几乎呻吟出来。同时,海水中的盐分渗进了伤口里,疼得他狠狠地一咧嘴。不过,这种疼痛与烧灼的痛楚相比,根本不算什么。 又等了一会儿,他终于站起身来。身上灼热感消退了一些,但口中却干渴难耐。他发现,海滩边的一棵椰子树,当下摇落一颗椰子,凿开后狂饮一气。 “好喝!”久旱逢甘霖,张明华赞不绝口。 其实,就算张明华不采用这种挣扎求生的手段,就在石头附近等死,会比现在简单得多。因为,他一旦“死亡”,就会被奇异空间重新“复活”,而且身体处于最佳状态。从效率上讲,后者更加合算。 但张明华还是选择了缓慢地爬到海边的做法。他早就想明白了,练习“刀战法”时,自己“死”得都快吐了,可每一次“死亡”都是在拼尽了全力之后,抑或是在猝不及防无法反击的情况下;这与还有余力却“故意寻死”截然不同。 只有在真正的“生死之间”打滚磨练,才能提升自己的实力,这绝不意味着因为可以复活就能看轻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那样,会导致自己逐渐分不清虚拟和现实,养成轻视生死的习惯。当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求生欲,只会习惯性等死。 一旦在现实中死了,可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所以,他宁肯忍受非人的折磨,也不去做轻松的选择。 过了片刻,张明华重新回到了那块硕大的艳红色山石上,重新开始运转内息。 “赤阳心诀”是火属性的武学,自然是在灼热之地修炼效果最佳。虽然说秘籍中也注明了,在普通环境中也能修炼到至少五层,但所耗费的时间就长了。而现在,张明华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内力运转越来越圆融,而且带着一股温热的力量。 距离第一层修炼成功,已经不远了。 就这样,张明华一次次从山石上跌落,又一次次爬到海边……其中,有两次因为体力彻底用光,实在没有能力脱离险境,终于还是不甘心地“死”了两次。 但,在清晨醒来之前,他终于获得了突破。 张明华睁开眼睛,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在体内回荡,融入四肢百骸,全身都感到舒适无比。 他张开手,内力稍稍运转,手掌立刻变得微微发红。捏起一张写字用的纸张,纸张的边缘慢慢卷曲,出现了焦黑之色。 “赤阳心诀”第一层,就这么练成了。 一阵敲门声,让张明华的好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郡学的秋比要进行三天,第二、第三天分别是三、四年级和五、六年级的实战,但是,在昨天一、二年纪的秋比中,张明华夺得榜首的消息仍然传得飞快,尤其是,事后几名郡学的老师为其展开争夺,甚至引出了山长孟瘦竹出面干预,更令会稽郡中的各大势力对张明华刮目相看。 所以,昨天晚上张明华刚从李天鸣那边返回宿舍,就发现有许多请帖和拜帖,都顺着门缝塞进了小院。只是他着急练习“赤阳心诀”,根本没在意。现在一觉醒来,才想起这些麻烦事。 难道是那些人来了? “是哪位?”张明华没精打采地问,一边推开房门。 因为运气太差、空有实力却止步于前二十五名的萧雪枫,正姿态袅娜地站在门外。 “是你?”张明华一怔,情绪好了不少,微笑道,“找我有事?” “昨晚高兴得没睡觉?”萧雪枫反问。 “我又不是你……”张明华气道。 “好啦,好啦。”萧雪枫微微一笑,“你这个榜首实至名归,当之无愧。高兴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都替你高兴呢。” “谢谢。”张明华点点头,“有事?” “找你一起去看秋比。三、四年级中有不少人达到了炼精期水准,他们招数的奥妙我不一定能看得很明白,所以找你帮个忙。”萧雪枫说,“另外,我还想问问你:你打算为郡学的试炼做什么准备?哦,对了,半个月后的试炼是两人结对,你找到搭档了没有?” 张明华没回答,反问道:“你的搭档是哪个?” “我正在找。对了,我也已经突破到炼体高阶了,所以,对我来说,一年级的学生大都实力偏低——要不然,你和我结对如何?” 张明华愣了一下:“这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萧雪枫一笑,道,“你不必有太多顾忌的。秋比中看了你的比赛,让我有了一些感悟,所以我才来找你,这样在试炼中你我也可以互相切磋。当然,这对我有利,你就稍微有点儿吃亏了。毕竟我现在还赢不了那个司马畅。” “呃……”张明华一边思索,一边缓缓道:“萧雪枫,抱歉了。这次试炼的搭档,我已经有人选了。” “是谁?” “……百里依华。” “喔。我就知道。”萧雪枫的神情略微有些不自然,淡淡地说,“你对她真好……” “我听说,试炼中可能会有危险……”张明华辩解道,忽然发现自己的辩解恰好验证了萧雪枫的话。 “好了,去看秋比吧。”萧雪枫岔开了话头。 “……噢!走吧。” 张明华和萧雪枫走出宿舍,很快就遇见了准备同去观战的张明新以及其他几名张家子弟,众人同行,自有一番热闹。 忽然,趁人不注意,张明新突地向张明华使了个眼色,两人渐渐落到了一行人的末尾。 “怎么了?”张明华问。 “司马畅,破相了。”张明新淡淡地说。 “哦。” “……”张明新默默地看着张明华。 “怎么了?”张明华奇怪地问。 “半个月后的试炼,你和我结对。”张明新轻声说,但语气不容置疑。 “为什么?”张明华一怔。 司马畅破相了,司马家必定不肯干休,再加上郑家的郑厉兴、许家的许坚白两人都已丧命,也就是说,在会稽郡四大世家的小一辈中,张家的风头出得太大了。 所以,难保郡学的试炼不会有人从中作梗。当然了,如果其他几家太过分,张家也会出手。但那样就进入家族斗争的程度,估计不至于。 张明新瞟了张明华一眼,叹道:“毕竟,张家堡不是在会稽城里。昨晚,父亲送来消息,让你千万小心。” “我明白了。”张明华想了想,道:“这样的话,确实和你结对比较好。否则,怕是会把危险带给百里依华。” “你明白就好。”张明新点点头。 第七十六章 袁清的刁难 白雪皑皑。 大地寂寥,一片苍白,空中飘舞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寒风呼啸,如刀割面。 荒野无路,没有野兽,没有飞鸟,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生长,枝桠上也都冻上了一层寒冰,有时在狂风中折断,发出“咔”、“咔”的脆响。 其中一棵古槐的树下,有一大团雪堆,似乎是被淹没的山石。 忽然,雪堆一颤,裂出几个大大的口子,接着,从中竟跌出一个人来! 这人浑身沾染着粉末似的白雪,头发、面庞、衣服上全都是细碎的冰碴,嘴唇冻得乌青发白,浑身剧烈地颤抖!他双眼无神,张了张嘴,以极低的声音呢喃道: “好热……” 当一个人因为严寒而接近冻死时,他会感到像置身于火炉中一般炽热难耐。 这人正身处生死边缘,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居然缓缓地站起身来,蹒跚踉跄,慢慢地向前挪动…… 寒风更猛了。他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踯躅,一步,一步,深深的脚印连成一行,通向远方。 不知走了多久,冰雪肆虐的荒野已经被这人抛在身后,眼前突兀地显出一条艳红色的地平线。 “呼……呼……”这人似乎望见了什么,精神一振,向着地平线伸出手去,然后,一头栽倒。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人的身体突地一颤,竟以一种干脆麻利的动作一跃而起!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骂道:“才刚突破,就又死了一次么?” 他是张明华。 这里正是每晚他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从而进入的奇异空间! 连日来,张明华把大部分的时间用在了修炼“赤阳心诀”上,他毕竟已经是炼精初阶,总共七层的“赤阳心诀”很快就练成了前两层,运转起来,内力中隐隐带上了一丝灼热,威力也有所提高。 从这一点上看,自己也许真的是火属性体质。当然,这也只是猜测,毕竟有奇异空间做支撑,导致他很难判断自己的真实修炼速度。 有奇异空间的帮助,就算属性不合的功法,恐怕也比别人使用适合的功法进度还快!不过这种事,根本无从比较,所以张明华也就不再考虑属性这件事了。 不过,从第二层到第三层,他终于遇上了瓶颈,连续几天都丝毫感觉不到进益。 奇异空间为张明华提供的火山岛,固然是修习“赤阳心诀”的福地,可是,在张明华的尝试下,他发现,恐怕至少要修炼到第六层以上,自己才能登上那座火山的山顶,如果在那之前就强行登顶,则必死无疑。 张明华深深相信奇异空间的力量,在几次冲击瓶颈都不得其法后,他开始静下心,慢慢探索整座火山岛。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这座火山岛竟然分为两个区域!南面临海,为火山,土地灼热,北面仍然临海,但与火山相接的地方,居然是另一座高高耸立的冰山!而且,岛上北方的土地,是冰雪肆虐的冻土冰原。 于是张明新开始尝试在北方的荒野中修习“赤阳心诀”,果然,第一天他就很清楚地发现了瓶颈正在松动,自己的内力也明显变得更加凝练了。 只不过,就像刚才那样,在冻土冰原中同样存在“死亡”的危险。寒冷是最大的敌人。 重新复活之后,张明华三步两步,走到冰与火的交界处,仰望参天的冰山与火山,感受着奇异空间创造出的自然伟力,心神都沉浸其中。 很快,他眼中景色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似乎所有的风——从两侧吹来的寒风与热风都扭曲了,二者交汇在一起,竟然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张明华跨出一步,仿佛自己也溶进了风中,他的心中掠过一丝明悟。 手腕一抖,一口精光四射的长剑在他手中恍若无物一般,演出了“天河诀”的第一式“孤星冷落”。 本来灵动无比的剑式蓦地凝重了许多,剑尖上好像挑着什么东西,微微地发颤。 然后,张明华将“天河诀”的整套剑法一招一式地演练了出来—— 剑光化成半空中点点繁星,繁星汇成天河——天河渐渐染上了颜色……淡淡的红色,闪耀着淡淡的光芒。 剑式愈发凝重,却始终没有失去灵动的感觉,而剑身透出的红光也越来越浓烈了。 剑锋所过之处,带动起剧烈的剑风,风中隐隐透出灼热的气息。 “赤阳心诀”练到第三层,已经可以将内力转为纯粹的火属性,并附着于兵刃之上! 在被张明华命名为“冰火岛”的这一处奇异所在,他终于打破了瓶颈,达成突破! 此刻,张明华忽然想到,如果再与李天鸣一战,自己一定可以坚持更长时间,甚至……未必没有胜机? 很难。张明华的剑势一停,摇了摇头。李天鸣修炼的功法非常高妙,“赤阳心诀”的威力虽大,却不一定能破开李天鸣的防御。 李天鸣……他至少也有炼精中阶了吧。 张明华揣测着,心中不由得跃跃欲试,想要再跟李天鸣好好打上一场。他想起李天鸣对他说过的话,将目光放远,遥望岛外无尽的海面……宗师! 早晚有一天,我要成为宗师! 张明华胸中豪气顿生。 秋比之后,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郡学中,几乎所有学生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试炼作准备,会稽城里的丹药、兵刃等各种合用事物,陡然涨价,却仍被抢购一空。为此,吴县张家特地派人押运两大车货物送到城中的“张家客栈”,供家族子弟所用。 其中,仅为张明华一人,就送来了精钢所铸的各类兵刃四十件,要其从中择用合手之物,还有养气丹、养血丹、淬骨丹等各十瓶,可谓下了血本。 不仅如此,随行的张家管事还语重心长地转达了族长张崇明的叮嘱,提醒张明华一定要在试炼中多加小心,不要让自己受到不可挽救的伤害。 张明华自然铭记在心。 半月以来,他在奇异空间中将“赤阳心诀”突破到了第三层,并与“天河诀”紧密结合,而“刀战法”的第一式“千军辟易”也有了几分长进——最近两三天,奇异空间又把他送进了原先的战场,张明华几乎已经做到了全歼敌军,接下来,很可能就要去面对战场后方的那员看上去很威猛的敌将了。 所以,尽管张明华十分重视家族的提醒,但也对自己的实力充满信心,准备迎接试炼的挑战。 总的来说,郡学试炼的难度分为上中下三等,用抽签来决定。当然,也会根据学生的修为情况规划一个大体范围。比如炼体中阶的学生,只会在下等、中等的签筒里去抽签,而上等难度,基本上是留给张明华、张明新这样的天才学生的。 对一、二年级学生而言,下等难度的试炼一般是在会稽郡的丘陵中寻找某种草药,或杀死某种野兽并取得其牙齿、耳朵之类的凭证;中等难度的试炼内容也类似,只不过将地点改在了莽苍山的外围,而要杀死的“野兽”也变成了“一阶凶兽”;至于上等难度的试炼题目就比较庞杂,千奇百怪,但基本上都需要学生深入莽苍山——那碰上的可未必只是“一阶凶兽”了,运气差些的,说不定会葬身于二阶、三阶的凶兽肚腹之中。 据天武帝国天武书院的权威记载,上古时期,世间的主宰并非人类,而是数之不尽的“凶兽”,后来人族大兴,涌现无数的“大神通者”,他们联手才将肆虐的凶兽逐入荒山。 至今,世上尚存的凶兽可分为九阶,一、二阶的凶兽最多,常在各地荒山大泽周围生息,是炼体期好手最合适的实战对象;三、四阶凶兽则需要炼精期的武者才能对付,其中某些特别凶狠的,甚至能挑战炼气初阶的武者;五、六阶的凶兽非炼气期武者不能周旋,大多数时候,哪怕是炼气高阶的武者,在见到六阶凶兽时也不过仅能保证全身而退而已;至于七阶凶兽,纵然是炼神期的高手遇见了也要大皱眉头,而八阶、九阶凶兽,近百年来,几乎全无踪迹可寻。 而莽苍山,是会稽郡中凶兽出没最多的大山,在会稽城东六百里外,临近黄县。每年,郡学的试炼大都设在莽苍山,而外围一阶、二阶的凶兽竟然杀之不绝。 张明华早就听说过凶兽的厉害,恰好李天鸣已经返京,张明华找不到对手,就把希望寄托在了郡学的试炼上。他心想,自己肯定会被要求抽取上等难度的任务,希望是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挑战。 很快,就到了抽签的日子。 郡学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各年级学生都已到齐,但气氛并不紧张,早已经过多次试炼的高年级学生在望向略显激动的新生时,大都带着几分不屑和戏谑,似乎在说“你们这帮菜鸟,你们的试炼还差得远呐。” 张明华与张明新两人来到演武场时,来自高年级学生的轻蔑眼神并没有多大地变化。在大多数已经突破到炼精期的高年级学生眼中看来,这两个人固然都称得上天才,可至少现在,武学境界还不能跟自己相比。 张明新对此毫不在意,目光只在四周逡巡,脸上神色不变。 忽然,张明华扯了一下他的袖口,轻声说:“看那个人。” 第七十七章 莽苍试炼 张明新循声望去,前方主持抽签的是一个彪形大汉,这让他不由得微微皱眉。 是袁清!郡学“刀阁”的阁主,人称“老刀把子”的炼气期高手!他在郡学中对许家的倾向很明显,既然是他来主持这次试炼,恐怕…… 张明华与张明新对望了一眼,一同走向抽签处。 袁清扫了他们一眼,眼神似乎有些阴冷。张明华也没理会,把手伸进上等难度的签筒,随便从无数号牌中抓住一个,拿了出来。 “丙辰五号?这是什么意思?”张明华读出号牌上的编号,自言自语道。 袁清目光一闪,一把抓过张明华手中的号牌,淡淡地说:“意思是,任务很简单。” “是什么?”张明新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炯炯,与袁清对视。 袁清随意翻了翻手中那本陈旧的厚重册子,说:“你们二人的试炼任务是,去莽苍山的幽狼巢穴,采回一株‘玉骨灵芝’,成色不限。下去吧。” 一言既出,演武场蓦地变得鸦雀无声。 玉骨灵芝?幽狼巢穴? ——这是上等难度! 不,不对…… 高年级学生的队伍中渐渐地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那两个小子是刚入学的一年级?怎么抽到了这个题目?” “这是我们三、四年级的试炼题目啊!去年,我抽到的就是这个!” “哦?你成功了?” “我在莽苍山足足转了一个月,一根幽狼毛都没见着!结果回来的时候,还差点在睡觉的时候被一只野猪给拱了……” 玉骨灵芝是著名的“破障丹”的主要原料之一,性喜阴寒,乍看上去与普通灵芝没有太大区别,但唯独灵芝伞下的梗洁白无瑕,像是上好的美玉,所以才被称作:“玉骨灵芝”。 玉骨灵芝勉强算是珍稀药材,原因就是它经常生长在三阶凶兽:“幽狼”的巢穴里。 幽狼在三阶凶兽中算实力比较差的,单就攻击力而言,也许还赶不上一部分凶猛的二阶凶兽。也就是说,像张明华与张明新这样的组合,在实力上完全可以压倒幽狼。 但幽狼最大的特点是——狡猾! 普通的野狼往往结群结伴,才能在山野中生存下去,除了要依靠群体的力量之外,还要有一匹头狼带领。头狼不一定是狼群中最凶猛的,却一定是经验最丰富、最狡诈、最阴狠的年长老狼。而幽狼,还要比这种头狼狡猾许多倍! 另外,幽狼比普通的野狼敏捷得多,爪牙上还有毒,会让中毒的人浑身发寒,以至于动作迟缓,然后慢慢迎接死亡。 当然,大部分人等不到毒发身亡,只要身体被毒素削弱到无法动弹,而幽狼就可以趁虚而入,要了那人的性命! 平心而论,这个幽狼试炼任务,虽然是高难度,但并没有超出张家两人组合的能力范围。可这个题目本身的难点,并不在幽狼的实力上。 最大的问题是,由于幽狼极端狡猾,踪迹非常难寻。想要找到幽狼的巢穴,简直难如登天。 一个月的时间,恐怕不够! 张明新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袁先生,这是我们的试炼任务?”他冷然开口问道。 “没错。”袁清点头,“以你们的实力,对付幽狼毫无问题。怎么,你觉得不妥?” 听了这话,众人议论纷纷。 对付幽狼毫无问题?或许吧,张家二人组实力确实强。但问题是,幽狼巢穴你找得到吗?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 再说,幽狼的爪牙上带毒,对它自身也有害,所以要靠吸取玉骨灵芝散发出来的气息来自疗,但凡有点儿见识的武者,都知道幽狼把灵芝当成了命根子,去偷灵芝,等于去偷幽狼的小命,幽狼肯定要拼命。 就算实力能压倒幽狼,谁能保证自己毫发无伤? 联想到最近在会稽城中接连发生的一系列事件,郡学的学生们大约人人心中有数:最近张家的风头太盛,让某些人坐不住了。想要通过这次试炼,小小敲打一下张家!给张家这两名天才子弟一个下马威! 张明新在窃窃私语声中抬起头来,再一次盯住袁清的眼睛,慢慢地说:“袁先生,这确实是一二年级的上等难度任务吗?”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三年前,就有新生领过这个任务。”这一点,袁清倒是没说谎。如果拿一个不属于这个级别的任务来刁难人,太容易被拆穿,自己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有一点他没有说,就是因为这个任务太难,被认为新生不可能完成,之后就再也没安排过了。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老师们都心照不宣。 袁清就是钻这个空子。谁让郡学没明文规定的?这两人实力强,是历年来少有的天才,拿个高难度任务磨练一下,不也是为他们好? “咱们接。”张明华在一旁低声说。这时候,决不能退缩,否则会被人家耻笑。耻笑自己不要紧,问题是,很多有心人会用来攻击张家,说张家的子弟无胆。 张明新自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点点头,刚要说话。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来: “等一等!”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长身大褂,白发飘飘,眼神清澈,正是郡学藏武阁的阁主:“白屠子”白胜。 白胜哼了一声,叉到袁清和张明新中间,瞪眼叫道:“小刀把子,你敢以权谋私?” “你胡说什么?”袁清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 “你敢说不是?这个任务,不是早就取消了吗?”白胜怒道。 “取消?”袁清冷笑一声,伸手道:“你把郡学的行文拿来看看?” 白屠子一怔,但行文他确实拿不出来,哼了一声道:“这是郡学的共识!” “我怎么不知道?”袁清知道对方拿自己没办法,好整以暇道:“我这也是为他们好,这样的天才,需要好好打磨才能放出光彩。” “你!”白胜须发飘飞,显然十分愤怒。 “先生!” 白屠子与袁清两人还要争论,眼看一触即发,在旁边听了一会儿的张明华终于忍不住,站到张明新身前,出声叫道。 “明华,退回去!小小年纪,不知轻重!”白屠子皱皱眉,心里明白张明华的想法,把眼一瞪,长袖一拂,打算把他震退。 “先生,我有话说。”张明华摇头道。有意无意地,他看似躲闪不及,身上挨了一袖,但却悄悄鼓动真气,竟站在原地没动。 白屠子猛地眉毛一挑,眼珠转了转。 尽管白屠子也曾在江湖上闯荡多年,经验极其丰富,却也差一点儿就惊得跳了起来——张明华这小子……不,这个妖孽,居然突破到了炼精期? “我倒想听听张明华你有什么话说。”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加入,众人回头看去,竟是“会稽四少”之一的司马畅。 司马畅几步走了出来,死死地盯住了张明华,眼神中是满满的怨毒。他的左边面颊上包着厚厚的白布,绷带绕过鼻梁,围着脑袋绕了一圈,样子颇为可笑。 但是周围的学生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 无论是眼神,还是刚才司马畅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一种深刻入骨的阴狠,让人不寒而栗。 张明华看到司马畅的扮相,微微一呆,不自觉地脱口而出:“啊……我几乎把你给忘了……” 张明华是真地忘了。他在郡学秋比的擂台上,决胜一战,将司马畅长剑上附带的毒药以及激荡出的火花反弹回去,令对方破了相。这本来是件大事,但最近半个月,他每天晚上都在奇异空间中死去活来,于是对秋比的印象一下子就淡了起来。 司马畅自然以为张明华是故意奚落自己,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加愤怒,禁不住仰天冷笑: “张明华,你倒是说啊。” 张明华瞟了司马畅几眼,微微一笑,转身朗声说道:“袁先生,这个任务我们接了。” 袁清一愣。 张明华和张明新的试炼任务自然是他精心挑选出来,就算两个人不怕幽狼,但也很难做到毫发无伤,再说,要找到幽狼巢穴也十分艰难。只要他们完不成任务,对张家的声誉肯定是个打击。 但这小子,居然毫不犹豫的接下来了? 袁清不由地看了看张明新,在他心里,这才是张家的主事人。但张明新只是点点头,冷冷道:“接。” 他们的的话引起了一阵低低地惊叹。 众人与“刀阁”阁主袁清的想法十分一致,都觉得诡异。 而且,原本出言质疑的张明新,在张明华把话说出口后,居然也不阻止,反而认同了张明华的决定。这种表现也不由得让人感到不解。 事实上,张明新早就做出了接任务的决定。既然从理论上,对方发布的任务并不违规,自己这方就决不能退缩。他是张家少族长,远比张明华更加维护张家的声誉。 就算真的完不成任务,也远比放弃任务的影响小得多。 自从在家族大比上互相引起注意至今,这两人虽然还称不上是什么知心好友、过命之交,但彼此之间,确实也有了些默契。 可是,对于冷眼旁观的司马畅而言,他只觉得好笑,还有一阵报复的快感,便对张明新嘿嘿冷笑: “啊呀,这可糟糕了——张老弟,莽苍山的幽狼是那么好对付的么?一个月后,我要是在郡学里找不见你,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 “不劳挂念。”张明新淡淡地说,然后,他又补充道,“司马畅,当初郑厉兴、许坚白还在时,我们并称‘会稽四少’,现在,郑兄、许兄下落不明,‘会稽四少’名存实亡;而张某不才,却也不屑与司马兄这般人才为伍,从今而后,这个头衔,张某是再也不认了。司马兄好自为之。” “你!”司马畅神情狰狞,怒喝道。 随即,他摇头失笑:“我又何必与一个死人一般见识?” 说着,司马畅洋洋自得地转身离去。 这时候,许久没说话的白屠子终于收拾好了满心的惊涛骇浪,干咳一声,微微冷笑:“小刀把子,你的算计恐怕要落空啦!” “我为人磊落,有什么算计?”袁清冷然道,“却不知你又在得意个什么?” 白屠子哈哈大笑:“得意?小刀把子,我笑你鼠目寸光!” 第七十八章 居然是……玄冰! 第二天,张家两兄弟的名字再一次响彻了会稽郡。 试炼任务的内容,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在这种情况下毫不犹豫地接下来,确实勇气可嘉。但同时,许多人也怀疑,这两人能不能完成任务。毕竟,这虽然是新生任务,却从来没有人完成过。 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在等着看张家的笑话——如果张明华或张明新在试炼中出了什么事,那乐子就更大了。 此时,当事人之一的张明华正望着宿舍客厅里堆着的两大堆东西直发呆。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这些……都是什么?” “你的行李。”张明新在一旁回答。 “那你的呢?”张明华问。 张明新扬了扬手中的小包。 “——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张明华有点儿受不了似的,捂着额头叫道,“怎么会这么多?” 张明新瞪了张明华一眼,心想: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东西很多。帐篷,毛毯,马灯,各种驱蚊虫与驱毒物的熏香、药品,好多瓶珍贵的丹药,成套的便携餐具和调料……每一样都是两份。 一份来自百里依华,另一份来自萧雪枫。 这两位姑娘在抽签的当天晚上就凑齐了所有这些,悄悄地送到了张明新的宿舍——并拜托张明新转交张明华。 她们是分开去的,但两个人说的话却大同小异。 差不多就是说,张明华不是那种会照顾自己的人,而这次试炼恐怕会在莽苍山里一呆就是大半个月,哪怕凭他的身手能应付得了各种危险,但在生活上就不一定能保证了。所以,她们才特地准备了这些东西。 另外,百里依华和萧雪枫还请张明新作为张家的少族长,对张明华多加帮助。 至于为什么不把这些东西交给张明华,两人的答案也很一致,就是出行在即,不想让张明华心中有太多牵挂——当然,萧雪枫是不会把类似的话说出口的,但张明新看她的意思,大约差不多。 所以,就有了刚才这一幕。 张明华想了想,基本上明白了,心里暖洋洋的,忍不住伸手去拍张明新的肩膀:“谢谢了。” 张明新往后退了一步。 “我会从中挑出来一些带上,不过……”张明华紧皱眉头,问,“帐篷就没必要了吧?” “是的。”张明新点头,说,“毯子也是。” “说起来,我倒对她们两个带了多少行李好奇起来了……”张明华不由得失笑。 他本来打算试炼时与百里依华搭档,也好保护她不受伤害,但是,张明新却提醒他,三大世家可能会暗中捣鬼,如果执意与百里依华搭档,说不定反受其害。张明华只好作罢。 可张明华没想到,萧雪枫在邀请自己搭档被拒之后,又打听到自己不是与百里依华、而是与张明新搭档后,居然去邀请了百里依华,这两人成为了试炼的搭档。 好在萧家和百里家的牌子很管用,她们倒没受什么刁难,无惊无险地抽到了下等难度的试炼任务,跑到会稽郡北的林子里杀野猪去了。 “两天后出发。”张明新说。 “那这两天干什么?”张明华挠挠头,问。 “你和我要演练怎样联手对敌,”张明新面无表情地说,“另外,你还需要补充关于莽苍山的常识。” “哦。”张明华答应下来,低声嘀咕道,“我从小就在山上跑……” “莽苍山不同。”张明新淡淡地说。 入夜,张明华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当然知道莽苍山不同……”他喃喃地叹息道。 沉下心来后,张明华觉得自己大概有点儿对不住张明新。在很多事情上,张明新都对自己帮助很大,但自己却不能对张明新坦诚相待。 比如“刀战法”的事情,尽管是由于李天鸣的嘱咐,依旧让他对隐瞒真相感到歉然。还有,他不愿意这么快就在张明新面前透露自己已经突破到了炼精期的事,以至于在白天的联手演练时几次出错—— 可要是真的坦白了,张明华又担心张明新的自尊心会受不了。 “这么瞒下去也不是办法!”张明华在床上翻了个身,低声嚷道,“他可不是那种会因为挫折就停下脚步的人啊!” 然而,知易行难。 懵懵懂懂中,张明华不再思索,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心口处的五彩祥云。 他进入了奇异空间。 “又换地方了?”灰蒙蒙的雾气散去后,张明华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前方不远,是连绵不绝、大得没边儿的群峦叠嶂。 “莽苍山!” 只一眼,张明华就意识到:这一定是莽苍山! “难道……”对奇异空间的能力,他已经发自内心地佩服到五体投地的地步了。 莽苍山,三千里,横亘六郡,据说在山间丛林深处,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和宝藏,还有七阶以上的凶兽——就连炼神期的高手也不能穿山而过! 但奇异空间竟然能把堂堂的莽苍山整个模拟出来!这是怎么做到的? 事实上,自从奇异空间模拟出冰火岛的时候,张明华就有了一个猜想:大概这个空间能够按照需要,将现实存在的东西映射出来,供自己锻炼。很显然,这比单单模拟出几个对手练招,难道大多了。 难道说,随着自己武功的进境,奇异空间的功能也在不断升级? 不过,现在想那么多也没用,还是等到今后慢慢探索吧。张明华收拾起心神,专注考虑试炼的事情。 “两个晚上……怎么想都不够啊……”张明华摇了摇头。 按理说,在奇异空间提供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下,张明华完全应该先在这座虚拟的莽苍山中苦苦修行,打败幽狼——既然连这么大的莽苍山都能搬了进来,那么,小小的三阶凶兽自然更是不在话下——然后再去完成试炼才对。 那样的话,一定可以完成得轻轻松松。 只是,时间不够。“两个晚上啊……说不定我都没法穿过‘外山’呢,毕竟,太远了……”张明华苦笑一声,如果说奇异空间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话,也许就是未卜先知了。 要是这座莽苍山能提前出现半个月,他就有信心先在奇异空间中完成试炼任务! 现在,他左思右想,只好以尽力入山,争取撞上幽狼为目标了。 两天后。 张明新和张明华踏上出城的官道,张明新骑一匹白马,张明华骑黑马。 两人一身劲装,神态昂扬。 一路无事,晓行夜宿,在第三天的中午,抵达莽苍山下。 张明华看着熟悉的山景抽了抽鼻子。 “进山后,一切小心。”张明新想了想,又说:“幽狼的位置,家里给了一份地图,但也只是个大方向。具体事情,还要靠自己。” “明白。”张明华点点头。 两人一身轻装,来时骑乘的马匹寄存在昨夜住宿的旅店里,准备回程再用。莽苍山中密林丛生,根本不能骑马。 莽苍山连绵不绝,古木成林,两人刚刚迈进山中,就觉得浑身一凉,不仅是高耸的林木遮天蔽日,令眼前的景致略微有些昏暗,四周似乎还潜藏着无数的凶险,可以肯定有什么东西正不怀好意地窥伺着两人。 微风轻拂,张明华和张明新默默地走在林中小径上,小径很窄,四周都是饱经风霜、盘根错节的橡树,和横生的耐阴灌木。 灌木丛后,一只体态硕大的野猫探出头来,冷冷地盯着两人,接着一下子冲出自己的藏身之处,三下五除二攀上一棵橡树,消失在密密匝匝的枝叶中。 张明新一惊,伸手就要拔剑。 “放松。”张明华及时出手,按住了张明新的剑柄。 张明新点点头,暗道一声惭愧。 “我从小就在山里疯跑,”张明华说,“至少在最初这一段,莽苍山和咱们吴县的大山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猜。” “我很少进山。”张明新苦笑一声。张明华在山里疯跑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开始学习怎样管理家族事务了。 “往前走吧。”张明华把下巴仰起来,耸耸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然后说,“这条小路是附近的猎户踩出来的,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为什么?” “因为前面不远处有水。”张明华一笑,“我好像闻到了淡淡的水汽,那边应该有条小溪。” “哦?”张明新的嘴角抽了抽,闻到? “别以为你不说话我就猜不到你在想什么。”张明华没好气地说,“不全是闻到的,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练‘赤阳心诀’,那是火属性功法,现在我对水汽的感觉更敏锐了。” “原来如此。”张明新点点头,道,“好鼻子。” “……你是故意的吧?” 两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小径的尽头。 溪水潺潺,十分清澈。小溪的附近,树木逐渐变得稀疏,阳光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播洒下来。 不远处有一栋小木屋,似乎最近还有人曾修葺过,木屋前的围栏还露着白生生的木头茬子,但是屋里没人。 “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啊。”张明华对张明新解释道,“这木屋是猎户盖的,有时候用来储存猎物,也给进山的人提供方便。” “哪里糟糕?”张明新满意地打量着屋子里的陈设,虽然简陋之极,但有米,有灶,还有一张木床和一条不算太薄的毛毯。 作为休整的基地,这地方真是太合适了。 第七十九章 玄冰助赤阳 “别忘了,咱们才刚刚进山。而木屋建在这儿,就是说,绝大多数猎户的活动范围,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我去找了一下,小溪对面,已经没有明显的路径。”张明华微微叹了口气,“再往前,可就全靠咱们自己了。” “这种木屋,吴县的山上也有?”张明新突然问。 “有。”张明华笑道,“去年,我自己还搭了一座。” “……在山里,你来指挥。”张明新淡淡地说。 “没问题。”张明华点点头。 时间虽然还早,但两人仍然决定进山的第一天就在木屋休息,张明华在木屋里忙活着,交代张明新去小溪里捉几条鱼回来做晚餐。 “按理说,在山里最好不要点明火做饭,食物的香气会引来野兽,很麻烦。”张明华在灶上升火,炖了鱼汤,一边解释道,“不过,在屋子里就无所谓了。” “咱们带的冷食足够。”张明新指了指挂在墙上的包袱。 “这倒也是。” 两人吃过晚饭,又煮了些溪水泡茶,开始确认今后的行动计划。 “前三天,我们先尽量往莽苍山的中部直线穿行,然后找个熊窝作为营地,再开始搜寻幽狼的踪迹。”张明华说。 “每三天换一处。”张明新点点头,“沿路要做标记。” “还有,轮流值夜。”张明华说。 “今天,”张明新道,“你上半夜,我下半夜。” “……小心。”张明华没再说什么。按照他的经验,下半夜的危险更多,但他也不能把所有的下半夜都包下来,否则,张明新肯定会跟他翻脸。 上半夜,张明华听到林中传来狼嚎,与张明新交接时,就对他说起这事。下半夜轮到张明华休息,他躺在木屋的床上,破天荒地没有进入奇异空间,而是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沉入梦乡。 没过多久,张明华就被外面的响动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他并未出门,而是凭着气机缓缓一扫,就明白了外面的情况。于是,他很安心地重新躺回了床上。 第二天清晨,初升的太阳刚爬上莽苍山苍翠的山巅,天空一片蔚蓝,鸟儿梳整羽毛,飞出窝来,欢快地唱起歌,森林与小溪都苏醒过来。 张明华神气完足地推开木屋的小门。 房门之外,数十匹野狼尸横遍地,方圆数丈的土地中渗透了鲜血,显露出一块又一块的黝黑色斑。 张明新轻轻地靠着外墙,身体还站得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干得好。”张明华竖起大拇指。 张明新睁开眼,微微摇了摇头。他也知道下半夜会更危险,却没料到居然第一夜就撞上了一大群觅食的野狼。 他足足杀死了狼群的三分之一,才把这一群凶恶的家伙吓退。虽然并没受伤,但也不轻松。 简单用过早饭,两人往莽苍山的深处进发。 还没走出多远,林中突然冲出一头野猪! 这头野猪很大,脊背的高度足足能与一个成年大汉的胸膛平齐,四肢粗短有力,浑身披着墨黑色的鬃毛,一张大嘴外,露着一对尖利如刀的獠牙! 张明华和张明新脚步一滞,同时停下。 “是凶兽!”张明新叫道。 “才一阶,没什么了不起。”张明华一边补充,一边询问,“是杀还是躲开它?” “杀。”张明新拔出长剑。 “该轮到我了。”张明华身形一闪,朝野猪冲了过去! 野猪晃晃脑袋,一对小眼睛里满是凶光,鼻子一伸一缩,猛地喷出两股闷气,忽然把头一低,朝张明华冲了过来! “喝!”张明华把眉毛一拧,断喝一声,也不拔剑,两手空空地迎了上去。 “保存体力。”张明新在旁边观战,禁不住出言提醒。 电光火石之间,张明华脚下一滑,把融合了“星移物换”与“花蝶绕树”的独门身法使出来,绕到急冲过来的野猪身侧。 野猪扑空,急忙刹车,正想哼哼唧唧地掉头再扑过来,张明华已趁机低低地伸出了右手。 他掌心一凹一凸,顿时,狂放的内力夹杂着真气激发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了野猪肥大的肚腹! 咚! 这一掌击中的声音像是巨大的鼓槌敲破了大鼓的鼓皮!野猪发出“嗷”的一声,小山似的身躯平平地横挪,飞出半尺多远。 接着,它两眼翻白,委顿在地,四条短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眼见出气多,进气少,竟然被张明华一掌打得重伤垂死! “没错。”张明华这才接上张明新的那句话,点点头说,“确实要保存体力。” 张明新愣了一下。 只看硕大的体型,也能推断出这头野猪一定是凶兽,如果只是一阶,他自忖单凭掌力也能把它杀死,可未必能做得像张明华这样举重若轻、若无其事。 “你怎么知道它只有一阶?”张明新问。 张明华微微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近几天,在奇异空间幻化出的莽苍山里,类似的野猪他宰了不下二十头,早就杀得手熟,自然知道它除了力气大些,别无长处,顶多也就是一阶凶兽。 但这可没法说得清楚。 “我……我在吴县的山里遇见过。”张明华心里念头一转,作出毫不在意的模样。 “哦。”张明新点点头,又问,“怎么不用剑?” “我怕血腥味引来更多的野兽。”张明华如释重负,飞快地说,“咱们当然不怕,但这才刚进山,还是麻烦能少一点,就少一点的好。” 张明新听了,心中一动,脸上的神色却保持不变。昨夜他屠杀那群野狼时,可没想到这一点。明明是基本常识,自己怎么就忘了? “明新,你别多想,昨天晚上的情况不一样。”张明华微笑着说,“狼群不死够一定数目,头狼一定不肯甘心退走的。况且,木屋在莽苍山的外围,还隔着一条溪水,那大概就是一条界线,大多数野兽是不会轻易跑到那附近去的。” “我明白了。”张明新微微点头道。 这头野猪是一阶凶兽,按说獠牙和毛皮、内脏,尤其那一身硬邦邦的鬃毛,都是极有价值的原料;但张明新和张明华对此并不在乎,两人丢下垂死的野猪,继续前行。 一路上,不时也有类似的野猪出现,偶尔还会撞上体态矫健的虎豹——与凶兽相比,哪怕这些看似凶猛的野兽也变得几乎无害起来。两人轮流出手,所向披靡;到了后来,为了节省时间,干脆都运用轻功,直接从森林的枝条中间穿行。 张明新始终仔细观察着张明华的一举一动,然后发现在许多细节上,自己比张明华确实差上不少,主要是经验不足。 明明有些事情,张明新在出发之前已经打听清楚,家族中派来的供奉也耐心地讲解过了,但事到临头,他却不能像张明华那样不假思索地灵活运用,总是慢上半拍。 这就是天赋上的差距吧?张明新默默地想,脚下不由得又加了把劲。 而张明华,对张明新已经是发自内心地佩服——自己可是在奇异空间中磨练了两天,才做到如今的地步。而张明新,似乎适应能力比自己还强。 入夜之前,张明华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熊穴,时值初冬,野熊已经开始冬眠。 两人轻而易举地宰杀了“起床气”很大的野熊,把熊穴据为己有——并凿石为盆,端来溪水简单冲刷一番,虽然这也无法把洞穴里的腥臊气完全祛除,总归味道也淡了几分,于是决定在这里宿营。 两人合力搬来一块大石,把熊穴洞口掩住一大半,又在洞内生起简易的篝火。这倒不是为了要用来做饭,而是取暖。山中夜间的温度很低,尽管两人都有一定的抗寒能力,可能靠火暖和一点儿也是好的。 上半夜张明新守夜,张明华在熊穴里百无聊赖,鼻子里又灌满了弥留的腥臊臭气,索性沉下心神,观想五彩祥云,又进到奇异空间中去了。 ——他早就试验过了,不管奇异空间中幻化出了怎样的景象,只要再次观想五彩祥云,就能从奇异空间中抽身出来;而且,如果外界环境有所变化,有什么东西碰到自己,也会直接惊醒。 所以,他倒不怕误了下半夜的值夜换班。 ……雾气散去后,张明华发现自己正身处“冰火岛”的冰山一侧,苍白的冻土荒原。 “我本来是想继续在莽苍山里往前探索的啊……”张明华有点儿苦恼。 显然,奇异空间认为:他的“赤阳心诀”应该再进一步了。 ——只要把“赤阳心诀”练到第四层,差不多就可以突破到炼精中阶! 我倒是很想快点儿突破……不过,一旦我的武学境界暴露的话,还是少不了一堆麻烦…… 心里虽然挺没底,但张明华是决不会在武学修行上稍有懈怠的。他吸了口气,暗想:我可以再靠近冰山一点儿。 于是他迈步前行。 冻土荒原上没有值得一看的景致,这里是死寂的空间,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除了张明华本人之外,也没有任何活物。 只有冰雪、岩石、枯枝……往冰山前走了大约半里路,张明华眼前忽然一亮! 前方有灿烂的闪光——是冰。靠近冰山的地方,到处都是大块的冰,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目的光辉。 这些冰块,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最大足有两三人高、大概都是从冰山上剥落下来的。张明华拿起一块,却觉得入手非常沉重! 这冰…… 张明华不禁讶然。手中这块拳头大小的冰,居然有些压手。从重量上看,倒像是一块生铁。 冰块慢慢传递出一种透骨的冰寒,直接侵入到经脉之中,令张明华的内力为之一涩!他运气一捏,居然没能捏碎! 这是—— 玄冰!张明华眼睛亮了起来。他可以肯定,这绝对是家族长辈们所描述过的玄冰!重量、温度、硬度……都一模一样。 玄冰是修炼各种火属性、水属性、冰属性武学功法的辅助物——年头越久、越不易融化的,价值也就越高。 另外,玄冰还是极为宝贵的原料。以玄冰所制的盒子,是保存丹药、药材的最佳手段,千金难求。 如果能把这遍地的玄冰带出去……这个念头让张明华苦笑起来。他知道,这些都是虚拟的东西,虽然具有和真实物品同样的效果,却不可能带出去。 张明华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奋力运转“赤阳心诀”,一块块地炼化这些玄冰,使自己的真气更加凝练而已。 他先是用手中的这块玄冰试验了一下,发现以自己内力的程度,要想融合这块拳头大的玄冰,大概也要小半天的时间。 按理说,这块玄冰足够用了。不过,既然遍地都是财富,张明华当然要找一块更加合用的。 忽然,仿佛是明白了他的心声一般,一块直径大约有一尺半的球型玄冰“骨碌碌”地滚了过来。 第八十章 玄冰与灵狐 “嗯?” 张明华有些纳闷,奇异空间怎么变得有些不讲道理了?玄冰这种东西会自己动……太过分了吧? 不过,这似乎也没什么认真的必要…… “就是你吧。”张明华左看右看,没发现什么异样,一弯腰,把这块不请自来地滚到自己面前的玄冰抱在怀里,矮身盘膝打坐,专心致志地运转起“赤阳心诀”来。 “赤阳心诀”是一门强横霸道的武学,但由第三层向第四层冲击时,却要在细腻处用心。 这是因为到了炼精初阶,体内的内力开始转化为真气,而炼精中阶,则要求在丹田处形成一颗令真气流转、生生不息的“种子”的缘故。练成了“赤阳心诀”的第四层,也就突破到了炼精中阶。 而炼精高阶的标志则是令这颗真气的“种子”益发凝练,并把体内的内力全部转化为真气。 要突破到炼精中阶,形成真气“种子”,必须大量转化真气,再让真气沉入丹田,进行凝练。不过,欲速则不达,只有得心应手地掌握了真气的运行,才能顺利地形成真气“种子”。 因此,在炼精初阶,最重要的武学修行就是灵活掌握真气。 灵活掌握真气的最佳手段,则是运用真气一丝一丝地炼化玄冰。因为玄冰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特性,就是可以将施加的真气平均分摊到整个表面上! 这种特性的具体表现就是: 如果以手掌抵住玄冰运转火属性的真气,玄冰也不会从接触手掌的那一部分开始融化,而是整块玄冰逐渐变小。 所以,武者就可以从玄冰的融化过程中,极为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真气最细微的变化,从而逐步将其掌控。 张明华盘膝坐在荒原上,闭目凝神,将全副身心都集中到了怀抱里的玄冰上。 玄冰的温度低得冰寒刺骨,张明华刚一抱住,嘴唇就冻得乌青,脸色也一下子就变得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事实上,玄冰的常规用法不是这样。而是应该将它放在桌上,伸出一只手掌搭住,慢慢炼化。当这只手掌禁受不住寒气的侵袭时,再换手相搭,如此循环。 这算不上什么秘密,大多数修行火属性功法的武者固然找不到玄冰,但偶尔也会借助冰窖之类的手段修行。虽然效果差了千百倍,但原理相通。 可对于张明华来说,那种方式不适合自己,效率太低。 他抱住玄冰运功的目的是令“赤阳心诀”的真气能在全身流转,而不是仅限于手掌。这样一来,练功的效果自然而然地增进了许多,还能进一步锤炼肉身和意志。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了,非要骂他败家子不可。因为这种方式固然是进度快,效果好,但对玄冰的利用上,远不如慢慢搭手修炼那样节省。玄冰也算是天地间的异宝,价格非常昂贵,即便是张家这样的地方豪强,每年能在拍卖场上买下拳头大的两三块,就算是奢侈得很了。 除非到了瓶颈、闭关修行,或是为突破境界做准备,才会狠狠心拿出来用。 ——如今,张明华却坐拥一座冰山。 张明华抱着玄冰,一动不动。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玄冰的冷,就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寒,而是逐渐渗透进皮肤、肌肉、经脉和骨头……有一点儿像温暖的春风,扑面不寒的感觉。 这一点也不值得高兴,根据张明华之前在雪地里的修炼经验,一旦感觉到了“温暖”,就是说:死亡已经逼近。 这一次,他刻意地加快了真气的输出,因为他下半夜还要值夜,并不能在奇异空间中呆得太久。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张明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奋力一推,缩小了一圈的玄冰跌落地面,“骨碌碌”地滚了出去。 起身后,张明华拔出长剑,将真气附在剑身,演练了一遍“天河诀”,又反复施展了三五遍“千军辟易”,心中不由一喜:用玄冰修炼,果然大有好处。之前已经达到瓶颈的内力隐隐又有突破的迹象。他开始观想五彩祥云,准备离开奇异空间。 在他身侧,那块刚刚被他推走的玄冰——现在融化到只有西瓜大小了——不知为什么,轻轻动了动。 阳光透过厚厚的冰层,射到玄冰的内部,里面仿佛有一个毛绒绒的虚影,还有一对黝黑的星眸,缓缓地眨了一下。 ——张明华睁开眼睛,就是一皱眉。 熊穴的空气中蔓延着一股浓郁的腥臊之气,让人难以忍受。他不由得暗暗叹息,在熊穴里宿营固然安全温暖,但也未必就是最佳的选择。 时间已是下半夜,张明华略微整理一下,走出熊洞。他看到张明新正盘坐在洞口,便打了声招呼道:“该我了,你去睡吧。” 张明新牵了牵嘴角,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转身钻进了熊洞。 张明华不由诧异:“咦?他怎么一副守夜没守够的样子……”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张明新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快步走出熊穴。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熊穴中的腥臊气味熏得他死去活来,原本他还想到外面找棵大树,在树杈上休息,就算冷一些,也比整夜都要灌满一鼻子腥臊气味要强。但他转念想到:张明华可是坚持了整个上半夜,也没说什么怨言。 自尊心促使张明新忍了下来。可他哪里知道,张明华其实是进入了奇异空间,虽然外面的身体多少还保留着一些感觉,但至少可以过滤掉那些气味。 “早啊。”张明华招呼道,“睡得还好么?” 张明新不由得嘴角抽动。 用过早饭后,张明华一边把行囊背上,一边问:“这就出发?” “好。” 按照张家提供的地图,两人继续往莽苍山的深处直线行进。这份地图标注了几个幽狼巢穴可能出现的位置,但也仅仅是可能而已。 他们不断加快脚步。因为两人估算,单单把这几个位置探索一遍,恐怕就要用上二十天。再加上返回的路程,根本没什么时间耽搁。 这一天的行程中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两人遭遇到了一条二阶的蟒蛇,取得拳头大小的蛇胆一枚,在张明新的坚持下,蛇胆被张明华吞了。两人约定,再遇到什么好东西,就归张明新。 黄昏时分,张明华轻而易举地再次找到一个熊穴。 张明新杀熊时,下手特别狠。 当晚,轮到张明华值守上半夜,换班后,他再一次进入到奇异空间。 ——仍是“冰火岛”的冻土荒原。 这倒是很正常,姑且不论张明华昨夜只在奇异空间中修行了一半的时间,一旦开始向炼精中阶冲刺,就不好中途改去修炼其他。 张明华在荒原中踱步,一边寻找着昨晚怀抱的那块玄冰。 当然,玄冰遍地都是,随便拿一块就可以继续修炼,但张明华总觉得,把一大块玄冰从有到无、彻底融化的感觉会更好。 这种小小地坚持,应该算是他在武学修行中自己寻找到的乐趣之一。 没花多大功夫,他就找到了昨晚的玄冰,盘膝坐倒,开始行功。 进入莽苍山的第十五天,张明华和张明新已经探索过了地图上标注的三个位置,却没有发现幽狼的踪迹,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幽狼任务既然从来没人完成过,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唯一值得一说的事情,就是他们又遇到一条二阶巨蟒,被张明华以“赤阳心诀”一掌震死。蛇胆的成色比上一条强了不止一筹。 这颗蛇胆就给了张明新。 二阶凶兽中蟒蛇一类的胆囊一向是难得的好药材,直接生服能益肝明目,凝练内力,效果堪比上品的养气丹。两人算是得了不小的便宜。 当晚依然是在熊穴中宿营。张明新的感觉就是……莽苍山的狗熊也未免太多了一点吧…… 根据计划,接下来的三天就不再往莽苍山中深入,而是以这座熊穴为据点,四处搜寻幽狼的踪迹。因为根据地图提示,这附近有两处可能存在幽狼巢穴的地点。同时,也是最后两处。 所以,两人特地多花了些时间,运来大量溪水,反反复复地冲刷熊穴,总算让腥臊的气味减弱到了不太容易察觉的地步。 只不过,张明新总是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适应了这种气味,这让他莫名地有些沮丧。 晚上,张明华又一次出现在了奇异空间中的“冰火岛”。 他很快找到了前两晚怀抱的玄冰。然而,在开始练功之前,他完全被惊呆了。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 经过两晚的炼化,原本直径足有一尺半的球状玄冰缩小到了不到一尺,但由于玄冰凝重,所以一直看不清里面冻结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但今天一上来,却发现这块玄冰变得玲珑剔透,十分透明了。 所以,冻结在这个玄冰球中的事物也变得很清晰。 “这……居然……”张明华张大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八十一章 幽狼的踪迹 这块玄冰之内冻结的事物,居然是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这让张明华大吃一惊!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根本没想到玄冰球里竟然会冻结着什么东西;只是,当他的目光在这只白色的小狐狸身上停留下来,忽然觉得有些舍不得挪开了。 这只小狐狸十分可爱。也许是因为被冻结在玄冰中的缘故,它看起来简直晶莹剔透。无论是洁白的皮毛,还是黝黑如漆的眼珠,还有竖得高高的一对小耳朵、尖尖的小嘴、蓬松的大尾巴,和脚掌上带着极淡的粉红色的小肉垫,都是那么讨人喜欢。 张明华的脑子似乎一晕,接下来,他几乎忘了练功,抱着玄冰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久,爱不释手。 然后张明华陷入了思索。为什么这只小狐狸会被冻结在玄冰里? 事实上,“冰火岛”上根本没有活物,如果不是自己隔三差五地在此练功,似乎在这座岛屿上就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 迄今为止,奇异空间模拟出了无数特异的环境,从怪鸟到野牛,到军阵,还有许多人的傀儡……但那都是假的,都是为了给自己练功所用。而对莽苍山的模拟也是,尽管山里的一切都十分真实,但杀死各种凶兽后获得的战利品也都不会起到作用,比如二阶凶兽的蟒蛇的蛇胆,如果是在奇异空间中直接吞服掉,目力也不会变得更好。 也就是说,奇异空间里,唯一真正起到作用的,只有自身的苦练而已。奇异空间只是提供最佳的环境,而不会把自己在这些环境中取得的战利品变为现实。 那么,这只被玄冰冻结的白色小狐狸也该是奇异空间为自己修炼而提供的。但这对“赤阳心诀”或是自己的其他武学有什么用? 张明华想不出来。 然后,他的思绪有飘到另一个方面:很可能,这座“冰火岛”就像莽苍山一样,是在现实中也存在的啊。 而现实中的“冰火岛”上,应该也有这么多的玄冰,同时,其中的某一块里,也冻结着这样可爱的一只小狐狸。 这才符合逻辑。 想到在奇异空间虚拟出的莽苍山中闯荡的经验,张明华不由得心潮澎湃——既然“冰火岛”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只要找到它在哪里,就能够获得这些玄冰! 然后他又泄了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算“冰火岛”是真实存在的,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瞎想有什么用?练功!练功!”张明华怅惘了片刻,回身看了看冻结着白色小狐狸的玄冰球。 “唉,倒霉的小家伙……就算我在这里把这块玄冰炼化掉,现实中的‘冰火岛’上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而且,你早就被冻死了吧?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跑到这里头去的……” 他思索了片刻,便盘膝坐下,又盯了几眼冻结着白色小狐狸的玄冰球,叹了口气:“还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哪怕没什么用,在这里我起码也能给你挖个坑,把你掩埋了吧?” 玄冰球中,白色小狐狸保持着盘卧的姿态,蓬松的尾巴盖在身上,半仰着小脑袋,眼睛正好与张明华对视,栩栩如生,令人怜惜。 张明华微微点头,随即不由得失笑,就把玄冰球抱在怀里,慢慢运转起“赤阳心诀”来…… 清晨,当张明华从奇异空间中退出的时候,冻结着小狐狸的玄冰球只剩了薄薄的一层,一只冰凉的脚爪已经露到了外面。 这是张明华和张明新进入莽苍山的第十六天。 整整一天,两人都在熊穴附近的森林中寻找幽狼的踪迹,但一无所获。明天他们将前往另外一处,如果还没有,之后的事情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你怎么了?”傍晚,在两人折返熊穴的路上,张明新突然问道。 “什么怎么了?”张明华一愣,开口反问。 “你……”张明新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有心事。” “没有吧?”张明华摇摇头。 “试炼的事情……别太放在心上。”张明新安慰道。 “我知道了。”张明华明白,对方误会了。不过,经张明新一提醒,他也认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确实有心事。 他心里还惦记着“冰火岛”上的那只白色小狐狸呢。 自从张明华莫名其妙地获得奇异空间以来,他在其中除了修行就是修行,尽管各种环境的变换也会给他带来惊喜,可是,那只白色小狐狸却是他发现的第一个与武学修行完全无关的事物。 而且,那只小狐狸真的很可爱啊…… 张明新古怪地看了张明华一眼,不再追问下去。他心想,谁都有些秘密的。 “明天……如果还没有,咱们就继续深入莽苍山。”张明华岔开话题。 “好。”张明新点点头。 入夜,张明华心神沉淀,进入奇异空间。 他立刻大大地吃了一惊! 冻结着白色小狐狸的玄冰球变成了碎片!小狐狸却无影无踪! “它、它竟然是活的?”张明华心下骇然,喃喃自语道。 随即,张明华展开身法,在玄冰球附近搜索,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发现那只小狐狸倒卧在一棵枯树底下,一只前爪搭住树干,似乎是想爬到树上去。可是,过了好半天,它仍然一动也不动。 张明华愣了愣,飞奔过去。 他试探着伸手抚摸小狐狸的身体,毫无暖意,又凉,又僵硬。 它……似乎是……死了? 不知为什么,张明华鼻子一酸。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抱起来,仔细察看,但不管怎么看,生命确实已经离开了这具小小的身体。 张明华站直了,把小狐狸放到自己怀中温暖着,怅惘良久。 然后他放眼打量四周,自言自语:“把你葬到哪里呢?” 想来想去,张明华都觉得小狐狸太可怜了。也不知道它被冻结在玄冰球里,度过了多少岁月——玄冰是万年不化的。而且,它一定是鼓足了最后的气力,才破开了那一层薄薄的玄冰,重获自由。可在这座“冰火岛”上,根本没有任何活物,它又怎么能活得下去? “你吃了太多苦头了……”张明华轻轻地说。 他抱紧小狐狸,决定把它葬到靠近火山的那一侧,不过,也不能太接近火山,只要地面的温度不太冷,温暖就好。因为小狐狸是被冻死的,所以,张明新想给它一个温暖的坟墓。 他朝火山的方向走去。 然而,刚刚踏过冰与火的分界线,张明华忽然察觉到怀中仍然冰凉的小狐狸似乎微微一颤! “天哪!”他立刻低下头去。 没错,小狐狸没有死! 也许是张明华最近一直在修习“赤阳心诀”的缘故,他的体温要比常人略微高出一点儿,同时,一旦有寒气入侵,真气就会自动运行化解。所以,尽管小狐狸浑身冰凉,但它接触到的张明华的身体,却保持着恒定的温度。 这种温度温暖了冻僵的小狐狸。 张明华惊异地发现:小狐狸的腹部正在颤动,虽然频率极慢、极其微弱,但的确是在颤动! 它在呼吸…… 张明华站在原地,彻底地呆住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生命力! 这是何等顽强的求生意志! 张明华轻轻地把白色的小狐狸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它的皮毛洁白无瑕,虽然已经不在玄冰球中,但沐浴着阳光,仍然显得晶莹剔透,如冰如玉。 它的眼睛微微地闭着,眼睑下的眼球一丝儿也不动,微弱的呼吸几乎觉察不到,身体仍然是一片冰凉。 小狐狸还活着,但是,它也快要死了。它正在生死的边缘徘徊。 几乎是下意识的,张明华就想再一次把小狐狸抱到怀里,并且运转“赤阳心诀”,设法用真气救活它! 不过,张明华忽然心头一动,神情变得略微踌躇起来。 因为他发现整件事都很诡异。 他回忆起来,当初,是那个玄冰球自动滚到了他的脚下,他才开始了给小狐狸“解冻”的过程。 在“冰火岛”上也好,在奇异空间提供的其他环境中也好,类似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那么,这只小狐狸到底是什么来历? 它为什么会被玄冰冻结?它被冻结了多久?它的生命力为什么会这么顽强?它会不会是某种凶兽? 张明华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凶兽都面目狰狞,体型巨大。甚至于,有些等阶很高的凶兽看上去根本毫不起眼,但性情却十分凶恶。 “可爱”,并不是一个能够代表“无害”的字眼。 当然,在奇异空间中,就算是“死亡”也没什么可怕的,尽管张明华一直在警惕不让“死亡”干扰自己的心境,但或多或少,他对在奇异空间中的“死亡”并不怎么在乎。 也就是说,即便这只小狐狸其实是残暴、强大的凶兽,一旦被救活,就会一口咬死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张明华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但是,张明华一直很清楚:自己并不能以此作为倚仗。性情的养成,往往是从一件看似极小的事情开始的,而且,很快就会发展到肆无忌惮。 又考虑了一会儿,张明华忽然微微一笑。 我在害怕什么?难道只是为了一个可能,我就变得畏首畏尾了不成?就算小狐狸是很厉害的凶兽,被我救活后,它会把我一口咬死——就算是那样,就算这不是在奇异空间,而是在现实中,难道,我就不去做我发自内心想要去做的事情了么? 傻瓜! 张明华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把小狐狸抱进怀里,轻轻地捏住它的两只前爪,盘膝闭目,开始运转“赤阳心诀”。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赶在张明华与张明新轮换值夜之前,小狐狸的身体逐渐温暖起来,生机回来了。 张明华满心欢喜,禁不住再去低头观察,他怀中的小狐狸却也正好抬起头来—— 四目对视。 蓦地,张明华忽然感到前心的五彩祥云处狠狠地一颤! 他惊醒了。 第八十二章 巢穴 张明华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回事?他一下子跳了起来,飞快地活动身体,并没发现什么异样。接着,他猛地低头,去看前心处的五彩祥云—— 五彩祥云还好好地停留在那里,只是,似乎颜色变得深了几分。 发生了什么? 熊穴中空无一人,洞口处黑洞洞的,天还没亮,也没有“鱼肚白”带来的微光,下半夜最多刚刚过去一半,张明新还在洞外的橡树上值夜。 张明华心跳得厉害,他一屁股坐在洞中被当做单人床的大石头上,回想刚才发生的事。 在奇异空间里,白色的小狐狸打破了冻结着它的玄冰,跑到一棵枯树下,被冻僵了。自己想要给它在靠近火山的那边挖个坟,但发现它还活着。经过一番思索,自己决定救活它,然后——它就活了! 再然后…… 张明华想了起来:自己并没有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就从奇异空间中退了出来!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难道……奇异空间失灵了? 张明华脑袋里“嗡”的一声,他顾不上想太多,急忙躺下,要立刻尝试一下是不是还能像以前那样进入奇异空间—— 他再一次跳了起来。 就在这块尚算平整的大石头上,在他的身边,侧卧着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是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上的那只!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张明华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尽力压下心中的疑惑,调匀呼吸,想方设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真是怪事。”张明华轻声叨念了一句,伸手把小狐狸抱了起来。 小狐狸的身体还是冰凉冰凉的,但比在奇异空间中略微好了些,它的呼吸还是很微弱,几乎还不能动。 但它已经能睁开眼睛了。 在篝火余烬的弱光下,张明华与小狐狸四目相对。 小狐狸的眼神中充满依恋。 它似乎花了全身的气力,才吐出小巧的舌头,在张明华的手背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张明华身子没动,片刻后,他满怀欣慰地长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连奇异空间的事都暂时抛到脑后了。 “你啊,到底是个什么啊?”张明华淡淡地问,嘴角略带微笑。他把小狐狸抱到怀里,重新开始运转“赤阳心诀”。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张明华觉得,救活小狐狸才是最重要的事。对于自己在奇异空间里那一时的犹豫和胡思乱想,他心中不由得感到几分惭愧。 白色小狐狸在张明华的怀抱里,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只是,张明华并没注意到,在小狐狸半闭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闪动。 在“赤阳心诀”的运转下,小狐狸似乎感觉舒服了一些,它微微动了动,把头扎进张明华怀中。 张明华感到,自己的“赤阳心诀”居然有一部分在缓缓流失,被小狐狸吸进体内。他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发现,这种流失非常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不妨碍,那就让小狐狸吸一些吧。很显然,这对小狐狸的恢复很有好处。同时,他也不禁奇怪,小狐狸到底属于什么异兽?居然可以汲取别人的内力? 当然,小狐狸既然能在玄冰中存活,又能从奇异空间里面出来,能汲取内力这种事,似乎也没什么太稀奇的。 他抱着小狐狸,慢慢运行功力。小狐狸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也逐渐出现了温度。看到情形稳定住,张明华暂时放下心,开始观想胸口的五彩祥云。 他想试试,自己还能不能进去。 再次睁开眼睛,张明华又已经身处奇异空间之中。 身边,仍然是数不清的万载玄冰,远处的火山微微冒着青烟,冰与火分割成两个界限分明的世界。 似乎没什么不同。 张明华放下心,重新退出了奇异空间。他怀抱小狐狸,安心打坐,一直运功到天明。 张明新进来的时候,正逢张明华行气完毕,缓缓收功。尽管洞内昏暗,张明新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张明华怀中的小狐狸。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小狐狸色泽纯白,甚至隐隐有银光透出。 “这是哪的?”张明新皱了皱眉。因为小狐狸体型太小,他倒没觉得是个威胁,只是感到奇怪。 “不知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张明华回答。 张明新有些纳闷。他一直在洞口守夜,怎么没看见?不过这么小的动物,也许不太容易发现吧…… “不骚气吗?”张明新善意地提醒。 “似乎没味道。”张明华把小狐狸捧起来,认真地闻了闻,非但没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小狐狸睁开眼,看了张明新一眼。眼神有些锐利,似乎对张明新说自己“骚气”很不满。 张明新倒也没在意。一只狐狸嘛……就算长相特殊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威胁。 “走吧。”张明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两人离开熊洞,向着地图上的最后一个标注点搜索而去。那个地方距离此处二十里,很快就走到了。然后,几乎用了一整天的功夫,把所有可能藏匿的地方翻了一个遍,却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入夜时候,两人心事重重地杀了一只熊,继续鹊巢鸠占…… 一夜无话。按照之前的预案,两人不再管什么地图,径直朝深山进发。山势越来越险恶,层峦叠嶂,密林丛生,几乎找不到什么可以通行的路。 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张明华没什么好办法,张明新也是一样。两个人只能借助观察太阳的方位,来保证自己不会原地绕圈子。可即便如此,也只能一味地深入,却不知要走到什么地方。 “这样不行。”张明新停下脚步,摇摇头说:“虽然咱们判断幽狼在莽苍山深处,可这个深处的范围也太大了。” 张明华点点头。没错,说是找幽狼巢穴,可莽苍山深处大了去了,到处都能筑巢。漫无目的地找,恐怕几年也找不到。 “不过……”张明华转念一想,道:“虽然说,这任务是那个袁清故意刁难咱们。但不是凭空编造的,不可能没法子完成。” 张明新沉吟不语。是啊,这任务是难,甚至已经成为了高年级的任务。可问题是,难道高年级的学生,就有法子找到幽狼巢穴了? 至少在找巢穴这方面,考验的并不是修为。 “对了!”张明华突然想起一事,道:“都说凶兽习惯独来独往,是不是真的?” “那也未必,一些低阶的凶兽,就是群居。不过这幽狼……”张明新目光一闪,明白过来:“对!” 他顿时知道了张明华的思路。幽狼是三阶凶兽,一般会盘踞很大一块领地,不容其他猛兽侵犯。也就是说,只要看看猛兽的行迹,就能确定个大概。 这莽苍山里,从来不乏猛兽。比如熊,他们一路上杀了好几只了。山猫,豹子,老虎,也经常出没,只是并没有来攻击两人。也许,猛兽也能判断敌人的实力,不敢过来招惹。 毕竟,再厉害的猛兽,也比不过一阶凶兽。所以,这些猛兽都会远远避开凶兽的领地,这就无形中把凶兽的位置标注了出来。 “问题是……”张明新沉吟片刻,道:“山里还有许多其他凶兽。” 张明华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按照这个方式,他们也许会找到其他凶兽身上,却未必是幽狼。他突然觉得,这个任务在很大程度上,也是考验学生的运气…… 想到这里,张明华苦笑:“那还有其他办法吗?” 张明新默然片刻,还是认同了这个方法,有了这个思路,两人接下来的行动变得有目的起来。连续几天,他们都在观察山中猛兽的行迹。一边观察,一边不断改变自己的行动路线。 一连过了五天——也就是进入莽苍山的第二十二天,他们终于基本确定了一个区域。不过,这个区域范围极大,方圆估计有近百里。 张明华和张明新两人坐下来休息,一边啃着干粮,一边思索。 “难道要把这近百里的地方都翻一遍?”张明华皱了皱眉头。比起整个莽苍山来说,现在范围缩小到百里不到,已经非常可观了。但即便如此,要真的搜索一遍,恐怕一个月的时间也不够。 “幽狼的巢穴应该还有什么特征才对。”张明新慢慢道。 “可以肯定的是,幽狼住在山洞里。不过……”张明华叹了口气。这莽苍山里,最不缺的就是洞穴。来之前,他们也收集过幽狼的相关信息,可惜太少了,派不上用场。 突然,张明华怀里的小狐狸动了动。 这几天,张明华一直把小狐狸抱在怀里,赶路的时候也不放下。在无时无刻都在流转的“赤阳心诀”的温暖下,小狐狸已经基本恢复了活力。 它用力一挣,从张明华怀中跳到地下。 “哎?”张明华一愣,看着小狐狸朝着山林深处窜去。小狐狸白色的毛皮一闪一闪,很快消失在林间。 跑了? 第八十三章 幽狼与刺客 张明华若有所失。不过,小狐狸就此回归山林的话,也是好事吧……没等他琢磨过来,发现小狐狸又钻了回来,在树林边上轻轻摆动毛茸茸的尾巴。 “它是……让咱们跟过去?”张明华喃喃道。 “去看看。”张明新点点头。他知道,很多动物都通人性,也许这只小狐狸打算告诉他们什么。 两人跟着小狐狸,钻进了深山老林。树林中枝叶横生,还有蔓藤挡路,行进很慢。但小狐狸总是保持不徐不疾的速度,让两人堪堪能够跟上。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他们从树林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山谷。滚滚雾气在谷口吞吐,恍若仙境。小狐狸呦呦叫了两声,凝立不动。 张明华走上去,把小狐狸抱了起来。低头问:“你是说,幽狼在这里?” 张明新不禁牵牵嘴角。狐狸就算通人性,总不能听懂人说话吧? ——谁知,小狐狸居然点点头。 张明新不禁讶然。他凑近一步,打算看看这只小狐狸有什么奇异之处。谁知,小狐狸一缩脑袋,钻进了张明华怀中。 并且,它露出半个脑袋,向张明新发出不友善的低吼。 “这……”张明新有些尴尬。自己怎么这样不招小狐狸待见?他完全想不到,自己是因为之前的言语得罪了这个小东西。 “巢穴在什么地方,你带我们去。”张明华弯下身子,把小狐狸放下。 小狐狸低叫了一声,朝山谷内奔跑。两人在后面紧紧跟随,不多时,他们进入了山谷的深处。 由于雾气笼罩,这里视野不算很好,只能看到几丈之外。由于这个原因,两人都持剑在手,凝神戒备。 小狐狸越走越慢,终于,它在一个山洞前停了下来。 “这山洞……” 才一靠近,就觉得一阵阴风,自洞中涌出。两人倒没慌张,他们感觉到,这股阴风是天然形成,并非凶兽出没的前兆。 关于幽狼的资料不多,但有一点比较清楚,就是幽狼喜欢天然阴冷的地域。而这种地带,也比较适合生长玉骨灵芝。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 看来,这个地方多半就是幽狼巢穴的所在了。 “进去么?”张明新低声问。 “嗯。”张明华应了一声。都到这地步了,肯定是要进去瞧瞧。两人整理了一下衣服,略作调息,把状态提升到最佳。 “你在外面等着,知道么?”张明华低头对小狐狸说。小狐狸摆了摆尾巴,一溜烟向外跑去,钻进了雾气中。 “这小东西,还真聪明……”张明新有点感慨。 张明华微微一笑。两人不再说话,施展身法轻手轻脚朝洞内走去。这个岩洞有一人高,足够通行,但里面很是曲折。他们摸索着朝前走,不敢点火。但走了片刻,洞内却逐渐亮了起来。 并不是阳光,而是微微的荧光。这荧光,是来自洞壁的。 张明华伸手摸了一把,入手湿润滑腻,放在眼前一瞧,居然是一些苔藓,在指尖散发着微光。 这种能发微光的苔藓,两人都曾在一些奇闻方志里看过,都以为是杜撰的,没想到真的存在。 这是好事,否则在一片纯粹黑暗的环境里,只能点火把了。 虽然苔藓提供的光源十分微弱,但两人都身具内力,又吃过蛇胆,视线十分敏锐,基本也就够用了。 不多时,洞穴突然变得宽大起来。尽头,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石室,足有两间屋子大小。石室顶端,布满了钟乳石,也在散发着荧荧微光。 石室的角落里,有一堆干草,铺成一个窝的样子。草堆下面,是数不清的白骨。看样子,都是死去动物的骨骸。 草堆上,趴伏着一只体型硕大的巨狼! 这只巨狼要是站起来,估计和之前遇到的一阶凶兽野猪差不多大,通体黝黑,只有脊背上有一道白色的线,从脖颈延伸至尾巴。 幽狼! 两人对视一眼,都紧闭呼吸,不敢出声。 看样子,幽狼正在睡觉。 距离草堆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水洼。估计是从钟乳石上常年滴落的水滴穿凿而成。水洼的一侧,生着一支色泽奇异的植物。 一张巴掌大小的淡紫色蝶形颈冠下面,是一根洁白如玉的梗,微微散发着光彩。 玉骨灵芝! 张明华死死盯着玉骨灵芝,测算它与幽狼的距离,琢磨是不是有机会在不惊动幽狼的情况下采摘下来。 自己虽然不怕幽狼,但毕竟这里是莽苍山,危险环绕,能不动手最好。 这是,张明新轻轻拉了他一把。张明华会意,两人缓缓退出了山洞。 重新来到洞口,张明新神色略显凝重,低声道:“这灵芝有问题。” “怎么?” “这不是五十年的灵芝。”张明新是大家族的继承人,自然见识不凡,道:“据我估计,差不多要一百年份。” “一百年?”张明华微微皱了皱眉。 他自然理解张明新的意思。在灵药和凶兽伴生的情况下,灵药越是不凡,凶兽的实力也就越强。 这说明,这只凶兽的实力很可能超出原先的预计。原本以为,自己凭借炼精初阶的实力,再加上张明新,对付幽狼轻而易举。但现在看来…… 虽然幽狼的战斗力是三阶凶兽中比较差的,也就比一个炼体高阶的武者稍强,可并不表明,所有幽狼都这么差劲。 就像眼前这只,根据灵芝来推断,恐怕要和一个炼精初阶的武者相当,甚至稍胜一筹!而在山野之中,凶兽的战斗力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那样的话,就算自己和张明新联手,也肯定有不小的凶险。 怎么办? “有没有可能……”张明华想了想,道:“趁它睡觉,咱们偷偷摘了就走?” 张明新摇摇头,道:“难!这种凶兽,都非常警惕。” 也是。如果这点警惕都没有,恐怕早就被别的凶兽吃掉了。 “这样吧!”张明华左思右想,终于决定道:“我去试一试,如果不行,就把它引开,你趁机去摘灵芝。” “不行!”张明新断然道。 “那你说怎么办?” “放弃这个任务。”张明新冷静地说:“既然起了变化,我们不能莽撞。”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张明华坚持说,“到了这里再退缩,那像什么话?我不是怕人笑话,是觉得这样,会影响武道之心。” 张明新沉默不语。他倒不觉得现在离开会影响自己的武道之心。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张明华的道,偏向于“勇猛精进”,如果就此离开,恐怕确实有问题。 现在的情况,张明新确实可以一走了之,对自己也没啥影响。但有张明华在,他不可能留着对方一个人冒险。 想了片刻,张明新道:“我去。” “不行!” “你信不过我?”张明新看着他。 “不是,”张明华叹了口气,道:“我要去,是因为有把握保存自己。你也知道,我的身法胜过你。” 张明新摇摇头,“你全力展开身法,支持不了多久。” “其实……”到了此刻,张明华不得不坦白,道:“我已经炼精初阶了。” “别闹了。”张明新瞪了他一眼。炼精初阶?你刚突破到炼体高阶多久,就炼精初阶了?你当突破是喝凉水呢? “真的。”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徐徐吐出。 ——白气贯出,长有数尺,聚而不散。 “这是!”张明新目瞪口呆,这种现象,绝对是炼精初阶没错!而且白气这样的凝练,远远胜过一般的炼精初阶! “什么时候的事?”张明新呆了半晌,问。 “嗯……也就前几天吧。”张明华一阵心虚,把时间往后推了不少。 “你……”张明新不知该说什么。看来是自己错了,对张明华来说,突破真的比喝凉水还容易…… 怪不得接到任务的时候,张明华很有自信的样子,原来他当时已经是炼精初阶了……怪不得…… 但是这家伙也太妖孽了吧? 张明新甚至有一种想找个照妖镜,看看张明华原形的冲动。 “我可以去了吧?”张明华问。 张明新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一下纷乱的心情。想了想说:“要小心。” “好。” 张明新不断后退,找了一个山壁下隐藏起来。张明华则一转身,再次钻入了山洞中。片刻功夫,他来到了那间石室。 幽狼的胸腹一起一伏,睡得很香的样子。 张明华将身法提升到极致,仿佛贴着地面滑行一般,一点声息也没有发出。他沿着石壁绕过去,慢慢接近了玉骨灵芝。 一切都很顺利。幽狼仍然在睡觉,而张明华距离玉骨灵芝不过一步之遥。 张明华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运气不错,正赶上幽狼睡觉。也许不用那么多周折,可以直接摘了就走。 他把手慢慢伸向灵芝。 蓦地! 张明华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危机感,自心头升起。来不及思索,他下意识向一旁避开,身形快如闪电! 呼! 一股劲风,擦着张明华的衣襟掠过! 是幽狼! 不知什么时候,幽狼已经潜行至张明华身后,一只利爪闪着寒光,发出无声无息的一击! 一击落空,幽狼似乎有些意外。它歪着硕大的脑袋,转头看向张明华。 那双碧绿的眼睛中,露出疑惑而狡猾的光。 ——上当了! 张明华顿时明白,幽狼根本是在装睡! 也许自己和张明新两人第一次进来时,幽狼就发现了他们。却始终装作一副熟睡的样子,让他们放松警惕! 好狡猾!不愧是三阶凶兽幽狼! 张明华抽出长剑。 “来呀,畜生!”张明华盯着幽狼,慢慢说:“除了偷袭,还会什么?” 幽狼的眼神幽幽跳动,左右挪动身体。似乎在评估对手的实力,又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攻击角度。 陡然,幽狼冲了上来! 张明华吃了一惊。因为,按照幽狼的行为模式,他还以为会继续对峙一阵,谁知它竟突然扑了上来! 张明华一阵手腕,就是一式彗星袭月! 剑光束成一线,向幽狼咽喉刺去! 谁知,幽狼身形一凝,前冲的身子突然停了下来,重新恢复到不紧不慢的周旋状态。那神态,就仿佛它刚才根本没动。 张明华只感到说不出的难受。 怪不得大家都觉得幽狼难对付,不单是实力,而是幽狼的每一个步骤,都出人意料。归纳来说,就是它擅长打破敌人的节奏。 张明华从没遇到过这种对手,一时感到心浮气躁。他大喝一声,挺剑就要刺出。 突然,他又停下了。 这不就是幽狼所希望的么?利用对手的浮躁,在自己占优势的环境中,一点一点消磨敌人,最后获取胜利。 我为什么要跟着幽狼的节奏走下去?我的目的是什么? 想通这个,张明华顿时心平气和起来。他大吼之后,突然拔腿就往洞外跑去。 第八十四章 玉骨灵芝 这个举动让幽狼也吃了一惊。 原本,这个猎物已经入彀,谁知道却突然逃了?幽狼有些不甘心,随即四爪腾飞,追了出去。 张明华身法展开,去势如电。幽狼的速度也是极快,追了个首尾相接。眨眼工夫,张明华已经钻出洞穴,向着山谷外面跑去。 幽狼带着一股狂风,卷动雾气,也自洞口呼啸而去! 张明新从山壁后面走出来,目中闪过一丝忧色。不过,他还是定了定神,快速钻入洞穴中。 张明华与幽狼一前一后,很快奔出了几里路。这个山谷地貌奇特,被森林围在当中,却没有一棵树。所以说,一旦出了山谷,就是天高地阔的平地。张明华犹如一道闪电,带动风声呼啸。 他的身法已经展开到极致,内力流转,消耗极大。但有一丝真气回环不休,让他能毫无顾忌地施展。 这就是炼精期的好处。就凭着一丝真气,足以将耐力提升十倍!一旦这丝真气凝练成真气种子,沉入丹田,那么在普通情况下,就基本上不用担心内力消耗了。而这,也就是炼精中阶。 张明华越奔越快,随着真气的盘旋,他能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发芽。炼精中阶的障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张明华眼前。 也许再这样奔驰下去,再过片刻,就能突破到炼精中阶?当然,这也只是想想而已,当前情况下不可能让他凝练真气。但不管怎么说,触摸到炼精中阶的障壁,也让张明华欣喜若狂。 而就在这时,幽狼已经追至张明华身后。 幽狼是三阶凶兽,又最擅长隐匿偷袭,所以速度是它的强项。即便张明华身法再快,也难以和凶兽的天赋相比。 幽狼双爪伸出,如同钢钩一般,刺向张明华脖颈。 张明华陡然转身,剑光化作狂风骤雨,向幽狼浑身要害笼罩过去。 ——暴雨流星! 幽狼却陡然一个翻滚,所有剑势落空。它就像一个熟悉武功的高手,借着一滚之势,拉近了距离,斜刺里咬向张明华的小腹! 张明华吓了一跳,连忙急退三步,长剑下削,将幽狼逼退。 “这畜生……”张明华额头冒汗,怎么感觉,幽狼的动作和司马畅的阴风骤雨剑非常形似呢…… 总之,都很无耻阴险就是了。 张明华全神贯注,准备对付幽狼。谁知幽狼看了他一眼,突然转身往回跑去。 “哎?” 张明华一愣,连忙追上去。 张明新还在山谷里面呢!也不知道这时候摘了灵芝没有。要是被幽狼出其不意地袭击,可就麻烦了! 刚奔出几步,突然觉得脑后生风! 偷袭? 难道还有一只幽狼?张明华大惊,转身一剑刺出! 一道黑影绕过长剑,合身扑击而至! 是人! 张明华虽惊不乱,身形转动,将对方的一击躲开。他拉开几步,才看清来人。 这是一个高大的中年人,浑身肌肉发达。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从鼻梁贯穿至嘴角,更显得面目狰狞。 “你是什么人?”张明华并不认识对方。 中年人咧嘴笑了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道:“杀你的人!” “杀手?”张明华一愣,想着自己似乎没得罪过什么人。不,这种说法也不对,他得罪的人多了,比如许家、郑家、甚至司马家…… 不过,许家和郑家的事情,他做得很干净,再加上王空的出现,大家都以为是个陌生的炼神高手干的。按理说,那两家怀疑不到自己身上。 那么是司马家? 这个可能比较大。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另外两家。 “想要我的命?”张明华笑了,“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虽然看上去很放松,其实张明华心中很焦急,他决定速战速决,好去帮张明新。 “还用我动手?”刺客阴森的一笑,“你束手就擒,省得老子费事。” “凭什么?” “就凭老子是炼精初阶,你是炼体高阶!” “你是炼精初阶?”张明华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看来,这个杀手的消息不怎么灵通啊。 这当然怪不得杀手,知道张明华是炼精初阶的人寥寥无几,就连张明新也是刚刚才知道。只能说,张明华的保密工作做的太好了。 “交出秘籍,我让你死得舒服一点。”杀手说。 “秘籍?”张明华一愣,“什么秘籍?” “还装蒜?”杀手冷笑,“你提升这么快,没有好的秘籍功法怎么可能?你在郡学秋比上用出的招数……可不是一般的武学吧?” 刀战法! 张明华心中一突,原来,这个杀手看上了刀战法! 确实是这样。尽管对方不知道刀战法的存在,但起码知道,自己用的那一招很不凡。看来,自己当初有些不够小心。 “是你自己要,还是有人要?”张明华问。 “废话太多了!”杀手冷哼一声,突然合身扑了上来!他双手一错,每只手上突然出现一根钢刺! 钢刺尖端乌黑,似乎喂了剧毒。 张明华的身形,完全被笼罩在劲风之中,根本无从躲避。看来,杀手打定主意,一上来就用出炼精初阶的全部实力,压倒性地速战速决! 这个想法和张明华相同。 张明华神色一凝,长剑当胸横摆,浑身杀气陡然透出! 杀手身在半空,突然感到一股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似乎身坠修罗屠场,心神为之所夺,肝胆具丧! “这是!”杀手眼神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发现,张明华身上腾起的气势,根本不可能是炼体高阶!至少,也是炼精初阶! 狂风骤起! 无边杀气,夺人心魄! ……养势即成,则千军辟易! 刀战法——千军辟易! 雪亮的剑光划破长空,自杀手腰间划过,透体而出!杀手眼神一阵涣散,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而他的身体,却齐腰而断,分成两截一前一后,摔落在尘埃里。 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沙地,形成一洼血泉。 张明华缓缓收势,轻轻吐出一口气。毫无疑问,杀手死得不能再死了。直到这时,张明华才彻底放松下来。 陡然,一抹杀机透出! 即便是张明华,在此情此景,也无法提前做出判断。直到杀气透体,他才感觉到一丝凉意! 危险! 张明华身体一个盘旋,如同绷紧的弹簧,骤然释放出去! 眨眼工夫,他移形换影,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但,他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已经被什么东西划开一道细微的血口。一丝麻痒传出,直入骨髓! 有毒! 张明华暗叫不好。顾不上处理伤口,他握紧长剑,寻找敌人的踪迹。 居然是……幽狼! 那头硕大的幽狼,正距离自己三丈之外,歪着脑袋看着。那双绿幽幽的眼睛中,似乎暗含着讥讽。 该死! 太松懈了! 张明华暗骂自己愚蠢。但公平来说,这也不能怪他。这只幽狼的狡诈简直超乎想象。一肚子坏水的司马畅和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先是转身逃跑,让张明华松懈。再坐山观虎斗,伺机偷袭。最后寻找到张明华心神最松懈的瞬间,一击得手! 这根本是一个暗杀高手! 见幽狼并没有动,张明华趁机运转内力,想要压制幽狼的毒素。可没想到,内力运转之下,剧毒却扩散更快,让他浑身僵冷起来。 “好厉害的毒!”张明华暗暗叫苦。关于幽狼的毒素,他查过资料,基本上没有提到中毒之后该怎么办。普通毒素可以用内力压制,没想到幽狼的毒…… 为今之计,只能拼死一搏了!张明华死死攥住剑柄,向幽狼一步步逼去。他还能用出一击刀战法,能否击杀幽狼在此一举。 谁知,幽狼却缓缓后退,根本不给张明华拉近距离的机会! “妈的!又上当了!”张明华心中暗骂。怪不得幽狼不上来进攻,根本是想等自己毒发,再过来捡便宜。 如果不上去,等待自己的就是毒发身亡。如果上去……这幽狼根本不给自己机会好不好? 这是张明华有生以来,第一次面对无法可想的绝境。没想到,把他逼到这种地步的,居然是一只凶兽。 “只能赌一下了……”张明华慢慢提聚功力,任凭毒素在体内蔓延。他感到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之前,他和幽狼比拼速度,并没有爆发出全力。因为全力爆发的话,就算有一缕真气辅助,也没办法支持太久。 但此刻,已经没必要保留了。张明华要毕其功于一役! 呼—— 张明华身形骤然前冲! 如此猛烈绝伦的速度,带起狂风呼啸,如鬼哭狼嚎!剧烈卷动的气流中,张明华如同一道闪电,射至幽狼身前! 长剑斜横! 全身内力爆发出来,连同那一丝真气,毫无保留地凝聚在这一剑之上!杀气蔓延,方圆十几丈,仿佛腾起无形血气,化作修罗沙场! ——千军辟易! 幽狼也不禁大吃一惊。它没想到,这个中毒已深的人类,居然还能爆发出如此的力量!这种力量,足以威胁到自己的生命! 不过…… 幽狼目光一闪。它绝对有把握躲开这一击!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光,幽狼身体微微一侧,后腿蓄力,准备在间不容发中,窜出寻找到的空隙。 陡然! 幽狼突然看到一个东西,浑身一僵! 第八十五章 炼精中阶 只是这片刻的迟滞,剑光带着无匹的力量,已经当头劈下! 幽狼发出一声惨叫! 在千钧一发之际,它还是凭借本能向外侧奔跃,想要垂死挣扎。但在刀战法的笼罩下,所有生机已经灭绝! 轰! 剑光轰在刚刚腾跃而起的幽狼胸腹之上! 幽狼就像一捆软绵绵的破布袋,呈抛物线飞起。鲜血喷洒出来,一路染红了地面。扑通一声,幽狼倒在地上,破碎的内脏散落。 一阵轻微地抽搐,幽狼无声无息地死亡。 “终于……”张明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只感到毒素越来越深入体内,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昏迷之前,他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向自己飞奔而来…… 张明新从洞中走出来。 玉骨灵芝在阳光下闪动,发出淡淡的玉色光辉。张明新轻轻松了口气,把玉骨灵芝小心地封入木盒,再装进包裹里。 这个任务,总算完成了。 不知道张明华怎么样了。他带着幽狼一去不返,给人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就算张明华是炼精初阶,水准和幽狼相当,但这种凶兽是出了名的狡诈……他忧心忡忡地快步走出山谷,搜寻起张明华的踪迹。 由于张明华带着幽狼转圈,导致行动方向丝毫没有规律,所留下的踪迹也变得杂乱无章。张明新用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赶到出事地点。 远远的,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张明华。 张明华身边,还有一只倒毙的巨狼。难道…… 张明新急忙赶过去,目光一扫,又看到一具分成两半的陌生人尸体!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时有些混乱了。 那只小狐狸在张明华身边上蹿下跳,伸出舌头舔他的脸。但张明华面色发青,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坏了! 张明新急忙蹲下身子,摸了摸张明华的脉搏。还好,虽然微弱,却还在跳动。他小心的检视着张明华的身体,发现除了后背一道细微的伤口,并没有其他伤势。 但,这道伤口却高高肿起,流淌着青紫色的脓血。 “好厉害的毒!”张明新倒吸一口冷气。 他抓住张明华的手,发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下降。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只有要死的人,才会呈现这种状况! 张明新赶忙从包裹里掏出这次带来的丹药。为了来山里,他们准备了不少东西,解毒丹更是必备之物。张明新手中,有一枚解毒妙品——“青灵丹”。 这枚丹药十分珍贵,基本上可以解开大部分已知毒剂。 他把张明华仰面放平,撬开嘴,塞入丹药。“青灵丹”入口即化,顺着喉管自动流淌下去。 等了片刻,张明华仍然不见转醒。从体征上看,他的面色稍微红润了一些,显然“青灵丹”发挥了一定作用。 但毒并没有解,只是被稍微抑制而已。 尽管有“青灵丹”的作用,张明华的体温仍在继续下降,很快到了触手冰寒的地步。一般人到这种情况,早就死了! “原来是这样……”张明新明白了,张明华体温降低,并不是生理机能下降的缘故,而是因为所中之毒的性质! 幽狼的毒! 刚才,他查看那个陌生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两枚尖端乌黑的钢刺。所以一时无法判断张明华是因为什么中毒。 但现在可以肯定了,就是幽狼! 他们当初购置青灵丹,就是为了防幽狼毒。现在看来,青灵丹虽然有点用,但作用不大! 怎么办? 张明新眉头紧锁,难道要背出山区,回会稽找人医治?不行,看张明华的样子,根本不可能支撑太久。 他也试了试灌输内力,但即便再怎么用气,也无法驱散一丝一毫的毒性。张明新束手无策! 正在焦急的时候,小狐狸突然一跃而起,扑到张明新的包裹上。 “别闹!”张明新十分烦躁,挥手驱赶小狐狸。 小狐狸发出焦急的叫声,不断用爪子抓挠包裹。张明新一愣,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难道说,小狐狸知道怎么驱毒? 有这个可能。毕竟小狐狸很通人性,又是在莽苍山长大的——而且带着他们过来找到幽狼的也正是小狐狸。 它抓包裹什么意思? 张明新急忙把包裹打开,里面还有不少药剂。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小狐狸是不是能从中找出什么管用的东西来。 不料,小狐狸对那些药剂看也不看,使劲挠着一个木盒。 木盒? 张明新突然一个闪念。对了,木盒里面是玉骨灵芝! 有一种说法,大凡伴生凶兽的奇花异草,都对凶兽的毒素有奇效。还有,关于幽狼的资料里也说过,幽狼要靠吸取玉骨灵芝的气息给自己解毒! 张明新打开木盒,把玉骨灵芝取了出来。算上梗,灵芝足有半尺多长,究竟哪个部分管用? 张明新想了想,干脆把玉骨灵芝掰成细小的碎块,连同汁液一起塞进张明华的嘴巴里。由于张明华已经不会咀嚼,所以张明新手上运气内力,在张明华脖颈处轻轻一拍! 刷! 灵芝的碎块全部滑进了张明华的喉管,直到胃里。即便是昏迷,张明华也不禁皱了皱眉头,那滋味估计很不好受。 做完这一切,张明新再无别的办法,只能紧张地等待。 事实上,张明华并未昏迷。 在昏迷过去的一瞬间,他突然用尽最后的念头,观想了一下五彩祥云。然后,他的意识被瞬间拉入奇异空间中。 奇异空间还是那个样子,冰火岛寂静无声。 张明华盘腿坐在地面上,检察身体状态。他发现,自己虽然活动自如,但内力却运转艰难,一丝阴狠的毒性始终盘绕在体内。 也就是说,这里面和真实世界有一部分状态是同步的。张明华开始运转赤阳心诀,看看能否将毒素化解。 在毒素的影响下,内力搬运十分艰难。他勉强运行了一个周天,只觉得耗尽了浑身了力气。 但是,毒素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张明华不死心,他努力坚持,不断地运行内力。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停了下来。 “不行啊……”张明华直皱眉。 看来,光是运行内力对毒素没有用。可是,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张明华倒是想退出奇异空间,让意识重新回到肉体中试试看,但是一转念,又否决了。 万一出去之后直接昏迷,那不就更糟糕了? 既然没有别的办法…… 张明华干脆继续打坐运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这样,他又把内力运转了十二个周天,突然睁开眼。 “咦?” 他发现,虽然毒素是一点也没缓解,但自己的一缕真气,在这种艰难的运转中,居然壮大了一些。虽然不明显,却比以前练功时强上十倍不止! 难道幽狼的毒素,还有这种作用?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按照常理,如果幽狼毒素真有帮助真气壮大的作用,早就该被人类武者发现了。到了那时,即便幽狼再是狡猾,恐怕也会被蜂拥而至的人类武者抓到绝种。 张明华想了半天,突然笑了。 他暗骂自己愚蠢。 难道这世上,还会有人能在昏迷的情况下,不断运转真气不成?真有这样的人……恐怕也只能是自己。 知道了这一点,张明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增加真气的机会。要知道,炼精初阶到炼精中阶,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凝练真气种子,是水磨功夫,谁也无法一蹴而就。就算是在奇异空间的帮助下,张明华也不过刚刚触摸到那层障壁。 张明华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内力。由于毒素的作用,他每次都非常艰难,而且有越来越艰难的趋势。 不过,他始终在咬牙坚持,而那一缕真气也越来越壮大,逐渐占据了全部内力的十分之一。 听上去不多,但这足够骇人听闻。 因为一般的炼精初阶,只能转化全部内力的四十分之一左右,然后把这一缕真气凝练成真气种子,从而进入炼精中阶。 而这颗真气种子的大小,也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个武者将来的成就。 任何功法,哪怕是天级功法,都不能左右真气种子的大小。这全看自身资质。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大世家,并不需要让自家子弟一开始就练习高级功法的原因。 反正,用低级功法奠基,对将来成就没什么影响。只要以后随着进境修炼相应的高级功法就行。 而张明华却利用幽狼的毒素,来增加凝聚真气种子之前的真气量。这个方法要是流传出去,足以令天下人疯狂。 甚至,会改变整个世界。 但问题是,张明华就算说出去,也没人用得了。 如果现在的张明华开始凝聚真气种子,那么他的真气种子将比普通炼精期的武者大上四倍! 整个天武帝国,天赋最顶级的武者,恐怕也到不了这个程度! 更何况,张明华还在不断运转内力,转化真气呢! 又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再次睁开眼。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叹了口气:“也只能这个样子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转化到了极致。再怎么运转内力,也无法再转化一丝一毫了。而这时候,真气已经占了内力的五分之一! 也就是说,他将来凝聚的真气种子,会是普通武者的八倍! 这是什么概念? 后无来者不敢说,但绝对可以算得上前无古人! 不过,张明华虽然早就被家族长辈告知过凝结真气种子的法门以及状况,但那都是常规情形。张明华一路勇猛精进,可谓不走寻常路,早就对超出常规情况的状态习以为常了。所以,他并没表现出特别的惊喜来,甚至还在叹息,自己没办法继续转化了。 要是别人听到了他的叹息,恐怕会气得吐血。 张明华休息了片刻,始终不敢回归现实。正在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感到喉头一阵发凉,似乎有什么东西顺喉而下。 “怎么回事?”张明华摸了摸喉咙,又吧嗒一下嘴。什么也没有,但那种感觉是什么? 很快,一股清凉的感觉开始在身体内散布开来。他感到,体内的幽狼毒素,居然有了一丝缓解的迹象! 难道…… 张明华赶忙继续运转内力。可惜的是,真气确实转化到了极限,再没有一丝变化。不过,由于那股清凉之气,张明华的内力运转顺畅了不少。 他开始借助这股力量,调动真气盘旋,渐渐凝聚在丹田之中。 气结丹田! 这是凝聚真气种子的第一步! 不过,这股清凉之气不足以抵消幽狼的毒素,所以虽然气结丹田,却始终没法凝聚在一起。真气运转,依旧凝涩。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凝涩,让他气结丹田的举动容易很多。 要知道,凝聚真气种子,最难的就是第一步。对于一个炼精初阶的人来说,真气很难控制,加上非常稀薄,很难全部聚集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就算勉强凝聚真气种子,品质也会受到影响。 但由于幽狼毒液的原因,张明华体内真气虽然壮大的不可思议,却行动笨拙,被张明华很轻易地驱赶到一起。 只是无法凝结。 第八十六章 袁清的质疑 张明华正在思考下一步,突然间,只感到喉头似乎被塞进了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刺激得他一个劲干呕。 呕了半天,啥也没呕出来。 但是,那种感觉却顺喉而下,直接跑到了肚子里。张明华摸了摸肚子,感觉十分古怪。 陡然!幽狼的毒液开始莫名消散! 由于毒液消散,内力运转顿时顺畅,而凝聚到丹田的真气团,也有控制不住的趋势! 张明华立刻沉浸心神,牢牢锁住所有真气,促使它们在丹田内盘旋起来! 只有不断旋转,才能让真气聚而不散。 由于幽狼的毒素是一点点缓解。真气也就由慢到快,逐渐加速。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什么真气流散。 这种情形要是让外人知道,恐怕又会嫉妒到吐血。 因为,再精妙的控制力,也无法保证所有真气都能凝聚成种子,肯定会有一部分在最初阶段流失。如果真气总量占据内力十分之一的话,最终凝聚成种子的,大概只有这十分之一的八成,也就是总量的十二分之一左右。 而张明华,却几乎没有流失! 真气团越转越快,也越缩越小。它就像一颗小小的黑洞,在旋转中不断吸收内力,直到最后,吸干了张明华全部的内力。 内力不会融入真气种子,但它可以帮助凝结。这是每个炼精初阶到炼精中阶的必经之路。这个过程,有一定失败的可能。如果失败,就只好等待时机,下次再来。 但张明华,却异常顺利。 当张明华感到浑身内力空虚,再也没有一分一毫余力的时候,那团真气突然轰的一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声响。 张明华浑身一震! 他陡然睁开双目,锐利的精芒闪动,旋即收敛下去。他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正在丹田深处默默脉动。 一吞一吐,宛若呼吸。 如果他能内视,就会发现一颗烁烁发光的光球,正在丹田中冉冉沉浮,宛若黑暗宇宙中最璀璨的星辰! 这颗星辰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会散发出最为纯正的真气! ——真气种子,凝结完毕! ——炼精中阶,成! 张明华睁开眼,视野略显朦胧。 前面是一张模糊的脸,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张明新。看到张明华清醒过来,张明新道:“你醒了。” 虽然还是淡淡的口吻,却掩饰不住一丝喜悦。 “嗯。没事了。”张明华支撑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酸麻的感觉逐渐褪去,澎湃的真气在体内流转。 在真气的支持下,张明华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他的状态从没有这样好过,之前的脱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就是炼精中阶的表现。到了中阶,已经把初阶的武者远远甩开,基本上不存在越级挑战的可能性。 “感觉……如何?”张明新问了一句。他担心幽狼的毒素还有残留。 “非常好。”张明华微微吐了口气,问:“你给我解的毒?” “玉骨灵芝。” “哦……”张明华这才明白,自己在奇异空间中,为什么感觉到有粘粘糊糊的东西塞入喉咙里。 “多谢。”张明华说。他没做更多的表示,说太多,反而显得见外。 “不必。”张明新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咱们的任务怎么办?”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事,微微皱起眉头。 “不管了。”张明新说。 也只能如此。张明华有些惋惜。都到了最后一步,却还是失败了。不过,自己进阶到炼精中阶,也算因祸得福。 相比之下,张明新是一无所获,还要背负没能完成任务的责难。想到这些,张明华微感歉然。所以,他就没把自己进阶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进一步刺激对方。 “他是谁?”张明新指了指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 “一个杀手,我不认识。”张明华把杀手出现的始末说了一遍。不过,他隐去了对方打算拿秘籍的事情。毕竟李天鸣交代过,没办法提。 张明新想了想,也没法做出准确的判断。他的猜测和张明华差不多,不外乎许家、郑家、还有司马家。 当然,司马家的可能性更大。 “我搜过身。”张明新把杀手身上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给张明华看。 一些银两、一些干粮、还有一小包药剂。此外,是一本绿色封皮的书,上面写着三个字:养气诀。 “秘籍?”张明华拿在手中,翻开看了看。发现书中不单记载了一门功法,还有不少关于炼制丹药的方法,以及一部分丹方。 这东西,比较珍贵了。要知道,用于炼制丹药的内功心法流传很少,虽然从“养气诀”的内容来看,应该是一套玄级下品的内功,但其珍贵程度,绝对不逊于玄级中品的“赤阳心诀”! 而且,这本“养气诀”,居然是木属性内功。 在玄级下品的内功中,拥有属性的寥寥无几。这就从另一个方面,表明了这本心法的珍贵之处。 “怎么处理?”张明华看了看张明新。 “随意。”张明新回答。 “这样吧,”张明华想了想,说:“咱们各自抄录一份,然后把这个原本交给家族,也算丰富家族的功法。” 张明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 在张明新看来,这本秘籍是张明华用性命换来的,他拥有全部的权利。给自己也就罢了,还能想着上交家族,这份心胸很不简单。 要知道,在张明华还没有展现天赋之前,他们一家在家族中过得并不好。虽然说,这是整个帝国的风气,但作为承受者,未必没有怨言。 但张明华,却显得很坦然。 “那就这样,咱们走吧。”张明华已经把这件事放下了,开始关注别的。他瞧了瞧那只死去的幽狼,突发奇想:“幽狼皮看上去很不错啊……” 这只幽狼的腹部被剖开,死于非命。但一张皮却很完整,如果能剥下来,应该很好看。 “剥!”张明新吐出一个字。 于是,两人三下五除二,开始了剥皮的行动。他们都身具高明武功,剥皮这种事儿很是轻松写意。很快,一张完整的幽狼皮出现在两人眼前。 “真漂亮。”张明华摸了摸光泽顺滑的毛皮,手感很不错。 “走吧。”张明新收拾好东西,看着张明华把幽狼皮扛在肩头。 这时候,小狐狸突然呦呦叫唤起来。它朝两人歪歪头,然后朝远处跑去。看两个人没有动,就停了下来,再次呦呦地叫。 “它让咱们跟上去。”张明华微微一怔。 张明新皱了皱眉。小狐狸什么意思?难道又发现了新的凶兽?问题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想和任何凶兽接触了。 “去看看吧。”张明华率先跟了上去。 这一次,小狐狸带了很远的路。他们连续走了三个时辰,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终于,在天黑之前,来到了距离那个山谷大约二百里之外。 这里又是一个山谷。只是没有云雾,高耸的山崖在夕阳下微微闪着红光,就像燃烧的火焰一般。 小狐狸朝山谷深处跑去。 两人跟在后面,都已经持剑在手。他们都满心疑惑,难道小狐狸真的是带他们来找新的凶兽了? 就这样慢慢走进去,却没发现任何危险。倒是有一只云豹在山崖上探了探头,立刻就掉头逃了。 这个发现,让两人放松了许多。如果有凶兽的话,云豹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终于,他们走到了山谷尽头。贴着岩壁的一侧,一股山溪哗哗流淌下来,清冽的水流在谷底聚成一个水潭。水潭边上,长满了奇花异草。 陡然,张明华看到了一样东西,不由大吃一惊,叫道:“玉骨灵芝!” 他向水潭边跑去。距离他们最近的地方,居然生长着一棵玉骨灵芝!看大小,绝对是百年份的! “这下能交差了!”张明华非常高兴,蹲在玉骨灵芝前面准备挖掘,他招呼:“明新,拿木盒来!你……嗯?” 他发现,张明新捅了捅自己。顺着张明新手指的方向看去,愕然发现,不算远的地方,有一棵高有一尺多的玉骨灵芝! “这……”张明华张了张嘴。 “千年灵芝!”张明新说这话的时候,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 张明华茫然站起身,看着这片奇花异草。难道,里面还有更多的灵芝不成?这些花草,究竟是怎么…… 等等! 张明华、包括张明新,都不约而同地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去,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花草,而是……大片的灵芝!这些灵芝,就像杂草一样,沿着水潭边缘丛生,恐怕有上百支! 不但是玉骨灵芝,各种各样的灵芝都有。有许多,他们根本叫不上名字! “这是……做梦吧……”张明华喃喃自语。 连一贯冷面的张明新都有点接受不了,他略显木然地看着这些灵芝,一时间还没从冲击中清醒过来。 良久,张明华终于打破沉默,“这些……怎么处理?” 张明新沉默半天,提议:“先留着如何?” 这么多灵芝,两个人肯定消化不了。这都是炼制丹药的珍贵材料,算得上是非常重要的资源。如果交给家族,就能让张家的整体实力提高一层。 不过,张明新觉得,还是应该先过一段再说。要是两人刚从莽苍山回来,张家就出现了大批灵芝,这种联系太明显了。 第八十七章 你们不能证明…… 这种事情,很难瞒过有心人。所以还是慢慢来,细水长流,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再起用这些灵芝。 张明华立刻明白了张明新的想法,他也很赞同。点点头说:“那就这样定了,咱们摘一棵吧。”他找了找,发现根本没有五十年的玉骨灵芝。最差的,也是手边这棵百年份的。 “只能用它了。”张明华把这棵灵芝摘下来,小心翼翼放入木盒中。小狐狸跑了过来,围着张明华跳跃,一副很得意的样子。 “你真了不起。”张明华抚摸着小狐狸的脊背,小狐狸很舒服地眯起眼睛,就像一只小猫。 张明新牵牵嘴角。他倒想到了别的事,要是这只小狐狸一开始就带他们来这里,哪有那么多麻烦事…… 当然了,这也属于吹毛求疵的事情。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好了。 “走吧?”张明新扫了一眼灵芝园,深深吸了口气。 “走,回家!”张明华微微一笑,最后一抹夕阳的光辉,将他的脸庞映亮。 会稽城,郡学。 试炼任务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出去试炼的学生们大多返回。有的成功,也有的失败。得意洋洋的,沮丧的,嫉妒的,各种表情在郡学里晃荡,人心浮动。 另外,大家都注意着一件事:去幽狼巢穴采玉骨灵芝的张家两人组,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大家都知道,这个任务非同一般。即便是高年级组,达到炼精初阶的组合,也未必能够顺利完成。 郡学里的大部分人,都对张明华和张明新不看好。有一些学生私下嘀咕,都说刀阁阁主袁清故意使坏,肯定是受了会稽另外几个家族的托请,故意打压张家兄弟。当然还有一部分,本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打算看一场大笑话。 就算张家那两个人没折损在莽苍山里,只要是空手而归,你们还好意思在郡学里耀武扬威? 这段时间,张家实在是风头太劲,也该压一压了。 不管持哪种意见,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这件事非常地关注。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等待最后结果。 郡学的一间宽阔大厅中,刀阁阁主袁清正在检索学生们交上来的任务。同时,他也在等待,看着张家那两兄弟会以一副什么模样回来。 大厅外面就是演武场,数不清的学生都聚在这里,有一些来交任务,大部分则是交过任务的。他们之所以聚在这里,都是在等待两个人——张明华和张明新。 要知道,今天已经是任务截止的最后一天了。一旦太阳落山,就算那两人完成了任务,也要算失败处理。 眼看时间一点点经过,站在人群中的司马畅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此时,他已经摘掉了面罩,一条蜈蚣般扭曲的伤痕横贯面颊,格外丑陋。 说也奇怪,司马畅本来是个低调阴险的家伙,可自从与张明华交手败下阵来,居然性情大变,格外的嚣张。 或许,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不自信,导致需要靠态度来弥补。 司马畅笑道:“我看啊,这两个家伙八成是在山里,被豹子给吃了!”他自然是在对周围的跟班说话,但声音很大,所有人都听得清。 “司马少,为什么是豹子?”一个跟班凑趣道:“不应该是幽狼嘛?” “他们能见到幽狼?”司马畅嗤之以鼻,不屑道:“估计啊,连幽狼的毛都没看到,就完蛋啦!” “说的也是,哈哈……” 他们这里一唱一和,带动那些学生也开始了讨论。有些人符合司马畅的话,也有些人表示不同意。 但不同意归不同意,却没有人敢说张家两人一定能完成任务的。毕竟,这任务有些太难了,再说现在距离任务期限,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胡说八道!”人群中,一个清越的女孩儿声音,对司马畅说:“明华哥哥他们一定能完成任务,你等着看吧!” 司马畅侧头一瞧,发现是百里依华,冷哼一声:“当然要等着瞧。不过啊,你再怎么等,恐怕他们也回不来啦!” “明华哥哥一定能办到!”百里依华肯定地说。 司马畅很是不快,但也没再说话。百里依华的神态,根本不是努力强撑,而是发自内心的信任。想要用言语打击这样的人,多半自讨没趣。 再说,还有什么说话的必要?这不是明摆着么,天都要黑了,那两个人还没踪影。 不知什么时候,袁清慢慢走出了大厅,站在门口观望。发现了这位教师,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 袁清望了望郡学的大门,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那个张明华真是不自量力,想要完成这个任务,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当然了,如果他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也只有咬着牙接任务这一条路可走。因此,他又对自己的设计很是得意。 天色越来越暗,袁清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几乎要哈一声笑出来。 突然,他张开的嘴巴凝滞了。 一个人影,从郡学的大门外一步步走进来。依旧是一脸冷漠之意,依旧是那样沉稳的气质,仿佛此人只是刚刚离开不久,去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明新?”司马畅不禁愕然。 张明新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袁清面前。从怀中掏出一个木盒,淡淡道:“交任务。” “你……”袁清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了一下张明新。交任务?开什么玩笑,这个任务你完成了? 当然,他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伸手接过木盒,慢慢打开。 一根半尺长的玉骨灵芝,出现在盒子里。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烁着玉色的光辉。 “这是……”袁清大惊,“百年份!” 百年份? 演武场上一片哗然。这意味着什么?能在郡学上学的人,眼界都不差。原本,任务里的灵芝说是五十年份,而现在却变成了百年份。也就是说,幽狼的实力要比原来估计的强上不少! “不可能!”司马畅大叫起来。 张明新慢慢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这根本不可能!”司马畅大踏步走上来,大声道:“照你这么说,那只幽狼的实力比估计得还要强,你们怎么可能完成?” “不可能?”张明新问。 “当然不可能!”司马畅冷笑道:“这个任务,根本就不可能完成!” 张明新没再理他,转头看着袁清:“袁先生也这么想?” “这个……”袁清咳嗽一声,“毕竟,这个任务从来没人完成过……” “那为何让我们去?”张明新反问。 “这……”袁清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暗骂司马畅愚蠢,这不是把自己也带沟里去了么?没想到这个张明新平时话不多,跟根木头似的,一旦反击起来竟如此犀利! “咳!”袁清咳嗽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原本五十年份的灵芝,有可能完成。这百年份的灵芝,恐怕就不太可能了。” “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司马畅也发现不对,连忙点头。 张明新微微冷笑,问道:“灵芝有假?” “假是不假……”袁清沉吟道:“可这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万一……” “万一是从你们张家拿的呢?”司马畅赶紧补充。 郡学的学生顿时交头接耳起来。对嘛,这才合理。搞不好,他们根本没去什么莽苍山,就是从张家的库房拿了一根。 “你有?”张明新看着司马畅。 “我家当然没有……”司马畅知道,这种事情上不能说谎,太容易被戳穿,只是胡搅蛮缠道:“可你们张家家大业大嘛,收藏一根也正常。再说,就算没有,这一个月的时间,还收购不到?” “一派胡言!”突然,一个声音炸雷一般响起。学生们转头一瞧,发现白屠子正大踏步走了过来。 他盯着袁清道:“小刀把子!你小子是什么意思?” “说什么?”袁清装作很无辜地说。其实他心里很不高兴,他外号“老刀把子”,结果老被白屠子轻蔑地称为“小刀把子”,这不是矮了一辈儿吗! 白屠子夺过那根玉骨灵芝,仔细看了看,冷笑一声:“这种百年份的玉骨灵芝,整个会稽已经多年没见过了。就算在外郡,也收购不到!再说,他们为何不去买一根五十年份的充数,非要买百年的?” “这……” 此言一出,底下的学生们又开始议论纷纷。对啊,就算买,为什么不买五十年份的?这样更不容易被怀疑,更合理不是? 现在,大部分学生开始倾向相信张明新了。司马畅的那番话,被看做毫无道理的胡搅蛮缠。 “可是……”袁清当然想反驳,但对方道理很明确,让他没办法挑错。只好咳嗽一声道:“没错,没办法证明他们是买的。可问题是,他们也没办法证明不是买的不是?” “证明你奶奶!”白屠子大怒,突然一转身,指着司马畅喝道:“你小子的任务是什么?” 司马畅吓得一哆嗦,道:“采十株白杨果……” 此言一出,哗然声四起。白杨果?这种玩意儿莽苍山外围到处都是,最危险的野兽不过是豹子,一个普通股樵夫都能完成! 对比张明新和张明华的任务,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怎么证明是你采的?”白屠子怒道:“这东西到处都有卖,更容易收购!” “这……”司马畅张了张嘴吧,道:“我的同伴能证明。” “你们互相证明也算?”白屠子咄咄逼人地道:“还有吗?” 司马畅郁闷了。这东西怎么证明?难道说,你们跟着我,我再去采一次?郡学上千学生,都这样证明一遍? 袁清也没话说了。按照自己的逻辑,要是这玉骨灵芝不算,那所有学生的任务都应该不算。 司马畅还不甘心,大声道:“我堂堂司马家少族长,还能骗人不成?” 白屠子厌恶地瞪了他一眼,怒道:“少族长个屁!你先给我证明,你是你爹生的!” 这句话,让全场学生轰然爆笑。 第八十八章 佳人有约 司马畅面红耳赤。同时,一股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起来。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干脆破罐破摔,大声道:“好!我不能证明白杨果是我采的,这次试炼算我失败!但他也不能证明!” 这一下,郡学的学生都投来鄙视的目光。另外,他们也很不满:司马畅这不是拉人下水吗?照这样,全体学生的试炼都别通过了。 “我能证明。”张明新突然淡淡地说。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把视线投到他的身上。张明新依旧一副冷脸,仰头看看天色,道:“应该来了。” 随着这句话,郡学大门外,又走进一个人。 一个月的莽苍山闯荡,让他显得风尘仆仆。但一身刚刚换过的白色锦袍,却将少年的脸庞映得很是光彩,甚至神采飞扬。他的肩膀上,扛着一卷好像是毛皮的东西。 是张明华!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张明华不紧不慢地走到近前,微笑道:“我没来晚吧?”说着,把肩头的那卷东西刷的展开! 一张巨大的狼皮!最为奇特的是,一根白色的线,从脖颈一直贯穿至尾巴! “这是!” 别说袁清,就连白屠子都看得目瞪口呆,他指着那张狼皮,有些难以相信地说:“幽狼的皮!” “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司马畅眼睛都绿了!他绝对无法相信,那两个该死的家伙,能杀死一只这么大的幽狼! 白屠子使劲揉了揉眼睛,道:“没错,是幽狼!这条白线已经贯穿到了脖颈……说明有三阶中位的实力!” 三阶中位?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的学生都呆若木鸡。三阶中位意味着什么?就算幽狼的战斗力比较差,那三阶中位也相当于人类武者炼精初阶了! 这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根本不容置疑! “你……”白屠子瞪着张明华,“你炼精初阶了?” “没错。”张明华隐藏了一下实力,道:“杀死幽狼,有运气的成分。要不是它太过狡诈,直接上来硬碰硬的话,搞不好死的是我们。” 张明华这是实话。幽狼其实是自己把自己玩死了。张明华从幽狼身上学到了两件事:第一,不要轻视任何一个敌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放松警惕;第二,阴谋诡计终究是阴谋诡计,不如堂堂正正来的实在。 “原来如此。”知道一些幽狼习性的白屠子,终于明白了几分。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炼精初阶?”袁清死死盯着张明华,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不可能!”司马畅几乎要疯了,“他不可能炼精初阶!跟我打的时候,明明只是炼体大圆满!他……” 张明华哼了一声,张口一喷—— 一股白气贯出,足有数尺,聚而不散! “炼精初阶!” 围观的众人,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呼喊。如此鲜明的标志,根本做不了假!从秋比到现在不过一个月,这个张明华居然又突破了! 这也太妖孽了吧? 这一下,大家都不再怀疑了。既然张明华是炼精初阶,再加上张明新这个炼体高阶中的翘楚,击败幽狼是很正常的事情。 白屠子哈哈大笑,转脸对袁清道:“小刀把子,怎么说?” “这个试炼……”袁清咽了口唾沫,无奈地道:“算他们过了。” 轰! 郡学的学生们欢呼起来。就好像他们获得了胜利一般。就连那些有些嫉妒张家兄弟的学生,此刻也已经忘记了初衷,跟随着欢呼。 司马畅还不死心,犹自道:“这也不能证明!这不能算……” 但他的声音,完全被学生们的欢呼压倒,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学生们簇拥着张明华和张明新,高高兴兴向外走去。很快,这个地方变得空空荡荡,只留下司马畅在那里喃喃自语:“他们不能证明……” 再也没人理他。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已经很晚了。 他和张明新两人,先是被学生们簇拥着,围绕郡学绕圈欢庆,过了很久才各自散去。张明华并不能完全体会到大家的心情,总觉得这也太夸张了。而事实上,那些学生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举动,等他们回到家,静心思索一下,就会觉得这种欢庆游行的场景有些莫名其妙。 到底在庆祝什么呢? 不完全是为两人道贺,就算有,也只是极小部分因素。也许,只是在庆祝某种情绪吧。大凡物不平则鸣,人人心中有杆秤。他们庆祝的,只是某种被压抑许久的情绪。 当众人散去之后,张明华又被百里依华缠住,喋喋不休地问这问那。张明华一点也没觉得烦,把自己在莽苍山的经历从头至尾说给百里依华听。当然,他略去了许多危险场景,可即便这样,也让百里依华揪心不已。 而萧雪枫,则一直跟百里依华后面,微笑地听着两人的言谈。时不时插上一句,感觉非常自然。 张明华没意识到,百里依华也没意识到,甚至连萧雪枫自己也没意识到:究竟是什么时候,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三人一起的情景? 当天色已晚,张明华必须回去的时候,百里依华拿出一个小包裹,递过来说:“明华哥哥,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百里依华出奇的脸上一红,道:“一些培本固原的丹药。你受了伤,要好好调理一下才行。” “我身体好着呢!” “拿着嘛!”百里依华把包裹塞进张明华手中,一转身跑了。萧雪枫朝张明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跟着走了。 等回到小院,张明华把包裹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里面果然是几瓶丹药,但是在丹药旁边,还有一个香囊。 张明华微微一怔,拿起香囊仔细看了看。香囊上用金线绣着护佑平安的祈福图案,非常繁复漂亮。一股幽幽的香气,从里面飘散出来。 此时,张明华才明白萧雪枫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也明白为何百里依华突然红了脸。 他把香囊托在手中,呆呆地发愣。 过了好久,张明华突然微笑起来,喃喃道:“依华妹妹……长大了呢。” 香囊是心意,也是一种责任。张明华明白,自己从此又多了一个负担。这个负担很沉重,却让他心甘情愿地背负下去。 我不会辜负你的。我发誓。 第二天,张明华照常在郡学中上课,并到演武场习武,不过,他所到之处,学生们投射过来的目光已是截然不同。 在天武帝国,虽然武风极盛,炼精期的武者比比皆是,但从炼体期到炼精期,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绝大多数人要等到过了二十岁,才会撞上突破的关口;而且,这大多数人中的大多数,终其一生也就只能在炼精期内打转。 张明华十五岁就成为了炼精初阶的武者,不管在谁眼中看来,作出的评价都不会离开四个字—— 前途无量! 哪怕是郡学中高年级的学生,武学境界比张明华还要高出一筹、两筹的,也不得不心悦诚服。 张明华一向对外界的目光不太在乎,但一天下来始终频频为人注目,一有闲暇就会有人凑上来套近乎,还是让他觉得颇不自在。等到下午课程结束,他还没回小院,就想到那里一定又是高朋满座,人人脸上都是假笑,还会堆满了各色礼物,脚步也不由得踌躇起来。 “张明华!”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张明华愣了愣,转过头去问:“萧雪枫,什么事?” 萧雪枫身穿紫衣,挑着柳眉,英姿飒爽,大大方方地说:“老地方?” “好啊。”张明华点点头。 然后两人并肩向郡学外的小树林走去。张明华因为能暂时把诸多杂事抛开,脚步情不自禁地变得轻快,萧雪枫却轻轻咬着嘴唇,心想,你得意什么!不就是炼精初阶么? 当然,炼精初阶是很值得小小地得意一番的,到了小树林,摆开切磋的架势后,萧雪枫也完全不以为自己有胜过张明华的可能。 “……总之,你要拿出全部实力来!而且……不能赢得太快。”萧雪枫拔剑在手,正色道,“我已经巩固了炼体高阶的境界,下一步就是炼体大圆满,要想尽快冲过这个瓶颈,就得要你帮忙了。” “我明白。”张明华微微一笑,反手掣剑,“来吧。” 萧雪枫和百里依华的试炼十分简单,两人只用了七天就凑足了要求的二十根野猪獠牙,之后,萧雪枫利用剩下的时间,独自进入莽苍山外围,总共杀死五头二阶凶兽,这才将境界彻底巩固。 可能萧雪枫自己也没发觉,她之所以这么努力,潜意识里是因为不想被张明华落下太远,而她悄悄进入莽苍山,也未必没有想去看看有没有“恰巧”撞上张明华的可能。 另一方面,从莽苍山返回后,萧雪枫确实遇上了瓶颈。炼体、炼精、炼气、炼神……无论处于哪个境界,由高阶再想更进一步,总是十分困难。 第八十九章 百里世家 萧雪枫想要采用的办法是很常见的,即是说,与在武学境界上压过自己一头的武者切磋,在巨大的压力下奋力一搏,就像在雷霆暴雨中搏击的海燕,当穿过云层之后,瓶颈就会松动。 只不过,这大多数时候是在家族内部成员之间才会使用的方式,否则就太危险了。 因为这种方式,对修为较高一方有很苛刻的要求,既不能超过另一方的承受能力,又不能太过放水。放水的话,压力不够,对方感受不到那种压迫性力量,自然谈不上突破。但要是用力过猛,会造成另一方被轻易击溃,导致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就此一蹶不振。 不知什么时候,萧雪枫对张明华已是如此地信任了。 三五个回合过去,萧雪枫就把“花蝶绕树”身法发挥到了极致。 她绕着张明华团团打转,转眼间就快得令人分辨不清,仿佛幻化出了十数个、数十个影子,把张明华彻底包围住了。 这些影子诡异的扭动,剑光霍霍,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咽喉、后心、软肋……每一剑都刺向张明华的要害,丝毫也不留情。就像张明华是她的生死大仇一般。 张明华的嘴角仍挂着淡淡的笑容。 为了不受幻影的干扰,他竟微微地合上眼睑,却没完全合拢,是半开半闭,但偶尔流露出来的目光却灼灼有神!他手中的长剑始终拄着地,似乎从没动过。 只是,每当萧雪枫的剑光将要近身,在电光火石之间,都会响起“仓啷”一声。 然后萧雪枫的影子就会一顿,她所持的长剑也会高高扬起。但萧雪枫紧咬牙关,攻势愈发紧密,身法更加迅疾,出剑如风。 围住张明华的数十个虚影几乎连到一起,变成了一道紫色的幕布! 快! 剑光如雪。 点点飘飘。 渐渐的,张明华的微笑消失了,蓦地,他皱了皱眉,起手长剑直刺,似乎刺到空处。 “哎呀!” 周围的无数虚影猛地一抖! 接着,聚拢到了一起。 萧雪枫一个踉跄,长剑脱手,高高地射出去,深深钉进不远处的一棵橡树树干里,剑柄颤动不休。 “你太拼命了。”张明华摇了摇头,责备道。 “哈……哈……”萧雪枫喘着粗气,额边鬓角渗出汗水,抬头用不服输的眼神看着张明华。 张明华微微叹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瓶,递给萧雪枫:“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刚才那一下也震动了内腑……你平静一下气息,吃一粒丹药吧。” 萧雪枫接过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了下去,然后盘膝坐地,运转内息。 片刻,她的脸上涌现红晕,起身站好,略带讶异地问:“这就是你张家秘制的‘补气丹’?这效果……真是出众!” 萧雪枫心中暗想,哪怕是我们萧家的炼药师炼制的同类丹药,也不会比这效果更好,会稽张家……倒真是不可小觑。 “嗯?”张明华倒愣了愣,开口道,“这是依华给我的丹药……哦,想必百里家的丹药别具一格。” “……依华妹妹?”萧雪枫沉吟着说,“那这一定是依华妹妹自己炼制的丹药了。” “什么?”张明华吃了一惊。 萧雪枫情不自禁地给了张明华一个白眼,说道:“依华妹妹的炼药天赋高得很呢!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张明华老老实实地说。 “哦?那你真是辜负了依华妹妹的一片真心!”萧雪枫脸上红了红,把玉瓶塞回张明华的手里,淡淡地说,“我不知道依华妹妹是为了谁,整天刻苦研习辨药、炼药……连自己的武学修行都耽搁了不少。” “……真的?”张明华心中一动。他皱了皱眉,决定去跟依华好好谈一谈。 “你算了吧!”萧雪枫察言观色,大约明白了张明华的想法,解释道,“我听说,依华妹妹的炼药天赋最近已经被家族认可了,那位赫赫大名的‘药罐子’都开口要收她为徒呢!” “啊!真的?”张明华又是一惊。 “当然。”萧雪枫点点头。 提到“药罐子”,在会稽郡中确实大大有名。他是百里世家会稽分家的供奉,名叫齐药老,人称“药老”,又称“药罐子”,是公认的会稽郡第一炼药师,据说能炼制出连炼神高手都垂涎不已的高明丹药,但已经数年未曾听说过他开炉炼药了,却不想他居然会看中百里依华的资质! 张明华沉下心来消化这个消息,一边为百里依华高兴,一边又感到自己对百里依华实在缺乏关心,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要萧雪枫告知,不禁有些惭愧。 眼看天色已晚,萧雪枫与张明华约定,近期两人要经常来小树林切磋,直到萧雪枫的瓶颈松动,张明华欣然答应。 这固然是帮了萧雪枫一把,但对于张明华来说,也并非全然无用。至少,他可以更加近距离地观察萧家的“花蝶绕树”身法,从而对自己的融合身法再一次提出改进——但这自然不能宣之于口了。 张明华懒洋洋地返回小院,心中还老大不乐意。因为他实在不愿多作应酬。 可是,当他远远望见小院的大门,却发现门前冷落,根本没人前来拜访。 怎么回事?张明华有点儿疑惑,刚推开院门向里张望,看见的却是一个傲岸的中年人的背影。他定睛细看,忽然认了出来—— “李供奉?” 中年人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明华,你回来晚了。” “呃……”张明华深感意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个中年人是张家四大供奉中最为深居简出的一个,姓李,名空蝉,据说已是炼气高阶的境界,与张明华只有数面之识,但从未有过交谈。 “那些趋炎附势的家伙都被我赶走了,敢耽搁我张家的奇才修炼武学,真是罪无可赦。要不是看在他们还算恭敬,我就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空蝉的语气在严厉中透着和蔼,眼神却是精光四射,仿佛要一眼就看到张明华的骨头里去。 “哈哈……”张明华挠头苦笑,“本来明新会帮我处理这些事——可今天一天我都没看到他,说是闭关去了……” “你的进步对少族长是个刺激。”李空蝉微笑道,“不过,是很好的刺激。张家的未来,就在你们身上。” “李供奉过奖了。明新……他也是练武的奇才。”张明华诚恳地说。 “现在看来,已经比不上你了。”李空蝉笑了笑,说道,“昨夜吴县本家接到飞鸽传书,说你在郡学的试炼开始之前,就已经突破到了炼精初阶——这是真的么?” “是。”张明华与李空蝉对视,毫不犹豫地答道。 “哦?”李空蝉的目光盯紧了张明华。 张明华无奈,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白气贯彻半空,长有数尺,聚而不散。 李空蝉眼中异彩连连,迫不及待一般伸出手来,沉声道:“与我击一掌,用全力。” “是。”张明华撤身出掌。 “啪”的一声,李空蝉身躯丝毫不动,但脸色由惊到喜,喃喃道:“果然是炼精期!果然是炼精期!好!简直妙极!” 张明华舒了口气。他不怕别的,就怕李空蝉发现他不是炼精初阶、而是炼精中阶的水准——进阶如此之快,肯定会被人当成怪物。 可是,李空蝉明显已经把张明华当成了怪物。他满目骇然,激动得上前一步,双手紧紧按住张明华的肩膀,哈哈大笑: “昨夜接到飞鸽传书,自崇明以下,族中无一人相信,我这才急忙赶来——好!明华,你的武学天分简直是……简直是……” 想了半天,李空蝉都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只得连续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大笑道:“你这小怪物!” “哈哈……”张明华哭笑不得。 不过,从李空蝉激动得直呼族长张崇明为“崇明”,张明华也知道这位家族供奉与族长之间的交情定然深厚之极,所以才会这样发自内心地高兴。 说来也是,天武帝国立国以来,各大家族的供奉大都与家族共荣共损,不分彼此的。 李空蝉大笑了一阵,肃容道:“明华,族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是。”张明华点点头。 “族长要我检视你的进境,如果你还差一步才到炼精期,也要温言勉励,况且,你和少族长在郡学试炼中大放异彩,全族上下,无不兴奋,等你回到族中,当然会有重赏。” 说到这里,李空蝉顿了顿,又道:“但你竟然已经突破到了炼精初阶,那情况就不同了。族长让我转告,一月后,你返回吴县过新年的时候,他会带你去见老祖,对你的奖励,将由老祖亲自决定。” 老祖! 张明华眼睛瞪大了。张家的老祖是族长张崇明的大伯,会稽郡里真正的传奇人物,十年前就已是炼神高阶! 据说,老祖坐镇张家堡,一心潜修,冲击宗师境界,平时从来不在家族中露面,哪怕是族中的直系子弟,等闲也见不到。 而族长承诺将亲自陪同张明华去拜见老祖,就意味着在张家,张明华的地位已经超过了那些直系子弟,不但是张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更是家族要全力培养的核心人物! 张明华虽然对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并不是特别关心,但也知道,自己的地位的提高,当然会给父母带来更好的待遇,也会让父母更加开心。 而且,作为一个武者,能够得到炼神高手的指点,这简直称得上天大的机缘! 时至今日,张明华所能接触到的炼神高手,只有郑家族长郑向凤与李天鸣的护卫王空两个。当时,郑向凤与王空搏斗,重伤遁走,至今下落不明,而王空也中了暗器,结果是两败俱伤—— 但是,在张明华心中,那一场飞沙走石的险恶战斗,却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 炼神高手的强大,以他目前炼精中阶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连揣测都揣测不到点子上。 所以张明华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向往的情绪,心跳也骤然加快了。 李空蝉微笑起来。张明华的表现当然在他的预料之中,事实上,天武帝国的武者虽多,可炼神期的高手却只有一小撮,每一个都有响当当的名号,或者像张家老祖一样,是世家大族里的定海神针,或者就是一方门派的掌门、长老。普通的武者如果能有机会得到他们的指点,哪一个不是心潮澎湃? “你放心,明华,十五岁的炼精期,老祖见了,定会万分欣慰。”李空蝉笑道,“只要你潜心武学修行,张家上下,必然全力支持!老祖也一定会对你悉心教导。” “谢谢族长。”张明华心中惊喜,诚心诚意地说道。 “不必道谢。”李天鸣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挥了挥手,“明华,以你的武学天分,族中若是不全力相助,那才成了大问题。这段日子,我也听说了一些流言……嗯,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谁想让我张家自毁栋梁?那是叫猪油蒙了心!” “……李供奉说的是。”张明华露出了笑容。 自从他崭露头角,总有些风言风语,尤其是司马畅,在郡学的秋比中还曾经挑明了说张明华威胁到了张明新的少族长的地位——但不管是一心向武的张明华,还是张明新本人,对此都嗤之以鼻。 血浓于水,家族成员之间纵然彼此有些龃龉,但面对外人的挑拨和威胁时,又怎么会不齐心协力呢? 说到这里,李空蝉忽然拍了拍额头,说道:“我倒忘了,适才前来送礼请见的那些家伙里,还有一个百里世家的小家伙,叫什么来着?” 张明华心中一动:百里世家的小家伙?难道是依华? “对了,是叫百里齐光。胖嘟嘟的挺可爱。”李空蝉想了起来。 张明华不禁泄气。 “百里齐光给你送来一张请帖。”李空蝉说,“我放到你客厅的桌上了——说是百里家的小姑娘请你到他们家的园林游赏。” “大冬天的游赏园林?”张明华一怔。时近暮冬,虽然会稽郡地处东南,气候晴暖,但这个时候的园林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吧? “腊梅还是有的。”李空蝉哈哈一笑,“明华,百里世家请你去看园林,实际上为的是让他们能看看你啊——不错,真是不错,会稽的百里家虽然只是分家,但到底有千年底蕴,这份眼光,果然是不错。” 张明华脸有点儿红。 第九十章 齐药老 三日后。会稽郡,百里世家,后花园。 微风拂绕,日上中天,映得水榭边的碧湖波光粼粼,虽然已近暮冬,花园中的景致略微显得萧索,但只看亭台楼榭、假山草坪的布局,显然是极尽匠心,可以想到若是春日,这里定是绿草铺茵,莺啼燕语,一派美不胜收的佳景。 而在这园林里散步的两人,大多数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依华,你给我的那些丹药……效力极好。”张明华问,“听说是你自己炼制的?” “嗯。”百里依华乖巧地点了点头。 尽管是正式送出了请帖,但请帖署名的却只是百里依华,所以,张明华应邀前来拜访,出面接待的也只是百里依华一人。这多少显得有些古怪。不过张明华总是懒得在这方面动脑筋,从百里依华贴身的丫鬟已经增加到了四个,可以看出她在百里家的地位显然提升了不少。 百里依华今天换了一身鹅黄色锦缎的长裙,似乎着意打扮了一番,显得比平时更加端庄,她似乎自己也想到了什么,脸上偶尔会露出一丝羞意。只是,她的笑脸仍是那么明媚活泼,就像雨后的晴空,令人心醉。 “炼药很苦吧?”张明华眼前浮现出百里依华守在丹炉前的模样,熊熊火光映着她的小脸,汗水涔涔而下……不由得心痛起来。 “哪有。”百里依华眼中一亮,神采奕奕地说,“明华哥哥,炼药很有趣哦!” “是吗?” 张明华想到自己在试炼时遇到的那个刺客,从他身上搜出的那本玄级下品的秘籍《养气诀》,那就是专门炼制丹药的功法。 只是最近张明华一直在巩固炼精中阶的境界,虽然将全书通读,并记下了几个丹方,却还没来得及正式修炼。 在他心里,丹药的炼制仍然有些神秘色彩。 “想炼出上佳的丹药,从药材的培植开始就要十分用心呢。”百里依华掰着手指说,“在开炉炼药之前,还要选出合用的药材,试验药性,各种药材的年份、用量、配比……好多需要注意的事。另外,还得学会怎么用火,随时掌握好火候……所有这些事,都很有趣的!” “哈哈……”张明华看着百里依华认真的神色,觉得自己在炼药上恐怕没有什么天赋可言——他完全没听出来哪里有趣了。 “我是真的喜欢哦!”百里依华攥着小拳头强调道,“明华哥哥以后练功要用的丹药,都交给我就可以了!” “你啊……依华,你不用这么拼命的。”张明华拍了拍百里依华的脑袋,“自从半年前家族大比以后,我就不缺练功用的丹药了……你慢慢来就好。” “……好吧。”百里依华不甘心地鼓起腮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湖边踱步,闲适中略带一丝甜蜜,张明华难得地彻底放松下来,而百里依华能与“明华哥哥”独处——她早就把贴身丫鬟打发得远远的了——也是满心欢喜。 忽然,百里依华眼前一亮,快步向前跑去。 张明华则愣了一下。 ——在前方不远的草坪上,蹲着一只雪白的小东西。 是小狐狸! 是张明华从奇异空间幻化的“冰火岛”上的玄冰里解救出来、并且,在试炼中为张明华、张明新找到玉骨灵芝的那只雪白的小狐狸! 从莽苍山返回郡学后,张明华一直把小狐狸放养在宿舍。他十分喜爱和重视小狐狸,还专门为它打造了一间小小的黄杨木的窝棚,但它从不在窝棚里睡,只是缠着张明华。哪怕张明华把卧室上了锁,第二天早晨,总会发现小狐狸蜷着身子在自己的枕头边上睡得很香的样子。 当然,小狐狸来自奇异空间,身上有太多的神秘之处,张明华拿它没有办法,更不忍打骂,只好由它去了。 好在小狐狸也很懂事,张明华每天到郡学听课和修炼武学时,它倒不会纠缠,只是远远地跟着,有时还爬到树梢上,歪着脑袋打量张明华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黑漆般闪亮的眼睛里,从来不乏好奇的目光。 现在,它居然跟到百里世家的后花园里来了! “好可爱啊——”百里依华一下子就把小狐狸抱到了怀里。小狐狸也惬意地晃着脑袋,尖尖的小嘴里冒出心满意足的呦呦声。 “咦?”张明华停下脚步,挠了挠头。 小狐狸从来不亲近别人,事实上,除了张明华和张明新之外,这么长时间,郡学里就没人能发现它的身影,而张明新,从来都是被小狐狸鄙视的对象。 没想到百里依华却一上来就被小狐狸认同了——其实,如果小狐狸想要躲开的话,百里依华是绝对追不上的,就算是张明华用上他潜心研究的融合身法,也未必能轻易捉住灵巧无比的小狐狸。 “明华哥哥,看啊!”百里依华把小狐狸举到自己的脑袋边上,笑得高兴之极,“多可爱!” 张明华微笑着,慢步踱了过去。 小狐狸突然在百里依华手中一挣,跳下地来,然后飞快地跑了两步,扯着张明华的裤管,三下五除二,爬到张明华的肩头,欣欣然蹲坐下来。 “啊……”百里依华呆呆地望着,露出困惑的神色。 “……它是我在试炼时遇见的,不知怎么就一直缠上我了。”张明华苦笑一声,转头道,“给依华打个招呼。” 小狐狸歪了歪脑袋,一下从张明华的左肩蹿到右肩,这才举起爪子,朝百里依华“呦呦”地叫了两声。 百里依华满眼放光,立刻跑了过来,围着小狐狸——事实上是围着张明华——左转右转,简直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明华哥哥,它叫什么名字?”百里依华问。 “名字?”张明华的眉头微微皱了皱,扭头去看小狐狸,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狐狸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把一只爪子搭到张明华的鼻子上,眨眨眼睛,流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太过分了!明华哥哥,你完成试炼到现在这么多天了,居然还没给人家取名字!”百里依华跺跺脚,不可置信地说。 “要这么麻烦吗?那就叫‘阿白’好了。”张明华顺口说道。 小狐狸立刻从张明华的肩膀上跳下来,躲进百里依华的怀里,还呦呦地乱叫,两只前爪比比划划,像是在告状。 “哈……”张明华气乐了,干咳一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阿白!” 小狐狸闻听,两腿一阵乱蹬,然后软在百里依华怀中,晕倒了。 “明华哥哥!你怎么连……连……这么可爱的小家伙都舍得欺负!”百里依华气呼呼地质问道,接着低头蹭蹭小狐狸的鼻尖,说,“咱们不听他的,对吧?” 小狐狸一骨碌翻了个身,连连点头。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百里依华扭头不看张明华,低低地自言自语,“对了,你这么可爱,毛又这么白,像玉又像雪,就叫你‘玉雪’好不好?” “还不如‘阿白’呢。”张明华撇撇嘴。 “去你的!明华哥哥最坏了!”百里依华叫道。 “好吧,”张明华摊开双手,“那就叫‘玉雪’……也太拗口了,干脆叫‘小雪’——反正,小家伙还这么小。” 小狐狸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勉为其难地重新跳回张明华的肩膀。 “真是好可爱啊……啊!明华哥哥,小雪能听懂我们说话?”百里依华再一次称赞了一声,才意识到刚刚有了新名字的小狐狸似乎不只是看上去很可爱那么简单。 “它很聪明的。”张明华肯定地说。小狐狸的来历跟他最大的秘密息息相关,倒没法跟百里依华说得太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地说出来,那就是小狐狸十分灵异,甚至能听懂人言。 其实,张明华早就觉得,小狐狸也许是某种极为强大的凶兽的后裔,所以才能在这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这样神奇。 但张明华在心里对小狐狸只有亲近的感情,从不觉得它会对自己不利,哪怕长大了也不会。大概,是因为张明华是在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上救出了小狐狸的缘故——在那一片毫无生机的荒原冻野,小狐狸是唯一与他作伴的生灵。而且,是那么柔弱。 想到这里,张明华不由得露出微笑,轻轻抚摸小狐狸的脑袋。小狐狸也露出一副受用的表情,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张明华与百里依华继续在后花园里散步,聊起郡学和各自家族的事,忽然,从一座假山背后,转出一个十七八岁的蓝衫少年。 “硕堂兄?”百里依华心中微微一跳,对少年施礼,并低声告诉张明华,“这是我的六堂兄,百里硕。” “你就是那个张明华?”百里硕向百里依华点点头,随即盯住了张明华,语气古怪地问。 “我就是。”张明华拱拱手,“见过百里兄。” “齐光那小子输给你两次?”百里硕冷冰冰地问。 张明华一愣。因为百里依华的缘故,张明华对会稽的百里世家多少有些好感;在与百里齐光的两次比斗接触中,他发现那个小胖子也不讨人厌。所以,张明华并不愿与百里世家交恶。 但百里硕的问话却似乎带着火药味,这让张明华有点儿尴尬。 第九十一章 丹药之道 “……百里齐光兄的本领,我是很佩服的。”张明华想了想,诚恳地说。这可不是假话,百里世家的“龙渊掌”确实让他开了眼界。 “就凭他?”百里硕哼了一声,一个提纵跃了过来,“仓啷”一声,反手拔剑,指向张明华,“咱俩打一场。” “硕堂兄!”百里依华大急,大声叫道,“你要干什么?明华哥哥是我的客人!” “丫头,你别捣乱。”百里硕慢慢地说,“齐光整天把他挂在嘴上,好像除了大哥之外,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似的……这让人很恼火啊……” “你……你……”百里依华跺着脚,不知该说什么,忽然想了起来,嚷道,“明华哥哥要和我一块儿去见药老的!” 百里硕脸色微变,但仍然不肯撤剑,目光望定了张明华。 张明华苦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拍拍百里依华的肩膀,轻声说:“交给我吧。” “……硕堂兄很厉害,明华哥哥小心啊。”百里依华最听张明华的话,不再阻拦,只是语气里充满关切。 “丫头,我才是你哥哥好不好?”百里硕嘀咕道,接着向张明华点头示意,“我也是炼精初阶,但我比你大三岁,按理说,就算我赢,也是胜之不武——不过,齐光那小子实在是太罗嗦了……看剑!” 话音刚落,百里硕倏然出剑! 他周身涌起强烈的气势,剑光如电,刺向张明华的肩膀。 “呦——”蹲在张明华肩头的小狐狸惊叫一声,飞快地纵身跃入百里依华的怀中。 张明华站在原地没动。 剑光陡然顿住。百里硕脸色难看地问:“你怎么不躲?” “刚才是虚招。你只是想惊走‘小雪’罢了。”张明华朗笑道,慢慢拔出长剑,“百里兄,请。” “……请。” 金石相击之声连响。眨眼间,张明华和百里硕就交手十几个回合! 剑风纵横,卷动四周草坪上枯黄的草叶,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旋风—— 两人身影交互,身法越来越快,渐渐地竟然与四周的旋风混到一处,叫人难以分辨。 忽然,“仓啷”一声大响,火花跃动,张明华与百里硕各自跳开,互相对视。 “怪不得齐光打不过你。”百里硕点点头,“张明华,我开始佩服你了——能把一套最基本的‘修身剑’用到这个地步,不要说一、二年级的学生,把整个郡学都算上,只怕也没有几个。” “百里兄过奖。”张明华心中暗叹,百里世家果然名不宣传,刚才,百里硕使用的另一套大路剑法“松风剑”,但威力已经远远超过当初在试炼中遇到的那个同为炼精初阶的杀手。 既然如此…… 张明华很快打定了主意,要速战速决——在百里家的后花园跟百里家的子弟打起来没完,这听上去似乎傻透了。 而且,对刚才百里依华提出的要带自己去拜见那位炼药大师“药老”,张明华同样很感兴趣。 ——似乎百里硕也不想久战。 他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把长剑倾斜,剑柄在前,剑尖居然对准了自己的左肋,并微微颤动,一股淡淡的绿色气息渐次缠到剑身。 “张明华,接我这一——咦?” 蓦地,在百里硕眼中,张明华的身躯好像涨大了数分,紧接着,一团浓郁至极的杀气从张明华身上腾起,瞬间就把自己彻底笼罩住了! 冷! 发自内心地冷! 百里硕双目圆睁,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站得稳稳的双脚情不自禁地退了半步,关节像是生了锈,手中的长剑递也递不出去,原本笃定的杀招根本无法成形! ——他在做什么? ——他做了什么? “啊——”百里硕奋起全身气力,狠狠咬中自己的舌尖!剧痛联通了心神,终于让他惊醒过来,身体得以自主—— 然而,就在此刻! 狂风骤起! 一道闪光似乎从天而降! 尘沙漫天,如同秋日冷冷的骤雨“刷”的打中百里硕的全身! 然后,百里硕惊得踉跄退后三步,长大了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耳中听到了张明华的呢喃,那是四个字: ——千军辟易! 在百里硕身前的草坪,骤然现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纹! “这、这是什么?”百里硕抬头瞪着张明华,呆呆地问。 “是刀法。”张明华微微一笑,“可还入得百里兄之慧眼?” 百里硕一言不发,还剑入鞘,抱拳施礼,然后转身就走——开玩笑!这小子怎么强得这么离谱? 百里硕知道,在百里家的各种秘传武学中,确实也有类似的、威力奇绝的招数,但是,那还都不是百里硕所能接触到的——就算接触得到,也必定无法掌握。 一边快速离开,百里硕一边在心中大骂:张明华你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为什么还跟百里齐光比斗? ——你这么不是欺负人么? 此刻,后花园中,张明华望着百里硕狼狈而去的背影,不由得发了会儿呆。他可没料到百里硕的自尊心会有这么强。 “明华哥哥,你又变得更厉害呢……”百里依华笑眯眯地悄声说道。还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还好吧?也没多厉害。”张明华苦笑道,“好了,依华,你不是要带我去拜见药老吗?” 百里依华领路,与张明华去拜见百里家的炼药大师齐药老,与此同时,在距离后花园不远的内院,一间小厅内,正进行着一场与两人有关的会谈。 “这么说,硕儿也败了?”一个神态威严的中年人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问道。 “是。”坐在中年人下首左侧的长者正色道,“族长,我亲眼目睹,张明华使用的招数非同一般,那一刀深入地面一尺三寸五分……至少也是玄级上品的武学,或许,是地级武学也说不定。” 这位长者的对面,坐在右首的另一个中年人一拍桌子,大声叫道:“我不信!他张家能有几套地级武学?张明华这小子才十五,这就先传给他了?” “这话说得差了,”长者捻须微笑道:“张明华不过十五岁,就已突破到了炼精初阶的境界,只要张崇明眼睛还没瞎,自然会不遗余力地栽培,就算把一份地级武学传了给他,也不过是略微提前了几年而已。” “提前几年?”右首的中年人嘟囔道,“我倒不信张崇明能有如此魄力……” “大兄,”坐在上首的中年人——百里世家会稽郡分家的族长、百里东顾——微微一笑,“就算张崇明没把张家秘传的高级武学传授给张明华,那又怎样?张明华刚才施展出来的手段,也已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嗯,也是。我看那小子倒还顺眼。”右首的中年人哑然失笑,“敢在咱们家的后花园打败咱们家的子弟,骨头够硬!” 长者轻咳一声:“既然如此,依华那丫头的事,咱们就不必插手了吧?” “顺其自然便是。”百里东顾微微点头,“晚上设宴,我要亲自见见这个张明华。” 说罢,他挥了挥手,长者与右首的中年人起身离开了房间。 齐药老是一位白须白眉的和蔼长者,看上去至少有七八十岁了,但他举手投足间却毫无老态,精神极为矍铄。 他一见张明华,眼中就有精光一闪,接着笑道:“丫头,这就是你常说起的那个张明华张公子?果然是年轻有为。” “见过药老。”张明华连忙施礼。 从齐药老的语气和刚才路上百里依华的说明,都体现出两人之间的关系很是亲近,想来百里依华一家在百里家的地位提升,必定与齐药老大有关系。 “年轻人肯特地过来看我这个老头子,说不得,是对炼药术感兴趣吧?”齐药老快人快语,“听说张公子才十五岁就已经突破到了炼精期,这般天才,放眼天武帝国也堪称少有,怎么不专心武学修行,却还想在炼药术上有所成就?” “药老对依华百般照顾,我是特意来致谢的。”张明华向齐药老深深一躬,然后说道:“至于炼药术,我是一窍不通,如果药老能指点一二,当然感激不尽。” “年轻人真会说话。”齐药老捻须笑道,“依华丫头在炼药上的天分少有人及,老夫起初是见猎心喜,随便教了她几手,她居然能举一反三!既是这样,说不得,老夫还缺个衣钵传人,就在丫头身上花些心血……本以为这不算亏本,可老夫倒没想到,丫头炼出的丹药,至少有一大半都便宜了你小子!” “药老!”百里依华听着,脸色微微泛红,一溜烟跑到齐药老背后,给老人轻轻捶肩。 张明华也有点儿尴尬,被人抓了现行的滋味可不怎么好受。 齐药老笑着摇了摇头,轻轻叹息道:“不过,张公子,以你在武学上的天赋,如果转学炼制丹药之术,怕是得不偿失啊。” “哦?”张明华目光一瞬,正色道,“请药老点拨。” “罢了,”齐药老轻拂长须,说道,“张公子,你还没看过炼药的场面吧?今日,老夫便给你开一炉!” 说着,齐药老起身,向客厅后的小院走去。张明华一愣,与百里依华快步跟上。 人称“药罐子”的会稽郡第一炼药师开炉炼药可不是小事,更何况还能在近处亲眼目睹,张明华心中不禁十分兴奋。 事实上,早在前来拜访齐药老的路上,张明华就让小狐狸先自行回宿舍了——小狐狸似乎有很厉害的辨别药材的本领,如果带它进入齐药老的地盘,说不定会闹出乱子来。 但小狐狸这一次没听张明华的话,它蹿上炼药房的房顶,趴着晒太阳,不时惬意地“呦呦”叫上几声。 第九十二章 这一剑,月华失色 齐药老的炼药房和他的起居院落连在一起,占地超过十亩,各种设施一应俱全,品质都是上佳,装满各类珍稀药材的库房也离此地不远,由此可以看出齐药老在百里世家的地位之高。 张明华、百里依华跟随齐药老进入炼药房,房内有两个身着白衣的童子正在准备药炉的炭火,童子一见齐药老等人进入,立刻起身问安。 一座一人多高的巨大药炉就摆放在房间中央。药炉为五金之精所铸,色泽黝黑,炉身雕刻一条盘龙,但因为年岁太久,有一定的磨损,透着一股历尽沧桑的味道。 “这就是老夫的吃饭家伙。”齐药老笑眯眯地指点药炉,介绍道,“这座炉子出自莽苍山中一座三千年前的古墓,耗费无数人力财力,才将它运出深山;老夫执掌此炉已有十年,还无法彻底吃透炉性——但以此炉炼药,不仅成丹率大大上升,丹药的效力也至少能增强两成!丫头,你也是第一次见吧?” 百里依华连连点头,眼里全都是小星星。 “多谢药老偏爱。”张明华微笑道,“这么说,连依华也是沾了我的光了。” 齐药老哈哈笑了两声,吩咐两个童子升火开炉。 片刻后,药炉之下,烈火熊熊,房间的温度骤然上升,张明华浑身流转内力,暗自运使“赤阳心诀”,自然而然地将高温化为己用,额边鬓角虽然隐隐见汗,却并不显眼。 无论如何,这比奇异空间中“冰火岛”上的火山的温度要低得多了,张明华还不至于出丑。 齐药老微微诧异,吩咐百里依华与两名童子站开一些,省得被药炉的火毒所伤——在这间炼药房的门口,早已预备下大量的清水,一旦有人觉得略微有些难过,就起身前去补充水分。 齐药老又瞥了神情自若的张明华一眼,暗暗点头,随即开始收拾药材。 清零花、明明草、金实、四色菊、雕虫……齐药老从药材木架上飞快地捡起早已处理好的各色药材,按顺序投入药炉,并浇入两桶无根水,然后盖上炉盖,再将两只手掌抵住了药炉外露的把手。 “这是……”张明华仔细用心观察,将齐药老的所有动作都铭记在心,同时,他眉梢一挑,认出了齐药老采用的药方。 “是养气丹。”齐药老双手不离把手,解说道,“张公子,养气丹的药方天下皆知,本身也是最常见的丹药。但是,由不同的炼药师炼制出来的养气丹,药效却截然不同——张公子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张明华老老实实地说。 “一般说来,越是高阶的炼药师,炼制的低级丹药的药效就越好;当然,如果是同阶的炼药师,就要看他们对所要炼制的丹药的熟悉程度有何不同,而且,他们所使用的药炉、火种,乃至药材的品相对丹药的品质都有不小的影响。”齐药老淡淡地说,“以上这些,无非是常识而已。” “请药老指点迷津。”张明华接口道。 “归根到底,其实还是‘功法’二字。”齐药老哈哈一笑,道,“当今之世尚武,就连贩夫走卒也会几下把式,能说出几句内功心法,所以,炼药的门槛也就变得极低。毕竟,只要到了炼精期,内力转为真气,就可以探查药炉内药材的反应了。” “功法?”张明华立刻想到了自己从刺客手中缴获的《养气诀》—— “不错,正是功法。”齐药老正色道,“天下武学何止千万,一个普通的炼精期武者,一生所修习的功法只怕轻易就有十数种、乃至数十种之多,但这些功法是都用来打打杀杀——哦,或者说,都是用来克敌制胜、闯荡江湖的,所求的是威力越大越好。张公子以为如何?” “正是。”张明华附和道,“我辈武人,修行武学的目的无非是强身健体,不过,到底也免不了跟人争斗;所以无论是谁,都会想着去找一些威力强劲的功法来学——从古至今,天下武学就是因此才被分为了天、地、玄、黄四级啊。” “但是,一个炼药师最应修习的却不是这些。”齐药老笑道,“这话说来有自夸之嫌了,以老夫为例,一份地级的功法还是弄得到的,不过至今为止,老夫修行的,却只是一份玄级上品的‘纵鹤功’而已。” “哦?”张明华不禁有几分惊异。 对于现在的张明华来说,像‘纵鹤功’这样的玄级上品功法还称得上宝贵,但在他心中,随着自己武学境界的提高,肯定要练习更高的功法。甚至于,还要设法追求威力更大的天级功法。 无论如何,像齐药老这样,分明可以修习地级的功法,却弃而不用,抱着玄级上品的功法不放,张明华自忖绝对做不到。 齐药老像窥破了张明华的心思似的,呵呵笑了起来。“张公子,还是那句话,天下武学何止千万,可其中适合炼药的,却少之又少——老夫能学到一份玄级上品的‘纵鹤功’,已是侥天之幸,不敢奢求更多。这些年来,在老夫手中经过的各类功法颇为不少,可是没有一种能够适合炼药所用。” 原来如此!张明华忽地像是抓住了什么,迫不及待地请教道:“药老,适合炼药的功法与一般功法用什么不同?” 齐药老赞许地点了点头,说道:“老夫所见过的适合炼药的功法,无一不是中正平和,并且专门在细腻处下功夫,尤其注重的,说不得,就是‘感应’。” “感应?”张明华追问道。 “不错。要想炼制效力更好的丹药,就必须以真气感应药炉中的药材的变化,这才能掌握准入药、开炉、丹成的时机,也才能更准确地调整火候。”齐药老笑道,“张公子,我看你在炼药房中大汗不出,想必是修习了某种火属性的功法吧,但你修习的功法却未必适合炼药——若是不信,你且来试试。” 说着,齐药老示意张明华以手掌抵住药炉的把手,张明华当仁不让,试着运转“赤阳心诀”,将一丝真气透入药炉之中。 “善哉,张公子倒是有些天分。”齐药老的一只手掌仍抵住药炉把手不放,也察觉到了张明华的真气,便点头称赞。 张明华默默运功,但不知为什么,真气一旦渗入药炉中去,就不太听自己的使唤了。只是眼下有齐药老指导,机会难得,他一横心,悄悄用出炼精中阶的水准,调用丹田里的真气种子,将全部的真气统统输入到药炉中去。 慢慢的,随着越来越多的真气逐渐充盈起来,张明华的脑海中竟然显现出了药炉里的情景;同时,在他心中隐约生出一些特别的感悟。 他察觉到:在熊熊的炉火之下,早先齐药老投进去的药材已经熔化得差不多,似乎变成了色调晶莹的流质。 而且这些流质正在向药炉中心聚拢,不时,从中还有几缕灰黑色的烟气蒸发出来,大约就是药材中的杂志。 当然,这只是一种感觉,并非亲眼看见。但张明华却敢肯定自己的真气所接触到、并反馈回来的,就是药炉里的真正的情形,连颜色都不会错。对此,他有十足的把握。 他把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齐药老不禁大为吃惊。 “张公子这是第一次接触炼药吧?这份天赋真是……可敬可佩!”齐药老连连摇头,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 “哦?”张明华心中好奇,问道,“药老,我的感应到底是对是错?” “当然很对!”齐药老盯着张明华,目光中流露着不解之色,“说实话,你是不是学过炼药?还曾经下过至少十年的苦功?咦?不对,十年前你才多大?不通,不通啊。” 说着说着,齐药老突然精神一振:“刚才我感应到你的真气分明充满杀伐之气,决不是适合炼药的功法,可你对药炉中的情形仍能做到心中有数,以你的天赋,如果再学会了老夫的‘纵鹤功’……” 齐药老盯着张明华的眼神越来越是灼热,简直像是盯住了一座露天的大型金矿! 张明华起初心中还隐隐有些得意,但逐渐被盯得发毛,赶忙摆手说道:“药老,我确实对炼药有点儿兴趣,可是,我一心追求的还是武学……” “罢了!”齐药老寻思良久,终于一拍大腿,说道,“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不过,张公子,既然你有如此之好的炼药天赋,老夫可不愿让你平白浪费——若是今后你也尝试炼药,撞上什么疑难,就……就叫依华丫头来问老夫便是。” 这一下张明华又惊又喜,急忙施礼拜谢。齐药老这一番话,可是送给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接下来,“养气丹”顺利成丹,其间齐药老悉心讲解,让张明华从一个对炼药一窍不通的外行,变得“略知一二”。 自然,炼药一术虽说只是武学的一个分支,却也博大精深,短短几个时辰的学习只不过是让张明华懂得了一点儿皮毛而已。 但齐药老身为会稽郡第一炼药师,他口中的“皮毛”无不是高屋建瓴、精当之极的学说论述,张明华从中着实受益不少。 齐药老对张明华的“天赋”赞不绝口,让他越来越是尴尬。 张明华心中猜测,这份所谓的“天赋”只怕与自己丹田的真气种子有关——他的真气种子形成时,因为要消磨幽狼的毒性,所以完全没有真气流失的现象,而且操控起来得心应手,毫无滞涩之感。 从那以后,张明华就觉得自己的真气无论是量还是质,似乎都远远胜过了一般的同阶武者。 第九十三章 磨刀 从齐药老的炼药房中出来,天色已近黄昏。 百里依华的贴身丫鬟送来消息,说家中摆好了酒席,就等两人入席。百里依华虽然有些害羞,仍然拉着张明华回到自己家中—— 如果是往常,张明华在百里依华家里蹭一顿饭也不算什么,可这一次他是收到请柬后应邀而来,现在百里家又摆出了正式的酒席,也就是说百里家等于公开表态对两人的关系乐见其成。张明华心中多少有数,也不由得讪讪地脸色泛红。 酒席设在百里依华的家里,距离百里家嫡系所居住的院落只有一箭之隔,虽然占地不广,但无论家居装饰还是布局景致,都隐见匠心,富丽堂皇而不落俗套,分明看得出世家大族的底蕴所在。 张明华来到会稽城已有差不多半年,通过在郡学的学习以及与李天鸣、萧雪枫等人的交往,眼界开阔了许多,沿途玩赏间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赞不已。他知道,百里依华既然显露了难得的天赋,开始随齐药老研习炼药,在百里家的地位自然也提升了不少,这所新居就是明证。 席上人数不多,除了百里依华的父母之外,陪客是一位性情豪爽的中年汉子,名叫百里重雷,被百里依华的父亲称作“大兄”,是百里家长房的老大。 百里重雷口无遮拦,不但对张明华大加赞赏,还总是故意拿百里依华打趣,一来二去,张明华不得不为百里依华挡了不少酒,虽不至于大醉,头脑也有些昏沉。 席间,百里家在会稽郡这一支的族长百里东顾也亲自出面,过来小坐,并带来了之前在后花园中向张明华挑衅的百里硕,命他当面赔礼。 “张兄……”百里硕涨红了脸,极是尴尬地举起一杯酒,低头道,“得罪了。” 一旁,族长百里东顾郑重地说:“明华,硕儿无礼,理当重罚,我让他到祠堂罚跪百日,你看如何?” “千万不可!”张明华长身而起,一边接过百里硕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一边还礼,急道,“世伯,您这是做什么?硕兄和小侄不过是随便切磋了几招,根本不伤和气,说起来,还是小侄沾了光,世伯要是处罚硕兄,还不如连小侄一并处罚了吧。” 百里东顾微笑点头,说道:“我正要罚你——你既然叫我一声‘世伯’,怎么到了家里也不来见我,反倒跟依华呆了整整一天?” “啊……”张明华可没料到百里东顾以族长之尊还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立刻变得满脸通红。 百里依华同样瞠目结舌,等反应过来,羞得一溜烟跑去了后院。 百里重雷以及百里依华的父母,还有席上其余几人,连同百里硕在内,都不由得掩口偷笑,一时间宾主尽欢。 时间不长,百里东顾先行离开,席间,百里硕倒是与张明华颇为投缘,他不但对张明华的本领深感佩服,还口口声声说起百里齐光的不是——张明华察言观色,反倒哑然失笑。原来,百里齐光根本就没挑拨百里硕出头,原因是百里齐光觉得百里硕一定不是张明华的对手。 等到月上中天,张明华起身告辞,百里依华送他离开。 两人难得地相处整日,心中都觉得温馨无限。 也许是因为酒席上被人打趣太多,也许是因为月朗星稀、人已微醉,张明华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伸出一只手,悄悄握住了百里依华的手。 百里依华微微一震,低下头去,眼眸中又是紧张,又是欢喜。 “依华……”张明华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 “……我知道。”百里依华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明华哥哥,今天我真的好高兴呢。”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不知过了多久,蓦地,张明华松开了手。百里依华一怔,抬起头来,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两人还没走出百里家的后花园,此刻,就在前方的水榭旁边,另有两人长身而立。 其中一个个头不高,却胖得离谱,身材与圆球相仿——如果说得刻薄一些的话,就像一个大肉丸子上顶着一个小肉丸子…… 赫然正是百里齐光! 百里齐光身边,另一人玉树临风,相貌上佳,气度俨然,仿佛翩翩浊世佳公子,身着华服,腰间佩剑。张明华倒不认识。 “是大哥。”百里依华低声说。 “哦!”张明华一惊,顿时想了起来。 百里世家虽然传承千年,是天武帝国中最为著名的四大世家之一,但是,会稽郡中的百里家不过是百里世家的旁系,无论人才还是实力,与帝都的本家自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数十年中,百里家对会稽郡中豪门大族之间的勾心斗角视若不见,从不参与,固然看似态度超然,隐隐地也有示弱于人的味道。 明面上虽然如此,但千年世家岂是等闲?张明华是百里依华的总角之交,他自然知道,不显山不露水的百里家,实力其实远在会稽郡中的张、郑、许、司马四家之上!况且,通过在郡学与百里齐光等人的接触,他还了解到了一个名字: 百里海明。 会稽郡百里家这一代的嫡系长子。 同时也是一个远远超出所谓“天才”概念的年轻武者。 张明华并不知道百里海明的真正实力。他是炼精高阶?还是早已突破到了炼气期?他擅长的武学是拳?是剑?还是别的什么? 他唯一清楚的是,这一位百里家的“大公子”一直都是张家的少族长张明新努力追赶的目标。 而且,无论是百里齐光还是百里硕,都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人——哪怕是让他心服口服了的张明华也一样——能够战胜自己的“大哥”。 看着前方若无其事地站立着的那个身影,张明华的眼睛里已经放出光来。 百里海明! 你到底比我强大多少? 真想看看你的本事啊…… 张明华跃跃欲试。 然而,他也知道此时此地百里海明不会动手。张明华缓缓吐了口气,不由得苦笑起来。 百里海明今年十九,比张明华足足大了四岁!百里家的大公子只怕不会占这个便宜。两人如果交手切磋,百里海明就算赢了,也是以大欺小。 当然,如果张明华表现出了与百里海明足堪一战的实力,情况或许会有不同;但看眼下的架势,百里海明似乎无意过来攀谈,也就是说,在他眼中,张明华的分量还不够重。 正想到这里,张明华忽然发觉百里依华悄悄拉住了自己的手。 “大哥不会出手的……” 似乎感受到张明华蓬勃的战意,百里依华摇了摇头,低声说。 “是啊。”张明华叹了口气。 不过,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张明华远远看见,百里齐光手舞足蹈比比划划,在拼命地跟百里海明说着什么,风中隐隐送来“他才炼精初阶”、“一招了账”、“不值得大哥亲自出手”、“别让依华妹妹守寡”等等似乎出于好心的劝说,这片言只语让张明华狠狠皱起了眉头。 蓦地,也不知百里齐光又说了句什么,百里海明挥手把衣袖一振! 只听“嗷”的一声,百里齐光饱含肥肉的身躯在空中划出一条半圆形的轨迹,“噗通”落入冬夜的冷湖,水花溅起老高。 活该!张明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身边的百里依华禁不住也格格地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一直传到了湖面上。 “依华妹妹……”百里齐光在湖中喝了一口水,哭丧着脸奋力往岸边游来,嘴里嘟嘟囔囔地嚷着,“我明明是你那头的啊!” 然而在百里海明震飞百里齐光之后,他的目光已经投到了张明华这边。 张明华豁然一惊! 两人分明相隔很远,百里海明这一眼看似不过是平常之极,但张明华却清楚地感受到一股寒意—— 炼气期! 一瞬间,张明华就判断出了百里海明的武学境界。 炼精期的武者绝对不可能给他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哪怕是炼精大圆满也不可能! 这一刻,张明华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仿佛有窒息的感觉,心脏异常快速地跳动着,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好强! 锋芒毕露! 在张明华眼中,远处长身而立的百里海明已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口剑!一口斩金绝玉、吹毛断发的宝剑! 而剑尖正端端正正地指着自己的喉咙! “明华哥哥……”就在张明华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之时,他耳边忽然传来百里依华的一声嘤咛。 然后他发觉,自己握着百里依华的那只手又冷又滑。 所以依华才会担心吧? ——好一个百里海明! 张明华把胸一挺,朗声长笑,轻轻松开百里依华,往前踏了一步。 “赤阳心诀”运转之下,在他身上,一股蓬蓬勃勃的生机带着炽烈的气势陡然升起! “咦?” 夜空下,传来一声轻噫。 张明华嘴角露出微笑,又往前踏了一步。 他分明感觉到,远处的百里海明以身化剑,凛冽的剑气把“赤阳心诀”带动的生机与气势割裂得支离破碎——换句话说,要不是两人离得太远,那么此刻的张明华早已被百里海明的剑气所伤,吐血倒地。 但是,张明华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着,眼中的神采越来越亮。 “不错……” 张明华耳中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赞赏,顿时,身前的剑气竟一扫而空!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半步,刚抬起头来,却骇然看见—— 夜空亮了。 一道剑光经天而过,虽是一闪即逝,但它却如此浓烈,居然令朗朗的月光为之失色! 然后,“啪嗒”响了一声。 张明华听见,百里海明对刚从后花园冰凉的湖水中爬出来的小胖子说:“去,把这个交给张明华。” 第九十四章 张家有你,令人欣慰 张明华捏着半片碧蓝色的琉璃瓦在发呆。 从到百里家赴约到现在,已经过去七天了,张明华似乎养成了新的习惯,一有空,就从口袋中拿出这片琉璃瓦,翻来覆去地细细琢磨。 他总是盯着琉璃瓦的一个倾斜的侧边——它就是从那里断裂的。 琉璃瓦的侧边笔直,而且非常光滑,周围的釉色十分光润,一丝裂纹都没有,中间的坯料也是,一丁点儿残渣都没掉落。 每一次打量这半片琉璃瓦,张明华心中的震动都如同惊涛骇浪。 好快的剑! 好稳的手! 那天晚上,百里海明在后花园的水榭边出了一剑,斩落了水榭顶上的半片琉璃瓦,让百里齐光交给了张明华。 如果是刚进入炼精期的武者,或者是普通的心思粗豪的武者,在见到这半片琉璃瓦后可能会不以为意,但张明华却不由自主地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这半片琉璃瓦上的剑痕让张明华意识到:百里海明不可力敌! 气势、剑术,乃至武学境界,百里海明在各个方面都远远胜过张明华! 张明华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绝对刺不出百里海明那一剑。哪怕将“天河诀”中的最快一式“电掣星驰”的速度发挥到顶点,也还是不成。 从琉璃瓦的剑痕上可以推断出来,百里海明的剑术不仅是快,而且与他的武学境界完全结合到了一起,圆融自如,毫无破绽。 张明华却做不到这一点。他连夜在奇异空间中拼命练剑,自忖也有些收获,甚至连“赤阳心诀”都又进步了一层,但每当东方出现启明星,天空露出鱼肚白时,奇异空间都会重新模拟出百里海明的那一剑。 然后,张明华就会惊醒,每每一身冷汗。 如果那一剑是向他刺过来,他几乎毫无办法—— 这让张明华吃惊非小,但同时,他心中还充满了洋洋的喜悦之情。 ——百里海明。 ——保守估计,至少也是炼气初阶的高手。 ——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对手啊! 于是,张明华摩拳擦掌,修炼得愈发刻苦起来。 宿舍的院门吱呀一响,张明新迈步走了进来,看到张明华仍捏着那半片琉璃瓦,不由得皱了皱眉。 “唔,明新?”张明华抬起头来问,“什么事?” 张明新不答。张明华看他将目光投射到琉璃瓦上,笑了笑,说道:“我就是放不下。” “炼气中阶。”张明新涩声道,“今年年初的事。” 结束试炼后,张明新闭关五天,终于突破到了炼精初阶,总算在张明华的压力下轻舒了一口气,可是,那半片琉璃瓦立刻就刺激到他了。 所以张明新不惜调动家族力量,去暗中查访百里海明的真正实力。 刚才,探子报告了查访的结果。 “炼气中阶么?”张明华眼中精光一闪,莫名地微笑起来。 “族中早已知道,只是瞒着我。”张明新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原来,张家一直不曾放松对百里家的关注,百里海明的武学境界与修炼进度虽然并不对外张扬,却也不算什么秘密,张家没有理由不知道。但张家上下得知这个消息的,都有意无意地不在张明新面前提起。 道理很简单,百里海明的武学天赋之高令张家寒心,害怕张明新一旦得知,会打击他的自信。 张明华立刻想到了这一点,哈哈地笑了两声,反问:“明新,你怕了?” 张明新哼了一声。 “我觉得,百里海明实在不该出这一剑。”张明华把半片琉璃瓦在空中抛了抛,笑道,“我本来都不怕他,这一剑又让他露了底……” “你不怕,”张明新淡淡地说,“但是打不过。” “……现在打不过。”张明华沉吟了一下,说,“我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张明新不说话,心想,那当然。族里不对我说百里海明的事,是因为他是个怪物;可是,族里根本不知道,在我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比百里海明还要怪物的怪物…… 张明华瞅见张明新的脸色有些古怪,随口问道:“你怎么了?” “李天鸣回郡学了。”张明新忽然想起来刚才探子的报告中提到的另一件事,说道,“郡学试炼期间,他去了帝都。” “我知道。”张明华眼前一亮,立刻摆了摆手,朝宿舍外走去,“我去找他。” 张明华来到李天鸣的府邸,天色已近黄昏。 他熟门熟路地叩门而进,与门房打个招呼,独个儿穿堂入舍,不过片刻,就走到后院的花园。 李天鸣正趁日头还没彻底落下的光景,闲适地半卧在躺椅中,一只手里捧着本书,津津有味地阅读,另一只手还在竹椅边上轻轻敲打节拍。 他见张明华到了,嘴角露出微笑,却不起身,只微微点头示意。 “你啊……”张明华无可奈何地叹道,“我还以为你回京一趟再回来,会有什么变化呢,哪成想还是这副懒散的模样。” “懒散?我么?”李天鸣愣了愣,笑出了声。 “喏。”张明华一抬手,把百里海明一剑斩断的半片碧蓝色琉璃瓦抛了过去。 李天鸣一把接住,随口问道:“这是什么?” 说着,他把玩琉璃瓦,又凑到眼前端详,忽然说了个“咦”字,把手中的书册放下,手指轻轻抚摸剑锋斩断的切口,眉头微蹙。 “张明华,别跟我说这是你斩了一剑。”半晌,李天鸣抬起头来,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味道,“这不可能。” “当然不是我。”张明华没好气地说,“有个家伙心眼儿忒小,怕我瞧不起他家,就玩了这么一手。” “哦,”李天鸣点点头,说,“是百里海明。” “你怎么知道?”张明华奇道。 “百里世家在会稽郡的旁系总算是后继有人——这个消息早几年就传到了帝都。”李天鸣好心地解释道,“我想来想去,能斩出这一剑,还跟你有所交集的,大概就是他吧。” “……没错。”张明华点点头,并不追问详情,他根本不关心帝都的人都在想什么。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李天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那还用说?”张明华眉毛一挑,答道,“找他打一场!” “当然不是现在……对吧?”李天鸣苦笑一声,“我听说了你在郡学试炼中的表现,但显然你还不满意——” “没错!” 张明华话刚出口,又接上一声断喝。 “看招!” 他挺身就是一拳! “喂!”李天鸣的身子连着竹椅向后平平滑开三尺,开口笑骂,“你这家伙,居然敢拿我试招?” “有何不可?”张明华一拳落空,脚下一踢,立刻追了上去,侧身一肘横压,回嘴道,“我怎么觉得你也不服气呢?” “你想错了。”李天鸣猛扬手,把琉璃瓦掷回张明华,苦笑道,“百里海明跟我可扯不上什么瓜葛。” 张明华接住琉璃瓦,两手一搓,瓦片变成一堆飞灰。他眼中闪动着明亮的光芒,微微一笑:“我只想借你的手,磨我的刀!” 说着,张明华身子转了半圈,顺势拔出长剑,一式“七星聚首”,数点寒星分袭李天鸣周身要害! 李天鸣啼笑皆非,翻身下地,一脚踢开竹椅,同时双手猛地交叉,捏出怪异的手印,十指向外张开,低低喝道: “尘!” 话音未落,就在他的十指之间,一道沛然浩荡的气劲散射而出!如同狂风忽起,卷动尘埃,将张明华的剑势涤荡开来。 “好招数!”张明华眼珠一转,身不由己一般跌了出去,退开十数步才落地站稳。 李天鸣微微发怔,片刻后,他抬起眼皮,淡然问道:“你又进阶了?” “你怎么知道的?”张明华大吃一惊,脱口反问。 李天鸣静静地看着张明华,自从那天在官道的茶棚偶遇,直到现在,张明华带给他的意外实在是不少。 ——仅仅半年光景,张明华的武学境界从炼体中阶到炼体高阶,再到炼精初阶、炼精中阶…… 李天鸣深深地吸了口气,心中暗道:好快的进境啊。 这半年中,李天鸣由炼精初阶突破到炼精中阶,家传的“艮岳百咏”也练成了整整“七言”,进境虽然称不上突飞猛进,但仍足以令他满意——可是跟张明华一比,却仍嫌太慢。 “……你的进境,我会帮你隐瞒。”李天鸣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地说。 张明华松了口气,笑道:“谢啦。我就知道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好人。” 李天鸣脸上的表情不变,心里却为这个“好人”的评语啼笑皆非。以他的身份,还从来没人会当面这样跟他说话。 突地,他脑海里涌出一个念头,会稽郡学,自己似乎没有白来一趟呢…… “对了,”张明华略微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张明新突破到炼精初阶了。” “唔,很不错。”李天鸣轻轻点头。 “你觉得再多个人怎么样?”张明华问。 “多个人做什么?”李天鸣有些疑惑。 “磨刀。” 第九十五章 忽有强敌至 张明华说要借李天鸣的手磨自己的刀,是他在受了百里海明的刺激后,经过一番思索才得出的策略。 在张明华的所有朋友中,以李天鸣的武功为最高,而且“艮岳百咏”的花样也颇为精妙,所以张明华自然想到要跟他多多切磋,从而开阔眼界,磨练修行。 李天鸣对此也不反对,甚至乐见其成——他真的很想知道张明华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突破境界的。 于是两人约定,每隔几日,等到郡学下午的课程结束后,就在李天鸣府邸的演武场切磋武学。 ——除此之外,张明华隔三岔五,还要与萧雪枫在小树林中切磋。说是“切磋”,事实上就是为了让萧雪枫冲破瓶颈的特训,张明华从中虽然也有受益,但作用并不太大。 好在萧雪枫的武学天赋着实不低,这段时间的特训也确实挖掘出了她的潜力,眼看离炼体大圆满的距离越来越近,突破在即。 只是,萧雪枫看着张明华的目光也越来越是古怪了…… 萧雪枫毕竟出身于天武帝国四大世家之一的萧家,虽然武学境界比张明华低了两个档次,但眼界却是一流。 早在张明华将“天河诀”中的招式融合起来、三式合一斩断那棵两人合抱粗的橡树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两人频繁过招,萧雪枫心中的违和感也越发强烈。 她下意识地觉得,张明华似乎不止是炼精初阶这么简单。 进入十二月的中旬,离新年不到十五天了,会稽城中开始张灯结彩,人们脸上也都挂着笑容,忙忙碌碌地采买年货——这天黄昏,在郡学三里开外的小树林,萧雪枫气喘吁吁地靠在一棵橡树上,一缕秀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 “今天就到这儿吧。”萧雪枫低声说,“辛苦你了。” “哪有。”张明华还剑入鞘,摇头笑道,“跟你切磋了这么久,我的剑法也有所长进。” “是啊,你的控制力越来越好了。”蓦地,萧雪枫慢慢地说,“要是一开始你就能保持住现在的实力,也不会被我发现你早就已经炼精中阶了啊。” “哈……”张明华的笑容凝固了,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我就知道,”萧雪枫的语气似乎带着几分萧索,“这些天来,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在浪费你的时间?毕竟,我和你的差距实在太远了……” “没有的事!”张明华看着往常总是十分好胜的萧雪枫一下子变得消沉起来,急忙辩解道,“我从来没那么想过。再说,我也是刚突破不久,就是之前试炼的时候……” “你真的突破到炼精中阶了?”萧雪枫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地追问道。 “嗯?”张明华一怔,立刻明白过来,哭笑不得地呆住了。 “你、你这怪物!”萧雪枫一纵身,跳到张明华跟前,上下打量,口中啧啧有声,“这才几天?你就又突破了?要不是听你亲口承认,杀了我也不信。” “萧雪枫,骗人是不对的。”张明华苦笑道。 “活该!”萧雪枫瞟了张明华一眼,说,“我可没骗你,这几天我一直在纳闷,你剑法的威力越来越稳定,分明就是境界开始稳固的征兆!况且,你以为一般的炼精初阶武者跟我打斗了这么久,还会像你这样连汗都不出?” “呃,”张明华低头承认,“我疏忽了。” “你确实应该再细心一点儿。”萧雪枫长出了一口气,挥挥手,“就这样吧,今后你不用再来陪我修炼了。” “为什么?”张明华一怔,道,“我从来没觉得跟你切磋是浪费时间,你完全用不着这样。” 萧雪枫看着张明华,忽然微微一笑:“好啦,以后别这么容易上当——这跟你无关,本来今天我就打算跟你说这件事。这段时间,你帮了我的大忙,炼体高阶的瓶颈我已经彻底度过了,达到了炼体大圆满的境界,接下来,我就要向郡学请假,准备闭关,尝试冲击炼精期了。” “真的?”张明华问。 “当然。”萧雪枫点点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被你落下太远的!” 没过多久,两人各自返回郡学宿舍,在分手后的那段路程上,萧雪枫的微笑在张明华的眼前总是挥之不去。 张明华炼精中阶的武学境界露了馅,不过,萧雪枫并没追问太多。 她也没保证一定不会把此事外泄,至于张明华本人,同样没有开口拜托或叮嘱什么。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形的默契。 回到宿舍后,张明华简单用过晚饭,与小狐狸笑闹玩耍了一会儿,忽然听到院门响动,循声望去,是张明新来了。 小狐狸立刻高傲地把脑袋转开,看也不看张明新一眼。 张明新挑了挑眉,一言不发。 “真搞不懂你们俩在闹什么别扭。”张明华看得好笑,忍不住说。 张明新再一次挑了挑眉毛,暗道,在你心里,我和它难道是可以并列到一起的么? “怎么了?这副表情。”张明华奇怪地问,随后似乎明白过来,说,“是为了过年回家的事吧,我倒觉得时候还早,年货等几天再买也来得及——对了,你是见过咱们张家的老祖的吧?李供奉之前说过年时族长会带我去拜见老祖,你说我要不要从城里带点儿礼品回去?” “……不必了吧。”张明新摇摇头,说起正事:“最近,你很忙?” “还好吧,萧雪枫也要闭关了。”张明华讶然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来找过你两次,你都不在。”张明新略微有点儿郁闷。 张明新知道张明华每天的去向,不是去找萧雪枫,就是去找李天鸣。他一直觉得奇怪,这三人各差一个境界,切磋起来会顺手么? 张明华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事实上,刚一出关,张明新就想通过与张明华的切磋来巩固自己的境界。既然两人同是炼精初阶,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吧? 但张明华只是发自内心地对张明新的突破表示了祝贺与钦佩,然后就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张明新一时间搞不清到底是什么状况。于是认真思索了一番——却完全不得要领。 所以他打算开门见山,直接询问张明华是怎么回事。 “这些日子,我倒是在跟李天鸣磨练。”张明华知道他的来意,不等他开口,就直言道:“他的独门功法‘艮岳百咏’很是厉害,估计是皇家秘传。” “艮岳百咏?”张明新也是半个武痴,听到厉害的武功,不由被吸引了心神。 “大概是从诗句中演化出来的武功,可以直接操控真气。”张明华比划出几个四不像的手印,因为没有心法配合,自然也毫无威力可言,不过,大约也能让人看出其中玄奥无穷。 “操控真气的……手印?”张明新皱起眉头,喃喃道,“难道是地级武学?” “也许。”张明华又道:“李天鸣的来头很大,他的侍卫王空前辈,居然是一名炼神高手。我这些天受到王前辈的指点,感觉受益匪浅。” “炼神高手!”张明新心神震动。要知道,炼神高手可以算得上世俗中的绝顶人物,整个张家也只有老祖一个人是如此境界。能当面受到这种高手的指点,那肯定会突飞猛进的。 “你也跟我去如何?”张明华问。 张明新微微一怔,颇为意动。不过,还是摇摇头道:“未免太冒昧了吧?” “我已经和李天鸣提过了。”张明华笑道:“他很是欢迎。” “这……”张明新犹豫道:“他是皇室子弟,咱们张家不好结交。” “你想太多了。”张明华笑起来,“他能来郡学上学,也未必有多深的背景,或许是旁系子弟。再说,咱们只是交朋友,切磋武艺,何必把那些事情扯进来?” 张明新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见张明新同意,张明华终于松了口气,道:“我有件事情,必须跟你说一下。” “嗯?” “那天,我中了幽狼的毒,于是拼命运功逼毒,然后真气郁结于丹田,状况非常危险……幸好有你给我吃了那个玉骨灵芝……” 张明新一怔,摇摇头道:“提这个做什么?” “那个灵芝……嗯……”张明华挠挠脑袋,“效果不错。阴差阳错之下,导致我……真气凝结……” “你……”张明新一怔,陡然明白过来,惊道:“真气凝结?你是说?”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手掌一翻,一股白色的雾霭聚集在掌心中,形成一个白色的气团。 “聚气成团!”张明新呆呆地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聚气成团,是炼精中阶的外在表现,是真气总量大增,以及操控能力提高的结果。 真的是炼精中阶! 张明新心中,无数念头剧烈地争斗着,几天以来酝酿着要跟张明华好好切磋一番的热情像是被冰水兜头浇过似的,彻底冷了下去。 他这里不说话,张明华却略显紧张。他实在不想刺激到张明新,更不想让他因此感到沮丧失落。 “这……不是很好么?”张明新的语气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又突破了啊……” “你……”张明华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是的,很好。”片刻之间,张明新的声音正常起来。仿佛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很是澄澈。他微笑道:“张家有你这样的天才,让人欣慰。而我,也不会有半刻放松。” 张明华怔了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那个……明华,”张明新转身往院外走去,一边继续说着,“别忘了,过年时你还要去拜见老祖,你不是要采买礼品么?也算我一份吧。” “那当然。”张明华点点头,说,“明天下午,李天鸣家,不见不散。” 第九十六章 最强的敌人 张明华突破到炼精中阶的消息最终还是没有传开,仅有三个人知道……也许是四个。 李天鸣一向姿态超然,皇室子弟的身份在郡学中隐隐是公开的秘密,会稽郡里有些势力和部分学生曾经设法跟他套过近乎,但都碰了软钉子;至今已经没人再去触霉头、讨没趣。 萧雪枫闭关了。闭关之前,她放话说一定会突破到炼精期,小小地引起了一阵波澜。不过,有“炼精初阶”的张明华珠玉在前,倒也没人不信。 张明新的情况要复杂一些。 身为张家的少族长,他理应在第一时间就把张明华再次突破的消息报给家族。但他也知道,张明华突破的速度确实太惊世骇俗了,上报后一旦消息泄露,会带来什么后果难说得很——最起码,张明华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从任何角度去想,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张明新宁可把消息保密,同时也成全了自己与张明华的交情。他甚至还点了张明华一句,告诉他无论如何,他的修炼进度是肯定瞒不过老祖的,也给他留出了未雨绸缪的时间。 张明新不是没有暗中怀疑张明华飞速进阶的原因,但他的想法与李天鸣、萧雪枫类似,哪怕张明华有什么秘密或是奇遇,也不必深究。天武帝国立国万年,武者无数,因为机缘巧合收获先人遗泽或是灵药、秘籍之类的事情早已有之,甚至屡见不鲜,却从没听说有谁能纯靠机缘就一飞冲天的。 身为武者,首重修心。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但凡世家、豪门,在教训自家子弟时总会反复强调类似的道理。只有那些在底层苦苦挣扎多年却看不到出路的武者才会觊觎属于他人的东西。 况且,张明华对武学的热心与刻苦一向表现得明明白白,张明新自己也承认,张明华除了每天睡得略早一些之外,堪称无可挑剔的武者,反倒是自己,被家族中的一些俗事牵扯了精力。 换句话说,张明新对张明华的态度稍微有点儿自相矛盾。他心服口服,却从来不肯认输。 但自从每天下午开始到李天鸣的府邸切磋后,张明新发觉,自己的信心似乎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坚定。 在他眼中,张明华也好,李天鸣也好,简直都是……怪物! 李天鸣的“艮岳百咏”精妙绝伦,他本身的真气更是澎湃而强大,无论是攻是守,在同阶武者中恐怕首先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说李天鸣身为皇室子弟,在武学功法、丹药等各个方面能获得的资源都远超同侪,有此实力并不足为奇的话,那么,张明华的成就则更加令人惊叹。 哪怕抛开他飞速攀升的武学境界不管,在彼此的切磋中,张明新屡次因为张明华对“天河诀”的深刻理解而吃瘪—— 张明华在当初将“七星聚首”杂糅“彗星袭月”的思路下,竟然进一步做到了三式、四式、五式,乃至六式合一! 杂糅“天河诀”同样也是张明新的修炼思路,但张明华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张明新的前面,离最终的九式合一似乎也已不远。 有时候,张明新觉得,一旦张明华彻底吃透了“天河诀”,说不定又会再进一步! 此外,无论是“赤阳心诀”,还是张明华偶尔会施展出来的“千军辟易”,都令张明新大为吃惊。 事到如今,张明新可以肯定,在张家家传武学之外,张明华的确另有传承!至于是来自郡学还是其他,就不为人知了。 但这些还不足以令张明新感到颓唐—— 他发现了张明华能够快速进阶的奥秘。 那就是,张明华的进步幅度比寻常武者——甚至包括寻常的“天才”在内——要快得多。 张明华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地进步着,从不停歇。如果第一天他发现了什么不足或是破绽,在第二天立刻就会彻底弥补和纠正过来!马上就会变得像教科书中讲述的那样完美。 这让张明新简直心灰意冷。 改“错”,说来容易,但真的有人能做到么?任何武者在修炼的过程中,都会无意识地养成一些小习惯,其中有些有益,有些有害。这些小习惯有一个共同的特性,就是难以发现,而且在发现之后,更加难以纠正。 寻常的武者总是要在这些破绽、不足上反复吃亏之后,才能在意识和肉体的两方面清晰记忆,然后再逐渐改过来。这个过程往往要花费很长时间——大多数时候,那些在江湖上闯荡的武者会死在“改错”的路上。 哪怕公认的天才也是如此。这世上没有谁能不犯错误,改得最快的人才能活下来走更远的路。 但没人能像张明华这样。 仿佛每天都有无数人跟他过招切磋似的,他总是很容易就发现自己的不足,并且一下子就能弥补和纠正——最慢也不会超过两天! 张明新只能叹息着将其归为天赋。 十二月二十三这天很冷,居然下了雪。 鹅毛飘飘,满地晶莹。 会稽人有好几年没见过雪了,想着年后的收成,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孩童们换了往年难得穿在身上的厚厚的棉衣,到处乱跑打闹。 因为这个难得的雪景,郡学居然放了一天短假,让学生们尽情的感受自然。老师们说,这对修行非常有好处。然后……他们就寻朋呼伴,煮酒烹茶的赏雪去了。 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假公济私…… 由于无事可做,张明华与张明新就在下午时候,一同到李天鸣的府邸小坐,几人也不再切磋武学,只是欣赏雪景。 到了黄昏,雪愈发地大起来,李天鸣兴致颇高,开口留客,给张明华、张明新打扫了客房,请他们晚上继续一同赏雪。 两人欣然答应。尤其是张明华,他看着满世界都白起来,觉得挺新鲜。 入夜,大雪不停。 李天鸣在后花园的亭子里设摆小宴,酒菜分外精致;虽然三人都不怎么怕冷,也在亭子周围架起四个泥炭火炉,还扯了两匹素色锦缎挡风,看得张明华舌挢不下。 “两位张兄,请。”风雪不透的小亭中,李天鸣微举酒杯。瓷杯如玉,酒色碧绿,浮蚁若萍。 “请。”张明华学着李天鸣的样子,举杯一饮而尽,随即讶道,“好甜!” “这是精炼的糯酒。”李天鸣淡淡一笑,“最适雪天。” “后劲很足。”张明新抿了一口,眼前一亮,接着一口喝干,赞道,“好酒。” “怕什么,睡一觉也就过去了。”张明华喜欢这酒的甜味,马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还是你爽快。”李天鸣含笑道。 “是没心没肺。”张明新一针见血。 “随你怎么说,”张明华嘿嘿地笑着,“平时可没有喝酒的机会……我父亲从来不许我喝酒。” 李天鸣微笑起来,“其实小酌倒也无妨。” “就是!”张明华大声附和,他又干了一杯,忽然想起来,问道,“李兄,怎么不见王前辈?” “他有事要办,暂时不在府中。”李天鸣随口答道。 “唉,真是扫兴,”张明华嚷道,“我还想敬王空前辈一杯酒来着……” “我会对他说的。”李天鸣笑道。 张明新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微笑着并不插话,只是仰头去望漫天飞雪和深蓝的夜空,心情不错。 在这些天的切磋中,他着实受了不少打击,但与此相对,也有不小的进境。同时,与张明华的关系自然更加紧密,而与李天鸣,也结下了一份友谊。 有时候,联想到李天鸣的皇室身份,张明新未尝没打算趁机借张虎皮来为家族牟取利益,但他越来越发现与李天鸣相处时确实如沐春风,如饮甘醪,暗地里不禁惭愧,也就不再多想,只是享受这份难得的友谊。 他心中猜测,李天鸣也许与自己是有同感的吧。 想到这里,张明新尽饮杯中美酒,无意间抬头与李天鸣对视,两人会心一笑——再一同把目光落到据案痛饮大嚼的张明华身上,微笑便都成了苦笑。 张明新也好,李天鸣也好,都对张明华有几分羡慕。 尤其是,他们知道,张明华并不是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没心没肺,他只不过是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到了武学上,懒得去想其他。 李天鸣回忆起来自己曾经问过张明华的目标是什么,那时张明华瞠目结舌,自己却淡淡地说出了“宗师”二字,李天鸣心中暗想,实际上,张明华也许一直都是有目标的,只不过不够清晰而已——他就是想要一直修炼,一直追求武学的进步;或许,现在他距离“宗师”的距离还很远,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了宗师,也一定不会停下脚步。 到底是谁的目标更远大呢? 李天鸣忽然也升起了“自愧不如”的念头,沉吟片刻,他苦笑着再次举杯,与张明新一同干了。 雪飞落地,酒到杯干,桌面逐渐凌乱起来,早先,李天鸣命府中的下人都退到了远处,他看看酒席,正想撤掉残酒,再换菜肴,忽然眉头一皱。 ——前院蓦地传来了惨叫声。 第九十七章 宗师气息 “怎么回事?”张明华挺身而起。 张明新也霍然起身,拔剑在手。李天鸣端坐不动,慢慢将酒杯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不请自来的恶客,真是扰人雅兴。”李天鸣摇摇头。这会儿工夫,格斗之声逐渐靠近,一个高大的人影浑身浴血,奔到亭子之前。 “少主!”这是一名卫士,他身上淌着血,看样子受了不轻的伤,躬身道:“来人厉害!请少主速退!” “不急。”李天鸣淡淡道:“你受了伤,先退去疗伤。” “少主!”卫士大急,“那人不可力敌,太危险了!” 李天鸣不再说话。他慢慢站起身,走出了小亭,风雪劈头吹来,李天鸣昂然而立,仿佛一棵青松。 “你不走?”张明华也出了亭子,和李天鸣并肩而立。另一侧,张明新沉静地踱步而来,整个人气势逐渐提升,将身体状态提升到巅峰。 “不必。我猜到是谁了。”李天鸣微微一笑,又对张明新道:“你这气势已然不凡,晋级的前景可期了。” 这时,前院肃静下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花园门口。那人赤手空拳,身上没沾半点血迹,却带着一股浓重的杀气。 “是你!”张明华大吃一惊:“郑向风!” 没错,来人正是郑家失踪的族长,郑向风! 那一日,张明华亲眼看到他中了王空致命一掌,浑身鲜血爆出,夺路而逃。本以为,此人肯定是死在什么地方了,没想到,却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这里! “郑向风?”张明新瞳孔骤然一缩! 郑向风是什么人?炼神初阶大高手!那是能媲美张家老祖的人物!尽管他肯定不是张家老祖的对手,但毕竟也已经步入了那个层次! 难道,自己这边,要对抗这样的高手不成?他扫了一眼张明华,发现张明华毫无惧色,而李天鸣则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不动如山。 作为张家少族长,最恰当的选择是立刻拉上张明新掉头就走。但作为张明新自己,他却没有退缩的空间。 这一刻,他决定做回自己,一个单纯的武者。一股蓬勃的剑气自张明新身上爆发出来,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剑! 张明华感受到这种气势,赞道:“明新,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很像那个百里海明,有几分一剑断瓦的神韵!” 张明新牵牵嘴角。听张明华把他比作百里家大公子,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郁闷。 郑向风一步步走过来,风雪在他身边散开,根本落不到身上。他的气势掩盖天地,就像一尊魔神! “李天鸣!”郑向风大吼,“你派人杀我儿子!灭我全家!究竟为什么?” 张明华和张明新对望一眼,其中意味难以表述。李天鸣算是给张家背了黑锅,不管怎样,他们也要护住李天鸣的性命。 “你来杀我,不是因为这些吧。”李天鸣淡淡道:“你身后的人是谁,慕容世家?可惜的是,他们已经放弃了你。你这也算是狗急跳墙吧。” “说这么多干什么?今天你注定是个死人!”郑向风冷哼一声,一步步靠近。 “少主!”一旁的护卫上前一步,拔剑道:“少主既然不走,我也和少主奋战到底!” “很好。”李天鸣点点头,道:“那些护卫都已经死了,你又活着做什么?” 护卫呆了呆,道:“我是来通知少主……” “王空今日不在,郑向风就上了门。”李天鸣微微一笑,陡然一掌击出,打在毫无防备的侍卫胸前! 张明华和张明新,都不由大吃一惊。 那名侍卫踉跄两步,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鲜血从口中慢慢涌出,他嘶声道:“我……我……” “你卧底多年,当我不知道么?”李天鸣慢慢收回手,道:“放心,看在你平素也出过力的份上,你的家人不会有事。” “多……多谢……”侍卫扑通栽倒,登时气绝。 郑向风冷冷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干涉的意思。等那名侍卫死亡,才缓缓道:“卖主求荣的东西,死了也干净。” “你倒是不慌。”李天鸣淡淡道:“不担心是我设了个圈套,等你来钻么?” “我只知道,王空确实不在。”郑向风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凭你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会被我粉碎!” “说得好。”李天鸣道:“你只是压制了体内的伤势,现在的实力,不过是炼气高阶的样子,算什么绝对实力?” “杀你……”郑向风陡然向前扑出,一掌击向李天鸣,口中喝声如雷:“足够了!” 风声呼啸! 漫天大雪都被卷裹起来,形成一股滔天巨浪,向着三人拍击过去! 庞大的威压滚滚而至,三人顿时感到自己如同狂风中的小舟,飘摇起伏,随时可能倾覆。在他们身后,凉亭发出“砰”的一声爆音!围绕四周的素色锦缎炸成碎片,与漫天飞雪融为一体,纷纷扬扬。 张明新身躯微微弓起,仿佛一根暴风中倾斜的桅杆。似乎随时能够折断,又似乎在酝酿力量。 陡然,张明华抢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横,发出一式沛然的刀意! ——刀战法,千军辟易! 剑光匹练般斩出,与郑向风的掌风相对,竟发出金戈齐鸣的声响。紧紧片刻,剑意被掌风磨灭,张明华蹬蹬连退几步。 此刻,张明新陡然前冲! 剑光缭绕,一剑化两剑,两剑化三剑……最后,居然是一剑分化五招,又从五招合为一招! 五式合一! 在巨大的压力下,张明新居然做出了突破,甚至达到当初张明华在秋比时的程度! ——嗤! 剑光接连穿透层层掌风,最后还是暗淡下去。在狂涛一般的掌力下,张明新被卷了起来,朝后面飞跌开去。 李天鸣身前,再无阻挡! 郑向风面目狰狞。张家那两个人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一直听说是天才,今日一见却犀利如斯!而且,那个叫张明华的小辈,用出的招式让他感到熟悉…… 但,在绝对实力面前,天才也只蝼蚁。他的眼中,只有一个李天鸣!他要一掌将这个人拍成肉泥! 漫天掌风中,李天鸣悠然道:“丹台紫府无尘事……”手印变幻,带着一股玄妙的意境。蓬勃的力量,陡然爆发出来! 轰! 李天鸣和郑向风硬碰硬,接了一掌! 漫天飞雪融化,竟被蒸发成沥沥冬雨,纷纷洒落。身后的凉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咯吱吱倾倒。 郑向风原地不动,双目圆整。 李天鸣接连退了三步,脸色一阵苍白。继而,一抹淡金的光彩从脸上一闪而逝,紊乱的气息又变得悠长起来。 “这……”郑向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即便自己受了重伤,依旧是炼气高阶的实力。而这个李天鸣也不过是炼精中阶,居然接得下自己一掌? 虽然说,这一掌之力,被张家两兄弟接连削弱,但仍然保留有六成的力量!这李天鸣凭什么接得下? “你也不过如此。”李天鸣以手掩口,微微咳嗽两声。淡淡道:“今日,就做一块磨刀石吧。” “艮岳百咏!”郑向风狞厉道:“不愧是天级中品的皇家秘传!不过,你有多少修为,能挡我几次?” 说话间,他抢步上前,又是一掌劈出! 陡然,他的身侧,一柄长剑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刺来,仿佛一条毒蛇,钻向左肋。郑向风侧目一瞧,居然是张明华! “这身法……”他一瞥之下,看出一丝萧家花蝶绕树身法的意境,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是。种种古怪刁钻,更胜花蝶绕树一筹! “滚!”郑向风随手一挥,直接将大片区域笼罩,锁死了张明华的一切轨迹!这就是以力破巧,管你什么身法武功,只凭大气魄压制,让人无处遁形! 张明华一个翻滚,如同泥鳅一般滑不留手,掌风大部分从身旁划过,但残余部分却足以让他身躯一震,“哇”地吐了一口血。 “明华!”张明新看得心急,身形一晃,施展出星移物换的身法,快如闪电。他挡在张明华身前,长剑一振,猛然刺出! 六式合一! 张明新这一剑,竟然达成了六式合一!这几乎是张明华在炼精初阶时候,所能达到的极致! 这郑向风,果然是一块极好的磨刀石——如果这次大战,他们都能活下来的话。 “你也给我死!”郑向风发现,张家两人居然越战越勇,居然还有突破的迹象,心头不禁骇然。他干脆不理李天鸣,先专心格毙这两人再说。 张明新长剑和掌风相碰,发出嗡嗡的鸣响。六式合一的剑招如同水中游鱼,劈波斩浪,逆潮而上! 终于,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响,“啪”的一声炸成晶亮的碎片! 看到掌风临体,张明新丢开短剑,举掌拍出——为了身后的张明华,他居然要硬接这一掌! 从张明华受伤到现在,也不过眨眼工夫。张明新的片刻阻挡,为张明华赢得了一个回气的时间。张明华一声长啸,长剑发出凤鸣之音,犹如漫天银河洒落,直刺郑向风的前胸! 八式合一! 即便是生死关头,张明新也不禁一阵呆滞。什么时候,张明华已经做到了这一步?要知道,越到最后,剑招的压缩越是艰难! 轰的一声,剑光与掌风相撞。 澎湃的气流将张明新推开,踉跄数步,险些跌倒。他看到,张明华节节后退,嘴角再次泌出鲜血,却终于挡住了这一掌! 这可是炼气高阶的一击! 第九十八章 李天鸣的身世 居然被接住了? “小畜生!”惊异之下,郑向风大吼一声,想要再出一掌将张明华击毙。陡然,感到一阵奇异的韵律在天地间回荡,竟一瞬间神情恍惚起来。 “东华梦,好在牙樯雕辇。画图历历曾见……”随着李天鸣悠然哦吟,一拳轻飘飘而至,丝毫不带人间烟火之气。 郑向风顿时觉得如坠梦中,各种图景纷至沓来,似乎要击溃自己的神智。陡然,他清醒了过来! 李天鸣的拳,已经到了胸前! “这是什么招数?给我死!”郑向风又惊又怒,对方的诡异招数居然能撼动自己的心神,恐怕是传说中的天级功法!他大吼一声,挥拳猛然击出! ——顿时,李天鸣陷入了危机。 本来,李天鸣先声夺人,让郑向风陷入一瞬间的失神,尽管及时清醒,但也因为仓促出拳,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如果是两人境界仿佛,这一下就胜负已分。但问题是,两人境界相差太大。反而让李天鸣陷入了难以躲避的危机。 两人的瞬间交锋,让张明华和张明新根本来不及救援。 李天鸣临危不惧,面上金芒一闪,低声吟道:“渺人间、蓬瀛何许,一朝飞入梁苑……”他的身形突然飘忽起来,仿佛雾气一样,难以捉摸。 郑向风一拳击空。爆烈的拳风犹如一道愤怒的龙卷风,将倾倒的凉亭轰成碎片,形成漫天尘烟。 李天鸣身形飘落,和张明华与张明新站在了一处。 “如何?”他看了两人一眼,声音略显沙哑。张明新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身上的剑意愈加浓烈。张明华却皱了皱眉,道:“你受伤了?” “不妨事的。”李天鸣轻轻咳嗽两声,笑道:“还撑得住。你呢?” “还好。”张明华目光一转,看到郑向风大踏步赶来,双掌交错,似乎用出了一种奇诡的掌法,竟将三人一同锁定! 张明华突然笑道“还有一击之力……帮我掠阵吧。”说罢,他迎着郑向风快步冲去,每冲一步,气势便增长一分。到了最后,浓烈的刀意几乎充塞天地。 “这是……”郑向风盯着张明新,面色一变,“刀战法!果然是刀战法!王空居然把刀战法给了你!” 《刀战法》是慕容世家交给他的,作为郑家投靠过去的奖赏。但郑向风当时有一门功夫,正炼到要紧的地步,自然不会轻易改换修习。不过,《刀战法》他是看过的,自然能看出张明华武功的来历。 张明华并不答话。他的气势提聚到了顶点,陡然一声大喝,双手握住剑柄,自上而下猛劈! 轰! 气流卷裹,风云变幻!漫天飞雪竟然为止一滞! 剑光化作刀意,隐隐带着战场杀伐之声,宛如千军呼喝,气势恢宏! 经过奇异空间中长时间的死亡磨练,张明华终于可以勉强施展出“刀战法”的第二式来。不过,也只有一击之力。 刀战法的第二式——斩断乾坤! 这是毫无花俏的一招。却凝聚了无上刀意,以气机锁定敌人,根本无可闪避!郑向风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刀意笼罩,天地间只有一个“刀”字! “刀战法又怎么样?”郑向风大怒,“凭你一个小小的炼精中阶,能用出什么威力来?”他并不变招,双掌直轰! 这一掌,凝聚了他的全身功力! 陡然,张明新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疾冲而来。他长剑已失,竟以掌化剑,用出了一招六式合一! 而李天鸣,则曼声道:“丹台紫府无尘事,恍……”一步前行,似乎缓慢,居然与张明新同时到了前方! 而最后一个“恍”字,吐出的极为艰难。嘴角竟慢慢泌出一丝鲜血来! “艮岳百咏”,是皇家的不传之秘。其中,“东华梦”或“渺人间”等句,是配合当前境界的杀招或身法,而“丹台紫府无尘事,恍觉壶中日月长”则是根本印,“艮岳百咏”的核心。因威力极大,只能一个字一个字修行,宛若拾阶登山一般。 李天鸣直到现在才勉强能吐出一个“恍”字来,已经是最后的底牌。 一瞬间! 刀战法第二式,六式合一的剑招,加上艮岳百咏,三股力量融合在一起,与郑向风的双掌交击在了一起! 轰! 迄今为止,最强的一次交锋爆发出来。整个花园如同遭遇了飓风侵袭,残枝败叶漫天飞舞,甚至一小段院墙也轰然倒塌! 砰砰砰! 三道身影向后飞出。其中,张明新最是狼狈,竟化作滚地葫芦,摔得灰头土脸。而张明华,也不禁连退十几步,最后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只有李天鸣还能站立,也退了有八九步之多,噗地喷出一口鲜血! 郑向风也连退三步,脸上露出惊骇之色。 尽管从结果上看,自己大获全胜,但自己是什么修为?就算受了重伤,也是炼气高阶!对付三个炼精期的小辈,居然会被震退? “不愧是天才。”郑向风嘶声道:“不过,你们日后的路断绝了,今天都要死!”他慢慢朝前走来。 李天鸣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郑向风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李天鸣收了笑声,淡淡道:“这个道理,你以为我不懂么?” “你……”郑向风一怔,陡然感到,一股庞大的气息笼罩住了整个府邸。就像一只冥冥中的眼睛,正从天外注视着自己。 郑向风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力的羔羊,正被一只猛虎盯住,浑身发抖,提不起一丝一毫的气力。 这股气势一闪而逝,一切恢复如初。 但,郑向风已经彻底绝望了。他知道,这里有个隐藏的高手,就算自己身体状态处于巅峰,恢复炼神期的修为,也根本没有抗拒的可能! “宗师!”郑向风不可置信地大叫:“你府里有个宗师?究竟是谁?他刚才为什么不出来?” “我说过,你只是块磨刀石。”李天鸣仰头看了看天色,突然道:“王空!” “少主!属下刚刚赶回来。”一道人影掠过,恭敬的站在李天鸣身旁,正是炼神高手王空! “一炷香的功夫,时间掐得很准。”李天鸣点点头,再也不看郑向风一眼,淡然道:“拿下吧。” “是。”王空躬身行礼。转头看向郑向风。 从那个神秘的宗师露出气息开始,郑向风就已经陷入绝望。此刻王空出现,也没有让他有太多感觉——反正,都一样了。 “郑向风,那一针之仇,今天可以好好算一算了。”王空对郑向风冷笑。 郑向风呆滞片刻,突然清醒过来,恶狠狠道:“王空!你毁我全家,我恨不得拆你之骨,食你之肉!” “这话,等我拷问你时候再说吧。”王空一步步逼近。 “你以为,我会让你得逞么?哈哈哈……”郑向风放声大笑,声音越来越高。随着笑声,他的七窍慢慢淌出血来。陡然,声音从中断绝。 扑通一声,郑向风栽倒在地。 王空一怔,倏然闪身而至。伸手一摸,讶然道:“死了?居然自绝心脉!” “无妨。”李天鸣道:“死了也好,反正慕容世家也不会认的。这里就交给你处理,弄干净些。” “是。” 这时,张明华和张明新都已经经过一轮调息,略感好过一些。李天鸣走到他们身边,道:“走,咱们去前厅说话。” 三人来到前厅,分别落座。李天鸣询问:“你们的伤势如何?”也不等回答,就有下人端上一个锦盒。轻轻掀开盖子,一股幽幽的药香散发出来。 下人取出几粒色泽淡紫的药丸,恭敬地递到张明华与张明新手中。原本,这些下人虽然客气,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自矜。而现在,则是彻底的恭敬。 张明华明白,这是由于自己和李天鸣共同御敌,生死与共的原因。 李天鸣也不说话,自己先吃了一粒。张明华和张明新也就分别服了。才一入口,丹药立刻化为清凉的液体,顺喉而下。 张明华顿时感到,奇经八脉都舒畅地伸展开来,伤势顿时好了七八分。张明新闭目运功,睁开眼时,神色有些惊异。 即便是张家的少族长,也从没见过如此效力的疗伤丹药。 “如何?”李天鸣问。 “非常不错。”张明华由衷地说。他有一种感觉,百里家的齐药老也未必能炼出这样的丹药来。 “这一战,我们都受益匪浅。”李天鸣道:“沉淀之后,修为又能上一个台阶。相比之下,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张明新没有说话,却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自己虽然刚突破到炼精初阶不久,但现在又增添了许多感悟。 “郑向风这件事,我确实早就有所准备,只是把你们也瞒住了,很是抱歉。”李天鸣微微欠身,道:“本不该让你们也陷入危险之中的。” “你这话就错了。”张明华笑起来:“你这是送给我们一个突破的契机,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你的布置万无一失,有什么危险?” 这话没错。在一名宗师的守护下,郑向风根本不可能对他们造成真正的伤害。最终,他也只是一块合格的磨刀石。 第九十九章 会稽的格局 “总该提前知会一声的,”李天鸣道:“只是……” “说了反倒不好。没有生死间的压力,就没有效果了。”张明华摆摆手,又道:“那位宗师前辈……” 提到宗师,连张明新也是眼睛一亮! 宗师是什么人?那是活生生的传奇!如果说,炼神高手是俗世武学的巅峰的话,那宗师已经不属于凡人! 一个炼神高手与宗师的差距,甚至还要大于炼体期武者与炼神高手的差距!不夸张的说,宗师一声怒吼,能活活把炼神高手震死! 不管张明华也好,张明新也好,都对宗师怀着极度的崇敬与好奇。 “这……”李天鸣一怔,明白了张明华的意思,苦笑道:“这位宗师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轻易见不到的。” “唔……”张明华略感失望。不过,也是马上释然了。能随便见到的宗师,那就不算是宗师了。 张明新却在想,李天鸣居然有宗师高手守护,那要什么身份才行?他绝不可能只是一个皇室的旁系子弟。这排场也太大了! 事实上,张明华也早想到了这个问题。只不过,他不愿意在这方面多费心思,他和李天鸣结交,只是因为这个人,而不是什么身份。 就这样,厅中略微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们心中必然有很多疑问。”李天鸣仰头想了想,慢慢道:“和你们说了也无妨,只是,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 “如果作难的话,不说也罢。”张明华道。 “不,”李天鸣一摆手,道:“不说,总让我感觉到心中有所愧疚。做朋友的,应该不欺瞒才对。” “好。”张明华点点头。 “我的母亲……”李天鸣顿了顿,道:“是王皇后。” 此言一出,不啻晴空霹雳! 张明华还没领悟,但张明新是张家少族长,自然对天下大事有所知晓。王皇后是谁?堂堂天武帝国的皇后,母仪天下!而她只有一个独子! “你……”张明新满脸震惊,盯着李天鸣道:“你是……当今太子?” “不错。”李天鸣点点头。 这下,张明华也震惊了。他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这个人似的,“你是太子?那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这个,就一言难尽了。”李天鸣摇摇头,笑道:“宫廷里的争斗,说出来脏了耳朵,不提了。” “那……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张明华又问。 “不好说。”李天鸣摇摇头,道:“京里的事情很多,瞬息万变。比如这次,因为郑家与慕容家勾结,我就去了一趟京城。” 张明华恍然大悟。怪不得李天鸣根本没参加秋比,也没参加试炼。原来是他真的要去京城处理事务。 “这事情复杂的很,”李天鸣又道:“不过,最终慕容家选择了妥协,郑家也就被放弃了。郑向风狗急跳墙,也是这个原因。” “哦……”张明华点点头。而张明新,却听出了一丝异样的味道。李天鸣为什么说这些?似乎别有所指。 倒不是说张明新比张明华更敏锐,而是因为所处地位以及承担的责任不同。张明新必须时时把张家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果然,李天鸣说完之后,有意无意地看着张明新一眼。 此时,下人们在厅中摆好条案,放置座椅,又端上酒菜。李天鸣拉着两人落座,自己举起酒杯,微笑道:“会稽郡风云变幻,就在近日啊。来,我们满饮此杯!” 灯火照耀在碧透的酒杯之上,微微泛着光彩。 会稽郡刚刚经历一场难得一见的大雪,大地洁白一片,银装素裹。这让许多人感到兴奋,尤其是孩子,奔走在街上大呼小叫。 他们并不知道,这白雪之下,暗流涌动。 张明华的生活波澜不惊,上课学习,回到宿舍练功,间或去一趟李天鸣的府邸。一切的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这让李天鸣感到欣慰,他不想因为身份的曝光,而失去一个朋友。 而张明新,却破天荒的请了假,赶回了张家堡。因为他的回归,在张家堡高层,发生了一场争论。 内堡之中,有一处不算大的厅堂。看上去不怎么起眼,却是张家决策之地。这些年,张家的行动,都是在这里决议出来的。很多决策,就是族长也无法一言而决,必须通过家族的协商讨论。 现在,厅堂内坐了六个人。其中四个,都是位高权重的长老,他们的权利很大,联合起来甚至可以任免族长。 坐在正面位置的,是族长张崇明。斜对面,是一个和他年纪仿佛,模样也相似的中年人。这是族长的亲弟弟,叫做张崇德。 这六个人,组成了张家的最高权力阶层。 厅堂中气氛十分沉重,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商议到关键时刻,意见难以统一。良久,族长张崇明打破了沉默。 “事情就是这样。会稽将逢大变,咱们张家怎么选择?” “问题是,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一名持重长老道:“仅凭明新的话,实在难以决断啊……” “郑家垮了,这事总是真的。”另一名长老道:“郑向风一家都没了,他们郡守的位置能坐得稳?” “那也未必,还要看朝廷的意思。” “明新说的不就是朝廷的意思吗?” “但他又不肯说清楚……万一消息不准,咱们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 长老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一时间难以达成统一意见。族长张崇明皱了皱眉,缓缓道:“这样吧,要不要让明新进来,再说清楚一些?” 他开口询问,是谨慎之举。尽管张明新是少族长,不出意外要接管张家大权。可现在,还不够资格进入这里。 长老们听了,思索了片刻,然后都点头同意了。 “叫他进来吧。”张崇明拍拍手。 过了一会儿,张明新推门走进来,仪态很是沉稳。这些年,他的表现一直让长老们很满意。而现在,更隐隐现出一些风范来。 张明新很规矩的给众人见礼,然后垂手侍立。 一名长老咳嗽一声,道:“明新,你说朝廷有意让咱们张家接任一些要职,可是真的?” “真的。”张明新道。 “是谁说的?” “此人位高权重,身份不凡。”张明新道:“只是事关重大,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是那个李天鸣吧?”一名长老道:“你最近与他过从甚密,但这也是咱们张家乐见其成的。不过,要是因为这人一句话,咱们张家就要做出选择,未免不够稳重。” 在张家看来,李天鸣身份神秘,有可能是皇族,但应该只是旁系,说话没有分量。 “难道,这个李天鸣身后还有大人物?”又一个长老问。 张明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关于李天鸣的身份,他一个字也不能说,但可以任凭别人去猜。这是他和李天鸣两人心照不宣的结果。 “那些并不重要。”张明新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件,摆在桌上。 众人一瞧,不由震惊了起来! “这……”一名长老霍然站起身来,难以置信地道:“这份委任!后面的印章……居然是……皇帝的私玺!” 厅堂中一阵寂静。 按理说,皇帝私玺,并不是官方确认的文件,并不产生法律效力。但,这代表着至高无上的信誉! 有了私玺印章,就代表这事一定成!后面的事情,只是手续的问题。他们不怀疑印章的真实性,这种东西谁敢伪造?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一名长老问。 “没说。”张明新道。 没说,并不代表无所求。也许是将来的一些支持,也许是别的什么……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非常宽厚了。因为,张家将来完全可以不认账。从这一点看,张家可以毫无损失的获得当前利益。 “天授不取,自受其害!”一名长老断然道。 “没错!没必要犹豫了,就这么定了!” 一瞬间,长老们达成了前所未有的一致。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先把眼前的东西抓住。 “好,就这么定了。”张崇明也拍了板。至此,这件事算有了定案。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张崇德笑起来:“明新!你可给家族立了大功!哈哈,大哥,我看现在就让明新当族长,也没什么不行啊!” 这话有些重了。但在当前形势下,倒是没人在意。顺着他的话,那些长老也纷纷夸起张明新来。 “不,”张明新摇摇头,道:“这件事,张明华的功劳更大。” “什么?” 这句话,让厅堂之中产生一阵混乱。 “张明华?咱们张家新晋的天才?” “我倒是知道他武学天赋极高,甚至还要超过明新,不过……这件事他也有功劳?” “要是真的,恐怕得再次提升他们家的地位了。” 四个长老议论纷纷,但言语之间,都有些不可置信的味道。 “呵呵。”张崇德笑起来,道:“明新,你就别谦虚了。我知道你是看张明华天赋不错,想要重用他。不过,他们家的待遇已经够高了,不用再找这些理由。” “我是实话实说。”张明新道,“这件事,张明华出力很大。甚至说,没有他,就没有咱们张家什么事。” 这话就很重了。基本上表明,自己不过是沾张明华的光,直接把功劳摘了出去。 “啧……”张崇德皱了皱眉,不快地说:“那个张明华,我是知道的。不过是有些武学天赋,但也比不上你。再说,之前他干得那些露脸的事,也都是沾了你的光罢了,没什么可夸耀的。” “张明华的武学天赋远胜于我,自从去郡学,给张家带来的荣耀也远胜于我。”张明新不为所动,淡淡地说。 “你……”张崇德眉毛拧成一团。他一个劲往上抬高张明新,却都被直接驳回,一点面子也不给。 事实上,之所以抬高张明新,也不是真的出于爱护。他和这个侄子关系很一般,但也不想看到张明华的崛起。 本以为,这个侄子年纪还小,随便捧两句就会找不到北。只要他侵占了张明华的功劳,两人之间肯定会出现裂痕。 谁知道,张明新根本不买账! “该死!”张崇德死死攥着拳头,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心中的憋闷别提多难受了。 “张明华的事情,不用再论了吧?”族长张崇明终于开口,道:“他的功劳,家里一笔笔都记着,磨灭不了。” 听了这话,张崇德更加愤怒。这不是当面打脸么? “既然那件事讨论完了,咱们就再议一下,怎么提升张明华一家的地位吧。”张崇明又道。 “不错,这是正理!”一名长老说。 于是,厅堂之内再次开始讨论。张崇德紧闭着嘴,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他瞥了一眼张明新,那个笔直如剑的少年,竟让他感到了一丝压力。 “该死……”他目光闪烁。 第一百章 剑战法 自张明新返回郡学,已经过去四天。 这四天,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有心人都知道,会稽郡的暗流,即将喷涌而出。 第五天,当积雪消融,掩盖在下面的东西终于浮现出来。 会稽郡的权力高层出现了变动,郑家以谋逆大罪全族被拘,连那个担任郡守的郑家长辈都被一同抓捕。 这样一来,郡守职位立刻悬空了。 接下来的任命简直眼花缭乱,百里分家的族长,百里东顾接任郡守,成为这次风波的大赢家! 百里世家是什么人?天武四大世家之一,几乎是可以割据的势力。而现在,这个分家又担任了一郡的最高长官……难道意味着,百里家的势力正在扩张? 事实上,真正的有心人,都不得不赞叹朝廷的手腕高妙。明面上是给百里家好处,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分化之计。 分家和本家,未必没有抗衡之意。一旦身居高位,分家还能事事听从本家吗?任何人,都必然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在这个惹人注目的任命之下,一些小的变动就显得无足轻重。比如说,关于张家的任命就有三个。一个是牧马司,一个是军器监,还有一个是司税长。这三个职务本是郑家的,看上去不起眼,却非常重要。因为,这代表着滚滚财源。凭着这三个任命,张家一举成为剩余的三个本地世家之首! 这些部门一旦运转上几年,张家将实力大增,吞并其他两家不是没可能!怪不得,张家的长老们根本无法拒绝! 不过,会稽郡风云变幻却没有令张明华分心。这些事情,他隐约知道一些,凭他的才智,也猜到了李天鸣的作用。但他一心向武,反正有张明新去考虑,自己也就不打算参与。 倒是张明新找过他一次,告诉他家族会再次提升他家的地位。不过具体怎么提升,还要等着长老会决议。 张明华自然很高兴。不过,他也想不出来,家族会有什么样的奖赏。在他看来,现在父母住的房子,已经是张家最好的了,难道还能搬进内堡不成? 而且内堡的环境……真要搬进去,他还不愿意呢。 张明新刚走,百里依华又来了。然后,笑眯眯递给张明华一张请帖。 “这是什么?”张明华接到手中,仔细看了看,原来为了庆祝百里东顾担任郡守,百里家将举行一场宴会,特别邀请自己参加。 “明华哥哥,”看着张明华不说话,百里依华疑惑地问:“你不会为了练武,连宴会也不参加吧?” “怎么会?”张明华笑道:“这是好事情,我当然要去。我就是想着,除我之外,你们家还邀请谁了?” “好多的!”百里依华说:“基本上郡里的头面人物都有了。你们张家的族长也在邀请之列,啊,还有张明新。” “他们的请柬不能也是你送吧?” “当然不是!”百里依华笑起来:“我跟明华哥哥关系好嘛,不然也是我大伯送过来的。” “是吗?”张明华吃了一惊。百里依华口中的大伯,就是百里东顾的哥哥,也是百里家的核心高层了。真要给自己送请柬,可担当不起。 “他们看中你嘛……”百里依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又道:“我怕你麻烦,就抢过来了,大伯还说我失礼呢!” “哪里,你是帮了我的大忙!”张明华笑着说。 “嗯,我还要给萧姐姐送请柬,先走了啊。”百里依华挥挥手,急匆匆的离开了。 张明华目送百里依华离开。又低头看了看请柬上的日期,烫金的大字赫然写明:一月十五。 “一月十五啊……”张明华默默念着。 一月十五,百里家。 宴会在百里家的后花园举行。这个地方,张明华并不陌生,百里硕曾经在这里和自己打过一场。 这次重临,后花园已经变了样子。虽然已是冬日,又经过一场罕见的大雪,却丝毫不见了萧索之意。 百里家用红色的绸缎,将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缠绕起来,显得喜庆之极。一眼望去,给人一种温暖火热的感觉。 花木之间,摆好许多条案,按照宾主排列,错落有致,却丝毫不显得凌乱。这份布置的本事,就显出一个大家族的底蕴来。 日头一点点落下,熙熙攘攘的宾客已经聚齐,张明华和张明新,都在自己的座位坐好。这次来,他们都感到拘谨,因为张家的族长张崇明就在上座。 当太阳彻底落山,晚宴终于开始。蓦地,百里家的仆人一起点亮了红烛。原来,那些红烛都布置在花木的枝杈上,顿时映亮了当场,显得风雅别致。 宴会上,百里家的族长百里东顾频频举杯,谈笑风生。既不显得得意忘形,也不显得过分威严,宾主十分融洽。不过,这也就是在高层之间,下面的那些小辈,却不敢随意谈笑,只是默默聆听。 张明华虽然也在听,却觉得十分无趣。另外,他看见了司马畅,正在席间左顾右盼的,样子很是神气。这也让他败坏了心情。当然,他明白这个场合肯定会有这家伙,就算他在百里依华的绑架事件中扮演了一个不清不楚的角色,但只要没证据,百里家在大面上也必须过得去。 可明白归明白,依旧让他感到心情不爽。 这时,百里东顾终于结束了场面话,吩咐开宴。然后,他起身离席,邀请几家的高层一同游赏新近落成的一处院子。这样一来,皆大欢喜,高层们获得了清静,小辈们也获得了自由。 百里依华笑嘻嘻地跑过来,挤到张明华身边,问:“明华哥哥,小雪呢?你有没有带它来?” 张明华很是无奈。他还真的带了小狐狸过来。本来,他想让小狐狸老老实实呆在宿舍里,没想到它说什么也不肯。 听到百里依华的问话,小狐狸一下子从张明华怀里钻了出来,朝百里依华呦呦的叫着,算是打招呼。 “哈哈,小雪真可爱。”百里依华摸了摸小狐狸的头。小狐狸很享受地眯起眼睛。 张明华也笑了。正要说话,突然看到司马畅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一下子,他刚刚变好的心情又被败坏了。 “呵呵,张老弟在这里啊。”司马畅倒是没有理会张明华,而是对着他身边的张明新举起杯,笑道:“我来敬你一杯。” 张明新看了看他,根本没有理会。 “怎么?那些小事,张老弟还放在心上不成?”司马畅不在意地说:“咱们都是要接任家族的人,眼光还是该放长远一些。” “我放得很长远。”张明新冷淡地回答,依旧没有动。 “呵呵,”司马畅干笑几声,又转头对张明华道:“明华老弟,你艳福不浅,真让为兄羡慕啊。” 张明华哼了一声,“老弟这个称呼可当不起,我和你很熟吗?” “很快就熟了嘛。”司马畅叹气道:“毕竟,我们司马家和张家关系匪浅,将来还有进一步合作的可能嘛。” 说完,他施施然走了回去。 张明华和张明新对望一眼,都觉得莫名其妙。张明华皱眉道:“这司马畅是怎么回事?看上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这人……”张明新摇摇头,“有古怪。” 经过会稽郡高层的权力更迭,张家声势大盛,这是不假。但司马家似乎也没有必要来低声下气地和解吧? 而且,司马畅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像是要来和解的。反倒是,给人一种“我吃定你们了”的感觉。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别管他了,咱们喝一杯。”张明华本来不喜欢饮酒,不过在李天鸣那里被培养出来了一些兴趣。小酌几杯,也是不错的。 谁知,小狐狸突然噌的一窜,上了桌子,伸嘴叼起酒杯。一扬脖,把酒喝了个精光。 “咦,小雪爱喝酒啊?”百里依华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我再给你倒一杯喝啊!真可爱!” 张明华苦笑:“你就惯着它吧。” 听了百里依华的夸赞,小狐狸很是得意洋洋,在条案上做了一个高难度的翻滚。谁知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盘子,菜汤一下撒在张明华衣服上。 “呀!”百里依华连忙掏出帕子帮张明华擦拭,不过张明华今天穿的是白衣,被褐色的汤汁染上,根本弄不掉。 “小雪!”张明华郁闷了。瞪了小狐狸一眼。小狐狸一看闯了祸,一溜烟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明华哥哥,你去换套衣服吧。”百里依华说。 “我哪里还有衣服啊。”张明华苦笑。 “我……”百里依华脸上一红,道:“我那里有。之前学做女红,做了一套,也不知合适不合适……” 张明华心头一热,点头道:“好。” 两个人站起身,向外面走去。他们一起身,张明新也站了起来,一同向外走去。张明华一愣,只听张明新道:“我透透气,你们走你们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明华苦笑,“一起走吧。” 三个人离开了宴会场所,朝外面走去。穿过门洞,后面喧嚣的声音小了很多,张明新深深吸了口气,停下脚步,道:“我自己走走,你们去吧。” “好。”张明华点了点头。 突然之间,他看到一个人影在远处一闪而过,行动相当诡秘。张明华一愣,心中奇怪,这人到底是谁? 第一百零一章 私下分了吧 张明新也看到了那个人影。他和张明华对视一眼,点点头。 “依华,你先回去。”张明华对百里依华说:“我跟上去看看。” “不!我也去。”百里依华摇摇头:“这可是我们百里家,你们不熟悉路。那个人鬼鬼祟祟地,肯定有问题!” “也好。”张明新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三个人迅速跟上,远远追着那道黑影。看样子,对方很熟悉百里家的地形,要不是百里依华跟着,很可能就被甩脱了。 很快,他们跟着那个黑影来到百里家一个僻静的院落。由于大多数人都去参加宴会,此刻的百里家防备懈怠。真要是有什么图谋,现在确实是好时机。 那个黑影已经停了下来。是个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身形不高,但显得和精干。他四下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过了片刻,又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出现,两人凑到一起,似乎正打算交换什么。就在这时,百里依华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惊咦。 声音虽然很低,却依旧被那两人察觉了! 刷! 两个人突然分开两头,分别逃开。那速度,就像受到惊吓的兔子。 张明华一愣,一时不知追哪个。百里依华伸手一指,道:“追那个!”顿时,三人一同朝着一个黑衣蒙面人人追去! 那个蒙面人身法极快。连续翻越高墙,眨眼工夫就逃出了百里家的府邸。张明华和张明新紧追不舍,百里依华渐渐落在后面。 距离百里家府邸五里外,是一片黑黝黝的松林。那人逃了许久,发现居然没有甩脱。他纵身跃入松林,藏匿起来。 “小心。”张明新提醒。 张明华点点头,两人都拔出剑,慢慢朝松林内走去。这片松林不大,但要藏匿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刚才那段追逐来看,蒙面人修为不弱,至少也是炼精期的高手。这样一个人躲藏起来蓄意偷袭的话,还是很可怕的。 松林里满是枯枝,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吱的声音。一只夜宵扑棱棱直冲上天,发出几声凄厉的哀鸣。 张明华屏住呼吸,警觉的四下观望。 陡然,一道锐利的气机,锁定了张明华的位置。几乎同时,杀气在他身后爆发出来! 来了! 张明华陡然转身,长剑疾刺。蒙面人如同一只黑色的大鸟,自上而下俯冲。他手中持着一柄奇异的钢钩,顺势一搅! 当! 长剑与钢勾碰在一起,张明华只觉得一阵大力涌来,接连退了几步。那个蒙面人也被击退,翻身落在地面上。 张明华不禁吃了一惊。刚才那次接触,让他知道这个蒙面人的修为胜过自己,估计是个炼精高阶的高手!而那个蒙面人也不禁讶异,本以为张明华年纪不大,只是身法出众罢了。谁知道,居然拥有炼精中阶的修为! 就这么一愣的功夫,一柄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从蒙面人背后刺来。蒙面人挥钩横挡,却发现那柄长剑陡然爆发出灿烂的光辉,一剑化作六招,宛如天河爆发! 蒙面人哼了一声,真气酝酿,钢钩嗡嗡鸣响。一道月牙形的光辉爆发出来,将来人的剑招全部封挡在外。 张明新闷哼一声,接连退出三步,才缓缓吐出胸中一口浊气。 蒙面人更为惊讶。在他看来,张明新修为虽然比不上另外一个,但招数精奇,隐有大家风范。什么时候,会稽竟出了这样两个少年高手? 不过,他并没有担忧。自己是炼精高阶,凭着修为压制,完全可以轻松摆平这两个人。就算他们都是天才,也绝对没有翻盘的可能。 “如何?”张明华突然问道。 “你说呢?”张明新冷冷道。随着这句话,他身上的剑意散发出来,锐利无匹。 经过了那晚与郑向风的大战,两人收获的不仅仅是武道上的感悟,更重要的还是信心。炼气高阶都敢斗,还怕一个炼精高阶? 蒙面人见两个少年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冷笑一声,陡然扑向张明新。在他看来,张明新修为略低,更好对付一些。 张明新长剑一抖,化作满天星光。一式“星罗棋布”,死死守住门户。钢钩与长剑发生无数次交击,张明新连退数步,却章法不乱。 而蒙面人背后,张明华则宛如一条游鱼,身形奇异的变化,隐蔽的刺出一剑! 嗤! 这一剑,是结合自创身法的一招偷袭。连郑向风都险些着了道,何况这个蒙面人。他一声惊呼,连忙侧身躲闪,却被长剑划破衣襟,带出一缕血痕。 “小畜生!”蒙面人大怒,手中钢钩一摆,忽然变化出无数弧形的光影,将张明华围绕在其中。 劲风呼啸,钩影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张明华大喝一声,长剑也分化光影,分别迎接上每一道钩影。叮叮叮数声,张明华被震退两步,蒙面人也身子一晃,招式稍迟。 嗡! 张明新手中的剑光爆发出来,笼罩住蒙面人全身要害!蒙面人怒吼一声,反手钩出。但他正处于一口真气接济不上的地步,反击略显无力。只是将张明新震退两步,没来得及做别的动作,张明华又已经冲了上来。 就这样,三人进退趋避,战在了一处。张明华承接了蒙面人大部分招数,硬打硬抗,就像一块潮水中的礁石。任凭风浪再大,我自岿然不动。而张明新则趁势施展剑法,剑光霍霍,将蒙面人骚扰得苦不堪言。 打到这个时候,蒙面人已经心头发凉。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破不开这两人的联手。原本以为可以凭修为高上一个层次,直接碾压。谁知道那个张明华不知怎么回事,真气奔涌如涛,竟不比自己差上多少! 这还有没有天理?要知道,炼精高阶的时候,浑身内力已经全部转化为真气,举手投足犀利无匹,根本不是一个炼精中阶可以抗衡的。但这个张明华……简直是怪胎! 他当然不知道,张明华的一颗真气种子足足是别人的十几倍,呼吸吞吐之间,所产生的真气确实不比他差多少! 三人斗了一炷香的功夫,蒙面人渐渐落入下风。但他钢钩紧守门户,招式阴毒,也让张家两人始终无法攻破。 陡然,一颗弹丸呼啸而至! 蒙面人挥勾一挡。弹丸竟砰地一声炸开,化作一片粉色的烟雾。蒙面人猝不及防,深吸了一口,只觉得头晕脑胀! “不好!”他拼命挥动钢钩,将张明华与张明新逼退。可他越是运转真气,就越觉得脚步漂浮,视线朦胧。 隐约间,他看到一个窈窕的少女出现在不远处。接着,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摔倒。 “这是……”张明华一怔,转头看了看百里依华。 “这是锁神丹。”百里依华吐了吐舌头,“齐药老给我防身的,说是很珍贵,没想到这样厉害!” “刚才……”张明华苦笑,“我没躲开,也吸了一口。”一旁的张明新脸色发白,同样点了点头。 “嘻嘻,你们不会有事的。”百里依华笑道:“追来的时候,我给你们身上下了解药呢。” “我怎么不知道?”张明华一怔。 “解药只是一股香气嘛。”百里依华说:“闻了之后,半个时辰之内不会受到锁神丹的影响。” “药师真可怕……”张明华由衷地说。张明新都不禁点点头。他们这里打死打生费尽气力,结果人家一丸丹药就都解决了。 “要没你们牵制,再加上这人有些疏忽,我也没法得手的。”百里依华认真地说。 这话倒是没错。以百里依华的修为,独自面对这个蒙面人的话,根本没工夫去丢丹药。再说,要不是蒙面人用武器击中丹药,而是躲开的话,也一样没有作用。 这倒是给张明华提供了一种对付药师的经验和思路。 “这药……能持续多久?”张明新突然问。 “半个时辰。”百里依华道:“半个时辰之内,他用不出武功来。” 张明新点点头,伸手将蒙面人的面巾抓了下来。下面是一张陌生的脸,三个人谁也没见过。 “也许不是会稽人。”张明新想了想说。会稽郡的炼精高阶以上的好手,他大都有所耳闻,有个印象。而这个人,绝对的陌生。 这时,那人发出微微呻吟,睁开了眼睛。他刷的一下想要翻身跃起,却发现真气被锁,根本无法流转。现在,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 “你是什么人?”张明华问。 那人见没有逃脱的希望,脸上露出决然的神色。哼了一声,牙齿用力一咬!一股黑气从他脸上浮现出来。 “不好!”张明华一下卡住他的脖子,却为时已晚。那人晃了两晃,顿时气绝。 三人相顾骇然。即便是张明新,也没接触过这等死士。好一会儿,百里依华才幽幽地道:“好厉害的毒。” 张明华松开手,怅然若失。 张明新却走上前来,将这个人的尸体仔仔细细搜索一遍。总共发现两件奇怪的东西:一个镂雕着梅花形状的铁牌,还有一个油布包。 铁牌很是精致,应该是某种信物。但三人传阅一遍,都认不出来。张明新随手把铁牌揣在身上,打开油布包。 揭开油布,里面是一本淡黄色封皮的书籍。封面上赫然写着三个字:《剑战法》! 第一百零二章 竹林深处有白猿 “剑战法?”即便是稳重的张明新,也不禁惊呼出来。 张明新也大为吃惊。《刀战法》出世了,然后就是《剑战法》?难道地级武学也喜欢扎堆不成? 捧着《剑战法》,张明新的手掌不禁微微颤抖。他当然明白,这本功夫到底有什么价值。二十年前,为了一套完整的《九战法》,江湖上展开血雨腥风的争夺,许多个强有力的家族都因此灭亡。 后来不知怎的,《九战法》的事情突然冷了下来。好像那些争斗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直到最近,江湖上又影影绰绰地传言《刀战法》出世,他原本是不信的。可是后来大战郑向风时,对方叫破了张明华的武功,居然就是“刀战法”! 事后,李天鸣亲自解释了一番,张明新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隐秘和原委。所以,他一点也没有埋怨张明华的意思。 张明华还征求了李天鸣的意见,打算让张明新一同修习“刀战法”,但张明新却有些犹豫——“刀战法”固然好,但与自己的武功路数不合。 结果,刚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剑战法》出现了…… “会不会是假的?”张明华问。 张明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剑战法》的扉页,一句一句研读里面的内容。良久,他摇摇头道:“这里面的内容,玄奥异常。说实话,我没法判断真假。”说着,把《剑战法》递给张明华。 张明华翻开一看,见第一页上写着这样的字迹:“剑者,百兵之君也,变幻万千,神鬼莫测……以正合、以奇胜……意成则剑成,裂天斩地,莫当一击……” 顿时,他几乎可以肯定,这本《剑战法》是真的! 因为,这些语句,几乎和刀战法一般无二。只不过,看上去口气更大,刀战法只是说“千军辟易”,剑战法就敢说“裂天斩地”,简直是比着吹牛…… 不过,就算不能真的“裂天斩地”,地级功法的威力也是可想而知的。 “我觉得,这是真的。”张明华说。但他不好说出理由,只能用这种猜测性的口气。 “嗯。”张明新也倾向于这是真秘籍的观点。因为秘籍不是那么好伪造的,这本剑战法中的描述,非常玄奥,应该不假。想到这里,他又皱了皱眉,思索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 “也许,他是想拿秘籍来换一些东西,也许,是想拉拢什么人……”张明华之所以这么判断,是想起了《刀战法》的事情。慕容世家不就是拿《刀战法》来拉拢郑家吗? “不错!”张明新点点头,“难道也是慕容世家的人?” 确实有这个可能。当初郑家占据会稽郡守,有拉拢的意义。而现在,会稽郡守换成百里家,如果按照这个思路…… “那么,另一个蒙面人,应该是百里家的人喽?”张明华转头看了看百里依华。 “也许吧……我不清楚……”百里依华有些犹豫地说。 张明华与张明新互相望了一眼,都觉得百里依华这话有些闪烁的味道。百里依华心思单纯,不会骗人,所以一下子就能看出来。这说明,她猜到了一些,只是不愿说。 既然这样,两人也不愿再就这个问题说什么。张明华看了看张明新,道:“这本《剑战法》……怎么处理?” 其实他主要的意思是,要不要让家族知道。不过,就他来想,这件事情内幕很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二十年前,《九战法》搅得天下大乱……”张明新低声自语。沉默半晌后,摇了摇头道:“不要牵连太广,你说呢?” 从家族长老会中,张明新嗅出一些味道,家族上层并不和谐。这个时候,不是拿出《剑战法》的好时机。 当年《九战法》的争夺中,那些灭亡的家族都比张家强大。而为了一本《刀战法》,郑家更是家破人亡。 所以说,《剑战法》的事情,绝对要保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张明华点点头,又道:“不过,也不能暴殄天物,咱们可以用它修习。” 张明新点点头,道:“一定要保密。” “依华妹妹也一起学吧?”张明华看向百里依华。 百里依华显得心事重重。听到这话,用力摇摇头,“我学不会的。” “哪有?”张明华笑了,“依华妹妹天资聪颖,怎么可能学不会?再说,我可以手把手教你啊。” 有了学习《刀战法》的经历,他对《剑战法》充满信心。 “不了,”百里依华仍然摇头,说道:“齐药老已经说了,要传授我‘纵鹤功’,我实在没空学别的。” “什么?”张明华一怔,“你学‘纵鹤功’?齐药老倒是对你真好!不过,你打算做一名药师了?” “嗯。”百里依华道:“我武学上的天赋很一般。药老说我有炼药天赋,我也不想就此荒废了。” “说的也是。”张明华点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发展方向。一名高级药师,身份地位绝不比一名炼神高手差。 “这件事,”张明新突然说:“依华,你是否要告知家族?” “我也不知道。”百里依华很是犹豫的样子。 “依华妹妹。”张明华叮嘱道:“说也可以。但蒙面人死在咱们手中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就说没追上,知道吗?还有剑战法的事情,更是不能透露!” “嗯。”百里依华点点头。她知道,这也是为自己好。 内奸的事,无疑对百里家造成了一些困扰,但在追查过程中,表面上并没有透露出太过明显的动静,消息完全被掩盖下来,除了张明华等几个当事人之外,完全没人听到什么风声。不得不让人赞叹身为族长的百里东顾对家族的掌控能力。 宴席上,照旧觥筹交错,一直到第二天,会稽城中依然十分平静,百姓和商家都对新郡守寄予很大的期待,市面繁荣,歌舞升平。 不过,无论张明华、张明新,还是百里依华,都知道事情不会就这样就算结束。 郑家就是前车之鉴——因为与外人勾结,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尤其是,在郑家一事中,曾有《刀战法》出现,现在,《剑战法》又蓦然出世。隐约之间,线索指向了帝都,千年世家之一的慕容世家。 然而在李天鸣口中,慕容世家已经妥协,甚至已经放弃了郑家,既然如此,出现在百里家的那个蒙面人以及《剑战法》是否真的来自慕容世家,又令人存疑。 总之,会稽郡的局势越来越教人看不懂了。看似已风平浪静,实则波诡云谲。 张明华一万个不乐意在这上面动脑筋,但他手里捏着《剑战法》的战利品,与太子李天鸣交往甚厚,而且,他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又出身百里世家……从任何一个角度看,他都难以置身事外。 思忖再三,张明华找了个时机,把在百里家发生的事对李天鸣和盘托出,李天鸣略微诧异,承诺命人往帝都打探。但回过头来,他反倒劝张明华不必在意,说这些大世家做事向来看三步,才走一步,反应一向不快,百里家发生的事,说不定就是慕容世家在会稽郡的暗桩还没接到撤退的命令,也可能是自作主张,成不了气候;而会稽郡中的大局已定,不会再翻起什么浪花。 张明华半信半疑——他不是不相信李天鸣,而是事情牵扯到百里依华,令他关心则乱。 而且……这件事还有可能跟一个他很在意的人物有关。 那是百里家宴会的第二天,一月十六日下午,在郡学宿舍,张明华与百里依华两人独处时提到的。 “不,也许是我看错了!”百里依华连连摆手,脸色严肃认真,还有点儿发急地否认道,“明华哥哥你把我刚才说的忘了吧!” “百里海明啊。”张明华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反复咂摸几遍,若有所思。 “……应该不是大哥。”百里依华低下头,嗫嚅道。 “小傻瓜!”张明华思忖片刻,揉了揉百里依华的脑袋,笑道,“就算那天的蒙面人真是百里海明,那又怎么样?” “哦?”百里依华望着张明华的眼睛,不太明白。 “百里海明总不可能跟外人勾结,再回头跟自己的家族作对,是吧?”张明华笑了笑,“像他那么高傲的人,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肯定自己就去拿了,不会借助外力——再说,他会在乎家族权力之类的东西么?” 百里依华使劲摇头:“不可能!大哥的性子其实是有点儿懒的,连族长找他做事他都是能推就推。” “就是,”张明华微微一笑,“所以他没有跟外人勾结的理由——依华,如果你认出来咱们那天看到的那个蒙面人就是百里海明,那么,他一定是另有用意。” “什么用意?”百里依华追问。 “我哪知道。”张明华不负责任地说,心里却差不多有了定论:也许,就是为了《剑战法》! 一份地级中品武学的秘籍,大约也值得让百里海明与虎谋皮一番了…… 送走了百里依华,张明华在宿舍的院子里转了几圈,默默地想,如果那天的蒙面人真是百里海明,他可算吃了个大大的哑巴亏! 毕竟,慕容世家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想来想去,他倒替我背了黑锅。”张明华嘴角带笑,心情不差。 第一百零三章 赤阳心诀第七层 接连几天,张明华一如往常地来往于郡学与宿舍之间,专心武学修炼,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不同。 但他暗暗地有所警惕。 转眼间,又已经过去五天,张明华没能等到他等的那个人——百里海明似乎真的相信了百里依华所说的话,认为那天他们没能追上那个身藏《剑战法》的蒙面人;要不然,就是百里海明宁肯吃了这个哑巴亏。 这让张明华多少松了一口气。 他自知现在还不是百里海明的对手,如果百里海明要把这件事追究到底,想想后果,实在令人不安。幸好,百里海明全然不曾露面。 不过,在暗自警惕的同时,张明华却也憋足了一股劲儿,他这一腔战意既然无处发泄,就只好全都倒进每天晚上都会进入的奇异空间。 接连数天,他已把“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第二式“斩断乾坤”练得纯熟无比,在奇异空间演化出的军阵中所向披靡,连在军阵后方督战的敌将,也在他的刀下饮恨。 张明华本想再接再厉,继续练成“刀战法”的第三式,却愕然发现势不可为——第三式的起码要求是周身真气运行无碍,而以张明华炼精中阶的水准,还有相当一部分内力未能转化成真气。 换句话说,“刀战法”的第三式至少也要等他突破到炼精高阶、乃至炼精大圆满时才能开始习练。 张明华沮丧极了。 可他哪里知道,“九战法”其实大有来历,而作为“九战法”之一的“刀战法”,本应是炼气期以上的武者修行起来才会顺畅。而张明华虽然有奇异空间相助,但能在炼精中阶就练成其中两式,也已经称得上是惊才绝艳了。 “刀战法”暂时无法突破,张明华只好掉头回去继续修炼“赤阳心诀”,和刚刚到手的“剑战法”。 ——奇异空间为“剑战法”准备了崭新的环境:竹林。 实际上,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竹海,数不清的竹子碧绿参天,细一些的大约也有碗口粗,微风吹来,仍然随风摇摆,高处的竹叶互相撞击、摩擦,发出海涛般的“哗哗”声。 张明华手执长剑,一个人站在竹海里,满眼都是碧绿的颜色,神色严肃,如临大敌。 突然,一头体型健硕的白猿从高高的竹枝上跳了下来! 它双臂大张,粗大的手指猛然前戳,捅向张明华的眼珠! 张明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双眼微闭,右臂一挥,兀然出剑! 只听一声惨嚎,白猿捧着血淋淋的右爪,倒翻一个筋斗,退到不远的另一根竹子上,龇牙咧嘴,叫闹不休。 “这回是猴子么?”张明华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不满地抱怨道,“就一只?” 话音刚落,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竹海,忽然到处都响起“吱吱”、“唧唧”的叫声;在张明华的眼前,成千上万的竹子后面,一下子绕出来数不清的猿猴! 这些猿猴种类繁多,整体以与成年人体形相仿的白猿为主,看上去至少也有数百头;在白猿猿群中,还夹杂着为数不少的披着金黄色毛皮的猕猴,毛色黝黑、两人多高的猩猩,手臂颀长、动作灵活、速度惊人的长臂猿,以及生有獠牙、马脸凸鼻的山魈等等。其中大约半数以上的猿猴的手里,还握着长短不一的竹枝,像是“兵器”的模样。 起先被张明华一剑斩伤的那头白猿攀着竹子,三下两下跳到猿猴“大军”的中间,手舞足蹈,连声呼号。 猿猴“大军”听那头白猿“诉苦”,全都连连点头,成千上万的“猴脸”上个个露出愤慨的表情。 那头白猿又龇牙咧嘴地跳了两下,胳膊一抬,手指指向张明华。 “刷”的一声,猿猴“大军”同时扭头,刹那之间,无数目光交汇于一点—— 张明华险些被这些目光“射”得退了一步,他挺胸抬头,咧了咧嘴,干咳一声,开口问道:“你们……有何见教?” 顷刻,猿猴“大军”飞扑而来! 它们的身影遮天蔽日,带着气愤的叫声,将竹海中的张明华掩埋了…… “——千军辟易!” 从猿群中心,蓦地响起一声叱咤! 剑光凛冽,杀气充盈! 猿群中响起惨烈的哀嚎与尖叫,伴随着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 血光弥天! 十七八条残肢从半空中掠过,噼里啪啦地掉落地下。 数十头猿猴以张明华为中心围了一圈,纷纷倒地。有的是肢体被长剑斩断,疼得翻来覆去地打滚,一边惨叫不休;还有的是胸腹之间受了重伤,鲜血汩汩流淌,委顿欲绝,哀鸣不已。 另有一些猿猴要害中剑,或是身子被剑光直接劈成了两段,已经魂归天外。 这一幕景象太惨,以至于令外围的猿猴“大军”惊骇万分,一时忘了继续进攻,都在原地呆立。 ——张明华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猿群围攻,情急之下,来不及仔细琢磨怎样运使“剑战法”,只得以剑作刀,将“刀战法”的第一式用了出来! 但“刀战法”也不是万能的。 猿群进攻的速度本来就快,它们的动作也都迅捷异常,在“千军辟易”一触即发的电光火石之间,不但有数头猿猴察觉到情势不妙,翻身就逃,彻底避开了这裹挟杀气的一招;还有数头猿猴竟然拼着受伤,对剑光里的刀招不闪不避,也要给张明华一个好看! 结果,张明华身受六创! 左肩、右肩胛、右肋、左臂上臂、小腹,各被一头猿猴抓得血肉横飞!左大腿处,更是被一根竹枝直接穿透! “好家伙……”张明华疼得直咧嘴,额头上也是冷汗涔涔。 不过,让他心中大叫不妙的,还是因为他刚刚发现:刚才那一招“千军辟易”用力过猛,已将他的内力与真气消耗了三分之一还多—— 接下来怎么办? 张明华脑海中几个念头一闪,转身就跑! 留在原地的猿群面面相觑了片刻,轰然一声,缀着张明华猛追下去。 张明华一旦全力以赴地施展身法,速度比猿群中大多数的白猿还要快上几分,但一来他腿上有伤,二来,竹海的地形对他实在不利——竹林丛生,密密匝匝,根本没有专门供人穿行其间的路径;而拼命追来的猿群却得天独厚,攀着竹子,还能借助竹子反弹的力量加速冲刺,急停、转弯也都十分轻松。 没过多久,张明华已被一头长臂猿追上! 他正向前飞奔,那头长臂猿却在高处蹬开一棵竹干,身形带动一道狂风,颀长的双爪前伸,冲着张明华的背心狠狠扎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张明华猛一翻身,身体竟在奔跑之中一下子转了一百八十度,变成面对长臂猿! 当然,这不可避免地令张明华跌倒了,背部直接撞上了地面,但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已经闪过长臂猿伸出的双爪,“噗”地刺进它的咽喉! 从空中下扑的巨大惯性使长臂猿身不由己,它的惨叫堵在喉咙里,满眼恐惧地看着自己的皮肉从咽喉直到小腹,被长剑挑开了一道尺半长短的豁口! 长臂猿一头栽倒,眼看不活了。张明华却一挺身,换了个方向,继续飞快地奔逃而去。 他眼中精光四溅,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打定主意要在奔逃中尽可能多地消灭这些猿猴…… 猿群中发出凄厉的哀鸣,紧追不舍。 不知过了多久,竹海的深处蓦地响起一声怒喝:“——千军辟易!”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然后,张明华的身影被猿群彻底淹没了。 第二天,一月二十六日。 晚上,张明华略带几分无奈地将小狐狸“小雪”安顿在自己的枕头边上,告诫两句让它好好睡觉,不要乱跑;接着便观想心口的五彩祥云,进入奇异空间。 灰蒙蒙的雾气散去之后,他脚踏实地,身处“冰火岛”上。 果然如此。张明华眉毛一挑,点了点头。 奇异空间的选择跟白天里他仔细思忖过的结果不谋而合。换句话说,与“刀战法”或“剑战法”相比,对于现在的张明华而言,提升武学境界才是最重要的事。 有“猿猴”大军出没的竹海固然是为修习“剑战法”所设,但昨晚的经历,其实不过是对张明华的一个提醒。 ——倘若你武学境界低微,就不要好高骛远,一心贪多! 竹海中的那些猿猴,大约都是炼体中阶、高阶的水准,间或有几头的实力是炼精初阶;如果一对一地战斗,它们没有一头是张明华的对手,以一对多,张明华也能战而胜之。但是,一旦数量多到数百头,张明华的下场就很凄惨了。 蚁多咬死象,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在修炼“刀战法”时,张明华已经隐隐约约地想到了这个问题。他在奇异空间设下的军阵中对敌,固然已经能够轻松地斩杀全部敌兵,但那是在与己方战友并肩作战的情况下才能完成的事;而且,在对敌的过程中,“千军辟易”这一招他最多也不过只能施展出三次而已,如果用到三次以上,他就得在己方战友的掩护下调理内息、真气。 也就是说,“刀战法”的威力虽大,但只能作为杀手锏,不管已经练得多纯熟,也不能像普通的招式那样,随随便便就用出来。 而“剑战法”的招数想必也是一样。 这个问题怎么解决? 在面对大量的敌人、或是像郑向凤那样的强大的敌人时,尽可能的多次使用“刀战法”和“剑战法”的招数? 张明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冰火岛”上荒凉、寂寥的景象,禁不住哑然失笑。 办法再简单也没有了。 无非是——提升武学境界! 当自己突破到炼气期、炼神期,乃至宗师境界后,难道还会为真气不足而发愁么? 也许依旧会。一旦武学招式提升,所耗费的真气量也随之增大。不过,这是以后要考虑的事情了。至少,对于御使现在的刀剑战法来说,提升修为是最好的解决手段。 想通了这一点,张明华微微一笑,大踏步地向“冰火岛”的腹地走去。 第一百零四章 炼精高阶 冰火岛! 这已是张明华决意精修“赤阳心诀”的第七天。之前他就已经修炼到了第五层,在这七天里,第六层也豁然贯通,浑身的内力已有大半转为真气,流转自如。 但离秘籍中记载的“侵袭掠扰”、“焦灼猛烈”总还差了几分。 张明华本想一鼓作气登上火山口,然后再冲击“赤阳心诀”的第七层——也就是最高层,但稍作尝试之后就不得不放弃——还没到半山腰,整个人就变成了一根“火炬”。他得出一个结论,以现在的修为去靠近火山口,纯粹是一种找死的行为。 他又想在距离火山尽可能近的地方练功,不料接连几次都在静修时被忽然流淌过来的大片岩浆所吞没,为他在奇异空间中经历过的多姿多彩的“死亡”方式再添新章。 他转向走进“冰火岛”冻土荒原的那一面。 “赤阳心诀”修炼到第六层后,张明华炼化玄冰的速度也上了一个台阶,像之前“封印”了小狐狸的那块西瓜大小的玄冰,大约只要花上一整夜,就能炼化得差不多。 所以这次他特地选了一块跟自己的体形差不多的“大家伙”——想要在打坐时稳稳当当地抱住,还得花点儿心思。 然后,他双目微闭,将全副身心都沉浸到“赤阳心诀”的功法之中。 荒原上寒风呼啸,杳无人迹,阳光底下,无数的玄冰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张明华怀中的大块玄冰慢慢地冒出一股白色的烟气——这是玄冰被运转到极限的“赤阳心诀”熔化蒸发了;接着,这股烟气便在荒原的寒风中结成冰霜和冰棱,逐渐将张明华的身体笼罩起来。 其实,与“冰火岛”的火山一面类似,这块冻土荒原与冰山接壤的近处,温度也趋向极端,下降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承受的地步。 张明华也曾经尝试过,可是,在将要接近冰山的地方,连血肉都会冷得冻成冰块,以“赤阳心诀”的威力也不能抗衡。 因此他有一个猜测,那就是,这座“冰火岛”必定是修炼火属性和冰属性武学的福地,但岛屿中心的火山与冰山,恐怕只有修炼“天级”的冰、火属性武学的武者才能登顶。而自己修炼的“赤阳心诀”终究只是“玄级中品”,哪怕修炼到最高的第七层,也只能“望山兴叹”。 张明华静静地坐着,怀中的玄冰消磨了大半。 他已经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几个时辰,浑身都笼上了一层薄薄的冰茧,仿佛整个人都与冻土荒原融合在了一起。 但在冰茧之中,他正全力运转“赤阳心诀”,所剩为数不多的内力一点一滴地转为充盈的真气,或许,再有个三五天,张明华就能够突破到炼精高阶,将周身内力全部转化完毕。 张明华对此业已心中有数,所以他无悲无喜,只是集中心力运转功法,全然不被外物所扰。 忽然,距离张明华不远,一块西瓜大小的玄冰发出“咔嚓”一声!在寒风的呼号里,这一声极其细微,并不惹人注意;而张明华全身都被冰茧笼罩,又全心全意地练功,更是根本没能察觉。 很快,那块玄冰又“咔嚓”一响,蓦地碎裂! 一张尖尖的小嘴巴,和一对滴溜溜乱转的黑眼珠,还有一团白绒绒的小东西从这块玄冰的中间一下子蹿了出来! 是小狐狸! 小狐狸在冻土荒原上轻盈地跳来跳去,像是在玩耍——它又瞥见一块直径两尺左右的玄冰,立刻飞奔起来,然后一头撞上去! “咔嚓”一声,小狐狸的脑袋直接嵌进了玄冰里! 接着它用力甩甩头,两只后爪猛地发力,又是“咔嚓”一响,玄冰碎裂,小狐狸从中蹿出。 它翻来覆去地这么做,接连撞碎了五六块比它的身体大出一号、两号的玄冰,然后一屁股坐下,两只前爪捂住脑袋,“呦呦”地发出几声哀鸣,一对如漆的黑眼珠上升起淡淡的雾气,像是受了委屈。 也许,小狐狸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它可是曾经被“封印”在玄冰里的。 但是—— 玄冰只是挂了一个“冰”字,其实却坚逾精钢!小狐狸的小脑袋怎么可能撞得碎它? 更重要的是—— 这里可是奇异空间的“冰火岛”!就算小狐狸是在这里被张明华所解救,带到了现实世界中去,它怎么可能还进得来? 围绕在这只名叫“小雪”的小狐狸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被揭破,反而越来越大了…… 小狐狸坐在那里自怨自艾了一阵子,一骨碌爬起来,又蹦蹦跳跳地蹿出好远,似乎心情也变好了。 突然,它抬起头来,看见身前又出现了一块玄冰——这块玄冰大得十分离谱,足有三人多高,合抱粗细,静静地杵在那里。 小狐狸歪着脑袋瞟了这块玄冰一眼,悄悄往后退了两步,一只前爪捂住脑袋,另一只前爪捂住眼睛,两只后爪带动身体,飞快地换了个方向。 片刻之后,小狐狸发现了张明华。 它绕着他跑了好几圈,呦呦地叫了两声,还试探着用前爪轻轻地碰了碰那层冰茧,或许是因为小狐狸的动作十分小心,又或许是因为张明华运功过于专心,张明华并没察觉到小狐狸的出现,修炼也没被打断。 于是小狐狸坐下来,眼神中带着迷惑和好奇,仔细打量张明华。可它实在没什么耐性,虽然坐下了,但一条大尾巴甩过来,甩过去,总也安分不下来。 不过,在发现了张明华以后,小狐狸就对其他事情都不感兴趣了,哪怕坐不住,也完全不肯跑开,只是围着张明华转。 渐渐地,它发现张明华抱住的那块玄冰变得越来越小……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狐狸一下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狐狸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原地转了两圈,眼中精光一闪,蓦地跳到张明华怀抱的玄冰的正面,鼓起尖尖的嘴巴,“噗”地吹出一口白气! 然后,小狐狸的精神有些萎靡,似乎吐出这口白气花了它很大的气力似的,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趴下来,用尾巴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对大眼睛,滴溜溜地盯住张明华。 白气飘到了玄冰上。 顷刻之间,刺骨的寒气由张明华怀抱的这块玄冰上蔓延开来! 只听“咔嚓”、“咔嚓”的声音连续不绝,从张明华的身体接触玄冰的部分开始,双掌、双臂、下颌、胸腹、双腿……一串串的冰棱从无到有,迅速凝结! 倏然,原本将张明华层层裹住的冰茧加厚、加大,变成了一具带着无数棱角、枝桠的冰棺! 身在冰棺之内,张明华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从怀中的玄冰上传来一阵远胜玄冰本身寒气的彻骨冰寒! 这一股冰寒的感觉,简直比他试探“冰火岛”的冰山的寒气,结果却被冻死时所感受到的那种寒冷,还要冷上几分。 张明华觉得,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血,他的肉,他的筋脉与骨头,全都被死死地冻住了!他脑中有个念头一闪——发生了什么? 然后,就连他的念头也被冻住了。 五感断绝。 冰棺中的张明华所能感受到的唯一的东西,就是他丹田中的那颗真气种子。 张明华在进阶炼精中阶时,因为无意中利用了凶兽“幽狼”的毒素,并及时以“玉骨灵芝”解毒,所以他的真气种子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超同阶武者,也为现在的他保留了一份生机。 张明华几乎是无意识地缓缓运转“赤阳心诀”。 在一切都被彻底冻结了的冰棺里,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丹田中的那颗真气种子是那样的渺小而不起眼,可它确实仍在微微地转动! 就像是一扇小小的磨盘,尽管转动的速度极慢极慢,效率也不高,却还是能把一丝丝的内力逐渐转为真气! 火属性的“赤阳心诀”带来的一点暖意从丹田直到心脉,随着张明华的艰难努力,缓慢但坚决地向全身流转…… 为了突破被冻结的经脉,同时温暖被冻结的肉身,这股真气不得不变得比往常更富侵略性,甚至……更加灼热!更加狂暴!更加无所忌惮! 张明华的脑海中下意识地流淌起“赤阳心诀”的口诀——“……侵袭掠扰如火,焦灼猛烈如火,阳阳不可遏制……若神而明之,以身合火,至琉璃通透……” 这些熟极而流的口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丹田中的真气也愈来愈是壮大,张明华似有所悟。 忽然,本来已经无聊得乱甩尾巴的小狐狸猛地竖起耳朵! 它扭头朝来时的路径看去,荒原寂寂,别无他物。 但不知为了什么,小狐狸冲冰棺中的张明华“呦呦”地叫了两声,一个转身,飞快地跑走了。 张明华一无所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冻土荒原上的时间就这样流逝而去,冰棺中的张明华,脸色逐渐由惨惨的苍白变得有了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冰棺轻轻地颤抖起来。静心打坐的张明华突地抬了抬左手的小指——然后握成了拳头! ——轰然巨响! ——满天冰霜四散,在阳光中闪耀着晶莹的光芒,犹如天女洒下素色的花朵。 ——张明华破棺而出! 他愣愣地站着,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片刻后,他心头一喜,急忙运转“赤阳心诀”—— 第一百零五章 犯境山贼 真气焦灼猛烈,愈见霸道! 张明华抬起手来,虚拍一掌,淡淡的红光随掌力喷薄而出! “赤阳心诀”第七层竟然已是圆满无瑕! 无心中冲破了一个重要的关卡,张明华不由得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急忙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 环境变了。 是郡学的宿舍。在床上。 张明华睁开眼睛。 他一跃而起! 匆忙之间,张明华耳中似乎听到房门处传来奇怪的声音,但他根本来不及关注,立刻就将全副身心沉浸到自己的丹田。 真气种子就在那里,一沉,一浮,烁烁放光——随着它的转动,无比精纯的真气喷薄而出,活泼自在地向周身的经脉涌去,就像长江大河,汹涌奔流,无止无歇! 原本与真气合流、并将真气流转的速度拖慢、使其不得不带有几分滞涩的内力,竟不翼而飞! ——炼精高阶! 张明华又惊又喜。喜的是自己居然再次突破了境界,比预料的还快!惊的是,他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似乎在奇异空间里发生了某些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接下来,他的注意力不得不转移到房门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让我进去。” 张明华正要开口答话,却听见另一个声音替他说道:“呦!呦!” “嗯?”张明华大惑不解,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门边。然后他发现,张明新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与龇牙咧嘴的小狐狸互相对峙。 见到张明华出门,张明新的眉毛挑了挑,小狐狸则立刻高兴起来,三下两下跳到张明华的肩膀上,呦呦地叫着,眼睛也弯着,一个劲儿地蹭他的脸。 张明华拍拍小狐狸的脑袋,冲张明新问:“怎么了?” “它拦着不让我进门。”张明新淡淡地说。 “不让你进门?”张明华心里奇怪,扭头问小狐狸,“为什么?” 小狐狸眨眨眼睛,一只前爪指着张明新,呦呦乱叫,还在张明华的肩膀上跳了两下。 “我又听不懂你说什么……”张明华叹了口气。 张明新冷然接口:“总之,它不喜欢我。我早就知道。” “呃……别气馁。”张明华同情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张明新问。 张明华不太明白张明新的意思,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光——太阳照在头顶上,已经过午了。 毫无疑问,上午张明华没去郡学上课。这就是张明新找上门来的原因。 “……我睡了个懒觉。”张明华苦笑道,“好像是睡过头了。” “睡过头了?”张明新讶然道,“你?”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反倒换了个话题:“‘剑战法’,你的进展如何?” “我还没练。”张明华坦然答道。 张明新眉头微微一皱,望定了张明华,等着他的解释。 “我最近一直在修炼‘赤阳心诀’,”张明华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知道——如果开始练‘剑战法’了,在李天鸣那里切磋时,我自然会想办法试着运用。” “哦。”张明新的嘴角抽了抽。他已经在尝试练习剑战法了,知道其中的艰难。但张明华却在说:一旦开始练习,就能在切磋时候试着用出来? 这也太不把地级武学当回事了吧? 但他转念又想,“剑战法”如何姑且不论,至少张明华有习练“刀战法”的经验,想必不会是信口而言。 你这怪物…… “说起来,‘剑战法’练起来太耗时间了啊,”张明华不知道张明新的想法,继续解释道,“而且,也太过耗费真气。再者,‘天河诀’我还没能练到家——九式合一总是不成,就差一点儿了……” “‘天河诀’?”张明新点了点头,说,“也许你是对的。” 事实上,在最近一段时间,张明新参悟“剑战法”,多少有些心得,他原想找张明华彼此印证一番,但听张明华提到“天河诀”的九式合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想。 “……九式合一么?我也会去试试。你最好也……”张明新欲言又止,摇摇头,继续说道,“对了,孟山长有令,三日后,郡学全体一年级学生配合郡兵行动,剿灭纯山山贼。据称山贼大头领唐品是炼气期的好手——记得小心。” “剿匪?郡学还管这个么?”张明华一愣。 “也算是试炼。”张明新答道。 二月七日。会稽城外。 一趟百多人的商队沿着官道迤逦而行。 商队中有十辆满满地装载着货物的大车,前后各有三五十名护卫,最前方的大车上,坐着一个白发的车夫,车夫旁边是两个十五六岁的劲装少年,相貌有些相似,各骑一匹骏马,像是商队老板家中出来经商历练的子弟。 其中一个少年似乎对驾车很感兴趣,侧身与白发车夫轻声交谈着。 不过,如果有人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肯定会大吃一惊。 “先生,照这么说,纯山上的那伙贼寇,是从九江郡逃过来的了?”少年发问。 白发车夫嘿嘿怪笑两声,答道:“是与不是,有什么区别么?” “倒也没有。”少年微微一笑,“我是担心九江郡的郡兵把他们杀得太狠,没剩下多少,那样的话,这次历练也就太无趣了。” “小家伙口气不小!”白发车夫收敛笑容,正色道,“那个唐品可是炼气初阶,你以为你能打得过?” “总要试试吧?”少年想了想,道,“武学境界我是有所不如,但有您压阵,我倒真想试试‘赤阳心诀’的威力来着。” 白发车夫哼了一声,道:“只怕轮不到你出手——那个姓冯的小子憋着一股劲要向新郡守表忠心呢!” “对了,”少年叹了口气,道,“冯副将也是炼气初阶的好手,再加上这次剿匪足足出动了八百名郡兵,恐怕我们这些学生也沾不到什么光……” “沾光?”另一名少年好像听不下去了,插口道,“明华,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忘了么?” “哦。”少年点了点头,低声嘟囔道,“这次剿匪要是真有什么值得全力以赴的对手,我看李天鸣他也不至于请假了……” 这两名少年一个是张明华,另一个是张明新,而白发车夫自然就是郡学的先生,绰号“白屠子”的白胜。 “商队”其实是诱饵,十辆大车上满满地装着石头,只在表面上盖了浅浅的一层药材、锦缎等货物,重量也经过仔细的计算,保证不会从路上留下的痕迹中露出破绽。 至于那百来名护卫其实全都是乔装的郡兵,整个“商队”的成员最差也有炼体中阶的实力。 不仅如此,两天前,冯副将已率领四百名郡兵于纯山周围布下埋伏,在“商队”出城后的两个时辰,另有一名姓张的副将会率领郡兵三百尾随其后。 根据探马的消息,新近由九江郡流窜到会稽郡纯山的这伙山贼不过三百余人,其中只有绰号为“偷山耗子”的大头领唐品一个是炼气期,余下的山贼大都碌碌无名,是一伙乌合之众。 所以,无论怎么看,这一次的剿匪任务都能够轻松完成,全歼贼寇。 郡学带队的教师是“白屠子”白胜,他乐得做个甩手掌柜,点了张明华与张明新的名,在“商队”里混了个位置,美其名曰“居中坐镇”。 郡学一年级学生共二百人,除了李天鸣之外,全都参加了这次试炼,他们分成两队,各随冯副将、张副将的部下共同行动。 李天鸣也没给出什么正当的请假理由。但郡学方面却没有任何反应,就此默认。张明华和张明新倒是心中有数,以李天鸣的太子身份,如果他想参与剿匪行动,郡守必定会派出郡中全部兵马保驾,恐怕连郡学的孟山长也不得不亲自出山跑上一遭。 ——要是那样,“偷山耗子”可称得上虽死犹荣。 ——李天鸣却一定会成为笑柄。 想来想去,张明华决定下次与李天鸣见面时,要好好地笑话他一回。 由会稽城到山贼盘踞的纯山大约有两天路程,因为要做到十拿九稳,不放过哪怕一名贼寇,所以戏码一定要做足。“商队”一路上前派探马,后派斥候,一副小心谨慎的模样。 一路无事,眼看夜幕降临,附近又没有客栈,“商队”便就地搭建营帐,准备生火做饭,还有些护卫则四处警戒,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有条不紊。 围着篝火用过晚饭,张明新找僻静处练了两趟“天河诀”,然后钻进张明华的帐篷。 “有事?”张明华正拈着一只鸡腿,与小狐狸闹成一团——白天,小狐狸不肯老实在车里呆着,非要跟着“商队”乱跑,现在刚刚回来。 张明新点点头,忽然问:“你看了‘剑战法’没有?” “看了。”张明华眉毛一挑,把鸡腿塞进小狐狸嘴里,回身坐正了,答道,“那天你特地说了,我当然会在意。” “那么……”张明新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发现了没有?” “‘天河诀’!”张明华沉声道。 “不错,‘天河诀’!”张明新脸色木然,涩声道,“数十年来,我张家竟没有一人能够发现,将‘天河诀’九式合一,会变成一招威力巨大的剑法!” 张明华的表情也很古怪,他苦笑两声,道:“是谁把‘天河诀’定为黄级上品武学的?这个笨……” “是老祖。”张明新瞪了张明华一眼。 张明华一个“蛋”字没能说出口,顿时瞠目结舌。 “可是,为什么?”张明新摆摆手,示意张明华把心思转回来。 “为什么?天知道!”张明华叹道,“一套黄级武学里暗藏着地级武学的招数,这种事情……这种事情……” 两人面面相觑,同声苦笑。 ——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 自古以来,天下武学便分了“天”、“地”、“玄”、“黄”四等,无一遗漏,哪怕有哪一种武学在传承中遗失了有关等级的记载,只要有人习练,自然就会根据其威力大小再次归入相应的等级,不会出错。 换句话说,武学的等级似乎是由上天划定的一般,“天”、“地”、“玄”、“黄”,各安其位,从来没有过改变。 现在,“天河诀”却打破了这个亘古以来的定理! 将“天河诀”九式合而为一,便能化作“九战法”中“剑战法”的第一式!也就是说,黄级武学变成了地级武学的一招! 这简直颠覆了张明华和张明新自幼习武、在脑海中打下的根基。 之前,两人不过是隐约有些猜测,却不敢相信,现在一彼此印证,竟然不谋而合,不信也得信了—— 两人不由得大是骇然。 “明新,我……有一个猜想……”张明华忽然吞吞吐吐地说道。 “我猜,”张明新干巴巴地说,“你想的和我一样。” “没错,”张明华眼中满是惊惧,却也有掩藏不住的飞扬的神采,他喃喃地说,“‘天河诀’能合并成‘剑战法’的第一式,那么,‘剑战法’的招式是不是也能合并?其他剑法呢?还有,刀法,拳法,掌法……” “试。”张明新额头渗出冷汗,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 “是,一定要试一试!”张明华重重地点头。 ——如果真如两人所想,天下武学都像“天河诀”那样可以合并,可以由黄级武学提升到地级武学,那么,将玄级武学合并,是不是可以提升为天级武学?甚至于,将地级、天级的武学再次合并呢? 张明华与张明新两个少年都不敢把心中所想的事轻易说出口来,这是因为,他们似乎下意识地想到,自己好像碰触到了属于世界本身的秘密…… 第一百零六章 力斗炼气初阶 从会稽城赶往九江郡,纯山是必经之路;又因为山势险峻,易守难攻,纯山自古以来就是盗匪横行的所在,还出过几个扯旗造反的草头王。 天武帝国立国后,一直严厉打击各路盗匪,纯山名头太响,所以屡经战火。山中的堡寨烧了又建,建了又烧,竟有数处长年寸草不生,山石溪涧中常有白骨。 近十年来,已经没有盗匪敢在纯山立柜剪径,于是草木渐生,又是遍山绿翠,莺啼燕鸣;时值暮冬,也有翠柏苍松,青石流泉。 “偷山耗子”唐品一伙原本也没想冒天下之大不韪,可他被九江郡的郡兵追杀得太狠,不得已要找地方休整一番,这才在纯山暂时落脚。唐品还听说会稽郡中着实出了几件大事,几大世家的暗斗被摆到了明面上,结果连郡守都换了,所以更加心存侥幸,以为新郡守总得先忙着安抚人心,熟悉郡中事务,一时还顾不上剿匪。 唐品看错了会稽郡的新郡守百里东顾。 而百里东顾却一开始就没把唐品当做需要认真对待的人物,新官上任,他确实忙得很,但纯山为盗匪所据的消息刚传出来,他完全不假思索,立刻就下了剿匪令,并顺带向郡学示好。 或者说,其实是唐品把自己的分量看得太重了。 “商队”抵达纯山脚下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天空西侧,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照得人也懒洋洋的。 白屠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个斗笠戴在头上,耷拉着脑袋似睡非睡,任凭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忽然,他低声咕哝道:“有埋伏,大约三百人。” “三百人?”张明华讶然道,“居然是倾巢而出?” “是饿得太狠了。”白屠子冷笑一声,高高举起手来。 信号发出,“商队”立刻停下,前后的护卫队形突变,紧挨着十辆大车围成一个圈子,弓上弦,刀出鞘。 与此同时,一支响箭带着尖利的呼啸,从官路靠山一侧的柏树林中射了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斜斜地钉进“商队”第一辆大车前方的地面。 箭尖没入土中数寸,箭尾的翎毛颤动不休。 作为突如其来的袭击或是抢劫的前奏,这一手还算漂亮,可偏偏在响箭射出的前一刻,“商队”已经做好了准备——躲在柏树林中的山贼们情不自禁地尴尬起来。 然后,一阵窃窃私语和争吵声从林中传出。 “先生……”张明华坐在马上,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山贼出来,瞠目结舌地询问,“这样也可以么?” “山贼就是山贼,乌合之众,毫无主见。”白屠子笃定泰山地道,“明华,这一次试炼的目的可不是剿匪本身,而是让你们这些娃娃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军队。” “哦。”张明华点点头。他回忆起在奇异空间里锻炼“刀战法”时参与的军阵,心中略有所悟。 由郡兵化装的护卫围着车队,各安其职,人人神情严肃,不管柏树林中传出什么声音都充耳不闻,丝毫不为所动。 又过了一会儿,从柏树林里“哗啦”冲出一大群手执兵刃的汉子,形貌各异,穿着五花八门,连兵刃也是形形色色,刀枪剑戟,不一而足,张明华甚至瞥见三五个扛着钉耙的胖子,还都故意横眉立目,朝“商队”这边比比划划。 不知为什么,张明华有点儿想笑。 他指着对面那伙山贼,正要跟张明新说话,张明新却眯了眯眼,道:“不可轻敌。” “我看出来了,他们中间有不少人似乎有炼体中阶的水准,领头那几个好像也不怎么好惹,”张明华低声说,“可我就是想笑……” 山贼当中,有五人站在最前,中间的是个瘦削汉子,他看着已经准备万全的“商队”,脸色十分阴沉。 ——哪怕是傻子,也该发现情形似乎不太正常了。 “听着,”瘦削汉子干咳一声,叫道,“俺们出门做买卖,都是求财的,不愿杀生害命!俺们五百弟兄也不多要,你们把货物交出十分之一,就……就放你们过去!” 白屠子坐在马车上,摇头叹道:“哪有五百?再说,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这儿是什么地方?这儿可是纯山。” “纯、纯山怎么了?”瘦削汉子咽了口唾沫,反问道。 “纯山怎么了?”白屠子气极反笑,“你既然要在纯山立柜,打劫的时候就给老子把胸挺起来!心虚什么?只要货物的十分之一?你真给纯山丢人!” “啊?是么?”瘦削汉子好像真的有点儿羞愧,把头低了下去。 张明华看得好笑,悄悄策马靠近张明新,轻声笑问:“你看先生是不是有点儿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话说先生就任郡学教授之前,到底是干哪一行的?” 张明新咧咧嘴,道:“拖延时间。” “你这人……”张明华苦笑道,“真是无趣。” 白屠子的这番做派自然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前方与后方的冯、张两名副将领兵汇合,以便前后夹击——在发现山贼踪迹时,“商队”就已派出快马报信;另外,山贼的响箭也帮了大忙——这倒是众人事前没能料到的。 至于山贼中领头的那个瘦削汉子,早就在心中叫苦。他在会稽郡立足未稳,要不是已经没了存粮,手下弟兄百般怂恿,又听了城里探子的汇报,他才不想做这笔买卖。不料果然撞上了陷阱—— 只看“商队”护卫的精锐程度,瘦削汉子就知道:可能要完! 他之所以与白屠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废话不休,不外乎是想寻找机会,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但白屠子很快就不耐烦了。 “够了!”白屠子骤然变脸,喝道,“给脸不要脸的东西!偷山耗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小子的官司犯了!叫你手下统统放下兵刃,束手就擒!要不然——” 说着,白屠子纵身跃下马车,把手一举。 在他身后,百多名郡兵同时爆发出一道如同雷霆的呼喝:“杀!杀!杀!” 如虹的气势与狂暴的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勃然变色的山贼们。 声浪一扫而过,接着,山林中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山贼们彼此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慢着!”蓦地,瘦削汉子一挥手,眼中射出精光,竟也显露出不凡的气势,他阴沉沉地道,“不错,俺就是‘偷山大耗子’唐品!敢问阁下是?” “凭你也配问老子的名号?”白屠子嘿然冷笑,“等你死了,去问阎王吧!” “朋友,难道连一点儿交情都不跟俺讲么?”唐品恨声问道。 “谁是你朋友?”白屠子啐了一口,再次把手一举。 信号一下,围住大车的郡兵齐喝一声,队形又是一变——十数名郡兵探手到大车底下取出半人高的厚重盾牌,向前一冲,以盾牌拄地,排成两列;盾兵身后,是四列长枪兵,长枪兵身后,是两列弓兵;军阵两侧,另有一列刀兵竖直列队。 不过短短十息,百名郡兵就已列阵完毕,阵中透出烈烈杀气,只等一声令下,便立时出击! “郡兵!”唐品咬碎了一颗牙,歪头一口啐出,眼睛已变得血红一片,“原来从一开始,你们就瞄上老子了!是九江郡的哪个龟孙通风报信?” 白屠子双臂抱拢,冷笑不语。 “罢了!”血红眼睛的唐品厉喝一声,向身后群贼叫道,“弟兄们!杀!杀一个够本……” “等一下!” 唐品话没说完,突然被张明华的叫声打断了。 张明华从马上一跃而出,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落到白屠子面前,笑道:“先生,路上我说过的……” “嗯?明华,你是当真的?”白屠子皱了皱眉,道,“这只耗子虽然猥琐,总算也是炼气初阶的人物,来日方长,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你说谁猥琐?”唐品嚷道。 “先生!”张明华望定白屠子,眼神极是坚决,“我想试一试!” “试一试啊……”白屠子摇头苦笑,“明华,依你的天分,再加上我的教导,几年之内一定能打得这只耗子满地找猫,可是现在,你不觉得早了点儿么?” “先生,我知道应该是早了点儿。”张明华朗声答道,“可是,如果不亲手试试,我怎么知道到底早了多久?” “你……”白屠子哑然失笑,“罢了,你去吧。有我在这里,我看那只耗子又能把你如何!” “是。” 张明华反手撤出长剑,飞身纵到唐品面前,轻笑道:“大头领,先别拼命,让我来领教几招!” 唐品瞪着张明华,瞳孔骤然凝聚起来,心中惊疑不定,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会稽张家,张明华。”张明华微微一笑,“大头领,要想拼命,先赢了我再说。” “会稽张?”唐品仔细咂摸张明华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时候连拼命都要讲条件了? 看着对面少年脸上似乎带着几分嘲弄的微笑,唐品怒火上撞,骂道:“小子找……” “啰嗦!” 张明华一声断喝,随即出剑! 剑光一闪,骤然递到唐品的咽喉——正是“天河诀”中的快剑:电掣星驰! “小子找死!”唐品冷笑一声,还是把话说全了,这才微微侧身,竟在间不容发之际让过了剑尖,还带着几分余裕一般,向白屠子喊道,“这算什么?” 白屠子脸一沉,答道:“偷山耗子,你要是能赢了这小子,老子留你一个全尸又有何妨?” “你……”唐品愣了愣,禁不住破口大骂,“你奶奶的!” 就算赢了张明华,唐品还是一样要死。白屠子讲话滴水不漏。不要说气得唐品本人怒满胸膛,山贼们纷纷跳脚叫骂,连稳稳地坐在马上观战的张明新的身子都晃了晃。 张明华默不作声,剑招忽变! 彗星袭月、暴雨流星、七星聚首——三式合一!剑光到处,数十点寒星裹住唐品浑身要害,不分先后,瞬间直刺而出! 唐品“嘿”了一声,不躲不闪,只举起一只拳头,简简单单地平平击出。 ——飞沙走石! 第一百零七章 正一道 拳风所到之处,将遍地的尘沙统统卷起,带着浩浩荡荡的气势,把张明华剑招化出的数十点寒星纷纷吹灭! 张明华一惊,急忙顺势收剑,以剑尖点地,滴溜溜转了个圈,避开了唐品的拳风;不过,闪避之时,“天河诀”的“星移物换”身法略有滞涩,挨上了一点边儿,“哧”的一声,左袖被拳风撕开一道不大的口子。 “咦?”一个回合下来,唐品眼中的血色褪了几分,情不自禁地骂道,“小兔崽子,有点儿鬼门道!” 张明华不理不睬,揉身又上—— 一剑,两剑,三剑……眨眼间,他便将“天河诀”由头使到了尾,犀利的破空声连成一片,竟然转为清脆的龙吟,剑光随之一涨再涨,耀眼生辉,直到化为银河! ——八式合一! 剑光侵袭之下,唐品脸色骤变,脚下连退数步,提双拳到胸腹之间,反复击出! 只听“轰”、“轰”之声接连响起,张明华的剑势与唐品的拳风竟然势均力敌,彼此抵消!剑锋被拳风下引,将地面纵横划出数十道寸许深的剑痕;拳风也被剑势带动,把剑痕飞溅出的砂石卷到半空…… “噼啪”之声大作,是砂石在拳风中与长剑相击,声音竟然连绵不绝,犹如珠落玉盘,骤雨密打芭蕉。 不过,剑招总有穷尽之时。 过了片刻,半空中剑光所化的银河陡然收敛,张明华随之耸动双肩,以自创的融合身法跳出圈外。 唐品居然没有追击。他缓缓收拳,一双眼睛紧盯住张明华不放,涩声问道:“小子,俺问你,你多大了?” “他十五。”白屠子在一旁插话,语气冷峻,表情也是无所谓似的一片木然,可不论是谁,都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洋洋得意的味道。 “十五岁……”唐品惨然笑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天才么?” “那是自然——”白屠子禁不住哈哈大笑,但笑声刚出口未久,就骤然停住,他双目圆睁,兀地喝道,“不对!不对!明华,你老实交代,你小子什么时候突破到炼精高阶了?” 在白屠子的记忆中,张明华突破到炼精初阶,是在郡学试炼的前夕,也就是去年十月的事,至今不过刚刚过去三个月。他以为,在这三个月中,张明华所能做的无非是巩固炼精初阶的境界,如果能将“赤阳心诀”练到第二或第三层,就称得上成果斐然。 可张明华居然跟炼气初阶的唐品打了个旗鼓相当! 这可把白屠子吓了一大跳! 他原本认为,张明华在唐品手下走不出三招——之所以放任张明华出手,为的是让他积累经验,亲身体会炼气期高手的手段;白屠子还觉得,张明华少年成名,一路走得太顺,如果能受点儿挫折,对他将来的成长自是有益无害。 反正,一个绰号叫“耗子”的家伙绝对不敢跟会稽郡的世家大族结下死仇,张明华的安全有十足把握……实际上,白屠子表面不露声色,暗地里却随时准备出手,好在万一的危急时刻救下张明华。 张明华的表现完全超过了白屠子能够想象的极限! 炼精高阶! 至少是炼精高阶的水准! 否则,他绝对不可能与炼气初阶的唐品打到这个地步! 不过才短短的三个月,张明华竟从炼精初阶一跃而至炼精高阶! 这是什么概念? 不仅白屠子觉得不可理解,在一旁列成军阵的郡兵也是个个瞠目结舌,他们听说过张明华的一些传闻,总有人觉得传闻不可尽信;但是,亲眼所见的事实居然比传闻还离谱!十五岁的炼精高阶武者——这在整个会稽郡都是空前的记录! 对面的山贼们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天武帝国尚武成风,因此,但凡肯落草做贼的,大都对自己的身手有几分自信——不管再怎么自信,这些山贼就是在梦里,也不会想到世上竟有张明华这种怪物。 反倒是张明新显得颇为淡定。他微微一笑,对白屠子说:“先生,明华突破到炼精高阶,是在这个月初。” 昨天晚上,在两人就“剑战法”和“天河诀”之间的关系参详、商讨过后,张明华老老实实地对张明新作了“坦白”。 “这下糟了……”白屠子听张明新说完,不由得皱起眉头。 “先生?什么糟了?”张明新问。 “这只耗子要拼命!”白屠子冷然道,“如果明华是普通的张家子弟,唐品自然不愿也不敢招惹,万一出了什么事,张家为了面子也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是,像明华这样的天才,无论张家还是郡学,哪怕付出再高的代价也不会放弃。只要抓了张明华,就等于多了一个护身符!” 果然,白屠子的话还没说完,唐品面上就露出一抹狞笑,纵声喝道:“给俺老子留下吧!” 他双手往背后一摸,“仓啷”一声,亮出一对兵刃。 兵刃的模样十分古怪,两端各有三寸枪头,由握手处又生出半圆形的锋刃,锋刃以内,还藏着月牙护手——竟是罕见的奇门跨虎双拦! 与白屠子的预料完全一致,唐品一心想把张明华活捉,当做人质,要挟张家。是以,他二话不说,更不顾炼气期武者的身份,眼中厉色一闪,摆动跨虎双拦,欺身进步,冲向张明华! 张明华脸色凝重,持剑相迎。 唐品冷笑一声,心道,就算你是百年不遇的天才,一个经验不足就能让你变成阶下囚!难道你真以为炼精期武者能与炼气期武者相抗衡么? 冷笑声中,唐品的跨虎双拦舞成两团灿烂光芒,竟像是手中执了两个太阳!这两团光芒一前一后,翻滚不休,已将张明华彻底锁定! 避无可避! “来得好!”张明华眼中异彩连闪,长剑一弹,迎着跨虎双拦横扫出去——竟然以硬碰硬! ——千军辟易! 唐品怒眼圆睁,一招“阴阳交织”刚递出一半,蓦地从对面张明华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他情不自禁地“咦”了一声。 接着,右手先发的跨虎拦上传来浩浩荡荡的力道,澎湃而来的真气居然无休无止一般! 长剑与跨虎拦相击,发出的竟是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久久不绝! 唐品脸色骤变,高高抡起原本打算锁住张明华咽喉的左手跨虎栏,奋力砸了下来! 轰然巨响! 同时,沙尘飞扬…… “这是什么招数?”唐品阴恻恻地问。 “凭你也配问这一招的名号?”张明华嘿嘿地笑了两声,学着白屠子的口气反问。然后长嘘一口气,面色古怪地把手中的断剑抛到地下。 剑,断了。 “千军辟易”裹挟的杀气对杀人无算的唐品没起到什么作用,反倒是张明华远超一般炼精高阶武者的真气量逼得唐品不得不临时变招,以全力击退长剑—— 两人的真气藉由兵刃冲突,把地面硬生生地捣出一个两尺多深的大洞! 张明华强逼唐品变招,算是胜了半筹,但他到底只是炼精期的武者,真气还不能凝练成液,在跨虎双拦的连击之下,终于被震断了长剑。 但综合来看,还是张明华占了唐品的上风! ——趁两人对了这一招的机会,白屠子身形连闪,已抢到张明华的身前。 “下去。”白屠子沉着脸道,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还有说不出的喜悦;只是不愿轻易表露出来。 他另有一股邪火,就打算发泄到唐品身上了。 “是,先生。”张明华与炼气初阶的唐品打了一架,差不多心满意足,转身归队;忽然又想起什么,跑到大车上东摸西找,重新拿到一口长剑。 他的动作随意,大大咧咧的,连车上伪装的绸缎都掀开了,露出里面的大堆大堆的石头。 虽然已经知道这是陷阱,车上决不会有什么上好的货物,对面的“偷山耗子”唐品以及众山贼的脸色仍然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唐品恨恨地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才铺了一层?忒不是东西!” “相好的!”白屠子哈哈一笑,“事到如今,命都要没了,你还计较什么?” “那可说不准。”唐品硬着头皮道,“你们最多一百人,就算都是郡兵精锐,俺们只要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对了,俺们一人杀一个,你们就没了。” “装傻充愣!”白屠子嗤之以鼻,“偷山耗子,别想耍小聪明!假痴不癫死中求活?这一套老子二十年前就玩腻了!” 张明华归队后,一直在调理真气,听到这儿,忍不住又低声去跟张明新说话:“你看,我就说先生年轻的时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听!”张明新瞪了张明华一眼,竖起一根手指。 “……马蹄声。”张明华双耳微动,脸上露出笑容,“他们来了!” 马蹄如雷鸣。雷鸣声中,还夹着一句嚣张的大喊:“张明华——杀慢点——给我留几个贼——” “是谁?”张明新皱了皱眉头,问。 “百里齐光。”张明华苦着脸答道,“百里家有好马。” ——冯副将和张副将率领的郡兵以及郡学学生一起赶到! ——对山贼的夹击之势已成! 第一百零八章 慕容世家的天才 会稽,纯山。残阳如血。 郡兵五百铁骑相对交错冲击,将一众山贼打得鬼哭狼嚎,四散而逃。然而,以张明华、张明新、百里齐光、赵云高四人为首,各自率领近五十名郡学学生紧紧守住了东、南、西、北四方,一旦发现有不长眼的山贼靠近,就气势汹汹地把他们打回去。 ——是的,打回去。 而不是杀死。 事实上,郡学的这些学生中,除了领头的四个,以及极少一部分“有故事”的人之外,大都没有杀人的经验。 甚至有些学生在看到郡兵们有条不紊、极富效率地来回冲刺并收割生命的景象时,连自己手里的兵刃都拿不稳了,忍不住一转身就吐得涕泪交流。 看到学生的这种表现,前来压阵的白屠子倒是不以为意。这也是让学生参加剿匪的意义所在,相信经过这次,这批新生会慢慢成长起来。 相比之下,张明华和张明新的表现要突出太多,张明华杀得兴起,陡然一声长啸,居然脱离了阵势,单人独剑杀入群贼之中。但见他左冲右突,剑光闪烁,竟无一合之敌。半盏茶的功夫,已经有十几名山贼或死或伤,倒在他的剑下。 而张明新则沉稳自若,凡是向他这个方阵冲击的山贼,都在他的精妙剑势之下丢掉了性命,无人幸免。 又过了片刻,山贼终于崩溃了。 这些山贼不过仗着血气勇武,逞一时之勇。真遇到了组织严密的军队,根本无可奈何。再被张明华这个杀神一般的人物一通冲击,很快丧失了抵抗意志。 只听叮叮当当几声。十几名山贼丢掉手中兵刃,抱头蹲在原地,表示投降。有他们带头,山贼立刻有样学样,纷纷投降。 山贼头目唐品见势不妙,身形陡然加速,竟撞开士兵的包围,向远方逃去! 唐品毕竟是炼气级别的高手,周身真气环绕,仿佛一头人形怪兽,将十几名士兵撞得吐血飞散。刚刚脱出包围,陡然听到一声冷笑! “还想跑?” 赫然回头,只见一员大将面目狰狞,仿佛一头大鸟般扑至!双掌交错,隐隐带着风雷之声! “风雷掌!冯副将!”唐品看清了来人。 他没见过冯副将,但带领一伙儿来会稽讨饭吃,自然要对官府里的高手有所了解。这个冯副将据说是炼气初阶,一手风雷掌出神入化。今日一见,他立刻明白,对方这个炼气初阶,要比自己高明! 这风雷掌,挡不住! 危急时刻,唐品显出非同一般的决断。他大吼一声,运气于背。白茫茫的真气凝聚成盾牌模样,在后背显现。 砰! 一声巨响。冯副将的风雷掌狠狠拍击在唐品后背上,真气盾牌顿时溃散。其余掌力,全部贯入唐品体内! 唐品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不但如此,口鼻甚至耳孔,都向外泌出血痕!唐品本来就面容猥琐,现在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凄惨的狰狞! 可借着这一掌之力,唐品加下加速,竟飞窜出几十丈,拐过一个山坳,消失不见! “嘿,这个唐品,也算个人物。”冯副将双足站定,远远看着唐品消失的方向,并不以为意。转头道:“张老弟,你这里压阵,待我去捉他回来!” 这个张老弟,指的是张副将。两人职位相同,不过冯副将修为高上一筹,地位也隐隐地压制。 他也不管张副将如何回答,双足一顿,大踏步向前追去。冯副将每一步都十分沉重,踩得大地咚咚作响。人却越奔越快,若一匹狂奔的烈马! 白屠子哈哈大笑,转头道:“明华,要不要去见识一下?” 张明华眼睛一亮,点头道:“我随先生去!” 白屠子点点头,足尖点地,整个人轻飘飘前进。每一次点地,距离都有十丈开外,显出胜过冯副将一筹的修为。 张明华不甘落后,施展出自创身法。身形如鬼魅闪电,不断闪烁前行。每一个闪烁,竟也有五丈开外。他频率极快,闪了几闪,就已经和白屠子并驾齐驱了。 白屠子一走,郡学的新生不禁愕然起来。唐品跑了,贼兵一个个投降,就算有几个负隅顽抗的,也被几倍数量的郡兵包围,眼看就要完蛋。他们想插手,都插不进去。那留在这里还干什么? 百里齐光最喜欢看热闹,突然咋呼一声道:“走啊!咱们也去看看!”迈开两条短腿飞奔开来。他身子矮小肥胖,奔跑起来就像一颗肉球在滚动,居然也非常迅捷。 有他带头,郡学的学生呼啦一声,一同追了下去。 张明新是个持重之人,本来不想乱动。可学生们都走了,他一个人留下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施展开“电掣星驰”的身法,幻化出一道影子,也疾驰而去。一转眼功夫,已经超过了第一位的百里齐光。 他们这里你追我赶,暂且不提。张明华跟着白屠子,将身法展开到极致,只觉得耳旁呼呼生风,景物急速倒退。他体内真气奔流不息,似乎有越用越强、永不枯竭之意,感觉十分舒畅。 白屠子轻飘飘纵掠,不时侧目看着张明华。他没有用出全力,但也使出七成功夫。本打算等张明华力竭的时候帮他一把,谁知道这小子真气滚滚,居然如此雄厚,不由又惊又喜。 “明华。”白屠子道:“你的赤阳心诀,已经全部练成了?” “是。”张明华道。 “好,好!”白屠子大笑起来:“本以为,你至少要修上一两年,才能把这部赤阳心诀吃透,谁知道……哎,不愧是我的学生!” “都是先生教诲得好。”张明华口中说话,真气不泄,依旧和白屠子并驾齐驱。又道:“先生,学生最近想登楼看书了。” “嗯,那当然,这登楼……”白屠子顺口说着,突然闭了嘴。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刮子,自己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要知道,他已经没有权限开放更高品级的秘籍了。至少,最近一年不行!因为,藏武楼二层,只对二年级以上的老生开放! 本来,白屠子想得很好。一本玄级中品的内功心法,张明华再天才,还不得练个一两年?到时候,自然有新东西给他练。 可没想到,这才不到半年……怪只怪,这个张明华太天才!太妖孽! 白屠子咳嗽一声,正色道:“明华,你可达到了炼精大圆满?” 张明华一怔,道:“这倒没有,不过……” 白屠子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他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道:“明华,要知道贪多嚼不烂。你这赤阳心诀,可以练到大圆满之境。到时候,再来找我说话。” “先生教诲得是!”张明华心悦诚服。 白屠子则默默擦了把冷汗…… 两人说话之间,已经追上了冯副将。冯副将虽然是是炼气高手,毕竟不以身法见长。但见到张明华,还是大吃一惊! “这……” 冯副将有些不敢相信。白屠子也就罢了,毕竟是郡学教师,修为又比自己高上一筹。但这个张明华是怎么回事?居然比自己还快! 他也明白,这些世家子弟,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有一些特殊身法,顿时间爆发起来,可以做到炼精期快过炼气期的程度。但现在,自己已经追了三炷香的功夫,再怎么爆发,也该力竭了吧? 可那小子……居然还在和白屠子说话?我自己都不敢开口说话好不好!冯副将顿时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冯副将抿着嘴奔跑,但也改变不了很快就变成三人并驾齐驱的局面。就在这时,白屠子突然“咦”了一声,停下脚步。 其余两人也立刻停住。他们都听到,在树丛掩映之后,传来一阵激烈的搏斗声音。 “怎么回事?”冯副将皱了皱眉。 “去看看!”白屠子一挥手,三人迅速穿过树丛。树丛后面,是一个低洼的山坳,中间是个空场,正有两人在激烈搏斗。 其中一个,正是负伤逃走的唐品! “他们是谁?”冯副将一愣,因为他发现除了和唐品战斗的那人外,山坳的缓坡上还站着几十人,似乎在掠阵。 这几十人,都是少年。大概和郡学一年级的学生年龄相当。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场战斗,但没有人显出焦急的模样。 “这个人……很强啊。”张明华轻轻说。 和唐品战斗着的,也是一个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级,手中一对长短双剑变化万千,竟逼得炼气初阶的唐品节节败退。而这个少年,看样子也不过是炼精高阶的样子。 白屠子看了一会儿,笑起来:“原来是正一道的朋友,居然早到了几天。” “正一道?”张明华一愣。 他当然知道正一道。这是天武帝国顶尖的门派,底蕴深厚,非同小可。若是横向比较,也就比天武四大世家实力稍逊而已。 相对于张家来说,正一道算是庞然大物。 张明华仔细看着那名和唐品搏斗的正一道弟子。那少年剑法非常精奇,长剑主攻,短剑主守,将唐品的夺命攻势一一化解。若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这长短双剑还能变化,间或会出现短剑主攻,长剑主守的时候,招式就变成了近身缠斗,逼得唐品险象环生。 “好功夫!”张明华点点头,问白屠子道:“先生,这人是谁?” “虽然没见过,但大概能猜个八九不离十。”白屠子缓缓道:“此人叫做慕容寒若,长短双剑是他的招牌。在年青一代中,算是小有名气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是炼精高阶了。” “慕容寒若?”张明华眉头一皱,问:“慕容世家?” 第一百零九章 追魂夺命剑 “对。”白屠子点点头。 张明华默然不语。从“刀战法”开始,他和慕容世家不断产生交集。但这一次,是真正看到慕容世家的子弟,确实不凡。 “在慕容世家,他算什么水平?”张明华问。 “这个……”白屠子有些犯难,摇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不过,应该也算是资质上乘。只是比不了你。” 慕容寒若如今十八岁,和张明华十五岁的炼精高阶相比,天赋当然要差一些。不过也算是一等一的人才,比起张明新来也不遑多让。虽然张明新十六岁就炼精初阶了,但突破这种事是越来越慢,谁也不能保证他能在十八岁前达到炼精高阶。 张明华心里不太同意白屠子的判断。他是靠着奇异空间的帮助,才有这种令人咂舌的恐怖进阶速度。单论天赋,自己可不怎么样。 事实上,张明华对自己的判断也有些偏颇了。经过奇异空间的打磨,他的天赋已经逐渐展现出来。到了现在,就算没有奇异空间,他的天赋依旧算得上世间少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喧闹。回头一瞧,居然是大批的郡学学生,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张明新是第一个,闪身到了山坳上方。往下一瞧,不由眼神一凝。 “这人……”张明新皱了皱眉。他看到慕容寒若独斗唐品的表现,不由得心头一震:好厉害! 由于郡学大批学生的到来,正一道的众人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他们迅速占据优势的位置,三五结阵,形成防御姿态,却丝毫不见慌张,显示出了一个大宗派的底蕴。 突然,正一道那边有人发出一声长笑:“不用着急,那是会稽郡学的学生。” 白屠子听了这声音,眼睛一亮,高声笑道:“是正一道的刘长老吗?哈哈,这次居然是你带队?” “郡学的白先生?”那声音也显得很喜悦,“好,待我过去一叙!” 说着,正一道众人解散了阵势,开始朝这边走过来。张明华发现,这些正一道门人都是少年,整体年龄比郡学的新生稍大,但也差不太多。不过,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错,大多是炼体高阶,甚至有几个炼精中阶的好手。 一名长须飘飘的老者分开众人,走了出来。他身形高大,面貌奇古,一身宽大的袍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白先生,有礼了。”老者拱手。 “不敢。”白屠子还礼,笑道:“刘长老,你的修为又有精进,可喜可贺啊!” 张明华发现,这名被称为刘长老的老者,体外隐隐有气流环绕,这是炼气大成的迹象。也就是说,刘长老已经是一名炼气高阶的大高手了。 “呵呵,这不算什么。白先生年纪比我小得多,已经到了炼气中阶的程度。这份天资,远胜于我啊。” 听到天资的说法,白屠子不禁猛抽嘴角。他下意识瞅了张明华一眼。心想:有这小怪物在这里,哪个敢说天资? 两人寒暄完毕,白屠子就给郡学的学生们介绍了一下刘长老。原来,这位刘长老是正一道的传功长老,专门负责调教新近门徒的。他的日常工作,大概和郡学的老师差不多,怪不得会来会稽进行交流。 白屠子又给刘长老重点介绍了几名出色的学生。尤其是张明华,大大的夸赞了一番。刘长老上下打量张明华,口中啧啧称赞,由衷的喜欢,甚至拿他和慕容寒若相提并论了一番。这个举动,让正一道的那些门徒纷纷议论起来: “听到没有,这个叫张明华的也是个天才。看样子未必逊于慕容师兄!看来,天下果然是能人辈出……” “别逗了,这小子看上去没什么了不起,怎么可能比得上咱们慕容师兄?” “居然和慕容师兄相提并论,难道他也是炼精高阶?” “不可能吧?他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怎么可能是炼精高阶?要真是那样,天赋比慕容师兄还好啊……” “呵呵,就算是炼精高阶又怎么样?别忘了,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再说,炼精高阶就能和慕容师兄相比了?慕容师兄,可是能战胜炼气初阶的!” 似乎在印证这番话。山坳之下,陡然传来一声惨叫! 慕容寒若面无表情,长剑缓缓自唐品前胸拔出,鲜血沿着雪亮的剑锋滴落在地面上。唐品晃了几晃,扑通一声倒地而亡。 “慕容师兄胜了!”正一道的众人齐声欢呼起来。有些人有意无意地瞟了张明华一眼,露出不屑的神情。 张明华微微一笑,懒得理会。而郡学的大部分学生都被慕容寒若格杀炼气期高手的壮举震惊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慕容寒若走上山坡,对刘长老微微拱手,道:“幸不辱命。” “做得很不错。”刘长老手捻胡须,很是高兴。这个慕容寒若,算是他这批弟子里的第一高手了,没有给正一道丢脸。 “看见没,这才叫天才!”一个正一道的弟子突然说。 他的声音很小,但碰巧这时大家都没说话,就显了出来。郡学的学生们一愣,都感到心头不快。可面对这样骄人的战绩,实在没办法反驳。 慕容寒若回归本队,目光在郡学的学生们中间扫了一眼,淡淡笑道:“这便是会稽郡学吗?真是见面不如闻名。” 这一句话,顿时让郡学的学生气愤起来。他们都对着慕容寒若怒目而视。就连白屠子,也不禁眉头一挑。 “寒若!”刘长老一皱眉:“怎么说话呢?” “哦,”慕容寒若微微拱手道:“我这人性子直,还望诸位海涵。” 这句道歉的话,比刚才那句还有杀伤力。性子直?那就表示刚才说的都是真话,实际上还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会稽郡学。 “喂!”小胖子百里齐光站了出来,怒道:“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炼精高阶吗?比我大哥差远了!” “哦?”慕容寒若眉毛一挑,道:“你大哥是谁?” “我大哥是百里海明!”小胖子朝天一拱手,表示很尊敬的样子,道:“他和你年纪差不多,已经炼气中阶了!” 慕容寒若点点头,道:“百里海明吗?我是久闻大名了,迟早要会一会的……不过,我说得是郡学,又不是百里世家。你们郡学,有这样的人物?” “我们郡学……”百里齐光一时语塞,他左右看了看,实在找不出可以相提并论的人物。愣了片刻,怒道:“你已经十八了,干嘛跟我们比?我们郡学十八岁的学生,炼精高阶比比皆是!白先生,你说是不是?” 白屠子闻言一愣,口中含糊道:“嗯,嗯……”实际上,他心头盘算半天,发现郡学里根本没有十八岁的炼精高阶。 “哈哈!”慕容寒若大笑两声,“是么?我们要去郡学交流,正好可以见见这些高手。希望到时候,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寒若!”刘长老眉头紧锁,“不要再说了!”他对这个弟子很是头痛。天赋武功都是一等一的,可这份高傲也是与生俱来。有慕容世家做后盾,自己这个老师说话都没太大分量。 “是!”慕容寒若一拱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 郡学的学生都已经气到极点,可偏偏没什么话能用来反驳。正在这时,只听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慕容寒若眼中寒光一闪,发现是一名容貌绝丽的少女,身穿紧身武士服,非常的英姿飒爽。他微微一怔,道:“你是何人?” “萧雪枫!” “萧家人?”慕容寒若点点头,“怪不得。不过,我瞧你的修为也稀松平常,岂不更是说大话?” “我可没说我行。”萧雪枫冷笑,突然一指张明华:“你那么厉害,打得过他吗?” 慕容寒若顺势看去,一愣之下,不禁哈哈大笑:“他?看样子,也就十五六岁吧?还想和我动手?” 被人指到了头上,张明华自然不能做缩头乌龟。而且,就在刚才慕容寒若口放狂言地时候,他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上去抽脸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张明华微微一笑,对慕容寒若道:“我差着几个月,才到十六岁。刚才听人说,你已经十八岁了?” “怎样?”慕容寒若面色一沉。 “我的意思是……”张明华好整以暇道:“你的天赋太差了。” 慕容寒若面色微微一变,眉毛凝成一个疙瘩,慢慢走过来:“你说我天赋差?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天赋!” 郡学之人无不担心。在他们看来,张明新不过是炼精初阶,肯定不是慕容寒若的对手。他们不由得有些埋怨萧雪枫——张明新固然是惊才绝艳,可他年纪还小,你挤兑他去挑战一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天才,这也太过分了! 萧雪枫却不这么想。她知道,张明华早已经是炼精中阶了,以他突飞猛进的速度,现在谁知道什么层次?就算还是炼精中阶,也未必会输给这个慕容寒若。在她心中,张明华完全可以越级挑战。 她目光一转,看到百里依华的小脸十分平静。讶然道:“怎么,你也和我想的一样,认为张明华不会输给这个可恶的家伙?” “明华哥哥一定会赢。”百里依华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明华哥哥。” 萧雪枫哭笑不得,道:“你这丫头,简直……恐怕他要去挑战一个炼神高手,你也认为他会赢吧?” “嗯!”百里依华很认真地点点头。 第一百一十章 真气化雾,不堪一击 这时候,慕容寒若已经走到了张明华面前。他身形较高,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之态看着张明华,冷冷道:“我刚刚杀了一个炼气期的高手。” “是么?”张明华很诚恳地说:“请问一下,在哪里呢?” 慕容寒若面沉如水,指了指山坳中的尸体:“那个山贼头目,你没长眼睛吗?” 张明华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要这么说,我还杀过一个炼神高手。他当时只剩一口气,我看他一眼,他就死了。怎样,你怕不怕?” 郡学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起来。就是嘛,那个唐品被冯副将一掌打了个半死,哪里还发挥得出来炼气高手的实力?慕容寒若拿这个来说话,也太有意思了。张明华的一番话,成功消解了慕容寒若带来的气场,把他变成了一个捡便宜的小人。 平心而论,慕容寒若确实有一套。就算是垂死的炼气高手,也不是一般的炼精高阶可以应付的。可张明华这样一说,谁还会做这种考虑。 至于张明华说什么用目光杀死炼神高手,别人当然以为他随口乱讲,不会当真。只有张明新低头揉了揉眉头:从某种意义上讲,张明华说的是实话,郑向风不就死在他面前吗?当然,要这么说的话,用目光杀死炼神高手这种事情似乎也有自己一份…… 慕容寒若勃然大怒,他的眉棱骨突突跳动,脸色铁青道:“你只有一张嘴吗?咱们手上见高低!” 说着,他一跃而下,跳到了山坳中央。飞起一脚,解恨一般把唐品的尸体远远踢开。慕容寒若抬起头,盯着张明华:“你敢不敢?” 张明华微微一笑。足尖一点,轻飘飘落了下去。 慕容寒若本来正在暴怒,见此情景,不由心头一凛。张明华的这般身法,是他也不具备的。可见,此人确实有几分真功夫。 临到比斗,慕容寒若反倒压下了心头的烦躁。他双手一抬,一长一短两柄剑出现在掌中,寒光闪烁。 张明华镇定自若,拔出腰间的精钢长剑。 “小心了!”慕容寒若一声轻喝,陡然双剑化作两团明晃晃的光辉,刺得人难以睁眼。同时身形急转,闪电般绕到张明华背后! 这不是正一道的功夫,而是慕容世家的一套家传剑法:烈阳剑诀! 这套剑法,讲究的是以剑光惑人眼目,造出烈阳般的光辉,在敌人心神俱乱的情况下轻易取胜。 而且,由于剑光炽烈,卖相极佳,极容易赢得旁观者的惊叹与喝彩。 在漫天光华之中,张明华似乎一时迷失了敌人踪影,原地不动。慕容寒若已经接近他的背后,一柄短剑狠辣地刺了出去! “不可!”坡上观战的刘长老一声大喝,生怕慕容寒若下杀手。 慕容寒若根本不予理睬。他倒是没想要张明华的命,刺击的位置不是要害。但这一剑下去,张明华恐怕半年也起不来床。 陡然! 张明华倏然般转身,长剑从手肘之下反刺出来,顺势划了个半圆。只听“叮”的一声,慕容寒若左手短剑被向上磕开,整个人蹬蹬连退几步。 一块布片飘落下来。 慕容寒若呆了呆,才发现自己腰间的束带,居然短了一截! “你……”慕容寒若不可置信地看着张明华,“你……你居然也是炼精高阶!” 张明华微微一笑。 ——炼精高阶! 这句话,让坡上观战的众人都震惊了!正一道的人也就罢了,只是惊诧于张明华的绝世天资。但郡学的学生,一个个几乎傻了! 他们都清楚,在几个月前,张明华才刚刚突破炼精初阶啊! 都说突破阶层越来越难,他们自己也都感同身受,但这个张明华……怎么感觉他突破比喝凉水还容易呢? 这也太过分了吧!看着张明华的背影,郡学的学生都升起同一种感觉: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正一道的刘长老也不禁睁大了眼睛。他看了看白屠子,颤声道:“他……他真的只有十五岁?” 白屠子点点头。表面上不露声色,心头却别提多舒坦了。 “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刘长老连声说。如果说之前,他说张明华前途无量是客气,现在则是由衷的。他已经完全确定,张明华的天赋要比慕容寒若高得多! “白先生,”刘长老想到一事,皱眉说:“我看还是终止这场比斗吧?两个人都是天才,伤了哪个都不好。” 事实上,他心里是怕慕容寒若伤了张明华。张明华固然前途远大,但毕竟年纪小。同样是炼精高阶,恐怕不是慕容寒若的对手。 “无妨,看看吧。”白屠子摆摆手。 这时候,张明华早已经收剑入鞘。他瞥了一眼地上的衣带碎片,微微一笑,拱手道:“承让!” 慕容寒若脸上一红,冷然道:“承让什么!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刚才已经手下留情了。”张明华讶然道:“怎么?你要耍赖不成?” “胡说!”慕容寒若大怒,“你这是耍诡计,趁我不备!咱们再来!”也不等张明华回答,手中长短双剑一颤,疾攻过去! 这一次,他不再托大。什么“烈阳剑诀”也不用了,而是使出一套杀伤力极大的“追魂夺命剑”! 这套追魂夺命剑,是玄级中品的剑法,慕容寒若压箱底的功夫。每一招都极为奇诡,而且快如闪电! 他这个举动,让山坡上观战的郡学学生齐声喧哗,大叫:“好不要脸!” 要知道,这时候张明华收剑入鞘,全无防备,慕容寒若的举动和偷袭没什么两样。这也是因为他恼羞成怒,什么都顾不上了。 张明华看似猝不及防,实际上早就有所准备。他身形陡然一闪,脱离剑风笼罩。刚要拔剑,没想到慕容寒若的剑光一转,长短双剑如同两道绳索,左右卷来! ——无常抖索! 这是追魂夺命剑的一击杀招。张明华不认识,但也能看出,对方似乎想要自己的命!他面色一寒,陡然高高跃起,一飞冲天! 张明华拔剑在手,自上而下凌空下击,用出“天河诀”中的“天河倒泻”! 漫天剑光,如流星般轰击而下! 慕容寒若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一招没什么了不起。他把双剑舞成一道光幕,挡住了张明华的剑光。 同时,长剑一卷,勾向张明华的头颅! ——冤魂缠腿! 这本是对付跃起的敌人的,但张明华如今头下脚上,就成了一记要命的杀招! 张明华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要被这一道剑光击中。山坡之上,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发出惊呼! “雕虫小技!”张明华一声断喝。身体居然凭空一个转折,躲开了剑光。同时,一招“电掣星驰”,逼得慕容寒若连退两步。 张明华双足落地,持剑对准慕容寒若。 “不愧是慕容世家的子弟,居然偷袭。”张明华淡淡道。他没把矛头指向正一道,因为那个刘长老看上去人还不错。但慕容世家,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慕容寒若一言不发,深深吸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击败这个张明华,才能挽回失掉的颜面。只要胜了,偷袭什么的都不在话下。要是败了,这些东西就会给他的耻辱添砖加瓦! “接我这一招!”慕容寒若双剑平伸,似乎在酝酿什么。慢慢的,一股磅礴的气势自他身上涌出,不断加强! “这是!” “慕容师兄要用那一招了!” “天哪……” 坡上,正一道的门人一片哗然。慕容寒若现在酝酿着的,是追魂夺命剑里威力最大的一招,叫做“阎王掷笔”!传说中,阎王双笔一掷,就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说是生死,其实是有死无生! 慕容寒若之所以在正一道有这样的声望,也是靠这一招闯出来的。在一次门派任务中,他真的凭这招杀死了一个炼气初阶的独行大盗! 尽管江湖上的豪客普遍比门派世家中人水准差一筹,尽管那个独行盗有猝不及防的因素在——但事实不可否认。慕容寒若确实有杀死炼气初阶高手的能力! 张明华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这个慕容寒若,果然不一般! “不好!”刘长老大叫一声,就要从坡上扑下来!他知道,慕容寒若这一招,自己也控制不了!真要使出来,张明华就完了! 但,来不及! 慕容寒若已经酝酿了足够的气势,双剑陡然交击,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其中长剑一抖,带起一股澎湃的气流,向张明华涌去! “厉害!”张明华瞳孔一缩!但他毫无惧色,手中长剑一摆,就是一招六式合一! 剑光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与慕容寒若的长剑撞在一处! 轰! 张明华手腕巨震,慕容寒若的长剑居然势如破竹,连续破开自己的六招,不断向前推进过来! 要知道,“追魂夺命剑”是玄级中品的剑法。而“阎王掷笔”是最后一招,整套剑法的精髓! 这和黄级上品的“天河诀”,不可同日而语! “来得好!”张明华大喝一声,剑招不断变化! 七式合一! 八式合一! 当张明华将“电掣星驰”的身法融入进去,成为第八式的时候,终于将慕容寒若的夺命一击成功消解! 但,张明华却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难道……”张明华心思电转,发现对面的慕容寒若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千峰翠色丹 “阎王掷笔!”慕容寒若大喝一声,陡然将左手的短剑震得激射而出! ——短剑闪烁着寒光,刺向张明华的胸口! 原来,这才是“阎王掷笔”真正的杀招所在!长剑招式固然威力无穷,许多人直接倒在了这上面。但要是挡住之后,心头稍微有一点松懈,就会在这一招上丧命! 当初那个炼气初阶的独行盗,就是倒在这一招上! 这一瞬,快如闪电! 观战的众人来不及张开惊呼的嘴巴,白屠子瞬间变了脸色,刘长老如同一只飞舞的大鸟,人却还在空中。 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这一刻,张明华面临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严峻考验,生死关头。 旧力已竭,新力未生。 ——身处死地。 奇怪的是,张明华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一片空静。面对“缓缓”刺向心脏的短剑,他无悲无喜,更无一丝杂念。 他没有思考生存与死亡,没有思考躲闪或招架,什么都没想。 体内的真气振荡起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原本如蒙蒙白烟的真气,突然变得“湿润”起来,就像清晨的一缕薄雾。 真气化雾! 那些细小的,看上去微不足道的“露珠”,居然在微微震颤之下,再次提供了一丝真气!比原来的真气更醇厚,更悠长! “第九式!”张明华突然一声断喝! 长剑一振,发出嗡嗡的声响。居然在这种绝境之下,又化入了一招! 九式合一! 这一剑,包含这之前八式合一的全部力量与意境! “孤星冷落”!“彗星袭月”!“暴雨流星”!“七星聚首”!“天河倒泻”!“电掣星驰”!“星罗棋布”!“星灭光离”!“星移物换”! 天河诀的九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成为全新的一招! 一道剑形光影隐约浮现出来,带着无匹的气势,君临天下的傲岸,轰然反击了过去!在这一招下,那柄疾飞的短剑瑟瑟发抖,被第一时间震飞! 张明华心头升起一种明悟:这,是剑战法! 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面对这无匹的剑光,慕容寒若惊呆了。他忘记了闪避——事实上,他也根本无从闪避。“阎王掷笔”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而就算全盛时期,也根本无法在这一剑之下逃脱! 汹涌的剑光,将慕容寒若吞没! “手下留情!”刘长老大叫一声,终于赶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其实极快。从“阎王掷笔”出招,到张明华领悟剑战法,绝地反击,也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快到一个炼气高阶的大高手也来不及反应! 刘长老话音刚落,磅礴的剑光也已经收拢起来。慕容寒若依旧站立在原地,面色苍白如纸。 “你……”刘长老一怔,“你没受伤?” 慕容寒若仿佛一尊泥塑木雕,一动不动。若不是他的眼中流露出惊恐之色,都会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良久,慕容寒若才回过神来。嘴唇蠕动两下,突然之间,上身的衣服砰然破碎,好像雪片一样纷飞。 转瞬间,一身华丽的长袍,变成大洞小眼的乞丐服。 轰! 坡上观战的郡学学生,都纷纷大笑起来。刚刚还高高在上的慕容寒若,转眼变成了滑稽小丑,让他们别提多痛快。所以,这些笑声格外夸张,长时间不绝。 而正一道的门徒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而他们看向张明华的眼神,也变得非常震惊,畏惧。 “寒若……”刘长老叫了一声。 慕容寒若呆滞片刻,突然张嘴喷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地。刘长老连忙伸手扶住,用真气探查,发现他并没有受什么内伤,而是急怒攻心,情绪激荡所致。 也许,这时候昏倒,是最好的选择。否则,真不知道慕容寒若如何面对郡学的学生,面对自己的同门…… 但刘长老也不能怪张明华过分。他看得很清楚,是慕容寒若想要人家的命,对方没有取他性命,已经是很宽容了。 刘长老将慕容寒若交给跟下来的门徒,然后对张明华一拱手,真挚地道:“多谢你手下留情。” “抱歉……”张明华有些不好意思,笑道:“我只是有些气不过。要不是他……” “不,”刘长老摆手道:“你的气度很是不凡了。寒若这孩子……哎……”他本来想说,都是在慕容世家惯坏了。但这话,毕竟不方便说出口。 张明华微微一笑,收剑归鞘,转身回归本队。看到他走上来,郡学的学生都欢呼起来,连平素冷面的张明新都不禁露出微笑。萧雪枫、百里依华二女,更是笑逐颜开,宛若鲜花绽放一般。 “哈哈,干得好!”白屠子一副老怀大畅的样子。但他还尽力收着,否则未免对刘长老有所刺激。看他扭曲的表情,就知道憋得很难受。 “先生。”张明华低声说:“我真气化雾了。” “嗯?”白屠子一怔,惊喜道:“真气化雾?你炼精大圆满了!这……太了不起了!哈哈,不愧是我白屠子的学生!” “嗯,您不是说,我大圆满以后,就可以去二层楼看书了吗?”张明华心头火热,问:“什么时候开始?” 白屠子宛若凉水浇头,呆立当场。 他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妈的……我嘴怎么这么欠,胡乱许诺呢!但这也怪不得他,谁能想到,张明华刚刚炼精高阶,转眼之间就大圆满了? 怪只怪,张明华太妖孽! “先生?”见白屠子呆立不说话,张明华有些奇怪地问:“您是怎么了?” “嗯,啊……”白屠子咳嗽一声,正色道:“明华,你真气化雾当然可喜可贺……不过,这还不够圆满。你仔细探查,雾气中的露珠是否十分凝固?” 张明华运气内视,感受雾化真气。他发现,许多“露珠”微微颤抖,形态并不十分稳定。就摇摇头说:“还没有。” “这就是了!”白屠子一拍手,几乎要大笑起来。但他马上压抑住这种冲动,语重心长地说:“明华,你不能心急。一定要等这些露珠形态稳定之后,再考虑新的功法,以求突破。要知道,炼精大圆满和炼气初阶虽然只隔一线,却是天壤之别。有多少天才,都在这一步折戟沉沙了!” 这话倒是不错。炼气期,是通往武学更高境界的一个大门槛。如果有合适的功法,天资又属于上乘,那么大多可以达到炼精高阶。其中的分别,也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但炼气期,就不光是功法和时间的问题了。基本上,五个炼精大圆满,能有一个突破到炼气初阶就不错了。而且,第一次突破几率最高。如果失败了,修为会倒退到炼精中阶,虽然能修炼回来,可再次冲击的成功率会下降一倍! 所以,只要是有师父指点的,都对这个阶段十分谨慎,决不能盲目冲击。张明华是世家子弟,当然知道的更清楚。 “先生说得是。”张明华微微鞠躬,心悦诚服。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白屠子缓缓点头,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派头。实际上,他暗地里抹了一把冷汗…… 这时,冯副将也走了过来,笑道:“这次剿匪非常圆满,要感谢郡学以及正一道的朋友襄助。郡兵也该回去交差了,要不要一同走?” “好!”白屠子点点头。对正在往这边走的刘长老说:“刘长老,咱们这就去郡学。晚上要好好喝上一杯!” 刘长老点头应允。又回身对正一道的门徒说了几句,便随着郡学的学生们一同向官道方向走去。 慕容寒若躺在一副临时绑扎而成的担架上,仍旧昏迷不醒。如果他还有意识的话,估计也会宁愿自己永远也不要醒过来…… 在回郡学的路上,正一道的刘长老和白屠子走在一处,还特别叫上了张明华。张明华不愿意在师长面前呆着,无奈白屠子很想炫耀,一瞪眼睛,张明华只好乖乖地过来。 刘长老对张明华很是感兴趣,一路上问长问短,时不时发出惊叹。白屠子一脸紧张之色,心里想,这家伙难道想和我抢徒弟不成?要是他开口让张明华加入正一道,张明华会不会答应? 实话实说。单纯比较资源,正一道毕竟是天下顶级宗门,不是一个普通郡学能够比拟的。 幸好,刘长老并没有提出这种事。他询问:“明华,你一路勇猛精进,服用过什么丹药没有?” “没有。”张明华摇摇头。他晋级速度太猛,掩盖还来不及,哪里用得上服用丹药?不过,张明华还是很规矩地回答:“我听说,服用丹药进阶,并不是好事情。” 刘长老略感讶然,叹息道:“那你的天赋,可以算得上天下顶级之列了……不错,服用进阶丹药不是好事情。但打熬身体,修补气血的丹药,还是有必要的。” “哦?”张明华一愣,“您是指……” 刘长老微微一笑,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白中透红,似乎是某种美玉制成。他递到张明华手中,道:“老夫这次仓促而来,也没什么见面礼……这颗千峰翠色丹,略表心意吧。” “千峰翠色丹?”张明华看了看白屠子,没有去接。 “这……”白屠子在一旁皱了皱眉,道:“未免太贵重了吧?” “哈哈,不妨事!”刘长老挥挥手,“我和明华小友一见如故,一颗千峰翠色丹算不了什么。来,拿着!” 张明华只得接过来。他拔出瓶塞,一股幽幽的沁香透出,竟引动了张明华的气血。就这么一瞬间,只觉得神清气爽,似乎得到了许多好处。 好丹药! 第一百一十二章 红树醉秋丹 张明华仔细一看,发现瓶中盛着一粒色泽碧透的药丸。那种碧绿的颜色,简直是夺得千峰翠色来,难怪叫做“千峰翠色丹”! “明华!”白屠子面色一正,道:“这千峰翠色丹非同小可,乃是正一道的独门丹药。专门化解体内的暗伤,神妙之极。这枚丹药……你就算花上几十万两银子也没处买去!” 张明华“啊”了一声,连忙双手捧起丹药,递了回去:“这太珍贵了,晚辈受之有愧。” “哎!”刘长老摆摆手,“别听你老师乱讲,没那么稀缺。也就是正一道占了一个独家秘传而已。外面见不到,我这里多得是!” 无奈之下,张明华只好收下丹药。同时他也知道,就算在正一道,这丹药也肯定算是珍贵的。 要知道,市面上所见的丹药中,最多的还是滋补身体,增进修为的。那些用来突破瓶颈的丹药,已经算是十分珍贵了。而治疗体内暗伤的,张明华此前都没听说过。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暗伤。 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这份人情牢记在心。 回到郡学,已经是傍晚时分。白屠子先安排好正一道弟子的食宿,就忙不迭地拉着刘长老去喝酒去了。张明华终于获得了可贵的安宁,和百里依华以及萧雪枫说了几句闲话,就赶快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盘膝坐在床上,张明华打开玉瓶,取出那枚千峰翠色丹。沁人心脾的香气在屋中散开,令人心旷神怡。 张明华定了定神,将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立刻被化作一道清冽的药气,顺喉而下。那种感觉,仿佛喝了一盏上好的清茶。 药力一抵达体内,顿时化作一丝丝清凉的气流,钻入每一道经脉之中。仿佛春雨润泽大地,一点一滴地融入进去。 张明华双目微闭,盘坐不动,脸色忽红忽白。良久,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乌黑色的血! 黑血散发着微微的腥臭。 “果然!” 张明华睁开眼,面色如玉,气色极佳。他自言自语道:“果然体内有损伤。” 他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经脉变得比以前更有活力,更有生机。一些以前运气无法达到的地方,居然变得畅通起来。 挥了挥拳头,真气澎湃翻涌,比往日更加厚实。另外,光是肉体上,也感到比往常更加的有力。 “这千峰翠色丹,果然是好东西!”张明华点点头。他不知道体内是否还有损伤,可惜的是,丹药已经没有了。 这丹药太有用了。不光是自己,恐怕张明新、百里依华等人,体内也有长久积聚的暗伤。如果有足够多的数量…… 张明华突然有了个决定,打算明天去拜望一下齐药老。向他具体询问一下这类丹药是否有替代品。 一夜无话。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还是遇到了那群猿猴。张明华施展刚刚练成的“决云一击”,在竹林里展开一场游斗,居然击杀了上百头猿猴。 他明显感受到了剑战法与刀战法的不同。单论一招的威力,剑战法似乎不及刀战法,但胜在更快,更加节约内力。打持久战时,显然剑战法更加有效。 醒来以后,张明华照例去郡学上课。到了下午放学,他就和百里依华一同前往百里世家,去见齐药老。 看到张明华来访,齐药老非常高兴,热情的迎进自己的院子。双方落座之后,齐药老笑道:“怎么?今天有空来看我?你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百里依华撅嘴道:“明华哥哥好心来看您,瞧您说的是什么话!” “呵呵,女生外向!”齐药老摇摇头,笑道:“是不是有什么丹药方面的问题?” “药老慧眼。”张明华微微一笑,道:“昨天正一道的刘长老带队来郡学交流,赠了我一粒千峰翠色丹,我……” 还没说完,只见齐药老目光一闪,一下子站起来:“在哪呢?拿给我看看!” “呃……”张明华一愣,“被我吃了……” “吃了?”齐药老满脸失望之色。呆了片刻,苦笑道:“确实,不吃还能干什么?我也是太过心急……” “这千峰翠色丹,很珍贵吧?”百里依华问。 “何止是珍贵!”齐药老叹息道:“这种丹药,根本是千金难求!” “这么说……”张明华皱了皱眉,“药老您也不会炼制了?” “我要会炼制这个,恐怕……嘿!”齐药老道:“你有所不知。丹药之中,最为难得的就是这种修补暗伤的东西。你想想看,那么多武者,修炼过程中都会产生暗伤,如果能取出这个弊病,晋级之路会通常多少?” “就没有类似的丹药吗?”张明华不死心地问。 “有一些。”齐药老道:“不瞒你说,老夫会炼制一种叫做‘弃疾散’的丹药。不过,效果和千峰翠色丹相比,那是天差地远了。” “那么,这弃疾散也很珍贵吧?” “不错。”齐药老点点头:“老夫这弃疾散对于一般武者,算是难得的上品了。但和千峰翠色丹一比,那是狗屁不如!如果说千峰翠色丹能祛除八九成的暗伤,那我这弃疾散……也就有一成效果吧……” “差这么多?”张明华吸了一口凉气,“正一道的炼药师好厉害呀!” “狗屁!”齐药老突然大怒,骂道:“正一道的炼药师算个屁!水准无非跟老夫差不多罢了!这千峰翠色丹,是上古遗留的方子,只是他运气好,偶然拿到了。” 张明华心想:您觉得正一道的炼药师有如狗屁,又说他水准和您差不多。那不是等于说自己也是…… 他定了定神,问道:“千峰翠色丹是上古的方子?” “嗯。”齐药老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上古有诸多大神通者,不单是药方,据说咱们现在修炼的武功也都是上古大神通者创造出来的。只是到了现在,流散太多。侥幸获得一鳞半爪的,就都成了大人物。” “原来如此……”张明华思索着,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难道自己的奇异空间,也是上古大神通者遗留下来的? 张明华的沉默,让齐药老错会了意。他安慰道:“明华,你也不必担忧。吃不吃千峰翠色丹,也未必有什么大妨碍。据我所知,一些宗师也没有吃过这类丹药,不也没有影响什么成就?不过……” 他真是珍重地拿出一只木盒,递给张明华:“这里有十丸弃疾散,你拿去吧。” “这可不行。”张明华连忙摆手,“太贵重了。” “不算什么,对我而言,随手可以炼制的。”齐药老道:“这类丹药效果无法重叠,比如你吃过千峰翠色丹,祛除了八成暗伤的话,这弃疾散也不可能帮你祛除另外两成的暗伤了……这些丹药,就拿来送送朋友吧。” 张明华有些不太明白,问道:“您的意思是,这种丹药不能重复吃?我现在就吃过,那以后再产生暗伤怎么办?” “不是这样。”齐药老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说,丹药的效果无法叠加,而不是说今后再吃就不灵了。打个比方你炼了一年之后,又产生了暗伤,你再服用一颗千峰翠色丹,依旧能够祛除八成的暗伤。但不管怎么吃,另外两成是药力无法贯通之处,没办法祛除。除非,能找到效力更好的丹药。” 张明华恍然。这才明白为什么千峰翠色丹珍贵。比如弃疾散这种,不管吃多少,也只能祛除两成,自然无法和千峰翠色丹相比。 又和齐药老聊了一会儿,张明华起身告辞。这次拜访不能说没有收获,但总归是没有达到张明华想要的结果。 送百里依华回宿舍后,天已经黑了下来。张明华回到自己小院。盘膝坐在床上,他取出一枚弃疾散,仔细端详。 尽管齐药老说过再吃无用,他还是想亲自试一试。反正,齐药老给的丹药足有十粒,剩下的也够分给朋友的了。 张明华把丹药放入口中,闭目运功。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脸上略微流露出失望之色。正如齐药老说的,由于服用过千峰翠色丹,弃疾散对他完全不起作用。 无奈之下,张明华只好暂时断了这个念头,照理打坐练功,争取把林炼精大圆满更加巩固一些,好早日冲击炼气期。 行气十二个周天,张明华躺在床上,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梦乡。 奇异空间。 居然不是竹林,也没有吱吱乱叫的猿猴,甚至……一个敌人都没有。脚下,是平坦的青砖地面,向四面八方铺开,看不到尽头。这里,仿佛就是个巨型的广场。 广场中央,放着一具古铜色的炉鼎。炉鼎周围盘着四条飞龙,蜿蜒向下,龙头扎进炉鼎下方,口中喷火,形成了造型奇特的火源。 “药鼎!” 张明华认了出来。尽管和齐药老那里的药鼎造型不同,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尊专门用来炼制丹药的药鼎! “难道让我炼药?”张明华有些莫名其妙地走过去。发现药鼎下方有个石台,靠前的位置有许多凹陷下去的四方格子,里面摆满了各种药材。 粗略数了一下,接近三十多种。 让张明华感到奇怪的是,这些药材他大多都认识,就是一些常见的东西。如白杨果、止血草之类的,都是药铺里随便能买到的东西。按理说,奇异空间里,出现的东西不都是珍稀品种么? 在最靠前的格子中,放着一只羊皮卷。张明华打开一瞧,发现这居然是个丹方。上面写着四个大字:红树醉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比拼炼丹 红树醉秋? 张明华想了想,这该是丹药的名字了。羊皮卷下面,密密麻麻列满了药材的名称。果然,就是那些格子里放着的,一共三十一味。 这三十一味药材,张明华基本都听说过,就算没听说过的,看名字也知道是大路货,算不上珍贵。 药材名目后面,写的是丹药的炼制方法。药材的剂量如何、次序如何、火候如何……等等。最下面,还有一行说明性的小字,告诉张明华,这是一种专门用来祛除暗伤的丹药! “太好了!”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他明白了奇异空间的意思:既然想要这类丹药,就提供一种丹方,让他学习炼制! 最厉害的是,这些药材基本没有什么稀有珍贵的品种,具有很高的实用性。虽然说,也许用这些药材炼出来的丹药效果不一定有多强,但肯定会有作用。 张明华大为高兴。他盯着丹方,仔细研读了许久,又在心中默默模拟炼制手法。大约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把手按在了药鼎的顶盖上! 开炉!炼丹! 就在这时,药鼎下方的龙头,喷出的火焰剧烈起来。热气滚滚而至。但张明华眼睛也不眨一下,抓起一味药材投进了鼎中! 药材发出兹兹的声音,迅速软下去。张明华一只手抵住药鼎的一侧,运起了“养气诀”。 这养气诀是当日从杀手身上缴获的,玄级下品的木系功法。由于时间的功夫,张明华只练成了一层。后来齐药老劝过他,不要因为炼药而分心,也就没再练下去。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养气诀的真气透过鼎身,慢慢传导到中央。真气包裹住药材,慢慢旋转起来。张明华能感觉到,在温和的木系真气包裹下,灼热的火力变得驯服了很多,药材正在逐渐升华,将杂质剔除出去。 “就是这时候!”张明华目光一闪,左手快如闪电,抓起两味药材投入药鼎中。与此同时,养气诀的真气再次分化,同时托住这三味药材,慢慢融合到一起。 药鼎中渐渐飘出香气,张明华全神贯注,感受着火候。当他察觉到火焰的变化时,左手立刻一晃,又抓起四样药材投入药鼎。 这种炼药手法,就是记载在刚才的丹方上的。有个名目,叫做:海潮三叠浪。要的是,一手比一手快,一手比一手多。 第一次投入一份药材,第二次就是两份,第三次就是四份! 其实何止三叠?还有第四次、第五次!到了第五次,是一次投入十六份药材,加上前面投入的,一共三十一份! 到时候,不光要手法迅捷,火候恰当,对真气的控制也要求极高。如今的张明华,光是前三次,就已经觉得达到了极限。 他小心翼翼的融合着药材,感觉火势稍变,立刻去抓第四次药材。陡然,真气微微一乱,药鼎中立了冒出一股焦糊的味道。 张明华呆了呆,发现药鼎内,只剩下一团黑乎乎的焦炭。 “啧……”张明华摇摇头。他倒是一点也不气馁,要是第一次就能炼成,天底下的药师岂不要羞愧至死? 于是,张明华就在药鼎旁边,不断的练习起来。那些药材一旦用光,立刻重新冒出来,永远没有匮乏的忧虑。 就这样,一整夜的时间,张明华都在和焦糊的味道搏斗…… 第二天上课,张明华总觉得自己身上散发着焦糊味儿。他时不时抬起胳膊闻一闻,弄得一旁的张明新莫名其妙。 “干什么?”他皱了皱眉。 “我身上……没味道吧?”张明华问。 张明新摇摇头。在这个距离上,他是没闻到什么,但也不可能凑近了去闻。他只是觉得,张明华有些不对劲。难道这家伙好几天没洗澡了不成…… 自习的时候,张明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演武场上练剑练拳,而是找了个僻静的所在,盘膝打坐,修习内功。 一抹淡青色的光华在他脸上隐隐浮现。 见此情景,张明新十分诧异。等张明华行了十二个周天,睁开眼睛后,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你练的是什么?” “养气诀。”张明华回答。 “嗯?”张明新一愣,这本养气诀他也有个抄本,但一直没空练。当然,有了空他也不会去练的,他又不想当一名药师。 “小心贪多嚼不烂。”张明新道:“你还想炼药不成?” “嗯,想试试。”张明华点点头,“我这养气诀之前才练了一层,不怎么够用。临时抱抱佛脚吧。” “这也行?现在多少层了?” “三层。” 张明新简直无语了。这家伙简直是个冲关机器,就算养气诀只是玄级下品的内功,但短时间连破两层,也太不可思议了。 不过……他是怪物嘛……也正常。现在在张明新心中,张明华做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来,他都不感到奇怪了。 他当然不知道。在奇异空间中,张明华由于养气诀修为不够,无法掌控药材,迫不得已一边炼药,一边练习养气诀。奇异空间还专门模拟出一个充满木系真气的环境让他感悟,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张明华争取在晚上进入奇异空间之前,再把养气诀突破到第四层,那样估计就差不多了。当然,这话他没敢说出口,怕张明新以为他脑子不正常。 “总之,不要耽误正经的功夫。”张明新丢下一句话,也就不管他了。张明华盘坐在角落里,依旧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养气诀。 到了晚上,张明华早早回到小院。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进入奇异空间中炼药,但他还是抑制住了冲动,把日常的修炼做了一遍,才躺到床上,观想五彩祥云。 奇异空间。依旧是那个药鼎。 张明华信心满满。他的养气诀,终于突破到了第四层。整整一个白天,他不光是自习时候练,连听课时候也在练。脸上不断青气浮现,弄得讲课的教师都有些奇怪:难道我讲的内容有什么问题,为啥这小子听得脸色铁青? 打开顶盖,熊熊火焰燃烧起来。张明华随手抓了药材投入进去,然后施展“海潮三叠浪”的手法,不断递增。这一回,直到第五次投药,才感到真气失控,所有药材炼成焦炭。 刺鼻的焦糊味道散发出来,张明华却感到很高兴。要知道,昨天的最好成果,也不过是坚持到第四次投药。看来,提升养气诀修为的决定是正确的。 张明华又试了几次。也不是很刻意的要求成功,而是不断调整情绪,感受火焰变化,逐渐让自己进入一种心静如水的状态。 大约七八次之后,张明华神色一整,开始了真正的炼制。 “海潮三叠浪!” 张明华神色从容,不徐不疾地施展手法,添加药材。前四次,都非常顺利,甚至带了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他抓着这种感觉,进行了第五次投放。 十六份药材,进入了药鼎中。 这一会,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养气诀的真气分化开来,分别包裹住这些药材,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玄妙感。似乎整个药鼎就是张明华的手臂,药材的性状,火候的变化,全部了然于胸,若掌上观纹一般。 药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慢慢融入到一起。张明华双目微闭,凭真气感悟。 陡然,他双目一睁,双掌连续拍击在药鼎之上,真气一波波传入进去,如同海潮般前仆后继。在真气的波动下,融在一起的药液旋转起来,渐渐形成一颗颗丹药! “凝!” 张明华一声大喝,双掌陡然拍击。药鼎发出嗡的一声,凝聚的药液冲出鼎口,带着一股蒸腾的云霞。 张明华左手一抄,快如闪电,几粒丹丸抓住掌中。 摊开手掌,三枚丹丸带着余温,滴溜溜旋转。丹丸成赤红色,仿佛秋日里的满山红枫凝成一点,夺人眼目。 不愧是“红树醉秋丹”! 张明华轻轻吹了吹,将一粒丹药塞进口中。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流翻滚起来,仿佛吞了一口烈酒! 不过,这种感觉却很舒服,每一个毛孔都熨帖起来,丝毫没有烧灼的不适。 张明华闭上眼睛,运气调息。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什么作用都没起! “真是傻啊……” 张明华摇摇头。早该想到,除了那只难以解释的小狐狸,这里面的一切都是模拟的,根本没有实际效果。 就算味道模拟的再真实,也不可能洗涤暗伤,修复经脉。 看来,还是要去现实中真正炼制。 于是,张明华也不管那么多了,就在奇异空间中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刚才那种状态不太容易找,他连续失败了四次,才又成功一次。花了大半夜的的功夫,他终于把成功率提高到了八成左右。 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张明华怎么努力,基本上也无法获得提升了。他不得不停下手,感慨自己这方面天赋有限。 其实,八成的成功率,要是说出去,能让一大批炼药师羞愧致死。而且,这种同时控制三十一种药材的本事,也不是随便一个炼药师能够做到的。现在的炼药师,大多是同时融合两三种,或者三四种药材。 由于继续炼制“红树醉秋丹”没有意义,张明华一时无事可做。他想了想,决定炼制一些低级的丹药尝试一下。 随着他的想法,药鼎前的格子出现了变化。三十多个格子变成了四个,每个里面都有一种药材。而且,还附带一张丹方。 张明华拿起来一瞧,居然是破障丹! 破障丹是炼体高阶冲击炼精初阶的辅助丹药,成本不高,但炼制起来十分麻烦。主要就是,里面有一味叫做“丹辰子”的药材性质活泼,非常容易发散。如果控制不好,就会导致整炉的药材全部作废。 所以,炼药师的群体里有句话:看一个炼药师的水准,就让他炼制一炉破障丹。 由于以上种种,一般的炼药师都不愿意炼制破障丹。这种丹药在市面上流通较少,有价无市。一旦在商铺中出现,马上就会被人买走。 看来,奇异空间是打算用这个给张明华练练手。 张明华仔细看了一下手法,依旧是“海潮三叠浪”。但它只有四味药材,比“红树醉秋丹”要简单多了。 张明华打开药鼎,让火焰升腾起来。定了定神,投入第一味药材。当感受到火候差不多的时候,就施展手法,投入第二次,第三次。 片刻功夫,他感到药液已经成型。双掌接连拍击,将丹药震出鼎口。 抓在手中,十几枚圆溜溜的药丸散发着阵阵香气,看上去品相很是不错。张明华皱了皱眉,“这破障丹未免也太简单了吧?” 带着这种怀疑的态度,他又连续开了十几炉,每次都能成功地炼制出破障丹来。直到这时,张明华才明白:恐怕不是破障丹容易练,而是自己经历了红树醉秋丹的锻炼,控制力大大提升了。 另外,应该和“海潮三叠浪”的炼药手法有关。也许,这是一种上古遗留的手法,能够提升成功率。 这时候,一整夜几乎用尽。看着扔得满地都是的“红树醉秋丹”以及“破障丹”,张明华叹了口气。他决定,明天去买一个药鼎。 第一百一十四章 完美的手法 第二天,郡学放了个短假。 主要是接近年关,很多事情都要筹备,郡学的课程也变得宽松起来。抽空放个小假,让大家都休整一下,也是很好的事情。 本来,张明华想用这天的时间去街上买一只药鼎,没想到,百里依华一大早就跑了过来,随行的还有萧雪枫。 “去玩?”张明华挠挠脑袋,“依华妹妹,我很忙啊……” “又练功啊……”百里依华明亮的大眼睛暗淡下来。 “我说!”萧雪枫看不过眼,说道:“你天天练功,就不怕练成傻子吗?你有多久没陪依华妹妹了?” 张明华一时无言以对。确实,对百里依华他也感到有所亏欠。想了想,就说:“要不我陪你们上街吧?我顺便买个东西。” “哈!”萧雪枫轻笑起来,“那是谁陪谁啊?明明是你想买东西。”说到此处,她又不禁感到奇怪。张明华要上街买东西?那可真是奇闻! “好啊好啊!”百里依华的眼睛亮了。不管谁陪谁,能和张明华在一起呆着就好!她问:“明华哥哥你要买什么?” “药鼎。” “药鼎?你?”萧雪枫讶然,“你要学炼药?” “嗯……” 萧雪枫捂着嘴,有些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最后,她干脆弯下腰,做出一副笑得肚子痛的模样。 张明华一脸郁闷:“我说……你不至于吧?” “你真以为自己是天才啊?”萧雪枫仍然在笑,“好吧,我知道你在武学上是天才。但炼药,是另外一回事,没听说哪个炼药师还能兼顾习武的。” “这我知道。”张明华笑了笑,“我只是想试试看,你就别多说了。” “好吧,随你!”萧雪枫白了他一眼。自己也没发现,言语间竟带了几分娇嗔的风情。而张明华和百里依华,也早随着三人关系的逐渐密切而习以为常了。 当下,张明华收拾停当,就和两人一同离开小院,前往会稽的街市。贩卖药鼎的店铺主要集中在南大街,那是会稽郡的商业核心,平时购买丹药或者别的什么,都会来这里。 “去这家吧!”百里依华指着一个招牌说。 张明华抬眼看去,发现这是一家极大的店铺,招牌上写着“济生堂”三个字。张明华听说过这里,据说是会稽最大的丹药店铺,张家的很多丹药也从这里采购。 “好吧。”张明华点点头。 三人走进店铺,立刻有伙计迎了上来,点头笑道:“三位要买些什么?我们济生堂货品齐全,童叟无欺。” “你们这里有没有药鼎?”张明华问。 “当然有。”伙计笑道:“请贵客里面请。” 在伙计的引领下,张明华等人一路走进去。这座店铺确实很大,里面层层叠叠,还有好几进的院子。他们穿过一个小院,来到一处摆放着各种药鼎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还有一拨客人,正在那里品头论足。 只听一人道:“会稽果然是乡下地方,也只有这些货色了。” 张明华微微皱眉,定睛看去,居然看到了司马畅。司马畅正陪着两名少年观看货品,一个是慕容寒若,另一个不认识,但依稀有些印象,似乎也是正一道那批门徒中的一个。 刚才说话的,就是那个面生的正一道弟子。 正一道和郡学的交流,也就几天的功夫。到了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会稽回到门派去了。所以也就放了个小假,到会稽街头逛逛。所以说在这里遇到也不稀奇。 但问题是,那个少年随口贬低会稽,让张明华很是不快。 只听司马畅笑着说:“那是当然,会稽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两位都是正一道的天才,自然不入法眼了。” 天才这个词,似乎刺激了慕容寒若。他面色微微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司马畅察言观色,笑道:“慕容兄还在介意那种事?算啦,那个张明华非常狡诈,经常为了胜负不择手段,哪比得上慕容兄堂堂正正?” “嗯……”慕容寒若面色好了些,点点头:“前天我也是一时不查,着了那小子的道。要是比真功夫,他还差得远。” “那是当然。”面生的正一道弟子笑道:“说起天赋,那个叫张明华的小子算个……”突然,他不经意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呆住了。 这几人的对话,早把萧雪枫和百里依华气得不轻。想要上去理论,都被张明华拦住了。发现对方注意到了自己,张明华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拱手道:“慕容兄醒了?身体看上去确实好了些。” 慕容寒若脸色十分难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他没有想到,自己私下里贬低张明华给自己找面子的举动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然后张明华上来就问身体,这不是当面打脸吗? “你……”慕容寒若盯着张明华,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没别的办法。难道要上去再次约战?慕容寒若心里最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人家的对手。 “原来是张老弟。”司马畅倒是神色正常,微笑道:“怎么有空来这里?真是稀奇呢。” 张明华瞅了他一眼。这个司马畅不知怎么的,以前看上去还正常,现在越来越像一条鼻涕虫,给人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这位少爷,”伙计在一旁笑道,“您要看的药鼎,都在这里了。” 张明华还没说话,突然听那个面生的正一道弟子笑起来:“原来是买药鼎?哈哈,这里的东西也能用?” 伙计面上隐隐露出不快之意。但本着和气生财,什么话也没说。张明华却笑了笑,道:“怎么,你觉得不能用?” 那弟子冷笑道:“这里的破玩意儿,能炼出什么好丹药来?也就是乡下人才会用!”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点头,道:“敢问尊姓大名?” “孙清正!”那弟子傲然道:“鄙人不才,将来是要做正一道门下炼药师的。” “正一道的药鼎很好?” “那是当然!比这里的东西强上千百倍不止!” “我明白了。”张明华道:“阁下的意思是,你的炼药水平全靠药鼎,离了正一道的药鼎就不会炼药了是吧?” 此言一出,萧雪枫和百里依华都不禁笑了起来。 孙清正脸色一变。他发现,自己贬低会稽的同时,居然把自己也给绕进去了。他张了张口,却找不到什么可以反驳的话。哼了一声,道:“徒逞口舌之利!有本事,咱们手底下见高低!” “当然可以。”张明华微微一笑,“兵刃还是拳脚?” 孙清正嘴角一阵抽搐。大怒道:“我说的是比炼药!你既然来买药鼎,相比也有一些研究,咱们比试一番如何?” “哦?”张明华看了他一眼,“炼什么?” “破障丹!”孙清正傲然道:“看一名药师的本事,自然是炼制破障丹!你敢吗?” “什么?”张明华呆了呆。 萧雪枫和百里依华都以为张明华是为难。这也正常,一名水准不错的炼药师,面对破障丹都没什么把握,何况对炼药根本一知半解的张明华? 百里依华道:“明华哥哥,我和他比!” 孙清正哈哈大笑,“张明华,你只会藏在女人背后吗?当然了,谁和我比都没关系,我是赢定了的。” 萧雪枫冷笑道:“你一个药师,和人家比炼药,不觉得脸红吗?你怎么不和他比武功?” 孙清正道:“比武功我甘拜下风。再说,我也没说自己有习武的天分。倒是这位张老弟,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炼药,真让人笑掉大牙。” 他们都不知道,张明华根本不是为难,而是觉得这事情太巧了。自己昨天夜里刚刚炼了一阵子破障丹,今天就用上了。真是刚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 “怎么样?敢不敢比!”孙清正看着张明华,咄咄逼人。 “当然,”张明华微微一笑,“怎么不敢?” “就这么说定了!”孙清正怕张明华反悔,连忙道:“伙计!你这里有没有炼药用的丹室?” 伙计早就看孙清正不顺眼,听有人要和孙清正比炼药,那当然再好不过。他也不知道张明华的水平如何,但张明华既然这样有信心,想必是不错的。要是能杀一下这外地小子的威风,真比卖出一件货物还让人痛快! “有!”伙计应声作答。他带着众人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这里面青砖铺地,中央放着一只不大的药鼎。 孙清正皱了皱眉,嘟囔道:“这种破……”话没说完,立刻住了嘴。他可不想让张明华再讥讽自己一次。只要过一会儿,就能让张明华哑口无言,现在多说无益。 “怎么个比法?”张明华问。 “每人开五炉,看谁的成功率高。咱们用同一个药鼎,免得你一会儿找借口。”孙清正想得倒是很周全,然后说:“你先来?” 张明华笑了笑,“还是你先吧。” “那也随你!”孙清正心想,谁先谁后都无所谓。反正他就不信这个张明华会炼药。他既然在武学上有这么高的成就,就不可能分心去学炼药,这是一个基本常识。再说,就算张明华会一些炼药的手段,也不可能跟自己比肩。 要是炼别的药,还有运气爆棚的可能。至于这破障丹……哼哼!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上古神丹 孙清正点燃了炉火,将一只手贴在药鼎的一侧,用内力感受炉温变化。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他突然连续抓起四味药材,一同投入炉中。 这孙清正似乎练的也是木系功法,脸上微微泛起青气。他一只手扶炉,另外一只手不断围绕拍击,驱动药材变化。过了片刻,药鼎中飘散出阵阵香气。 “开!”孙清正突然大喝一声,用力一震! 嗡的一声,药鼎巨震。近十粒药丸飞出了鼎口,被孙清正接在手中。孙清正傲然一笑,探手展示。 一共九粒破障丹,颗颗浑圆,看上去品质不错。 “好手段!”司马畅抚掌赞叹:“孙兄的手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瞒你说,我家里也养了一个炼药师。但和孙兄相比……哎,那真是天差地远了!” “过奖。”孙清正口中谦逊,看那神态看上去,却非常的自得。 萧雪枫翻了翻白眼,冷冷道:“得意个什么,有本事你每炉都成功!”百里依华却皱了皱眉,她也是炼药师,能够看出这个孙清正虽然自大但水准确实不错。自己与之相比,恐怕要差上几筹。 孙清正没有理会萧雪枫。他一听就知道,这女子是个不怎么懂行的。破障丹每炉都成功?那是神仙! 接着,孙清正又连开了四炉。两次失败,两次成功。加上第一炉,他的成功率已经过半。孙清正自己都感到诧异,今天的运气实在是不错。往日里,就算是用正一道上好的药鼎,最好记录也不过是五炉里面成功两炉而已。 他得意洋洋地对张明华说道:“这位张老兄,请吧!” 张明华点点头。来到药鼎之前,微微感受一下炉温,突然抓起一味药材,投了进去。这一出手,百里依华不禁露出忧虑之色。孙清正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张明华,完全是个外行! 谁知,张明华又连续投入两次药材。药材在鼎中发出滋滋的声音,却没有飘散出焦糊的味道。 孙清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盯着药鼎,心头异常惊讶。 在他看来,既然手法完全不对,那药材早就该烧成碳渣了,怎么现在还没有反应?要不是药鼎下的火焰正旺,他几乎要以为根本没点火了。 张明华单手控炉,另一只手并不参与。这与传统的炼药手法又有些不同。不过看上去,显得更闲适,更胸有成竹。 百里依华脸上带着惊讶的神情,逐渐转化为喜悦之色。因为,她嗅到了破障丹那股熟悉的药香! 丹药成型! 张明华陡然一拍,药鼎嗡的一震,一把丹药冲炉而出,被他顺手接住。摊开手掌,十粒饱满晶莹的丹药在掌心滚动。 “这……”孙清正一脸的不可置信。至少看上去,这些破障丹的品质还要超过自己刚才所炼制的。而且,居然比自己多一丸! 成药数量,也是衡量一个炼药师水准的标杆。 “你这药,不对头吧?”孙清正皱了皱眉,说道。 “你可以尝一尝。”张明华抛过一粒。 孙清正将丹药放入口中,仔细品味。片刻之后,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他怔怔看着张明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怎么,这药有什么问题?”慕容寒若急切地问。他可不想让孙清正说出对张明华有利的话来。 张明华微微一笑:“到底有什么问题,诸位不妨品评一下。”说着,他手掌一抖,五粒药丸飞出,分别落入诸人掌中,连那个店铺伙计也不例外。 萧雪枫倒是对张明华的炼药水准十分好奇,立刻塞入口中。 陡然,破障丹化作一股暖流,冲入体内经脉。萧雪枫顿时感到浑身暖意洋洋,似乎泡在温热的水中。停滞许久的瓶颈,居然开始蠢蠢欲动! “这!”萧雪枫大为震惊。她强自压下就此突破的念头,慢慢导气归流,让内息平静下去。 萧雪枫是大世家的子弟,当然知道依靠丹药突破的不利之处。但类似破障丹之类的丹药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服下之后不用于突破,可以起到温养经脉的作用。类似的丹药,她吃过不少,可那一次也没有感到如此效力! “这品质!”那店铺伙计也服下了丹药,震惊地难以自制。他深深向张明华鞠躬,说道:“这位少爷,您真是炼药圣手。说实话,小店中的破障丹分上中下三等,便是上等的破障丹,也远远比不上您炼制的这些。” 司马畅与慕容寒若也吃了下去。他们感受着体内的变化,久久不语。让他们开口称赞,那是绝不可能的。但要是昧着良心说这个丹药不成,恐怕也很难。 沉默片刻,孙清正哼了一声道:“不错,这丹药品质还行……不过,咱们这次比的可是成功率!” “对对,”司马畅立刻接口道:“明华老弟的水准,真是让我大吃一惊。不过呢,之前说好的事情,可不能随便就改了。” 百里依华一瞪眼,正要反唇相讥。张明华一摆手,微笑道:“说得对,咱们比成功率。” 说罢,他重新盘坐在药鼎之前,又开始炼制破障丹。张明华依旧用着“海潮三叠浪”的手法,动作如行云流水。不多时,又是一炉丹药出炉。 依旧是十枚,依旧晶莹饱满,粒粒浑圆。 孙清正看得眼睛发直。片刻后,咬牙道:“我就不信,你次次都能成功!” 张明华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手下不停,又连续开了三炉。结果,仍然是次次成功!一共五炉破障丹,没有失败一次!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震惊了。别说孙清正等人,就是萧雪枫和百里依华,也感到极度的震撼。 萧雪枫道:“张明华,你什么时候学的炼药?不……不对,就算是顶级炼药师,也不能保证次次成功啊!” “运气好罢了。”张明华笑了笑,转头看向孙清正,“咱们这次比试,是谁赢了?” 孙清正哪里还说得出话!震惊之余,他的脸色也忽红忽白。联想到之前说过的大话,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慕容寒若面色铁青,说道:“咱们走!”快步向外走去。孙清正低着头,紧随其后,半刻也不想多呆。 司马畅也跟了出去。临走之前,他回过头嘿嘿笑道:“明华老弟大出风头啊……不过,得罪了慕容世家和正一道,未必是张家之福。” “不劳挂心!”张明华淡淡地回答。 他早就看慕容世家不顺眼,而且隔着几千里,张明华真不信慕容世家能对张家怎么样。至于得罪正一道?那个什么慕容寒若和孙清正能代表正一道吗?可笑! “这位少爷。”一旁的伙计挑起大指,赞叹道:“您真是给咱们会稽涨了脸!我这就去找管事,一定要给您打折!” “不必。”张明华摆摆手,他不想让自己炼药的事情到处疯传,现在麻烦已经挺多的了。然后指着刚才用过的药鼎问:“这个就不错,多少钱?” “标价是两万银子。”伙计恭敬地说,“小店不敢欺瞒行家,这药鼎品质一般,一万两足够了。” “哦?你做得了主?”张明华诧异。 “做得。”伙计诚恳地说:“要让管事知道我卖给您两万银子,反倒会怪罪我的。” “好吧。就要这个。”张明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到了如今,张明华眼界渐开,再不是当初那个“闻银色变”的“土豹子”了。 伙计收好银票。又详细询问了张明华的地址,才恭恭敬敬把三人送出了店门。至于药鼎,一会儿会有专人送过去。 走出店门。萧雪枫立刻换了副脸色,盯着张明华问:“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学的炼药?居然瞒着我!” “这个……”张明华苦笑,“我是跟齐药老学的啊。” “哦?有这回事?”萧雪枫面露狐疑之色,转头问百里依华:“百里妹妹,真的是这样吗?” “嗯……药老是教过他一些……可是……可是……”百里依华小脑袋已经混乱了,好像有一堆星星在转啊转的,根本不能正常思考问题。张明华和齐药老学的炼药?他只是过去聊了会儿天吧…… 难道这也算学习?可要是不算,怎么解释他会炼药呢?但……总之……天才和别人就是不一样吧。 百里依华只能这样解释。 从百里依华那里得不到确切答案,萧雪枫也只能怀疑:难道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天才,什么都见微知著,触类旁通? 至少,眼前的张明华看上去就是这样。 “我得再去买些药材……”张明华想了想,随便进了一间生药铺,想要买红树醉秋丹中的三十一味药材。但他心中一动,又临时加了几十种,足足有六十多味。这些药材都十分常见,药铺很快准备出来,给他包好。最后算了算钱,才几百两银子。 “这些药材干吗用的?”百里依华很奇怪。她也是药师,没听说过有什么丹药需要这些药材的。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张明华说,“走,咱们回去,药鼎快送到了。” 于是,三个人从街市上返回了张明华的小院。药鼎刚好送到,由三个壮汉一同搬着,在百里依华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搬了进去。 小院里没有房间可以安置药鼎,就放在了院落的一角。地方倒是够了,不过张明华考虑,需要给药鼎搭个棚子,遮风避雨。 很快,送货的人走了,小院里就剩下他们三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坡梯术 “你到底要炼什么药啊?”萧雪枫奇怪地问:“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也就是实验一下。”张明华把那些用不着的药材剔除出去,留下了丹方中的三十一味,分门别类摆在药鼎之前。之所以多买,他是不想让别人从自己购买的药材品种中,推测出药方来。 药材摆好,张明华又伸手试了试,调整一下位置,放在最容易抓握的地方。 “开始了!” 张明华催动药鼎,点燃了下面的火焰。热气蒸腾起来,张明华单手扶鼎,全神贯注地感受着火焰变化。 很快,他投入了第一次药材。药材在真气的包裹下,载浮载沉,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张明华不徐不疾地施展手法,动作行云流水。看得萧雪枫和百里依华一阵的发呆。这种手法……简直是闻所未闻! 本来以为,张明华炼制破障丹的手法已经很是奇特,没想到他居然能同时控制这么多味药材!药材一多,张明华“海潮三叠浪”的手法越发显出优势来。 随着这种动作,最后的十六份药材同时进入了药鼎中。 张明华将真气分化开来,分别包裹住这些药材。药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慢慢融入到一起。 陡然,张明华目光一闪,真气一波波传入进去,如同海潮般前仆后继。药液慢慢旋转,形成一颗颗丹药! “凝!” 张明华一声大喝。药鼎发出嗡的一声,凝聚的药液冲出鼎口,带着一股蒸腾的云霞。云霞之中,隐约可见数粒丹药。 张明华左手一抄,将丹药抓住掌中。摊开手掌,三枚丹丸滴溜溜旋转,赤红无暇,隐隐闪烁红光,夺人眼目。 ——红树醉秋丹! 看着这样瑰丽的丹药,百里依华和萧雪枫同时惊呼起来:“这是什么丹药?” “红树醉秋丹……”张明华看着这三粒药丸,心中感慨良多。同时,一种成就感涌上心头。 “好名字。”萧雪枫道:“听起来很是不凡,到底有什么功用?” “大概,和千峰翠色丹的功效相似吧?”张明华说。他心里有些不确定,毕竟所用药材都是大路货,效果如何难说。但这是上古丹方,总该有不凡之处。 “什么!”萧雪枫凤目圆睁,“真的?我听说,千峰翠色丹是正一道的不传之秘!你这个……” “只是说功效类似,至于效果……我也不敢保证。”张明华将其中两丸分给她们,笑道:“来,尝尝我的手艺。” “丹药也是乱吃的?你当是做饭呢?”萧雪枫横了他一眼,却满脸喜色,毫不犹豫地把丹药服下去。 百里依华依旧晕晕乎乎,也随口吃了。 张明华看了看她们,将一粒丹药塞进口中。顿时,一股灼热的气流翻滚起来,那种感觉,和在奇异空间中服用丹药一般无二。 但,接下来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张明华感到一股暖洋洋的气流涌入四肢百骸,不单是经脉,还有每一寸皮肤、肌肉……千峰翠色丹还只是祛除经脉中的暗伤,但这个红树醉秋丹,居然抵达得更加深入! 良久,张明华睁开眼,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渍! 他站了起来,感觉浑身上下轻松无比,仿佛刚刚做过一场温水浴,每一个毛孔都极端的熨帖。力量从体内源源不断涌出,张明华估计,自己的实力比原来还要增加了两成! “嗯?”张明华运转真气,发现已经雾化的真气更加凝练,原本虚浮的“露珠”变得颗颗浑圆,晶莹剔透。 炼精大圆满!而且是圆满到不能再圆满了! 这红树醉秋丹,居然还有帮助突破境界的作用!张明华感到,一股无形的障壁阻挡在自己前方,似乎随时可以迈过,又似乎坚实无比。 那是炼气初阶的障壁,所有武者的第一个大门槛。一旦越过,便海阔天空。一旦失败……恐怕就终身难以逾越。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张明华一时感慨良多。 就在此时,萧雪枫和百里依华不约而同,同时吐出一口污血。但两人谁也没动,继续盘膝运气,浑身内力滚滚流转,居然都在突破! 都知道凭借丹药突破不好,但这红树醉秋丹药力太强,居然压抑不住! 过不多时,百里依华率先睁开眼睛。她站起身,浑身血液奔涌如潮,居然已经突破到炼体高阶! 而萧雪枫,内力在不断收紧,又不断反弹。就在这一张一弛之间,内力慢慢凝练了起来——她正在突破炼精初阶的障壁! 百里依华张了张嘴,终于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时候的萧雪枫绝对需要安静的环境,很怕被别人打扰。 张明华也不说话,很是紧张地看着萧雪枫。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雪枫睁开眼睛。眼眸中精光闪烁,锐利如刀。张口一呼,一道白气贯出,凝聚不散。 炼精初阶! 张明华和百里依华都松了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萧雪枫慢慢站起身,感受着此刻的不同。只听张明华道:“可喜可贺。” 萧雪枫并无喜色,摇摇头道:“可惜是凭借丹药突破的,我……”突然,她似乎感受到某种古怪,细细体悟不再说话。 “怎么会这样?”萧雪枫露出震惊的神色。她发现,自己新生的真气并没有因为丹药辅助而缩水,反而更加茁壮! 百里依华是炼药师,对丹药效果的感觉更加明显,高兴地说:“没错,萧姐姐。这丹药很奇怪,根本不会影响修为!” 萧雪枫心头惊骇万分。她是大世家出身,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忙不迭地问:“张明华,你这个丹方是从哪里来的?” “呃……”张明华道:“好像是以前看过的一本古书里面……” “书呢?” “早就不知道放哪里了。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想试试看。没想到,居然就成功了……” “你居然也敢吃?还敢给我们吃?”萧雪枫大怒,柳眉倒竖地看着他。 “这个……”张明华苦笑。他心里觉得,说谎话真是太痛苦了,说一句就要用十句去圆。更痛苦的是,还圆不过来…… “好啦好啦,萧姐姐。”百里依华抓住萧雪枫的手掌,轻轻摇动,“咱们不是没事吗?还得了不少好处。” “话说这么说没错。不过……”萧雪枫气不过地说:“这家伙就是太冒失了!这毛病不改改,将来要吃亏的!” “好好,我改还不行吗?”张明华举起时,以示认输。 萧雪枫点点头。她换了一副郑重的面孔,说道:“张明华,你会炼制这种药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百里妹妹,你也不要往外说,就算是你师父齐药老也不行!” “啊?”百里依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这话,你们必须听进去。”萧雪枫说道:“这丹药,能祛除体内暗伤,效果比正一道的千峰翠色丹还要好。这就足够许多人疯狂的了。再加上能帮助冲击瓶颈,还不会产生副作用……你们想,这得多珍贵?” “我知道。”张明华点点头。 “你未必知道!”萧雪枫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弄不好,会给你们张家带来灭顶之灾!” “明白。”张明华拱拱手,表示受教了。他确实明白萧雪枫的担忧,同时为对方如此关心自己感到很温暖。 “但是……”张明华想了想,踌躇道:“我总不能连丹药也不给张明新一颗,但该怎么和他说呢?” “你就说,是我给的。是我们萧家不传之秘。”萧雪枫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一红,别过脸去。 “嗯,这个主意好。”张明华茅塞顿开,并没有注意到萧雪枫的神情。 萧雪枫觉得脸上发烧。她一拉百里依华,道:“恐怕你还要炼药,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记住我的话,千万别让人知道了。” 说完,拉着百里依华一溜烟逃了。 萧雪枫突然的害羞,让张明华心中一动。不过他心急炼药,顾不上多想,就把这些抛在脑后,专心致志地开炉去了。 到了晚上,张明华专程去找了一趟张明新。张明新这一天哪也没去,就在自己的小院里练功。张明华的来访,让他有些意外。 “有事?”张明新问。 “算是吧……送你一颗丹药。”张明华取出一只木盒,里面盛着自己炼制的红树醉秋丹。他递给张明新,示意他打开。 张明新打开一瞧,发现里面放着一粒赤红色的丹药。最出奇的是,这里丹药之上,竟隐隐有红霞流转。 “这是!”张明新一眼就看出这颗丹药的不凡之处。要知道,最为上品的丹药才会有这等异象。张明新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他定了定神:“这是什么丹药?” “红树醉秋丹。专门用来祛除暗伤的。”张明华道。 “哦?”张明新更是惊讶,“你从哪里弄来的?” “是萧雪枫给的。据说是萧家的不传之秘。”张明华回答得很顺当。 张明新没有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张明华,神色古怪。过了许久,才皱眉道:“你……那百里依华怎么办?” “什么?”张明华一怔。 “看来传言不假,你真的和萧雪枫关系匪浅。”张明新缓缓道:“但这样,岂不是辜负了百里依华?” 第一百一十七章 过年了 “我……那个……”张明华哭笑不得。但仔细回想一下,发现自己根本辩白不了。他也是没多想,既然是萧家的不传之秘,凭什么给你?恐怕任何人都会和张明新的想法一致! 张明华不禁苦笑。怪不得,刚才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其实他想到了一些,只是当时心思不在那里,没有深想。现在……真是作茧自缚了。 他摇摇头道:“我和萧雪枫……不是你想的那样。至于依华妹妹,我肯定不会辜负她的。” “那这丹药……” “其实也没什么珍贵之处。”张明华道:“萧家只不过有独门秘方罢了。对于外界来说不可多得,对萧家就算不上什么了。我已经吃过了,她给了不少呢。” “你吃过了?”张明新将信将疑,将红树醉秋丹取出,放入了口中。陡然,他神色一变,立刻盘膝坐地,开始调息起来。 过了片刻,张明新张嘴吐出一口淤血,面色也变得容光焕发。他刚要说话,却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劲,继续搬运周天,调理真气。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张明新凝重的面色渐渐松弛,一颗真气种子沉入丹田,滴溜溜旋转。 居然突破到了炼精中阶! 张明新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恍惚。摊开手,白茫茫的真气凝聚成团,载浮载沉。聚气成团,炼精中阶的外在标志。 就这么突破了?张明新有一种极端不真实的感觉。 “不必担心。”张明华在一旁说,“萧雪枫说了,这丹药不单能祛除暗伤,还能提升境界,而且没有副作用。” “我感觉得到。”张明新点点头。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很是欣喜,又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过了良久,缓缓道:“萧雪枫……对你用情很深啊……” “你怎么又说这个?”张明华苦笑。 “这丹药,太珍贵了。”张明新摇头道:“想必在萧家,也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你……好自为之吧。” “哎……我先走了。你还需要巩固一下,不打扰了。”张明华连忙告辞离开。出门之后,他却总忍不住回想张明新的话。 萧雪枫……真的对我用情很深? 可能是真的。张明华又不是木头,萧雪枫对他的情意,不可能这么长时间还没有感觉。刚才萧雪枫之所以突然害羞,也是因为她感到那句话说得很有问题吧? 但她也并没有改口。 张明华想了半天,最终摇摇头。最难消受美人恩,莫过于此。 离开张明新的小院,天色已经晚了。但张明华还是径直去了李天鸣的府邸,继续送药。他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因为一些暗伤之类的原因,影响了将来的前途。 见到张明华,李天鸣很是高兴,直接留他在府中吃饭。席间,张明华又取出一枚红树醉秋丹,送给李天鸣。 当然,丹药的来由,还是沿用了之前的说辞。倒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张明华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了。 李天鸣倒是丝毫没有怀疑什么,当场把丹药吃了。他眯着眼睛慢慢咀嚼,仿佛不是吃药,而是在品尝一道精致小菜。 过了片刻,李天鸣点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张明华正在喝茶,险些一口水喷出来。他上下打量一番李天鸣,纳闷:“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祛除暗伤的药,我在宫里服过不少,只是出来匆忙,身边没带。”李天鸣笑道:“本来,我已经派人去宫中取了,就是想给你和张明新一些,可没想到萧雪枫却是有心。”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李天鸣是太子,宫里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但这丹药非常神奇,居然有两种不同的效用……”李天鸣微微思索,“就是宫里的东西,也未必能比得上。呵呵,从此以后,要对萧家高看一眼了。” 张明华皱了皱眉。李天鸣毕竟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万一因为自己的行为给萧家招致祸事,那可就太对不住人家了。 “你放心。”李天鸣看出了张明华的心思,笑起来:“萧家是保皇派,我是一向看好的,怎么会有什么不利于他们的心思?” 张明华松了口气。只听李天鸣又道:“不过,这萧雪枫确实对你不错……”但李天鸣话只到此,没再深说下去,让张明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张明华只得苦笑。 “话说回来,”张明华换了个话题,说道:“你居然请假不参与剿匪行动,也太能偷懒了吧?” “呵呵,那种事情……”李天鸣笑着摇摇头,反问:“听说这次剿匪,你是大出风头啊。” “我怎么觉得你是看我笑话呢?”张明华苦笑。 “那个慕容寒若,如果不算年龄的话,也还有些本事。”李天鸣道:“一套追魂夺命剑有了三成火候,一般的同级高手,不是他的对手。” “说到这个……”张明华道:“我已经练成了剑战法第一式,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 “说来听听?” “我张家家传的天河诀,九式合一之后居然就是剑战法的第一式!” “哦?”李天鸣目光一闪,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道:“二十年前,‘九战法’出世,不知让多少世家破灭……” “你的意思是……”张明华皱了皱眉,“当年我们家,也加入了争夺?并且得到了其中一部分?” 李天鸣摇摇头,问道:“你知不知道,天河诀在张家流传了多少年?” “这……怕是不止二十年了。”张明华想了想,回答说。 “是了。”李天鸣道:“所以说,二十年的争夺,张家没有参与。也许是你们张家的祖先从什么地方偶然得到了一些流出的剑谱,这就很难说了……” “原来你也不清楚。”张明华略感失望。 李天鸣笑道:“你为什么觉得我该知道?” “我是从你的武功中看到一些相似的地方……”张明华道:“你的艮岳百咏,似乎也是一招拆成数招,还能合并使用的。” “你这份眼光,足以自傲了。”李天鸣赞了一声,又道:“这件事,还要从功法的性质说起。” 张明华点点头,表示愿闻其详。 李天鸣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这世上的武功分为天地玄黄,每一级又有上中下三品之分。品级越高,威力越强,这是总所周知的。不过,想必你也知道,品级越高的武功,就越是难练。” “不错。” “一般来说,一个孩童开始习武,都用低级武功奠基,等到修为上去了,再一点点换成高级功法——这是循序渐进的稳妥方式,也是无奈之举。因为,要是给他一本天级武功直接修习,就算这孩子天资再是聪颖,恐怕也会一事无成。” 张明华联想自己修炼刀战法的情景,认同地点点头。如果自己还是当初那个炼体初阶的程度,就算有奇异空间的帮助,也不可能练成。 只听李天鸣又道:“但这种方法有个弊端,就是太过消耗时光。你想,一个人要是修炼到了高深的境界,之前所修习的低级武功就全都用不上了。所以,有些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叫做坡梯术!” “坡梯术?” “这是一个譬喻。”李天鸣道:“基础差的人要学习高级武功,就像在前面堵了一座陡峭的高坡,本来爬不上去。但有人生生在上面挖出许多阶梯,就可以拾级而上,最终登顶。” “这个法子好!”张明华眼睛一亮。 “是不错。”李天鸣点头道:“就这样,一个原本的高级武功,拆解成许多低级的散招,这样,就可以让一个人从无到有慢慢修炼,最后合并在一起,就成了高级功法。这样一来,就没有时光上的耗费了。” “真是厉害……”张明华听得悠然神往,问道:“创出坡梯术的人是谁,当真了不起!” “始创之人已经不可考了。”李天鸣笑道:“但能使用坡梯术拆解武功的,肯定都是宗师高手。” 张明华点点头。他明白,拆解武功的难度,远远高于合并。自己能够合并招式,那是因为这些招式都是人家拆解好的,天生有合并的基础。如果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怎么也不可能成功。 “看来,我们张家的天河诀,恐怕也是有前辈把剑战法的第一式用坡梯术拆解而成的。只是后人不识货,就此给埋没了。”张明华感慨地说。 “差不多就是这样。”李天鸣笑了笑,“不过你这么说,岂不是对张家的前辈不敬?” 张明华一怔,失笑道:“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那也是口误了,该罚!”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天鸣陪他饮了一杯,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将来的成就,注定是要远远超过那些前辈的……” “你这是拿我打趣了。”张明华摆摆手,问道:“过几天,郡学就放假了。你是不是要返回京城?” “嗯。年后见吧。”李天鸣微微抬起头,目光透过暮色,落在空茫的远方。悠然道:“又是一年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 灵兽异志 又过了几日,到了郡学的最后一天课。过了今日,学生们就要放假回家过年了。所以,课堂上的气氛有些浮躁,学生们显得心不在焉。对于这种情况,老师们也比较理解,没再多强调什么课堂纪律。 即便是性如烈火的冷面阎罗,也没再把打瞌睡的学生当场“栽萝卜”——这一年里,他栽的萝卜已经够一个菜园了。 这一天放课后,张明华并没有回去收拾东西,而是径直去了藏武楼,去见白屠子。 张明华来访,让白屠子心里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些天,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躲着张明华,生怕对方跑来告诉他:自己已经巩固了大圆满的境界。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躲是躲不开的。 “哈哈,明华来啦?”白屠子看上去很高兴的样子,心中却一阵发虚,“你这是跟我辞行的?不必了,咱们习武之人不拘俗礼,快些回去收拾吧!” 张明华一阵纳闷:怎么我刚来就轰我走呢……他笑了笑,道:“辞行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先生,我已经巩固了大圆满境界。” “呃……”白屠子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过了半晌,才皱眉道:“真的吗?明华,万事不能心急,突破炼气关口这件事,是非同小可的!” “我知道。”张明华点点头,“但我真的已经巩固了。这几天再怎么修炼,也没法更进一步。先生不信的话,可以查看一番。” 他伸出手,让白屠子搭上自己的脉门。白屠子运气一探,脸上顿时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居然到了这种地步!” 在他真气的探查下,张明华体内的状况一览无余。蒙蒙的雾化真气中,一颗颗浑圆的露珠点缀着,仿佛满天星斗一般。 白屠子是头一次看到这样醇厚的炼精大圆满。当年自己突破之际,也远远不能相比! “明华啊……”白屠子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你这天赋,真是让人无话可说。现在的积累真是太过浑厚了,一旦突破,厚积薄发,前途不可限量……” “先生过奖了。”张明华谦逊几句,终于还是说出了心中的话:“当日您曾说过,等我达到炼精大圆满,就……” “别说了。”白屠子摆摆手,苦笑道:“实话跟你说罢,我这里……实在是没有新的功法给你了。” “啊?”张明华愕然。 “你有所不知。”白屠子叹了口气:“郡学的规矩,玄级上品的武功,至少要第二年才能向学生开放。本以为赤阳心诀至少能让你练上个一年,谁知道……明华,你就是天赋太好了啊!” 张明华无比郁闷。敢情天赋太好也成罪过了……他嘟囔着:“你不是说,这层楼里的书随便我看么……” “是随便你看。”白屠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这里面秘籍虽多,没有一本比得上赤阳心诀的。” 张明华一脸呆滞。原来……自己被骗了…… “这个吧……”白屠子搓了搓手,干笑两声:“按我的计划,你本可以循序渐进,不用担心功法的问题。可……还是那句话,天赋太好了,让我措手不及。本来这次回来,我已经打定主意,向孟山长请求特例,结果他居然外出云游去了……” “孟山长多久能回来?”张明华问。 “这个……不好说。”白屠子皱了皱眉。说实话,孟瘦竹有过几次云游的事情,最短也用了半年才回来。那样的话,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张明华听出白屠子的言外之音,大概山长这一去,要很长时间了。搞不好,自己升到二年级的时候,山长也未必能够回来。 他低头一算,自己要到七月份才算二年级老生。现在是二月份,还有足足五个月的时间。难道这段时间里,自己就一直在炼精大圆满的境界上蹉跎下去? 这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白屠子当然也知道,否则就不会这么着急了。他有心自作主张为张明华破一下例,可郡学的规矩极严,他也不敢开这个先河。 想了想,白屠子咬牙道:“明华!你别着急!先回家去过年,我来想办法!你这样天赋的学生,决不能耽误了!我就开一次先例又有何妨?” 张明华心头一热,赶忙笑道:“先生,不必了。功法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 白屠子摇摇头:“你有什么办法?” 张明华回想起当初张明新对自己说过的话,就说道:“本来,家族是要给我相应的功法的。只是我当时练着赤阳心诀,也就没有改换。这次回去,应该能有合适的功法给我。” “这倒也是……”白屠子想了想,对于张明华这样的天才,张家应该比自己更上心才对,肯定不会耽误他。就点头说:“也好。如果不行,你回来告诉我,我一定给你想办法!” “一定。”张明华躬身行礼,道:“那么,提前给先生拜年,我走了。” 白屠子望着张明华的背影,心中异常的满意。自己这个学生,不但天赋绝顶,做人也是一等一的。他暗暗决定,万一张明华得不到新的功法,那自己一定不能袖手旁观。就算被郡学开除,也要为张明华破一次例! 二月十五,张家堡。 张明华登临堡外的小丘,看着家家户户升起的袅袅炊烟,心头无限感慨。不过大半年的光景,自己已经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变成张家的重要人物。这种变化,真可谓翻天覆地。 这一次,他没有和张明新一道回来。因为这次会稽高层变动,家族获得了许多新的资源,张明新要留在会稽打理一些事情。倒是张明华,他的责任只是习武,落得轻松。 张明华向张家堡走去。他现在已经算是家族中的名人,为了避免麻烦,张明华一靠近张家堡外围,就施展出自创身法,鬼魅般掠过高高低低的房屋,径直潜入了内院。一路上,竟没有人发现。 到了大门前,张明华才松了一口气。可刚一推开门,顿时傻眼了。 院子里,到处都是人。本来,这所院子非常宽阔,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张明华匆匆扫了一眼,估计得有上百人。 这是干什么? 就在张明华发愣的时候,已经有人看到了他,顿时惊喜地叫道:“是明华回来啦!” 上百人同时向这边看过来,密集的目光令张明华如芒刺背。他干笑一声,拱手道:“诸位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 众人纷纷向张明华道喜,笑逐颜开。一时间,整个院子乱哄哄的,热闹到了极点。张明华脸上保持着微笑,一个个点头招呼,一边向里面走去。这些人他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也不知道来做什么。 难道是来拜年的?但这么多人一起来,也太奇怪了吧。 好不容易,张明华走进了里面的花园,发现这里还有不少人,不过都是熟人,正在围着父母七嘴八舌地说话。 有半年没见到父母了,张明华很是想念。仔细看看,发现父母的精神气色都非常好,人也胖了一些,看来过得很不错。 只是,不知道大家在讨论什么,看上去父亲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爹!娘!我回来了!”张明华大声道,快步走了过去。 “明华!”张明华的母亲惊喜的叫了一声,连忙小碎步跑过来。她一把抓住张明华的手臂,仔细端详儿子的脸,心疼地说:“瘦了不少,学校里太辛苦吧?” “娘,我是变结实了!”张明华用力攥了攥拳头,笑起来。 “儿子!”张崇江还在一帮人的包围下,看到张明华,简直像看到了救星。他连忙向周围人群拱手:“诸位,我得和明华说点事儿!” “那是当然!”众人连忙让开。他们都已经把注意力放在了张明华身上。目光中充满了羡慕。 有人摇头道:“看看人家的儿子!再看我家那个……哎!” “你还要跟谁比?”旁边一人笑起来,“明华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天赋异禀,恐怕比少族长还要高上半筹呢!” “那是,那是。当年明华出生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家房顶上紫气盘绕,那可是贵不可言啊……” 在众人的议论和瞩目下,张崇江带着他自小就“贵不可言”的儿子,几乎逃跑一样慌忙钻进了里屋。 “太可怕了!”张明华长长出了口气。这种感觉,简直比他和别人生死相搏还难受。 “可不是……”张崇江苦笑,“儿子,有件事我得和你商量一下。” “和我商量?”张明华一愣,“您说。”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干嘛来的吗?”张崇江朝外指了指。 “我以为是拜年。难道不是?” “名目上,是说拜年。但你见过这样拜年的?”张崇江叹了口气:“前些日子,族长来找过我,说是想让我加入长老会……不知怎么的,消息传了出去,就成这个样子了。” “加入长老会?”张明华一愣。他当然知道,这是张家的最高权力阶层。张家的很多重要决定,都是由长老会讨论决定的。 “可是,我哪里够格啊?”张崇江苦恼地说:“这简直是把我放在火上烤!可族长那边,我又不好回绝……哎!” 第一百一十九章 张家老祖 怪不得! 张明华明白了。外面的那些人,就是知道了这个消息,前来走关系套近乎的。近来随着张明华家里地位的提升,张崇江的朋友越来越多,不过这次能这么夸张,肯定是因为这个消息。 同时,他也想起来当初张明新说过要提升他们家里地位的事情。当时想,这地位还怎么提升?没想到,居然是让父亲进长老会! 张明华想了想,笑道:“您怎么想的,进长老会的事情?” “不行,我不是那块料!”张崇江赶忙摆手,说道:“我想,还是你去帮我说一下,把这件事情推了吧!” “推掉是很容易的,很多人也未必希望您能进去。”张明华说:“不过您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张崇江张张嘴巴,“你老子还能口不应心?” “我记得原来在家里,您总是指点江山的样子啊……”张明华笑了笑,“还说要是您去管,张家保管比现在兴盛。” “小声点!”张崇江连忙朝外看了看,怒道:“别让人听见了,否则是对族长不敬!我那是家里说说而已,能算数吗?我真没这个本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张明华说:“要是不进长老会,您又打算干点什么?爹,您才四十多,正当年呢!” 张崇江迟疑了一下,慢慢皱起眉。确实,他自从搬进了内院,生活水平是有了大幅度提升。日子也红火,老有亲朋好友来访,每天都闲不下来。可到了夜里,回忆这一天的光景,却觉得没啥意思。 甚至,还不如当初显得有滋有味。 张明华这么一说,算是把他的心事勾动了。自己还不老,总得干点什么吧?总不能就这么凭着儿子的荣耀混日子。 可要说进长老会……他还真有点畏惧。 “您可以试试。”张明华说:“实在不行,退出来也来得及。” “那也太丢人了吧?让人看不起。”张崇江皱眉。 “有我在,谁敢看不起您?”张明华笑了,“再说,您也别看不起自己。什么事都是一回生二回熟的。进去多听多看,不会有事的。” 张崇江笑骂道:“小混蛋!用你教爹怎么做事吗?”虽然骂,但那种畏惧心理已经消解了大半,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情绪了。 突然,他想起一事,问道:“儿子,你的修为怎么样了?” “我已经炼精大圆满了。” “嗯,还好,炼精大圆满……”张崇江随口念叨两句,陡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炼精大圆满?” “是啊。”张明华点点头。 “这……前几个月,家里传来消息,你才炼精初阶吧?” “是啊。”张明华继续点头。 “我……你……”张崇江被彻底震撼了。看着儿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他面容古怪的扭曲,想要笑,又似乎想要哭。良久,他深深吸了口气:“儿子,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进长老会这么有信心了。” “好!”张崇江定了定神,攥紧拳头:“我儿子这么有本事,当老子的还能差到哪儿去?不就是长老会吗,我去定了!” “爹……”张明华哭笑不得。爹这不是倒果为因吗?不过,他能有自信,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走!儿子,咱们出去!”张崇江一扫之前的畏缩,变得斗志昂扬。张明华见父亲心结已解,也十分高兴。两人从屋里走出来,却不由一愣。 刚才还闹哄哄的院落,变得情景异常。百十号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 “这是……”张崇江微微一愣,突然看到两个中年男子负手站在花园之中,正朝这边微笑。 “赵供奉!李供奉!”张崇江愕然发现,居然是张家四大供奉中的两位,赵公初与李空蝉。 见他们出来,李空蝉哈哈大笑,一面往这边走过来:“这帮子人我都替你们赶走了,真是闹得人心烦意乱!” “多谢李供奉。”张明华拱拱手,衷心地感谢。他又看了看一旁的赵公初,这人略微板着脸,有点难以接近的样子。 “你这小子,瞒得我好苦!”李空蝉笑了笑,上下打量他。 张明华一愣,奇道:“我瞒什么了?” “呵呵,你炼精初阶之后,武功进境怎么没有向家里通报?”李空蝉道:“前些天听说你炼精高阶了,简直吓了我一大跳!” “这个……”张明华苦笑:“事情太多,就忘记了。而且我身在郡学,也来不及向家族通报。” “这话说得,好像郡学是在千里之外似的。”李空蝉笑道:“不过这个‘来不及’用得好。你这武功进境一日千里,甚至到了来不及通报的地步,厉害厉害……” 张明华一脸无奈,只是连连摇头。 李空蝉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不过,你这心性让我很是高兴。要是有点成就便到处宣扬,未免也太浮躁了。” 说到此处,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回头道:“老赵,你说是不是?” 赵公初慢条斯理道:“年轻人,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张明华微微一怔,似乎这个赵公初另有所指的样子。但这种疑惑一闪而过,毕竟从表面上来说,人家这句话也算恰当。 李空蝉点点头,转向张崇江。面对张崇江,李空蝉就没有那么随便了。微微拱手,微笑道:“崇江兄,你生得一个好儿子!可喜可贺啊!” 张崇江呆了呆,连忙拱手还礼。李空蝉是什么人?张家四大供奉之一,地位超然,隐隐和族长平起平坐。要是往常,别说面对面说话,就是见上一面都很困难。而现在,对方却非常客气。 “你也不必谦虚,好就是好。锥子放进布口袋,早晚要露尖的。”李空蝉道:“我们这次来,一个是见见明华,还一个就是代族长问一句:那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嗯……”经过和儿子的一番交谈,张崇江已经有了底。他深吸一口气道:“在下驽钝,本不看驱使。不过……既然族长有命,又怎敢推辞?大不了,豁出这条命去!” “哦?崇江兄是答应了?”李空蝉大喜,笑道:“答应就好!入长老会是个好事情,又不是上刀山,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哈哈,老赵,你说是不是?” 赵公初点点头,并不怎么说话。 李空蝉也不以为意,笑骂道:“你这货,天天这副半死不活的神气,也不嫌烦人!” 张明华瞅了赵公初一眼,心中对李空蝉的话深表赞同。 “好啦,这件事一了,我就没什么正经事啦。”李空蝉看向张明华,“对了,先跟你打个招呼。老爷子想要见见你——不过呢,明新还没回来,估计要等着他一起。” 老爷子? 张明华心中一突,顿时明白,这是指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家老祖!之前就听张明新说过,老祖想要见自己,如今事到眼前,依旧觉得有些紧张。 “不必紧张。”李空蝉微微一笑,“老爷子很是亲切,你见到就知道了。”说完,他拿出一只木盒,递过来。 “这是?” “一本古书。”李空蝉道:“听说你喜欢看闲书?嗯,这很像我当年的样子……这本书,就送给你了。” 张明华微微一怔。我喜欢看闲书?这是谁说的? 李空蝉把木盒递给他。微微一笑:“好自为之!好自为之!”说罢,转身而去。赵公初也随后走了。自从到了这里,他就没说上几句话,也不知干什么来了。 等他们一走,家里终于安静下来。母亲走过来,喜滋滋地说:“明华,娘给你做饭去!你最喜欢的黄焖鸡!” “嘿,我都盼了半年了!”张明华笑起来。 “你歇着。待会儿叫你!”母亲转身走向后厨。虽然家里有了佣人,但做饭这种事,母亲还是坚持亲自下厨,生怕别人做得不合父子俩口味。 “明华,你先回自己屋里歇着吧。”张崇江说着,自己走向书房。 张明华一愣。不知道父亲要做什么。他偷偷来到窗外,透过窗缝向里面看去。发现父亲摸索半天,找出一本压箱底的书来。封面上,赫然写着:《权衡论》。 这是一本经济权利的综合书籍,在世上也很是有名。张明华笑了笑,看来父亲真的打算用心了。 回到自己房间,张明华打开李空蝉送的那个木盒。发现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书。名字叫做《灵兽异志》。他翻开扉页,发现里面主要记叙了上古时候,天下各种横行的凶兽。不过在那时候,凶兽还被称为灵兽。 书中内容夸张,说什么有的灵兽能移山填海,毁灭城郭,而且描述详尽,仿佛亲眼看到了一般。张明华摇摇头,只觉得这些内容荒诞不经。不过,这倒不妨碍他津津有味的读下去。抛开真实性不谈,书倒是很有意思。 由此可见,李空蝉年轻时候,应该是一个很不靠谱的人。 张明华一页一页的翻下去。这本书每说一个灵兽,就都配一副图。这些图画都画得稀奇古怪,张明华有些不相信,世界上会有长成这种模样的动物。正在诧异的时候,突然感到身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拱来拱去。 侧头一瞧,居然是小狐狸! “小雪?”张明华一把将小狐狸抱了过来。这小狐狸总是神出鬼没的。有时候天天跟着张明华身边腻着,有时候则连续好多天不见踪影。比如这次回家时,他怎么也找不到小狐狸,不得不孤身上路。没想到,这时候又出现了。 “你平时都呆在什么地方呢?”张明华很是纳闷。 小狐狸挣脱张明华的臂膀,窜到那本《灵兽异志》前面,盯着内容仔细看。看完一页,还用小爪子翻篇,非常有意思。 “你喜欢看书?”张明华大为惊讶。 《灵兽异志》并不厚,很快被小狐狸翻完了。它抬起头,看了张明华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各种不屑的神情。然后一张口,喷出一股火焰! 轰! 《灵兽异志》立刻变成一团微白的飞灰,渐渐飘散了。 “你还会喷火?”张明华怔了怔,终于发现自己该关注的是另外一件事—— “哇哇哇!你干嘛烧我的书啊!!!” 激烈的追逐,在张明华的房间里开始了…… 第一百二十章 玄水诀 三日之后,张明新从会稽城返回了张家堡。 张明新只是略作休整,就直接来张明华家里拜访。主要内容就一件事:老祖要见他们两个。 张明华早有心理准备。二话没说,就在张崇江即是激动,又是忐忑的目光里,随着张明新前往内堡。 一路上张明华向张明新询问:“明新,你见过老祖没有?” “见过一次。”张明新回答。 张明华不禁感慨。张明新是老祖的嫡亲重孙,居然有生以来只见过一次。据说,老祖为了冲击更高的武功境界,已经闭关二十年了。 “不对啊……”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事,问:“听说老祖闭关二十年了……你还不到十七岁,怎么可能见过?” 张明新嘴角一阵抽搐。说实话,这个表情他已经好久没出现了,但这次有些忍不住……隔了一会儿,他道:“你以为……闭关就是把自己关起来,谁都不见吗?” “反正……我闭关就是这样啊。” “你那才多久?”张明新忍不住道:“二十年不见人,那不叫闭关,是坐牢!” “也是,我想歪了。”张明华点点头。否则的话,这次见他们两个人算怎么回事?等于老祖破关了不成?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入内堡。这次,他们行走的路线和往常不同。不是径直向里,而是沿着一条弧形的夹道不断绕圈。这个夹道大概是围绕内堡建立的,每绕一圈就向下一些。大概绕了十几个圈子,张明华就感到自己已经深入地下。 空气变得阴冷起来。两人继续前行,终于看到一堵宽大的铁门。铁门上有一把大锁,旁边站着一个沉默的老者。 老者头发花白,眼中精光闪烁,显然也是个高手。见到两人后并不说话,而是拿出钥匙,将铁锁打开。 大门吱嘎嘎的推开,一股阴冷之气出面而来。 张明华看了张明新一眼。心里说:这和坐牢也差不多吧…… 张明新一脸肃然,迈步前行。张明华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入了铁门。门后面是条甬道,很是宽阔。再走到尽头,豁然开朗。 张明华没想到,张家内堡下面,竟有一座如此宽大的石室。 这座石室方圆足有百丈,高有两丈开外。地面铺着厚重的青砖,非常平坦,看上去也是一个演武场。角落里,有个石头床榻。榻上盘腿坐着一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如婴儿一般。 张明新和张明华赶忙上前,跪下磕头,口中道:“拜见老祖!” “你们来了?”老祖睁开双目,眼中精芒爆射,令人无法逼视。他上下打量着两人,最后目光落在张明华身上。点点头:“好!好!” 张明华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自己毫无抵抗余地地站起身来。同样,张明新也被托了起来。 “明新,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是个堂堂男儿了。”老祖呵呵笑着:“不错,你也已经到了炼精中阶……原本想着,你的天赋未必强过老夫当年。可现在一瞧……嘿嘿,老夫在你这个年纪,还比不上你呢。” “老祖谬赞了。”张明新连忙道。他心中十分的感慨,要不是张明华横空出世,自己肯定没有今日的成绩。 “什么谬赞不谬赞的?这是你自己争气!哈哈,有你这个接班人,张家大兴有望啊!”老祖很是高兴,连连大笑。 过了片刻,老祖把目光转向张明华。张明华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充塞天地。这不是老祖有意在示威,而是一种不自觉的表现。都说老祖在冲击宗师,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有了一丝当初在李天鸣府邸中,感受到的那种宗师的气象。 “你这孩子,更加不得了。”老祖招了招手,“你过来。” 张明华上前两步,距离老祖只有半步之遥。他能清晰地看到,老祖的须发一根根晶莹透明,仿佛水晶拉成的丝线。 老祖伸出手,在张明华手腕上一搭。张明华只觉得周身一热,接着,这种感觉就如退潮般消逝了。 “咦?”老祖眼中闪烁出惊异之色。他盯着张明华,有些难以置信:“你的真气种子如此壮大,这是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张明华苦笑。他当然不能把奇异空间的事情透露出来,所以幽狼毒素什么的,也就没法说。只好含糊其辞道:“我那次试炼回来,心中忽有所感。没过几日就突破了……难道是玉骨灵芝的作用?” 老祖摇了摇头:“哪有这种事!”他虽然足不出户,但家族中的事情,自然有人报告。所以事无巨细,没什么能瞒过他的耳目。张明新与张明华试炼的经过,老祖知道得清清楚楚——当然,他知道的东西,也只是张家所了解的那些。 只听老祖道:“玉骨灵芝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什么增进修为的作用,只能用来炼药。单独服用,狗屁不是!” 他又打量了张明华一番,叹道:“看来,真的是你天赋异禀,远超常人。真是老天眷顾,我张家终于出了一个天纵奇才。” 张明华倒没觉得自己有多么天才。心想,有奇异空间帮助,如果再不能出人头地,那也太废物了…… 事实上,正是因为有这个平和的心态,他才能一直勇猛精进。 “明华,你已经到了炼精大圆满的地步,是不是?”老祖问。 “老祖慧眼。”张明华恭敬地回答。 张明新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到炼精高阶没几天吧?这么快就大圆满了?突然,他想起了萧雪枫所赠的药丸,心中恍然。 老祖又看向张明新,问道:“明新,你炼精中阶可曾巩固了?” “回老祖的话。已经基本巩固,但还需打磨。”张明新恭敬地说。 “好啊,好啊……”老祖手捻须髯,甚是感慨:“张家有你们,老夫此生无憾了。既然这样,我这老头子要是再藏私,那就是老糊涂了。” 张明华与张明新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热切。听老祖的意思,这是要传授高级功法? 老祖是炼神级高手,他传授的功法,自然非同寻常! 默然片刻,只听老祖森然道:“我如今要传你们的功法,是张家立足之本!如若流传出去,我便要执行家法,收回武功!明白吗!” 两人悚然,连忙拱手道:“明白了!” 老祖点点头,道:“这部功法,名叫‘玄水诀’,乃是一部水系功法,品级嘛……不算高,也就是地级中品罢了。” 地级中品? 张明华与张明新相顾惊骇,没想到,自己家族里居然藏有这等绝学!这要流传出去,江湖上又要掀起一股血雨腥风! 怪不得老祖如此慎重!顿时,两人都觉得肩负着极大压力。 “法不传六耳。”只听老祖道:“这部玄水诀,也没有什么书籍纸张,只能口口相授。你们上前一步!” 两人走上前来。心中都有些奇怪:难道要靠背诵?但这短时间里,又怎么背得下来?就算勉强记下,万一将来有个疏漏错乱,岂不是要走火入魔? 谁知,老祖双手陡然一探,一股磅礴气劲涌出,分别撞在张明华与张明新身上! 张明华顿时感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然后在脑海深处,仿佛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有无穷光亮透入。随着光亮,无穷信息涌入,字词句子脑海中盘旋飞舞,渐渐汇聚成一部武功秘籍! 片刻之后,老祖收回双手,淡淡道:“你们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两人回答着,心头无比震撼。 脑海深处,那部武功秘籍深深镌刻。稍微一回想,就仿佛看到一本白纸黑字写成的书籍,一切都清清爽爽,比背诵了千百遍还要牢靠,断不可能有半分错漏! 张明新震惊道:“老祖宗,您的修为……” “不错!”老祖傲然道:“老夫二十年闭关,终有所成。虽然没能突破至宗师境界,但也已经达到了炼神大圆满!” ——炼神大圆满! 张明华张了张嘴吧,根本说不出话来。怪不得,老祖能给他一丝当初遇到宗师的感觉。原来已经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界。 炼神大圆满,又有一个名称,叫做“半步宗师”! 所谓炼神,就是修炼的精神、灵魂。只有把精神、灵魂修炼圆满,才有晋级宗师的可能。一旦达到了炼神大圆满,就会有种种异能浮现出来,比如精神烙印,就是重要标志。 只有炼神大圆满,才能做到直接把自己的意念烙印在别人的脑海中。就是因为这样,刚才张明新才会有那样一问。 老祖道:“凭这套玄水诀,老夫开创了张家基业,修为也到了今日的地步……你们要勤加修炼,不可懈怠,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是!”两人面容一肃,躬身行礼。老祖说要他们“更进一步”,自然是希望张家能出个宗师。这种殷切希望,令两人倍感压力,同时心头火热。 老祖手捻须髯,微微点头:“你们有什么修炼上的不明之事,现在可以说一说。” 两人相互望了一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问什么。过了片刻,张明华道:“老祖宗,关于天河诀……我有些疑问。” 第一百二十一章 玄水第一层 “哦?”老祖微微一怔,道:“你且说来。” 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便将天河诀可以合并招数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最后说:“我发现,这天河诀的九式合一,居然可以成为新的招数,威力极大。”当然,他没说合并之后就是剑战法的第一式,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真的?”老祖神情一肃,“你演示一遍看看!” 张明华后退几步,拔出腰间长剑。屏息凝神,将真气运转开来。陡然,手中长剑挥洒,是天河诀的第一招,孤星冷落! 老祖眼睛一亮。他看得出来,张明华的剑法极其精湛,不过一个起手式,却隐有大家风范! 张明华一招一招的并进去,动作很是缓慢,为了能让老祖看得更加清楚。七式合一、八式合一……老祖的眼神愈加明亮,他从没想到,天河诀居然能够这样使用! 陡然,张明华长剑一振,化作一道雷鸣电闪,隐隐有巨剑浮现当空! 九式合一! 剑光一闪即逝,张明华收剑入鞘,向老祖躬身行礼:“请老祖宗指正。” “好剑法!”老祖霍然站起身子,满脸惊喜之色。 这套天河诀,是老祖当年机缘巧合获得的。作为黄级功法,威力还算不错。但随着老祖修为提升,特别是获得了玄水诀之后,就丢在一旁不管了。等到张家基业开创,才拿这套剑法作为弟子筑基之用。 倒不是说老祖不如张明华,论修为眼界,他要强过张明华百倍。但他修为不高的时候,没能看出这套剑法能够合并。等到修为高深了,早就把天河诀丢到了九霄云外去,根本没机会发现其中的玄妙。 “明华……”老祖感慨道:“你真是张家之福啊。” 说罢,突然一伸手。张明华腰间的长剑自动跳出剑鞘,飞入老祖手中。嗡的一声,长剑化作天外蛟龙,横空一闪。隐隐有巨大剑影浮现,赫然就是这招九式合一! 但论威力气象,要比张明华使出来的强上太多! 张明华看得目眩神驰,心中无限感慨:“原来这招剑法,能有如此的威力!要是老祖出手,恐怕竹林里的猿猴再多上一百倍,也不够他杀的!” 老祖手抚长剑,良久不语。过了片刻,问道:“明华,这招剑法,你起了名字没有?” “没……”张明华当然不能说这招剑法原本有名字,叫做决云一击。真要那样的话,恐怕后患无穷。他心中一动,道:“还请老祖宗示下!” 老祖点了点头:“就叫惊天一剑吧。真是好剑法,从此,咱们张家又多了一招杀手锏!” “好名字!”张明华和张明新齐声赞叹。张明华却心想:这惊天一剑,比决云一击还夸张…… 老祖嘿嘿一笑,屈指一弹,长剑重新飞入张明华腰间的剑鞘。他重新坐了下去,说道:“记住了,惊天一剑事关重大,且不可向外透露。” 两人点点头。老祖看了看他们,突然苦笑一声:“我这玄水诀拿出来早啦……有功不赏,不是张家的规矩。但我这老头子穷得要命,拿什么给你们?” “不敢!”两人拱手。 “嗯,这样吧。”老祖想了想,回身打开床榻一头的箱子。他从里面取出两件东西,轻轻抚摸,脸上露出缅怀之色。 老祖拿起那个长条包裹,一层层拆掉,露出一柄古意盎然的长剑。吞口是精铜所制,缠绕着龙纹,非常精致。老祖慢慢拔出长剑,一道亮如秋水的光泽闪烁,耀人眼目。 “好剑!”张明华心中赞叹。 老祖端详片刻,将长剑归鞘。慢慢道:“这把剑,叫做裁云。我年轻时候凭这把剑闯荡天下,创立了张家的基业。” 他放下宝剑,又拿起另一个软绵绵的小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件颜色乌黑的衣服。老祖道:“这是乌蚕宝衣,穿上之后刀枪难伤。另外,它还有个神妙之处……呵呵,就留给你们自己发掘吧!”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两件东西,都是老祖心爱之物,更寄托了许多的暇思。否则的话,也不会随身放在闭关之所。只听张明新道:“老祖宗,这东西太珍贵,孙儿们承受不起。” “给你们,就拿着!怎么扭扭捏捏,跟个大姑娘一样!”老祖瞪起眼睛。 “……是。”两人只好答应。 但这两件东西,功用不同,到底怎么分配?看老祖的意思,是要他们自己商量。张明华注意到,张明新的目光更多是注意那柄剑,心中有了计较。拱手道:“老祖宗,孙儿选择乌蚕宝衣。” 张明新一怔,侧头看了一眼。他本想说,这剑明显更好,但真要说出来,岂不是让老祖脸上不好看?甚至,他也不能说自己选择乌蚕宝衣,那样岂不是表明这剑没人要了? “呵呵,”老祖笑了笑,对张明新道:“那这把剑就给你,怎么样?” 张明新拱手道:“孙儿很是喜欢。” “你们喜欢就好。”老祖很是高兴,这两件东西交出去,代表着一段传承,和一种托付。老祖感觉,心中一阵的轻松。 “你们去吧,好好练功。”老祖挥挥手。 “是,孙儿告退。”两人齐声答应,向铁门外走去。 突然,老祖又说:“明华,那百里海明的剑法怎么样?” 张明华一怔,回身道:“很不错。” “当时你不过是炼精初阶……”老祖道:“那么,以你现在的眼光来看,百里海明那一剑如何?” 张明华这才明白,老祖说的是当初在百里家,百里海明一剑断瓦的示威。他想了想,拱手道:“依旧很不错。” 老祖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去吧,等你突破到炼气,一定要杀杀这个百里海明的威风,让他知道咱们张家的天才更胜一筹!” “……是。”张明华微微苦笑。 回到家中,张明华和父母交代了一下,然后把自己关在卧室里。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这套“玄水诀”的玄妙之处。双目微闭,将精神沉入脑海,玄水诀的内容徐徐展开。 玄水诀主要是一套内功心法。不过,配合内功,每一个层次还有一招相应的掌法。这让张明华很是兴奋。他现在正面临这招式上的尴尬:如果不用刀战法或者剑战法,他威力最大的招式只剩下天河诀,这与炼精高阶的修为很不相配。 万一将来遇到什么不方便施展刀、剑战法的场合,难道他只凭天河诀去对敌不成? 这套掌法,可谓是及时雨。 玄水诀一共七层心法,所以掌法也一共七式。练到最后一层,可以达到炼神大圆满。随着不断精进,甚至可以冲击宗师。 也就是说,在宗师之前,张明华再也不用发愁功法跟不上了。 第一层功法,是要求把真气凝聚,化作滚滚怒涛,在整个经脉中形成循环,冲击流转。一旦形成循环,就标志着第一层心法练成。 第一层心法炼成,修炼者也就进入了炼精高阶。拿张明新为例,他现在是炼精中阶,刚刚达到修炼玄水诀的门槛。要是修为再低一点,他就根本无法修炼。除非有哪个宗师用坡梯术把玄水诀拆分出来。 由于张明华本身就是炼精高阶,修炼第一层相对简单。只需要将真气性质转化,再搬运周天形成怒潮。如果按部就班的修炼,估计要用上两个月。不过,张明华看到玄水诀后面的说明,顿时高兴起来。 只见上面写道:“玄阴之地,可促玄功速成。” 张明华顿时醒悟,怪不得老祖要身居地下,里面还这么阴冷,原来这是玄水诀的要求。估计在那间石室地下,可能还有地下水脉,否则也不会那样湿润。 对于张明华来说,玄阴之地太容易找了: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座玄冰形成的冰山。当初他就觉得,这座冰山肯定还有用处。没想到,这个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一想到这些,他恨不得立刻钻进奇异空间去修炼。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这是白天,做出一副睡觉的样子容易引人注意,还是到了晚上再说吧。 还有就是,张明华不想变成一个只依赖奇异空间的人。万一哪天这个不灵了,自己还不修炼了? 于是,他开始认真的酝酿真气,搬运周天,感受潮水之力。 整整一天,张明华除了吃饭,就是修炼。这个态度让母亲很是心疼,但张崇江却十分赞许,认为儿子知道用功,走的是正道。 终于,到了晚间。张明华躺在床榻上,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梦想。 ——奇异空间。 张明华一睁眼,并没有看到熟悉的玄冰世界。他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海岛之上,周围都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嗯?”张明华一愣。他四下走了走,发现这个海岛很小,也就方圆几十丈的样子,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与其说是岛屿,还不如说是礁石。 “大海上……也算玄阴之地?”张明华有点不明白了。不过,奇异空间既然给出这个环境,肯定是帮助更大。 腥咸的海风吹拂过来,张明华感觉肺叶中都被水气充满。他望着大海,感受着水天相接的壮丽景色,把心神沉入其中。 良久,张明华的状态渐渐进入巅峰。他就地盘膝而坐,开始修炼玄水诀。 第一百二十二章 书楼闭关 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一望无尽。小岛犹如一粒芝麻。张明华盘膝坐在其上,感受到自己在自然威力前的渺小。 大凡武功,都是从自然之道感悟而来。既然是模拟自然,当然比不上真正的自然之力。但学习武功的人,都抱着一种人定胜天的信念。向自然学习,又要超脱自然。 否则,人类原本身体孱弱,这是天造地设的。如果只是拜服在自然脚下,岂不是说不该练习武功? 所以,张明华一边感受海洋的伟大,一边还要尝试,将这种伟大化为自身,去了解和驯服它。 由此可见,让他在海洋中感悟玄水诀,比玄冰环境更合适。至少,在入门阶段,能让他更快把握住玄水的真谛。 张明华原本的内功是赤阳心诀,这和玄水诀格格不入,甚至对立。不过,武学一道经过千百年的演变,早就解决了这个问题。修习玄水诀并不会让赤阳心诀前功尽弃,两套内功完全能够并行不悖。 只不过是,玄水诀品级要比赤阳心诀高出太多,即便能并行不悖,赤阳心诀也就成了鸡肋,将来也没什么作用了。 也就是这个原因,那些宗师大能才会发明坡梯术。 张明新运转真气,将赤阳心诀的火系真气散开,变作没有属性的纯正真气。这些真气在玄水诀的催动下,渐渐运转起来,一波又一波的翻腾。 玄水诀的真气很有特点,类似张明华的炼药手法“海潮三叠浪”。先是一丝真气运转,带动两丝、四丝……这样一层层叠加,如同潮水拍岸,越来越疾。到了最后,所有真气都化作浪涛,汹涌澎湃,浩瀚不可抵挡。 一旦真气都化作这种怒涛,就表明玄水诀的第一层练成。 起初时候,张明华搬运真气很是顺利。接连几层真气不断叠加,越来越庞大。但到了一定程度,这些真气开始散乱,逐渐控制不住,重新化作乱糟糟的气流,再也没有浪潮的气象。 真气重归平静,张明新知道,自己这一次冲击算是失败了。 不过,修炼内力本来就是水磨工夫,谁也不指望能一蹴而就。所以,他丝毫也没有沮丧,而是心平气和的继续运功。 一次,两次,三次…… 经脉中的真气越来越磅礴,随着浪潮翻倍的奔涌,难度也越来越大。到了最后,张明华总是欠缺那么一些,不能把真气全部转化为浪潮。 即便如此,张明华依旧感觉,在大海上修炼好处极大。这半日的功夫,已经抵得上平时半个月的效果。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体内的真气转化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运转也无法提升。于是,他干脆不再修炼,而是专心致志地看起海景来。 海面上波澜不惊,广阔无垠。张明华走到岸边,用手撩动清澈的海水,体味那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突然,他有了一种想法。奇异空间模拟出来这片海洋,真的只是让自己观看就能体味浪潮的真谛吗? 难道说…… 张明华一纵身,扑通一声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将他吞没。张明华睁开眼,四面八方都是碧透的海水,还有一些游鱼好奇的游过来,又受惊似的逃走。 武功练到他这个地步,已经无所谓会不会游泳。一口内息不断,能闭气半个时辰。双足一蹬,就能踏水而行。所以,张明华也不担心会被淹死,只是在海中好奇的游动,感受大海的魅力。 这一刻,他已经忘记了功法的事情,全心全意融入自然。 原来,海水就是这个样子…… 张明华渐渐生出一种感悟来。水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一朵浪花本身没什么力量,再松脆的礁石也能把它打个粉身碎骨。但要是整个大海愤怒起来,就可催生出无穷浪潮,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抵挡。 浪潮的力量是不断叠加而成,并不是什么精确控制。一切都要因势利导,顺其自然,借力使力…… “我明白了!”张明华突然顿悟,不禁哈哈大笑。 一口海水贯入口中,呛得张明华连连咳嗽。他双足一蹬,如同一条跃上海面的大鱼,脱颖而出! 他单足在海面上一点,身子如离弦之箭,掠到海岛上空。尔后,又轻飘飘的落下。 张明华就势盘膝而坐,再次搬运周天。真气一丝一缕的鼓荡,形成一个小小的潮头。然后这丝潮头带动新的浪花,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数不清的浪花前仆后继,相互卷裹,相互推搡。看上去,它们已经失去控制,杂乱无章。但在无序中又蕴含着有序,它们都是向着一个方向奔涌! 真气化作怒潮,一往无前的冲击着。张明华的经脉仿佛发了洪水的河床,鼓胀而充盈。怒潮席卷之下,所有真气都无法独善其身,纷纷加入这狂涛之中! 轰! 最后一道关隘被洪水冲开,真气浪潮涌入丹田,形成更加激烈的潮头。这些潮头再次丹田出发,持续刚才的循环。 张明华的真气愈加壮阔,愈加浑厚。 就这样,真气浪潮持续了十二个周天,终于归为平静。但这平静就像海面,看上去波澜不惊,实际上酝酿着恐怖的力量。 如有需要,随时可以化作怒海狂涛! “玄水诀第一层……” 张明华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神与往日有些不同,仿佛一口幽潭,深不见底。张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聆听到体内的波涛之声。 ——玄水诀第一层,练成了! 原本预计要用一个月的功法,居然在一夜之间,奠定了基础!张明华心头喜悦,缓缓起身,突然仰天长啸! 哗哗哗! 海岛周边的海水,都随着这长啸翻涌起来,仿佛应和一般! “下面是……掌法!” 张明华既然练成了玄水诀第一层,再练习掌法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他将掌法要诀在心中缓缓过了一遍,了然于胸。 喝! 张明华一声断喝,右掌平平击出,一波掌力涌出,激得海水翻涌。但这掌力竟是延绵不绝,一波之后还有一波,一波比一波强悍。到了最后,宛如潮头拍岸,声势骇人! 轰! 海水被掌力激得冲天而起,化作滔天巨浪。浪头足足冲起五六丈,才随风化作骤雨,纷纷而落。 玄水掌第一式:平地生波! 张明华不禁咂舌,这招掌法居然有如此威力!看那样子,已经不逊于刀战法和剑战法!要知道,无论刀战法还是剑战法,都是地级中品功法中的翘楚!当然,如果能修成最重要的一本《气战法》,就会相互加成,一跃成为天级武功。 可不管怎么说,刀、剑战法已经足够厉害了。 但要论对张明华的意义,显然这套玄水诀更加重要。刀战法剑战法,都是武功招式,并没有突破境界的作用。而玄水诀,却给张明华指明了一条通往宗师的路径! 想到这里,张明不禁华意气风发,心神激荡。 辽阔无垠的大海平静无声。 一夜之间练成玄水诀第一层,这几乎是张明华自习武以来最大的奇迹。不过,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主要是因为武学的一个基本规律:如果一个人的修为已经超过学习这个功夫的要求,那么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比如张明华之前曾用一天一夜的功夫,将养气诀冲到了第四层,就是这个规律的具体体现。 再者,就是奇异空间模拟出的环境对感悟玄水诀非常有利。在顿悟之下,练习成功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不过,第一层之后,张明华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第二层开始,变得无比艰难。但张明华也不着急,他知道,一旦练成第二层,也就意味着自己从炼精突破到炼气,开始了大高手的路途。 这个关卡凶险无比,容不得半点焦躁与侥幸。 玄水诀的第二个层次讲究“海纳百川”。以丹田为海,以经脉为江河。也就是将体内的真气全部化液,再收于丹田之中。 到了这个地步,就是实打实的炼气初阶。 张明华原本是炼精大圆满的修为,体内的真气化雾,而且凝练出颗颗露珠。玄水诀第二层能增加露珠数量,这是一个由量变累积成质变的过程,水磨工夫。于是,张明华每天也不怎么出门,就在家中专心致志的练习内功,争取早日突破。 就这样,半个月的假期很快过去。时间到了三月初,郡学再次开学。 再次回到郡学,张明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白天听课,晚上练武,夜里就进入奇异空间感受海潮,慢慢凝练新的露珠。 唯一奇怪的是,李天鸣居然没有按时回来。张明华去李天鸣的府邸找过一次,只有几个留守的下人。他们也说不清李天鸣究竟什么时候能返回。不过,由于李天鸣身份特殊,张明华倒也理解对方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慢慢的,又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会稽已经是桃红柳绿,春风吹面不寒。其间,张明新也来找过张明华几次,两人探讨了一番玄水诀的心得。 张明新遇到的苦恼和张明华类似。他修炼玄水诀第一层面临突破阶级,所以艰难无比。不过,听说张明华已经练成了第一层,张明新并没有太过吃惊。 第一百二十三章 修炼!莽苍山! “早就想到了……”他摇摇头。 “我倒是有个诀窍。”张明华说:“你不如去海边看看,也许能有收获。” “什么意思?” “你瞧,玄水诀上写着需要玄阴之地。其实我觉得,大海就算。另外,第一层平地生波,需要感受水的力量,海边很适合。” “有道理……”张明新点点头,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是去了海边?可你不是一直在家里闭关吗?” “我是没有。”张明华说:“但我练习的时候,一直想象着大海来着,很有帮助。我想,你要是直接去海边,效果肯定更好。” 张明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这样的话,我可以试着请一个月的假。” 郡学的学生可以请假。最好的理由,就是外出历练,寻求突破的契机。因为武者不可能闭门造车,一旦遇到瓶颈,外出历练是最好的办法。 张明新为人干脆。第二天,张明华上课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张明新的踪影。一打听,才知道他已经请假外出,寻求突破去了。 会稽沿海,海岸线很长,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张明新的行为给了张明华很大触动,因为他自己也已经到了瓶颈的边缘。当天晚上,张明华破天荒没有进入奇异空间,而是盘膝打坐,静心感悟。 他的体内,露珠已经非常密集。一颗颗晶亮浑圆,宛如珍珠。按照玄水诀的说法,当这些露珠汇聚成河,涌入丹田之际,就是第二层大成。同时,也是自己进入炼气初阶的时候。 但此刻,这些露珠只是静静停留在那里,没有一丝活动的迹象。而且,无论张明华再怎么运功修行,也无法增加露珠的数量了。 他思来想去,要突破下一层境界,除了在奇异空间中认真修行之外,恐怕还要学张明新,亲身外出历练一番才是。 说起来,自己在奇异空间中的所闻所见虽然看似与“身临其境”并没有太大区别,但只要能“死而复生”,就称不上是真正的历练。 奇异空间只是辅助。 从现实中游离于生死一线的磨砺中获得的经验,才是提升武学境界的不二法门! 况且,从炼精大圆满到炼气期的突破是武者修行的一个重大关口,第一次冲关就能成功的武者五不存一,张明华自然不敢等闲视之。 他决定向郡学请假,外出历练。至于历练的地方,自然选定了危机四伏却又蕴藏无穷好东西的莽苍山。 第二天,张明华没去听课,而是赶往藏武楼,找白屠子请假。 郡学里当然有专门负责学生的起居生活以及诸如告假、休学,乃至调和学生之间关系的部门,也就是庶务课;不过,相关手续过分繁杂,张明华不愿耽误时间,便想拜托身份相对超然的白屠子帮忙。 哪知道,白屠子在听张明华说要去莽苍山历练、以求突破后,却皱起眉头,久久不肯答应。 “先生,我的修炼卡在这个关口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有到外面游历一番,才能设法突破。”张明华忍不住再一次解释道。 白屠子怪眼一翻,心中不胜感慨。他知道,张明华说的不错,他确实正卡在炼精大圆满冲击炼气期的关口上,恐怕已经有半个月,甚至可能是一个月的时间;正该外出历练,以求突破。 按照以往的经验,一旦张明华的武学修行遇上了瓶颈或是关口,接下来就是轻松突破——大多数时候,白屠子根本就不知道张明华是否真的遇上过“瓶颈”或是“关口”,反正他武学境界提升的速度快得简直令人目不暇给。 现在,张明华亲口说出需要外出历练一番,才能突破,在白屠子看来,总算是有点儿正常了。 只是,张明华还不到十六岁,就要突破到炼气期,这也实在是……太妖孽了一点儿。 “明华,”白屠子干咳一声,慢慢地说,“你知不知道,一般来说,武者从炼精大圆满的境界,到他做好准备去冲击炼气期,如果中间只花个一年半载的时间,就会被称作天纵之才?” “哦。”张明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你……”白屠子又瞪了瞪眼,不知怎的,蓦地叹道,“叫我们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 照这个速度修炼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张明华的实力就会超过白屠子了。对此,白屠子固然十分欣喜,却也禁不住有些怅然。 张明华注意到白屠子的情绪,朗声道:“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明华年纪还小,对白屠子的心情完全做不到感同身受,但同为武者,他知道白屠子一定会理解自己追求武学更高境界的决心。 对这一点,张明华从不怀疑。他也发自内心地感激白屠子对他的细心教导。 白屠子双眉一扬,终于点点头,道:“好,明华,你可以外出历练,等你做好准备,自行出发即可。” “谢谢先生!”张明华大喜。 “慢着!”白屠子突然叫道,“我说的是,‘等你做好准备’!” “呃,可是,我已经……”张明华有些不解。 “还没有!”白屠子哼了一声,慢慢地说,“你从吴县过年回来后,也和我说过了,家里给了你品级更高的秘籍……以你的天分,在这一个月里,恐怕也已经练到了一定程度……看你这么想要外出历练,是心中早有成算了吧?” “是。”张明华点头道。 “你以为,这就叫‘做好准备了’吗?”白屠子摇摇头,“明华,突破炼气期对于武者来讲是生死大关,切不可小视啊。” “先生……”张明华想了想,依旧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准备的不够充分。 “总之,这事急不得。”白屠子断然道,“在你外出历练之前,先在藏武楼闭关吧。” 张明华又一怔,若有所思。 白屠子面上露出微笑,干脆地说:“你小子出身张家,想必今后也不缺功法,再加上你天分超人,武学境界总是能提升上去的。不过,张家的家传武学,总不如郡学品种丰富。而你,想要在武学一道上走得更远,除了外出历练,积累经验,以求突破之外,还要有开阔的眼界!你以为……” 说到这里,白屠子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你以为那李天鸣,还有百里、箫家的子弟,他们家传的武学何等高明,为什么还要特意进郡学修行?” “是为了博采众家之长!”张明华眼前一亮,脱口叫道。 “总是有这方面的原因。”白屠子点头道,“正是为此,藏武楼一层对郡学高年级学生是完全开放的,不过,能早早想到这一点的学生,却是不多。你小子的武学境界已经够格,在外出历练之前,不如先浏览一番藏武楼一层的众家武学。虽然这里的武学功法都最高不过玄级下品,但要知道,你闯荡江湖时遇到最多的,正是这些低级武学——若是你不用心,将来在阴沟里翻了船,可别说是我教出来的学生!” 张明华退后一步,向着白屠子深深一躬,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白屠子疑惑地问。 “准备闭关要用的食物和饮水。”张明华答道。 就在这一天,藏武楼楼主白屠子宣布藏武楼盘点低级武学典籍,第一层关闭十天。十天后,宣布盘点未能完成,继续关闭十天。 藏武楼一层对外关闭了整整四十天。 郡学的学生对此倒没有什么抱怨。藏武楼第一层的收藏虽然丰富,但大都是黄级武学,偶尔有玄级武学,也不过是玄级下品而已。就连一年级的学生也不是特别看重;况且,新年过后,郡学的课程逐渐深入,一年级的教师们已经开始讲解部分玄级武学,有名师教授,当然比自己摸索要强得多。 在这个世界上,像张明华这样的天才——亦或是“妖孽”——终究还是少数。 ——在这四十天里,白屠子又一次对此深信不疑。 藏武楼第一层,收录黄级下品武学两千七百零五种,黄级中品武学一千二百种,黄级上品武学四百三十三种,玄级下品武学一百六十七种;各类玄级下品以下武学残本共三千一百三十种。 固然其中大多数武学不但品级低、威力差,而且粗陋鄙俗,说穿了,连“五牛拳”那样的“庄稼把式”可能都有所不如,但毕竟是近万种!哪怕不练,仅仅翻一遍,也要花个十天半月。 张明华就硬把这些所谓“秘籍”都翻了一遍! 白屠子经常偷窥张明华的“闭关”,发现张明华起初还有些迷惑,面对藏武楼里汗牛充栋的武学典籍不知从何入手的样子,但他似乎很快就找到了窍门,居然不顾一切不择良莠地一页页、一本本地翻看起来——而且他翻看的速度极快!手指的运动竟化出了残影! 不出十天,张明华就把藏武阁第一层的藏书从头到尾地“翻”了一遍! 一开始,白屠子连连皱眉,完全不明白张明华在做什么,不用心记忆、不用脑思考、不身体力行,“翻书”的速度再快,对增长武学见闻也毫无意义…… 但是,偷窥别人闭关,已是武者的大忌,纵然白屠子身为张明华的师长,也不好出手制止他这种无意义的举动;白屠子只有暗中扼腕,外加疑惑不解。 在张明华闭关的第十天,白屠子的疑惑豁然开朗。可紧跟着,就是无尽的骇然—— 第十天,张明华把藏武楼第一层所有的藏书都“翻”完了一遍,他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便施施然摆个架势,练了一趟“八形拳”。 “八形拳”是黄级下品武学,据称是一位猎人模仿虎、豹、熊、狼、鹿、牛、马、羊八种动物的形态所创,实质上却是一套平平无奇的花架子,只是招式看上去比较漂亮而已。 但那却是张明华在藏武楼内“翻”过的第一册秘籍! 而且,他只是在十天前“翻”过一遍而已。 白屠子终于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分明有一种天赋叫做“过目不忘”! 第一百二十四章 六阶凶兽! 在这个世界上,或许有一种天赋叫做“过目不忘”,但那跟张明华却扯不上太多关系。 张明华在郡学藏武楼闭关的第一天,其实很有些手足无措。 他知道,白屠子的建议其实非常中肯。一直以来,张明华都在努力提升武学境界,除了一心向武的缘故之外,还因为这是改变他家庭状况的最简单、也是最好的方式。 但是现在,父亲张崇江进入了家族长老会,家庭地位提升到了极致,来自这方面的动力似乎已经不存在了。 不过,张明华并没有因此懈怠,反而更加专心。一方面,家庭地位和他的表现有关,并不是一劳永逸。另一方面,他是真正对武学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狂热。 武学之道,在于精,也在于博。张明华自忖精于刀剑,拳脚、轻功也不算差,内功有“赤阳心诀”和老祖亲赐的《玄水诀》,同样不是短板;不过,在一个“博”字上,就差了不少。 获得奇异空间之前,张明华虽然刻苦,但碍于身份,眼界并不开阔,掌握的武学种类也少。获得奇异空间后,他的武学天分和武学境界突飞猛进,可是,除了在机缘巧合下取得《刀战法》、《剑战法》的秘籍之外,自身掌握的武学依旧不多,仅是“够用”而已。 在这一点上,其实他比张明新都略有不如,更不要说李天鸣,乃至百里海明了。 所以,得到白屠子的提点后,张明华确实想要先把突破武学境界的事放一放,好好读一下藏武楼的秘籍,开拓眼界,为将来闯荡江湖做好准备。 但藏武楼内的秘籍……太多了! 多到让张明华无从下手。 这个麻烦在他闭关第一天的晚上迎刃而解。 当张明华观想心口处的五彩祥云,进入奇异空间,灰雾散去之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石洞。 石洞生于绝壁,洞口有一扇铜门,上面嵌着数十枚碗口大的门钉,推起来十分沉重。 张明华用足力气,门缓缓地开了。 洞内极大,虽然墙壁上每隔一段就有点亮的长明灯,照得有如白昼,但远远望去,竟然看不到尽头! 洞里别无他物,只是一排排地列满了木制书架,可是书架上空空荡荡,几乎什么都没有。 张明华在洞口愣了一会儿,走进洞内,发现靠近洞口边上的第一排书架上,放着几本书。 书名分别是:《五牛拳》、《铁线拳》、《八形拳》。 “五牛拳”是一套大路拳法,张明华小时候就会,郡学也曾教授过;“铁线拳”是张家家传拳法;而“八形拳”正是他白天在藏武楼内读过的一本秘籍! 这个书架的边上贴着一张不大的签条:拳法。 张明华举目四望,还有几个书架上零零散散地放着几本书。在标有“剑法”签条的书架上有《天河诀》、《修身剑》与《剑战法》;在标有“刀法”签条的书架上放着《刀战法》…… 张明华立刻就想通了,这些书架上放的,都是自己曾经读过的武学秘籍——而这个巨大的石洞,就是一个藏书洞! 原来如此!张明华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发现,随着自己武学境界的提高,奇异空间为自己准备的事物越来越周到了。 然后,张明华通过试验,发现自己用不着真正“读”过武学秘籍,只要迅速“翻看”一遍,秘籍就会在奇异空间的藏书洞内自动归类,甚至还会按照品阶等级自行排列! 毋须多作解释,既然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张明华当然会废寝忘食一般地“翻看”藏武楼第一层的武学秘籍。 ——藏书洞的自动归类整理,可要比藏武楼准确得多了! 这些理应都是玄级下品以下的武学秘籍以及残卷中,甚至还暗藏了二十五种玄级中品武学、七种玄级上品武学,还有地级下品、中品武学各一种! 只不过,最有价值的两种地级武学:《残金破玉功》和《折腰剑》都是残卷,加起来总共不过十页,只记载了半套心法与三招剑法;而七种玄级上品武学中,也只有一套《公羊十打》是全本。 不管怎样,闭关过程中,这些发现令张明华不由得一再对白屠子的工作态度表示鄙视。 身在宝山竟不自知! 哪怕白屠子已有炼气中阶的水准,一套玄级上品武学对他也是极为珍贵的,更不要说地级武学了! 张明华知道,其实这也不能怪身为藏武楼楼主的白屠子失职。第一层的武学秘籍足有近万种,来历五花八门。绝大多数质量都不高,还有大量残卷,整理起来费时费力;况且,郡学自建立以来,一直在对外收购武学典籍,换句话说,藏武楼的藏书一直都在增加,这就让人更提不起精神来整理了。 张明华花了大约十天,将藏武楼第一层的典籍尽数“翻看”了一遍,然后才开始真正的“闭关”。 他并不打算立刻开始习练那些玄级中上品武学或是“残金破玉功”与“折腰剑”的残篇,而是按照白屠子的建议,从黄级下品武学开始浏览。因为奇异空间的藏书洞将这些典籍分好了类别,张明华正好按兵刃、拳脚等,每一类都找出几种代表性的武学,耐心揣摩,并与同类武学做些对比。因为方法得当,进境也是喜人。 四十天后。 在郡学藏武楼门外,白屠子目送最令他骄傲的弟子离开,目光中满是欣慰,还有一丝迷惑。 “这小子,”他喃喃地骂道,“真是不管做什么,都能给人带来惊喜啊。” 在白屠子手中,拿着一份玄级上品的“公羊十打”秘籍。 定了定神,白屠子伸手擦了擦立在藏武楼外的写有“盘点未完,藏武楼一层关闭时间延至五月十五日”的木牌,将“五月十五日”改成了“六月十五日”。 既然张明华能从废纸堆里找到宝藏,难道他白胜就不能? 白屠子感觉到,自己这个藏武楼的阁主,以往真的太过失职了…… “啪!” 清脆的声音从密林的某个角落骤然一响,紧跟着,就是一声疯狂的兽吼,以及叶隙间一闪即逝的寒光。 一头体型硕大、一人半高的野猪晃晃荡荡地踩扁了一丛灌木,然后轰然倒地。它嘴边标志性的两颗斩马刀一般的巨大獠牙有一颗从中间折断了,下颌上方开了个海碗大的口子,鲜血汩汩地淌出来,流成一条小溪。 “呼……”张明华大口喘气,还剑入鞘。 深入莽苍山已经二十天,这是他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战。这头野猪至少是四阶凶兽,说不定已经有五阶了,不但看上去像座肉山,而且真正是皮糙肉厚。不知道为什么,从两天前就盯上了张明华,把他追得简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要不是张明华提早到当初小狐狸发现的那个生满灵芝的山谷炼了三天丹药,要不是那个山谷里的巨岩不但形状怪异而且耐火恰好用来制成丹鼎,要不是奇异空间因地制宜地给他提供了一份以灵芝为主药的“生生绵延丹”的药方…… 说不定张明华就坚持不到最后。 甚至于,要不是张明华在危急时刻福至心灵,使出那一招还没能练熟的“折腰剑”的第一式“英雄竟折腰”,要不是野猪下颌上方正好是它唯一的要害—— 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一战的战果也十分丰厚。倒不是只那头野猪,而是他终于找到了一丝突破的感觉! 张明华心中大喜,打定主意,一定要牢牢抓住这种感觉进行突破。 但,这地方显然不行。 这里已经是莽苍山深处,处处危机四伏。而突破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外界干扰,必须到一个安全区域才行。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发现这个地方自己完全不认识。他与那头野猪纠缠了两天一夜,一个追,一个跑,早就迷失了方向。 张明华取出一粒“生生绵延丹”吞下,勉强回复了三成真气。他强打精神,攀上附近的一棵高大橡树。他身上,携带着家族重金购买的地图,但就算有地图,也必须找到标志性景观才能定位。 幸好,他看到了一座造型奇特的山峰。在地图上,这座山峰是有明确标出的。这是莽苍山深山与外山的分界线,看样子自己虽然一通乱跑,并没有真正深入莽苍山内。 莽苍山的内山与外山有很大区别,里面危机四伏,高阶凶兽到处都是。张明华曾经去过的幽狼巢穴,虽然也号称深入“莽苍山”,实际上仍处于外山的范畴。 本来,他也没想过要真正进入内山,可是,自从两天前撞上那头凶兽野猪,张明华就失去了对方向的把握,根本没有时间辨别自己的位置。 幸好,他还没有太过深入。 张明华定了定神,以那座奇特山峰为基准,开始向外山前进。这一走,就是十几天。 算上进山的时间,他已经三十多天没有见到其他的人,让他也有些寂寞。 好在还有小狐狸。 跟上次一样,小狐狸在莽苍山中如鱼得水,心情好得连皮毛都似乎更柔顺了;张明华有时候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它聊天。 只是,张明华怎么也不算是健谈的那种人,他翻来覆去说的,大都是武学、练功之类的事,说得多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气闷。 小狐狸倒是个良好的倾听者,不时还呦呦地叫几声算是帮腔。但它似乎特别喜欢莽苍山,有时候不知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一跑就是一天,到晚上才跟张明华汇合。 十几天前,张明华撞上那头野猪的时候,小狐狸就没跟在他身边,于是就失散了。张明华虽然也有些担心,但想到小狐狸一向神出鬼没,就以此安慰自己,心想哪怕在莽苍山里找不到它,它应该也能自己找回郡学才对。 果然,没过两天,小狐狸又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继续和他做伴。 在某一天的傍晚,张明华终于走到了莽苍山的外围。这里比那个生满灵芝的山谷还要靠外得多,基本可以算是安全区域。 第一百二十五章 修炼与烤肉 张明华决定,自己就在这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然后酝酿突破。一旦决定下来,他就开始寻找熊窝。 莽苍山里有很多熊。 它们处在莽苍山生物链的底层。好在凶兽的胃口有限,又大都更乐于找些天材地宝来吃,所以这些野熊只要对凶兽保持敬畏,日子其实并不算太难过。 可一旦遇上张明华,就惨了。 天还没黑透,是黄昏。靠近洞口处点起了一堆篝火,洞中原本腥臊的味道被附近的溪水冲刷得淡了些,又夹杂着好闻的香气。 篝火的树枝上,熊肉慢慢熟了。 “先生到底是老江湖。”张明华坐在篝火边上烤着熊肉,禁不住发自内心地赞美道。 ——这一次外出历练之前,白屠子塞给张明华一个不大的油布包裹,叮嘱他说:“要想在山里长期待下去,就别忘了带上调料。” 张明华一心向武,厨艺自然不高,但他从小就在附近的山里乱跑,唯独擅长烧烤,而且白屠子的油布包裹里什么都有:精盐、花椒、丁香、孜然、桂皮、砂仁、豆蔻、大茴香、小茴香、辣椒面……各色香料杂糅得恰到好处,混合着厚厚的肉片上滴落的油脂—— 皮酥、色黄、肉嫩、鲜香……令人不由得食指大动。 前一次进山时,张明华还不敢这样烤肉,怕的是莽苍山与张家堡附近的大山不同,一旦香气引来高阶的凶兽,那就万事皆休。但这回,他已是炼精大圆满的修为,再加上这里已经是安全区域,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再说了,自从遇到那只凶兽野猪之后,他已经十多天没好好吃上一顿了,张明华也想犒劳一下自己。 熊肉有的是。 大快朵颐一番之后,张明华满足地叹息一声,盯着篝火上剩下的大半截熊掌,心想,我可吃不下去了…… 忽然,他的身体一僵,侧过耳朵,似乎听到了什么。 风声。 张明华的脸色凝重起来。耳中的风声很不对头,决不是来自大自然的,而是某种巨大的翅膀扇动时发出的动静。 他回想起了临行前白屠子说过的话—— “小子,听好了,莽苍山里四阶以下的凶兽,差不多已经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可你要记住,前往不要在内山附近烤肉!要是香味引来更高阶位的大家伙……嘿嘿!” 当时张明华心想,自己当然不会那么愚蠢,不过还是下意识问了一句:“是不是就死路一条了?” “九死一生!”白屠子道:“唯一的生路,就是希望那只高阶凶兽较为聪明,可以和你沟通。要是那样的话,立刻把烤好的肉让给它,然后你就跑吧!” 白屠子的话一点儿也没错。五阶、乃至更高阶位的凶兽中,有不少具备较高智慧的家伙,与寡淡无味的人肉相比,很明显烤肉的味道更好。 张明华慢慢地转过身去,目光所及,令他瞠目结舌。 洞口旁,一只金色巨雕傲然踞立。 仪表堂堂! 张明华几乎想要发自内心地叫出好来! 无论是谁,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首先注意到的一定是这只金色巨雕的眼神——它的眸子是最纯粹的金色,闪烁着骄傲的光彩,就像初升后刚刚绽放光芒的太阳! 在这双眸子底下,似乎任何生物都显得卑微、渺小起来。 金雕体型巨大,足有一人多高,浑身披满数寸长的柳叶形金色羽毛,连双腿也不例外。它的钩嘴是血一般的赤红色,脚上三趾向前,一趾朝后,又粗又长,锐如狮虎的利爪,黑漆漆的十分怕人。 它居高临下地望着张明华,金色的眸子里透出嘲弄的神情。 这…… 张明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雕歪歪脑袋,看了烤肉一眼。 “我懂了!”张明华非常干脆地说:“既然已经来了,那就吃吧,我已经饱了,这里还有吃不完的熊肉,都是你的了。” ——只用一眼,张明华就认了出来:这是“金睛云雕”! 六阶巅峰凶兽! 张明华曾在画册中看到过这种据说在莽苍山中段称雄的巨雕,那幅图笔法精湛,图中金睛云雕的那种使天地为之一寒的眼神,着实令人叹为观止;然而,张明华现在知道了,与实物相比,那位绘制画册的丹青妙手的画工,其实还差得远。 金睛云雕是天空之王,据说它双翅有巨力,觅食时能将同为六阶凶兽的猛犸巨象攫到高空再扔下来摔死,在六阶凶兽中所向无敌;即便与七阶凶兽也有一战之力! 要知道,武者中能与七阶凶兽一战的,至少也得是炼神期的高手……换句话说,在金睛云雕面前,现在的张明华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张明华完全不心疼那点儿烤肉。 唯一的问题是,这只金睛云雕为什么会出现在外山,而且这样靠外的区域?不过就现在的情况而言,答案已经没有意义,金睛云雕是否能够沟通,才是至关重要的。 金睛云雕听张明华把话说完,眼中射出了一缕奇异的光芒,在张明华身上转了一圈之后,落到篝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的那块熊掌上,紧接着,像是有几分恼怒似的,金睛云雕扬起头来,低低地鸣叫一声。 有戏! 看样子,这只金睛云雕真的具有较高智慧,可以沟通!但它这个举动,又是什么意思?张明华略一思索,忽然明白了。 ——金睛云雕想要吃熊掌,但又不愿“纡尊降贵”地迈步走进熊穴里去。 道理很简单,在熊穴中,金睛云雕根本无法展开翅膀——身为飞禽,对洞穴天生就有反感。 张明华苦笑一声,把篝火上烤肉的树杈连同熊掌一起拿下来,小心翼翼地走出熊穴——金睛云雕只是“不愿”进来,而不是“不能”;熊穴里其实挺宽敞,要是惹火了金睛云雕,躲在里面也没用。 刚迈出熊穴半步,张明华就觉得手上一沉,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然后,熊掌与插着熊掌的树杈立刻不翼而飞。 紧接着,他耳边传来“噗”的一声。 抬头看去,张明华发现金睛云雕已将整块熊掌都吞下肚去,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欢畅,还含着几分笑意,而本来插在熊掌上的树杈,却远远地飞了出去——树杈的一头直接插进了不远处一棵橡树的树干里,外面只露出几寸长,“嗡嗡”地颤抖着。 这是多大的力量! 不过,在张明华心里,他腹诽的是:我烤的熊肉到底有多香?你好歹也是六阶巅峰凶兽,至于嘴馋成这个样子么? 趁着金睛云雕还在眯着眼睛品味,张明华悄悄地贴边溜了。 他的动作不大,脚步迈得也不快。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也不可能逃过金睛云雕的耳目,他只希望,看在那块熊掌似乎味道还算不错的份上,金睛云雕会高抬贵“爪”,对自己不加理会。 金睛云雕果然对张明华的离开毫不在意。 它吞下那块熊掌,又意犹未尽似的砸了咂弯曲的钩嘴,仰头一声清呖,振翅飞上天空! 张明华走在半路上扭头回望,只见金睛云雕双翅展开,如同灿烂的金色云霞,倏忽之间,就在天际消失不见。 他长出了一口气。 “先生果然没说错……”张明华喃喃地说,“可这也太玄了。” 他甚至怀疑,或许白屠子年轻的时候在莽苍山里也有过类似的遭遇,吓得不轻,所以才会郑重其事的告诫自己。 只是,静下心来琢磨,张明华倒不知道自己是赶紧离开,彻底避开金睛云雕的活动范围后再找个熊穴休息,还是干脆回头,折返回刚才烤熊肉的熊穴算了。 暮色已降,最多再有一个时辰天就彻底黑了,入夜之后,在莽苍山中的觅食的凶兽会比白天多出起码二成,而且绝大多数毒物也都会出来活动,危险不言而喻。 但一想到威势十足的金睛云雕,张明华也不太情愿再回刚才那个熊穴。一时之间,竟有点儿进退两难。 思忖片刻,张明华决定返回。 找到并重新“霸占”一个熊穴并不难,但他没有把握在一个时辰之内走出金睛云雕的狩猎范围。 想到这儿,他转回身,正要迈步回去,脸色却又一变。 面前树木林立,杂草丛生,连同暮色一起遮住了不远处的熊穴;只听一阵窸窣声响起,从对面的高大橡树——就是插着烤肉的树枝的那一棵——上,跳下一个雄壮的身影。 是一只长臂、马脸,生有獠牙的黑面山魈。 它的身高恐怕接近了两丈!虽然是四肢着地,脊背却也已经与张明华的肩膀平齐!它的两只前臂至少超过一丈,臂上全是粗壮的肌肉,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毛发,漆黑油亮。 “见鬼!”张明华苦笑道。 自己明明是在安全区域好不好?为什么接二连三出现这种不可能在这里出现的凶兽?难道自己出门时候没有看黄历么…… 这是一只五阶凶兽——长臂魈。 与金睛云雕类似,长臂魈也是凶兽中的异类,除了招牌的一对长臂以力大无穷、动作敏捷而著称之外,更拥有极高的智慧。 传说长臂魈嗜酒如命,如果猎户在山野之中遇见,只要将随身携带的酒水给它,它不但不加害猎户,还会捕来一些野兽作为交换。 ——但要是有人因此认为长臂魈有一个好脾气,那可大错特错了…… “没有烤好的熊肉了。”张明华吸了口气,冲面前的长臂魈摊开双手,然后补充道,“也没有酒。” 五阶啊……张明新心想,未必就打不过! 在奇异空间的竹林中,他曾在成百上千的白猿的围攻下苦修“剑战法”——对于杀猴子,张明华可是非常熟练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刀战法第三式 长臂魈嘶吼着。 ——当当当! 一连串的金石交击声响个不停,并杂糅着一阵阵的破空声,空中还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毛发纷纷掉落。 又是一声怒吼,长臂魈飞快地攀上一棵橡树,居高临下,一只手攀着树枝,另一只手气恼地连续捶打树干,树皮立刻破裂了,露出白惨惨的内皮,青白色的树液渗了出来。 张明华如临大敌,长剑斜起,指住长臂魈。 经过一番试探性的交手,张明华虽然隐隐落在下风,但他心中却无比兴奋! 自从进入炼精大圆满后,他体内那些真气凝结的露珠就再也没有变化。而此刻,居然开始颤动起来! 瓶颈松动了! 也许,我只要一鼓作气赢了这个大家伙……张明华心中暗想,说不定就能一举突破到炼气期! 长臂魈在外围盯着张明华,一双怪眼眨也不眨。它的智慧确实远远超出一般的五阶凶兽,所以,面对战意高昂的张明华,感觉十分郁闷。 它本来是来换酒喝的。 按照长臂魈以往的经验,在这附近烤肉的人类,一般都非常弱小。自己只要稍微一动,就能让那些家伙丧命。不过,杀人对它来讲毫无意义,它又不喜欢吃人肉。而且杀掉之后,还容易引来人类的高阶武者。虽然并不害怕,却终究是个麻烦。 我不过是想弄些酒喝嘛,大不了给你找些猎物啊,药材啊什么的作为交换,双方各取所需。这样一来,大家都满意,说不定就还有下回。 但今天的情况不太一样,不光撞上了那只来抢烤肉的骄傲的老鸟,吓了一跳,这个人类身上居然还没带酒! 难道现在山外的人类都不酿酒了么?想到这个,长臂魈情不自禁的感到愤怒——不带酒你进山干什么?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长臂魈更恼怒了。 ——这个人类竟然流露出了很明显的敌意!就像是天生跟猴子有仇似的! 出于五阶凶兽的矜持,长臂魈说什么也要教训教训这个家伙! 只是,这个人类好像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呢。而且,他身上的气息……也十分可疑! 长臂魈反复端详张明华,并没发觉什么特别之处,四周也没有其他动静,骤然间,它打定主意,厉声长啸,飞一般地扑了下来! 它一身铜皮铁骨,可不怕张明华的长剑! 张明华紧咬钢牙,出剑相迎。 金石交击之声再起!一人一兽,在莽苍山的密林中如入无人之境,战成一团旋风!剑光与长臂魈双臂挥舞所过之处,地面翻起,大块的泥土和岩石被卷到半空,立刻就噼里啪啦地碎成齑粉。 只听“咔”、“咔”几声,三五棵参天的巨木也在这场大战之中轰然折断。 张明华越战越勇,剑光闪闪,竟然把比自己高出大半个身子的长臂魈裹住了,逼得它连连后退! 长臂魈恼怒地大叫不休—— 它的皮肉确实不怕长剑的劈刺,可到底还是会疼。 又抵挡了几下,长臂魈终于忍不住大怒,于是中门大开,不闪不避,把两条过丈的长臂高高举起来,带起一道巨大的破空声,狠狠地一劈! “咦——千军辟易!” 剑光大涨! 张明华没能料到长臂魈忽然用出这么一招,本想欺身长驱直入,一剑刺穿长臂魈的前心——那样的话,它那两条长臂劈得再怎么狠也没用了;但千钧一发之际,张明华心中忽生警兆,瞬间想到长臂魈浑身刀枪不入,自己这样凑上去,不但刺不透它的心脏,反倒正好成了靶子! 于是,他只得在仓促之中变招,把“刀战法”的第一式使出来,跟长臂魈来了个硬碰硬! 一声巨响。 泥尘飞扬,张明华的长剑与长臂魈的双臂相击,外泄的气劲把地面击出一个半尺深的大洞! 长臂魈原地不动,昂首狂叫,还挺高胸膛,用双拳不断击打,发出“嘭嘭”的声音,以此彰显自己的强大。 张明华踉跄后退三步,胸中气息一阵翻涌,带得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的剑,断了。 十几天前,在与野猪凶兽的战斗中,张明华的长剑屡屡与野猪的獠牙硬碰,以剑作刀施展“刀战法”又令长剑的负担加重,终于,在与五阶凶兽长臂魈的碰撞中,长剑不堪重负,就此折断。 只论力气,张明华比长臂魈差得太多,要不是招式精妙,刚才这一下,他说不定就得受了重伤! 可没了长剑,只靠一双肉掌,张明华绝不可能战胜长臂魈…… “再来!”张明华丝毫也不气馁,手一松,弃了长剑,摆出“铁线拳”的架势,冲长臂魈叫道。 只不过,他在心里也不由得苦笑:早知道会这样,闭关的时候就该把“公羊十打”练会几招的,那好歹是玄级上品武学,想必能在长臂魈的巨力下周旋一二。至于玄水诀中的掌法,由于消耗巨大,不到万不得已,张明华是不会动用的。 出乎张明华的意料,长臂魈眯着眼,瞥了瞥他,厚厚的嘴唇一翻,发出一串“突噜噜”的怪声,然后不屑地把脑袋扭开了。 “你!”张明华气得想要吐血——这只大猴子竟敢看不起他! 不过,愤怒之余,张明华仍保持了冷静。他一边准备出招,一边回想刚才的战斗,蓦地发觉长臂魈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战意,更谈不上什么杀气之类的,倒是自己,大概是因为在奇异空间的幻境中杀猴子杀得太多,下意识地首先发起了攻击。 尽管如此,说到底,眼前这只“大猴子”也只是在最后一击中才使出全力而已。 身为五阶凶兽,长臂魈的实力绝不会仅此而已;纵然张明华已是炼精大圆满,丹田中的真气种子又比普通武者壮大了好几倍,但跟长臂魈殊死相搏的话,必然会有一场苦战,胜负也在两可之间。 何况他又没了趁手的兵刃…… 想来想去,张明华苦笑着摇了摇头,望了望根本就无心战斗的长臂魈,把拳势一收,捡起地上的半截长剑,蓦地冒出一句:“吃不吃烤熊肉?那边洞里还剩了不少。” 长臂魈瞥了张明华一眼,又翻起嘴唇,似乎又想发出怪声,却突然瞪大了眼,飞快地抬起手来把嘴捂住了。 “嗯?怎么了?” 话音刚落,张明华眼前一花,一只巨大的金睛云雕从天而降! 似乎就是刚才吃过张明华的烤熊掌的那只,它扇了扇那双张开来足有三丈、恍若金色云霞的硕大翅膀,驱走它飞落时扬起的灰尘,侧着脑袋盯了长臂魈一眼,又扭头看看张明华,似乎在奇怪它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 长臂魈的块头比金雕足足大了两圈,却低着头,捂着嘴,一点儿动静也不出,一张马脸上似乎还沁出了冷汗。 张明华脸色一变再变——他跟长臂魈总算还有一战之力,甚至未必不能取胜;但跟金睛云雕……以最乐观的想法推测,在他进阶到炼气中阶之前,根本连一丝胜机都没有! “……熊肉还没烤新的。”张明华想了想,没话找话道。 在他想来,这只金睛云雕没准儿是把自己当成厨子了。 忽然,张明华听到了自己极为熟悉的“呦呦”声——“小狐狸!”他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大声叫起来。 随着他的呼唤,小狐狸从金睛云雕身后的灌木丛中露出头来,呦呦地叫着往这边跑来,三下五除二就攀到张明华的肩头,伸出舌头拼命地舔张明华的面颊,把张明华逗得闭起眼来,哈哈大笑。 这一下,他可就没看见金睛云雕眼中闪过的骇然,以及情不自禁贲张炸裂的羽毛。一旁,刚才跟张明华大战一场的长臂魈更是夸张,下巴都掉了,浑身不自主地打了两个哆嗦,接着举起手来一下、一下地狠命敲着自己的脑壳。 跟小狐狸笑闹了一阵子,喜出望外的张明华才想起身边还有两只五阶、六阶的凶兽。他把小狐狸抱在怀里,左思右想,打着手势邀请金睛云雕和长臂魈去吃烤熊肉—— 经过刚才一番战斗,张明华自己也饿了。 小狐狸眯起眼睛,呦呦地叫着帮腔。 说来奇怪,原本怎么也不肯走进熊穴的金睛云雕这一次却毫不犹豫地进来了,看到洞中稍有点儿挤,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羽毛靠到岩壁上。倒是长臂魈眼色最好,狠命捶打岩壁,几下就把熊穴扩大了一倍,只是不知为什么,它的动作看起来怎么都有些战战兢兢。 夜幕降临,张明华、小狐狸、金睛云雕和长臂魈,一人三兽,在熊穴中围住变大了三倍的熊熊篝火,大快朵颐。 当然,一只老熊的肉是怎么都不够的。期间,金睛云雕和长臂魈各出去了一趟,不到一刻,就各自带回一头野猪和一条巨蟒,看模样,至少都是四阶以上的凶兽,让张明华不由得在心里重新认识到身边这两个看似变得十分“和善”的家伙的实力。 第二天,清晨,张明华神清气爽。 昨天晚上,金睛云雕和长臂魈饱餐之后离开,张明华则毫无顾忌地进入到奇异空间修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只高阶凶兽会出现在这里,但可以肯定的是,附近这一带的地面已经归长臂魈统治,而金睛云雕,则雄踞整片天地。跟这两位一起吃过烤肉后,身上沾染了它们气息的张明华自然可以安枕无忧。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乌蚕宝衣 只是张明华并不知道,他身上早已沾染了小狐狸的气息。否则,身为五阶、六阶凶兽的长臂魈和金睛云雕决不会对他那样另眼相待;尤其是长臂魈,在被激怒之后,也只敢冲着张明华的长剑出气,并不敢乘胜追击。 至于最初那头追着张明华不放的四阶巅峰的野猪凶兽,只不过纯粹是因为被张明华身上的气息吓疯了而已。 不知不觉间,小狐狸在张明华的生命中,已经占到了很大的分量。不过,张明华没有多考虑这件事,他现在满心欢喜,心思都在突破境界上。 昨晚,他在奇异空间的幻境中修炼时惊喜地发现,在经过与野猪凶兽和长臂魈的战斗,还有两次见到金睛云雕的“惊吓”后,他体内的真气终于发生了可喜的变化—— 当张明华运转“玄水诀”的功法时,凝结在经脉以及丹田内的真气露珠已经开始微微地摇动了! 不用说,等到真气露珠摇动的幅度逐渐变大,就会滚落下来,在丹田中汇集,一鼓作气,化成丝丝薄雾,一举突入炼气期! 张明华已经决定,不入炼气期,就不出莽苍山! “小狐狸,你说,我是再去找长臂魈打架,还是干脆咬咬牙,去挑战金睛云雕?”张明华心情大好,揉着小狐狸的脑袋发问。 其实小狐狸早就有了一个叫做“小雪”的名字,但不知为什么,张明华总是觉得直呼“小狐狸”才顺口,反倒是百里依华和萧雪枫叫惯了“小雪”。 不过,小狐狸自己已经承认了“小雪”这个名字,虽然它对张明华叫它“小狐狸”并不排斥,可如果张明华偶尔亲口叫它一声“小雪”,它就会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心情好上半天。 见张明华征求自己的意见,小狐狸呦呦地叫了两声,跳下地来,牵着张明华的裤腿,往前跑了两步。 “好吧,我听你的。”张明华跟随小狐狸的脚步,走入密林深处。 走出大约半里,张明华一愣,眼前豁然开朗。 在密密匝匝的丛林中,居然出现了一大片平整的空地!地面坚实光滑,似乎被什么人用大石砸平了一般,几乎不生杂草灌木,偶尔有一两株,也都嵌进地面里去。 空地之外,歪七扭八地倒着上百棵大树,树根上还附着泥土——分明是最近刚被拔了出来! 昨天与张明华一战,并一起吃过烤肉的那只长臂魈,正躺在这片空地上大睡,鼾声震天价响,平平的鼻子上,还顶着一个大泡泡,让它满脸的凶狠打了个折扣,看上去简直有点儿可爱。 “这……不会是昨天晚上……”张明华立刻就猜到,这片像是演武场似的空地,应该是昨晚长臂魈在饱餐烤肉之后,一力修整出来的。否则,在莽苍山的中段,即便曾经有人开辟过,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干净整洁。 趁张明华发呆的功夫,小狐狸一溜烟地跑到长臂魈旁边,伸出一只小爪子,“啪”地捅破了长臂魈鼻子上的泡泡,然后跳到长臂魈脸上,又叫又跳。 长臂魈猛然惊醒,刚要发怒,看到是小狐狸,立刻猛一扭头,因为用力过大,颈椎间竟发出“咔”的一声。 它回过头来,正好与张明华对视。 不知怎的,长臂魈打了个哆嗦。 “小狐狸,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张明华说,接着,他笑眯眯地与长臂魈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最近这段时间,我要麻烦你了。大家伙。” 说着,张明华拿出昨天晚上用野猪凶兽的獠牙磨制成的长剑,摆了个起手式。 ——在感受到长臂魈和金睛云雕的善意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跟它们“切磋”,从而提高自己的办法。 反正,在昨晚吃烤肉的时候,它们都没表示反对。 在小狐狸“呦呦”的催促声中,长臂魈不情不愿地迈步走到新建的“演武场”的中心,冲张明华龇了龇牙。 “看招——” 在莽苍山的丛林中,响起清亮的叫声,还有长臂魈愤怒的吼叫。 起初,张明华将“刀战法”和“剑战法”反复使用,猛攻长臂魈,这是因为他发现“修身剑”与“天河诀”的招式对长臂魈起不到太大作用的缘故。 然而“刀战法”与“剑战法”的精妙招式也吃了瘪。 长臂魈仗着它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拼着挨上几下,轻易就能把张明华逼得狼狈不堪。事实上,“剑战法”倒是多少有些用处,因为“剑战法”相对而言消耗的真气更少,变化更多,可以瞄准长臂魈的眼睛与下体要害进击,逼迫长臂魈躲避。 但是,长臂魈分明是在配合张明华的修炼,张明华怎么好意思总是冲着它的“命根子”比划? ——在奇异空间的竹林幻境中百无禁忌的招数,可不能用来对付“朋友”。 经过接连几天的比斗,张明华已经把这只长臂魈当成自己的朋友了。每天晚上,他们都在一起烤肉,有时候,金睛云雕也会加入。 在令张明华愈发接近“破关”的修炼中,他不但对“刀战法”、“剑战法”更加熟稔了,同时也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 比如:与长臂魈这样的中阶凶兽交锋时,因为它们大都有一副天生的“好体格”,所以,剑招、刀招再花哨,也没有多大的用处,反倒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再比如:哪怕是凶兽,其实也会耍心眼。有一次,张明华在与长臂魈比斗时失了手,一剑刺中了长臂魈的眼睛——但长臂魈及时闭了眼,用凶兽的獠牙制成的长剑居然在它眼皮上划出了火花! 不用说,趁着张明华愣神的功夫,长臂魈一巴掌把他拍飞了。 可在那之前,张明华一旦用剑去刺长臂魈的眼睛,长臂魈就躲得飞快,还跳出圈外比手划脚地指责张明华“犯规”! 张明华与长臂魈的比斗足足持续了九天。 前几天,张明华处处受制,轻易就会被逼入绝境;后来,他逐渐改变剑招,以大开大盍的手段与长臂魈硬碰硬,才扳回几分形势;最后,他凭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居然在比斗中而不是在奇异空间里,悟通了“刀战法”的第三式:“龙蛇飞动”! 他赢了。 在这一式刀法之下,刀势化为龙卷,把长臂魈困于其中,然后刀锋垂直而下,居然以刀气割破了长臂魈的头皮! 在那以后,长臂魈说什么也不跟张明华比斗了。 用出这一式后,张明华也足足休息了一天,才将消耗一空的真气勉强补足;可是,他依旧像大病了一场似的,不但脸色苍白,而且浑身乏力。 “刀战法”的第三式本来就是炼气期的武者才能施展的招数,他虽然以过人的天分超前体悟了出来,但其中心力、真气的消耗却实在太大了。 第二天,张明华仍然不能恢复到可以动手的状态,只得在熊穴中静修,小狐狸心疼得不得了,跑到山里折腾了半天,弄得一身黄泥,却找回来七八支百年人参,要张明华服下。 ——虽然莽苍山里一向出产各种天材地宝,但对张明华透支过度的身体状况却未必合用;如果是数百年以上年份的药材,药性就过于霸道;为了这些恰到好处的人参,即便小狐狸有一个好鼻子,也一定是费了好大气力。 张明华很是感激。 他特地造了石锅石碗,煲了许多参汤,把小狐狸灌得肚子滚圆。 长臂魈和金睛云雕也沾了不少光。 又是一个清晨,张明华状态尽复,决定试着与金睛云雕斗一斗。 当然,他完全不认为自己有赢的可能,只想着能尽量多支撑几招。在与长臂魈的比斗中,张明华已经充分了解到五阶凶兽的强大——虽然说起来他最后确实胜了长臂魈一招,但他自己心中明白:在突破到炼气期、甚至是炼气中阶之前,恐怕都很难真正战胜长臂魈。 没准儿,连逃跑都很难。 而金睛云雕是六阶巅峰凶兽—— 只要想想在金睛云雕面前,长臂魈总是很老实,就能推断出它的厉害了。 跟随小狐狸的脚步,张明华在密林中穿梭,长臂魈也若即若离地跟在后面,在它的威慑下,一路上毒虫猛兽都不敢露头。 穿过密林,眼前是一座平地拔起的断崖!壁立千仞,直入云霄。 小狐狸“哧溜”一下,蹿到悬崖三五丈的高处,回头呦呦地叫了两声,然后如履平地一般,朝着崖顶跑去。 张明华咧了咧嘴,仔细想一想,原地坐下,把外衣脱掉,露出一身颜色乌黑的衣服。 这是张家老祖赐下的“乌蚕宝衣”。 乌蚕宝衣以乌金丝、天蚕丝,以及数十种凶兽的毛发编织而成,上下一体,并带一个兜帽,刀剑难伤,能避水火;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在双手手腕处各有一个卡扣,可以将后背处的双层衣料抽出,卡在卡扣上,变成一对“翅膀”;如果将轻功运到极致,或是由空中下落时,张开“翅膀”,就可以做短暂的滑翔。 眼看要攀上悬崖,为防万一,张明华老老实实地把卡扣卡牢,这才动身。 只是,乌蚕宝衣虽好,样式却很古怪,尤其是戴上兜帽与配套的口罩后,整个人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上去分明就是个夜盗千家的惯偷。 这也让张明华对自家老祖年轻时的职业产生了不妙的联想。 准备停当,张明华提气纵身,攀崖直上——他的速度不慢,却还是被随后赶来的长臂魈追上了,长臂魈蓦地瞥见张明华的这身行头,一双怪眼瞬间弯成月牙,禁不住“嗬嗬”大笑,一个没抓牢,居然掉下崖去,在半空中仍然笑声不绝。 张明华脸全黑了。 这座断崖十分险恶,张明华起初还能找到落脚的山岩,运轻功纵跃,后来却不得不手足并用,攀藤附葛,花了整整三个时辰才攀到崖顶。 “总算是到了——” 张明华双脚刚站稳,抬头就看见一片灿烂的金色,紧接着,一阵大力迎面扑来! 他猝不及防,身子一晃,脚下一滑,顺着这股力道,一个倒栽葱,头朝下,脚朝上,猛地跌落悬崖! 第一百二十八章 自创身法 “啊——” 张明华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大叫。 在从悬崖下坠的过程中,他完全搞不清楚:到底是金睛云雕认错了人了?还是干脆跟自己翻脸了? 打扮成贼,果然没有好下场。 张明华的惨叫纯粹是下意识的,他立刻就收声住口,努力自救。事实上,这并不难。 他奋力张开双臂,事先的准备派上了用场,乌蚕宝衣的“翅膀”张开,兜住空中的狂风,顿时,下坠的势头为之一滞! 然后,张明华昂起头来,调整身体的姿态,想要改为与地面平行。乌蚕宝衣附带的“翅膀”终究太小,必须用身体尽可能地兜住风势。 ——无论如何,乌蚕宝衣也不是为了跳崖制成的,并不能靠“翅膀”就抵消全部下坠的势头。 张明华的努力收到了几分成效,下坠的势头又减弱了一些。 但是,毫无疑问,以现在的速度摔到悬崖底下的话,张明华仍然必定会粉身碎骨——准确地说,“粉身碎骨”也是奢望,悬崖下只会留有一团不大的血渍而已;就像是被人一掌拍死的蚊子那样。 如果能借力的话……张明华在飞速下坠的过程中寻找可以借力的东西,哪怕能在崖壁上拍一掌,将下坠的力道转出一部分变为横飞,他就能让乌蚕宝衣的“翅膀”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但是,金睛云雕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把张明华远远地“推”了出去,他距离崖壁足有数丈之远…… 地面越来越近…… 毫无借力之处! 千钧一发之际,张明华忽然觉得体内的真气在飞速下坠的过程中剧烈地振动起来!经脉、丹田上附着的真气露珠纷纷摇曳,就像要随着他下坠的势头一起滑落! 蓦地,猛然一滞! 张明华的身子一沉。 仿佛有巨大的压力凭空降临,几乎要把他压扁了! 随着这巨大的压力,张明华嘴角微微翘起,一颗心落了地。 身子发沉,是因为下坠的势头骤然减缓的缘故。 ……得救了。 他默默地想。 盘踞在断崖顶上的金睛云雕发出一声清呖,猛力俯冲,居然后来居上,在张明华坠落到断崖距地面的四分之一处,一口把他叼住! 接着,金睛云雕振翅高飞! 不过片刻工夫,它就把张明华叼回了断崖顶端,轻轻甩头,扔到一旁。 张明华翻了半个筋斗,顺势站稳。不过,腿略微有些发软。 不管原因怎样,他刚刚在鬼门关前兜了个圈子;能像现在这样面上不露声色,这份胆量与应变着实不差。 随便换个人,在这番经历下就算不吓得屎尿横流,差不多在下坠的过程中也会晕倒,彻底失去意识。 就连早早爬上崖顶的长臂魈的眼神里也有几分佩服。它大大咧咧地蹿过来,拍拍张明华的肩膀,撅起嘴唇,“吐噜噜”地叫了两声。 ——虽然在攀崖的中途因为张明华的怪异打扮笑得连着三次掉落山崖,长臂魈登顶还是比张明华快。 小狐狸更快。 张明华惊魂稍定,小狐狸就跳到他肩膀上,又蹦又跳地不知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张明华琢磨了一会儿,猜测大概它是在夸奖自己刚才摔得很帅。 “不管怎样,”张明华冲金睛云雕抱拳施礼,道,“救命之恩,不敢言谢。雕兄……” 话还没说完,张明华就怔住了,在他面前,赫然是两只金睛云雕! 这两只金睛云雕完全是一个模样,体型也一般无二,张明华揉了揉眼,确定自己并没看错,又仔细端详了好久,还是分不出它们的区别,不由得呆住了。 两只金睛云雕就这样望着张明华,连眼神中的笑意都一模一样。 在它们身子中间,有一棵斜斜地生在崖顶,却向空中探出主干的古松,足有七八人合抱粗细,悬空的三五根枝桠上,稳稳当当地架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巢! 这个巢不仅足以容纳两只一人多高的巨雕,直径至少也有三丈!比张明华在家中的房间还大了两倍有余。 在巢的上方,密密匝匝的松枝、松叶叠了好几层,风吹不进,雨打不透。 巢中铺满雪白的皮毛——张明华在莽苍山里也闯荡过一段时间了,自然认得出,那全都来自四阶凶兽“雪云豹”。 一张雪云豹的毛皮在会稽城中可以卖到五十万两白银。在金睛云雕的巢中,起码铺了十张豹皮,换言之,为了装潢自己的居所,金睛云雕至少花了五百万两银子! 在瞠目结舌中,张明华忽然想通了为什么金睛云雕有时候会缺席每天晚上的“烤肉大会”——在巢的深处,端端正正地放着三个香瓜大小的蛋! 也就是说,这两只金睛云雕本来就是一对;雄雕外出觅食时,雌雕就要在巢中守护后代。雄雕在外面“大吃大喝”、“花天酒地”,雌雕自然不依。 “雕兄,那个,我说……雕嫂,”张明华的脸色变得不太自然,“我不该天天拉着雕兄,让它彻夜不归……” 张明华很正式地拱手赔礼。 自从与金睛云雕和长臂魈混熟了,他就开始很自然地称金睛云雕为“雕兄”,长臂魈则是“老黑”。因为,这一雕一兽都有极高的智力,虽然不像小狐狸那样能完全听懂人言,但通过语言、神态以及眼神,基本的交流不成问题。 在张明华看来,它们虽然凶了一些,不愧“凶兽”之名,可比起许坚白、司马畅之流来,却要可爱千倍、万倍。 两只金睛云雕对望一眼,其中一只点点头,轻轻叫了一声,接受了张明华的歉意。 张明华舒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有功夫打量断崖上的风光。 崖顶大约方圆半里有余,不算大,也不太小,极为平坦,不见山石,也不生草木,看样子是金睛云雕用心整理过了,并无特别之处。 不过,在崖顶极目眺望,四面全是云海,一望无涯,云朵随风,波涛滚滚,景观壮丽之极! 张明华刚看了几眼,就禁不住觉得胸襟开阔,神清气爽,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仰天长啸! 良久,张明华徐徐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向金睛云雕伸出大拇指,赞道:“雕兄,了不起!” ——在这样一处所在筑巢安居,不愧是莽苍山雄踞一方的天空之王! 直到这时候,张明华才稍微猜到一些金睛云雕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原因。 大概就是因为产卵。 在内山之中,充满了各种可怕的凶兽。金睛云雕虽然厉害,但万一遇到厉害的敌人,也未必能够保全这些雕蛋。 所以,它们仗着自己飞行快速,每逢产卵的时节,都会跑到自认为安全的区域躲避起来。结果,就和张明华遇上了。 想明白这些,张明华不禁斜眼看了看长臂魈。这家伙又是什么原因?难道就是为了出来找人换酒喝? 长臂魈蹲坐在山崖上,傻呵呵的咧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明华微微一笑,转过头去,看着滚滚云海,心中思索刚才的事情。 他很清晰的记得,刚才生死之间,体内的真气突然振荡,而那些露珠也开始摇动,就好像在战斗中获得领悟一般。 张明华能感觉到,挡在前面的障壁,又微微松动了一些。他相信,只要持续不断的练习,比斗,就一定能冲破这道障壁,获得突破。 正这么想着,突然听到背后咕的一声。侧头一瞧,那只巨大的金睛云雕就站在自己身后,似乎想干点什么。 “雕兄……”张明华话没说完,突然见金睛云雕翅膀一展,猛然扇了过来! 巨大的力量,再次把张明华扇下了山崖! 张明华大吃一惊,但他反应过来之后,整个人已经身在半空!山崖距离他足有三丈远,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根本回不去! 他再次直坠下去! “冷静!”张明华在不断下坠当中,拼命告诫自己。这一瞬间,他无悲无喜,进入心若冰清的状态。 天蚕宝衣! 他昂首!挺胸! 张明华大张双臂,以乌蚕宝衣的双翅,迎上扑面而来的狂风! 他要飞——他飞起来了!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调整角度,狂风带来一股上升的气流,将他拖住,下坠的势头骤然减弱——就这样,在茫茫云海的波涛间,张明华飞出了一个完美的滑翔曲线! 但只是一瞬。 接着,他失控了。他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尽管他毫不慌乱,仍然用乌蚕宝衣的“双翅”寻找着空中狂风的韵律,想要再一次昂起头来,可是,他所有的努力只不过让他坠落的速度变得更快。 与此相对,张明华体内的真气露珠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地晃动着,似乎立刻就会滴落! 在那之前,张明华的身体骤然一沉。 下坠的势头减弱了。 片刻后,他被金睛云雕第二次叼回断崖的崖顶。 “有劳了!”张明华苦笑着向金睛云雕拱手道谢。他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难道喜欢玩这种反复救人的游戏? 不过,刚才下坠的时候,他又感觉到了一丝突破的迹象。不过并不强烈,比上一次强上一些,但还是很有限。 不过,就算效果很好,张明华也不打算用跳崖的方式来寻求突破。明明有更安全的方法,干嘛要用这一招? 第一百二十九章 突破!练气初阶! 武者之路,胆大固然是需要,但并不等于莽撞无脑。 不过,他倒是从刚才的下坠之中,体悟到一种新的东西。这和突破无关,而是一种身法的运用。 他的天河诀中,有一式叫做天河倒泻。是一种跳到空中,从上而下攻击敌人的招数。不过到了现在,张明华已经很少应用了。原因就是这一招未免有些不够灵活,身在空中之后,难以回转,容易被敌人抓住反击的机会。 没有这套乌蚕宝衣之前,张明华绝对想不到去改进这个招数。而两次坠崖之后,他终于从中悟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能在空中自由盘旋,从诡异的角度出剑,肯定会让敌人大吃一惊吧? 想到这里,张明华反倒把突破的事情抛到一边,仔细体悟这种可能性。他在心中慢慢推演了片刻,突然觉得身子一轻,再次被一股巨大力量推下了悬崖! “又来?”张明华简直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展开翅膀,而是如弹丸一般直坠下去! 悬崖上,小狐狸、金睛云雕、还有长臂魈,都探出一颗脑袋朝下看着。陡然之间,小狐狸突然醒悟过来,朝着金睛云雕呦呦叫唤,似乎非常着急。 金睛云雕点点头,双翅一展,向下冲去! 悬崖很高,但张明华下坠的速度极快,几乎一眨眼功夫就掉落了一半。但张明华却感觉十分漫长。这一瞬间功夫,他感受着气流的扰动,体味到一丝海洋的感觉。 没错,他身处空中,却体验到一种沉入大海的味道。 陡然,张明华左手挥动翅膀,用力一拍! 哗! 张明华身子向右侧倾斜,滴溜溜旋转起来。天旋地转之中,张明华把握到一丝气流运行的规律,间不容发之间又拍击了一下右边的翅膀。 身子回正,但去势不竭! “我明白了!”张明华微微一笑。双翅用力一振,迎着一股直吹的风,以一个倾斜的角度伸展开去。 突然,张明华下坠的身体变为直飞,在半空一个转折,居然开始上升! ——迎风飞翔! 这一瞬,张明华终于感受到了飞翔的滋味!他精神一振,极目远望,看到远处云波诡谲,浩瀚无垠,心胸顿时如天地般开阔! 下一刻,他掉了下去…… 毕竟,张明华只是略有所悟,还不能完全驾驭这对翅膀。微微一个失误,就导致他如同一块石头,重重砸向地面! 一个巨大的影子盘旋而至,双爪轻轻一抓,将张明华提了起来。再一个盘旋,重新飞上了悬崖顶端。 张明华双腿落地,思绪还在刚刚的飞行之中。他将那一瞬的心得总结了一遍,心中有了许多感悟。 “如果刚才能够再这样一下……真气这样运行……身体那样扭转……或许……”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金睛云雕歪着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张明华。事实上,它对张明华展现出的瞬间飞行能力还是很吃惊的。 从它的角度来看,就好像人类看到一匹马突然间站起来,用两条后腿走路一样。虽然时间短,但却是很震撼。 正是如此,它就很想多看几遍。 于是片刻之后,张明华被再次推了下去…… 大约用了多半天的功夫,张明华不断上上下下,被迫跳了几十次的悬崖。其中,大多数都是被金睛云雕重新抓了上去,只有一次是自己落地,却是弄了一身精湿。 悬崖下面是一条河谷,水流舒缓,却非常深。张明华这才知道,为什么金睛云雕敢把自己推下来,原来还有这个依仗。 但就算如此,依旧浑身疼痛,滋味都非常不好受…… 他从河水中游上来,岸边是一片松软的滩涂。他运转真气,蒸干身上的衣服。 这一次,是张明华飞的最好的一次了。只是到了距离地面七八丈高的地方,才一时掌控不住,跌落下去。由于距离太短,金睛云雕都没来得及抓他。 不过,就算下面没有水,这个高度也摔不死一个炼精大圆满的武者。 张明华在河谷附近稍作歇息,就开始攀援绝壁,重新爬上悬崖。悬崖很是陡峭,对于张明华来说也是个艰难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讲,都比练习飞行轻松多了。 再次从悬崖上露头之后,张明华发现身体巨大的金睛云雕正垂着脑袋,仿佛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而那只体型较小的小狐狸,正在叫声激烈地怒斥。 “呃……这是什么情况?”张明华一时有些纳闷。 看到张明华上来,小狐狸飞快窜到他怀里,用脑袋使劲摩擦,显然是很高兴。 “呵呵,小雪,我没事的。”张明华拍了拍小狐狸的脑袋,将它放在地面上。又说:“这不怪雕兄,都是我的问题。” 他心中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么强的金睛云雕,却仿佛很害怕小狐狸的样子?到底,这个小狐狸有什么来头?难道是更高级的凶兽? 可他翻过的凶兽图谱里,也没有记载任何与小狐狸相像的凶兽啊。 张明华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先放在一边。他盘膝坐在崖上,一名运气调息,一面回忆整理之前的收获。 刚才那一次,他终于找到了一种可以配合飞行的真气运行方式,说来也巧,这是从他的那招自创身法中演化而来的。如果自创身法也可以作为一种新武功的话,这可以算作第二式了。 张明华仔细推敲,将刚才不完善的地方推演周密。他的心中如浮光掠影,将所有动作迅速过了一遍。 最后,他双目睁开,一道精芒闪烁。 “我明白了,要想配合乌蚕宝衣的翅膀,真气应该这样运行……”张明华思忖着,脸上露出笑容。 然后,他就发现金睛云雕慢慢踱步过来…… “等等……啊!” 张明华一句话没说完,就被金睛云雕翅膀所带的飓风,再次刮下了山崖! “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张明华唯有苦笑。他已经猜到,金睛云雕是在帮助自己突破。但凶兽毕竟是凶兽,所采取的手段未免简单粗暴了一些。 张明华身在半空,看着下面如一条玉带般的河水,心中一片空灵。这一次,张明华第一时间展开了翅膀。迎着一阵鼓动的强风,他逆流而上,冲向了高空之中。 张明华又一次感觉到,这同迎着潮水劈波斩浪非常相似。看来,充斥天地的空气和水流有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关联。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说,空气和水具备相同的性质。 感悟到这一点,体内已经停滞许久的玄水诀居然开始蠢蠢欲动,一道看不见的障壁似乎开始松动。 不过,张明华心思完全不在这里。他在空中翱翔,心中充满了喜悦与感动。当一个人可以飞翔的时候,他的眼界和心胸,会变得和以前截然不同。 张明华似乎在一个极高的地方俯视自己,以前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一瞬间贯通起来,豁然开朗! “是了!应该是这样!”张明华内息流转,真气沿着一条从未运行过的路径运转。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在风中飘荡。他感到无比的舒畅,仿佛天空就是自己的家园。 “真气的运行方式,就是这样没错!”张明华心中明白,自己新的身法已经创出了一半,至少在心法上已经成功。 接下来是动作…… 张明华一面御风滑翔,一名思索着身法动作,逐渐进入一种无悲无喜,凌空剔透的境界。陡然之间,他听到一声雕鸣。 抬眼一瞧,发现那只金睛云雕就在自己上空,正随着自己飞舞。 张明华微微一笑,就想调整身体,追上金睛云雕。但这么一动,顿时破坏了微妙的状态,身体一歪,开始直线下坠! 呼! 张明华直坠十数丈。不过,他新创的内功已成,身体轻盈无比,很快重新调整过来。再次御风飞起,发现金睛云雕正在上空盘旋起舞。 张明华一怔,发现金睛云雕并不是在玩闹,而是似乎想告诉自己,真正的飞行是怎么回事! 是的,金睛云雕确实是想让张明华看一看,什么才能叫做飞行。 刚才张明华那一段,确实飞的不错。但就像前面的比喻:一匹马直立行走,确实很了不起……但,和人类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张明华怔怔看着金睛云雕的动作。那些优美的姿态,在他脑海里逐渐幻化成许多动作。他在心中模拟选择,去芜取菁。 渐渐的,这些动作逐渐固定下来,成了一种专门适用于人类武者的动作。 刷刷—— 张明华开始在半空施展这种动作,飞行变得灵巧而轻盈起来。他变成了一只大鸟,自由自在地翱翔! 在金睛云雕惊讶的目光中,张明华终于将自创身法的第二式,完完整整创造了出来! “这一式……” 张明华缓缓向山崖下的河谷中降落,心头涌动着喜悦。他想着,这式身法应该起一个名字。 “既然是观察金睛云雕领悟的,那么……”张明华思索着,“就叫做鹰击长空吧!” 这么想着,他已经双脚一踏,站在了松软的滩涂上。 陡然,他体内起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要突破了!”张明华大惊! 第一百三十章 告别莽苍山 不知不觉,挡在张明华面前的炼气期障壁已经破开。 都说这是个大屏障大门槛,一点不假。但也就是因为太过紧张于此,导致很多人心态失衡,增加了失败的几率。 张明华在高空领悟身法的时候,心态空灵无比,根本已经忘记了突破这件事,反而暗合了晋级时的最佳状态。 而且,他领悟了空气与水流之间的关系,也让他对玄水诀的理解更进一步。 ——人与水的关系,固然有奋勇抗击,岿然不动的一面。但更多的则是因势利导,和谐求同。 人想要超越自然之前,必须先模拟自然,领悟自然,与自然共处。 张明华就是凭着一瞬间的领悟,终于打破了那道墙壁,开始了自己武者道路上的一次重要飞跃! 张明华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盘膝坐下。 经脉之中,雾蒙蒙的真气形成浪潮,正在不断奔涌。而那些悬挂着的露珠,随着这些浪潮在不断颤动。每奔涌一个周天,露珠就颤动一下,仿佛在做某种应和。 张明华领悟了因势利导的窍门,令真气的奔涌比往日更加流畅。随着真气的滔滔大潮,那些露珠的颤抖越来越剧烈! 终于! 啪的一声炸响! 犹如惊雷骤起,玉盘碎裂。这声音袅袅不绝,此起彼伏,在整个身体内不断地回响。正所谓: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张明华体内的所有悬浮的露珠,都突然坠落下来。每一颗都重逾千斤,每一颗都碎裂开去,化作无比沉重的雨滴。 噗—— 张明华一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他感到,体内的真气一扫而光,经脉之中空空荡荡,宛如干涸的河床! 但张明华知道,这是所有炼精期突破到炼气期的必经之路。所谓破而后立,就是这个意思! 他屏息凝神,全力催动心法。 体内,那些雾化的真气,立刻被这些雨滴同化。融入进去,令每一刻雨滴都越来越壮大,这些无穷雨滴落在经脉之中,顿时被吸纳进去。经脉被不断充实、滋润。这种感觉,让张明华感到极为舒适,神思都有些飘荡。 但他紧紧咬住牙关,抵御住了这种诱惑。依旧把握住心神,一丝不苟地运转着玄水诀的心法。 这也是大门槛中的一个关键。很多人到了这一步,迷失在这种愉悦感之中,以为自己成功了,结果功败垂成。 张明华出身世家,自然早有人告诫过这件事。不过,告诫归告诫,这种愉悦感是非常强烈的,很多人就算心中明白,依旧忍不住沉迷。 不过对于张明华来说,这些并不是问题。在奇异空间中的各种经历,远比此刻更加奇异,他早已经养成了万物不动我心的意志力。 所以,尽管这种感觉无比惬意,张明华却根本不予理会。他谨守本心,不断运转玄水诀,去收拢那些沉入经脉的雨滴。 渐渐的,原本已经干涸龟裂的经脉变得充满了活力,更加平滑壮大。雨滴仍在不断坠落,经脉河床中逐渐出现了积水。再过片刻,河床充盈起来,开始一波一波的涌动,发出浪潮之声。 这些真气水流,在玄水诀的催动下,形成一个个潮头。它们前仆后继,不断向前,最后化作滚滚怒涛奔涌而去! 真气化液! 这是炼气初阶的标志! 但张明华丝毫没有放松,因为他距离成功还差着一步!这些液态真气,必须运转十二个周天,再归于丹田之中。 丹田中的真气种子,必须化作一片海洋。只有这样,才能生生不息,流转自如!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的成功! 张明华不徐不疾地搬运周天,让潮头流传过每一个细微的经脉。这时,就看出服用过“红树醉秋丹”的好处了。往日那些行功无法达到的细枝末节,此刻也贯通无比,凭空为张明华增添了几分真气总量!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张明华不断搬运真气,终于达到了十二个周天! ——成败在此一举! 汹涌的真气浪潮,以一种义无反顾之态,尽数涌入丹田,冲击在那颗真气种子之上!真气种子微微一颤,陡然碎裂! 噗! 张明华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他双目圆睁,一股精芒陡然射出,双手结印,口中喝道:“海纳百川,万水归一!” 轰! 真气种子化作一汪小潭,深不见底。而那些潮水,则不顾一切地涌了进去。每一次涌入,都让小潭扩大一分! 小潭化作深池,深池化作湖泊,而湖泊——最终化为海洋! 这海洋似乎很小,只处于张明华丹田之中。但这海洋又极为辽阔,在内视之下,一望无际,没有尽头。 海洋寂静无声,带着一种远古的神秘。 张明华缓缓站了起来。心中微微一动,丹田内的真气海洋顿时狂暴起来,巨浪滔天!这浪潮沿着经脉,狂野奔走,似乎无穷无尽。 感受着体内的磅礴力量,张明华不禁仰天长啸!这啸声穿云裂空,震得山崖颤动,碎石簌簌而下!就连天上的浮云,都似乎被这啸声惊散,化作漫天细鳞。 炼气初阶——成! 张明华的威势,也引起了山崖上方的三个家伙的注意,小狐狸连连蹦跳,似乎为张明华的突破感到极端高兴。而金睛云雕则有些不屑地歪过头——这有什么呀?确实比刚才厉害了一点,可是……能禁得住我一翅膀不? 倒是那头长臂魈心思单纯。对于这个能帮自己烤肉的人类,他可很喜欢。对方突破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烤肉吃?这样说来,绝对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 于是,长臂魈搬起山崖上的一块大石头,照着张明华砸了下去! 对长臂魈来说,这个举动就像人类的朋友之间互相捶一拳一样,是一种亲昵的表现。反正它们都是铜筋铁骨,砸一下就砸一下嘛,又不会有事…… 然后,张明华就发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带着狂风呼啸而下。他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中,看上去根本躲不开……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张明华还是微微一笑。他的身形陡然一闪,斜刺里冲上半空,间不容发从巨石旁边掠过。陡然,他的身躯毫无征兆地一个转折,反到了巨石之上! 这就是他新创的身法,鹰翔九变! 这个招数,能够在空中回转,丝毫不用借力。张明华伸出一只脚,在巨石上方一点。巨石本就下落急速,这一下更加迅猛,轰的一下砸在河滩里,激起漫天的飞沙软泥! 张明华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体轻飘飘上升。他的右手在山崖上连连拍击,每一次都带动身体向外飞掠。同时,他运用鹰翔九变,将斜向之力改为垂直,就这么节节高升,一直登上了崖顶! 和刚才那次艰苦的攀爬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张明华双足落地,真气流转,衣衫鼓荡,恍若神仙中人。小狐狸呦呦叫唤,一下扑入张明华怀中,使劲摩擦。 “呵呵,好了小雪,下来吧。”张明华拍了拍它的脑门,把小狐狸放了下去。 他走到金睛云雕面前,拱手道:“多谢雕兄,要不是你的帮助,我也无法领悟身法,更不可能突破到炼气期。” 金睛云雕歪了歪头,一副傲岸的态度。大概是在说:这种小事根本不顾挂齿。小狐狸在一旁很不满地呜呜叫:明明我功劳最大好不好? 张明华微微一笑,又转向长臂魈。然后就发现——长臂魈一脸委屈地蹲在地上,似乎正在划圈圈…… “呃……怎么了?”张明华有些纳闷。 小狐狸呦呦叫唤起来,声音显得很愤怒。它举起两只小爪,做出推石头的姿势。张明华顿时明白了。 “呵呵,不用在意。”张明华笑起来:“也就是打个招呼的意思嘛,我明白的。你看,我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小狐狸依旧很是不满。不过长臂魈却抬起头,一脸无辜的样子。一双硕大的眼睛不断眨巴,看上去很是好笑。 “好了!”张明华拍拍手:“为了庆祝我成功晋升到炼气期,我准备开一个烤肉大会!至于这肉嘛……” 张明华还没说完,长臂魈突然一跃而起,嗷嗷叫着冲下山崖,大概是找猎物去了。张明华微微一怔,回过头时,却那头巨大的金睛云雕歪着脑袋,似乎正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它突然双翅一振,直直冲上了高空! 那头孵蛋的雌雕看了张明华一眼,发出不满的叫声。 张明华挠挠脑袋,无奈的苦笑起来。这两位“仁兄”,未免也太嘴馋了一些…… 篝火熊熊。 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随着微风四下飞散,仿佛夏日河边的萤火虫。 火光将张明华的脸膛映得通红,他将一只熊掌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烘烤。金色的油脂流下来,滴答滴答,火光一窜一窜。 张明华一面翻动熊掌,一面撒着作料。长臂魈蹲在不远的地方,眼睛死死盯着烤肉,口水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终于,张明华面带笑容地将烤好的熊掌举起来,还没说话,就见长臂魈猛扑过来,一把抢了就走。 第一百三十一章 挑战百里海明 张明华一愣,苦笑着摇摇头。只好继续串肉,烤下一份。他脚边躺着两头死熊,都是长臂魈抓来的。它一手一个,捏死之后直接拖过来,然后眼巴巴等着张明华烤肉。 说来奇怪,那头雄性的金睛云雕一直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长臂魈拿到烤熊掌,欢喜得连连跳跃。刚要往嘴里放,突然头顶上一道黑影掠过,然后手里就空了。 长臂魈仰头一瞧,发现金睛云雕抓了烤熊掌,高高飞起。长臂魈又惊又怒,跳着脚吼叫。这时候,它早忘了什么等级压制,早忘了对金睛云雕的天然畏惧,只是不断用凶兽的语言大骂。 金睛云雕也没理会,直接飞上了悬崖顶端,将烤肉抛了下去。正在孵蛋的雌雕一仰头,直接把烤熊掌吞进肚子。双目微闭,看样子很是享受。 张明华哑然失笑,对暴跳如雷的长臂魈说:“别急,我这块马上烤好了。” 长臂魈这才安静下来,静静等待。不过,它仍旧伸着手,随时准备用最快速度把烤好的熊肉抓紧,生怕金睛云雕继续来虎口夺食。 突然,天空再次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张明华仰头一瞧,发现一个巨大的东西从天空坠落,直直向长臂魈砸下来! 长臂魈注意力全在烤肉上面,根本没有防备。只听轰的一声,被砸了个正着!张明华一惊,才发现这个“东西”,居然是一头死去的巨熊! 这巨熊远比平常的狗熊要高大,头顶上生着一簇金毛,嘴角向外咧着,露出獠牙。尽管已经死去,看上去依旧非常凶恶。 就在这时,巨熊的尸体动了一动,长臂魈哼哼唧唧从下面钻了出来。它生就铜筋铁骨,这种小事自然不在话下。不过爬出来一看,立刻呆住了。 金睛云雕一声长鸣,自天空俯冲而下。双翅拍击,火焰忽明忽暗。它站立在篝火旁,姿态傲岸。 长臂魈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连忙向外挪开一些。 “咦?这只熊……好奇怪!”张明华看着那只巨熊,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和凶兽图谱对应了起来:“居然是一头凶暴熊王!” 凶暴熊王,是熊系凶兽里实力很强的家伙。在莽苍山,狗熊遍地都是,但那都不是凶兽,只是凶兽口中的粮食。但凶暴熊王,则是实打实的五阶凶兽巅峰,论实力,恐怕比长臂魈还要强上几分! 只不过,熊系的凶兽都没什么智商,只知道凶猛搏杀,因此不招其他凶兽待见。但实力上,没有凶兽敢小看它们。 这只凶暴熊王,长臂魈甚至认识。之前还曾经争过地盘,长臂魈在凶暴熊王疯狂的攻击下落荒而逃,要不也不会跑到安全区域,又遇到张明华。当时,他就打算讨一口酒喝,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来着…… 没想到,这个死对头居然成了今天的晚餐。 长臂魈一下子就重新清醒过来,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以及金睛云雕的强势。它为自己刚才的破口大骂感到非常后悔,现在只求金睛云雕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它又躲到角落里划圈圈去了。 张明华倒是很高兴,他真没尝过这么高阶的凶兽是个什么滋味。这时,手边的烤肉已经好了,他拿了起来,递给金睛云雕。 金睛云雕一偏头,一副看不上的样子。同时用翅膀推了推那头凶暴熊王的尸体,表示自己要吃这个。 张明华微微一笑。走到长臂魈身边,将烤肉递了过去。长臂魈瞅了瞅金睛云雕,发现它并没有什么表示,立刻伸手抢过来,撒腿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狼吞虎咽地大嚼一通。 张明华开始肢解这头凶暴熊王。自然,第一个开始烤的还是熊掌,这部分是熊类的精华,味道最为鲜美。说起来,真不知道长臂魈和金睛云雕怎么就盯上狗熊不放了,难道它们觉得这种动物味道最好? 不管怎么说,莽苍山的狗熊是够惨的。 凶暴熊王的熊掌非常硕大肥厚,放在火上烘烤,很快就发出滋滋的声响,同时渗出油脂。一股奇特的香气飘散开来,直冲入鼻。 “好香!”张明华不禁称赞。他不断翻转熊掌,一面撒入各种作料。作料的香气和肉香混在一起,变得更加诱人。 远处,长臂魈已经吃完了那块烤肉,被香气吸引了过来。它眼巴巴地瞅着,口水横流,只是不敢靠近。 终于,张明华烤完了熊掌,递给金睛云雕:“雕兄,这是你的。呵呵,别忘了分给雕嫂一些啊。” 金睛云雕叼过熊掌,三口两口吃了一半。然后振翅一飞,冲上了高高的悬崖。 张明华继续烤另外一只熊掌。过了一会儿,也已经烤成了。他将熊掌切下一半,看了看已经急红眼的长臂魈,哈哈一笑:“别急,这个给你。”说着,将剩下的一半抛了过去。 长臂魈急忙接过来,转身就跑。 由于凶暴熊王的爪子太大,就算只有半只,也足够张明华吃饱的了。他又将半只熊掌切出很多细条,分给了小狐狸。 小狐狸一直靠在他身边,似乎很是享受这种温暖。见张明华分给它肉条,就很高兴的吃起来。小狐狸吃东西非常细致,慢条斯理,不徐不疾。如果说长臂魈是个饿了三天的流浪汉,小狐狸几乎算得上一个大家闺秀了。 直到这时候,张明华才来得及吃上第一口东西。烤着这么久的肉,他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烤肉的香味甚至比突破炼气期那种愉悦感的诱惑还要大。张明华甚至怀疑,当时要是有人用凶暴熊王的肉来干扰自己,是不是就突破失败了? 熊掌肉色泽金黄,往口里一塞,仿佛一团柔润的酥酪。熊肉肥而不腻,留香满口,似乎舌头上的每一颗味蕾都被激活,正在欢呼跳跃。 张明华咂咂嘴,闭上眼睛回味。良久,才发出一声感叹:“真好吃啊……” 正在慢条斯理吃肉的小狐狸抬起头,看了张明华一眼。那样子好像在说:丢人,真是没见识…… “真的太好吃了!”张明华才不管小狐狸怎么看呢,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很快,半只熊掌被他一扫而光。 张明华不禁对自己的饭量表示震惊。 其实,熊肉好吃是一方面,他刚刚突破到炼气,需要补充大量营养也是一方面。于是,张明华继续烤肉,他发现,其实熊掌之外的部分也很好吃,别有一番味道。 当然,吃得最多的还是金睛云雕和长臂魈。特别是长臂魈,它居然比两头金睛云雕加起来吃得还多。金睛云雕吃肉还有些矜持,不是什么部位都吃。而长臂魈则不管不顾,只要是烤肉,就来者不拒。 结果,偌大一头凶暴熊王,居然被吃了个精光! 长臂魈捧着溜圆的肚子,一摇一晃走到丛林之中,找地方睡觉消食去了。金睛云雕也重新飞回悬崖顶端,不再下来。篝火边上,只剩下张明华与小狐狸。 张明华觉得今天是自己有生以来吃得最饱的一次。刚刚打了个饱嗝,突然感到一股热流涌遍全身。 “嗯?”张明华一怔,发现这股热流是从胃里涌出,应该是吃了凶暴熊王的肉导致的。他第一个反应是:难道肉里有问题?不过联想金睛云雕和长臂魈吃肉的状况,又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两个家伙都是莽苍山的地头蛇,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远比自己清楚。 既然不是坏事,那就应该是好事了。张明华立刻盘膝坐了下来,运用玄水诀的内功,开始搬运周天。 那股热流被导入经脉,随着液态真气不住运转。每一次运转,真气就会壮大一丝。大概搬运了四五个周天后,原本因为突破炼气期导致的真气空虚都被弥补上来,达到了现阶段的巅峰! 原本,张明华只是初入炼气初阶。而现在,则是彻底稳固,几乎抵得上张明华一个月的苦功! 良久,张明华睁开眼睛。眼中精芒凝聚,隐隐闪动。他吐了口气,叹道:“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等好处……”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如把那只幽狼也吃掉算了。不过转念一想,幽狼带毒,吃了恐怕没有好下场。 应该说,凶兽也不是都能用来吃的。 “真是舒服!”张明华躺在微凉的地上,仰头看着星斗。一道星河横贯夜空,璀璨无比。张明华只觉得心胸开阔,豪气顿生。 进入炼气期,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在一般人眼里,炼气期已经可以称得上“大高手”了。就像张明华曾经羡慕家族供奉的实力,认为他们都是大高手一样。 而现在,张明华距离以前看上去遥不可及的“大高手”们并不遥远,而他只有十六岁。 十六岁的炼气初阶,放眼天下也屈指可数! 张明华看着那条星河,仿佛看到了自己将来的道路。是那样的遥远,没有尽头。武学的道路上,还有许多未知等待他去探索,还有许多高峰等待他去攀爬。 而他,还有的是时间。 “明天就要回去了……”张明华想着,忍不住有些激动。他心中一个存在已久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 那就是,挑战百里海明! 百里海明那一剑,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即便现在,张明华依旧觉得那一剑是如此犀利,锐不可当。 但就是如此,才有挑战的意义。 张家老祖曾经说过,一旦自己修成炼气初阶,就要去找百里海明挑战。也许老祖只是说说而已,算是一种激励。但这个说法,正合张明华的心意。 “百里海明……”张明华望着星空,眼中精芒闪烁。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十六路惊雷 会稽郡,百里世家。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邸,涂着白粉的围墙缓缓展开,延绵数里。尽管只是百里世家的一个分家,但依旧气魄不凡。 清晨时分,一缕天光斜射下来,映得天地红艳。一个少年步履沉稳,走到百里世家的大门前,深深吸了口气。 门房有几个下人,正在收拾扫洒。看到这个少年微微一怔,都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一个人走出去,向他询问:“你找人?” 少年微微一笑:“张明华,特来求见贵府的大公子百里海明!” “你是……”那个下人一愣。事实上,他认识张明华,张明华来百里世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问题是,张明华在山里呆了两个月,整个人显得十分沧桑,简直变了一个人。 下人仔细端详了一下,恍然道:“真是张少爷!快!快请进!” 张明华在百里世家还是很知名的。且不提他少年天才,声名远播。光说他和百里依华的关系,百里家早就尽人皆知。在百里家的人眼中,张明华就是一位准姑爷。 “有劳了。”张明华微微一笑,随着下人走进大门,一面问:“我来得早了,不知大公子起了没有。” “大公子向来勤奋。”下人笑道:“这时候,应该在后院杏林练功。” “哦?”张明华眼睛一亮,“那就烦劳你通禀一声。” “不用通禀的。”下人毕恭毕敬道:“张少爷是百里家的贵客,径自去就是了。我来给您带路。” 两人说着,已经走过了三层院子。有条小路斜斜而出,向远方蜿蜒而去。那下人一指:“张少爷,您顺着这里一直走,就能看到了。” “好。”张明华点点头。 那下人转身去了。他以为张明华来找百里海明,肯定有什么大事商谈,自然不便在后面跟随。 张明华信步走去,周围房屋渐稀,树木茂盛起来。突然,眼前出现一大片杏林,怕是得有上千株,杏花开得极艳,如喷火蒸霞一般。 杏花本是开在三月,但百里家的杏树都是异种,终年不结果实,花期却是极长。 张明华本来感到一股冲天剑气,正在杏树透出。但自己才一靠近,剑气顿时收敛,踪迹皆无。 只听一个声音道:“张明华?” 张明华微微一怔,心想:“百里海明果然厉害,还没有见到人,就知道是我。”他定了定神,走过几株掩映的杏花,发现里面是一片空地。百里海明一身长衫,手中倒执着一柄精钢长剑。 “大公子好本事。”张明华一拱手,笑道:“我人还没到,你便知道了。这是什么玄妙功夫?” “这算什么功夫?”百里海明笑了笑:“听你的足音,便知道了。” 百里海明记忆超群,有过目不忘之才。每个人高矮胖瘦都有不同,再加上走路的姿态习惯,足音也就有了细小差别,绝对没有雷同的可能。 “佩服。”张明华由衷赞叹。 百里海明上下打量他一番,略感讶异地问:“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张明华苦笑不语。 “是去山里修炼了?”百里海明点点头,“看你精气凝聚,气贯双瞳,想来已经突破了炼气初阶。”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 “了不起,了不起。”百里海明叹息道:“我在你这个年纪,可是远远比不上的。要论天赋,会稽郡当属你为第一。” “大公子过奖了。” “实话实说而已。”百里海明又道:“你这次来,是打算报那一剑之仇了?” “大公子一剑断瓦,那是倾心指教,我感谢还来不及,哪里谈得到仇?”张明华很是诚恳地说:“这一次,依旧是来请大公子指教的。” 百里海明点点头。不由对张明华又高看了一眼。 张明华又道:“大公子怎么看出我的来意?” “你气势高涨,正值巅峰,如同一把行将出鞘的利剑。”百里海明笑着摇摇头:“我要还看不出来,只好算个瞎子了。” “佩服。”张明华再次表示钦佩。他越来越觉得百里海明厉害,不过越是这样,他胸中的战意也就越加高涨。 “也罢,就让我看看,你究竟到了什么地步。”百里海明点点头,“拔剑吧。” “呃……”张明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我的剑在山里折断了……” 事实上,他还有一把用野猪牙磨成的剑,但那东西早就在出山的时候扔掉了。就算没扔掉,又怎么好意思拿出来面对百里海明? 百里海明一怔,哑然失笑。将手中的长剑丢过去:“拿着。” 张明华接到手中,发现这也是一柄很普通的精钢长剑,似乎不太符合百里家大公子的身份。只见百里海明又走到一株杏树下,拔出一柄长剑。 张明华这才发现,空场周边的杏树下,插着许多同样制式的长剑。还有一个小坑,里面落满了杏花。在这些花瓣掩映下,隐约可见许多断碎的剑体。 “看来,百里海明也极为用功。”张明华不禁点头,心想:“这世间的天才,没有一个不是勤奋到了极点的。否则光凭天赋,肯定难成大器。” 百里海明手中持剑,微微一抖。“嗡”的一声,长剑发出凤鸣之声。一股沛然的剑气自百里海明身上透出,犀利无匹。 几瓣杏花飘落在他身上,陡然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 “好剑意!”张明华忍不住喝彩。他长剑平伸,平平无奇地向前刺去,是一招天河诀的起手式,孤星冷落! 百里海明理也不理,手腕一抖,长剑化作一道青虹,反刺向张明华的左肋。 看着长剑刺来,张明华同样不去抵挡。突然剑势一变,用出天河诀最快一式——电掣星驰! 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流光,刺向百里海明的前胸! ——倏然。 光华收敛,两柄剑同时停住。百里海明的长剑抵住张明华的左肋,而他的前胸,同样点着张明华的长剑。 两人相视一笑。 “好快的剑!”百里海明缓缓收剑道:“你确实有了勉强与我过招的资格。” “只是勉强吗……”张明华没有说话。但他知道,百里海明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自傲的意思。他毕竟只是炼气初阶,要挑战炼气中阶的话,从任何角度来说都算勉强。 刚才那一剑,也让张明华心中的某种猜测落了空。难道百里海明不是当初那个交易剑战法的百里家内奸?否则的话,为什么对自己没有丝毫防备,而且剑意上也不带杀机? 刚才那双剑骤停,只是交睫之间。但凡有一方带着恶意,恐怕另一方就要送命。张明华自己是穿着乌蚕宝衣的,而百里海明又为何这般信任自己? 难道真的不是他? 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张明华立刻把它们都抛到了脑后。面对百里海明这个大高手,任何杂念都是致命的。 “接招!”张明华上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抖,一套天河诀用了出来。一时间星光闪烁,剑气长空。 天河诀虽然只是黄级上品的剑法,但张明华以炼气初阶的修为用出来,威力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百里海明手中持剑,随意拨挡,啧啧赞道:“能把天河诀使到这种程度,你足以自傲了。”他身子微微后撤,脱离张明华的剑意笼罩,手中长剑陡然绽放! 绽放! 没错,这就是张明华的感觉。百里海明手中的长剑仿佛杏花怒放,化作数不清的花瓣寥落。漫天飞花与剑光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些是花,哪些是剑! 张明华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用一式星罗棋布,稳稳守住门户。花瓣连同剑光,落在张明华织出的剑幕之上。杏花被震碎成粉,而剑光则不断堆积,缠缠绵绵如春雨泄落,竟让他感到剑势为之一涩。 “不好!”张明华顿时感到,密不透风的星罗棋布出现了一道空隙,无穷剑光立刻倾泻而下! 间不容发之际,张明华毫不慌乱。他右手长剑骤然加速,将大部分剑光荡开。左手平平拍出,竟是玄水诀中的第二式掌法:随波逐流! 只有领悟了因势利导的意境,才能使用这一招随波逐流。只见那无穷的杏花春雨,都随着这一掌变化了方向,反而向着百里海明席卷而去! “咦!”百里海明微微一怔,长剑连续扭转,仿佛在凭空画圈。无穷光圈形成一堵障壁,将这一掌挡住。 轰! 百里海明微微一晃,而张明华则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功夫?”百里海明惊讶道。 张明华微微调息,开口道:“家传掌法,随波逐流。” “好个随波逐流!”百里海明赞道:“我确实感受到了那种意境。居然能偏转攻击,全部化作自己的力量。了不起!” “大公子这又是什么剑法?”张明华问。 “这套剑法名叫杏花春雨。一年前,我观看春雨如丝,杏花纷纷摇落,忽有所悟。”百里海明笑了笑,“和你的掌法比起来,那是不足挂齿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胜! 张明华不禁震惊。要知道,学武功和创武功,那是天壤之别。这套杏花春雨剑变化莫测,奇诡之处还要在天河诀之上,居然是百里海明自创的? 怪不得经常听人说,百里海明是会稽第一天才,果然名不虚传! 百里海明手抚长剑,悠然道:“我这杏花春雨剑变化繁复,最是惑人眼目,你要小心了!”长剑刺出,忽然化作无数细丝,如无边春雨洒落下来! 张明华被剑丝卷裹其中,根本无从躲避。但他并不慌乱,也没有施展出剑战法,只是用天河诀沉着应对。在他心中,对方的杏花春雨剑固然奇妙,但论起实际威力,也不过和天河诀相当。自己要是被逼得用出剑战法,那就等于输了。 当当当—— 两柄长剑不知交击了多少下。张明华不断后退,根本无暇反击。但百里海明的长剑,也无法像刚才那样破开张明华的防御。 在张明华的观察下,这套杏花春雨剑渐渐露出形迹。它的招数繁复奇幻,长剑挥动,四面八方都是剑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杏林中春雨骤降,万花齐落一般。 那些虚招固然是为了扰乱敌人眼目,但若是不管,这五虚八虚的招法都可以变为实招,让敌人饮恨。 张明华打定主意:你虚招再多,攻到我身前的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剑。我只需稳守门户,管那么多做什么? 就这样,两人一时僵持不下。渐渐的,张明华已经能五剑中还上一剑,不再是一味死守。百里海明不禁头痛,张明华虽然只是偶尔还击,却如同绵里藏针,每一剑都刺在关键之处,令他的剑法无以为继。 百里海明急攻一招,将张明华逼退。张明华正准备再次出剑之时,却发现百里海明收剑后撤,不再进攻。 百里海明低头看着长剑,苦笑道:“我创出这套杏花春雨剑,本还是有些自傲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看破了手脚,变得全无用处……” 张明华不禁郁闷。怎么叫全无用处?我明明应对得很辛苦好不好…… “我还是小看了你。”百里海明抬起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杏林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家中的高手大半都在,甚至还有自己父亲百里东顾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算是折了面子。但这怪不得旁人,完全是自找的。原本以为,张明华即便是突破至炼气初阶,但时间尚短,根基肯定不牢。自己只需施展这套杏花春雨剑,就可以将他轻松击败。 谁知道,张明华不但根基已经牢固,而且真气悠长,浩荡如深海,远胜一般的炼气初阶。甚至比普通的炼气中阶还要强悍! 这样的对手,根本不是靠这种剑法可以击败的! 百里海明深深吸了口气,淡淡道:“我下面要施展的剑法,是一套地级武学,叫做三十六路惊雷。你要小心了。” 说罢,手腕一抖,长剑上竟发出一阵轰鸣之声,宛如夏日惊雷,滚滚四散。 ——张明华死死盯着百里海明,严阵以待。 百里海明的长剑在半空横挥,嗤的一声轻响,一道长长的电光疾闪而过。他又接连挥舞,霎时之间,满天都是电光,耀人眼目。 张明华被电光逼得无法直视,只得垂下眼皮,以气机锁定百里海明的动作。他心想:同样是惑人眼目的招数,这三十六路惊雷,可要比杏花春雨剑强上太多了。 陡然,他感到一道剑锋直刺过来。挥剑一挡,却落了个空!大惊之下,却发现又有两道剑锋一左一右,分进合击! 张明华足尖一点,向后急退,脱出剑影的笼罩。但就在这时,数不清的剑影铺天盖地,笼罩而下!在张明华的气机锁定中,竟感觉到其中至少有六道是真的! 这种情况,根本超出武学常识。但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是因为百里海明的剑法太快的缘故! 这套三十六路惊雷,已经超越了气机锁定的速度! 张明华急中生智,将真气蕴于双眸,抵消掉了一些刺目的光华。他勉强可以看出,自己正处于无穷电光之中,仿佛一团雷暴的中心。 好厉害的三十六路惊雷! 同样是快剑,慕容寒若的追魂夺命剑只能膛乎其后,司马畅的骤雨阴风剑更是只好算作小孩子的把戏! ——无可抵挡! 张明华甚至没想过用星罗棋布去防守。他知道,在这无穷电光之下,星罗棋布根本毫无作用。 危难之际,张明华陡然一个翻身,身形如同滑腻的泥鳅,脱出电光笼罩。同时长剑斜挑,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斩去! 折腰剑法第一式——英雄竞折腰! 剑光化作一条玉带,向百里海明腰间卷去!百里海明露出惊讶之色,回剑一挡。双剑交击的瞬间,张明华的长剑突然如灵蛇扭曲,绕过拦截,堪堪刺上百里海明的衣衫! 这就是英雄竞折腰的真意。能在任何情况下做出诡异扭转,让敌人防不胜防。否则,也没有资格成为地级剑法! 百里海明身形一闪,险之又险避开这一剑。突然,他大踏步中宫直进,手中长剑如闪电般急攻! 张明华沉着以对,施展新近领悟的身法,在剑光中闪躲。他就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上下颠簸,看上去奇险无比,却始终不曾倾覆。 经过这么一段时间的交手,张明华基本摸清了双方的实力对比。自己肯定是没有办法胜过百里海明,但这场比斗,自己是不需要着急的! 他年龄比百里海明小,修为比百里海明低。只要一直持续这种相持状态,也许百里海明的心态就会发生变化。那时,就是决胜的机会! 百里海明久攻不下,渐渐有些心急。尽管他的心胸气度都是不凡,但在家族长辈面前,这么长时间无法取胜,总归是丢脸的事情。他强自镇定心神,只把三十六路惊雷连番使出,越来越快。 渐渐地,满耳只闻风雷呼啸,大片杏林在剑风中俯首低垂,漫天都是纷飞的杏花。 在这样的攻击下,张明华的身法再也难以施展。他突然不再后退,而是单剑平举,整个人气势急剧提升,带着一股惨烈的豪气,仿佛背水一战的猛将! “这是……”百里海明的快剑,也不禁缓了一缓。 狂风涌动! 杀机四伏! 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 明明是一道剑影,却斩出了无穷刀意!百里海明只觉得仿佛在面对千军万马,气势压来,三十六路惊雷竟为之一滞! 他接连刺出十几剑,才堪堪消除这道刀光! 这时,张明华已经合身扑上。他大喝一声,手中高举,自上而下猛劈!剑光化作刀意,隐隐带着战场杀伐之声,宛如千军呼喝,气势恢宏! 轰! 气流卷裹,风云变幻!漫天飞花粉碎,化作一片红雾! 刀战法的第二式——斩断乾坤! 这一招并无其他变化,只是直来直去。但百里海明却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刀意笼罩,天地间只有一个“刀”字! “好刀法!”百里海明一声断喝,震开压制自己意志的刀意。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粗大的雷光,和刀光撞在了一起! 轰! 百里海明连退数步,这才稳住身形。张明华则接连退出八九步。他并不继续攻击,而是运功调息,缓缓回气。 百里海明哪里肯给他这种机会?手中长剑霍霍,再次化作漫天惊雷,席卷而至。 张明华施展身法,游走躲避。刚才他已经试出,进阶炼气初阶之后,他完全可以连续用出十招刀战法。不过,他并无把握这十招能击败百里海明,因此不再主动出击,反而做出一副真气不济的样子。 百里海明果然上当。他的三十六路惊雷展开,不断逼迫。张明华一面躲闪,一面把刀战法、剑战法、以及折腰剑的三式连番使出,不时迫使百里海明回剑抵挡。但也就是如此,让百里海明有了个错误的判断——张明华已经到了极限! 到了此时,百里海明心头大定。一面急攻,一面心头震惊。他不知道张明华这几招是从哪里学来的,居然有如此威力!对方每一次还击,自己都要用三剑、甚至四剑去抵挡。毕竟,三十六路惊雷以快著称,单论一招的威力,比不上张明华掌握的三种地级武功。 此刻,两人已经互攻了二百余招。虽然张明华守多攻少,但能在百里海明快如雷霆的剑下支持到现在,也足以令人惊骇。 杏林外围观的百里家高层,都不禁相顾骇然。都知道张明华天赋高绝,谁知竟到了如此程度! 一人对百里东顾道:“族长,看来是海明要胜了。” 百里东顾摇摇头,眉头微微皱起:“不一定。我看张明华还有后招。海明这孩子,未免有些心浮气躁。” 又一人道:“这张明华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将来那还得了?族长,我看依华和他的亲事,不能再拖了……” 百里东顾微微点头。 谁知道,比斗就在这时出现了变化! 百里海明一剑刺出,在张明华眼中,这一招对方已经用过了。三十六路惊雷只有三十六招,斗了这么久还不能取胜,自然就要重复。张明华眼中看到这一招,已经知道了他下一招的变化。 张明华立即长剑一送,看准了对方右肋,斜斜刺去。百里海明本来顺势变招,居然正巧将自己的要害送到张明华长剑之前! 百里海明大为惊骇。不过他天分极高,居然在这种不可能的情况下变化招式,生生将身体挪开半尺,避过了这一剑。 但张明华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转守为攻。千军辟易!斩断乾坤!刀战法前两式接连使出,将百里海明杀得节节败退,一口真气始终回转不过来。 这时,张明华施展出了刀战法的第三式——龙蛇飞动! 刀势化为龙卷,把百里海明困于其中。然后刀锋垂直而下,化作一道惊虹,自天空直贯而下! 刀光中,映亮了百里海明苍白的面容!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阴谋 胜了! 张明华心中欢呼。他手中刀式稍缓,以免伤到百里海明。谁知,就在这时,百里海明突然面上涌出一道紫气,真气硬生生爆发出来,突破了刀战法的束缚! “这是!”张明华大骇。明明算准了百里海明一口气接济不上,却没想到,他竟然违背了常理,无中生有爆发出强大的气势。 此刻的百里海明,要比原来强了数倍! “这就是百里海明的真正实力吗?”张明华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就见百里海明长剑一扬,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片紫霞之中。一柄长剑笼罩着雾霭,以无可抵御之势向自己刺来! 好强的一剑! 张明华就发现,自己没有一种招式可以抵挡。若让这柄长剑刺过来,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哪怕乌蚕宝衣,也绝对会被一击洞穿!难道,百里海明想要杀死自己? 一缕鲜血自百里海明唇边溢出,似乎整个人陷入一种迷蒙状态。这一剑无由而发,又无由而终,似乎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住手!”杏林外,百里东顾一声大喝,如一头大鸟猛扑过来。但,即便是炼神高手的百里东顾,也来不及阻止这一剑! “决云一击!” 张明华一声大喝。刀战法第三式使出时,他人已经身在半空,根本无从闪避。迫不得已,他用出了剑战法第一式! 巨大剑影浮现,与百里海明的蒙蒙紫气撞在了一起! 轰! 一声巨响。剑战法居然被一击而溃!剑影破碎,百里海明的长剑继续朝前挺进! 生死之间,张明华进入一种无悲无喜,心若冰清的状态。百里海明本来快如闪电的招式,在他眼中变得缓慢无比。紫气缠绕的长剑,正在一寸寸递向自己的小腹! 似乎是全凭本能一般,张明华再次刺出手掌长剑!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张明华的长剑,居然和百里海明的剑尖相碰,顶在了一起!在生死关头,张明华居然临时突破,领悟了剑战法的第二式! 一剑抵天! 这是剑战法中唯一的防守招式。气机牵引之下,与敌人武器相抵,用以化解对方的攻击。但在外人看来,这简直是险到了极点,神乎其技! 两柄长剑弯成弧形,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啪”的一声。张明华手中长剑碎裂,化作无穷晶亮的碎片,漫天激射。百里海明的长剑同样震碎,但一道紫色剑气去势不竭,猛然刺向张明华! 从长剑震碎,到剑气射出,不过眨眼的功夫。但就是这么一丝空隙,张明华的身躯突然毫无征兆的一个盘旋,凭空回转!正是他新近领悟的身法,鹰翔九变! 紫气剑气擦着张明华的左肋,一击成空。 轰的一声,张明华被余波震飞,远远跌开。半空中,只觉得一双大手按住自己,化解了这猛烈的跌势。 张明华被人扶落地面。微微一个摇晃,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毕竟,那剑气的余波还是振荡了他的内脏,受了些小伤。 他耳边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明华,不要紧吧?”回头一瞧,发现接住自己的,正是百里家的族长百里东顾。 张明华连忙道:“不要紧,没什么大碍。” 百里东顾点点头,脸色铁青地走向百里海明,怒道:“小畜生!你在干什么!” 百里海明面色惨白,一丝鲜血顺着唇边淌下。面对父亲的责骂,嘴唇蠕动两下,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他强行使用未曾练成的“紫气东来剑诀”,造成了真气反噬,一时间受了不轻的伤。而那一剑发出之后,便是他自己也无法控制。 看到百里海明吐血,百里东顾毫无怜惜之色,依旧怒道:“说话!” 百里海明看了父亲一眼,沉声道:“我心有不甘,才出了那一剑……是我错了。今日之事,责任在我,任凭族长责罚。” 说罢,他慢慢走到张明华身前,问道:“这场比试,谁赢了?” 张明华一怔,苦笑道:“我输了。那一剑,我挡不住。” “不,”百里海明摇摇头:“那一剑已经算是生死相搏……就不该用平常比武的角度来论胜败。你还有再战之力,就没有输。这场比试,算是平手。” “大公子胸襟了得。”张明华道。 百里海明摇摇头,突然一躬到地,说道:“这一战,我领悟良多。此前的我,简直是井底之蛙,贻笑大方。多谢。” “这……”张明华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你是炼气初阶,而我是炼气中阶。这样打成的平手,又算哪门子平手?”百里海明很认真地说:“所以,我输了。” 说罢,他一转身向杏林外面走去。闪了几闪,就消失了踪迹。 “这小畜生!”百里东顾面色不愉,怒道:“都是我平时太惯着他了。三两个闲人捧一捧,说什么第一天才,就飘飘然了!” 一名长老劝道:“族长不必如此,我看大公子已经知道错了。” “他?哼!”百里东顾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伯父未免过于苛刻了。”张明华道:“大公子的胸襟气度,我是非常佩服的。实话实说,我处在他的位置上,肯定不如他做得好。” 这是实话。在张明华看来,百里海明无论是天分才情、努力程度,还是自我认知,都已经做到极好了。甚至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能快速自我反思,直截了当地认输,这更加了不起。 换做自己,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嗯……”百里东顾颜色稍霁,取出一枚淡红色的丹药,“明华,你把这伤药服下去,调息一下。” “不必……” “嗯?” 百里东顾一皱眉,不怒自威。张明华不敢再说,只得老老实实服下丹药,盘膝打坐。他的伤势本来就不怎么要紧,这枚丹药又极为灵异,服下之后,在经脉中不住盘旋,很快将些许小伤治好。 不但如此,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刚才比武的损耗,也全部修补过来,令张明华达到了巅峰状态。 “伯父的丹药果然不凡。”张明华站起来。 百里东顾没有提这个,沉声道:“明华,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百里家会给你一个交代。” 张明华一怔,苦笑道:“大公子真的不是有意的……”他非常理解百里海明的心态,被人逼到那种地步,就算是自己也会殊死一搏。 “这你就不用管了。”百里东顾又道:“你已经有许久没回张家了吧?” “不错。”张明华微微一怔,他听出百里东顾是话里有话。 “还是回去看看吧。”百里东顾犹豫一下,终于道:“你们张家的老祖,听说受了些伤,家里弹压不住,正闹得厉害……” “什么!” 张明华大惊! 张家老祖是什么修为?炼神大圆满!可以说是宗师之下第一人,有谁能让他受伤?如果来了外敌,连老祖都抵御不住,那张家…… 张明华简直不敢想象! “别急!”百里东顾看出张明华的焦虑,说道:“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们老祖是在外面受的伤,现在家里闹,是家务事。” 张明华微微松了口气。但他仍旧心急如焚,真想插上一对翅膀,直接飞到张家堡。他一拱手:“伯父,小侄这就去了!” “去吧。” 张明华点点头,足尖一点,整个人如一道流星闪电,低空飞掠。闪了几闪,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望着他的背影,百里东顾怔怔地出神。 张明华一路飞奔。 尽管百里东顾说张家只是在闹“家务事”,可是,有什么“家务事”值得堂堂的百里分家族长郑重其事地宣之于口?吴县张家堡里,一定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父亲……母亲……张明华心中万分挂念,想到不久前父亲刚刚加入长老会,不由得觉得情势似乎不太妙。 ——不管是什么“家务事”,家族长老岂能置身事外? 一念及此,张明华心里急得象是着了火,几个起落,纵身离开官道,奔入附近的丘陵地带。 官道虽然平坦,但与吴县张家堡并不是直线相通,中间兜了个不大不小的弧形,反倒是穿山而过,能省下至少将近一半的时间! 张明华加紧赶路,耳边掠过呼呼的风声,他将身法施展到极致,接连奔跑了一个多时辰,随着周身真气流转,焦急的心情略微平复了一些。 家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清楚,只是担心也没有用;无论如何,尽快赶回去才是第一要务—— 忽然,风中传来异样的声音。张明华脚步不停,眉头微微一皱。 是兵刃彼此撞击的声音! 有人在争斗! 大约就在不远处,张明华歪了歪头,声音是从身侧另一个山头下传过来的。 如果是在平时,张明华说不定会见猎心喜,赶过去看看热闹;要是有人恃强凌弱,没准儿还会见义勇为拔刀相助一番。但现在他归心似箭,微一犹豫,便将这念头置诸脑后,只是加紧赶路。 然而,他刚奔出数丈,突地脚步一顿,改变了方向,寻着声音来处,疾速飞奔! ——原来就在这兵刃撞击声里,竟忽地夹杂了一个粗豪声音的大笑:“张明新,你死到临头,难道还是不肯投降么?” 光天化日之下,荒山之中,突然有人叫出“张明新”的名字,张明华不禁大吃一惊,脑海中接连转了几个念头,都想不出为什么张明新会在此地。既然家族中发生变故,张明新身为少族长,理应在第一时间就赶回吴县才对。 难道……张明华心中一动,难道是张明新在赶回吴县的途中,竟然被人截杀?他摇摇头,心道,这不可能!“家务事”怎么会闹到截杀少族长的地步? 他翻过山坡,矮身钻入山中灌木丛里,弓腰快步疾行,绕到传出声音的附近,悄悄露出半个脑袋观看。 只看了一眼,张明华就禁不住急怒交加,胸中杀气顿生!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他就是“公子” 但见三十多个劲装汉子,个个手持利刃,头上都戴着黑布蒙面,排成一个半月形,围住一个山洞,洞前,张明新仗剑守护,正与四个蒙面人斗得不可开交。 四个蒙面人三人持刀,一人持剑,分进合击,配合得十分默契,只见空中刀气、剑气纵横,居然没有一个弱者!持刀的三人大约是炼精中阶的武者,那个持剑的,看情形竟有炼精高阶的水平! 张明新完全落在下风,挥剑守住门户,只是苦苦支撑。但不知为什么,这四个蒙面人逼得却不太紧,招式之间仿佛留有余力。 持剑的蒙面人忽然喝道:“张明新,你投不投降?” 张明新咬住下唇,一言不发,手上剑招愈发犀利。在他身后,一个女孩从山洞的洞口探出头来,红着眼睛骂道: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回去!”张明新目光一凝,低喝道。陡然间,他深吸一口气,剑光大涨! 空中巨大的剑影一横,又是几声金石相击的脆响——正是“剑战法”的第一式:决云一击! 四个蒙面人却似乎早有防备,齐齐退后一步,刀、剑护住自身,将这一式的锋芒彻底让了过去。 张明华在一旁看得很清楚,女孩名叫张明琳,是当初在家族大比中输给自己的那个,后来因为她天分不差,虽然没能享受到家族大比前十名的福利,但仍然自费进入了郡学,前段时间已经苦练突破到了炼体高阶。 而山洞中人影瞳瞳,有不少人躲在里面,听动静,似乎都是张家在郡学上学的子弟。 蓦地,持剑的蒙面人在圈外冷笑道:“张明新,你以为凭着一招诡异剑法,就能护住这么多人么?别痴心妄想了!” 张明新仗剑而立,表情漠然,仍不肯答话。 但他已是身心俱疲。尤其是一条左臂,耷拉着一动不动,肩头草草包扎过了,可鲜血却透过绷带沁了出来,顺着手指滴落到地。 “好一个张明新!”持剑的蒙面人嘿嘿地笑了两声,“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们张家人里头,恐怕要数你的骨头最硬了!” 张明新忽地抬起头来,淡淡地说:“司马通,你得意够了么?” 持剑的蒙面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惊疑不定地问:“你……你……你说什么?” “虽然你一再小心,但你那一路‘修身剑’第七式上的变化,分明是出自‘阴风骤雨剑’,你以为我认不出来么?整个司马家,将‘阴风骤雨剑’练到这个地步、又在四十岁以下的,只有你一个。”张明新微微一叹,道,“去年,你‘暴病而亡’的消息传来时,我父亲还有些惋惜,却不料,在那时,你司马家就已处心积虑算到了今天。” “你……”持剑的蒙面人这一惊非同小可,但他干咳了两声,骤然间凶相毕露,喝道,“张明新,就算你认出我来,也已经晚了!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持剑的蒙面人——司马通——恼羞成怒,举剑狂呼,要同伴一拥而上围攻山洞;可是,对面的张明新却完全没把他的喋喋不休放在心上。 自从张明新听说家中出事,决定带着郡学中所有的张家子弟一起返回吴县张家堡,却在路上被人拦截,到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不但为家族中可能出现的危机忧心不已,还必须全力以赴地保护自己身后的四十六名张家子弟——他们是张家的未来!哪怕不能赶回家族,也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冒险! 张明新知道,自己和整个张家都落入了一个完美的陷阱里。这个陷阱,司马家至少已经暗中精心编织了数年之久! 他早就认出了司马通。所以,张明新从一开始心中就没存半点侥幸,他很清楚,既然司马家已经把潜藏的实力摆到了桌面上,接下来,必定是不死不休的决战! 张明新之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才揭穿司马通的身份,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幸亏听了那家伙的话,到海边去转了一圈,否则,恐怕我豁上这条性命,也改变不了什么吧……但是现在,我未必就对付不了一个炼精高阶!张明新脑海中一个闪念,心想,司马家发动的时机倒是选得很准,要是那家伙也在的话,局面可就大不一样了…… 便在此时,司马通已经撕下了蒙面的黑布,一张沧桑的脸庞扭曲着,狠狠一剑刺了过来! 他的剑尖在地面上挑动火花,剑光杂着火光,招式诡异奇绝,正是“阴风骤雨剑”的第六式:“雨零星乱”! 张明新眉毛一挑,挥剑护身。 眨眼间,两剑相交! 突然,只听一声大吼,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陡然冲出一人! 正是张明华! 他隐身在旁观察形势,本想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找个最佳时机出手雷霆一击,但越看越是愤怒,终于隐忍不住,一下跳了出来! 听到张明华的吼声,这群蒙面人与司马通不由得一愣,而张明新心中虽然狂喜,但他早已定好计划,手上招数丝毫未停! 在架住司马通的长剑的同时,张明新立刻弃剑!他身形一矮,反手出掌,自下而上,一击正中司马通的下颌! 只见张明新面上闪过一阵红晕,倏然间掌力叠加,再度加码,真气犹如惊涛裂岸——“噗”的一声,这一掌竟然长驱直入,将司马通的脑袋打了个粉粉碎! 纯红的鲜血夹杂着白花花的脑浆,在空中纷飞! “嘿……”一掌击出,张明新蹬蹬蹬地连退三步,委顿倒地,嘴里轻轻地念道,“‘玄水诀’第一式:‘平地生波’……” “少族长,你杀了一个炼精高阶啊!”山洞洞口,张明琳又探出半个脑袋,不敢置信地大呼小叫起来。 就在她说话的时候,张明华已经连杀三人,从外围抢到了张明新的身边。 他用长剑划个圈子,将几个围攻张明新的蒙面人逼开数步,又惊又喜地问:“你练成了?” “……只是半招。”张明新表情不变,有气无力地答道。 “半招?”张明华一愣,随即大笑,“对付这些家伙,半招就足够了!” “交给你了。”张明新摇了摇头,低声道,“都出来吧,我们赢了。” 山洞里的张家子弟一见张明华就知道来了救星——虽然张明新身为少族长,在这一天一夜被追杀的过程中的表现也足以令人惊叹,但在张家子弟心里,早都认定了张明华才是张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天才!这一点,就连张明新也不讳言。 张明新刚一下令,张家子弟便都怒吼着冲出了山洞!他们早就憋足了火气! “一个也别放走,”张明新对打量战局的张明华说,“还有五个……哦,你刚才杀了一个,还有四个炼精中阶。” “不急。明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为什么被这些人追杀?”张明华微微一笑,并不急于出手。 炼精高阶的司马通一死,司马家派出的这些蒙面人就已经没了主心骨,场上还有两个炼精中阶的高年级的张家子弟,再加上张家子弟一方士气旺盛,已经在压着司马家的蒙面人打了。 “你知道了?”张明新眼前一亮,追问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你也不知道?”张明华一愣,立刻纵身而起,加入战场,并抛下一句,“我速战速决!” 接下来便是摧枯拉朽。 张明华一剑一个,接连刺死三个炼精中阶的蒙面人后,这群司马家的喽啰就彻底丧失了斗志,眼看连逃跑都不可能,纷纷弃械投降。 但他们见机太晚,到最后,能够完整无损地跪在地上的还不到十个人,其余的,不是死在张明华手上,就是被怒极攻心的张家子弟乱刃分尸。 不过,投降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张明华瞥了一眼在山洞的洞口盘膝打坐的张明新,冲着围拢上来的张家子弟淡淡地说: “都杀了吧。” 张家子弟毫不犹豫地遵命行事。 “杀得好。”张明新赞同道,强打精神询问,“明华,接下来怎么办?” 张明华眉毛一挑,并不回答。他知道,现在,迫在眉睫的危机刚刚过去,吴县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明朗,张明新这样当着数十名张家子弟的面征求自己的意见,目的就是要加强自己的权威。 他理解张明新的做法,却觉得不是十分必要,就盯住张明新的眼睛,微微摇头。 两人心意相通,不必多说。张明新苦笑一声,开口道:“当务之急,我们要尽快赶回张家堡……” “你的伤?”张明华皱眉问道。 “伤不碍事。”张明新道,“就是‘玄水诀’太霸道了,半日之内,我的真气没法补足。” “有办法。”张明华取出一粒丹药,递给张明新。 张明新服下丹药后,不过片刻,苍白的脸色就泛起红晕,虽然真气依旧没能补足,但赶路已经没有问题。 他轻声问道:“你炼的?” “没错。”张明华点点头,“生生绵延丹。” “依华妹妹会伤心的。”张明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是说百里依华之所以选择炼药师的道路,就是为了做张明华的坚实后盾;可是现在,张明华的炼药本领却分明比百里依华高得多了。 张明华一愣,没好气地说:“多管闲事。” 周围的张家子弟发出一阵低笑——总有几个人没能憋住。 张明华瞪了张明新一眼,却也松了口气。虽然他还不知道家族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至少眼前这些张家子弟的情绪已经绷得不是那么紧了。 “走,”张明新指向前路,淡淡地说,“明华,家里有人想变天。” 张明华朗声长笑:“没那么容易!” 第一百三十六章 供奉反水 在赶回吴县张家堡的途中,张明新告诉了张明华他知道的事。 一个月前,他的父亲,也就是张家族长张崇明传来消息,说老祖出关,到南疆桂林郡赴一个当年的约会,可能会有一番争斗。言下之意,颇为忧虑。 七天前,族中再度传信,报知张明新:老祖已经返回张家堡,但身受重伤,不得不闭死关疗伤,只怕数年之内无法再问外事;更可忧虑的是,老祖返回时因为伤势沉重,暴露了行迹,如今张家堡中流言四起,人心不稳。 张崇明命张明新密切注意会稽城中的局势,随时回报。 五天前,在吴县到会稽城的官道上摆茶摊的小二、张家的耳目张文忠、夜入会稽城,密报张明新:当天下午,张崇明的弟弟张崇德突然大张旗鼓地求见老祖,说有大事请老祖定夺,张崇明以族长之尊力压张崇德,命张崇德闭门思过,张崇德不听,两人险些动手。因老祖始终未曾出面,张家堡中人心惶惶。 三天前,张文忠再报:在张家例行的长老会上,族长张崇明的弟弟张崇德突然发难,指责张崇明以权谋私,在张明新、张明华身上浪费了大量家族资源,而张明新、张明华不但毫不感激,反而在郡学中飞扬跋扈,欺压同族,并到处挑衅,以至于与郑家、许家、司马家纷纷结怨,对家族造成重大损失。因此,长老会理应罢免张崇明的族长职位,再选贤能。 经表决,长老会驳回了张崇德的提议。但张崇德再次提出张崇明任用私人、从而把持长老会的罪状,要求罢免张明华之父张崇江的长老职位;他的提议再次被驳回。 然后,张崇德恼羞成怒,在张家堡中大肆宣扬张崇明与长老会沆瀣一气,鼓动族人联名请愿,重立族长,竟然真的拉拢了一批势力,其中还包括两名长老。张崇明顾念亲情,不愿大力镇压,族中大乱。 张明新听了张文忠的汇报后,静思整夜,决定返回吴县张家堡,劝说父亲张崇明整顿家风。为了能最大限度地起到作用,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对郡学各年级的张家子弟说明族中形势,并说服他们与自己一同上路。 “就是这样。”张明新一边飞奔,一边淡淡地说。 “然后你们就遇上了司马家的截杀?”张明华脸色变幻几下,恨声道,“这可不是什么‘家务事’了!” “只怕是司马家趁虚而入。”张明新摇了摇头,“勾结外人,甚至要将族中下一代的优秀子弟一网打尽……我那个二叔,还没有这么大的魄力。” “这么说来……”张明华皱了皱眉:“难道那个公子……” “应该就是司马畅!”张明新道:“还记得张明夷吗?当时他身边那两个蒙面人,多半就是司马家的人,和今天这些人一样的身份!” “支持张明夷不成,就转去支持张崇明吗?”张明华问。 “什么支持张明夷,不过是小打小闹。”张明新冷笑道:“就算我真的给害死了,张家就能立时垮了?但现在这事儿就不简单了,我那叔父要是当上族长……后果不可想象!” “明新,迟恐生变……现在已经够迟的了,”张明华一跺脚,道,“你带着他们尽快赶回,我先行一步。” “好。”张明新很干脆地说。 话音刚落,张明华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他落地无声,转眼间已冲出数丈,身形很快消失在连绵的山野中。 “……又突破了?”张明新望着他的背影,嘴角隐隐露出一丝笑容,轻声道,“这真是……令人期待。” 张明华心急如焚,快步如飞。 从司马家派人截杀张明新一行,张明华嗅到了极为凶险的气味。事到如今,张家的“家务事”已经发展成为世家之间的争斗,而父亲张崇江也被搅入了这个漩涡中! ——听张明新说到张崇德在叫嚣什么“罢免张崇江的长老职位”时,张明华在心里就判了张崇德的死刑。 ——谁敢动我父亲! 没过多久,张明华看到了张家堡的围墙。 由外院到内院,他一掠而过,由于身法极快,竟没几人看得清楚!只是,张明华所过之处也大都非常冷清,不少家庭竟在大白天就关门闭户,外面看不到多少人影;而不远处张家堡大门那边,却是人声鼎沸,聚集了大片的人群。 张明华深深地盯了那边一眼,一阵风似的冲进了自家的院子,抬眼望去,大厅房门紧闭。 他吸了口气,大声叫道:“爹!娘!我回来了!”然后飞快地推开房门。 “……少爷?”大厅里只有两个丫环,都被张明华吓了一跳,但看清来人后,她们像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又惊又喜地叫起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是你们?”张明华压根儿没记住这两个丫环的名字,一把揪住一个,大声问道,“我爹和我娘在哪儿?” 两个丫环的手腕被张明华抓得生疼,但她们毕竟是族长亲自赐给张明华家的,懂得事情的轻重缓急,并不呼痛,其中一个快速地说: “少爷,老爷三天前到内堡参加长老会例会,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内堡就闭了门,禁止族人进入,老爷至今也没能回来。但昨天晚上,老爷送来消息,说是还算平安,不过,族中有大事发生,让夫人连夜到会稽城中找你……” “什么?”张明华大惊失色。 如果整件事没有司马家的影子在,只是张崇德在搞风搞雨,也许母亲离开吴县张家还不会有什么风险,但现在事情就难说了——司马家既然敢派人暗中截杀张明新,那母亲就不可能平安到达会稽城! “少爷放心,夫人没有去。”另一个丫环补充道,“夫人决定留下,与老爷同生共死。” “我娘现在在哪儿?”张明华急得目呲俱裂。 “自从夫人决定留下,就去拜访周围的邻居,还去了外院,很快就串联了一些人,一同到内堡门外请愿,要求族长出面说明族中到底出了什么事,老爷以及各位长老为什么连续数日都不回家也不出现……家里的仆人还有小谷、小米都跟在夫人身边,现在就在内堡门外;我们两个留在家里,是在等少爷的消息。” 很快,两个丫环就把家中的情况讲得清清楚楚,尽管她们也不知道这几天内堡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总算让张明华静下心来。他仔细想想,发现事情似乎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不由得略微松了口气。 “你们继续留在家里等消息,我这就去内堡。”张明华安抚一下丫环,转身出门。 刚刚走到内堡大门附近,他就发现了母亲。母亲正在大门处与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据理力争,看情形大概已经有好久了,连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 母亲被两个丫环一左一右搀扶着,旁边,家里的几个仆人手持棍棒肃立。还有三五个妇人与母亲站在一起,似乎是领头的,也在与那个头发花白的长者大声争辩。 周围聚集的人群足有两三千,其中不时传出帮腔助威的叫喊。人人脸上都有忧色,要不然,就是忿忿不平。 张明华立刻就认出了那个头发花白的长者。他是张家长老,名叫张全福,也是张崇明、张崇德的三叔;虽然年长,却只是炼精中阶的武者,二十年来再无寸进。 他面有难色,两手连摇,努力地分辩着什么。 张全福身后,是一队体格彪悍的护院,大约四五十人,不知怎的,在张明华看来面目有些陌生;再往后,内堡的大门紧闭,边上的小门开了一条缝。 张明华冷笑一声,飞身纵起,一路在周围人群的脑袋、肩膀上借力,跃到圈内。 他在众目睽睽下骤然现身,人群中惊呼不断,张全福见了也是一惊,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张明华却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在半空一个盘旋,轻巧落地,立刻站到母亲身边,道:“娘,我来晚了。” “我的儿!你回来了!”母亲大喜,抱住张明华,眼中不禁落下泪来,“你爹他……” “娘,放心,爹一定没事,咱们这就去找他!”张明华安慰道,接着,轻轻脱开母亲的怀抱,朝内堡大门走去。 “……站住!内堡重地,不得擅闯!”张全福运了运气,上前拦住张明华。 “重地?”张明华冷然一笑,脚步不停,口中淡淡地说,“我历练归来,要见族长。” 张全福梗着脖子,大声喝道:“族长正在祠堂与人议事,没空见你!”不知为什么,他把“祠堂”二字咬得很重,见张明华神色微动,马上又是一声大喝:“张明华,你看这里戒备森严,难道你还想硬闯不成?” 这一次,张全福把“硬闯”二字也咬重了。 张明华一怔,随即就想通了——看样子,张崇德完全不得人心。 “叔爷,得罪了!”张明华微微一笑,反手拍出一掌,掌风猛烈,声势惊人!同时朗声道:“我就要硬闯,你拦得住么?” “啊——”张全福举掌相迎,刚与张明华的掌风接触,便发出一声惨叫,蹬蹬蹬地斜着退出好几步,让开了道路,倒地不起,口中还惊叹不已,“好霸道的掌力!” 护院的队伍一阵骚动。 张全福一退,立刻把他们让了出来。 突然,护院中间有人高声大叫:“拦住他!”这声音十分尖利,似乎还带着几分恐惧。张明华侧耳倾听,觉得有些耳熟,循声望去,眉毛猛地挑了起来。 ——原来是他! 大叫的那人穿着张家护院的服装,躲在队伍最后,不敢抬头,但他脸上却有一道蜈蚣般扭曲的伤疤,极为显眼。 是司马畅。 张明华全明白了!怪不得自己对这些“护院”毫无印象,恐怕他们全都是司马家的人!而张全福之所以在内堡大门处拦住母亲和请愿的张家族人,多半也是因为受了胁迫,身不由己! “司马公子,别来无恙啊!”张明华冷笑一声,口中把“公子”两个字咬得很重。 “事到如今,你知道也晚了!”司马畅哼了一声。 张明华懒得再说话,他一声长啸,就拔剑在手,杀入“护院队”中。 一剑杀一人! 第一百三十七章 炼气中阶又如何? 眨眼之间,张明华还没来得及把一套“天河诀”使完,剑下就多了十数条亡魂! “护院队”这才反应过来,众人怒喝连连,纷纷拔出兵刃,想要把张明华围住砍杀,但他们却骇然发现,自己完全不可能跟上张明华的节奏,仅仅是片刻之后,五十余人的“护院队”竟然倒下了一大半! 鸦雀无声。连四周围观的人群也都被张明华的杀气与煞气压抑住了,除了“护卫队”与他交手的兵刃、拳脚的破空声外,就只剩下司马畅心胆俱裂的惨呼: “杀了他!杀了他!” 又过了片刻,“护院队”几乎已死伤殆尽,三五个眼光毒辣的家伙自知不敌,又不敢逃到周围的张家族人中去,只得拉扯着司马畅,狼狈地逃进内堡。 张明华并不追击,他看了看司马畅等人逃走的小门,又看了看内堡高耸的大门,走上前去,出掌抵住大门,运足真气一震! 只听“咣当”一声,门后的粗大门闩被张明华一掌震断,跌落到地。 内堡大门豁然洞开! “娘,”在周围人群欢呼声中,张明华回过身来,对母亲说,“您先回家,用不了多久,我和爹一起回去。” “……儿啊,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娘要在旁边看着!”母亲摇了摇头,却用力推了张明华一把,说道,“快去!” “是。”张明华点头答应,转身飞奔,进入内堡。 在他身后,以张明华的母亲为首,连同之前站在前方的各家长老的家眷,以及四周数千张家族人,也都快步向前,迈进内堡大门。 正午。张家堡,祠堂。 阳光洒落地面,空气十分干燥,不同于以往的春日,几乎有一点儿炎热。张家族长张崇明的一颗心却很冷。 昨夜,在持续了数日的长老会上,赵公初和阎有竹陡然反水,一人偷袭李空蝉,一人偷袭蒋可止——蒋可止当场毙命,李空蝉也身受重伤! 至此,张家四大供奉分离崩析,站在张崇明一边的,只剩下了半个! 而赵公初与阎有竹,与其说他们是倒向了张崇德,倒不如说他们倒向了司马家。 张崇明在包围祠堂的数十人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司马家族的族长! 司马元英! 司马元英面带微笑,正在不动声色地欣赏张家祖祠前上演的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胸前三缕长髯随风摇摆,看上去一副飘然出尘的模样。 但张崇明能断定,在昨夜的那场混战中,就是司马元英趁乱在自己背心处印了一掌! 要不然,哪怕自己手中掌握的炼气期高端武力已所剩无几,凭着一手以炼气高阶境界施展出来的“玄水掌”,决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山穷水尽的地步! 为什么……竟然会落到这个……这个地步! 张崇明心中大恨,不觉心口一痛,喉咙一甜,“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族长!” “崇明!” 张崇江和一名家族长老从祠堂中抢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张崇明。 “你们回去……我,不要紧。”张崇明抬手抹去嘴角处的鲜血,摇头惨笑道,“我倒要看看,我的好二弟到底会不会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踩着我的尸体,登上族长之位!” “这……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吧?”张崇德就站在对面,脸色铁青,高声反驳道,“我张崇德一心一意,可全是为的咱们张家!” 张崇明一阵冷笑,沉声道:“无耻之尤!” “住口!”张崇德用力跺脚,脸上竟然摆出一副又急又气的表情,叫道,“大哥,你身为族长,处事不公,以权谋私,为了掌控长老会,更不惜任用私人!你让我们张家在会稽郡中处处树敌——你想没想过将来?” “说得好。”张崇明冷冷地反问:“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当然!”张崇德飞快地答道,“大哥,你退位吧。你是我大哥,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只要你交出族长信物,退位归隐,你看我怎么把张家治理得蒸蒸日上!” “是张家,还是司马家?”张崇明的声音愈发冰冷。 “张老弟,你这话问得奇怪了。”司马元英突地笑眯眯地插口道,“我恰逢其会,只是来看热闹,顺便恭贺崇德老弟就任张家族长,可别无他意啊。” “大哥,”张崇德慷慨陈词,“我确实是要跟司马家联手,我已经与司马兄约定,半月之内,两家联手出击,一同灭了许家!所获一切,两家平分!郑向风已死,郑家如今元气大伤,必定缩头不出!百里家刚刚接任郡守不久,不要说他不敢同时向张家、司马家两家宣战,就算为了面子,不让郡中动荡,也得忍下这口气!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 “与虎谋皮!”张崇明不屑地哼了一声,断然道,“只要我还是张家的族长,就不许你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大哥,”张崇德连连苦笑,“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这才出此下策。” “多说无益,你动手吧。”张崇明双掌在胸前一立,叹道,“二弟,事到如今,无论是你是我,都别无选择了。” 张崇德身子一震,勉强扯动脸上面皮,欲言又止。 突然,在他身后,张家四大供奉之一的阎有竹蓦地走了出来,他向张崇德拱了拱手,转身对张崇明道: “就凭你,也想劳烦族长亲自动手?张崇明,把族长信物交出来吧!” “阎有竹……”张崇明眼中闪过一丝痛心,立刻就变成愤怒的火焰,厉声道,“好!我正好给蒋兄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阎有竹嘲弄般地哈哈大笑,“不错,蒋可止确实是死在我‘撼天掌’的偷袭之下,否则的话,我可未必是他的对手……更不要说,比起你来,我还足足差着一个武学境界。不过,张崇明,现在你的一身本领还能用出哪怕三成来么?” 张崇明不再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阎有竹,将仅剩的真气全都运到掌上,准备发出最后一击。 只是,在他心里也不由得气馁,经过之前那场混战,自己的伤势确实太重,阎有竹口中的“三成”其实已经估计得多了。满打满算,自己的实力差不多跌落到了炼气初阶以下,强运真气,最多也不过只能发出相当于炼气中阶的一击。 ——阎有竹身为张家供奉,也有炼气中阶的水准,哪怕用“玄水掌”的绝招,这一击,也未必真能奏效…… 张崇明只觉得口中一片苦涩。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居然就这样山穷水尽了么? 便在此时,忽然有人朗声道:“族长,杀鸡焉用牛刀,别脏了您的手,这个姓阎的,就交给我吧。”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就在围住祠堂的众多张崇德的心腹以及司马家的部属中间,站着一个落落大方的少年,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好久似的。 少年双眉如剑,有一对敏锐而清澈的眼睛,英爽挺拔,气度不凡;虽然满身风尘,像是赶了很长的路,却无一丝倦意,嘴角边还带着淡淡的微笑。 “儿子!”张崇江从祠堂里快步抢出,又是高兴又是担心地问,“你怎么回来了?” “爹,儿子回来了。”这个少年正是张明华。刚才,他一赶到这边,就注意到父亲和一部分支持张崇明的族人退守在祠堂里,身上虽然沾染了血迹,但并未受伤,行动无碍,大大地松了口气。 他还注意到,在父亲身边有两名护院寸步不离,贴身保护,不由得对张崇明十分感激。于是,见到阎有竹出头威逼张崇明,他就立刻现身出来阻止。 张明华的出现引起一阵议论。他的“天才”名头早已传开,赶到的时机又恰到好处,不由得众人不浮想联翩。 张明华?他不是外出历练去了?司马世家的族长司马元英脸上神情不变,却在心中打定主意,张明华赶回来也好,就趁这一次张家内乱,把他彻底毁掉! 这样一来,再加上现在应该已被司马通等人杀死的张明新、以及郡学中的张家子弟,就算张崇明还能翻盘,张家下一代的菁华也都毁于一旦!从今往后,张家必然一蹶不振,再也无力与司马世家争锋! 张崇明一眼就看透了司马元英的想法,不禁长叹道:“明华,你不该回来啊。” “族长,”张明华哈哈一笑,道,“禀报族长,张家堡大门已开,数千族人立刻就到!另外,少族长张明新带领郡学中四十六名张家子弟,正朝吴县赶来!我不过是比他们回来得早了一点儿而已。” “……什么?他们也回来了?”张崇明大吃一惊。 “族长,明新他们在返回族中的路上曾经遭遇截杀,但战斗中并无一人伤损,反倒杀光了那些杀手,杀手当中那个领头的好像叫什么司马通,也被明新一掌击碎了脑袋!”张明华朗声答道。 “好!”张崇明由惊转喜,哈哈大笑,“杀得好!” 他当然知道张明华说出这些话来是为了鼓舞士气,真实情况可能有所出入,但无论如何,张明新等张家子弟应该并没有太大的伤亡,而这,肯定是因为张明华从中出力! 张崇德与司马元英的脸色大变! 祠堂内外的众人,无论立场为何,都因为张明华这一席话惊得瞠目结舌! 片刻后,张崇德猛地扭头,不敢置信地质问司马元英:“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司马通,他、他不是早就死了么?为什么……还会去截杀张明新,还有我们张家的子弟?” 尽管张崇德为了夺到族长之位已是不择手段,但无论如何,郡学中的张家子弟是张家未来的支柱,他可没有丧心病狂到自毁长城的地步。 司马元英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与此同时,张明华冲着刚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要抢夺张家族长信物的阎有竹冷声道:“阎供奉,让我来领教高招!” 第一百三十八章 挽狂澜于既倒 众目睽睽之下,张明华与阎有竹交起手来。 本来,张崇明、张崇江等人根本不赞同张明华去挑战阎有竹。原因很简单,阎有竹是炼气中阶的武者,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年富力强,经验丰富;而张明华虽然武学天分超人一等,现在却不过才刚刚十六岁,炼精高阶的境界。两人根本不必动手,胜负已是一目了然。 但张明华不听劝。 他想得很清楚。事到如今,尽管司马家的阴谋已经败露,可是,张崇德却已经走得太远,覆水难收了。退一万步说,就算张崇德因为血浓于水而甘心承认失败,但赵公初和阎有竹却回不了头,反倒会更加积极地向司马家靠拢——因为,张家已经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换句话说,现在,张家高端武力尽失,一旦与司马世家全面开战,只能凭着人海战术搏一个两败俱伤。 张明华想要拖延时间,一是等张明新等人返回。二是想要尽可能地在全面开战前削减司马世家一方的高端武力。 ——至于能不能战胜阎有竹,张明华倒没想太多,他只是觉得,同是炼气中阶,难道阎有竹会比百里海明更强么? 张明华步步进逼。 他的一口长剑施展开来,将九式“天河诀”随意组合,剑光在阎有竹的一双肉掌间上下翻飞! 阎有竹微微冷笑,运掌成刀,击向剑身。掌刀还没到,就带出一阵凌厉的掌风! 张明华把长剑一抖,剑光大涨,削破掌风—— “不可能!”阎有竹不敢置信地撤掌后退,厉声大吼,“你、你已经是炼气期了!” “炼气初阶,不值一提。”张明华淡淡地说,进步反手,一道巨剑的虚影斜斜弹出,从空中横扫,直取阎有竹的咽喉! “剑战法”第一式—— 决云一击! 阎有竹大惊,猛地一个转身,动作极其灵活,从腰间掣出一口精光四射的百炼钢刀! 这口刀形式古怪,刀身细长,刀锋极薄,刀柄和刀身相比,短得不成比例,还有一个月牙形的带刃护手。原来是一口奇门狼牙刀! 巨剑的虚影已经近身。 “开啊!”阎有竹眼见自己来不及闪避,他心中知道厉害,急忙运足真气,眨眼间由上到下连劈三刀,只听数声清脆的巨响,剑影炸开,满天尘土飞扬。 “这是什么招数?”尘雾中,传出阎有竹苦涩的声音,还有鲜血滴落地面的“滴答”声。 张明华持剑护住前胸,略一犹豫,道:“老祖赐名,此式名为:‘惊天一剑’。” “惊天一剑……”阎有竹喃喃地道,“好名字!果然是惊天一剑!” 尘雾渐散,露出他的身形。 阎有竹击碎了“惊天一剑”的剑影,但剑影的碎片却在他的双臂上划开了数不清的伤口!其中有几道竟然深可见骨! 但他不愧为炼气中阶的好手,虽然受伤不轻,倒也并未令他丧失战力。 只是他心中的惊骇却如同惊涛骇浪,不可遏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张崇德一眼,心想,你要谋夺族长之位,天底下有那么多借口不找,为什么偏要说张崇明以权谋私,将许多家族资源浪费在一个飞扬跋扈毫无前途的张明华身上? ——换成我是族长,就算是砸锅卖铁,给他十倍、百倍的好处,我也认了!飞扬跋扈算什么毛病?十六岁的炼气期啊!他不飞扬跋扈谁飞扬跋扈? 张崇德的脸色如同死灰。 我的眼是瞎了么?张明华的武学天分竟然高到了这个地步? 周围,众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幕。每个人的心脏都狂跳不止,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崇江咧着大嘴想要狂笑一番,可是他太高兴也太吃惊,以至于笑不出声,只是捧着肚子乱抖,样子滑稽之极。 张崇明眼中精光连闪,一脸凝重。这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哪怕今天与司马家战到张家只剩一人,也要保住张明华!因为……哪怕整个张家只剩下一个张明华,张家也必然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天武帝国的顶级世家! 司马元英坐立不安。惊骇过后,他再三思忖,终于忍不住想要出手。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音。 以张明华母亲和张家长老的家眷为首,张家数千族人涌入张家堡,来到了祠堂附近。也不见有人调度,这数千人自发地在外围围成一个大圈,将祠堂、乃至张崇德一伙包围得水泄不通。 忽然,从距离祠堂最近的一所宅院中,三五个穿着张家护院衣服的汉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躲到了司马元英身边。 “畅儿?”司马元英皱了皱眉,目光停留在这几个汉子中间的一个,问道,“怎么回事?” “父亲……”司马畅平时的神气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低下头,讷讷地说,“父亲,大门……孩儿没能守住……” 司马元英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要不是顾及场合,需要集中全部精神,司马元英差点儿就要狠狠给司马畅这个不肖子一记耳光!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因为惧怕父亲责备,张家堡大门失守后,司马畅迟迟不敢来见司马元英,直到刚才,在附近的宅院里再也躲不下去,他才含羞带愧地现身。 祠堂前,张明华与阎有竹正在对峙,两人身形不动如山,完全不受周围环境变化的影响。 周围众人都明白,他们是不敢分心。 再一动,就是石破天惊! 阎有竹手中的狼牙刀的刀光愈来愈盛,渐渐的,竟然透出淡淡的青色光晕!蓦地,他大吼一声,夹杂着无限凶狠的气势,一刀劈出! 刀光如电! 张明华疾退!阎有竹的刀招速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根本来不及招架! “当”的一声轻响,狼牙刀与长剑相击,转瞬间,张明华已借力退到了数丈之外,只差半步,他的脚后跟就要踏上祠堂的门槛。 “好快的刀!”他情不自禁地叹道。 阎有竹沉着脸,揉身欺进,刀光翻滚,每一招每一式都轻巧灵活,速度快得简直用肉眼捕捉不到刀的轨迹—— 张明华脚跟一拧,身子转了不到半圈,然后随着刀锋连连后退,一口长剑在身前使得泼水不透,却仍是左支右绌,一招攻势也递不出去。 “好刀法……”张明华忍不住赞道,他的话还没说完,阎有竹又是两招攻出,张明华眉毛一挑,腰腹用劲,双臂大张,就在空中轻飘飘地改了方向,又连转三个圈子,轻巧巧地纵起三五丈高,避过锋芒。 “这是……什么身法?”阎有竹的刀招一下子慢了下来,抬头观望,满眼的不信。 张明华盘旋落地,咧了咧嘴,心想,要不是这次在莽苍山里误打误撞、练成了“鹰击长空”身法,刚才没准儿就要糟糕。 炼气中阶的武者果然不可小觑! 殊不知,阎有竹才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要不是亲眼看见,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是炼气期就能施展出的身法——至于四周围观的众人,早就瞧得目眩神驰,骇然叹服。 张明华严阵以待,阎有竹也再一次抢到他的身前,但并没继续动手,反而郑重其事地拱手一礼,称赞道:“张明华,好俊的轻功!好高的天分!” 张明华微微皱眉,道:“过奖了。” “没有!没有!”阎有竹连连摇头,大声说,“要是你和我的武学境界相同,我在你手底下绝对走不出十招!不过,现在我以大欺小,还是能赢得了你!” 阎有竹的脸色陡然变得狰狞起来,恨声道:“要怪就怪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出头露面!好好的一个天才,今天就要在此陨落了!” 张明华冷哼一声,道:“那你便试试!” 随着话音,张明华的身体已经如同大鸟般地飞扑而上!掌中长剑一抖,便是一式电掣星驰! 以张明华现在的修为,施展出天河诀这式快剑,当真是快如闪电!但阎有竹却微微一笑,陡然一刀劈出! 好快的刀!单刀在午后的阳光下灿然生辉,夺人眼目!这一招,竟比电掣星驰还要快上三分! 避无可避! 陡然间,张明华从阎有竹的狼牙刀上,竟然感应到了一种奇特的韵律,刀锋破空而来,却不带一丝风声,连周围空气的流动都被这口狼牙刀吸收了似的。 他的眼神微微一变,阎有竹的刀法竟然是罕见的风属性!怪不得快得超乎寻常! 眼看刀光即将及体,张明华低低地喝了一声,在千钧一发之际举剑刺出——这时,他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脑海中一片空明,身心全都交付给了手中的长剑! 既然避无可避,何须去避? 阎有竹的刀招快得看不清楚? ——何须去看? 快? 难道还快得过百里海明的三十六路惊雷剑? “叮”的一声,长剑的剑尖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了出来,却恰好与狼牙刀的刀锋撞在一起! 一剑抵天! 两人同时后退。张明华的武学境界终究比阎有竹低了一阶,多退了半步,脸上闪过一阵红晕。可他再睁开眼,眼神却无比清澈。 第一百三十九章 老祖出关,尘埃落定 这是在一天之内,他第二次施展出这一招来。 张明华胸中欢喜无限,他知道,现在,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剑战法”的第二式! 而阎有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惊慌——事实上,他虽然以“撼天掌”出名,但他压箱底的功夫却是一套名为“碧风气经”的玄级上品武学! “碧风气经”是一套风属性的武学,但它与一般的风属性武学截然不同,对武者的身法完全没有加成,反而围绕武者的出手速度大做文章。 阎有竹在“碧风气经”上花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先后换过十几种兵刃,最后才选中了奇门护手狼牙刀。他将“碧风气经”的真气转到狼牙刀上,刀招出手时比同级武者至少快了一倍以上! 在张家四大供奉当中,阎有竹隐隐排在最末。可他却不以为然,自以为如果使出“碧风气经”来,不要说能够轻易战胜同为炼气中阶的蒋可止,就是与炼气高阶的赵公初和李空蝉,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的想法本来没错,只是搞错了交手的对象。 “碧风气经”固然玄妙,但与地级中品的“剑战法”相比,可差得太远了! 而且,张明华虽然年轻,却在奇异空间中饱受磨练,论起与人交手的经验来,只在身为供奉、养尊处优的阎有竹之上! 更何况,张明华刚刚与百里海明一战,对什么快剑、快刀,已经变得非常习惯了。 “不可能!”阎有竹发出一声大喊,运足真气,似乎将自己的所有的潜力都尽数激发出来似的,拼命挥舞着狼牙刀,向张明华强攻!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周围观战的人群耳中听来,他的这声大喊像是充斥着绝望的味道。 张明华脸色漠然,举剑抵挡。 阎有竹的刀招虽快,现在却已经对他造不成太大的困惑了。 就在两人翻滚相斗的时候,四周观战的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在通向祠堂的内堡大路上,一群少年快步走来。 领头的正是张明新。 他身后的少年们自然是张家在郡学中的子弟,他们风尘仆仆,人人浴血,但绝大多数并未受伤,而且个个精神昂扬! 站在路中的张家族人在窃窃私语中自发地分开一条道路,让这些少年通过。人群中有少年的父母亲戚,虽然都有一肚子话要问自己的孩子,但看到领头的张明新毫无表情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凛,暂时都把疑惑压在了心底。 祠堂附近的张崇明等人则大喜过望——刚才张明华带来的消息果然又一次验证了!张家的未来还在! 夹在中间的张崇德一伙十分难堪。 看情形,这些从郡学赶回的张家子弟一定是经过了一番厮杀,并且都与少族长张明新站在了一起。 但是,他们当中一少部分的父母、长辈却是张崇德的同伙。 张明新带领这些少年,径直走向祠堂。张崇德一伙讪讪地让开了道路。 司马元英皱着眉头,心中一片苦涩。 他定睛观望与阎有竹战成一团的张明华,缓缓地摇了摇头。他完全没想到,本来所有的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可这个张明华一出现,一个个意外事件就像不要钱似地冒了出来。 大概,只好全面开战了……司马元英默默地想。 他暗暗地做了几个手势,示意在场的司马世家的部属做好突围的准备——尽管现在张家人多势众,数千族人已经突破内堡的大门,将此地包围,但他们毕竟缺乏高端战力;司马元英认为,只要付出一定的损失,突围根本不难;甚至于,自己还可以趁着突围时的混乱,伺机击杀张崇明,还有张明华、张明新等人,一方面令张家群龙无首,一方面彻底斩草除根! “司马兄,你这就要走么?”蓦地,张崇明恨声发问。 自始至终,除了关注张明华之外,张崇明的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到了司马元英身上。他见司马元英萌生退意,眼神中暗藏杀机,就顾不得盘问刚刚赶到的张明新,开口讥讽。 司马元英脸色不变,仰天打个哈哈,淡淡地道:“难道张兄还要留客么?你身体不爽,我也不好多作叨扰啊。” “无妨!”张崇明厉声道,“哪怕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让你知道,我张家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这真是……何苦来哉?”司马元英微微垂下眼皮,转开话题,“张兄,似乎,你还有家务事要处理吧?” “家务事着什么急?司马兄,今天,你走不成!”张崇明叫道。 两家脸皮已经彻底撕破;如果司马元英突围而走,肯定会纠结司马世家全部武力卷土重来,张家绝对抵挡不住。但是,如果张崇明能以人海战术把司马元英制服,让司马世家投鼠忌器,张家就还有希望! 其中的利害关系,两人都心知肚明。 至于张崇德的逼宫,到了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 张崇德面如死灰,一言不发。站在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虽然在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当中,与他同谋的张家族人早就摆明了立场,但是现在,这些人大都躲到了一边,仿佛张崇德身上沾染了瘟疫一般。 只有同样无路可退的赵公初强自镇定,不曾挪动脚步。可他的眼珠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明华和阎有竹的战斗已近尾声。 就在张崇明与司马元英唇枪舌剑彼此斗口的时候,祠堂前的这场大战攻守易势。 阎有竹将狼牙刀的招数发挥得淋漓尽致,刀光之快,甚至组成了一片光幕,却依然攻不下张明华的防御。 渐渐的,张明华适应了阎有竹的刀速,连“一剑抵天”的守招都不用了,只把“天河诀”的连招反复使用,就能严密守护。 又过了片刻,张明华陡然一声长笑,身形急转,一跃而起!仿佛空中摆着无形的台阶可以借力似的,接连回旋了四五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地。 他双足再一运力,身形如燕,射向阎有竹! 与此同时,张明华一挺长剑,剑光分出点点寒星,笼罩了阎有竹周身要害。 阎有竹慌忙抵挡,张明华却不停步,浑身真气自然流转,将一套“鹰击长空”身法从头到尾施展出来。 只见他脚不点地,围住阎有竹团团打转,愈转愈急,愈转愈高! 眨眼间,张明华的身形犹如搏击长空的雄鹰,围绕猎物盘旋一般,居然将阎有竹彻底“包围”住了! 他的身法带动地面的浮尘一同转动,随着他的双臂张扬,竟兜起一个不大不小的龙卷! 张明华信步游走,若无其事般地从龙卷中从容出剑,招招式式都从诡异的角度刺向阎有竹的要害,却不死缠猛打,只是一触即走。 阎有竹勉力招架,但一口狼牙刀总是击到空处,一身真气全然发挥不出来,记得他连连怒吼,想要不顾一切地朝一个方向猛冲,好摆脱眼下的困境,却总是刚迈出两步就又被逼了回来,只是左支右绌。 他彻底落在下风,几乎已经动弹不得,脚步越来越是踉跄蹒跚,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东摇西晃…… “叮……” 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紧跟着,阎有竹高声惨叫——蓦地,惨叫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浮尘构成的龙卷中有一道雪亮的光芒直直地飞上天去! ——是阎有竹的狼牙刀! 然后,张明华一振衣袖,从龙卷中缓步迈出,“刷”地还剑入鞘。 龙卷渐停。 浮尘渐散。 阎有竹的身形显露出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原本持刀的右手沾满鲜血;双目圆睁,从额头到鼻梁,再到下巴,有一条浅浅的血线—— 突然,血如泉涌! “扑通”一声,阎有竹颓然倒地。 原来,张明华一剑刺中了他右手的虎口,轻轻一挑,挑中狼牙刀的护手,将其弹上天空,又顺势自下而上一剑,结果了他的性命。 在“鹰击长空”身法的配合下,张明华居然以平凡无奇的剑招越阶击杀了阎有竹! 鸦雀无声。 众人刚被张崇明与司马元英的交谈吸引了注意,祠堂前的战斗就已分出了胜负生死,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叫好声都迟了好久才响起来。 刚站到张崇明身边不久的张明新眼中发亮,却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心中暗叹:就连炼气中阶的武者都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么? “好!杀得好!”张崇明有一瞬间的失神,接着便呵呵大笑起来,一边用力鼓掌称赞,不留神牵动了伤势,胸腹间一阵气血翻涌,他却不管不顾,仿佛想要把一双巴掌拍烂似的。 “那、那是我儿子!”张崇江满脸都是骄傲,兴奋得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也忘了其他,一把抓住张崇明,反复强调道,“那是我儿子!” 周围的张家族人也都轰然叫好,人人狂喜,喜笑颜开。 早在张明华与阎有竹打得有声有色的时候,张崇德勾连族人与司马世家,以及赵公初、阎有竹两名供奉意图谋反逼宫的事,就已经传开了,众人心中都充满愤懑与忧虑。他们固然为张明华突飞猛进的武学水准而惊叹,可是阎有竹身为供奉,积威不小,谁也没料到张明华竟然能赢,而且还赢得这么漂亮! 张明华身处欢呼的中心,并不十分高兴。 他起初以为,阎有竹应该比同阶的百里海明差得远,自己能够轻易取胜;确实,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阎有竹都赶不上百里海明,可他的快刀却仍然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炼气中阶的武者果然不可小觑! 张明华默默地想着,心中忽然一动,扭头望去,正看见司马畅的怨毒的眼神——他脸上的伤疤扭曲得更厉害了。 然而,张明华一点儿也不在意。他注意到的,是司马畅身边的那个人:司马元英! 司马元英也在注视张明华,只是眼神中没有那么多的怨毒,事实上,司马元英的眼神中毫无一丝情感,他打量张明华,就像打量一个无生命的物件。 张明华感到极不舒服。 突然,他听到一声惊呼—— “明华,小心!” 其实不用提醒,张明华早就有了准备。他头也不回,往前猛冲出去!与此同时,他反手拔剑,刺向身后! “剑战法”第二式! 一剑抵天! 叮的一声,剑尖与一件兵刃相撞。一道无可抵御的力道沿着剑尖冲上剑身、剑柄,冲进张明华右臂的经脉! 张明华体内的玄水真气奔涌而出,将这道入侵的真气层层化解。不过,对方的修为显然强过了他,张明华接连退了数步,才站稳身形。 “我就知道你会出手偷袭。”张明华缓缓回头,毫无表情地看着那个人。 偷袭者是张家四大供奉之首的赵公初。他站在不远处,手持一根短棍,脸色阴沉,微微冷笑: “张明华,不要太得意了。” 第一百四十章 清洗与谋划 赵公初傲视全场,丝毫不以偷袭为耻。 看到张明华以诡异的身法配合剑招杀死阎有竹后,他就再也忍不住了,断然出手,甚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以偷袭的手段,对付一个武学境界远不如自己的晚辈。 可惜的是,居然没有成功。 众人大哗。站得靠前的张家族人当即就跳出来好几十人,明知不是对手,也要上来拼命;至于人群之中的痛骂声,更是花样百出,一浪高过一浪。 张崇江是第一个想要冲上去的,却被张崇明一把拉住,动弹不得。 赵公初对周围的骂声充耳不闻,只是十指连弹,轻描淡写地以指风将抢上来出手的张家族人纷纷击退,目光始终停留在张明华身上。 他望着张明华,慢慢地说:“张明华,我本来以为对你已经足够重视……没想到,依旧低估了你。” “依旧?这是什么意思?”张明华皱了皱眉,追问道。 “去年,郡学试炼时,你本该死在莽苍山的。”赵公初淡淡地说,“只是,我万万没能想到,那时你就已经是炼精期了——我那个手下死得真是冤枉。” “是你?”张明华失声惊呼。 去年十一月,张明华与张明新因郡学试炼,入莽苍山搜寻“玉骨灵芝”;期间,两人曾分开行动,张明华独自引走幽狼,却在途中遭遇杀手偷袭。 当时,张明华对外宣称是炼体大圆满,其实已经突破到炼精初阶;因此,杀手误判了形势,被张明华轻而易举地反杀,整件事有惊无险。 但杀手的来历却是个谜。 一直以来,张明华都觉得那个杀手的主使者始终在暗中窥伺自己,令他如芒刺在背,偶尔想起来,就感到有些不安。 但张明华怎么也没料到,幕后的黑手竟是家族中的供奉——赵公初! “很奇怪么?不,你不会觉得奇怪。”赵公初慢慢地说,“你很聪明。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杀手找到你的头上。” 张明华冷哼一声。他盯着赵公初,严阵以待,对他的话仿佛充耳不闻。 但赵公初却不肯停下来,他继续说道:“我自幼习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数十年来一日不曾懈怠……我十八岁炼精,三十三岁炼气,然后花了二十年,才在炼气高阶的境界上站稳脚跟。张明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张明华不答。 赵公初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他说:“这意味着,我不相信天才。” “我见过天才。”张明华淡淡地说。 “但你见过的天才,绝对不是你本人。”赵公初话中的每个字眼儿都掷地有声。 “也许吧。”张明华苦笑。他确实不认为自己是天才。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除了勤学苦练之外,更多的是因为有了奇异空间的帮助。 张明华从来都不会妄自尊大,他一直都不知道在奇异空间的帮助下,他早就将自己磨砺成为一个货真价实的武学天才。 所以,张明华并不认为赵公初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但实际上,当赵公初义正词严地说出以上那番话时,不仅招来了无数声不屑的嗤笑,就连赵公初自己,耳根也有些发红。 “张明华,你的武学天分一直都很差。”赵公初继续刻意打击张明华的信心,他放慢了语速,冷冷地问道,“你之所以能走到现在这一步,你之所以能这样欺世盗名,靠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 你知道什么?张明华悚然而惊。难道赵公初知道奇异空间的秘密?这怎么可能? 赵公初却不再往下说了,转向不远处的司马元英微微躬身一礼,道:“司马兄,我知道你是想暂时退一步,然后再聚齐人马,卷土重来——在这之前,最好先把张崇明杀了,让张家群龙无首……是不是?” 司马元英哈哈大笑:“赵老弟,有话请直说。” 这一笑声若洪钟,分明将炼气高阶的武学境界表露无遗,震得张家堡中的数千张家族人尽皆变色。 赵公初开口答话,声线在司马元英的大笑中也不落下风,极为清晰:“司马兄想要做的,正是我要做的……不过,这个张明华身上有件东西是我的,我要把他一起带走,逼问一番,司马兄不介意吧?” “赵老弟尽管随意。”司马元英也不追问到底是什么东西,立刻答应下来。 张明华冷笑道:“赵公初,你且过来试试?” 赵公初望着他,嘴唇微动,倏地,一个阴冷的声音传进张明华的耳中:“张明华,事到临头还不死心么?交出‘刀战法’的秘籍,我饶你不死!” 听到赵公初“传音入密”的语声,张明华微愕,随即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来赵公初费尽心机想要在自己这里谋取的东西只是“刀战法”的秘籍,而与自己真正的大秘密奇异空间完全无关。 但无论如何,他什么都别想拿到! 一念及此,张明华望着赵公初,只是发出一阵冷笑。 赵公初大怒,狞笑道:“好啊,张明华,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二十年前,“九战法”出世,搅动天下腥风血雨。当时,赵公初虽然已经出道,可武学境界太低,并不敢有觊觎之心。不过,他在机缘巧合之下,曾见一人用过“刀战法”中的一式! 赵公初清楚地记得,那人看上去只是炼精中阶的境界,却用那一式刀招连斩三名炼精高阶的武者,然后飘然远遁。从那以后,每每深夜梦回,赵公初都忘不了那一式“刀战法”的光芒! 二十年光阴荏苒,赵公初本以为此生再也不会重见那一式刀招;然而,在郡学的秋比上,他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明华竟然以剑作刀,用出了他无比熟悉的一式! 于是,赵公初就此不能自拔。 只是,暗中派出杀手没能得手,而他自己身为张家供奉,时时刻刻为人瞩目,想要亲自下手又极不方便;否则,他可不会轻易地接受张崇德和司马世家的劝诱——自始至终,赵公初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刀战法》! 眼看张家上下已经没有一个能与自己匹敌的高端战力,而张明华就算再强,也不过炼气初阶,比自己差着两个层次。赵公初禁不住满心欢喜,冷笑蓦地变成狂笑,放肆的笑声在张家堡上空回荡不绝。 “什么事这么高兴?”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赵公初的肩。 笑声戛然而止。 赵公初缓缓地回头,他的动作极慢,仿佛微微一动,也要用尽全身的气力似的。 “老……”一边回头,赵公初一边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没能把话说完。 他也没能回过头去,看清拍了他肩膀的那个人是谁——但在赵公初心里,却清楚得很。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一个清楚的念头。 他死了。 不等七窍流血的赵公初的尸体瘫倒在地,祠堂前,张崇明就狂喜地大叫道:“老祖!” 在赵公初的身后,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人呵呵地笑了两声,道:“明华,好孩子!” 说着,也不见他如何作势,身形一闪,就站在了张明华的面前,抬手将一粒丹药拍进呆愣愣的张明华的嘴里,柔声道:“明华,你能顾念家族,力挽狂澜,老夫心中很是欢喜。” “老祖!”丹药的效力发挥得极快,张明华伤势本就不重,他也顾不上体味胸腹间升起的暖意,只是急忙又惊又喜地问道,“我听说您在闭关……” “老夫要是不受点儿伤,不闭上几天的死关,又怎么能看见这一出好戏?”老祖哼了一声,这才扭头瞪了张崇明一眼,斥道,“毒蛇噬手,壮士断腕!你是怎么做族长的?” 张崇明羞愧得满脸通红,“噗通”一声跪倒,大声道:“请老祖责罚!” “不急。”老祖挥了挥手,蓦地冷笑道,“司马世侄,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张家老祖刚一现身,司马元英就知道不妙,趁张家族人被赵公初之死吸引了注意力,悄悄地后退,想要躲到人群之中,再设法脱身。 ——只是,太晚了。 “我、我……”司马元英浑身冷汗涔涔而下,连一句话也说不全。 “这就要走么?”老祖慢腾腾地迈步前行,一边呵呵大笑,声音虽大,却殊无笑意,“司马世侄做的好大事啊,勾结我家门败类,谋夺我张家产业,截杀我张家苗裔……这岂不是结下了生死大仇么?” 说话间,老祖走到司马元英身前,强大的气势压迫得司马元英瑟瑟发抖,但他好歹是一族之长,居然硬着头皮,强撑着没有后退。 但他身边的司马畅早就摔倒在地,四肢并用地向后爬去—— 没人在意他。 老祖目光如电,司马元英完全不敢对视,深深地低下了头,仿佛认命了似的,竟是一言不发,摆出了一副任凭老祖处置的模样。 “罢了,”老祖厌恶地看着司马元英,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在他面前轻轻挥了一掌,厉声道,“回去告诉那只老狐狸,有种的自己打上门来,别叫小辈过来送死!” 司马元英刚要唯唯诺诺地应承下来,忽然觉得身上一痛,耳中就听见自己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然后身不由己,软软地瘫倒下来。 “司马世侄,你既然执意要走,那就在你司马家的床上,给老夫躺上一辈子吧!”老祖冷冷地说,又把目光投向其他司马家的人,“至于你们——抬一个司马元英回去,我看也不需要多强的武功……” 突然,老祖一挥长袖,一股无匹的气劲奔涌而出。在场的所有司马家人,都纷纷倒地,口中鲜血狂喷! 过了片刻,司马畅慢慢爬起来,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你……你废了我们的武功!” 旁边一名司马家的人赶紧拉了拉司马畅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话——要是再次激怒了张家老祖,恐怕不单是武功,连命都没了! 老祖用凛冽的目光扫视全场,一时间鸦雀无声。他冷哼一声:“送客!”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大家来演戏 随着老祖的一声送客,成百上千的张家人也齐声大喝,驱赶那些司马家的人。这些司马家的武者虽然被废了武功,终生再不能习武,但还保持着普通成年人的体力。他们抬着骨骼寸寸碎裂的司马元英,抱头鼠窜。 片刻之后,这些碍眼的家伙逃得干干净净。 一场大劫就此度过,张家每个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除了张崇德,以及跟随他一同闹事的人。 老祖把目光投过来。张崇德两腿不住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膝行数步,爬到老祖面前,颤声道:“老……老祖!我错了!我猪油蒙了心,只想着当族长,没想到给张家惹来这么大祸事……但苍天可鉴,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张家啊!” “为了张家?”老祖目光冰冷,“明新他们一行被司马家截杀,险些全部折损。这种断绝张家根基的事情,也是为了张家?” “那……那我不知道啊!”张崇德大叫:“老祖,我是被利用的!我都不知道!” “被利用?”老祖点点头,冷笑:“蠢猪一样的东西,今天是司马家,明天就是赵钱孙李。这样的无能之辈,留你何用?” “老……”张崇德一声惊呼。只见老祖轻飘飘一拍,正击在张崇德头顶。张崇德闷哼一声,歪倒在地,七窍流血而亡。 广场之中,一片肃杀。族人见老祖出手格毙张崇德,杀伐决断,无不悚然。警醒的同时,也有一种出气的快慰。而那些跟随张崇德的人,都面色如土,浑身颤抖。 老祖扫了他们一眼,转头对张崇明道:“这些人交给你处理。” “是!”张崇明拱手。他知道,以老祖的地位,就算说一句对这些人的处置,都显得有失身份。 他刚要回头去安排,只听老祖又道:“慢着,善后之事,且让崇江去做罢,你随我来。明新、明华,你们也过来。” “是!”张明新和张明华同时回答。 三个人跟着老祖,进到那间闭关的密室。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欢呼之声。自从司马家败退,张家人就一直憋着这口气。只是因为老祖地位崇高,不好在他面前失态。现在老祖走了,自然要大大地欢呼一番。 “人心可用。”老祖点点头。又瞪了张崇明一眼:“张家好好的底子,让你给带成了什么样?无怪乎那个废物也要造反!” “孙儿无能,请老祖责罚……”张崇明告罪。 “自然要罚。”老祖淡淡道。此时,他们已经进到了房间之内,老祖盘膝坐在床上,就不再说话。 张崇明、张明新、张明华都垂手站立,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祖。他们看得出来,老祖这是在疗伤了。 片刻之时,老祖头顶冒出丝丝白气,猛地里口一张,喷出几口鲜血。 三人同时大惊。其中,张崇明见识最广,立刻知道老祖所受之伤其实极重,倘若他吐出的是紫黑瘀血,凭他炼神大圆满的修为,估计只需三两日就可痊愈。但他所吐的却是鲜血,又是狂喷而出,恐怕是经脉腑脏都已受了重伤。 老祖慢慢睁开眼睛,带着一丝疲惫之色。张崇明忙问道:“老祖,您的伤势要不要紧?” “嘿,一时还死不了。”老祖冷笑几声,“那司马家找得好时机,咱们张家又出了这样一个蠢才,当真是天造地设。” 张崇明低头道:“都是我平日教导无妨,该重重处罚。” “你的事,以后再说。”老祖道:“你们可知道,咱们张家的劫难并未过去,不过是刚刚开始罢了。” 张明华和张明新都隐约想到了什么,但不敢随便插话。张崇明道:“老祖是说……司马狐?” “不错。”老祖道:“那老狐狸修为差我一筹,可要论心计,谁都比不上他。这次的事情,肯定是他的筹划。” 听到这话,张明华神色略显惊讶。老祖道:“明华,你是有什么话要说?”他对张明华的态度,可比张崇明和蔼多了。 “孙儿是想,司马狐居然让司马元英冒这个险,心思未免太狠了一些。”张明华规规矩矩地回答。 “机会难得。”老祖叹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换成是我,虽然未必狠得下心来,但肯定也会动念头的。” 似乎想到了什么,老祖沉默了片刻。过了一会儿,说道:“要是任凭张家这样发展下去,肯定会压得司马家抬不起头来,最终把他灭了也说不定。司马狐为人谨慎,但不保守。一旦找到机会,肯定会拼死赌上一把的。如今他看破了张家的虚实,不出几日就会打上门来。” 三人都是一惊。虽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可被老祖点破又是不同。如今老祖重伤,谁能抗衡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 “老祖,您的伤势究竟怎么样?”张崇明忍不住问。 “我虽然强行压下伤势,但要对付司马狐,还远远不够。”老祖摇摇头,微微皱起眉头。 张明华心中一动。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双手递过去:“老祖,这是一枚疗伤的丹药,您看看有没有用处?” 老祖不甚在意。在他心里,张明华能有什么好丹药?就算极好的丹药,对于他这种伤势,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不过张明华是一片孝心,他也不好拂了小辈的面子。 “你有这份心,难得了。”老祖接过小瓶,打开一嗅,突然变了脸色。他盯着张明华,问道:“明华,你这丹药是哪里来的?” 这自然是红树醉秋丹。张明华后来炼了不少,以备不时之需。这药是治疗修炼中的暗伤的,看上去不怎么对症。但张明华想,老祖受了内伤,似乎和暗伤也有相通之处,未必就不管用。 听老祖这么一问,张明华就回答:“这是……嗯,萧雪枫给我的。”对于炼药的事情,他之前已经多次用过这个理由,现在就算想要说出真相,也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觉。因此,他干脆继续沿用之前的说法。 老祖微微诧异,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我们张家小辈不光习武厉害,这女人缘也很是不错,哈哈!” 张明华无奈地低下头。 笑了几声,老祖便吞下丹药,开始盘膝调息。密室中安静下来,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老祖,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片刻后,老祖缓缓睁开眼,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黑血。三人大喜,都知道这是好转的迹象。 “好丹药!”老祖点点头,惊讶道:“居然有这样的效力!我年轻时留下的暗伤,居然也给祛除了一些!” “老祖,您现在……”张崇明忍不住问。 “现在?”老祖眼中露出一丝精芒,傲然道:“即便胜不过那司马狐,同归于尽,还是有把握的!” 三人听了,喜忧参半。喜的是老祖伤势好转,忧的是依旧没有必胜的把握。要是老祖和司马狐同归于尽,对于张家来说依旧是不可承受的损失。 张明华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一事,喜道:“老祖,咱们可以去请百里家出手相助。只要百里族长来这里坐镇,只怕那司马狐来得去不得!” 张明华本来以为自己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谁知此言一出,众人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张明新先是脸上一喜,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微微摇摇头。 “好孩子,难为你了。”老祖笑了笑,说道:“百里家当然不得了。咱们也不必去请,且看他们如何行事吧。” 张明华面露不解之色。老祖又道:“我要是百里东顾,此刻恐怕会静观其变。” “这……”张明华怔了怔,“百里族长是个极好的人,应该不会……” “那是两回事。”老祖笑道:“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想必那百里东顾人还不错。不过,为了家族利益,人品这东西都要放在其次了。现在的情形,百里世家只有坐山观虎斗,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不错。”张崇明也说道:“倒不是百里家有什么恶意,这种是只是顺势而为罢了。再说,如果张家垮了,明华作为百里家的准女婿,更……” 他咳嗽一声,话说到此没有继续下去。但张明华听得出来,族长是想说,没有张家作为后盾,自己更容易被百里家控制。 张明华皱了皱眉。他还是不太相信百里东顾会做出做这种事。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这种考虑是必须的。他正色道:“老祖、族长,请你们放心,如果百里家真有这种想法,明华是不会任人摆布的。” 老祖点点头,笑道:“这也不过是咱们推测。还要听其言、观其行。” “老祖。”张崇明道:“既然这样,要不要让明华出去避一避?” 众人都明白张崇明的意思。万一这次张家抵挡不住,覆巢之下无完卵,张明华铁定是司马家第一个击杀的对象。但如果张明华事先避出去,结果就不同了。就算张家没了,以张明华的资质,不出十年,一定可以报仇雪恨复兴张家。 “不可!”张明华断然拒绝。或许觉得有些生硬,张明华又道:“族长,我知道您是好意,但张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也不想在这种关头离开。要走,不如让明新走。” 张明新自从进了密室,就一直没怎么说话。此刻摇头道:“不行。”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助疗伤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崇明,你的想法本来也没问题。”老祖道:“不过,明华要是一走了之,恐怕将来的成就也有限。所谓武者,就要中流击水,哪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张崇明一怔,低头道:“老祖教训得是。” “明华、明新。”老祖看了看两人,说道:“你们就在家中备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他司马狐有什么本事!” “是!”两人只觉得热血沸腾,大声回答。 张崇明面带忧色,老祖扫了他一眼,叹道:“你做族长的,有这种考虑也正常……放心,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我绝对能送他们离开!” 其实,张崇明还有一个心思。如果张明华、张明新不走,那将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老祖肯定选择死战,绝不可能采取别的方式。本来,他还想让老祖也避一避的,但这话根本说不出口。 现在,老祖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张崇明更加没法劝说。他点点头道:“全凭老祖安排。” “你们下去吧。” “是。” 三人退出老祖的密室。张崇明出了会儿神,对张明新道:“明新,你和明华先下去休息,真到了那天,少不得你们出力。” 张明新点头称是。张崇明急匆匆的离开,去安排诸多事宜去了。 “局面确实不妙……”张明华看着他的背影道。 张明新默然不语。其实,他们两人都明白张崇明的忧虑。现在的张家,高层战力一扫而空。张崇明自己是炼气高阶,但由于受伤,发挥不出多少修为,甚至倒是能不能参战都要成疑。而四大供奉死的死伤的伤,居然没有一个可用之人! 至于司马家,虽然折损了一个司马元英,以及一些中层武力。但还有四个供奉,也都是炼气级别的人物,而张家这边,只剩下张明华了。就算老祖能抵挡住司马狐,那对方的四个供奉谁来对付? 大概,也只能发挥人数和地利的优势,来拼死相搏了。不管怎么看,这次的胜算都不够高。 “总之,拼死一战就是了。”张明新道。 张明华点点头,突然眼睛一亮,拍手笑道:“刚才气氛也太压抑了,我居然忘了他!” “你是说……” “对!李天鸣!他回来了吗?”张明华去了山里两个月,回来就直接遇到了这件事,并不知道李天鸣的行踪。要不然,刚才也不至于把他给忘了。 “回来了,半个月前。”张明新点点头。 张明新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李天鸣是当今太子,不会觊觎张家的势力。而且在此之前,李天鸣已经帮张家拿过一些会稽的势力。说友情也好,说投资也罢,不管怎么讲,李天鸣都不会坐视张家覆灭。 李天鸣府中,可是连宗师高手都有的…… “宗师不会出手的。”张明新皱了皱眉。 “我知道,不过有王前辈也就够了。”张明华说的是王空,那也是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真要是坐镇张家,与老祖做出一副联手的态度,司马狐都未必敢来! “有道理。”张明新也动了心。不过他为人谨慎,又说道:“还是要跟老祖商量一下。” 有百里家前车之鉴,张明华自然也不敢独断。他点点头:“就你去说一下吧。” “我?”张明新有些诧异。论交情,自然是张明华和李天鸣更好。再说,真要是成了,这是大功一件,在老祖面前通报此事是很有脸面的事情。 “当初郑家败落,你和李天鸣不是在背后搞了不少动作吗?一事不烦二主,就你去说比较好。” 张明新哭笑不得,什么叫搞了许多动作?那是家族利益好不好?不过张明华的话也有道理,他定了定神,再次求见老祖,进入了密室。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张明新从密室中走出来,面色有些古怪。张明华皱了皱眉,问道:“老祖没同意?” “同意了。老祖听了很是高兴。” “那你?” “老祖说……既然李天鸣帮过张家,那就让他继续帮。张家受到的帮助越多,这个联盟就越稳固。” “呃……” 张明华的脸色也变得很精彩。老祖这话其实很有道理,甚至很深刻。不过……未免也太直接了…… 当下,两人分头行动。张明新去帮助族长料理事情,布置防务。张明华则立刻返回会稽城,去找李天鸣求助。 此时天色将晚,张明华一口气飞奔八十余里,到了会稽城时,四野已经渐渐暗下来。张明华轻车熟路地赶奔李天鸣的府邸,刚到府门前,就看到一个熟识的李府下人正在门外张望。 看到张明华,那下人连忙飞奔过来,笑道:“张少爷,小人等了很久了。” “你等我?”张明华不禁讶然。 “其实是我家公子等您。”下人道:“快请进。” 张明华随着下人进了府门。穿过前院,来到李天鸣经常看书的那个院子。进门一瞧,他不禁愣住了。 院子中,整齐的站了二十条大汉。一个个身形彪悍,神气完足,顾盼之间凛凛生威。他们站得极为挺拔,而且整齐划一,似乎经过多年的训练。 而王空,也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站在这些人面前。 张明华怔了怔,终于看到了李天鸣。李天鸣在不远处,含笑看着自己。奇怪的是,他也穿着一身武士服。 “你这是……”张明华皱了皱眉,“要出门吗?” “不错!”李天鸣笑道:“你来得正好,咱们一起走。” 张明华苦笑:“不管你去哪儿,我可都没功夫奉陪。我来找你是有一件大事求助的,没想到……” “我要去的地方,没你不行。”李天鸣微微一笑:“张家堡你也不去么?” “你要去张家堡?”张明华又惊又喜。 “不错。”李天鸣道:“咱们相交一场,我却连伯父伯母都没拜望过,实在不成话。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天如何?” “好,好得很!”张明华大笑。一颗石头算是落了地。李天鸣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分明要去张家帮忙。真要只是拜望,带这些人干什么? “这件事,本来不该……” 张明华本想说什么,李天鸣一摆手,笑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之前我没出手,是因为司马家动手太快,没来得及。现在要是还不管,算什么朋友?”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张明华又上前对王空行礼:“王前辈,这次有劳了。” “张少爷言重了。”王空笑道:“我家公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再说,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还说这些做什么?” “是。”张明华点点头,又看了看那二十个汉子道:“这些朋友,面生得很……” 李天鸣在后面笑道:“我这次返京,很是挨了顿骂。这些人,都是拨给我做护卫的。你也不用客气。” 虽然李天鸣这么说,张明华还是对那二十人行礼,道:“多谢诸位仗义援手。” 一名首领模样的人连忙还礼,说道:“张公子不必客气,折煞我们了。”在他心中,张明华既然是太子的朋友,身份当然高贵。就算他对自己这些人不理不睬,也是应当的,而且自己这边一样要为张家拼命。 不过,有了张明华的一番客气,那二十个护卫人人心中十分受用,更坚定了誓死卖力的心思。 这时,李天鸣对张明华说道:“明华,你去了百里家没有?” 张明华摇摇头。他知道李天鸣的意思,不过既然有了老祖的说法,自然不可能去百里家求助的。 看到张明华如此反应,李天鸣自然明白。他点头道:“不去也罢。不过,我看那百里东顾是个明白人,应当知道怎么做。搞不好,一会儿就送上门来。” 张明华笑笑不答,他不想多谈百里家的事。问道:“咱们这就走吗?” “这就走。”李天鸣看了看天色,“这时候不错,要是白天大张旗鼓的,我还怕那司马狐给吓走了。” “你是想?”张明华心中一动。 “不错。”李天鸣笑道:“既然打蛇,就要打死。不然的话,早晚要被反咬一口。” “好。那我就借你的东风,打一打司马家这条毒蛇!”张明华也笑了起来。 当下,一行人离开李府,朝着张家堡行进。走到会稽城外的一个高坡,突然发现一人挡住了去路。 “百里海明?”张明华一怔,认出了那个人。居然是今天上午,刚刚和自己比了一场的百里家大公子。 百里海明慢慢走了过来。他先是朝李天鸣点头示意,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张明华说:“上午的事情,我做得差了,不要挂怀才好。” 张明华有些诧异。百里海明难道是专程来道歉的?他诚心诚意地拱手,说道:“大公子言重了。你这份心胸,实在是了不起。” “那么,就此揭过吧,以后我再摆酒赔罪就是。”百里海明微微一笑,说道:“我这次来,是替族长给你带句话。” “百里族长?”张明华隐约有了猜测,心头一喜。 “族长说,他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亲自上门商量你和百里依华的婚事。” “啊?”张明华万没想到,百里东顾居然说的是这件事。一时间,各种心思纷至沓来,竟然呆住了。 “话已带到,就此别过。”百里海明微微一笑,转身就走。他身形看似不快,但走了几步,就消失在夜色中。 王空眼神微微一闪。想必这百里海明的修为,还要在他猜测之上。 “哈哈,恭喜恭喜!”李天鸣拱手道喜。 “这……”张明华咳嗽了一声,苦笑:“你这是看我笑话了。” “哪来的笑话?双喜临门,当然要庆贺的。” 此刻,张明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复过来,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所谓合适的时机,自然是司马狐打上门的时候! 看来,百里东顾想得和百里海明一样,也是要阴司马狐一把!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走,我可迫不及待地要看好戏了。”李天鸣催促道。 “不错!”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好戏……就要开演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司马狐 张明华一行人回到张家堡,已经是夜半时分。张家堡就像一座黑黝黝的山峰,只能隐约见到一丝轮廓。隐约有梆子声传来,接着是清脆的几声小锣,那是巡夜队在报平安。今日的张家堡,戒备森严,气氛大不寻常。 “这就是备战了。”张明华看了片刻,回头对李天鸣道:“太晚了,明天我带你在张家堡看看,现在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看上去也不错。”李天鸣笑了笑,“颇有几分肃杀的味道。” 张明华不再说话,领着李天鸣等人径直来到张家堡的大门前。外堡的高墙上,站着一些巡视的人,雪亮的马灯时不时扫过来,白光闪烁。 “什么人?”有人大喝一声。接着,一声尖锐的哨音,大门前立刻喧闹起来。十几道光柱照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是我!”张明华朝上面喊。 “明华?李兄?”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正是张明新!只听他说道:“快开门!贵客到了!” 不多时,厚重的大门吱嘎嘎打开。张明新带着一群人迎出来,直接到了李天鸣面前:“李兄,你来得真是及时!” “惭愧。”李天鸣摇摇头,“早该来的,消息还是晚了一步。” “李兄未免太苛求自己了。”张明新微微感动。他知道,李天鸣的意思是应该在司马家图谋张家之际就来帮忙。不过那时候,连张家自己都反应不及,外人就更不用说了。 张明新很是亲热地拉着李天鸣的手走进张家堡,其他族人见少族长这样看中这个少年,都露出敬重之意。再看到那些跟着后面的护卫,又不禁感到震惊。就算修为一般的,也能看出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虎狼之辈,绝对是很强的助力! 张家来了强援!这个信号,让在场的所有张家人都感到振奋。 张明新一路带着李天鸣,径直进入内堡。就在这时,张家的族长张崇明已经闻讯赶来。他看到王空,登时就是一惊,继而大喜! 在张崇明眼中,这个王空渊深莫测,不知深浅。张崇明是炼气高阶的高手,他看不出深浅,就说明对方至少是炼神初阶以上的大高手! 他听说了张明华去请人帮忙,本来也没有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居然给请来了这样一尊真神!有此人在,张家无忧了! “这位前辈怎么称呼?”张崇明对王空很是尊重,行了个礼。 “张族长太客气。”王空微微一笑。要不是因为李天鸣和张明华的关系,像张崇明这样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此时,王空却显得很客气:“什么前辈,我也未必能大你几岁,就叫王空好了。” “不敢。”张崇明点点头:“原来是王前辈。” “父亲。”张明新道:“这位是李天鸣,我和明华在郡学的同窗,是极好的朋友。” 张崇明微微一怔。他早就看到了李天鸣,但由于王空这炼神高手的身份给人震动太大,竟一时忽略了。不过经儿子这么一提醒,张崇明立刻反应过来,李天鸣才是这次的正主!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和皇族有关系的李天鸣?张崇明略一打量,立刻笑道:“李少侠真是少年英雄,今日一见,真是不同凡响。” 李天鸣笑了笑,拱手道:“伯父太客气了,叫我天鸣就行。”不过,因为这声少侠的称呼,倒让他对张崇明高看了一眼。对方显然听闻过一些关于自己的传闻,并不好直接把自己当成晚辈。但毕竟,李天鸣与张明新平辈论交,张崇明也不可能自动降低辈分。这声少侠,很是显出人情练达。 “呵呵。”张崇明没有接李天鸣的话,而是对张明新道:“明新,你这是怎么待客的?还不带着李少侠去见老祖?老祖要不是身上有伤,早就出来迎接了。” “是我糊涂了。”张明新点点头,道:“李兄,请。” 当下,张明新、张明华、以及李天鸣和王空,直奔老祖闭关的密室。而那二十名护卫,则有专人安排酒饭住所,照顾得很是周到。 再次进入老祖闭关的密室,老祖已经在盘膝疗伤。丝丝白气自老祖头顶冒出来,凝聚不散,隐隐有浪涛之声。这是玄水诀修炼到大成的表现,只差一步就能晋级宗师。 王空看了脸色一凝,他没想到,小小一个张家堡,竟然藏了这样一位大高手。半步宗师,放眼天下都有很高的地位。 感觉到有人进来,老祖慢慢收功,睁开了眼睛。他的目中精芒爆射,将王空和李天鸣都打量一遍,最后还是落在李天鸣身上。 “我真是老啦。”老祖笑道:“江湖之上人才辈出,将来就是你们的天下。” 张明新和张明华微微一怔,老祖这句话显得有些没头没脑,不知所指为何。李天鸣笑着拱手:“不敢。还请老前辈指点。” “指点什么?你背后不知多少高人,哪里轮得到我这糟老头子说话?”老祖笑了笑:“我看你厚积薄发,如江河满溢,眼看就要循序渐进,冲破炼气中阶了。是也不是?” 李天鸣微微一怔,正色道:“老前辈目光如炬。晚辈已经卡了三个多月,却始终不成,奈何?” “你的功法自然是天下一等一的。如果只是循序渐进,再有两个月,也就差不多了,自然不需急躁。”老祖道:“不过……习武之人,也要讲究勇猛精进。既然江河满溢,何不一鼓作气,冲破堤防?” 听了这话,李天鸣呆了呆,露出恍悟的神色。他深深鞠躬:“老前辈一席话,令晚辈茅塞顿开。不错,我未免太谨慎了,失了武者之心。” 其实这番道理,王空也未必就不知道。只是李天鸣身为太子,不立危墙之下,能循序渐进就循序渐进,谁敢让他冒险? 是以,老祖这番话,还真的很少有人对李天鸣说过。李天鸣何等天资?自然是一点就透,立刻明悟过来。 “小朋友能来援救张家,可谓雪中送炭,老夫在这里谢过了。”老祖在榻上微微躬身。 “老前辈这话太见外了。”李天鸣侧身避开,不受他这一躬,笑道:“我和明华明新都是好朋友,这种情况要是还不来,那也太不成话了。” 说完,他朝王空使了个眼色。王空点点头,走上前去道:“在下来看一看前辈的伤势,可否?” “好。”老祖任由王空用手掌贴上自己的后心。王空将真气传入老祖体内,闭目感悟。片刻后,奇道:“前辈不惜自损修为,将伤势封闭,本来有极大的妨碍。不过,似乎又服用了某种灵丹,居然不妨事了。这……真是……” 李天鸣看了张明华一眼,想到了是他的丹药。心想:既然如此,我身上的丹药倒也不必拿出来了。 王空道:“在下倒是能助前辈再恢复一些,就在这里行功吗?” 老祖点点头,对张家两名小辈说道:“明新明华,你们带着这位小朋友去休息,切不可失了礼数。” “是!”两人躬身答应,带着李天鸣离开了密室。 三人走到外面,清凉的夜风吹拂,让人神清气爽。李天鸣定了定神,叹道:“老前辈当真了不起,我辈要努力啊。” 张明华道:“你什么时候突破到了炼气初阶?现在都快练气中阶,怎么也没跟我说?” 李天鸣笑道:“哪有那个功夫!你不是也没和我说嘛。” 他二人那里谈笑,张明新却没有说话。他现在刚刚摸到突破至炼精高阶的门槛,知道自己算不上惊才绝艳的天才,无法跟那两人相比。但这并不会让张明新失去信心,只会更加增添动力。 李天鸣转过头,对张明新道:“明新,你是不是还要继续守夜?” “不了。”张明新摇摇头,“咱们去休息,不必心浮气躁。李兄,我给你安排好了地方,你也早些休息如何?” “也好。”李天鸣点点头。 张明华道:“客房什么的,怕你住着冷清。不如去我家如何?” “这……”李天鸣颇为意动,但犹豫道:“就怕打搅了伯父伯母休息。” “没关系,咱们悄悄地进去。” “好。”李天鸣笑起来。 对于这种安排,张明新自然也没话说。他叮嘱道:“你们早些休息。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否则都不用管。” 张明华点头应承。两人告别了张明新,朝着张明华的家中走去。张明华的家挨着内堡,没几步路就到了。李天鸣站在外面一瞧,赞道:“这宅子不错。” “别说虚的。”张明华笑道:“你什么房子没见过?” “那不一样。”李天鸣摇摇头。 张明华打开门,院子中静悄悄的。他领着李天鸣,穿过花园走向自己的房间。谁知刚靠近,就发现父亲房间的灯光还亮着,一个声音道:“是明华吗?” “您还没睡?”张明华有些意外。 “哪里睡得着,我也刚巡视回来。”张崇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李天鸣,不由得一愣。问道:“这是?” “这是我的朋友,叫李天鸣。听说咱们家有事,赶来帮忙的。”张明华又忙对李天鸣说:“这是我父亲。” “伯父!”没等张崇江反应过来,李天鸣已经上前一步,很热切地说:“小侄见过伯父。深夜打扰,实在是不该。”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英雄竞折腰 张崇江真正接触家族事务还不太久,李天鸣帮助张家取得很大利益的事情又比较隐晦,所以他还不太清楚李天鸣是谁。只是依稀听说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张明华的同窗,很有背景的样子。 “原来是天鸣啊!”张崇江哈哈一笑,“老听明华说起你,原来长得这么英武,可把明华比下去了!” 张明华哭笑不得,没想到父亲竟说了这么一番话。 只听张崇江又说:“天鸣,你能来援手,那是足见你和明华的情意。不过,真要动上手,千万别逞能。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明华可就对不起朋友了。” “伯父说的是。”李天鸣点点头。 张明华连忙道:“爹,您也该去休息啦,这么撑着,明天还怎么处理事情?” “对。”张崇江点点头,说道:“你们也赶紧休息。儿子,你可要好好招待天鸣。明天,让你妈做一顿拿手好菜。” 这么说着,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我父亲……呵呵……”张明华有些尴尬。刚才张崇江说的什么“逞能”,什么“三长两短”,都未免有些不成话。 “不,伯父为人真诚,不会作伪。”李天鸣怔忡片刻,叹道:“有时候,我还真是羡慕你啊……” “你也有让我羡慕的地方。”张明华笑道:“你站在这座山,自然就看到那座山高了。天下事,都是这个道理。” “说的是。”李天鸣点点头,淡淡幽怀一扫而空,重新恢复到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走,去你的房间看看。” “那也没什么好看的。”张明华苦笑一声,领着李天鸣进了屋。 一夜无话。尽管张明华一直警醒,生怕司马家趁夜来袭。但直到天亮,也没有半分动静。张明华的母亲早早做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叫他们两人去吃。李天鸣见到张母,同样很是亲切,和见到其他人的矜持截然不同。 两人用过早饭,就离开院子,去寻张明新。 本来,张明华以为张明新的精神肯定不济,没想到一见到他,却一副精神足满的样子。奇道:“睡得很好?” “还好。” “我还以为你一夜没睡呢。” “大敌当前,岂能自乱阵脚?”张明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我估计,那司马狐肯定想让咱们自己紧张上一阵子,等到精疲力竭之后,才会攻进来。” “话是不错,”李天鸣笑道:“不过,既然司马狐诡计多端,就不能以常理视之。我想,他今天晚上就回来。” “有理。”张明新点了点头。 “那么进一步分析,他有没有可能不等天黑就来?”张明华说:“既然出人意料,就要做到极致。” 李天鸣眼睛一亮。他和张明新对望一眼,同时说出两个字:“黄昏!” 黄昏。是所有人的精神最松懈的时刻。正好是黑白之交,正常人的潜意识里,都会认为危机已过,只需筹备夜里的事宜。 如果在这时候发动突然袭击,多半能奏得奇效! “我去找父亲。”张明新坐不住了,当即出门。 李天鸣笑起来:“我是服你了,这也能想得到。” 张明华摇摇头:“没有你说的,我也想不到这步。再说,也不一定是真的。” “十有八九了。我越想越有道理。”李天鸣深深吸了口气,“咱们等着吧。” 黄昏时分。 斜阳将张家堡的影子投到大地上,似乎无穷无尽。那些阴影中,似乎隐藏着无穷的杀机。张家堡内,已是准备万全,人人摩拳擦掌,就等着一场厮杀到来。 张明华手扶张家堡外墙的垛口,向下凝望。树木丘陵,都拖出长长的黑影,颇有几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 张明新在他左侧,面如寒霜。右边的李天鸣,也略略带了一丝凝重。众人都在等待,料想中的强敌却久久不来。 “猜错了吗?”张明华皱了皱眉。这种紧张的气氛延续下去,对张家不是好事。 “便是猜错了,也和你无关。”张明新说道:“父亲和老祖也觉得有道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不会猜错的。”李天鸣突然道:“我越来越觉得,司马狐很快就会来。” 正说着,突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哨音,无数人影从阴影中窜出,直扑张家堡的高墙。这些人出现得毫无征兆,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 张明华目光一扫,大概估算出人数:足足有上百人,基本都是练精阶段的好手,也有一些炼体高阶的武者,但并不算多。 这基本上是司马家的全部战力了! 对于练精期的好手,张家堡的高墙只能算摆设,根本没有阻拦敌人的作用。眼见着,那些好手已经掠过几十丈的距离,如潮水般猛扑过来! 陡然! 张家堡上有人一声呼喝,数百人冒了出来,仿佛院墙突然加高了一层。他们人人手持弓箭,随着一声号令,箭如雨下! 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尖锐的箭簇刺入人体,绽放出一朵朵血花!沉闷的钝响接连而起,那是尸体摔落尘埃的声音。 一轮箭雨过后,司马家倒下了二十几人,基本都是炼体高阶以及部分炼精初阶的好手。剩下的虽然凭借高超武功避开了伤害,却一时显得不知所措。 原以为,这次突袭能让张家猝不及防,谁知道,对方居然早有准备!就好像算准了自己这边会这时候来一般! 就在这些人进退失据的时候,借着高墙之利的张家人再次射出一轮箭雨。这一次,司马家的好手有了准备,几乎没有折损。但那些射箭之人也都是好手,每一支箭矢都势大力沉,将他们逼退了十几步,已经失去了突袭的可能。 片刻的慌乱后,阴影中传来几声尖锐的哨音。那些突袭的好手如释重负,缓缓退后。四个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站在高墙之下,看上去根本无惧箭矢的袭击。 “司马家的供奉!”张明华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四名司马家的供奉,人人都是炼气期。之前,关于他们的资料已经牢记在张明华的脑子里。这四名供奉实力和张家的相当,同样是两个炼气中阶,两个炼气高阶。可惜的是,张家的供奉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无法参战。 只见这四名供奉冷哼一声,陡然窜起,如大鸟一般直扑墙头。一时间,弓弦震动的声音响彻天地,箭如雨下! 但是,那些箭雨落在四人身上,都被一道无形的气劲摊开,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供奉甚至一挥衣袖,七八支箭矢倒射回去,顿时射倒了数人。墙头一阵大乱! 陡然,一道人影冲了出去,迎上那名供奉,竟然是张崇明! “父亲!”观战的张明新一声惊呼。但随后,他紧紧闭上了嘴。虽然知道父亲重伤未愈,但此时此刻,他根本不可能让父亲停手! 张明华盯着另一名炼气高阶的供奉,目光闪动,顿时就要冲过去。却听李天鸣一声长笑:“明华,这个你可要让给我!” 说罢,李天鸣一闪身,落到那名供奉身前,将他截住! 张明华只得另找目标,冲向一名炼气中阶的供奉。而最后一名,则被李天鸣的护卫头领截住! 四名供奉都落上了墙头。为了避免伤亡,张家已经开始重新布防。所有人撤下墙头,进入院墙后面的空地,严阵以待! 张崇明与那名供奉对了一掌。身躯微微一晃,连退几步。那名供奉嘿嘿一笑:“重伤未愈,也敢逞强?”说罢,也不和张崇明纠缠,直扑院落下方。只听轰的一声,他一掌砸碎了院落大门的横栓,大门登时空开。 司马家的武者一声欢呼,从门口汹涌而入。张明新早已率众人严阵以待,见状也不惊慌,哼了一声拔剑上前。刷的一声,一名冲在最前面的炼精中阶好手,竟被张明新一剑洞穿,他睁大眼睛,几乎是死不瞑目地摔倒。 这一式拔剑立威,顿时浇灭了司马家刚刚起来的气焰。他们有些不可置信,这张明新听说只是炼精中阶的修为,居然能秒杀同阶? 趁他们惊愕的时候,张明新缓缓后退,慢慢调息真气。对他来说,剑战法第一式消耗巨大,不可轻易动用。然而用在此时,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家人豪气顿生,如狼似虎般猛扑过去,双方战在了一处。 另外几个地方,张崇明重新截住了那名炼气高阶的供奉,双方掌影纷飞,站作一团。尽管张崇明受伤在身,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败落的。而李天鸣,施展出“艮岳百咏”的功夫,居然将另外一名炼气高阶的供奉死死挡住! 张明华截住一名炼气中阶的供奉,眼见李天鸣如此手段,不由喝了一声彩。同时,胸中豪气顿生,陡然一掌将那名供奉击退数步,迫使他靠近了另外一名炼气中阶的供奉。 那名供奉正在和护卫头领对峙,没来得及动手,却发现同伴很是狼狈的败退过来,不由心中大惊。 这个张明华,不是说只是炼气初阶吗?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身形如电,化作漫天人影,竟同时攻向两名炼气中阶的供奉!同时口中大喝:“去帮你家公子!” 护卫头领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顿时指挥手下,冲向李天鸣那边。 此刻,张明新已经调息完毕,重新投入战团。在炼气期的战力这一边,张家基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然而,决定这场战斗的,并不是他们。甚至——也不是那些正在捉对厮杀的炼气期高手们。 一个尖锐如夜猫子的声音响起:“哈哈!张老哥,我这番不请自来,似乎不太受欢迎啊!” ——司马狐! 所有人不由一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压轴的来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高墙之上。 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仿佛一直就在那里。这人身形矮小,又很是消瘦,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糟老头子。但一双眼睛精芒爆射,又带着一丝狡诈。 司马家老祖,司马狐! 当年以一手阴风骤雨剑称雄会稽,创立了司马家基业的炼神大高手!他的目光从战场上扫视过去,很是漠然,似乎根本不当一回事。 “怎么?张老哥还不出来一见?”司马狐阴笑着:“是不是腿脚不灵便,需要兄弟我去抬一抬啊?” 突然,张家老祖的声音响起:“司马老弟太客气了。老夫可不敢劳你大驾!” 话音未落,老祖跃上了城头。和之前那些炼气高手的急速不同,他仿佛脚下踩着什么东西,凌空虚蹈,轻飘飘升了上去。 司马狐的瞳孔微微一缩,旋即笑道:“张老哥,不愧是修为高深,受了那样的重伤还能若无其事啊。只是不知真动起手来,腿脚还灵不灵便?” “你不妨来试试。”老祖哼了一声,“既然来了,我便指点你几招。” “嘿嘿,张老哥的威风,我可是一直铭记在心。”司马狐阴森道:“就算是一只病虎,也不会变成猫的。要是没有完全把握,小弟也不敢来。” 说着,他挥了挥手。陡然,墙头上又出现一个人。 这人也是个老者,极为陌生,脸上有一道横贯左眼的刀疤,致使眼珠都要翻出眼眶,看上去极为恐怖。想必是当年受过重伤,却幸运的保住了眼睛。 “这位是?”老祖皱了皱眉。 “张老哥有所不知,”司马狐笑道:“这是我早年在江湖上认识的朋友,说出来也鼎鼎大名——雨夜屠夫唐斩!” 这个名字,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陌生,但正在与司马家供奉交战的张崇明听了,却不由得心头剧震! 雨夜屠夫的大名,在二十年前,可是能够止小儿夜啼的! 传言,这雨夜屠夫当年是个大家族的马夫,过得很不如意。后来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练就一身惊世骇俗的本领。武功大成之后,他就在一个雨夜,杀上了原本的家族,将上上下下近千口一夜屠尽! 之后,他干脆当了独行盗,经常袭杀商旅,甚至会攻击一些家族。所过之处,不留一个活口! 由于此人太过狠毒,在二十年前被正道联手围攻,据说已经死了。追知道,今天又出现在了这里。 “唐斩?”老祖皱了皱眉。 “不错!”司马狐咯咯笑道:“兄弟我带来的朋友,够不够分量?” 只听唐斩道:“跟他废什么话?杀了再说!”此人声音嘶哑,仿佛喉咙里有沙土在摩擦,听上去极不舒服。 说完这句话,唐斩已经合身扑上! 炼神高手出招,声势大不相同。只听半空中响起一声惊雷,张家堡的高墙都震颤了一下,唐斩与老祖对了一掌,两人各退一步。 唐斩微微一愣,喝道:“老狐狸!点子比你说的硬!事成之后,我要加两成!” “就这么定了。”司马狐嘿嘿一笑,身躯扭动,如一条滑腻腻的怪蛇缠向老祖。两人才一接触,就爆发出一连串激烈的巨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司马狐与老祖站在一处。唐斩看了半刻,窥到一个破绽,就要扑上去夹击。谁知头顶上风声呼啸,仿佛有雷霆下落! 唐斩一仰头,发现一道刀光铺天盖地,将自己笼罩在其中。他大喝一声,双掌向上一拍! 轰! 张家堡厚重的围墙,竟被这一下震塌了两丈长的一段!砖石化作碎屑四面激射,烟尘滚滚!唐斩被生生砸入地面,狼狈不堪。 他双足一蹬,向半空中冲起,口中喝道:“什么人?” “无名之辈罢了。”持刀人正是王空。他嘿嘿一笑,又是一刀劈下!唐斩也抽出了一柄单刀,化作无穷光芒迎了上去! 四名炼神高手,捉对厮杀,直打得天崩地裂。但战场上其余的拼斗,也始终没有停下来。张明华将身法展开到极限,化作漫天人影,竟以一人围攻两人!只见掌影纷飞,如疾风骤雨一般! 要说实力,那两名司马家的供奉都是炼气中阶,都要超过张明华。就算他天赋异禀,修为深湛,也顶多压倒其中一人。可如今,他竟一人斗两人,还都是不顾一切的强攻,这份豪气实在值得击节赞叹。 倒不是张明华托大或者不自量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他不把这两人牵制住,那么张家再也没有可以对付炼气期武者的高手。一旦被一人腾出手去,那张明新那边恐怕要损失惨重了。 司马家的两名供奉打得极为憋屈。张明华的动作太快,把他们围在一个极小的空间内,两人的动作相互影响,根本发挥不出联手的优势。甚至他们觉得,自己一个人打起来,都不会这样郁闷。 张明华提聚全身功力,在顷刻间连攻二百多招,占据了主动。但他也知道,所谓刚不可久,他不可能一直持续这样的攻击频率。而且,这种方式也顶多是牵制,想要杀死其中任何一个都不可能。 要想获胜,就必须冒点险! 想到这里,张明华的攻势不由缓了一缓—— 那两名供奉也都是炼气中阶的大高手,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一人怒吼一声,突然一个抢步,穿插至张明华背后,一掌拍出! 另一人则双手一盘,锁住张明华的右掌,防止他再次变换身形!两人在瞬间做出的配合,竟是妙至巅毫! 谁知道,张明华毫无躲闪的意思,左掌向后拍击,迎上了那供奉的一掌。双掌交击,却只发出一声微微的轻响。 那供奉的全部掌力,竟顺着张明华这一掌的引导,通过左臂的经脉滚滚而入,全部贯入张明华的右掌! 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 这一招原本是借力使力,偏转敌人攻击。但张明华直接将掌力倒入体内,却受了不轻的内伤。 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张明华大吼一声,全身功力裹挟着那名供奉的掌力,猛然推出! 面前的那名供奉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自己再也抵挡不住,紧锁的双臂左右荡开,眼睁睁看着张明华一掌拍在胸前! 碰! 那名供奉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血线。他胸前凹陷下一大块,胸骨尽碎,眼见是活不成了。 张明华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却放声长笑。回身一掌击出,将背后的供奉逼开两步。 那名供奉脸色铁青。自己这一掌,反倒断送了同伴的性命,心情当然糟糕到了极点。他狠狠道:“小辈,给老子去死!” 他双掌连发,如滚雷一般,带得周围狂风大作。他知道张明华受伤一定不轻,打算以功力压制,当场将其格毙! 张明华连退数步,避开对手的锋芒。微微喘了口气,右臂一晃,已经将长剑掣在手中。只见一道巨剑虚影浮现出来,赫然是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那供奉见这一剑气魄宏大,精妙绝伦,竟不知如何抵挡。连忙急退数步,也抽出了长剑。他长剑运转如风,竟是一套司马家的骤雨阴风剑! 骤雨阴风剑,是司马狐成名的剑法,威力自然不凡。不过,张明华曾经与司马畅交过手,对这套剑法有所了解。再加上他最近见识过的快剑快刀实在太多了,百里海明的三十六路惊雷不说,就算阎有竹以“碧风气经”御使的刀法,也比他快上三分。 说到底,骤雨阴风剑不在于快,主要还是以阴毒闻名。 不过,就算论阴毒,如今的张明华也已经不放在眼里。他手中长剑骤然加快了几分,一套天河诀施展开来,见招拆招,一时间将那供奉逼得节节后退。 那供奉连连怒吼,剑招一变,不再一味地强攻。只见他手腕转动,剑尖如同挽着千钧重物,凝重沉厚。 顿时,张明华就觉得自己剑法受制,仿佛空气中充满了凝涩的生胶,要把长剑沾黏住一般。 这套剑法,是这名供奉压箱底的功夫,叫做“搬山剑诀”。最能以慢制快,限制敌人的招数。当年在江湖上,他以这套剑法杀死过数名以快剑著称的高手。在他想来,张明华既然能以快对快,破掉骤雨阴风剑,自然是用快剑的好手。 见对手换了剑招,张明华倒也不着急抢攻。他耐心地与那供奉周旋,寻找搬山剑诀的弱点。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张明华终于看出,这套剑法固然玄妙,但如果自己不去主动攻击,似乎有威胁的反击也不是很多。 这正是搬山剑诀的特点。这套剑法的宗旨是后发制人,干扰对手的招式,从而制造破绽。对方出剑越快,破绽也就越多。 张明华发现这一点之后,顿时有了个主意。陡然,他剑上加速,一招“电掣星驰”刺了出去! 这招天河诀中的快剑,正合那供奉的胃口。搬山剑诀一转,就将张明华的长剑带偏了数寸。张明华似乎是用力过猛,整个人一个趔趄,向一侧歪倒。 那供奉大喜,手腕一抖,长剑劈向张明华后背。这一招再无保留,只想将张明华一劈两半! 陡然! 张明华歪倒的身子一个扭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周转过来,长剑自下而上,弹挑而起! 折腰剑法第一式——英雄竞折腰! 供奉大骇!但此刻,他长剑已经劈出,绝无可能再做变化。而且张明华这一剑迅捷诡异,居然后发先至! “啊!”那供奉发出一声大叫,声音充满了惊恐与绝望。与此同时,一道剑光横过腰际,将他斩成两段! 扑通一声,供奉上半截身子栽倒在尘埃中,鲜血如喷泉一般从腰间涌出。下半截身体晃了两晃,才慢慢软倒下去。 不愧是英雄竞折腰! 第一百四十六章 形势逆转 自从张明华练成这招剑法之后,这还是第一个被张明华“折腰”的对手。由此可见,虽然同样是炼气中阶,这供奉与百里海明却有天差地远之别。 杀了这供奉之后,张明华身躯忽然一阵颤抖,只觉得浑身经脉剧痛无比。同时喉头一甜,险些再次吐血。 他强压下这种感觉,运气调息片刻,掏出一枚丹药服下去。药力渐渐化开,张明华终于感觉好了一些。 直到此刻,他才有空观察一下战局。 四名炼神大高手依然在对拼,奔涌的气浪将所有人远远逼开,形成了一个以高墙为中心的大空地。而那段原本高耸坚实的高墙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满地的瓦砾沙尘。炼神高手的破坏力,可见一斑。 这种层次的战斗,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张明华又看了一眼张明新那边。那是规模最大的一场比斗,参与者足有数百人,都是家族中的中坚力量。在张明新的带领下,张家呈压倒性优势,司马家的武者人数越来越少,已经被分割包围。 只要再过片刻,大概就能结束。 而炼气高手之间的比斗,则有些危机。 李天鸣力敌那名炼气高阶的供奉。他施展出艮岳百咏的高超武学,竟以低了两个层次的修为拼了个不上不下,只是稍落下风。这一点,张明华自忖是做不到的。由此可见,李天鸣仍然在修为上压过张明华一筹。 不过,这个差距已经很小了。 而此时,那二十名护卫已经加入了战团。他们用的都是合击之术,纪律严明,身法整齐,与李天鸣配合无间。居然将局势一点点拉过来,呈现出一种压过那名炼气高阶供奉的形式。这让张明华不禁赞叹,皇家武学果然不凡。 至于张崇明那边,形式则有些不妙。虽然之前服用过张明华的丹药,让张崇明重新拥有了一战之力。但毕竟,他的对手也是一名炼气高阶的高手,而且身体状态正值巅峰。渐渐地,张崇明已经落入守势,在那名供奉暴风骤雨的攻击下连连后退,看上去岌岌可危。 张崇明心中暗暗叫苦。事实上,他已经竭尽全力。要不是张明华的丹药确有奇效,他现在根本不可能和人动手。能坚持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坚韧了。 但张崇明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没空去关注别处的战局,只想着能把对手多拖一刻是一刻。要是让这名供奉抽空去屠杀族人,就算最后老祖获胜了,张家的损失也是无法弥补的。 作为族长,他早已有了战死的决心! 这时,那名供奉双掌如风,分左右拍击过来。张崇明奋力一挡,却感到一阵心慌气短,显然是到了极限。那供奉狞笑一声,真气滚滚而出,顿时将张崇明的双掌荡开,露出胸前的空门! “去死!”那供奉跨步探掌,迅猛绝伦! 张崇明知道自己防不住,干脆根本不予理会!他双臂横抱,想要合身扑向敌人,与其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一道剑光横贯天地,映得他双目刺痛! 张崇明发现,一道人影出现在那供奉背后,长剑化作一道巨大虚影,向那人后心刺去!这一剑,快如闪电! “明华!”张崇明不禁大喜! 那供奉察觉身后的危机,骤然一个转身,脱开张崇明的攻击范围。同时双手连拍,形成数个巨大手掌的虚影,接连拍击在巨剑虚影之上! 这是他压箱底的功夫,一套地级下品的掌法:排云掌! 轰轰轰! 掌影和剑光同时湮灭,巨大的气浪爆发开来,将两人同时向外推开数步!张明华不禁一惊,自己这一剑全力而发,而且是彻头彻尾的偷袭,居然才拼了个平手? 他不知道,那名供奉更加吃惊。他早就想援助那两个被张明华杀死的供奉,奈何被张崇明死死缠住,无法付之行动。他眼见张明华以重伤为代价,杀死了自己两个同伴,怎么现在看上去还这样生龙活虎? 就在他错愕的功夫,张明华已经展开长剑,疾攻过来! 面对这名炼气高阶的敌人,张明华再也没有留手,而是绝招尽出!刀战法、剑战法、以及折腰剑的三式被他连番施展出来,形成一股汹涌的狂潮,几乎要一瞬间将对手淹没! 但这名供奉,不愧是炼气高阶的大高手。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始终颠簸不休,虽然看上去随时都可能沉没,但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妙招迭出,渡过危机。 虽然如此,这名供奉其实已经尽了全力。张明华给他带来的压力,远比张崇明要大得多!直到这时,他才知道自己的两名同伴死得不冤枉! 好一个少年天才! 这样的人物,一定要早早扼杀!要是让他成长起来,那得多么可怕?怪不得司马狐着急要剿灭张家! 想到此处,这供奉更是打叠精神,全力应付。他知道,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张明华就会气力衰竭,那时就是自己反击的时刻! 这个道理,张明华当然更加清楚。但为了给族长张崇明赢得喘息的时间,他必须这样做。只要张崇明恢复过来,两人联手,至少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就在这时,战局起了变化! 忽听得一声惨叫。半空中坠下一人,浑身插满了箭矢,就像一支刺猬一般!看衣着,才能依稀辨认,居然是那个和李天鸣交手的供奉! 一名炼气高阶的大高手! 正在和张明新拼斗的供奉心头一颤。他知道,死去之人的修为和自己相当,就算稍差,也是很有限! 居然会被人用乱箭射死? 他目光一转,发现李天鸣正盘膝坐在一个角落,运气调息。看面色,似乎也受了一些内伤。 而他身边,站着二十名锐气如刀的汉子。每人手中都持着黑黝黝的铁弓,正在慢慢拉开—— 放! 护卫头领一声令下!二十支箭矢骤然射出,顷刻间已经钻入乱战一团的人群中。接二连三的惨叫响起,倒下的都是司马家的武者! 这种箭法! 那供奉心头一突。要知道,江湖上很少有高手专门练习弓箭。即便是有,也不可能同时有二十人聚在一起。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些人来自朝廷的军队!这种不详的信号,让他心中升起一种极度的忧虑。 这个念头还没转过来,就听到半空中一声巨响,仿佛晴空霹雳。紧接着“轰”的一声,一道人影砸在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陷坑! 滚滚尘烟中,一人狼狈地爬了起来——正是雨夜屠夫唐斩! 唐斩手中长刀已经折断,还有半截拿在手中。他的左肩,有一道凄惨的血口,隐约可见白骨! “好朋友,这一刀如何?”半空中,王空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他轻飘飘下落,手中长刀精光夺目,指向唐斩。 “妈的……”唐斩骂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直到此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个“无名之辈”的修为,要比自己高上半筹。 王空与唐斩,都是炼神高阶的大高手,原本实力相当。只不过王空自从得到刀战法之后,与自己原本的功法相互参详,有了很大的进步。因此,才会在这场战斗中压了唐斩一头。 不过,唐斩作为穷凶极恶之徒,自有一股悍勇之气。他把断刀一甩,挥舞双掌猛扑过去,如同疯虎一般。王空自然没必要和他拼命,施展刀法周旋,一时间又打成平手。 另外一边,司马狐与张家老祖的战斗,同样还在纠缠。按司马狐原本的设想,张家老祖就算能勉强出战,肯定也发挥不出多少实力。没想到,对面这老东西居然还保留着如此战力,竟然自己一时无法取胜! 他一直在关注战局,眼看着越来越不妙:中层战力几乎一扫而光,四大供奉仅剩一人,就连雨夜屠夫唐斩都被一个不知名的家伙打得节节败退!另外,他也注意到李天鸣带来的二十名护卫。司马狐的眼光自然比那名供奉强上不少,看出这是天武军中的合击之术。 司马狐暗暗吃惊张家的能量——什么时候,和帝国军方搭上了关系?难道那个李天鸣,真是皇族一脉?可就算皇族旁系,也未必能调动军队的势力。恐怕,李天鸣的身份地位比想象中还要高! 这一切,让司马狐萌生退意。 司马家算是完了!多少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心痛之余,司马狐已经下定决心: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自己无事,这个仇一定可以报! 他这里刚有退避之意,张家老祖已经感觉了出来,呵呵一笑道:“怎么?司马老弟这就要走吗?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我张家不懂待客之道?” 司马狐刚要说话,忽听得一个声音道:“走不得,走不得。司马老兄,张世伯待客如此周到,我看你还是留下为好。” 听到这个声音,司马狐瞳孔骤然一缩! 他慢慢转过身,一字一顿道:“百——里——东——顾!”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愧是老狐狸 一股强大的、不容忽视的气势扑面而来。司马狐顿时变得气馁之极,不由自主地骤然倒退半步。 “好!好得很!”司马狐恨声道。 在他面前不远,一个面如冠玉的中年人正不紧不慢地往这边走来。刚才那股强大的气势一放即收,目的很明显,只是为了引起众人注意,而不是要在张家的地盘上耀武扬威;礼数十分周到。 ——这人正是百里世家会稽郡分家的族长:百里东顾。 突然,在百里东顾附近,一个司马家的打手吼了一声,他大约是被刺激到了,竟放弃了原本作战的对手,势如疯虎一般、大踏步地冲上来! 他举着一口雪亮的横刀,朝百里东顾狠狠地劈了下去! 百里东顾对其视若无物。他只望着司马狐,慢条斯理地道:“司马兄,久违了。” 话音未落,只听“啊”的一声,那个半路杀出的司马家打手竟已身首异处!一颗脑袋被满腔的鲜血冲上天空! 而他下劈的横刀也被高高地弹飞,仿佛撞上了什么似的。打手的尸体僵在原地,片刻后,扑通栽倒。 鲜血四溅,但并没有半点沾染到百里东顾的长衫上,他的步履仍然不算快,面色丝毫不变,而司马狐脸上的肌肉却抽搐了两下。 “好快的剑!”另一边,张明华正与司马家的一名供奉大战,他偷眼望过来,身躯一震,心中暗道。 原来,百里东顾一边走着,同时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出两剑!第一剑就弹开了他的横刀;第二剑,又将那个打手斩首。然后,百里东顾将长剑收回到腰间的剑鞘中。 可是百里东顾的剑招实在太快!长剑一出一收,竟然半点儿剑光都没吐露,连让人眼花的瞬间都没留下。果张明华不是已经突破到了炼气期,可能根本看不出其中的端倪,只会觉得那个打手死得莫如名其妙。 张明华眉毛一挑,认了出来:是百里海明用过的“三十六路惊雷”!不过,跟百里东顾相比,百里海明的快剑就简直象是乌龟爬。 ——炼神期的高手果然不同! 张明华刷刷两剑,把司马家的这名供奉逼退,与族长张崇明一起跳出圈外。供奉还要追击,张崇明抢上一步,横剑冷笑道:“这么着急去投胎么?” 这名供奉动作一滞,心顿时提了起来;他转转眼珠,向后退开几步,将注意力集中到司马狐那边。 他本以为凭着自己炼气高阶的境界,纵然不能轻易战胜联手的张崇明和张明华,至少也能稳占上风;但实际情况却是数次被逼得险象环生,差点儿就伤在张明华手上——要是司马世家这一次能够一举灭亡张家,他还愿意冒险一搏,可是现在连百里世家都来搀了一脚,看上去好像大事不妙的样子,再拼命似乎就有点儿不值。 于是他打算暂且静观其变,尤其是看看司马狐怎样应对目前的局面,还有没有后手,再决定自己的行止。 事实上,在场绝大多数的司马世家的打手都存了类似的心思,越打越是气馁,便都逐渐停了手;反倒是张家的子弟最近憋气憋得狠了,颇有一些不依不饶的,一面追打,一面大声呼喝,气势十足。 面对张家堡的高墙,司马狐脸色铁青,恨声道:“百里东顾!这是我司马家跟张家的私事,难道你也要插手么?” 百里东顾哈哈一笑,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停下,道:“此言差矣。百里家与张家守望相助,不分彼此,给自家人做事,哪来的‘插手’一说?” 说着,百里东顾向张家老祖一礼,道:“张世伯恕罪,我来得迟了。” “不迟,正是时候。”张家老祖听到“世伯”二字,神色稍缓,问道:“就你一个人么?” “张世伯没发话,我自然不敢让小辈们扰了世伯在吴县的清静。”百里东顾微笑着说,“百里家三百子弟,都在吴县境外待命,并不曾越雷池一步。” 张家老祖微微点头,心想,百里东顾做事倒是漂亮,既要出力,又给张家留足了面子,同时还表明并无野心;于是对百里世家的忌惮就去了大半,口中淡淡地说:“你难得来一趟,倒叫你看了老夫的笑话了。” “哪有的事,”百里东顾脸上带着淡然和恬静的笑容,道,“张世伯运筹帷幄之中,早已胜券在握,我这次来,不过是凑个趣,想在锦上添花而已……” 听着百里东顾与张家老祖旁若无人地交谈,司马狐越来越是恼火,心中隐隐感到自己似乎大大地算错了一步棋——按理说张家与百里家怎么也不可能毫无猜忌地联手对外的,可眼下的情形却完全出乎自己的预料;尤其是,百里东顾竟不惜这样放低身段! 为什么? 忽然,司马狐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张明华——是因为他么? 张明华双目如电,毫不示弱地与司马狐对视。司马狐心里惊讶,表情却不变,只是嘿嘿冷笑,不料,他眼前蓦地一花,张家老祖和百里东顾竟同时一闪身,都站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将其牢牢看护住了。 司马狐的眼睛陡然一睁,全明白了,他摇摇头,冷笑道:“联姻?想不到我百般谋划,到头来就栽在了这小子身上?百里东顾,你的眼光太差了!” 百里东顾微微一笑,道:“司马兄才真是老眼昏花……明华贤侄天纵之才,至少在会稽郡中无人能比!他与我们家依华青梅竹马,正是天作之合!我们两家早就乐见其成,这一次我过来,正是为了与张世伯商定两人的婚期——张家与会稽百里家是至亲至近,自然要共同进退。司马兄,你要对张家有所不利,就是与百里家过不去!” 张家老祖瞥了百里东顾一眼,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不错。” 司马狐心里全是苦涩,盯着百里东顾的眼睛,问道:“数十年来,百里家在会稽韬光养晦,不露锋芒,就为了这小子,竟然不管不顾,非得要站到前台来么?甚至,还宁肯跟张家这个土财主平起平坐?百里东顾,你千年世家的风骨何在!” 百里东顾含笑不答,但他心里却十分明白:百里世家此时雪中送炭,笼络张家,并趁机将张明华牢牢绑在自家的战车上,实在值得!就算是帝都本家的族长,如果能亲眼目睹之前张明华与百里海明的一战,也会为此不惜代价!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从来不缺天才,可张明华却是彻底凌驾于天才之上的人物!他的武学天分,在整个天下的同辈人中简直是闻所未闻!就算说一句“独一无二”,也不能算是过誉! 百里东顾毕竟出身世家,在看人的眼光上,可要比司马狐、乃至张家老祖都准确、毒辣得多! 司马狐突地话锋一转,道:“好!这一回算老夫栽了!百里东顾、张老儿,老夫这就带全家搬出会稽郡——我对天发誓,今生绝不再踏入会稽郡半步!如何?” 百里东顾和张家老祖对视一眼,齐声发笑。 “老狐狸,你打的好一手如意算盘!”张家老祖把笑容一敛,怒喝道,“你把性命留下,我便饶你司马一族血脉不绝!” 司马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手指一弹长剑,飞身朝张家老祖扑了过去! 事到如今,除了拼死一搏之外,他已全无选择的余地——至于张家老祖说的什么“饶司马一族血脉不绝”,将心比心,司马狐半点儿也不肯相信。 张家老祖以一双肉掌再次对上司马狐的阴风骤雨剑,片刻就占了上风,他口中大笑大骂,掌影如山,将剑光全然压制,司马狐只是冷着脸,一时间却也不露败像。但是,他已彻底处在守势,张家老祖偶尔故意卖个破绽,司马狐也视若不见,毫不反击。 这是因为,百里东顾的目光一直不曾离开司马狐身上的要害! 一旦司马狐流露出反攻迹象,或是想要用什么两败俱伤的招数,百里东顾便慢悠悠地迈动步伐,他每迈一步,司马狐就得立刻变招,重新摆出坚守的姿态。 百里东顾向前,司马狐向后;百里东顾向左,司马狐向右。百里东顾闲庭信步,司马狐却如同深陷罗网—— 而张家老祖将一套“玄水掌”反复施用,掌势愈来愈足,平地上竟象是起了惊涛骇浪,将司马狐裹在其中! 百里东顾虽然没有直接出手,但他与张家老祖的配合却妙到毫厘,两人合力,如同一盘巨大的石磨,用不了多久,就能压榨出司马狐的全部实力,把他连血带肉、加上骨头,统统磨成齑粉! 司马狐的脸上虽然尽量地保持着平静,但他对自己的处境心知肚明,眼中的焦急渐渐变得明显,掩饰不住。 “百里东顾!张老儿!”他蓦地吼道,“你们也是成了名的高手,这样以多欺少,难道不要脸面了么?” 张家老祖冷哼一声,一语不发;百里东顾则淡淡地道:“司马兄是在说笑话么?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道理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的。” 司马狐默然不语,心中暗叫倒霉。他知道,张家老祖是真正的老江湖,至于那个百里东顾,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激将法也好,离间计也罢,对他们完全没用。 但他仍未放弃希望。事实上,如果一个炼神期的高手一心想要逃跑,除非是宗师出手,否则很难把他留下。百里东顾至今不肯亲自上阵,也正是在防备着司马狐伺机逃走。 张家堡中的杀声渐渐平息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将注意力集中到张家老祖、百里东顾与司马狐的战斗上来,众人心中明白,这一战的结果将决定整个司马世家的命运——看上去,已经离败亡不远。 不过,除了这一战之外,还有另一场战斗也尚未分出胜负——唐斩与王空! 第一百四十八章 司马家覆灭 这两人也都是炼神期的高手,不知何时已经打到了张家堡的高墙之上。唐斩的境况与司马狐相似,被王空吃得死死的。但他凭着一股悍勇之气,竟一直坚持了下来。 豁然,司马狐目光一凝,展动身形,拼着左臂挨上张家老祖的一掌,猛一提气,居然飞身纵起! 在空中,他高声叫道:“老朋友!用那一招!” “好!”唐斩沉声答应,同样一跃而起,双掌大开,像大鹏展翅一般,对王空猛劈过来的刀光不管不顾,竟在半空中一个转身,迎上追击司马狐而来的张家老祖! 而司马狐却甩出一溜剑光,将要截击王空! ——原来,早年间,司马狐与唐斩曾经联手在江湖上行走,两人配合默契,并共同创出了一套合击之术! 司马狐老谋深算,一向不肯抛头露面,唐斩创下了好大的名头,让江湖上都以为他是独行大盗,却几乎没人知道,就在“雨夜屠夫”唐斩背后,还有一个“鬼剑”司马狐! 司马狐曾对唐斩说,“出其不意”是最重要的,唐斩深以为然。多年来,有不少向唐斩寻仇的,都因为“出其不意”,惨死于唐斩与司马狐两人手中;而唐斩与司马狐的最后一着杀手锏,就是这一套合击之术—— 这套合击之术被司马狐与唐斩不断完善,大约已有地级中品以上的威力;因为最初的设计就是为了应对群战,所以一直以来,起手式都是从两人彼此交换对手开始——这正对应着司马狐所说的“出其不意”。 果然,这番变故是张家老祖、百里东顾,乃至王空都没料到的,三位炼神期的大高手都是一愣,虽然各自追击的招数并没停下,但毕竟三人都没想过要联手合击,配合间便露出了一丝微小的破绽! 眼看着,司马狐与唐斩两人的身形在空中交错,合击之势已成! 张家老祖冷哼一声,双掌一错,临时变招,攻向“雨夜屠夫”唐斩! 王空眉头微皱,长刀平平斩出,却是斩向司马狐的下盘,想要把他逼向高处,好分开司马狐与唐斩背靠背的合击之势! 掠阵的百里东顾深吸了一口气,瞬间退了数步,反手拔出长剑——唐斩飞掠而来,显然也把他算在了对手之中,百里东顾心中估量,司马狐与唐斩的合击之术必然十分高明,不可小觑,这原本十拿九稳的一战说不定又要发生什么变故,所以他还没打定主意是否现在就直接出手……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陡然间,场上的形势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见司马狐在空中连连吸气,面对王空斩向自己下盘的长刀,并不招架,只是向高空腾身飞起! 眨眼间,他居然振臂飞掠,躲过王空的刀势,一个翻身,落到张家堡的高墙之上!接着,司马狐双足一顿,竟将轻功运转十二成,整个人像一溜烟似的,落荒而逃! 真是出其不意! 场上众人无不惊讶!谁也没能料到,堂堂的炼神高阶的大高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剑”司马狐,居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抛下自己的至交好友、以及家族中的众多子弟,就夹着尾巴逃了! 百里东顾“啊”了一声,立时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是当场唯一能够出手追击的人选,也来不及交代两句,顿时腾身一跃,跳过张家堡的高墙,缀着司马狐,急追下去。 这番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司马狐的身法虽快,却也只领先了百里东顾半筹,两人一前一后,身影消失在张家堡外。 而留在场上的唐斩,却大大地倒霉,顿时陷入绝境。 他一门心思与司马狐配合作战,将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到面前的张家老祖身上,两人四掌相对,硬生生拼了一记! 张家老祖本有重伤,虽然他以炼神大圆满的武学境界隐隐压过了唐斩一头,但硬拼掌力并不能完全占在上风,二人不过是平分秋色。 可是,就在这时,原来应该与司马狐一战的王空却正好再次变招!他一不留神,竟然放走了司马狐,心中已是万分惭愧,更加怒满胸膛,再出招时,自然变得异常狠辣! 唐斩与张家老祖对掌,身形一晃,耳中忽然听到脑后恶风不善,心中大惑不解,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又听到“噗”的一声,又觉得胸前一痛,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来,正好看到一口雪亮的长刀从自己的胸膛中透了出来! ——情急之下,王空竟用出了“刀战法”的第六式:长驱直入! 这一式刀法一往无前,威力最盛,不但一刀将唐斩的心脉斩断,真力鼓荡之下,唐斩胸腹之间的内脏、骨骼,尽数碎裂! 只见唐斩脸色错愕,上衣从前胸到小腹,鲜血汩汩地淌出,如同是刚刚搬开拦路大石的山溪一般,一泄而不可收。 唐斩慢慢地转过头去,他眼中一片死灰,口里莫名地低声念道:“司……”。 还没等这一个字说完,就在这个瞬间,唐斩的整个上半身“哗啦”一下塌了,就像一个软搭搭的皮袋倒了下来;瘫软在地时,脑袋居然搭在了后腰上! 数十年间纵横江湖未尝一败的独行大盗、雨夜屠夫唐斩,竟落得个如此古怪、凄惨的死状! 对面,张家老祖轻轻叹了口气,将蓄势待发的掌势收了,转身挥袖,走向一边,再也不看唐斩一眼。 王空收刀入鞘,脸上一红,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到在角落处调息的李天鸣身边,单膝跪倒,道:“少主,属下无能,放走了司马狐,请少主责罚。” 李天鸣在调息时一心二用,将刚才的战局全都收在眼底。司马狐临阵脱逃固然也大出他的意料,可是,无论如何,确实是因为王空有所疏忽,才导致罪魁祸首逃走。这让李天鸣的面子不太好看。 他心中微恼,脸上不露声色,只淡淡地说:“完事之后,你去莽苍山给孟山长取三千斤寒泉水。” “是,属下遵命。”王空脸色一苦,点头称是。 “另外,张家之事,你要有始有终。”说着,李天鸣站起身来,整理仪容,走到张家老祖面前,鞠躬行了半礼,道,“老前辈,是晚辈思虑不周,没能留下司马狐。” 张家老祖脸色一变,也还了半礼,同时哈哈大笑道:“小朋友,不用这么认真,老夫十分承情。”顿了顿,张家老祖又道:“明华能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他的幸事。老夫高兴得很。” “能与明华相交,才是晚辈的幸事。”李天鸣微笑道。 张家老祖得意地大笑,说道:“小朋友尽管放心,老夫那位百里家的世侄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司马狐讨不了好去!” 以李天鸣的身份,既然对张家伸出援手,自然应该把事情做得十分漂亮,可是,到头来,司马狐却跑了。如果李天鸣就此放手不管,万一今后司马狐卷土重来,在暗处对张家有所不利,李天鸣也没有面子;但如果李天鸣把好事做到底,在张家外围加强防备,却会让张家颜面无光。 所以,思来想去,凭着李天鸣与张明华的交情,李天鸣向张家老祖“认错”,反倒能把这件事抹平,更显得双方愈发亲近。 张家老祖对李天鸣的想法心知肚明,虽然还不知道他就是当今的太子,也觉得李天鸣不愧是身为皇族,法度谨严,处事周到。 司马狐一逃,张家堡内的司马世家的众多打手,乃至供奉都没了斗志,但他们想要逃走就难了。 张家族人当中,以张崇明为首,尤其是张明华与张明新,已是所向披靡;而李天鸣的部下、那二十名护卫,在战团中同样是摧枯拉朽。至于刚刚被李天鸣斥责了的王空,更是把炼神期高手的架子彻底放下了,满场游走,把一腔的怒火都发泄了出来。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司马世家仅存的供奉、打手都已束手就擒。 又过了一会儿,百里东顾长袖飘飘,也从堡外返回。 “还是教那厮跑了!”百里东顾的脸色十分难看,忿忿地说,“我本来已经追上了他,可他宁可硬挨我一剑,拼着功力大损,也不肯与我正面交手——什么‘鬼剑’司马狐,简直是个不要脸的……” 话说到一半,百里东顾苦笑摇头,忍住没再骂街,顿了顿,正色道:“张世伯放心,司马狐的心脉被我的剑气重创,他又只顾逃跑,似乎还用了什么令气血逆行、激发潜力的武学功法,必然掉落一个大境界。至少,三年之内,他休想重修到炼神期!” 百里东顾带回的消息喜忧参半,却也差不多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司马狐为了逃走,二话不说就出卖了同为炼神期大高手的唐斩和整个司马世家,就凭着他这一份果决,已是足堪惊叹。 “五年。”张家老祖忽然沉声接口,道,“司马狐那厮为了脱身,诈称与唐斩联手,那时他就中了老夫一掌——老夫心中有数,他的一条左臂算是废了!这样一来,他周身经脉不通,再加上你的剑气,想要尽复旧观,少说也要花上五年光阴!” “司马狐为人气量狭窄、睚眦必报,这一回他吃了大亏,整个家族都赔上了……”百里东顾面无表情地说,“早晚会卷土重来。” “老夫就怕他不来!”张家老祖冷哼一声,道。 随后,众人聚在一处,仔细商议一番,都觉得事不宜迟,不如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张家、百里家联手,将司马世家整个儿吞并下来,重整会稽郡中的秩序。 这时已是月上中天,众人决定休整一个时辰,然后趁热打铁,攻入司马世家!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族长的畅想 天空中黑云密布,掩住月牙,只漏出疏疏的几颗星斗,夜色蔓延,空气微凉。一行数百人,正在由吴县通向邻近的凉亭县的山路上飞奔,队伍紧密而有秩序,沿途竟没有丝毫多余的声响发出。 司马世家就在凉亭县,数十年前,就建立了易守难攻的坞堡。坞堡的规模比张家堡还大,是因为司马世家的人口相对较少,绝大多数子弟都居住在堡中的缘故。 赶路花了三个时辰,抢在天边露出鱼肚白之前,合兵一处的张家、百里世家的队伍,以及李天鸣手下的王空和二十名侍卫,抵达司马世家的坞堡。 铁木制成的大门紧紧关闭,堡上每隔一丈就点亮一个火把,在寥廓的夜幕下,坞堡像是一只蠢蠢欲动的巨兽,埋伏在黑暗之中。 早先由司马狐率领、攻打张家的司马世家的供奉、打手全都被杀死或是生擒,并没有一个能赶回来报信,事实上,漏网的只有司马狐一人而已——他身受重伤,已是惊弓之鸟,自然不可能回来自投罗网。 但是,只听坞堡中传来的喧嚣,就知道留守堡中的司马世家的子弟们已经发觉了事情不妙——高墙上的瞭望哨也发现了堡外的动静,早就把报警的铜锣敲得山响。 说到底,这些留守的司马世家的子弟虽然大都对自家老祖灭杀张家的行动抱有信心,但在内心深处未必就没有一丝担忧:万一失败了,怎么办?如果百里世家不肯袖手旁观、反倒横插一杠,怎么办? 坞堡之外,站在队伍最前的是张明新与张明华二人,还有李天鸣,但他是张家的客人,开战之前,只需拢着袖子作壁上观。 张明新望了张明华一眼,眼神中带着催促的意味。张明华挠了挠头,上前一步,气运丹田,大喝道: “司马家留守的人听着,老贼司马狐已死!如果还不出来投降,一旦攻破门墙,你们全堡上下,一个人也休想逃得性命!” 喝声刚一出口,张明华回身从一名张家子弟手中接过一口精钢横刀,双脚一顿,飞身纵跃,将“鹰击长空”身法运转到极致,居然随风而起! 他在空中连转几个圈子,身子已与坞堡的高墙平齐,接着,口中轻叱,举刀横削——竟在半空中使出了“刀战法”的“千军辟易”! 刀光灿烂! 气势横绝! “啊——”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从坞堡墙头的瞭望塔中传了出来——与此同时,随着“咔嚓”一声,木制的瞭望塔的塔顶竟然整个儿被掀飞了! 坞堡里的喧嚣声骤然停顿! 这一刀的威力,简直令人瞠目结舌! 过了一会儿,隔着厚重的铁木堡门,传出一个异常愤怒的声音:“张明华,你、你胡说八道!老祖……我家老祖怎么可能有事!你们速速退去!否则,等老祖一到,一定把你们张家杀个鸡、鸡犬不留!” 这个声音十分尖利,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很远,但不必细听,就能从中听出十足的心虚和色厉内荏来。 张明华、张明新等众人立刻分辨出来,坞堡内喊话的人正是司马畅。起初,司马畅随司马元英一起潜入张家堡,已被张家老祖废了武功;但是,看目前的情形,他竟然还能做主,担负对外交涉的重任。由此可知,坞堡内必定已经没什么像样的高手了。 “啰嗦。”张明新摇了摇头,在附近找到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圆石,圆石的侧面十分光滑,边上还凿着扶手和阶梯,大概是供司马世家的孩童嬉耍所用。他双臂较力,将圆石整个儿抱了起来! 然后,张明新运足真气,朝着坞堡的大门猛力掷出! 轰隆! 数千斤的圆石凌空横飞,伴着一声巨响,撞到门上。铁木所制的大门剧烈地晃动了几下,大门两侧,砂石纷纷坠落。 “我也来试试。”张明华见猎心喜,也在周围寻找起来,他没找到趁手的圆石,不过,角落里倒有十几个半人高的石锁,他飞快地抓起石锁,一手一个,左右开弓,同样掷向坞堡的大门,连续不停。 闷闷的破空声连着一串震耳欲聋的巨响,不等张明华掷光所有的石锁,原本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木大门就被彻底撞开了,甚至连边上的高墙都塌了一小块。 这就足够了。 “明华,干得好!”队伍中,张崇明又惊又喜,一见坞堡大门豁然洞开,立刻下令:“留下一队人手守住大门,不许放一人逃走,其余人,跟我杀!” “杀!”众人赫然高呼。 张明华甩了甩胳膊,与张明新对视一笑,两人几乎同一时间、以同一种方式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随着攻入坞堡的人流,直闯进去! 直到现在,在坞堡的墙头上,才歪歪斜斜地射出了上百支箭,可是对红了眼的张家、百里家的子弟而来,非但完全起不到阻拦的作用,反倒刺激了他们凶性。 坞堡里,果然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高手了,就连炼精期的庄丁都见不到几个。张明华、张明新,乃至普通的张家、百里家的子弟,所到之处,竟是摧枯拉朽! 谁也没料到固若金汤的坞堡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打开了,司马世家仅存的战力节节败退,至于那些家眷庄户、丫环仆妇,更是纷纷四散奔逃,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张明华、张明新、李天鸣各自连杀数人,都找不到一个可堪一战的对手,李天鸣就首先退了下去,张明华与张明新则兵分两路,直扑坞堡中心。 坞堡的中心地区,庭院房屋颇为富丽,是司马世家的族长、嫡系的住宅,张明华接连闯过几处,都没遇见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只看见几个丫环,要么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要么吓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他不嗜杀,就都放了过去。 然而,在另一处庭院中,张明华在无意间瞥见地上有一道异样的痕迹,像是什么与地面摩擦而成,其中还有不起眼的点点血渍。于是,他追着这道痕迹,几步就走到了一座巨型假山的背后,接着,吃了一惊。 “是你?”张明华讶然道,“司马元英!” “……张明华!”司马元英趴在地上,双手和嘴里都沾满了泥土与血渍,他勉力抬起头来,叫出这三个字,然后惨笑不语。 一天之前,他被张家老祖一掌击碎了浑身的骨骼,虽然曾经接受救治,但只是保住了一条命而已,正如张家老祖所说,将要终生卧床,不能复起。既然如此,他这个族长也只有退位让贤。 司马世家的老祖司马狐一心攻打张家,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一类的家族事务;可是,世上哪里都有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直到刚才,张家攻进坞堡,整个司马世家也没有一个人想到要来保护司马元英这个名义上的族长。 于是,司马元英只得自救。他身为族长,是司马世家中除司马狐外、唯一知道坞堡中的逃生密道所在的人。可他的伤势是在太重,尽管他以无上的毅力蹭下床来,一寸寸地挪到了密道之前,却再也没有打开密道的力量了。 就在这时,他撞上了张明华。 两人正在对视,豁然,从庭院外面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张明华与司马元英的脸色同时略微有所变化。 “哈,哈哈……”司马元英喘息着,低声惨笑道,“这声音……畅儿也死了么?” 张明华默然。 “张明华,”司马元英慢慢地说,“没有人告诉我……可是,你在这里的话……就是说,连我家老祖……也死了么?” “……司马前辈被我家老祖与百里族长重伤,从吴县遁走,至今下落不明。”张明华淡淡地说,“司马族长,你处心积虑谋算张家,可曾想到会落得今时今日的下场?” “下场?”司马元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来,“成王……败寇!自古以来就是这个……道理!张明华,你武学天分虽高,只不过……还太年轻。” 他一边大笑,口中一边涌出血块,语声开始含混不清:“你以为……我司马家就……就这么亡了么?我家……老祖,既然……未死,你张家……就日夜不得……安宁!” 蓦地,笑声戛然而止。 司马元英倒伏在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张明华看着他的尸体,微微一叹,转身离开。 黎明的霞光渐渐出现了,天空由深蓝变成浅蓝,慢慢扩大它的范围,太阳跃出了地平线。 从张家、百里家的子弟攻入坞堡开始,到战斗彻底结束,不过只用了一个时辰。负隅顽抗的,全都被斩杀,自司马元英以下,包括司马畅等在内,司马世家嫡系所有的男丁统统被杀,其余诸人尽皆投降,在坞堡外被看守起来。 自始至终,张家老祖、百里东顾都没出手,坞堡中甚至连一个炼气期的高手都没有。 张家老祖背着手,望着坞堡大门外已经堆得老高的钱财、珠宝和粮食,摇头叹道:“司马狐当真是个狠人,带队到我张家时,竟然是倾巢而出!” “不错,‘鬼剑’到底名不虚传。”百里东顾接口道,“张世伯,我也没能料到,他在此地竟然一个好手也不留。不过,这一战倒是轻松得很。” 第一百五十章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罢了,”张家老祖摆摆手,道,“诸多杂事未定,让他们去忙吧——至于明华与你家依华的婚事,不妨就先定下来,具体事务,你只管去找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孙。” 张家族长张崇明正好站在一旁,立刻接口道:“老祖,依我看,这样的大喜事,至少要在会稽城中大宴十天才是。” 张家老祖哈哈大笑,指着张崇明的身后,道:“不错!不错!依老夫看,现在正好有人在心里大点其头呢!” 张崇明一愣,回头看去,看到不远处仿佛无所事事的张明华已经是满脸通红。 司马世家被张家、百里家合力灭杀的消息很快就在会稽郡中传开了,但出乎意料的是,与这个消息相比,张明华与百里依华即将订婚的消息却更加引人注目,街头巷尾,到处有人议论。 这是因为世家之间的斗争距离一般平民百姓的生活较为遥远的缘故;另一方面,自从张明华进入郡学后,接二连三地做了许多大事——比如战胜百里世家的子弟百里齐光;战胜“会稽四少”中的许坚白、司马畅;夺得郡学秋比榜首;大破山贼;以及隔三差五就传出来他“又一次”突破境界的消息等等。 会稽人已经逐渐习惯了每隔一段不长的时间,就听到与张明华有关的新闻。所以,在他们心中,张明华就像是自家的孩子那样,一直都在顺利地成长,而张明华的成长,也逐渐成为了会稽人的骄傲。 所以,当张明华将要订婚的消息传开后,不论是吴县的张家,还是郡学的宿舍,一下子就收到了数不清的贺喜的土产礼品,大都来自普通的平民百姓。 当然,作为女方娘家的百里世家更是由内到外,都透着欢天喜地的喜庆劲儿。 张明华与百里依华的订婚,不但是以百里东顾为首的百里世家会稽分家的长老会的决定,在年轻一代中,人望最高的大公子百里海明也亲口表示了衷心的祝福,至于早就被张明华打服了的百里齐光,还有张明华新结识不久的百里硕,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乐见其成。 大概是为了让喜讯充分地传播、发酵,订婚宴会定在了下月初八,作为当事人的张明华和百里依华还懵懵懂懂的。 虽然他们两个在很小的时候就确定了彼此的心意,可几乎从来也没正式说破过,现在,大事终于定下来了,两人各自出门时,就连路人都会笑容满面地走上来道两声“恭喜”—— 百里依华羞得躲在家里不肯见人;张明华本来是个无可无不可的性格,几天来只是陪笑也把脸上的肉笑得又酸又疼,干脆也闷在了家里;有时候,他自己想得高兴,走起路来高一脚低一脚,如同踩在云雾里。 另外,对于逃亡在外的司马狐的追踪,一直都在继续。张家、百里家各自派出不少探子,在会稽郡中撒下了一张大网。不过,并没有多少人对此抱有希望,以司马狐的脚力,用不了一个日夜就足以逃到会稽郡外。 无论如何,当张家与百里家商讨完毕,将司马世家在会稽郡中的财产、店铺等彼此均分之后,整件事基本上已经是告一段落了。 司马世家既灭,张家则一跃而成为会稽郡本土世家的庞然大物,除了百里家,再也没有哪个势力能够抗衡一二。张家族人无不为此欢欣鼓舞。 当大家静下心来,回想这几日间发生的种种事情,大都觉得如梦似幻,再细想下去,就都发现:无论是在家族最危急的时刻的力挽狂澜,还是连夜请来百里东顾与李天鸣的及时援助,主角都是一个人——张明华。 八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月牙刚刚越过柳梢,张家内院,张崇明敲开了张崇江的家门。 “族长?您怎么来了?”张崇江最近特别高兴,晚上又多喝了几杯,正涨红了脸,在院子里打拳发泄,看到仆人将张崇明引来,不由得一惊。 “崇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我兄弟不必这么客气。”张崇明哈哈地笑着,打量着半醉的张崇江,“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了,明华贤侄呢?” “那小子早早睡下了。”张崇江一摆手,他是个直肠子,憨笑了两声,改口道,“大哥,这个时候过来,有什么事么?要不要我把那小子敲起来?” “哎,不必。崇江,我就是来找你的。”张崇明在院子边上的石桌旁坐下。张崇江便也过来,并示意丫环端来茶水,张崇明向张崇江点点头,片刻后,忽然微笑着叹了口气,道:“明华这孩子……了不起啊!” 张崇江大笑道:“我也觉得,那小子越来越争气了!有时候我自己也在想:他奶奶的这还是我儿子么?怎么两天不见,一身功夫又涨了一大截?” 张崇明两眼直翻,真不知道张崇江这句话究竟算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呢,还是他因为过于欣慰而变傻了。 他干咳了两声,道:“崇江,这一次家族巨变,司马世家也灭了族,明华从中出了大力……”顿了顿,张崇明哑然失笑道:“要不是明华回来得及时,只怕现在我的尸首都要开始发臭了吧。” “族长!”张崇江腾地站了起来,“可不能这么说!那小子……” “崇江,你别着急。”张崇明打断了张崇江的话,笑道,“明华既是咱们张家的子弟,为家族出力自是应当的——不过,我这个当族长的,有功不能不赏。” “……大哥,”张崇江愣了一下,重新坐下来,颇为感动地说,“家族对我、对明华,已经做得太多了,什么赏不赏的,都是一家人……” “话不能这么说,于公于私,家族都该重奖明华!”张崇明斩钉截铁地说,“还有你,崇江,那天,直到最后关头,你也一直跟我站在一起,难道我会把这件事忘了么?” “这……”张崇江大感为难。 “崇江,听我说,”张崇明断然道,“我做主,打算把这一次缴获的司马世家的产业分出三分之一,交到你的名下,算作你的私产——当然,你用不着亲自去经营这些产业,只管随时查账,收取红利便是。” “这、这可不成!”张崇江一激灵,急道,“太多了!” 司马世家可是会稽郡的四大世家之一,虽然各处产业已被百里家分走了一半,但张家分得的一半也是油水丰厚,将其中的三分之一拿出来作为奖赏,其巨大的数额姑且不论,还意味着张崇江的私产必定会超过张家的嫡系。 尽管张崇江为人粗豪,也觉得这实在有些过了。 “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张崇明一笑,道,“所以才事先来跟你说清楚——崇江,比起你和明华对家族的贡献,这点儿产业又算得了什么?来找你之前,我与几位长老商议过了,一致认为:完全不足以酬功!只不过,这一次的变故对家族也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必须得消化大部分缴获的产业,充实家族力量,否则,就是将司马家的那些东西都给了你,族中也不会有人不服。” “这个……这个……”张崇江呆住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崇江,你不用再说。”张崇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随即,他苦笑一声,“其实,对于明华贤侄那边……倒教我为难了。按理说,以他立下的功劳,就算是把我这个族长的位子给他,也是理所应当……” “万万不可!”张崇江大吃一惊,急得跳脚大叫,“大哥,你越说越离谱了!那小子懂什么?” “当然,明华年纪还轻,就算要做族长,至少也得等他三十岁以后才算合适。”张崇明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是,不论是把他当成少族长来培养,还是让他现在就开始逐步接手家族事务,都不成啊。” “自然不成!”张崇江嚷道,“反了他了!他本事再大,也是我儿子!我说他不成,那就不成!” “崇江,”张崇明好笑地看着他,道,“你没听懂我的意思。” “呃……大哥,你是什么意思?”张崇江问。 “很简单,张家留不住他。”张崇明淡淡地说。 “什么?”张崇江一愣,追问道。 “老祖是这么说的,我也这么想。”张崇明的语气十分复杂,其中有欣慰,也有些感慨和惆怅。 “那小子……”张崇江皱起眉头,拼命思考了半天,忽然开口道,“其实,他一心向武,别的事都顾不上——” “老祖说,”张崇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脸色就像喝醉了酒似的一下子变得通红,慢慢地说,“以明华的武学天分和努力……我们张家,说不定……会出一个宗师!” “……宗师!”张崇江喃喃道,他望着已经熄了灯的儿子的房间,目光迷离。 “对于明华的奖励,我无权做主。”张崇明微笑着告诉张崇江,“明天一早,老祖要见他。” 第一百五十一章 婚宴之前 第二天清晨,张明华起床后,在内院的演武场上打了一趟“铁线拳”,出了身透汗,又冲了凉。 他抬头望向天空,天空清朗,白云如同波涛,随风涌动,奔向远方。过了一会儿,他的心情才好了些。 司马世家被灭,司马元英在张明华的面前自尽,后来张明华得知,司马畅也死在了张明新的剑下;前些天发生的种种,让他心中颇为感慨。 紧接着,就是他与百里依华的婚事被定了下来,几天后便是订婚宴会,正式的婚期则定在了三年之后。这让张明华又是害羞,又是欢喜,还有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迷惘。 总之,他的心并不平静。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最近每天晚上,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练功的进度有些不尽人意;“玄水诀”作为地级中阶功法,也不是那么容易练成的。 他发了会儿呆,母亲过来,叫他去吃早饭。 小狐狸似乎知道张明华的心有些乱,陪着他在桌上蹲好,稀里呼噜地喝了一碗粥,还撒娇似地把尖尖的嘴巴凑过来,让张明华给它擦干净才算。 “你这家伙,”张明华啼笑皆非地训斥道,“好几天没见你,跑到哪儿疯去了?” 小狐狸呦呦地叫了两声,脑袋一扭,尖嘴朝天,踮着脚尖一步步地走开,圆溜溜的眼珠却偷偷地向后看着,似乎在期待张明华过来陪它玩。 张明华看得好笑,正要过去,后脑勺上就挨了父亲一巴掌。他回头看去,却听见张崇江以复杂的语气说道: “儿子,老祖要见你,赶紧去吧。” “哦,我知道了。”张明华把脖子一缩,快步走出家门。 小狐狸在他背后追着跳了两步,歪着脑袋想了想,没再跟上去,只是不满地呦呦叫着。 张明华进入内堡,立刻有名护院过来为他引路。护院虽然谨守规矩,不多与他攀谈,但注视着张明华的目光全是满满的钦佩与崇拜。 绕了十几个圈子,慢慢深入地下,当张明华看到老祖闭关石室的铁门后,护卫便停下脚步,转身离开了。 上一次张明华见到的那位花白头发的老者正在铁门边等候,见张明华到了,拿出钥匙,打开了石室的铁门。 与上一次不同,花白头发的老者在开门时竟然冲张明华笑了笑,淡淡地说:“老爷已经等了你一阵子了。” 张明华点点头,走进了石室。 “明华,你来了。”老祖在石室角落的榻上盘膝而坐,睁开了眼睛,亲切地说。 “拜见老祖。”张明华恭敬地行礼,一抬头,发现老祖的脸色不像上次在石室见面、和追剿司马世家时那样红润,竟略带了一丝灰败,心中不禁一动。 “老了,呵呵。”老祖自我解嘲般地笑了两声,道,“纵然有了你的丹药,总得休养个十天半月,才能把伤势重新压制住——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是。”张明华点头道,“老祖功力深厚、洪福齐天,必定无碍的。” “瞎说。”老祖好笑地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得嘴这么甜了?过来坐下,让老夫仔细看看。” 张明华走到近处,老祖也从石榻上跳下来,两人盘膝对坐,老祖伸手在张明华手腕上一搭即松,捻须笑道:“炼气初阶的境界也巩固下来了,好孩子,你的武学天分,真是……” 思索了片刻,老祖正色道:“真是……可惊可怖!” “我还差得远,”张明华摇摇头,道,“老祖,前几天,您也看到了,我还未必是同龄的李天鸣的对手;还有,百里家的百里海明,要是生死相搏,输的一定是我。” “不得妄自菲薄!”老祖把脸一板,道,“明华,以你的年纪,能修炼到这个地步,自是千难万难!你贬低自己,就是贬低了你迄今为止在修炼中吃的苦头!你要是个不知上进的孩子倒也罢了,但你既然瞄着更高处,就得先看清自己的位置!” “自己的位置?”张明华有些不解。 “不错,”老祖道,“老夫也见过那个百里海明,确实称得上是不世出的天才,至于李天鸣,则比百里海明更胜一筹!但,单以武学天分而论,老夫敢断言,你比他们都强得多!你要是没有这份自信,将来怎么冲击得过宗师境界?” “宗师境界!”张明华一惊,接着,苦笑道,“老祖,现在谈这个,对我来说太早了吧?” “或许……”老祖略一犹豫,摇头道,“不算太早。你这孩子的天分之高,连老夫看不透。可惜老夫手中没有天级功法,否则这时也该给你了。” 在张明华的惊讶中,老祖继续说道:“不过,这一次剿灭司马家,倒也有些收获。”说着,他把手一翻,取出一本秘籍,道:“这是从司马家密道的暗室中找到的一份《五藏剑》,玄级上品的剑法,倒是正合你用。” 玄级上品剑法!张明华心头一阵惊喜,他早就觉得“天河决”的威力已经嫌小,尽管还有数式合一以及“刀战法”、“剑战法”作为补充,但都过于零碎,不成体系,这套玄级上品剑法果然正合适! 他急忙从老祖手中接过,当即就想翻看。 “‘五藏剑’是一套颇为罕见的奇门剑法,也不知司马家是从哪里偷抢拐骗来的。”老祖解说道,“它原名‘五脏剑’,为了好听,才改名‘五藏剑’,后来便约定俗成了。这套剑法共有五式,分别对应五行与人体的五个脏器,以金、木、水、火、土和心、肝、脾、肺、肾为基,威力么……实在不小!你可以用心研习。” “是。”张明华响亮地应道。 “另外,咱们还缴获了司马家‘阴风骤雨剑’的剑谱,不过依老夫想来,恐怕你不会喜欢,是也不是?”老祖含笑问道。 “啊……”张明华愣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套剑法……有些阴损。” “或许你说的不错。”老祖微微一笑,道,“不过,司马狐以‘阴风骤雨剑’成名,所倚仗的,可不仅只是剑招阴损而已。” “是。”张明华想到自己曾经从司马畅的“阴风骤雨剑”中悟到攻敌必救的杀伐之理,不由得点头称是。 “好了,有‘五藏剑’和‘玄水诀’傍身,明华,你也有了出门闯荡的资本。”老祖忽道,“趁着你还年轻,订婚宴会之后,你就离家吧。” “离家?”张明华有些迷惑地反问道。 “大好男儿,当然要闯荡江湖!”老祖把脸一板,肃然道,“以你的武学天分、炼气期的境界,难道还要在郡学呆一辈子不成?” 张明华一怔,不禁哭笑不得。 “自然,会稽的郡学中也有几个高手,尤其是那个山长孟瘦竹……”老祖冷笑道,“不过,你以为他们会把压箱底的本领都教给你么?况且,天下武学,可不止是你在郡学见识到的那么一点儿!尤其是……宗师!到了宗师境界,信手拈来,便能化腐朽为神奇,你憋在会稽郡,又能见到几个宗师?” 说着,老祖心中似有不平,哼了一声,道:“明华,你给老夫记住:宗师之下,皆为蝼蚁!你固然是天才中的天才,可你一日不到宗师境界,在宗师眼中,你就什么都不是!”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张明华重复着这八个字,不由得心潮澎湃。 “不错!明华,你是我张家的千里驹,一个小小的会稽郡怎么能把你给束缚住?你要走出去,放眼天下!你眼中不应该只有李天鸣或是百里海明,天下有数不清的天才和奇人异士,你将来的对手,是那些将要成为宗师的,还有已经成为宗师的高手!” 老祖断喝道:“明华,莫要让老夫失望!” 从张家老祖闭关的石室出来,张明华有些恍惚。 他知道家族对自己寄予厚望,但是,老祖的话却令他如醉如痴。 他最早听人说起“宗师”,是与李天鸣的交谈。李天鸣似乎从未怀疑过自己有一天会成为宗师,张明华却不同,他只是想要冲击更高的武学境界,并没想过仿佛是遥不可及的“宗师”二字。 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有一天,他成为了炼神期的高手,也一定会向“宗师”发起冲击的,至于能否成功,事实上,他也从未怀疑过。 不是将要突破的境界,不是炼气中阶或炼神期,而是宗师么?张明华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获得奇异空间之前,为了在家族大比中取得前十名,保送进入郡学的努力;以及自己刚刚进入郡学时的新鲜与惊喜。 郡学给他提供了一个崭新的舞台,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而且,在郡学中,张明华知道自己确实学到了很多,并且真正地成长了。 这是因为他在郡学里遇到了百里齐光、萧雪枫、李天鸣、白屠子……当然,也包括许坚白、郑厉兴、司马畅——他们都死了。还有,百里海明、王空、齐药老——乃至百里东顾、司马元英、司马狐、孟瘦竹等等,虽然他们与郡学的关系已经不大,但总归是在自己进入会稽城后,经历了种种事由,才与他们相遇。 想到这里,张明华情不自禁地对老祖所说的“走出去”感到兴奋。 如果离开家,离开整个儿会稽郡,到江湖上去,闯荡天下,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又会有怎样新鲜的经历? 越想,张明华就越是憧憬。甚至于恨不得这就回家打点行装——不,连行李也不用拿,直接出门闯荡才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订婚之礼 他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张家堡,也没回家,只在脑子里胡乱地思索着,任凭脚步自由地走着走着,过了好半天,太阳正挂在当空,到了中午。 张明华这才下了决心:离家!闯荡江湖!历练武学! 不过,至少也要等到订婚的宴会举行之后才行。 张明华心里想着,不由得哑然失笑:要是自己现在就跑了,恐怕依华至少会气得一个月不理人。 他摇了摇头,回身准备往家走,也跟父母商量一下,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通往会稽城的官道上,距离张家的暗哨茶摊也已不远。 于是张明华再一次转过身去,运转轻功,朝着会稽城奔去。 ——忽然之间,他很想去见百里依华。 午后,将近黄昏,张明华走进会稽城,熟门熟路地到了百里家。 刚一进门,不请自来的小胖子百里齐光就过来套近乎,一口一个“妹夫”地叫着,之前,他偷看了张明华与百里海明的比武切磋,早就彻底息了与张明华攀比的心思,反倒想缠着张明华去演武场,说是要请他指导指导自己的“龙渊掌”。 “你信不信我真的认真‘指导’你?”张明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挥挥拳头,威胁道。 “大哥——妹夫要打人——”小胖子一脸促狭,一边叫嚷,一边飞快地跑了。 接着,张明华听到了银铃般的笑声。他寻着笑声望去,一树杏花旁边,百里依华身着鹅黄色的长裙,盈盈站立,翘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拢。 “……依、依华。”张明华稍微有些窘迫,也不知道为什么,话也说不利索了。 百里依华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远远地站着,却不过来,轻声埋怨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按照会稽当地的风俗,已有婚约的男女在大婚前几天是不能见面相会的,虽然订婚的宴会与正式大婚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张明华这时跑来,多少也显得有点儿冒失。 “我……我想见你,”张明华愣了愣,微笑道,“依华,你这几天……还好么?” 百里依华低下头,呢喃道:“也……也没什么不好。” “谁说的!”突然,百里齐光一下子跳出来,嚷道,“妹夫,前些天,司马家跟你们家开战的时候,依华妹妹担心你,都哭了!” “百里齐光!”百里依华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跳起来去扭百里齐光的耳朵,嘴上还气哼哼地叫着,“你要死了是不是?” 百里齐光像个球似的,三蹦两蹦地再次跑远了。 张明华趁机走过去,拉住了百里依华的手。 “都是你!”百里依华用脚尖磨着地,低声嚷道,“这几天,我都让他们笑话死了!” 张明华尴尬地笑道:“这个……不怪我吧?” “不怪你怪谁?”百里依华的声音更低了。 “咱们到那边走走?”张明华转开话题,牵着百里依华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后花园。 一边走着,张明华一边说:“那天去凉亭县,打司马世家,其实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大事。司马狐跑了,家里根本没留高手……再说,还有我们家的老祖和百里族长在,我当然不会有事。” “人家其实没哭……”百里依华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分辩道。 张明华揉揉百里依华的脑袋,没说话,心中温馨感动。 两人默默无言,气氛却十分融洽,不一会儿,就走到后花园,张明华抬眼望去,草坪萋萋碧绿,生机盎然,不远处湖泊波光粼粼,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还有三五只白鹤在湖畔嬉戏。 眼前是一座凉亭,亭上少了一片琉璃瓦。 张明华的脸色微变。 “大哥他走了。”百里依华知道,张明华一定是想起了早先百里海明削瓦的一剑,还有两人之间那场比斗,便开口道。 “走了?”张明华心中一动,追问道,“去了哪儿?” “帝都。”百里依华说,“和你比过那一场之后,大哥找到我,让我转告你,说他在帝都等着你。” “帝都么?也许,我不会去得太早。”张明华摇摇头,说。 “前几天,族长回来后,也找我说过话。”百里依华的手紧了紧,问道,“明华哥哥,你……也要出门、离开会稽郡么?” 张明华一愣,苦笑道:“是啊。看样子,除了我之外,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百里依华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我家老祖要我离开郡学,到江湖上闯荡一番。”张明华解释道,“我也觉得自己的武学境界走入了瓶颈,想要出门历练,以求突破。” “哦。”百里依华点点头,低声问,“什么时候?” “还说不准。至少要等到……等到宴会结束之后,我还要向郡学的白先生请教,也得跟父母商量,再找李天鸣道别。”张明华慢慢地说,“至少,得先有个目的吧?总不能瞎闯。但我不想这么快就去帝都,所以,恐怕跟你大哥也不会很快见面。” “别太着急……”百里依华说,“等我给你准备好带的丹药……我知道,其实……你自己炼制的丹药更好……可是……” “那我就等着了!”张明华停住脚步,认真地说,“依华,你知道我,学武的时间还不够,哪有空炼丹?” “我猜也是。”百里依华的情绪忽然好了些,掰着手指说,“要准备养气丹、炼心丹、益血丹……还有……” “我这里有几份丹方。”张明华从怀里拿出几张纸来,交给百里依华,说,“这是‘红树醉秋丹’和‘生生绵延丹’的丹方,你试着炼炼看。” “可以么?”百里依华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问。 “有什么不可以?我本来就要把这些丹方给你,以后,要是我找到了新的丹方,也是要给你的。”张明华笑道,“这几天我会尽量过来,还有一套炼丹的特殊手法,也得教会了你才行。依华,我可全靠你了。” “明华哥哥……”百里依华把头埋进张明华的怀里,好久才重新抬起头来。张明华的胸前多了两点泪痕。 “丹药炼成了,给你们家里留下一些也无妨。”张明华故作不知,继续说,“丹方么,虽然也算重要,但百里族长星夜驰援张家,就是看在依华你的面子上,这份人情我也不能不领。要是百里族长找你索要,你给他就是。不过,我想以百里族长的胸襟气度,倒也不至于。总之,依华,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你给我的东西,我谁也不给!”百里依华挥了挥小拳头,得意而又坚决地说。 张明华低头望着百里依华明亮的眼睛,心中升起一丝歉疚,他微微侧身,双手轻轻把住百里依华的肩膀,认真地说:“依华,我知道,你不想我离开会稽郡,不想我离开郡学,嗯……不想我离开你。可是,就算老祖不跟我说那些话,我早晚也要走的。” “我知道。”百里依华轻轻地垂下头,说,“明华哥哥,我知道的。在你心里,最重要的就是武学修行……我会等着你的啊。” “我也一定会记得回来。”张明华等着百里依华把头抬起来,然后斩钉截铁地说,“依华,你说错了,我当然会专心武学,但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人和事,不是别的,就是父亲、母亲,和你。” “我知道。”百里依华的脸上泛起微笑,眼眶中却落下两行珠泪,她匆忙地擦拭,轻声埋怨自己,“讨厌,我这是怎么了……” “依华,你等着,”张明华将百里依华揽在怀中,抬头望着天空,低声说道,“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突破境界,到炼气中阶、高阶,再到炼神——用不了太久,我一定会成为宗师!到那时候,我就和你一起出门,我们一起遨游天下!” “嗯,我等着。”百里依华点头答应,心中无限甜蜜。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张明华甚至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九月初八。 昨夜下了一场暴雨,在无数人的心焦中终于在凌晨停了,一大早,晴空浩淼,万里无云,连空气也被洗得干净,竟然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半点儿闷热。 张家、百里家人人喜笑颜开,都说这才是真正的好兆头。不过,作为正主儿的张明华却根本顾不上对好天气发表评论——他陷入了难得的、完全无法还手的困境。 天还没亮,张明华就迷迷糊糊地被一大群人包围住了;他觉得这群人似乎自己一个都不认识,却要任凭她们在自己身上胡乱摆弄,从内到外,被套上了一身崭新的吉服。 在父亲和母亲的慈祥、欣慰的目光下,张明华丝毫不能抵抗,只得任人摆布;忙中偷闲,他以一个武者的角度看待这身吉服,得出了除了累赘之外还特别碍眼的结论……他忍住了,直到有人要给他脸上抹粉为止。 订婚宴会设在吴县张家的内院,以张崇江的宅院为中心,连张家堡也全面开放,正席摆了五百桌。 在张家的外围,还有会稽城的百里家的外围,各自设有流水席,总共九百九十九桌。 从百里家到张家,八十里官道都铺了上好的吉色绸缎,道旁每隔三尺,设吹鼓手一名,金童、玉女各一名,鲜花一筐、铜钱一筐。鲜花迎宾客,铜钱付乡梓,以求同喜。 张明华和百里依华的订婚宴会,就要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缘定终生 吉时已到。 张明华立刻被家人叫上,前往张家祠堂。这是订婚仪式的第一步,祭祖!张明华到了祠堂后,发现族长张崇明等人已经到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张明华。 这种肃穆之地,容不得多说话。张崇明点点头,众人各归其位,向祖先叩首。张崇明双手持香,跪地拜了几拜,口中道:“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张家子弟明华,欲与百里家女子订亲。请列祖列宗在天之灵,护佑这段姻缘美满!” 说罢,他再次下拜,身后的众人也再次叩首。张崇明又说了几句,每说完一次,都要叩首。如此三叩九拜之后,算是礼成。 众人徐徐退出祠堂,张崇明微微一笑:“明华,你这身打扮,真是精神。” 张明华苦笑:“族长莫要打趣我了。这一天,我简直比练上十天武功还累。” 张崇明哈哈大笑:“明华,后面还有你累的!” 张明华知道,族长说的是去百里家纳彩的事情。他真有些头痛,但这种事不可或缺,算是甜蜜的苦恼。 正这时,张明新从外面进来。他穿着一身劲装,显得人极精神。他朝张明华微微一笑,又转向张崇明道:“父亲,准备已妥。” 张崇明点点头。朝边上的张崇江问:“可以去了?” “可以,可以!”张崇江乐得直搓手。百里依华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人品相貌都没得挑,能嫁入张家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去吧!”张崇明道。 张明新点点头,拉着张明华就走。张崇江在后面叫起来:“明华!你小子精神着点,别失了礼数!” 张明华苦笑一声,朝父亲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离开了内堡。 张家堡内的大院中,已经聚集了一个马队。共二十匹健马,个个膘肥体壮。马上的骑士也是在张家精挑细选出来的,武学修为,个头体型都相差不大,极为整齐划一。再穿上相同的劲装,十分的英武。 张明新亲自给张明华牵过一匹马来,笑道:“新郎官,还不上马?” “你现在也变得……”张明华叹了口气,翻身上马,笑道:“走吧!” 众人一打马,飞驰出了张家堡。 张家堡外,还有一个数百人的马队,已经等候很久了。还有十几辆礼车,装得满满当当,极为沉重。 这些人以张明华的马队为首,开始沿着官道向百里世家前进。 八十里官道,都被彩绸铺满,看上去极为富丽堂皇。道路两侧,不时有吹鼓手吹奏喜乐,再加上看热闹的百姓不计其数,简直就像一个属于整个会稽的盛大节日。 张明华不时向道路两旁叫好的乡亲们拱手示意,这八十里路走得极慢,整整用了两个时辰。 眼看百里家近在眼前,张明华终于松了口气。 “别这么早放松,不知道百里家要怎么折腾你这个新姑爷呢!”迎亲队伍里,张明琳凑过来,打趣张明华。 张明琳也穿着一身劲装,看上去英姿飒爽,又十分妩媚。张明华笑了笑,说道:“你可要学着点,将来出嫁用得着。” 张明琳一怔,呸了一声,转身跑了。 此刻,马队已经距离百里家不远。目测大概离着还有二百步,张明新一摆手,整个马队车队停了下来。 张家马队里冲出一人,手中提着一挂鞭炮。把鞭炮点燃之后,开始绕着百里家转圈。鞭炮拖出长长的烟雾,一面接连轰响。他胯下骏马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竟丝毫也不慌乱,依旧如臂使指。 鞭炮响过之后,此人回归马队。这时,百里家里也响起了鞭炮之声,算作回应。张明新朝张明华点点头,说道:“该你去叫门了。” 张明华驱马上前,扣动百里家大门的门环。平日里,这里站着门房下人,此刻却一个也不见。门环扣动三下,大门嘎的一声,开启了一道缝隙,露出一张笑眯眯的胖脸。 “百里齐光?”张明华微微一怔。 “是我是我。”百里齐光嘿嘿笑道:“你知道,我大哥去帝都了。所以呢,原本该他干的事情,就由我代劳。他还生怕我做不好,真是笑话!你是了解我的,我一直是个极为持重可靠之人……” 话到此处,百里齐光背后似乎有人使劲捅了他一下。百里齐光这才“啊”了一声,连忙道:“对,对,我差点忘了……”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也叫持重可靠? 只见百里齐光端出一个铜盆,里面盛满了清水,让张明华洗脸净手——这是采纳的规矩。张明华擦洗完毕,从怀中掏出一个红包,双手递了过去。 “哈哈,这怎么好意思?”虽然这么说,但百里齐光还是接了过去。这都是古礼,断不可忽略。 直到这时,大门才轰隆敞开。百里齐光站在第一个,后面是几个迎亲的男子,人人喜气洋洋。张明华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子身形高大,笑得格外高兴,正是百里依华的父亲。 “伯父!”张明华赶忙上前见礼。 “明华啊……好好!”百里依华的父亲很是高兴,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颇有些感概的味道。 这时候,张明新从后面走上来。他是这次的贡礼官,自然还有话要说。张明新一拱手:“伯父,贺喜贺喜!”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单子,双手呈上:“这是订亲的聘礼,请查收。” 百里依华的父亲当然不好直接就接过来,否则会显得太过势利。旁边的百里齐光连忙伸手接过,然后展开礼单,扯着嗓子宣读:“走盘珠一斗!生丝绢帛两车!黄金五千两!白银……” 他越念越心惊。当场宣读礼单,这也是规矩。是彰显双方面子的大好时机。但张家这份聘礼,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百里齐光终于念完,不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张明新:“这难道是……” “不错。”张明新微微一笑:“这是抄获的司马家财物。” 百里家众人不禁心惊。这份订亲聘礼手笔可谓极大。那真要是到了成亲那天,聘礼恐怕更为可观。 钱财是小事,但聘礼越重,越代表张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百里依华的父亲,一时间乐得合不拢嘴。这个面子,张家给得实在太足了!不单是他,其他百里家的人,也同样笑逐颜开。 “请进!请进!”百里齐光连忙招呼,将张明华等人让进来。百里家内部,也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场面。看到张家一行人进来,百里家许多人都面上带笑,口中招呼,说着许多吉祥话。 张明华晕头晕脑地被让进一件大屋子。端坐其中,两旁人退下去,这才稍稍恢复了几分平静。他看了一眼张明新,发现这个少族长今天一反常态,始终脸上挂着笑意。 “总保持这副神情,你不累吗?”张明华可知道他,平时一副冷面,很少会笑的。 张明新摇摇头:“不,我是真心想笑的。” “你……”张明华苦笑:“你早晚也有这么一天。” 张明新没有理会这个话题,而是问:“你抱怨来抱怨去,难道心里不高兴?” “当然高兴!不过……”张明华挥挥手:“哎,很复杂的。跟你说不明白。” 就在这时,百里齐光颠颠地跑了进来。他胖脸上都是汗,看样子忙得要命。看见张明华,连忙说:“快!快跟我走!” 张明华一愣,“怎么?” “待会儿依华妹妹就要来奉甜茶,你们现在可不能见面!” 奉甜茶,也是订婚的古礼规矩。准新娘要在媒人的陪同下,捧甜茶献给前来纳聘的男方亲友。等甜茶饮毕,准新娘再捧出茶盘收杯子,此时男方来客应将红包与茶杯同置于茶盘上,即俗称“压茶瓯”。 但这个时节,准新郎是不能在场的。两人必须等到后一个环节才能见面,否则就是失礼。张明华自然知道规矩,一边起身一边说;“那你领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弄错了吗……已经挨了骂,你就别说了。”说罢,百里齐光拉着张明华就走。两人从后门出去,张明华回头一瞧,隐约见到一袭红裙自前门晃动而入,心中不由一痴。他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却被百里齐光强拉而去。 刚刚进来的百里依华也隐约看到了张明华,心中一阵甜蜜,面上飞红,更显得娇艳动人。她含羞上前,给张明新等人一一敬上甜茶。等众人饮毕,百里依华开始捧起茶盘收回杯子。张明新自怀中掏出一个红包——这便是“压茶瓯”——轻轻放在茶盘上,笑道:“有情人终成眷属,真是可喜可贺。” “谢张家哥哥吉言。”百里依华微微一福,面色更加绯红。等将所有人的杯子收了回来,就飞也似地逃了。 张明华被百里齐光拉到一个没人的屋子,两人大眼瞪小眼,枯坐了小半个时辰。这时,只听门外有人咳嗽一声,百里齐光立刻跳起来,笑道:“好了,去见依华妹妹!”他拉着张明华向外就走。他们穿过一个院子,来到百里依华的家中。 百里依华也早就提升了家族地位,家中宅院不小。这时,院子中早就聚满了人,有认识的,大多数是陌生的。他们都向张明华拱手道贺,张明华连连回拜,一步步走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冲击炼气中阶 张明华走到正中的前厅门前。只见大门紧闭,也没有一丝声音。张明华定了定神,伸手去推。厅门嘎的一声左右敞开,只见百里依华一身红色盛装,坐在一个高凳之上。她脚下踩着一个矮凳,面向大门口,脸上露出惊喜与羞怯的神情。 “明华哥哥……”她低低叫了一声,就觉得脸上发烧。 “依华……”张明华呆了片刻。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视片刻,百里依华终于禁不住羞怯,轻轻扭过头。她知道,自己此刻肯定是满脸通红。 “我这样子……好奇怪吧……”百里依华声音如蚊鸣一般。 “不。”张明华回过神来,上前轻轻抱住她,将她抱下了高凳。百里依华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你的样子真美。”张明华在她耳边说。 百里依华抬起头,和张明华对视。情意在两人眼中酝酿,不需要再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 “燃炮!” 百里齐光在外面,很煞风景地喊了一声。 轰轰轰! 爆竹连天而响,震耳欲聋。在爆竹声中,几个百里家的女眷簇拥着张明华的母亲,徐徐走了进来。 张明华的母亲是随另一拨队伍来的,直到此刻才好露面。她看着百里依华,眼中充满了欣喜和慈爱。 “孩子,今后就是一家人了。”张明华的母亲取出一只玉佩,替百里依华挂在脖子上。 “娘……”激动和欣喜之下,百里依华脱口叫了一声。说罢,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是订亲,还不需改口。 “孩子……”张明华的母亲错愕片刻,大为高兴。她一把将百里依华揽进怀里,乐得合不拢嘴。看了一眼张明华,说道:“明华!你要是敢辜负了依华,看我饶不饶你!” “当然不会的。”张明华挠挠脑袋,笑了起来。 至此,算是礼毕。百里齐光松了口气,擦去胖脸上的汗水。之前,他自告奋勇担当这个任务,现在颇为后悔——这种事儿,再也不要有下次了! 既然已经礼成,百里家就开始大摆筵席,迎着新亲入席,开始畅饮。而百里依华则被接回内院,短时间内,他们是不能再见面了。 张明华被灌了不少酒。除去百里家的小字辈,就连族长百里东顾都笑吟吟地劝酒,让他没法不多喝。喝到后来,已经感到头晕脑胀。大概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终于算是完成了定亲仪式。百里东顾亲自送张明华等人出门,目送他们远去。 张明华一行人打马扬鞭,沿着官道赶回张家堡。来的时候很慢,回去就快了。只是张明华有些不胜酒力,一阵阵头晕目眩。张明新见此情形,干脆勒令马队停止,让张明华在路边休息片刻。 “你还是歇一会儿,回去之后还有一顿酒呢。”张明新说。 “是啊……”张明华苦笑:“之前在李天鸣那里喝酒,只觉得很舒畅。现在……虽然高兴,也禁不起这样喝啊。” 他盘膝坐在道边,运转玄水诀的功法,开始调息。片刻之后,头顶上升起丝丝白气,直冲起三尺多高,聚而不散。 由过了片刻,张明华站起身来,双目恢复了清明。 “如何?”张明新问。 “走吧!”张明华点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运功逼酒,效果果然不错。这一下,张明华倒也对张家的酒席不怎么忧虑了。反正喝酒到了最后……不就是拼内功吗?要说比这个,张明华并不畏惧。 张明华走马回到张家堡,刚刚甩镫离鞍,就听到鞭炮齐鸣,震天动地。张明华这一路,已经对鞭炮声再熟悉不过,可依旧被吓了一跳。 张家堡的鞭炮实在太多了,且不说声音火光,单是鞭炮炸响后的烟雾,都形成了一团滚滚浓云,几乎要将张家堡笼罩起来。 等了许久,烟雾散尽,张明华看到自己的亲人从堡内迎了出来。有父亲、族长、亲友邻居,甚至还来了许多郡学的同学。李天鸣就在其中,正朝张明华微笑致意。 张崇江走上来,哈哈一笑:“儿子,从今天开始,你可就是个大人啦!” “既然成了大人,岂能不喝酒?”族长张崇明居然难得地诙谐了一次,拉着张明华道:“走,喝酒去!都是家里人,咱们一醉方休!” “一醉方休!”张明华朗声应承,同时在体内,把玄水诀又运转了三圈…… 十天之后。 张明华理清了家中的琐事,重新回到郡学。进到自己熟悉的小院,他怔怔地站了片刻:自己这就要离开了吗? 老祖的一席话,确实让他颇为心动。不过人都是这样,真的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总归有些忐忑不舍。 再者说,自己真要是打算走,怎么也要经过白屠子的同意,否则的话未免有些失礼。 张明华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终于无事可做。他走出小院,来到外面的花园中。刚刚闲逛几步,就看到花丛掩映中,萧雪枫的身影出现了。 “恭喜你啊!”萧雪枫走上前来,脸上带着高兴的神气。但张明华能够感受到,她蕴藏在心中的落寞。 “嗯……”张明华一时不知该和她说些什么。 “我可能要离开了。”萧雪枫叹了口气,幽幽地说。 张明华吃了一惊:“为什么?” “家族召我回去,让我参加家族的特训,为了进太学做准备。”萧雪枫说:“再说,我外出历练,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事实上,萧雪枫早就该走了。之所以一直留在郡学,全都是为了张明华。但眼看自己与张明华的武学修为越差越远,再加上张明华的订婚,终于让她下定了决心。 “什么时候走?”不知怎么的,张明华有些怅然若失。 “下个月吧。” “这么快……” 两人谁都不说话了,他们互相看着,都不知道该如何继续。片刻之后,萧雪枫打叠精神,娇笑起来:“看样子,你很舍不得我走嘛?” 平日里,萧雪枫很少和张明华开这种玩笑。就算偶尔说,张明华也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不怎么回应。而今天,显然和往日不同。 张明华看着她,点点头:“是的,我确实舍不得。” 萧雪枫微微一怔,白玉一般的脸颊慢慢红了起来。她低下头,片刻后又抬起头来,一双晶亮的眼眸盯着张明华:“今天,怎么这样说?” “我……”张明华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萧雪枫看了他片刻,突然咯咯笑道:“真是成家了,变得这样油嘴滑舌的!” 张明华不禁苦笑。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萧雪枫的心情好了很多。或许是这个原因,他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你什么时候去太学?”张明华问。 “不知道,”萧雪枫摇摇头:“先要到炼精高阶吧,这是太学的最低门槛了。要想有把握的话,就必须炼气初阶再去。我想,要大概一两年的样子。” “炼气初阶吗……” “你是不是觉得很容易?”萧雪枫白了他一眼,“谁能和你比啊,我的大天才!” 这声“我的大天才”,说得娇俏无比,令张明华心头一动。萧雪枫看到张明华的目光颇为热切,心中也是一阵翻腾,面上红晕顿生。 两人又是一阵的沉默。这次是张明华先开了口:“我也会去帝都的。” “是要去太学吗?”萧雪枫问。 “也许。”张明华说:“不过,那也是一两年之后的事情了。” 萧雪枫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先到外地游历一番,可她隐约觉得,张明华是在说,既然自己不在帝都,他自然也不会去……这种话,差不多等于定下某种誓约,让她不由得有些害羞。 不过,她毕竟是北方女子,性情爽利,当下点点头说:“好!咱们可说定了,你将来不能反悔!” “当然不会。”张明华笑道:“我信誉卓著,童叟无欺。” “什么信誉?骗了依华妹妹还不够……”萧雪枫露出羞涩的笑容,娇嗔着打趣。 “说到离开……”张明华顿了顿,扯开话题:“我正好也有这个打算。老祖说我修为够了,该出去闯荡一番,你怎么看?” “去历练吗?”萧雪枫一怔,沉吟道:“我看应该!我们萧家的男子,在你这个修为时,都要出去闯荡几年呢。只不过,他们都比你年龄大就是了。” “说的也是……”张明华点点头:“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有底了。” “可是依华妹妹知道吗?她怎么办?” “我和她提过,她也愿意我出去闯荡。” “依华妹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萧雪枫若有所思地说。 两人还要在说什么,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萧雪枫一惊,朝张明华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花丛掩映中。 张明新慢慢走了过来,看到张明华在此,颇为意外地问:“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也没什么。”张明华笑道,“就是觉得这里一草一木,都令人难以割舍。” “是啊。”张明新点点头:“睹物思人,恐怕更加留恋了。” 张明华没有回答。他心中有些狐疑,难道张明新这家伙,把刚才两人的谈话都给偷听过去了不成? “我先回去了。”张明新点点头,向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张明华独自留在花园,看着那些花草景观,心中颇为感慨。不错,自己要走,萧雪枫也要走。将来这片景致,会不会显得寂寞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飞流直下三千尺 第二日,张明华到了郡学。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教室,就被白屠子叫到了藏武楼之中。一见面,白屠子就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一番:“成了亲的人,果然不同了。” 张明华苦笑:“是订亲。” “都差不多了。”白屠子呵呵一笑:“这几日,会稽真是风起云涌。想那堂堂司马家,就这么星流云散了。真是……大快人心!” 张明华微微一怔,难道白屠子与司马家有过节?有可能,当年白屠子是江湖上混的,而司马狐则是江湖上的巨寇。 白屠子笑了两声,又道:“明华,你已经突破到炼气初阶了?” “不错。” “你才十六岁啊。”白屠子感叹,“真是郡学百年来也未曾有过的天才人物……我白胜有你这样的学生,此生无憾了。” “先生言重了。”张明华赶紧说。 “今天叫你来,也没别的事。”白屠子道:“既然你已经炼气初阶,我便考量一下你的修为。” “先生要指点我?”张明华大喜:“那再好不过了!” 白屠子带着张明华来到藏武楼后院,这是一片很宽敞的空地,边上有一些器械和兵器架,估计是白屠子私人练武的场所。 白屠子紧了紧衣衫,走到场中,对张明华说道:“来!” 因为是和老师切磋,因此张明华并不拔剑,而是一拱手:“得罪了!”双拳一晃,合身扑了上去! 张明华展开一套铁线拳,如暴风骤雨一般攻向白屠子。 白屠子双掌如风,轻而易举地将铁线拳一一拆解。尽管看上去轻松,不过白屠子还是很心惊:张明华的真气悠长,似乎不下于自己。这套铁线拳虽然是极为低级的武功,但在张明华手中使出,却渊渟岳峙,颇有气象。 两人来来回回,拆了几十招。张明华见铁线拳不能奏效,干脆拳法一变,用出一套更加朴拙的五牛拳! 这是冷面阎罗平时上课时讲解的,张明华听了一年课,早就有了更深的认识。施展开来,竟能推陈出新,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白屠子应对了十几招,怒道:“小子!你这套拳法倒是不错……难道你是那农夫的徒弟?” 张明华一怔,立刻明白白屠子的不快。于是拳头展开,再次变招,用上了一套白屠子平时教授的摧山掌! 白屠子这才转怒为喜。他也一直在用摧山掌对敌。于是,两套摧山掌虎虎生风,在一起劈砸砍挂,搅动风云,气势恢宏。若要普通的郡学学生看了,根本不能相信平日最看不起的下等掌法,竟能有这样的威力! “不错!不错!”白屠子见张明华把这套掌法用得如此精妙,不由心花怒放。一面打,一面品评张明华的掌法,这里如何高妙,那里又如何略有不足。两人又翻翻滚滚拆了百余招,白屠子这才突然醒悟过来。 “不对!这样下来,我这个当师傅的,不就和徒弟打成平手了?”白屠子当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但他悲哀地发现,要是单纯运用摧山掌,他根本没办法战胜张明华! 白屠子老脸一红,陡然掌法变化,只见他的攻势密如骤雨,身形变化无常,整个场地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一时间攻得张明华连连后退。 这是白屠子当年行走江湖时,赖以成名的一套掌法,叫做“乱雨打芭蕉”。其宗旨就是一个“乱”字。要做到掌乱、身乱、步乱,却乱而不慌。多少江湖上的著名人物,都在这一套乱拳乱掌中败下阵来。 张明华骤然面对这套掌法,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他面对过快剑快攻,例如百里海明的三十六路惊雷,那真是快如闪电,比起白屠子这套掌法要快得多。但白屠子这套掌法的奇妙之处不在快,而是乱。张明华根本摸不清对方的节奏,无法预测对方下一招会砸向哪里。这套“乱雨打芭蕉”施展开来,似乎连白屠子自己都不知道会出什么招一样。 一时间,张明华只能凭借自己的身法躲避,根本无法反击。 到了此刻,张明华终于无法留手了。他深吸一口气,玄水真气贯通经脉,单掌拍出! 玄水掌法第一式——平地生波! 掌力绵绵而出,仿佛浪头交叠,源源不绝。白屠子顿时感到自己的身形一滞,仿佛被带入滚滚水流,不能自已。 白屠子不由一惊。他再次将掌法加快,一面抗衡玄水真气的裹挟,一面疾风暴雨般攻击过去。 但是,在玄水掌风的牵引下,白屠子的“乱雨打芭蕉”再也乱不出样子,显得徒有其形。张明华顿时缓过一口气,攻击渐渐多了起来。 白屠子见势不妙,武功再次一变。只见他横跨腾挪,硬桥硬马,双拳呼呼刮风,隐有金石之声。这是一套“大裂碑拳”,最是刚猛不过。 张明华依旧施展那几套低级拳掌,一旦形势不佳,便施展玄水掌法抢回上风。白屠子这一套“大裂碑拳”虽然打得有声有色,依旧奈何张明华不得。 就这样,白屠子接连换了十几种功夫,却都无法取胜。虽然张明华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招,但玄水掌法乃是地级功法,白屠子就是看得再熟,也想不出破解之策。他知道,自己取胜的唯一办法,就是等张明华真气耗尽。毕竟,张明华只是炼气初阶,施展玄水掌法消耗巨大,应该无法持久。 但存了这个念头,已经让白屠子感觉脸上发烧。 没想到的是,张明华真气之浑厚,同样超出白屠子的估计。而且张明华也很聪明,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动用玄水掌法,这就给了他很多慢慢回气的机会。两人又斗了三百多招,白屠子突然向后退开,不再进攻。 见白屠子收手,张明华自然停止了攻击。他双手抱拳,说道:“请先生指点。” “指点?”白屠子一阵苦笑,“我是指点不了你什么了……以你的功夫,就算在郡学做个教师,也未尝不可……哎,真是老了。” “先生正值壮年,谈得到什么老?”张明华诚恳地说。 “话是这么说,不过跟你一比较,哎……”白屠子摇摇头。他已经很是高看自己这个学生了,但越是和张明华接触,就越能感受到对方带来的震惊。 “明华,”白屠子问道:“你在藏武楼看了那么久的书,为什么用出来还是这么几套功夫?别的都没有练吗?” “练是练了,不过只想着旁征博引,相互参详,倒没想过拿出来用。” “你这个想法倒也不错。”白屠子点点头:“你现在的功夫,也足够江湖上闯荡了。对你来讲,这郡学似乎太小了一点……” “先生的意思是?”张明华一怔。 “我去问问山长的意思,看他对你还有什么安排没有。”白屠子说:“对了,我看你真气充盈,厚积薄发,似乎已经到了炼气中阶的门槛?” “学生还不敢确定。”自从张家堡一役,张明华确实感到自己似乎又碰到了新的障壁,只是朦朦胧胧看不清晰。 “你且闭关试试。”白屠子沉吟片刻,说道:“郡学这边的课,你愿意来就来,不强求。要是能在近期突破到炼气中阶,将来你行走江湖,就又多了一层保障。” “先生知道我要走?” “呵呵,将心比心而已。你小子算沉得住气,要是我恐怕早就想走了。”白屠子笑了笑,挥手道:“去吧!” “是!”张明华拱手而别。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就依从白屠子的建议,开始闭关。 他也没有着急练功,而是盘膝坐在榻上,静静思索自己这一路走来,所见所感。无数武功招式,在脑海中纷至沓来,精彩纷呈。 渐渐地,这些招式隐没下去,心中一片空灵。 这时候,张明华才开始依照玄水诀的行气法门,冲击第三层。一旦第三层练成,他就能进入炼气中阶。 从炼气初阶进入炼气中阶,难度并不是很大。一旦突破到了炼气初阶,到炼气中阶只是时间问题,一切都顺理成章。话虽如此,这“时间问题”也是问题。资质好的大概一两年,差一些的两三年,最差的,恐怕要蹉跎五六年之久。 张明华其实刚刚突破至炼气初阶没多久,满打满算也不到一个月。这就开始突破炼气中阶,实在有些早。要是传出去,不是被笑掉大牙,就是把人给吓死。 不过,他自己确实有了一些感悟,而白屠子也觉得张明华火候到了。所以张明华也没有犹豫,直接进行尝试。 玄水诀第三层,和前两次有很大不同。之前两层,都是把真气化作滚滚怒涛,汹涌澎湃,并不讲究精细控制。而第三层,则要求修炼者将真气化作无数细针,在经脉内不断游走,能够运行十二个周天才算成功。 张明华尝试了一天,也无法找到化气为针的窍门。眼看着天色渐晚,他叹了口气,上床休息了。 临睡前,他习惯性地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奇异空间中又是一番新天地。 第一百五十六章 真气聚合,化而为物 张明华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山谷中。山谷周围极端陡峭,峭壁平滑如镜,就算张明华也没办法攀爬。而且这峭壁极高,直入云霄之中。 “这……分明不想让人出去嘛。”张明华摇摇头。看样子,奇异空间这次给出的修炼环境,就是这座山谷了。 在一面峭壁之上,有一条巨大的瀑布,仿佛悬挂在半空的玉龙。瀑布轰响不绝,自高崖坠入深不见底的水潭。 张明华距离水潭只有十几丈的距离。才站了这么一会儿,浑身就已经被飞溅的水花浸透,湿漉漉的很不舒服。他望着这条瀑布,一时不太明白奇异空间的意思。 “看来,这个山谷的核心就是这条瀑布……难道说,这能帮我领悟玄水诀第三式?”张明华皱起了眉头。 张明华就在岸边观看瀑布,过了许久也不得要领。他慢慢走到瀑布跟前,伸手去接水流。没想到才一触手,就觉得一阵刺痛! “好强的力量!”张明华不禁咂舌。 他突然想到,俗话说飞瀑之下必有深潭,这句话早就知道,自己却没仔细想过其中的道理。看着这条巨大瀑布,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深潭必定是瀑布冲击而成。 张明华踩了踩坚实的地面。脚下都是岩石,想必深潭原本也是坚硬的石头,却被这瀑布冲击至此,水流之力可见一斑! 张明华吸了口气,突然运气于掌,狠狠向地面砸下去! 轰! 在这无匹的掌力下,岩石开裂,出现一个方圆数尺的大坑! 张明华却摇摇头,这一掌确实可观,足以让一个人粉身碎骨,但和瀑布所冲击而成的深潭相比,那实在是微不足道了。 这汪深潭,直径足有数里,深不可测,几乎可以装下一个张家堡!当日,张明华亲眼见到老祖等炼神高手生死相搏,当真是天崩地裂,张家堡的外墙都因此倒塌。但要和这水流之力相比,依旧是远远不够看。 果然,在自然伟力之前,武者要学会谦卑。 张明华又围着深潭转了几圈,再也没有别的发现。看样子,奇异空间就是认为,这条瀑布足以给他最大的帮助。 张明华开始在瀑布之前盘膝坐下,感受着瀑布的水流之力,开始运转玄水诀第三层功法。果然,在这种环境下,他的体悟有了大幅度提升。之前根本没有摸到门径,而此刻,却逐渐凝聚了一些细小的气针。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张明华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他默默运转了一下玄水真气,发现在滔滔气浪中,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气针。虽然数量很少,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他是个好武成痴的人,一旦发现有进步的可能,就再也按捺不住。于是,出门告知了张明新、萧雪枫等人,说自己要长期闭关。至于白屠子那边,他也打了招呼,不再去上课了。 张明华本想和百里依华也说一声。不过自从订婚之后,百里依华一直也没来郡学上课,郡学也采取默认的态度,并没有理会。 就张明华想,百里依华也许是太过害羞,一时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郡学的同学,所以短时间不想来。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张明华开始了自己的闭关大业。 张明华并没有一直呆在奇异空间中。他早就做过试验,奇异空间最多可以呆六个时辰,过了时间就会被自动赶出来。要是白天进去,那晚上睡觉的时间就全都浪费了。所以尽管进境缓慢,他还是一点点在磨练真气,完全没有松懈。 到了晚上,他就进入奇异空间,感受瀑布之力。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天。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不少转化为气针。不过,距离将所有真气转化,那还差得远了。但张明华遇到了一个问题:他再怎么努力,也没有办法继续转化了。 起初,他也没太在意。修炼武功遇到瓶颈,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可又过了几天,不管是在白天苦修,还是在奇异空间里感悟,都变得毫无作用。 张明华终于有些着急了。 此刻,他正站在那条巨大的飞瀑面前,怔怔的发呆。瀑布轰鸣,整个地面都在震颤,飞溅的水滴形成细雨,漫天飘洒。 这是难得一见的风景,张明华却无心欣赏。他围着深潭转来转去,却依旧找不到可以突破障壁的契机。 就在他第六次转到瀑布一侧的时候,突然发现瀑布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咦?”张明华一怔。 此前,他在这个位置观察过瀑布,却没有发现过什么东西。是自己以前没注意,还是新近出现的? 张明华竭力靠着岩壁,从一个更合适的角度去观察。终于发现,那个闪光的东西,居然是一个白玉蒲团! 万丈飞瀑之下,居然有一个白玉蒲团? 要知道,这深潭可是瀑布从坚硬岩石之间,生生穿凿出来的。玉石蒲团就算再坚硬,怎么可能经得起千百年的冲刷却岿然不动? “这不合理啊……”张明华喃喃自语。 陡然,他眼睛一亮! 既然不合理,那肯定是奇异空间弄出来的!那么,奇异空间的意思是,让自己进到瀑布底下,在蒲团上打坐? 张明华仰头看了看这万丈飞瀑。便是岩石也要在这下面粉身碎骨,自己这血肉之躯,又能坚持多久? 那有什么关系?张明华微微一笑,心中根本不曾升起半点畏惧。反正在奇异空间中不会死人,只是痛苦罢了。 与张明华对武道的追求相比,那些痛苦又算得了什么?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将真气密布全身,一步一步走入瀑布之中。说也奇怪,瀑布之下虽然是深潭,但张明华落脚的地方却只是微显涟漪,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向上托起,将张明华抵在水面之上。 一瞬间,巨大的压力从天而降! 张明华只觉得身上压着一座山岳,不可撼动。但这又不完全是重压,瀑布的水流无孔不入,每一寸肌肤上都如同钢针扎刺,轻易贯穿了张明华的真气防护。只坚持了不到半刻钟,张明华啊的一声惨叫,一头栽倒。 一道光华闪过,张明华又出现在水潭边上。 张明华摸了摸身体。虽然完好无损,但那种剧烈的痛楚依旧残留在记忆中。他休息片刻,又打叠精神再次进入瀑布尝试。这一次,张明华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将真气密布于承接水流冲击的部位。至于双腿以及胸腹等地方,就稍稍放松了一些。 张明华慢慢走近瀑布之中。巨大压力再次冲击而下,就像有万钧铁锤不停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敲击一般。张明华的真气疯狂运转,将这些压力一一弹开。 这一次,果然好了很多,但要说挪动脚步走到蒲团之上,还远远无法做到。张明华耳边轰鸣,什么也听不见,眼中只有那个蒲团。虽然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却咫尺天涯,似乎永远也不可能走到。 片刻之后,张明华真气一泄,再次仆倒在地。 光芒闪过,张明华重新“复活”,回到了水潭边上。他盯着那道瀑布,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不解。 刚才那一次,他自认为已经做到了极致,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会有太大改观。那么,究竟怎样,才有可能多生存一会儿,甚至在蒲团上打坐呢? 张明华冥思苦想,渐渐变成盘膝打坐。打坐的时候,他的头脑比平时还要清醒一些。但就在这无意识的举动之下,他却发现体内的气针比之前多了一些! 真的多了! 发现这个事实,张明华异常兴奋。长达五天的瓶颈,终于有所松动!虽然说,所谓“长达五天”这种事对普通武者而言简直是不值一提,但对张明华确实是个大事了。 另外,张明华还感受到,体内的这些气针,因为瀑布水流的刺激,都开始浮到皮肤表面。它们密集排列,就像列阵的长矛在等着迎击敌人。 “对!就是这样!”张明华顿时醒悟。既然水流冲击是这种性质,就要用相同的手段去回击抵御! 恐怕,这就是奇异空间真正的用意! 想到这里,张明华精神大振。他仔细感悟这些气针,慢慢将它们调动到更加合理的位置,就仿佛给自己穿了一层盔甲一般。 准备停当,他再次进入了瀑布之下。 瀑布轰鸣而下,击打在张明华身上。这一次,果然和刚才截然不同! 密布在皮肤上的气针,和水流之力进行了一场针尖对麦芒的较量。张明华依旧感受到了无穷的压力,但和刚才不同,这不再是一面倒的溃败,而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张明华的身躯微微颤抖,体内真气奔腾狂涌。在水流的冲击下,每一次涌动,都会有更多的真气转化为气针,参与到这场战斗之中! 不过,这些气针数量毕竟还是太少,在没有分布的地方,依旧被瀑布冲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这些血水瞬间就被带入深潭,转眼不见踪迹。 张明华浑身剧痛。他仿佛经历着一场凌迟,水流就像锋利的小刀,一块块刮削他的血肉!但,张明华并没有就此放弃。他的身躯处处露出白骨,却依旧没有倒下。片刻之后,他突然抬起左腿,向前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第一百五十七章 炼气中阶 张明华朝前迈了一步! 轰! 由于位置的变化,水流的压力再次增大!张明华这才知道,这瀑布的压力并不均衡,越靠近内部,压力就会变大几分! 顿时,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分崩离析,整个人被汹涌的水力冲得七零八落,几乎是粉身碎骨! 光芒闪动,张明华重新出现在水潭边上。 他不禁呲牙,刚才实在是太疼了!就算是凌迟酷刑,估计也不过如此。同时,他得到了一个教训,在尚未巩固气针的时候,决不能好高骛远。往前迈步的行为看似充满豪情,实际上颇为愚蠢,没有什么锻炼价值。 张明华再次盘膝感悟。经过刚才的生死锻炼,他体内的真气转化为更多的气针,足足比原来多了一倍! 但是,还远远不够。 片刻之后,张明华再次踏入瀑布之下。这一次,他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在瀑布边缘承接水流冲击,慢慢转化体内的气针。 足足坚持了三炷香的功夫,张明华终于赶到支撑不住。他双腿挪动,在身躯几乎要崩溃的时刻,从瀑布中脱离出来。 身体上的伤势迅速恢复,眼见着完好如初。 张明华在奇异空间锻炼有一个宗旨,能不死就不死,免得以后习惯了死亡,失去危机意识。虽然有时候,选择死亡更加简单,但这决不是张明华所希望的。 这一次,他的收获比刚才更大。体内的真气,已经有五分之一转化为了气针,几乎可以布满头部和肩膀,能把大部分承接水流的部位防护住了。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深潭! 一连几天,张明华都在生死边缘挣扎,不断磨练自己。他体内的真气不断转化,但速度却越来越慢。张明华知道这是正常现象,所以并不着急,只是一味苦修。 到了第十天,他的真气已经有一大半转化为了气针,而他所站的位置也在不断接近瀑布中心,距离那个白玉蒲团只有一步之遥。 不过,这一步却很难迈出去。张明华不断尝试,但瀑布中心的水流压力,比他目前所站立的位置要大上十倍!几乎在迈步的同时,死亡就会立刻降临。 这一步,张明华又蹉跎了五天。尽管进步已经极其缓慢,但张明华毫不气馁,坚定地朝着目标迈进。 到了第六日白天,张明华并没有选择修炼,而是离开了小院,在花园中散步。一味的苦修也未必是好事,劳逸结合更容易让心境平复下去。 结果,他在花园里遇到了百里齐光。 那个小胖子的身形在花丛中一闪,很是敏捷地窜了出来,看样子修为又有所进步。看到张明华,他很是欣喜地叫起来:“妹夫!你瞧我的功夫怎么样?” 张明华定睛一瞧,笑起来:“你突破到练精初阶了?不错不错。” “当然和你是比不了的。”百里齐光得意洋洋道:“不过和别人比,我也算个小天才啦!对了,我的龙渊掌又学会了新招式,要不要看一看?” 也不等张明华回答。百里齐光顿时气势一凝,双腿微微弯曲,陡然弹起!他肥硕的身形就像一颗炮弹,猛然撞向张明华! 同时,双手一前一后,交替前拍,口中喝道:“潜龙出渊啊啊啊啊——” 张明华见他这一招气势磅礴,倒也不敢怠慢。当下凝聚真气,运起铁线拳中的一式,狠狠砸了过去! 轰! 小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跌进水塘里。 “啊……”张明华一怔,连忙奔到池塘边上。 只见池塘中水流涌动,百里齐光轰然冲出,双足稳稳站立在地面上,双手一高一低,依旧摆出攻击的架势。 可惜的是,脑袋上顶着的一片荷叶,让他的样子颇为滑稽。 “架势不错……”张明华咳嗽一声。 “你……”百里齐光的脸垮了下来。他拼命甩动双手,呲牙咧嘴。他的两只手掌,已经变得红肿起来。 “你的手也太硬了吧?难道是石头做的?”百里齐光一面痛呼,一面把脑袋上的荷叶划拉下来。 他还踩了两脚,似乎对这种东西非常痛恨。 “我的手?”张明华莫名其妙的瞧了瞧,发现自己的双手果然和以前有所不同。骨节分明,皮肤致密,隐隐闪着玉石般的光泽。 其实不光是手,他浑身上下都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是了!”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是长时间在瀑布下接受冲击的结果。就像那些练习外功的武者,经年累月地击打自身,就会练出一身铜筋铁骨。 “我说妹夫!你怎么下手这么狠?”百里齐光恨恨道:“不当我是亲戚吗?” “这个……”张明华咳嗽一声。他当然不能说没想到你这么弱……只好胡乱解释道:“主要是你发招时一声高呼,简直气魄非凡,让我不得不用出全力,否则就有一种要被击溃的感觉……” “当真?”百里齐光不由大喜:“你果然是我的知音!大哥还告诉我发招时候不要大喊招式名字……哼,他哪里知道我的用意!这样发招,一上来就夺人心魄,让对手不得不尽全力来应付!” “了不起,不愧是百里兄,心思细密之极……”张明华口中称赞,脸色却不免古怪:一发招就让对方尽全力来应付,这究竟有什么好处? “对了。”张明华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依华妹妹……她怎么一直没有来上课?” “她忙得很!”百里齐光道:“我百里家嫁女,岂能那么随意?现在正有一堆长辈姑嫂给她上课,为了将来过门打算呢。” “原来如此……”张明华不禁非常心疼百里依华。自己这边下苦功修炼,她那边也不轻松啊。 “不和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回去修炼。”百里齐光摆摆手,“我又想到几种招式名称的呼喝之法,过几日再找你切磋!” 说罢,他圆滚滚的身子倏然前冲,几个起落就消失在花园中。 张明华不禁苦笑。如果百里齐光专门找他切磋这种东西……自己还是找机会远远躲开为妙。 张明华又在花园里转了小半天,重新回到小院闭关。 经过百里齐光一闹,张明华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随着心境的转变,体内的真气愈加活跃起来,本来气针的转化已经几乎停滞,而此刻又慢慢有了进展。 到了晚上,张明华再次进入奇异空间。 汹涌的瀑布自天际垂落,张明华一步步走到距离蒲团一步的地方,继续抵御水流的冲击。此时,他体内的气针几乎弥补到每一寸皮肤,在水流的冲刷下显得晶莹如玉。瀑布发出怒吼,却始终无法令张明华低头。 张明华将真气凝聚到极致,缓缓迈出了一步! 轰! 压力陡然增大了十倍!张明华浑身骨骼格格作响,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而且,凝聚在皮肤上的气针,也有马上被击溃的趋势。 张明华的身躯微微一晃,一只脚落在白玉蒲团之上。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一丝淡淡的光华,自白玉蒲团之上升起,沿着张明华的腿传遍全身。这就像给他增加了一个保护罩,压力陡然减轻! 张明华大喜,他身躯前移,把另外一只脚也踩在了蒲团之上。瀑布在耳边轰鸣嘶吼,咬牙切齿的发出诅咒。但张明华岿然不动,缓缓地盘膝坐下。 经过将近一个月的努力,他终于坐到了蒲团之上! 张明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他承接这瀑布的重压,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玄水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体内的气针越来越多,几乎要占据了所有经脉。而蒲团的保护也越来越弱,那十倍重压也渐渐释放开来。 张明华奋力转化,他就像走在一条钢丝之上,只要稍稍偏出,就会被死亡吞没。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张明华的身躯陡然塌陷下去! 下一瞬,他出现在水潭边上。 “哎,还差不少。”张明华摇摇头。不过,他已经感觉到,成功就在眼前。只要能够追上瀑布压力的增加速度,自己就可以居于不败之地。 休整片刻,张明华再次踏上了蒲团。 有了之前的积累,张明华这次坚持的时间就长了一些。大概三盏茶的时间,张明华才被巨大的水压击溃。 “有意思……”张明华在潭边深深吸了口气,“再来!” 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失败,张明华再一次坐到了蒲团之上。经过之前那么久的积累,张明华体内的气针几乎已经完全转化,只有一些细微的,真气难以凝练的角落,还没有全部完成。 张明华知道,只要这些真气转化完毕,就是自己冲击炼气中阶之时! 水流在耳边轰鸣。张明华双目微闭,静静感受体内的变化。瀑布的压力在缓缓释放,不过已经不会超过自己的承受界限了。 张明华静静等待,等着瀑布压力恢复到最顶点。他将接着那一瞬间的巨力,全力冲击自身的屏障!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陡然睁开眼! “来了!” 张明华能够感觉到,白玉蒲团的保护已经完全消失。恐怖的巨力全部压下,即便自己浑身都密布气针,依旧感觉骨骼发颤,似乎随时都会粉碎!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尽管张明华经历过无数奇异空间中的死亡,但仍然不会让自己习惯它! 生死之际,张明华体内突然发出一声轰响。 就像一扇闸门,被骤然打开,无穷水流汹涌而出,冲破天地的樊笼! 第一百五十八章 宗师神威,渊深莫测 轰!轰!轰! 轰响在身体的每一处爆发出来,最后一些细微的真气,也随着这爆炸般的力量全部转化为气针。张明华眼中精芒爆射,如同实质! 他浑身上下,都被尖锐的真气笼罩,水流冲击在上面就被自动弹向一边!如果有人能洞彻幽冥,观察到极细微的变化,就会发现:瀑布无穷的水力其实是有亿万水滴聚合而成,每一颗水滴都携带着锐如钢针般的力量。相应的,张明华的真气也是同样性质,它们在极为微观的尺度下你来我往,冲杀不休。 最后,以张明华的真气全面获胜而告终! 张明华缓缓站了起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意。他发出一声长啸,声震寰宇,整条瀑布都在这啸声中微微颤抖。 他微微内视,只见体内真气密如芒毫,根根晶亮无比。真气聚合,化而为物!这是炼气中阶的表现! 炼气中阶——成! 张明华缓缓睁开眼,一缕阳光从窗外射来,映亮了屋中的事物。看着这抹朝阳,张明华心中涌动着某种感动。 武学天道,循环不休,不可分割。玄水诀取意于水,却又别出枢机,超越了凡水的范畴。如那瀑布虽然强悍,但要水滴石穿,生生在岩石上挖出那样一个深潭,怕也要千百年的时间。 是以,若论短时间的杀伤力,即便是这巨瀑,也未必比得上一个炼神武者。想明白这个道理,张明华对自然伟力以及武者的定位,又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 这个认识,对他将来成就更高境界,有极大的帮助。身为武者,不可痴迷于武力,但也不能俯首于自然。 要做到不卑不亢,相得益彰,并不是那么容易。而张明华,此刻已经有了一些感悟。 他轻声吟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随着话音,他屈指一弹,一道气劲陡然射出,将坚实的青砖地面射出一个小洞! 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这便是玄水掌法的第三式:水滴石穿! 说是掌法,其实是指法。将体内那些气针凝聚在一处,隔空刺击出去。这个道理,其实和瀑布冲击地面,是一模一样的。 练成了这一招,也给张明华增添了一项有力的武器。这指法威力非凡,专破护身真气,当年老祖行走江湖,就用这一招让许多高手饮恨。 “终于成了啊……”张明华微微叹息。 一年多以前,他还是一个为了能够上郡学,苦苦修炼的无名少年。当时,一个炼体中阶都成了难以逾越的高山。 而现在,张明华已经是炼气中阶的修为,之前那些让他仰望的人,一一被他超越。 不过,张明华的眼光早已不放在这些人身上。他看得更远,更高。远方仍然是崇山峻岭,看不到尽头。但一条通途隐约可见,指引着他不断向前。 “郡学……是该离开了。”张明华轻声对自己说。 张明华稍作休整,就前往郡学藏武楼,去见白屠子。正巧白屠子也在,看到张明华不禁大为惊讶。 “你……突破到炼气中阶了?”白屠子张大了嘴巴。 “是啊。”张明华点点头。他有些奇怪,不是白屠子让他去闭关突破的吗?怎么现在做出一副似乎不知情的样子? “你……我……”白屠子呆了半天,突然苦笑一声:“真是的。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果。你这小子,以后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吃惊了。” “怎么了?”张明华一头雾水。 “也没有什么。”白屠子怅然若失:“这炼气初阶到炼气中阶十分容易,需要的只是水磨功夫。当初我磨了四年……嗯,以你的天资,即便只用三五个月,我也毫不吃惊。但你只用了不到一个月……” “呵呵……”张明华终于明白又是自己修炼速度惹的祸,为今之计只有装傻了。 “不管这个。”白屠子摆摆手,说道:“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说。山长让你去见他一面,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孟山长要见我?”张明华一怔,随即答道:“我什么时候都行,就是不知道孟山长何时有空?” “那就现在吧。” 于是,白屠子就带着张明华从后院离开藏武楼,直奔郡学的最深处。这个地方,张明华从来没来过。他们穿过好几个院子,最后来到一套很是不起眼的小院。这套院子比张明华住的那间大一些,不过房舍很是简陋。 “孟山长在这里?”张明华有些惊讶。 “不错。你进去吧。”白屠子点点头。 “那您?” “这是山长清修之所。没有山长的召唤,我也不能轻易进入。”白屠子笑了笑,“你放心,山长还能吃人不成?”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张明华独自站在院子之外,深深吸了口气。对于这个孟瘦竹,他始终看不透。郡学的老师都已经熟识,而孟瘦竹作为最高管理者,却始终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见上几面。 “孟山长……至少也是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吧?”张明华这么想着,一面推开了小院的大门。 院落静悄悄的,带着一丝古怪。 张明华四下一望,半个人影也没看见。他有些讶异的迈步前行,刚刚走到院子中间,突然发现靠近院落墙角,一颗高大的槐树之下,端坐着一个人。 瘦瘦高高,面容古拙,正是山长孟瘦竹! 张明华大为震惊! 要知道,他如今已经是炼气中阶的高手,气机感应极为敏锐。哪怕是一般的炼神高手,也难以完全隔绝他的探查。而这个孟瘦竹,居然就这样坐在那里,却让他根本没有察觉! 在张明华的感知中,孟瘦竹已经和大槐树融为一体,变成了树木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无法相信,那里居然坐着一个人! 这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张明华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突然感觉一股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将整个世界笼罩起来!张明华抬起一只脚,却始终无法下落! 一丝冷汗,从额头慢慢滴落。 宏大,震撼,无以复加。张明华无法用语言描述这种感觉,在这种力量下,一切形容已经失去了色彩。 他只觉得,奇异空间中的那万丈飞瀑,也未曾让他停步。而现在,他抬起的脚却始终无法下落。 挣扎良久,张明华的脚收了回来,重新踏上之前的位置。 ——庞大的气势陡然消失。 依旧是那个院落,依旧是那些简陋的房间,依旧是那颗大槐树,依旧是那个如泥塑木雕的老人…… 一切依旧。 张明华的心脏急速跳动,刚才的气势给他的冲击太过强烈。顿时,他明白了孟瘦竹的真实修为。 宗师! 会稽郡学的山长,居然是一位宗师! 而且,这股宗师气息是如此的熟悉——张明华在李天鸣的府邸中感受过一次。原来,那个在暗中保护李天鸣的神秘宗师,就是孟瘦竹! 怪不得! 身为帝国太子,李天鸣的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王空保护。既然孟瘦竹是宗师高手,又知道李天鸣的身份,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当日在李天鸣府中,孟瘦竹的宗师气息一发即收,只是惊鸿一瞥。所以,张明华的感受不是很深刻。 而现在…… 张明华终于明白,为什么老祖会说“宗师之下,皆为蝼蚁”了。就凭这股气势,足以令炼神大高手束手就擒,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这便是宗师! 所谓用眼神杀人,凭气机断命,果然不是传说!张明华相信,如果孟瘦竹有恶意,刚才那个瞬间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张明华曾经听说过,每一个宗师,都会形成自己独特的“渊境”。在这个范围里,对于没有领悟“虚界”的普通武者,根本就是杀伐由心,犹如神灵般的存在。 而刚才,自己恐怕就是踏入了孟瘦竹的“渊境”! 张明华定了定神,抱拳拱手道:“学生张明华,见过山长!” 孟瘦竹仍旧坐于槐树之下,似乎毫无知觉。 “学生张明华,奉山长之召,特来拜见!”张明华提高了声音,再次说道。 依旧没人应声。 张明华又说了几遍,终于确定孟瘦竹看来是不打算理睬自己。他不禁气闷,既然如此,又何必叫自己过来?难道说…… 这是一个考验? 张明华心中一动,他提聚全部的功力,针状真气密布全身,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轰! 那个高山仰止的世界再次降临! 张明华身躯晃动,竭尽全力向前迈下。可惜的是,浑身的真气仿佛遇到了君王,不受控制地俯首低垂,自行溃散。 扑通一声,张明华跌回原地,摔了一个跟头。 张明华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再次望了望泥塑木雕一般的孟瘦竹,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个考验,未免太难了一些。 他思索良久,干脆以孟瘦竹为中心绕起了圈子。张明华这是在寻找孟瘦竹“渊境”的空隙,或者叫薄弱之处。可半个时辰过去,张明华除了摔得灰头土脸之外,简直是毫无成果。 最后,张明华干脆盘膝坐下。他双目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 朝阳落在一老一小两个人身上,映得浑身通红。而他们,却都像庙中的泥塑,再无半点生命气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人合一 张明华睁开眼睛。 场景不变,朝阳照射着他的脸庞。郡学的山长孟瘦竹微闭双目,盘膝跌坐在一棵高大的槐树下,不言不语。 院落里没有风,十分安静。 这是在奇异空间里。张明华暗暗提醒自己,一边站起身来。 他向前迈了一步,然后铺天盖地的压力蓦然显现,把他一下子掀飞了。 “果然是……宗师……”张明华在空中身不由己地翻了两个筋斗,才有机会调匀真气,施展轻身功法斜斜落地;他抬起头来,望着槐树下的孟瘦竹,眼中闪烁着不肯服输的光芒。 在现实中,张明华被孟瘦竹的“渊境”阻碍,一步也不能前进。他灵机一动,想到在奇异空间中寻找解决的手段,奇异空间居然就给他真实模拟出了一个宗师境界的孟瘦竹! 起初,张明华只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不料设想成真,他不由得极是惊喜,同时,对奇异空间的来头和威能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也悚然而惊! ——奇异空间竟然连宗师和宗师的“渊境”都能分毫不差地模拟出来!那么…… 张明华再一次想到了奇异空间的来历,其实,他心中早已经隐约有些猜想,只是到了现在才进一步地确认了——奇异空间至少也是出自那些早在远古就已在世间失去踪迹的大神通者之手!他们的本领甚至远远地超过了宗师!或者,奇异空间本身就是天造地设的,所以才会像这样无所不能。 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在奇异空间中找出进入宗师渊境的办法! 张明华再一次运转浑身的真气,试探着向槐树下的孟瘦竹迈出一步——毫无疑问,他又一次被沛然浩荡的气势掀飞了。 一个时辰过去,张明华闷哼一声,重重地跌落地面。他从各个方向、包括跳到高空自上而下,却都不能闯进孟瘦竹的渊境;连续尝试了上百次后,他的真气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 “山长你真是……厉害!”他费了半天劲才爬起来,冲着孟瘦竹的傀儡伸出大拇指,高声喝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接着,张明华抽出腰间的长剑,把剑一摆,平平横扫——“千军辟易!” 轰然巨响。 一股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巨力将张明华整个儿裹住,卷上高天! 张明华的长剑碎成了千百片,随着他的身子在空中打转,片刻间,就把他割裂得遍体鳞伤! 张明华用出全身的力道,想要摆脱巨力,在空中保持平衡,但终归还是无能为力……他只觉得浑身剧痛,骨骼也嘎嘎作响,似乎要彻底粉碎! “啊——”张明华忍不住厉声大吼起来。 然后他从高空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慢慢地哼了一声,重新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三尺多深的土坑里,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骨头似乎都断了,一动也不能动。 ——宗师之威,竟至于斯! 这不对……张明华躺在土坑中,虽然周身都是难忍的痛楚,但脑海中一片清明。他知道,现实中的孟瘦竹应该不至于对自己“下此毒手”,而奇异空间模拟出的这个傀儡,也应该不会刻意出手对付自己。 张明华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这是孟瘦竹的渊境对自己的攻击的自然反应! 如果是在现实中,出于礼节,自己未必会对孟瘦竹拔剑;退一步说,哪怕自己出剑攻击,孟瘦竹也会将渊境的反击压制到一定程度,不让自己受伤。但是,奇异空间中的傀儡却没有那种人性化的判断能力。 换句话说,这是张明华自找的。 至此,张明华亲身感受到了,此刻的自己,在武道的修行上,只不过仍然是在蹒跚学步,而前方的道路遥远不可窥测。孟瘦竹所展示出来的境界就是个例子——任凭自己怎么出手,他只是坐在那儿不动,自己就根本奈何不了他! 这是什么样的修为!什么样的境界! 事实摆在眼前,却远远超出了张明华的想象!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发奋努力,拼命前行—— 炼气中阶算什么?就算是炼神期,那又算什么?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如果自己再抱着重重的疑虑,顾忌突破武学境界的速度,怎么能够在将来冲击到宗师的境界?甚至是……宗师以上? 在这一刻,被奇异空间模拟出的孟瘦竹的渊境反击、身受重伤的张明华,他就像一个从小生长在偏远、贫瘠的山村中的普通百姓,骤然间闯入了天上的富丽堂皇的仙家宫殿,眼中见到的、耳中的听到的,都是他从来也不曾想象过的世界! 他终于领悟到了,武学境界的提高,绝不仅仅只是真气的量更多、更加浑厚,招式更加精妙,武学心法更加深奥……所有的量变,终将导致质变。 这份领悟,对于张明华来说至关重要! 尽管他以炼气中阶的境界,还远远不能理解怎样才能达成他所谓的“质变”,但是,他却早早地体会到了宗师的强大,甚至,他还窥伺到了一线进阶宗师的奥妙! 张明华从土坑中慢慢地爬出来,在距离孟瘦竹的渊境极近的位置重新盘膝坐倒。他一边暗自运气疗伤,一边重新苦思踏入渊境的手段。 也许奇异空间察觉了张明华现在的状态,只过了片刻,张明华浑身的伤势就已痊愈,整个人神完气足,状态良好。 可是,张明华的眉头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是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蓦地,他手抚前胸,“哇”的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从天武帝国立国以来,甚至还要更早,从这个世界上有了武者,炼体、炼精、炼气、炼神与宗师等几个武学境界划分清楚以来,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在炼气期时,就开始思索怎样与宗师的渊境进行对抗。 对于几乎所有的武者而言,这根本称不上“智慧”或是“无畏”,只是无谋的妄想罢了。 所以,张明华的苦思似乎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不过会令他神思枯竭、心境不稳,乃至……内息混乱,真气逆行。 张明华的这一口血,似乎将全部的精、气、神都吐了出去,他萎顿在地,低着头,下巴紧贴在胸前;他想要挺直胸膛,抬起头来,睁开眼睛,注视前方的孟瘦竹。 然而,就像他最初迟迟不能踏入孟瘦竹的渊境那样,他鼓足了勇气,用尽了气力,仍然不能成功。 在他心中,在那棵槐树下打坐的孟瘦竹仿佛就是整个天地! 人怎么能与天地争威? 不!不是这样的!张明华以心头仅剩的一丝明悟暗暗地狂呼,孟瘦竹确实很强大,他是宗师境界,他的气势能够与天地合而为一,但是,无论如何,那也只是气势而已,他或许可以借用天地的威能,可他本身仍然在天地之间! ——我也在天地之间! 张明华猛地抬起头来。 仍旧是那所简陋的院落,仍旧是那棵槐树,仍旧是闭目不语的孟瘦竹。 但在张明华的眼中,天地豁然开朗! 四周的景色仿佛一下子向四面八方退去,就像海水落潮似的,碧蓝的天空横无际涯,白云如浪涛般翻滚不休,地平线在遥远到不可触及的远处,与天空接壤。 在天地之间,眼前的院落、槐树,还有宗师境界的孟瘦竹,原来是那么渺小啊。 张明华的眼神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他彻底忘记了自己也在这天地之间,也忘记了与孟瘦竹相比,自己的气势其实更加渺小…… 莫名地,张明华似乎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整个天地,看着院落中槐树下的孟瘦竹。 看着自己。 张明华看着自己慢慢地站起身来,一步,又一步,朝着孟瘦竹的方向走去,一直走进了他的渊境! 张明华看到,在渊境的范围中,自己每走一步,都有劲风侵袭,劲风吹裂了自己的皮肤,刮掉了自己的血肉,腐蚀了自己的骨骼……可是自己仍然迈步前行,一直走到了孟瘦竹的身边。 只是,当迈落最后一步,就连自己的骨骼,也已经化为齑粉。 接下来,张明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死了?”张明华望着自己的手掌,喃喃地说,他马上想到了,骇然道,“我……看着自己死了一次?” 在奇异空间里,张明华有过各种各样的死亡体验,但没有哪一次像刚才那样诡异! 他认真地思索了半晌,仍然不得要领。但不知为什么,当他再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面前的院落,以及槐树下的孟瘦竹的身上时,他忽然觉得,孟瘦竹的渊境似乎不像自己最初所见的那么宏大与震撼了。 就像是一个人身处内陆,觉得自己家乡的湖泊十分宽广,江河十分辽阔,但等他亲眼见过了大海,回头再看家乡湖泊与江河,自然就会认为那算不了什么了。 其实,家乡的湖泊与江河并没有一点儿变化,只是这个人的眼界变得和以前不同了。 张明华站起身来,重新审视着孟瘦竹的渊境。 过了一会儿,他试着抬起一只脚,向着渊境中迈出一步—— 他被掀飞了。 张明华在空中猛一扭身,落地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惊喜的笑容!他在原地跳了两下,豪情四射,大声叫道: “再来!再来!” 第一百六十章 乱雨打芭蕉 日已过午。 郡学深处,简陋的院落里,孟瘦竹在一棵古槐下盘膝而坐。 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孟瘦竹心里略微升起一丝狐疑。他有些不明白张明华在做什么。 孟瘦竹在张明华面前展露宗师的渊境,用意是要让这个优秀的年轻人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让他别因为自己远超常人的武学天分沾沾自喜,而要继续勇猛精进;另外,也算是对他的褒奖。 宗师如龙,见首而不见尾,一般的低阶武者也许终其一生都遇不到一个宗师,更不要说让宗师专门为其展露渊境,指点前进的方向。 如果张明华不是与李天鸣相交莫逆,孟瘦竹本来也不会这样对他纡尊降贵。 然而,张明华的表现却大出孟瘦竹的意料。 他竟在自己的渊境的范围外坐下来,认真思索——换句话说,他居然想要设法闯进自己的渊境里来! 这小子真是……狂妄! 孟瘦竹声色不动,心中再三盘算,都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给张明华做出过让他闯关的暗示。 事实上,一个区区的炼气中阶的武者,蒙宗师召唤,难道不应该毕恭毕敬、诚惶诚恐么? 当然,孟瘦竹对此倒不反感,只是觉得有趣。 无论如何,宗师的渊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闯进来的。除非出自宗师本人的授意,否则,只有同阶的宗师才能进入对方的渊境,或是干脆以渊境对撞——那就是有生死大仇、彼此大战的情况了。 所以孟瘦竹还有些好奇,想看看张明华究竟想怎么做,做到什么地步才会放弃。 蓦地,张明华长身而起。 然后他浑身真气流转,沿着孟瘦竹的渊境慢慢地走了整整一圈,一路都低着头,仿佛在寻找什么。 孟瘦竹在心中微哂:宗师的渊境如同通透的琉璃,完美无瑕,难道你还想从中找到破绽不成?这就是你苦思了好几个时辰的结果? 张明华果然重新停住了脚步。 孟瘦竹双目微闭,但四周的动静却都在他的感知中,哪怕在渊境之外,张明华的举手投足他也一清二楚。 就像是现在,孟瘦竹分明知道,张明华正极为缓慢地抬起头来—— 倏的,孟瘦竹心念微动,人呢? 在张明华抬头的那个瞬间,孟瘦竹骤然失去了他的踪迹! 孟瘦竹猛地睁开眼睛,心中砰然而跳!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张明华并没失踪,他就在那儿,隔着渊境,与孟瘦竹遥遥相对,目光湛然有神。 可是,他浑身的气息竟然与整个天地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 这股气息与孟瘦竹的渊境合而为一! 天人合一! 在孟瘦竹震惊的注视下,张明华缓缓抬脚,迈步,走入渊境。 他的步履是那么自然,他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孟瘦竹执掌杀伐的私人领地,就像郡学放学后返回宿舍,率性而随意,理所当然;就像一条鱼儿在水中畅游那样,天真而烂漫。 张明华就像是渊境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者,渊境就像是他的一个组成部分,如胶似漆,不分彼此。 ——这怎么可能! 孟瘦竹几乎有些骇然了。 过了数息,张明华蓦地一个踉跄,身子一震,一下子从刚才那个奇妙的状态中跳了出来,接着,孟瘦竹的渊境如梦初醒,毫不客气地把他这个“异物”猛地掀翻,排斥出去。 张明华身不由己,被渊境反激的巨力冲激到十几丈高,然后狠狠地摔了下来! 他勉力调整,却也只能单膝跪倒,双手撑地,把地面重重地砸得龟裂,总算没出丑。 成了! 张明华站直身体,攥紧了拳头。 他闯进了孟瘦竹的渊境——尽管只是一步,总共也不过只是数息之久,但是,他真的成功地闯进了孟瘦竹的渊境! 张明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一次就成功,在奇异空间中,他想尽办法、吃尽苦头,尝试了百遍、千遍,到了最后,十次中也未必能够成功一次,但在现实中,他却一举成功! 就连张明华自己,也觉得这颇值得好好庆贺一下。 然而,在孟瘦竹眼里,他的这番表现却不只是“值得庆贺”这么简单,简直是……惊世骇俗! 渊境骤然收敛。 孟瘦竹只迈了一步,就站到了张明华的面前。 张明华吓了一跳,紧接着,眼中就流露出无比的倾慕之情——不愧是宗师!好厉害的轻功身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 “张明华……”孟瘦竹自然注意到了张明华的目光,微微苦笑一声,和颜悦色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张明华恭恭敬敬地答道:“学生无能,山长特意展示的天人合一,学生费尽心机,也只能勉强维持一瞬而已。” 一瞬?而已? 你也知道那是天人合一!从古至今,哪有炼气期的武者能领悟天人合一的?听都没听说过! 孟瘦竹自从进阶宗师境界以来,自以为已经心如古井水,等闲不起波澜,现在,张明华却往他的古井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好……”孟瘦竹喃喃道,“你做得好……” 张明华一愣,十分惭愧。 他心想,也许刚才只是凑巧。就算不是,如果孟瘦竹见了自己在奇异空间里的那些失败的尝试,也一定不会这样夸奖自己了。 “学生愚钝……”想到这些,张明华立刻自责道,但他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孟瘦竹打断了。 孟瘦竹仰天长笑,断然道:“愚钝?老夫倒想知道,这天底下有谁能有资格说你愚钝!张明华,你很好,非常好!” 张明华又是一愣,低头不语。 孟瘦竹继续道:“老夫听白屠子说,你有意离开郡学,到江湖上闯荡一番?” “是。”张明华点点头。 “……也好。”孟瘦竹沉吟片刻,道,“这一年多来,藏武阁中的典籍你也看遍了,连那三式‘折腰剑’都翻了出来,郡学的课程,对你的意义已经不大,倒不如出去开拓一下眼界,才能走得更远。” “山长……”张明华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古怪,想不到自己的一举一动竟都落在了孟瘦竹的眼中,但以孟瘦竹的宗师境界而论,这似乎又理所当然。 “凭你刚才的表现,我本有心把你再留在郡学几日……”孟瘦竹一边思索,蓦地失笑道,“不妥,不妥,难道要把你教得突破了炼神期,才肯放你走么?如此一来,帝都的那几个老家伙岂不是要打上老夫的门来?” 长年来,帝都的太学与地方上的郡学颇有不和。一旦地方出现张明华这样的武学奇才,太学总希望郡学尽快将其送往帝都,而郡学的先生却对此心怀不忿。道理很简单:哪个老师不喜欢教导好学生? 孟瘦竹身为宗师,气度自然不凡,只是,他对帝都的太学也略微有些不满,一念及此,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 “张明华,路总要你自己去走,再说,以你的武学天分,天底下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得了你的师傅。但,你既然是会稽郡郡学的学生,老夫就希望你能为郡学争些光彩。你明白么?” 张明华不太明白,却只得称是。 孟瘦竹背着手,走进院落西侧的厢房;张明华未得允许,不敢贸然进入,在厢房门口等了片刻,就见孟瘦竹拿着一个信封出来。 “张明华,凭此信,你可以到帝都去,免试进入太学。”孟瘦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似乎很不得了的事。 太学的入学门槛是炼精高阶,但事实上每年入学的太学生大都已有炼气期的水准,在入学考试时,往往还会出现一些大爆冷门的绝世天才,其人其事立刻就会轰传天下。 张明华年仅十六岁,却有炼气中阶的修为,更是身负绝学,如果参加太学的考试,必定也是一匹黑得不能再黑的黑马,可是,黑马也不能“免试”——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在一个“武”字上从来最讲公平,“免试”这种事情,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差不多都没听说过。 张明华也觉得不妥,正想设法拒绝,却听孟瘦竹继续说道:“天下每一位宗师,每年都有一个推荐名额,这是太学的传统。但真正将这个名额用掉的宗师却不多,张明华,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学生不知。”张明华的眉头微皱,答道。 “很简单,能入得宗师之眼的年轻人,都用不着这份推荐,他们自然能够轻而易举地考入太学——张明华,你也一样;但是,反过来讲,免试入学的太学生,很容易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在太学中大吃苦头。要知道,能够考入太学的,起码也是地方郡县中数一数二的天才,个个都是眼高于顶……”孟瘦竹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天下的宗师,哪一个不是老狐狸?怎么会让自己看中的后辈去找这份不自在?” 张明华哑然无语,心道,山长,你不但自己挖坑自己跳,分明还要给我找不自在——这又怎么说? “张明华,你拿了老夫的推荐信,也不必急着去帝都,你还年轻,先在外闯荡几年,然后再说。”孟瘦竹将推荐信交到张明华的手上,道,“到时候,你要还想到太学看看,就不妨把老夫的推荐信拿出来,再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们!” 张明华瞠目结舌。 他现在明白了:原来,孟瘦竹是对太学不满,要自己将来去砸场子!可问题是,到时候自己还要在太学里学习,这种砸场子的行为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转念一想,恐怕这就是孟瘦竹的另一个用意:这些麻烦,也是促进张明华快速前进的动力。 “不必多说了,你去吧。”不等张明华反应过来,孟瘦竹便转过身去,轻轻一拂长袖,将张明华送出了小院,院门无风自动,紧紧关闭。 张明华在门外哭笑不得地站了半晌,只得朝着这座简陋的院落深施一礼,就此离开。 院内,孟瘦竹手抚古槐,不知什么时候又展开了自己的渊境,深深地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摇摇头,轻轻笑道: “要是这小子真听了老夫的话,那两三年后,太学可就热闹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劝君更尽一杯酒 拜别了郡学山长孟瘦竹后,张明华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二话不说,连跟小狐狸打个招呼都来不及,就一头栽到床上,立刻沉沉睡去。 表面看来,他在那个无比简陋的院落中并没做什么,只是盘膝打坐了几个时辰,然后往前踏了一步;接着,又与孟瘦竹交谈了片刻而已。但实际上,就是这简简单单的经历,却比当初张明华邀战百里海明、然后救援张明新、再怒闯张家堡、剑斩赵公初……还要令他心力交瘁。 在孟瘦竹的渊境的压力下,张明华遁入奇异空间,硬生生地把自己逼出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虽然只是一瞬,可这根本就不是炼气期的武者能做到的事,没有真气逆转、喷血而亡,就算张明华走了大运! 另外,不管孟瘦竹再怎么平易近人,他终究是宗师境界的强者,张明华虽然明知孟瘦竹不会对自己不利,但在他身边却毫无安全感,这种生死由人的压力,更是令他极不适应。 尽管张明华因此有所领悟,从各个方面看都算是得到了不少好处,可他现在却再也不想重来一回了…… 小狐狸在张明华的床头跳了几下,呦呦地叫着,也叫不醒张明华;蓦地,它的灵动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气恼,跳下床来,一溜烟地跑走,也不知去了哪里。 第二天,张明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这对他而言简直称得上是十分难得的经验——自从获得了奇异空间的机缘之后,他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到其中修炼武学,从不懈怠。 张明华起床后,自己也不太适应,还懊恼地拍拍脑袋,心中责怪自己浪费了时间。 但是,充足的睡眠并没能令张明华从昨天的压力中完全解脱出来,或许是强制自己进入天人合一状态的后遗症,张明华觉得浑身酸痛,而且精神不济。 不过,相比那种瞬间天人合一的感悟,这小小后遗症实在不算什么。毕竟,那种感悟对自己将来的武学修为有极大裨益。 洗漱后,他盘膝运功,又慢腾腾地打了两趟拳,终于轻松了些。 接下来,张明华在宿舍的小院中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情不自禁地打量这个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想到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心中不能平静。 既然已经得到了山长的许可,还拿到了一封颇为棘手的推荐信,他已经随时都可以离开郡学了。 前路漫漫,如果说在家族大比中取得前十的名次、考入郡学算是他迈出的第一步,那么,离开郡学、闯荡江湖,则是坚实的第二步。 想到这里,张明华心中豪情激荡,不能自己。 现在,他精神十足,打算这就收拾房间,然后跟张明新打个招呼,再拜别白屠子,好返回吴县张家。 就在这时,他忽地一愣,看到白屠子从远处施施然走近,冲他打了个招呼。 “先生,您怎么来了?”张明华讶然道,“我正要去找先生。” “你还蛮精神嘛。”白屠子嘿嘿地怪笑两声,道,“我还以为你见了山长以后,一定不怎么好受。” 张明华苦笑道,“先生自己不是也说过?‘山长还能吃人不成’?” “好小子!”白屠子怪眼一翻,道,“山长他老人家可是宗师境界的强者!一般的武者,武学境界越高,生死历练的经验越是丰富,在山长身边就越觉得不自在——山长为人和蔼,所以才深居简出。我还以为你小子一定得到教训了呢。” “先生说的是。山长他老人家……”张明华心有余悸地说,“果然深不可测!” “罢了,我过来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事的。”白屠子挥挥手,问道,“明华,你这就要走了么?” “是,学生本来打算略微收拾一下,再去藏武阁向先生辞行。”张明华点头道。 白屠子凝视着张明华,神色十分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蓦地怪笑一声,道:“青出于蓝胜于蓝,想不到我白屠子做了几年郡学的先生,居然会遇上你小子这种怪物!” “先生,”张明华露出了浓浓的苦笑,“学生不是怪物……” “你不是谁是?”白屠子反驳道,接着,他大咧咧地说,“明华,你我也算是师生一场,既然你要出门闯荡江湖,我总不能让江湖上的朋友笑话,说我只教了你一套摧山掌——他娘的,摧山掌这种大路货有什么好教的?” “先生!”张明华一惊,急忙说,“先生可不仅是教了我一套摧山掌,先生的种种教诲,学生一直铭记在心!” “好了!明华,曾经有你这样一个学生,才是我白屠子一生之中最值得骄傲之事!不必多说,你看好了!” 白屠子放声长笑,一纵身,轻飘飘落在宿舍的院落中间,双掌一翻,身子斜斜一倾,竟然演练起了他当年纵横江湖的掌法:“乱雨打芭蕉”! “明华,你记住!掌乱,身不乱;身乱,步不乱;掌身步皆乱,心不乱!我这套‘乱雨打芭蕉’,归根到底,就着落在一个‘不乱’上!” 白屠子身形晃动,一边在口中讲解,一边将“乱雨打芭蕉”一招一式慢慢演练出来;他脚下运足真气,居然一步步地踏出深陷地面一寸多的脚印,将这套掌法中最为至关紧要的步法彻底披露了出来! 张明华先是一惊,随即心中涌起无限的温暖与感激之情,眼眶也微微湿润。但他不敢辜负白屠子的厚意,只得一声不响、聚精会神地观摩白屠子的演练。 白屠子足足将“乱雨打芭蕉”接连打了三遍,这才一跃而起,重新回到张明华的身侧,气息丝毫不乱。 “明华,我这一套‘乱雨打芭蕉’虽然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但也是玄级上品,江湖上并不常见,大约在整个炼气期,也够你用的了。”白屠子随手从怀中掏出记载了这套掌法的秘籍,交给张明华,道,“这算是我给你的践行之礼。” 张明华郑重其事地接过秘籍,深施一礼,肃然道:“学生谢过先生厚赐。” 白屠子哈哈一笑,道:“不必如此。”说着,他又补充道:“对了,刚才山长已经对外宣布,说你请了长假,外出历练——你也知道,你入学时间还不到两年,如果现在就公布你已经毕业,可有点儿惊世骇俗。山长这么安排,也是为了郡学,你知道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山长真是用心良苦。”张明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张明华与白屠子作别之后,立刻收拾东西,又去见了张明新,当天就返回了吴县张家。 接连几天,他一边在家里习练武学,一边为自己的外出做着准备。事实上,尽管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人都认为他应该外出闯荡江湖,多加历练,但张明华并不十分清楚自己一旦离家之后该去哪里,也不知道所谓的“闯荡江湖”该要做些什么。 他左思右想,仍然不得要领,只是暂时决定要尽快与百里依华、李天鸣等道别,离家后暂且到莽苍山里去跟长臂魈和金睛云雕聚一聚,还要带上些美酒与烤熊肉用的调料。 时至今日,张家在会稽郡中的根基已经彻底稳固,从司马世家缴获的店铺、产业等,也已经整合完毕。整个张家欣欣向荣,显露出数十年来难得一见的蓬勃态势。虽然至今为止,逃窜在外的司马狐依旧下落不明,但大多数人已经不把这条漏网之鱼放在心上;而且,一直以来,也没有任何情报显示司马狐会卷土重来,进行报复,看情形,他的伤势也许比张家老祖和百里东顾所预料的更重。 张明华亲眼见过司马狐为了保命,不惜陷害同为炼神期高手的唐斩,也曾亲眼见过司马世家的族长司马元英的末路,所以,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乐观,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忧虑。只是他也看得出来,张家已成为会稽郡中说一不二的巨头,并与百里世家守望相助,哪怕司马狐再度现身,也定然无力回天了。 至于张明华的父亲张崇江,因为他在张家的巨变中始终站在张崇明一边,出生入死,不改初衷,所以他牢牢地坐稳了长老的位置,并且变得积极了许多;而且他为人厚道,处事公平,又古道热肠,在张家族人心目中也得到承认,口碑极佳。 另一方面,论功行赏所得的财物与产业,让张崇江家里的生活更上层楼。张明华偶尔发现,张崇江晚上喝酒,母亲管得也不是那么严了,只是还忘不了絮叨几句。 总之,一切安好。 十月二十七日,万事俱备,张明华决定,三日后就离家,第一站赶往莽苍山。他把自己的决定告知了父母。 第二天,他进了会稽城。 轻车熟路,张明华从侧门悄悄走进百里家。他要与百里依华道别,不想被其他人——诸如“百里肉山”等打扰。 百里依华一直在等他。 订婚宴会过后,张明华其实来得很勤,名义上是为了把炼药的手法“海潮三叠浪”传授给百里依华,但事实却是他心里挂念着她,因为自己将要离家,还有几分歉疚。 以前,两人是青梅竹马,相处时十分自然,现在已有婚约,就比以前多了些甜蜜。 “过两天,我就要走了。”张明华说。 “我知道。”百里依华垂下头,轻声答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黑山夹道 两人坐在百里家后花园湖边的水榭里,犹如人入画中,场景十分和谐。也没有人来打扰,就连丫环,也躲到了一边。 “你知道?”张明华微感诧异。 “昨天,我接到了飞鸽传书。”百里依华抬起头来,微笑道,“明华哥哥,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整个会稽郡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是新闻——再说,以伯父和我父亲的交情,有关你的事,我总是最先知道的。” “……我爹真是多管闲事。”张明华略微有些郁闷,“这点儿小事儿也值得用飞鸽传书?” “为什么不值得?”百里依华瞪大了眼睛,说,“对我来说,你的事就是最重要的,没有一件是小事。” “依华……”张明华心中感动,轻轻揽着百里依华的腰肢,将她半拥在怀里。 “等一下,”百里依华脸色微红,将一直放在身边的小巧包裹拿过来,交给张明华,道,“明华哥哥,丹药已经炼好了,你别忘了带上。” “哦?”张明华接过包裹,打开,其中有十数个玉瓶,他随手取出一瓶,拔开瓶塞,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令他精神一振。 “是‘生生绵延丹’,我主要炼了这一种。”百里依华解说道。 “好丹药!”张明华大赞,“依华,我早就说过,你的炼丹天分是一等一的!” “瞎说。你什么时候说过?”百里依华轻轻掐了张明华一下,装着有些生气的模样,鼓着腮道,“明华哥哥骗人!” “没说过么?”张明华挠头笑了笑,竖起大拇指,道,“那现在说也不晚,依华,你的炼丹天分是一等一的!” 百里依华摇头苦笑:“你呀。” “依华,多谢了。”张明华把玉瓶收好,拉着百里依华的手,诚心诚意地道。 “你我之间……”百里依华的脸色更红了,低声呢喃道,“可用不着这个‘谢’字。” “你说的对。”张明华点点头,起身站到水榭边上,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出神地道,“依华,和你在一起,我心里真的十分欢喜……十分……欢喜。” 百里依华和他并肩而立,恬静地说:“明华哥哥,我也是。” “依华,你……”张明华抬起手臂,紧紧地揽住百里依华,轻声道,“等我回来!” “我等你回来。”百里依华微笑点头。 暮色将至,张明华与百里依华依依惜别。他走出百里世家,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儿女情长放下,打算去找李天鸣。 然而就在这时,从百里世家侧门外不远的橡木林中,走出一个丫环打扮的年轻女子,快步来到了张明华的面前。 “你是……”张明华看着这个丫环,觉得十分眼熟。 “张少爷,”丫环显然是认得张明华的,施礼后,落落大方地解释道,“我是伴雪,曾经跟您见过几面,我家小姐姓萧。” “啊,我记得你。”张明华想了起来,她是萧雪枫的贴身丫环,在郡学,还有几次萧雪枫出席的正式场合,都曾露过面。 “半月之前,我家小姐已经起身返回帝都。”丫环对张明华说,“小姐把我留下来,让我把一件东西转交给您。” “她……已经回去了么?”张明华一愣,心中情不自禁地升起淡淡的惆怅,随即,他看到对面丫环的眼神,不由得苦笑道,“什么东西?” 萧雪枫已经走了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这个丫环分明有许多种办法把东西交到张明华的手上,可她却偏偏等在这里——百里世家的周围,显然是想要提醒张明华已经是订了婚的人,别再跟自家小姐纠缠不清。 果然是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环……张明华尴尬地想。 丫环并没答话,将一个不大的楠木方匣交给张明华,又施了一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明华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打开楠木方匣,匣中放着一个素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孤零零一棵枫树在风雪中傲然直立的图案,大约是萧雪枫以这样的景色来隐喻自身。 张明华由此想到萧雪枫的倔强,怜惜之情油然而生;他又摸到荷包里似乎还放着什么,便打开来看,却是一个编织精巧的大红色的情身结,在素色的荷包的衬托下,更显得浓艳奔放。 “身在情长在……”在天武帝国,情身结的寓意尽人皆知,张明华心中反复默念几遍,一时竟痴了。 郡学外五里,是李天鸣的府邸。张明华叩门而入时,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但李天鸣的府中已经点亮了华灯。 在仆人的引导下,张明华走进后院,蓦地发现院中竟摆了好大一桌酒席,除了李天鸣外,张明新也在,两人都含笑望着自己。 “李兄!”张明华哈哈一笑,“我就知道,我要过来,定然瞒不过你!” 李天鸣起身迎客,也是一笑,道:“你一进城我就知道了,我还顺便跟明新打了个赌,赌你至少也要等到过了初更天,才会从温柔乡里睡醒。明华,你来早了!” 张明华脸上一红,却发现张明新把身前的酒杯举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听到他说:“我输了。我赌的是二更。” “你们两个……”张明华连连摇头,啼笑皆非。同时他也有些欣慰,经过这么多事情的磨砺,张明新的性格也变得活泛了一些,不再那么冷冰冰的。 张明华一到,仆人丫环便开始端上热菜,三人一面攀谈,一面入席坐好。 这是李天鸣特意为张明华准备的践行宴,菜色丰美,酒也是禁中的佳酿,张明华心中感激,连干数杯,片刻就已微醺。 “李兄,你真是……”张明华又举起一杯酒,正色道,“多谢。” “明华,”李天鸣微微颔首,陪他喝了一杯,笑道,“你我之间,早已不必这么客气了吧?” “李兄说的是。”张明华忽然诧异道,“对了,王空前辈呢?来时我还想着,要向王空前辈当面致谢的。” 李天鸣微一摆手,道:“他另有事,现在正在莽苍山。” “哦?”张明华也不深问,转向张明新道,“明新,我这次离开,恐怕至少也要有个几年,别的倒也罢了,族中诸多事务,你一向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 “你不用担心。”张明新淡淡地说,“司马狐不来,自然一切好说;他如果卷土重来,自有老祖和族中高手应对。我总算也突破到了炼精高阶,对上一个最多也只有炼气期的司马狐,跑还是跑得了的。” “司马狐……”张明华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哑然失笑,道,“是了,总不能叫一个身受重伤、过了气的司马狐,拦住你我兄弟的路。” 李天鸣静静听着,蓦地插口问道:“明华,你见过孟山长了?” “孟山长的修为,只能说深不可测。”张明华答道。 “那是自然……”李天鸣微微一笑,随即取出一张叠得有成人手掌大小的纸片,起身将其展开,铺到旁边早就预备好的方桌上,道,“明华,你来看。” “是什么?”张明华、张明新同时凑了过去,看到是一张硕大的地图,上面以朱砂红笔圈了数十处。 两人细看,发现这是一张天武帝国的全图,九州三十六郡一百八十县标注得清清楚楚,在会稽郡,“莽苍山”三字便被红圈标记出来。 “这张地图标注着帝国疆域内可供高阶武者历练所用的四十九处险山恶水,”李天鸣解说道,“还标着二十余处至今也未曾勘探完全的上古遗迹——其中多半坐落在人迹罕至之处,不但环境险恶,而且各有不可解的奥秘。比如深入地下足有万丈、上下颠倒的千层黑塔,又比如平顶山上连绵八百里、为飓风环绕的‘仙王墟’,不一而足。” “我小时候在故事里听过。”张明华的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问,“这都是真的?” 李天鸣颔首,沉声道,“至少,其中七处我曾亲眼目睹过。” “什么?”张明华、张明新同时惊呼出声。 “明华,这张地图给你。”李天鸣淡然道,“既然你要出外历练,大约是用得上的。我不是要你去勘探那些上古遗迹,而是要你避开它们。” “为什么?”张明华疑惑地问,“你不是都去过了?” “我只去过其中七处,而且,每一处都不曾深入——事实上,每一处,我都没进去过。”李天鸣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轻声道,“只是抵达那些地方,造成的损失已经叫帝国难以承受了……当今之世,宗师境界就是武者的最高水准,千年以降,从不曾有一位大神通者现世,这些上古遗留下来的奥秘,或许永远也不可能揭开了。” 大神通者!张明华心中一动,想到自己的奇异空间,只是默然不语。 “不过,这里你倒不妨去看看。”李天鸣把话题一转,手指顺着莽苍山划向西方,指着梁州的蜀郡,道,“七百二十年前,创出‘九战法’的宗师,‘九绝老人’的坟墓就在这里,这座古墓六十年一现,据说其中藏有完整的《九战法》秘籍,还有‘九绝老人’的诸多珍藏。似乎半年后就到时间了。” “九战法!”张明华大吃一惊,蓦地皱眉问道,“李兄,如果我没记错,二十年前,‘九战法’就曾经现世,还掀起了一场腥风血雨……” “那不过是慕容世家为了剪除异己,在幕后操纵的一场把戏而已。”李天鸣微哂,道,“七百多年前,慕容世家的一个旁支曾拜九绝老人为师,我虽然不知道他是否学全了‘九战法’,但慕容世家至少掌握着‘九战法’中的五种倒是真的。” “五种!怪不得……”张明华想起当初的炼神期高手、郑家族长,不由得叹道,“那郑向风死得真冤……对了,李兄,你说那九绝老人的墓穴里,真的会有全套的《九战法》?” “据我所知,直到上一个六十年,还没人能走到那座墓穴的最深处。”李天鸣笑了笑,将地图叠好,交给张明华,又道,“不管到底有还是没有,就算为了开开眼界,总归也是值得一去的,不是么?” “说的是。”张明华笑起来。 “来,我们满饮此杯,为明华践行!”在李天鸣的提一下,三人同时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第一百六十三章 马贼来了 黑山夹道。 这是荆州与梁州的分界线,越过黑山,就可以进入位于天武帝国西部的梁州境内。黑山山脉延绵上千里,高耸入云,只有寥寥几条通路。最为便捷的,就是这条黑山夹道。 有一种传说,黑山夹道是上古大神通者斗法,被一剑的余波劈斩而成的。当然,这种传说荒诞不经,只能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至于传说的成因,倒是可以从地形上理解:黑山夹道两侧的山峰挺拔笔直,峭壁平滑如镜,若是天造地设,怎么可能是这副模样? 此时,已是隆冬。凛冽的寒风自山口呼啸而出,仿佛一只怪兽在嘶吼。 一支蜿蜒的商队正顶着寒风,刚刚来到黑山夹道之前。商队足有数百人,车马上驮着许多货物,有一杆大旗写着:日升商会。 日升商会的会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因为常年奔波在外,脸上满是风尘之色,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岁。 他眯了眯眼睛,挥手停住商队。 “爹,怎么了?”一个骑手从后面催马上前,居然是个少女。她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秀丽,一身厚厚的冬装,却也掩不住窈窕的身姿。 “心里边总有些不踏实……”会长皱了皱眉,说道:“昨天住店的时候,你没听当地人说吗?黑山夹道出了一伙马贼,手段十分残忍。不单抢货物,而且不留活口。” “不是说,最近一个月,这伙马贼已经不出现了吗?”少女想了想,“会不会已经去了别处?” 马贼是行商的大敌。不过既然是马贼,就和盘踞山岭的山贼不同,行动总是飘忽不定。就算在黑山夹道做过案,但为了避免官府或者武者的剿灭,也许已经流窜到别处去了。 “希望如此,”会长点点头:“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要不,咱们绕路走?” “怎么绕?”会长摇摇头:“另外一个通路,距离这里好几百里。再加上是山路,咱们这些车马得走上一个多月!咱们等得起,这批货可等不起!” 少女从小就跟着爹爹奔走,当然知道时间的重要性。日升商会把全部家当都压在这批货上,要是误了时节,怕是就得破产! “爹,您别担心!”少女目光一闪,露出坚定之色:“咱们日升商会什么风浪没见过?远的不说,去年梁州闹马贼,还不是被咱们赶走了?女儿还亲手杀了两个!” 这少女是会长的独生女,所以一直参与商会管理。不但如此,她还自幼习武,年纪不到二十,已经达到了炼体高阶。这要放在会稽郡学,自然算不了什么。不过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一名好手了。 会长点点头,又回头看了看商会的几十名保镖,心中升起了一股信心。笑道:“不错,就算真有马贼,也未必能对付咱们。再说,哪有这么倒霉?” “走!进夹道!”会长手一扬,刚刚发布指令。突然从左侧的密林里,钻出一个人来! 商会之人都吃了一惊,十几个护卫纷纷拔出武器,准备应付突发情况。不过看了一眼,又松了一口气。 从密林里出来的,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长得很是俊朗,不过可以看出,似乎是独自在林中呆了许久,显得风尘仆仆。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个少年手中拖着一头黑色巨狼,好像一头小牛犊相仿。巨狼周身不见伤痕,不过从状态上看,应该是死掉了。 少年看到商队,似乎颇为欣喜。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接着将巨狼往旁边一甩,径直走过来。 “请问,这里可是黑山夹道?”少年询问。 “不错。”会长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番,问道:“少年郎,你怎么一个人进了林子?那可危险得很呐!” 少年笑了笑,说道:“我是一路穿过来的,不小心迷了路。” “一路穿过来?”会长一愣,问道:“少年郎,你从哪里来?” “扬州。” 会长和他女儿相互看了一眼,都流露出不信的神情。从扬州到这里,中间还隔了一个荆州。要是走直线,必须穿过整座莽苍山。但莽苍山……那是人走的地方吗? 会长微微一笑。他行走江湖多年,眼睛十分毒辣。虽然张明华看上去就像一个猎户,但从言谈举止上,可以肯定是个世家子弟。 某个家族出来历练的少年武者……会长在心里给了对方一个定位。这类人他见过不少,少年心性,好高骛远,吹两句牛再正常不过了。 是以,他也不打算在这方面纠缠,免得对方面上不太好看。可他不说,那个少女却忍不住了,皱眉道:“难不成,你穿过了整座莽苍山?吹什么大气!” 少年一愣,旋即微微一笑。他也不争辩,而是问会长:“你们是商队吧?收不收凶兽材料?” “哦?”会长一怔。凶兽材料可以提炼丹药,可以打造武器,毛皮是上层人物的奢侈品……什么时候都很紧俏。作为一个商会,当然没理由不收。他点点头:“你有?”目光便落在了那头巨狼上。 从一开始,会长就觉得这巨狼肯定是凶兽,一般的狼长不了这么大的个子。只不过离得远,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听会长有收购的意思,少年笑了笑,转身把那头狼提起,拖了过来。该有数百斤的巨狼,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不禁让会长高看了他一眼。 扑通一声,巨狼的尸体被抛在会长脚边。 “这是……”会长行走江湖多年,又是做买卖的,眼光当然不差。稍一辨认,就看出这是三阶巅峰凶兽猎齿狼! 猎齿狼,算是狼形凶兽中比较常见的一种。论实力,差不多可以等同于一个炼精中阶的武者。这种凶兽身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口中那四颗长而尖锐的牙齿,远胜普通金属,而且很轻,是打造弓箭的上乘材料。 不过,由于狼形凶兽大多很狡猾,所以捕获量不高。尽管猎齿狼很“常见”,可一根獠牙依旧可以卖到一百两银子。 “我们买了。”会长毫不犹豫地说:“整只狼,我出七百两!” 七百两的价格,已经不算少了。考虑到眼前的情形,这少年显然急于脱手,这个价格更是很厚道。那少年毫不犹豫的点点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会长刚刚差人收了狼尸,又要点好银票付给对方。突然少年笑了笑,说道:“且慢,我这里还有一些别的。” 说着,他解开背上的包裹,将琳琅满目的东西展示给会长看。会长看了一眼,登时愣住了。 包裹里,有各种材料,显然是从野兽身上剥下来的。有的是兽筋,有的是牙齿,有的是毛皮骨骼。但毫无例外的是,他一个都没见过。 “这?”会长犹豫半天,咳嗽一声道:“这位少侠,你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他见张明华能杀死一只猎齿狼,修为至少也是炼精中阶,于是改口称起了少侠。 “我过莽苍山时,随手收集的。”少年淡淡道。 “唔……”会长见他仍然说自己穿过了莽苍山,不禁摇摇头。想了想,说道:“说来惭愧,这些东西我是一个也不认识。看来,是我的见识还不够啊!” 旁边的少女不禁抿嘴微笑。在她想来,父亲走南闯北,见识眼光都是一等一的。所谓见识不够当然是推脱之言。 少年听了这话,不由得微微一呆。片刻之后,他似乎醒悟了什么,一言不发重新把包裹背好。又说道:“那么,我便告辞了。” 他刚要走,就听商会会长道:“少侠且慢!你可是要穿过黑山夹道,前往梁州?” “正是。” “出门在外,讲究一个缘字。既然有缘,当然要相互帮忙。”会长笑道:“如今天寒地冻,少侠一个人行走多有不便,我们同行如何?” 会长此言一出,边上的少女不禁愕然。她嘴巴微动,但终于没有说话。 那少年微微一怔,对这个建议倒也没什么无可无不可。便道:“怕是多有打扰。” “无妨,无妨!”会长笑道:“只是,我这商队里也没有多余的车马,烦劳少侠和别人挤一挤,可否?” 少年笑道:“自然不妨事。再怎么挤,坐车也比走路舒服多了。” “如此甚好。”会长点点头:“还没问少侠尊姓大名?” 少年笑了笑:“张明华。” 张明华从会稽出发,横穿整个莽苍山脉,又在荆州的丛林中迷失多日,才终于走到了黑山夹道。在莽苍山,他遇到了无数艰难,跟数不清的凶兽斗过,有时将对方杀死,有时落荒而逃。到了今天,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 离开会稽的时候,刚好十月份,正是秋风萧瑟。而今,已经到了一月中旬、天寒地冻的时节。 这一路,张明华的修为进步了不少。虽然还没有触摸到炼气高阶的那层障壁,但却实打实的将炼气中阶的境界稳固了下来。 此外,他还收集了不少上好的凶兽材料。这一路,他杀的凶兽实在太多,不可能都带在身上。于是,他专门把稀有的高级材料保存下来,却不想这个商会的会长不怎么识货。 第一百六十四章 危难之中显身手 至于那只猎齿狼,是他刚刚打死,还没来得及想出怎么处理。要是在莽苍山里,这根本就是看也不看直接扔的货色。 其实也不能怪日升商会的会长没眼光。这种小商会,经营的都是低阶货色,高级的东西一来接触不到,二来也没有资金购入。时间一长,那会长的眼力就被局限在一个比较低的层次了。 张明华被安排在一辆狭窄的马车里。这马车是拉货物的,本来不大的空间被货物占去多半,显得十分局促。不过,这已经算是很好的安排了。张明华注意到,大部分商会的保镖,都是要么骑马,要么干脆坐在车辕以及货箱之上,顶着凛冽的寒风赶路。 马车中,除了张明华之外,还有一名商会雇佣的保镖。也许是地位较高,因此被安排进车厢里面。 一般来说,这种小商不会自己养太多保镖。十来个就算是上限了,负责资金承受不住。更多的护卫保镖,都是临行前雇佣。虽然有一定风险,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天底下哪有做生意不担风险的道理? 和张明华同车的这个保镖,就是商会临时雇佣的。身材很是高大,足足超过张明华两头。而且面貌粗犷,脸上生有络腮胡子,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他高大的身躯在马车里尤为局促,但此人却浑不在意,只是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双臂环抱一柄长剑,剑鞘非常陈旧,上面缠着一道道麻线。吞口的金漆大多已经磨光,露出红铜底色。 张明华有意无意的观察了那人片刻,又觉得此人应该没有三十岁。如果把那脸胡子刮净,应该还算比较英俊。当然,这不是百里海明那种贵公子的英俊,而是轮廓分明,十分英挺。 那人不怎么爱说话,对张明华视若无睹。张明华当然也乐得自在,同样也不说话。马车晃晃悠悠,走入了黑山夹道。 黑山夹道开始很窄,大概只容几辆车并行而入。不过再走上半里路,就逐渐展宽,宽阔处能有数里,算是一条大峡谷。这里面没什么景致,甚至草木不生。这也难怪,两侧的都是陡峭山壁,而中间是供人通行的道路——就算有植物,也早被来来往往的车轮给碾没了。 既然没什么景致可看,张明华便将气机展开,偷偷锁定了商会的会长。倒不是有什么恶意,而是出于谨慎,有必要探听一下对方的虚实。 商会会长名叫赵佑青,女儿名叫赵琳。刚才张明华自报家门,他们也就说了一下自己的姓名,算是礼貌之举。此刻,两人正走在商队最前方,并马而行。 赵琳轻声问道:“爹。那个叫张明华的来路不明,您怎么就叫他进来?” “爹看人的眼光,一向不错。”赵佑青笑了笑,说道:“我看那张明华就是一个出来历练的世家子弟,应该没什么恶意。再说,就算真看错了,咱们商队这么多人,也完全能制得住他。” “那也不能……”赵琳想了想,忽然醒悟:“您还是在担心马贼?” “不错。”赵佑青点点头,心思有些沉重:“爹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这个张明华修为和爹相当,万一出了事,也是一个臂助。” 赵琳沉默了片刻,问道:“爹,你说那个张明华,真有炼精中阶的水准?” “应该不错。”赵佑青点头道:“你看他杀死了那只猎齿狼,自己又毫发无伤,势必不会低于这个水准。” “那只狼尸,或许是他捡到的呢!”赵琳不服气地说。 “哪有这种事!”赵佑青笑道:“我怎么没这么好运气,出门捡到七百两银子?猎齿狼这么好的货品,谁舍得打死了扔掉?” “可他看着,明明比我还小……”赵琳嘟囔了一句。 赵佑青叹了口气。自己这个女儿虽然出身商贾,却更爱好习武。虽然说这么多年下来,商会的事情根本难不倒她,就算现在把商会交给她也无不可了。但赵琳的意识里,还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武者。 这也难怪,天武帝国以武立国,武者是最受人尊崇的。当一名武者,当然比商人更加令人向往。 而且,赵琳的资质也确实不错。十九岁炼体高阶,甚至已经摸到了晋级练精期的门槛。要是发展顺利,搞不好这辈子最终能达到练气期。那样的话,小小的日升商会确实不算什么了。 不过,赵佑青久跑江湖,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他自己就拥有炼精中阶的修为,不过碍于天资和年龄,这辈子的极限大概就是这样了。这就是没有大家族传承的苦恼,就算一开始还可以,但到了后来进步越来越慢,最终会停步不前。 所以说,他从内心深处不希望女儿走上武者的道路。继承商会,再招赘一名踏踏实实的女婿,两人夫唱妇随打理商会,这才是正经日子。 正想着,突然听到女儿又问:“爹,那个张明华既然这么厉害,包裹里的东西不会是真的吧?” “你不是不相信他独自穿越了莽苍山吗?”赵佑青反问。 “一码归一码。”赵琳说道:“他一个炼精中阶的武者,不可能总把一堆破烂背在身上吧?” “不错。”赵佑青笑道:“终于有点商人的眼光了。不过,我是真不认识。咱们做本分生意,决不能冒险。” “嗯。”赵琳点点头,不再说话。 他们两人的谈话,原封不动的传入张明华的耳朵。张明华微微一笑,不再做出偷听之举。果然,这对父女是正经商人。不收购自己的东西,原因也是真不认识,和自己料想的一般无二。 就在这时,却听对面的那个粗犷汉子突然睁开眼,哈哈一笑道:“老弟你有什么好东西,不妨拿出来瞧上一瞧?” 张明华一怔,不知此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那人又道:“姓赵的不识货,难道天下没有识货之人了不成?” 张明华这才明白,原来这人是指包裹中的事物。他不由心中一惊,自己偷听赵家父女的谈话,难道被此人发现了?而且,此人想必也偷听了赵家父女的谈话,否则不会有这样针对性的言辞。 马车距离赵家父女所在位置,足有十几丈开外,自己偷听都必须全神贯注……难道,此人也是个炼气中阶以上的大高手? 张明华仔细打量了那汉子一番,越看越觉得高深莫测。那人笑道:“你之前不是跟姓赵的兜售货色吗?怎么,又不想卖了?” 原来如此! 张明华这才明白,他是在马车上看到了自己与张家父女的交谈。不过……仅仅是这样?张明华心中又不免有几分疑惑。 虽然如此,他还是把包袱在车厢里摊开,乱七八糟的东西顿时映入眼帘。 “唔,五阶的乌鳞蟒筋,四阶独角山犀的角,四阶幽冥豹的爪子……啊哈,这个不得了,居然是五阶赤炎虎的虎鞭。了不起,真不知道你怎么杀的!” 那人目光一扫,随口品评,居然不差分毫!尤其那五阶赤炎虎,几乎相当于人类武者练气初阶的水准,对方虽然口中称赞了不起,但神情中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兄台目光如炬,小弟佩服。”张明华诚心实意拱了拱手。他基本可以确定,此人的修为当不弱于自己! 一个至少炼气中阶的大高手,会被这样一个小商会雇佣?难道他另有所图?张明华警惕之心刚起,又不禁摇了摇头。这样一个小商会,有什么可图的! “乖乖,这包东西真是价值千金!”那人品评完东西,随口问道:“张老弟可是要去梁州?” “正是。” “这商队要去梁州的蜀郡城……嗯,你不妨在那里找个店铺脱手。”说完这句话,那人又抱着旧剑闭目养神,不再说话。 “多谢。”张明华拱了拱手,也不再言语。 马车摇摇晃晃,又向前行了半日。虽然才是下午时分,但由于两侧高山的阻隔,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此时,峡谷已经变得十分宽阔,左右数里,足以供战马驰骋。看到这个情景,商会会长赵佑青的心不禁提了起来。 如果真有马贼,那么此时此地,正是出击的好机会。 或许世间事都是如此,越是担惊受怕,越是会出意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紧接着,峡谷对面的阴影中,飞驰出几十匹骏马! 赵佑青定睛观看。马上的骑手衣着各不相同,显得十分混乱。但每个人都精气完足,身上带着一股杀伐之气,异常彪悍! 马贼! 赵佑青心一沉,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到了此时,后悔已经没有意义。他一催马,迎上前去,同时朗声道:“日升商会赵佑青,给各位好汉见礼了! “什么日升商会?没听说过!”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引得中马贼哈哈大笑。 赵佑青一皱眉,继续道:“鄙商会自然是籍籍无名。众位好汉想要发财,也没必要打死打生,咱们打个商量如何?” “商量个屁!”为首的马贼是个中年汉子,面相极为凶恶,骂道:“又是分出一些货品,皆大欢喜这一套?你们这些商人,怎么都一个调调?告诉你,货我全要,至于你们的命……嘿嘿,我也要!” 赵佑青面色大变! 第一百六十五章 进退趋避若鬼神 当马贼头目说出要杀灭整个商队的话时,赵佑青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和听说的一样,这些马贼竟凶残至此! 同时,他也有些不理解。按说马贼都是求财,如果能够不死人而获得财物,当然是再好不过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没少和马贼山贼打交道,真正遇到殊死搏斗的情况其实并不多。 现在这群马贼却事先说出要全部杀掉这种话,只会让商队拼死抵抗。 难道,对方有轻松击溃自己这边的实力? 赵佑青仔细打量着那个马贼头领,却越看越心惊。对方一副大大咧咧的神情,根本看不出深浅。莫非,这个马贼是炼精高阶? 就在这时,赵琳早已按捺不住,喝骂道:“吹什么大气!想杀我们,先手下见高低!” 那马贼头领目光一转,嘿嘿笑起来:“男人自然都要杀光的。终于你嘛……哈哈,不妨耍上一耍,再卖到窑子里去。” 赵琳气的粉面通红,秀眉倒竖,当即就要冲上去。就在这时,商队护卫当中,有人大吼一声,催马上前!几十丈的距离转瞬及至,只见他突然从马上高高跃起,举刀向马贼头领劈下! 这名护卫叫做刘恒,是日升商会自己供养的保镖,也是修为最高的一个。年级不过三十多岁,已经达到炼精中阶。按说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去谋求一个更好的前程,只是刘恒对赵琳颇有情意,尽管赵琳对他不假颜色,但他却始终眷恋不舍。 那马贼头目出言侮辱赵琳,简直让刘恒暴跳如雷。这凌空一刀,发挥出了他的全部实力,甚至还隐隐有所突破! 借着怒气,他的刀法达到了此生的巅峰! “刘恒!”赵佑青先是一惊,继而冷静下来。刘恒此刀一出,声威极盛。就算是自己也没把握接下来。可以这么说,现在的刘恒,是这支商队的第一高手! 在赵佑青想来,刘恒这一刀即便不能建功,至少也能把马贼头目逼退,自己不会有什么危险。 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马贼头领冷笑一声,根本不去理睬。只见他身边,一个似乎是二头目的马贼单掌一挥!陡然,一股白茫茫的气劲奔涌而出,如怒潮狂涛一般! 当的一声,刘恒钢刀断成两截,接着整个人倒飞了回来,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刘恒!”赵佑青与赵琳一同扑上去。赵佑青扶起刘恒,赫然发现他浑身软绵绵的,骨骼都被震碎!口中涌出大口鲜血,甚至还有内脏的碎片! “他……”赵琳伸出颤抖的手,在刘恒口鼻前探了一下:“他死了!” 仅仅一击,一个炼精中阶的好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赵佑青缓缓抬起头,望向那个马贼二头目。此时,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他已经知道了那名马贼的修为,也知道了对方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炼气期! 这二头目,竟然是一个炼气期的大高手! 赵佑青无法分辨对方是炼气期的什么阶段,但这毫无意义。即便是炼气初阶,杀死自己这些人也是轻而易举。 刘恒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只是一个二头目便有这样的修为,那么这马贼首领又究竟是什么水准? 整个商队鸦雀无声。本来摩拳擦掌,打算拼斗一番的护卫保镖们,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兵器。这还怎么拼?连刘恒都是一招就死,自己这些人管什么用? “这位……朋友。”赵佑青声音干涩地说:“货物钱财你们都可拿走,只要放我们一条生路……” “做梦!”毛贼头目哈哈大笑,“我就说了。你们这些商人,说话都是一个样。” “朋友真就不留余地了吗?”赵佑青咬着牙说:“我们这么多人,真要拼个鱼死网破,也能换掉贵方几条命吧?” “你可以试试!”马贼头目傲然一笑。 说到此处,再也没有废话的余地。赵佑青缓缓后退,同时一挥手,发出战斗的信号。事已至此,就算根本没有获胜的希望,那些保镖护卫,甚至普通的商会成员,也纷纷拿起了武器,准备做殊死一搏。 既然都是死,除了战斗别无选择。 赵琳也拔出了长剑,心中一片凄凉。看来,自己的生命是走到了尽头。尽管很不甘,尽管很愤怒,但必须面对现实。 那么,就拼死一战吧。作为武者痛痛快快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突然,赵佑青压低声音道:“琳儿,战斗一开始,你就快些跑!为父先抵挡一阵!” “什么?”赵琳瞪大了眼睛,“我不干!” “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赵佑青急切地说:“你趁乱逃走,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要死死在一起!” “你!”赵佑青又急又气,“你和他们不一样。真要到了最后,恐怕你想死也死不了!” 赵琳顿时心中一沉。她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咬了咬嘴唇:“我不走。真到那时候,我立刻自裁,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你……”赵佑青叹了口气:“也罢!今天就让咱们父女死在一起吧!”说罢,他拔出腰间长剑,反身向马贼冲去! 马贼已经冲了上来。他们攻击的时候,都把马匹抛下,并不骑着冲锋。毕竟大家都是身具武功,马战并不合适。 那名马贼首领并没有动,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笑容,在远处看着。 赵佑青心中大怒!对方如此看不起自己,那么就要让他付出代价。就算死了,多拉几个垫背总是好的! 他瞅准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马贼,一剑斩了过去! 当! 那马贼手持单刀,将赵佑青的长剑挡住。赵佑青微微一晃,那马贼连退两步。虽然占据了上风,赵佑青的心却愈加沉了下去——普通的一名马贼,居然有炼精初阶的水准? 如果这伙马贼都是这种水平,那么就算商队的人死绝了,恐怕也杀不了几个! 就这么一瞬间,双方已经接战。惨叫声陡然响起,已经有一名商队的普通伙计被马贼一刀砍成两段! 赵佑青急攻两剑,将那名马贼逼退,突然剑锋一转,向一旁攻击赵琳的马贼刺去。那名马贼也是练精初阶的水准,连忙后退格挡。赵佑青运剑如飞,招招不离对方的要害。而这时,赵佑青最初的那名敌手缓过劲来,从背后一刀劈过来! 这名马贼见赵佑青修为不错,本打算和同伴联手对付,这一刀也不过是围魏救赵,并没想着能够奏效。谁知赵佑青突然身形倒退,根本不去躲避。 嚓的一声,单刀在赵佑青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而赵佑青却已经撞入马贼怀中。长剑倒持,刺入对方的心脏。 那马贼“啊”了一声,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软软倒在地上。 赵佑青本着以命换命的心思,直接用出两败俱伤的手法,瞬间杀死一名马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只听一声怒喝,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随即便是一片白茫茫的真气掌风! 正是那个一掌打死刘恒的马贼二头目! 赵佑青顿时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到了尽头。他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功力向上斩出一剑——不指望能活,但求破开一丝掌力,让自己的女儿逃生! 陡然! 一阵极为磅礴的力量涌来,赵佑青不由自主被卷飞了出去。他双足落地,发现身上无伤,不禁十分茫然。 赵琳就在他的身边,同样是被刚才那股力量送了出来。她睁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赵佑青这才发现,原来是有人挡住了那名炼气期的马贼二头目。而这个人居然是……张明华! 只见张明华双掌翻飞,每一击都带着磅礴的气劲,竟打得那名炼气期的二头目节节后退。双方顷刻间交手十几招,二头目只是拼命抵挡,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这怎么可能! 赵佑青和赵琳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种“是不是在做梦”的疑惑。那个张明华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居然也是炼气期的大高手? 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人物! 对于赵佑青来说,这不单是闻所未闻,甚至是想都不敢想的!至于赵琳,迷茫中带着一丝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明华的比斗。 张明华与二头目打了二十几个回合,就摸透了对方的底。他暗暗下了一个结论:这是他遇到过的最弱的炼气初阶,甚至比当初的山贼唐品还不如。 自己仅仅用了一套最低级的摧山掌,就将二头目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了不让商队有更大的损失,他决定速战速决! 张明华掌法一变,突然全无规律。二头目本来就抵抗的十分辛苦,此时更加慌乱,他奋力向后跃开,意图脱离张明华的掌风笼罩。 陡然,张明华身形一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左掌猛击出去!二头目避无可避,不由“啊”的一声惨叫,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张明华只觉背后狂风大作,一股刚硬的气劲透体而来! 一直观战的马贼首领终于按捺不住,前来援救自己的手下。一出手,张明华就知道了对方的修为,居然是炼气中阶! 而且,还是一个修炼了金系功法的炼气中阶! 张明华一回身,单掌拍出,与马贼头领的掌力硬拼了一击。马贼头领只觉得对方的掌力宛若流水,一波比一波汹涌,不但化解了自己的掌力,居然还有余力反攻过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贯云石 他大吃一惊,身躯微微一晃,向后退开几步。 张明华则借着这一掌之力,身形骤然前冲,顺势在那名逃走的二头目胸前拍了一记。那二头目还没品味逃出生天的喜悦,就觉得胸前一阵剧痛,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从他口鼻中狂喷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马贼头领大怒,同时心中震惊。这个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真气竟然如此浑厚,自己苦修了多年的金刚气劲也无法建功。甚至,还借着自己的掌力,快速击杀了二头目。要论这份挥洒自若,自己远远不如! “你是何人?”马贼头目沉声问道。 张明华冷笑一声,根本不与他废话。他双掌一晃,身形歪歪斜斜,围着马贼头目便是一阵狂攻。 这是他学自白屠子的“乱雨打芭蕉”,此时施展出来,顿时将马贼头目逼得手忙脚乱。张明华一面急攻,一面抽空观察战场的情形。 山谷中东一团、西一堆,数百人正在混战不休。商会仗着人多,通常是三五个人凑在一起对抗一名马贼。尽管马贼最差的也是练体高阶,但一时也难以取胜。但商会中除了那些保镖之外,普通伙计只是粗通武艺,肯定无法坚持太久。 这还是由于马贼两大高手一个被张明华杀死,一个也被他缠住。否则的话,两名炼气高手下场,肯定是摧枯拉朽,遍地尸骸了。 张明华见赵佑青与赵琳正手持长剑,与五名马贼斗个不休。在商会中,他们二人算是修为较高的,因此压力最大。那五名马贼至少是练精初阶,赵家父女渐渐呈现出不敌之势。 他立刻提气急冲过去,同时拔出腰间长剑,刺中围攻赵琳的一名马贼的咽喉。接着反手一剑,又从另一名马贼胁下通入。第三名汉子举起钢刀,正要往赵琳头顶砍下,张明华长剑化作一道青虹,这马贼的头颅立刻翻滚而下,无头的尸身扑通倒地。 赵琳脸色惨白,说道:“多……多谢你……” 张明华没空搭话,又刷刷刺出两剑。围攻赵佑青的两名马贼一个小腹中剑,一个右腕折断,顿时一死一伤。 赵佑青缓过气来,一剑将那名捧腕哀嚎的马贼杀死。正要道谢,突然脸色一变,大喝:“小心身后!” 如今的张明华已经是炼气中阶,气机笼罩整个战场,对任何局势都洞若观火。陡然回身一剑,剑光化作一道流星光晕,将尾随追击的马贼头目远远逼退。 马贼头目面色苍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张明华在自己眼皮子低下连杀数人,他竟然来不及阻止! 张明华转过身来,长剑霍霍,再次朝那马贼头目攻去。张明华仅仅是施展天河诀中的剑法,就让这马贼头目生出一种无可抵挡的感觉。他手中单刀不断挥舞,节节败退。 到了此时,张明华已经确定,这个马贼头目的修为与当初张家反水的供奉阎有竹差不多。那时张明华不过是炼气初阶,就在一番巨斗之后杀死了阎有竹。如今对付这名马贼头目,更是不在话下。不过,现在这马贼头目一心防守,要杀死他总要费上一番功夫。那样的话,商队的损失恐怕就大了。 存了这个心思,张明华身形陡然一转,冲入了商会与马贼的混战之中。他东刺一招,西削一剑,长剑到处,必有一名敌人受伤倒地,或者中剑身亡。那马贼头目厉声呼喝,跟在后面急追,可是和他始终相差丈许,追赶不及。 只一盏茶功夫,已有二十余名敌人死伤在张明华剑下,果真是当者披靡,无人能挡得住他的一招一式。 马贼总归才有四十多人,顷刻间损折了二十多个,强弱之势顿时逆转。张明华每杀伤几名敌人,商会中就有十几人缓出手来,转去相助同伴。在赵家父女的组织下,商会之人围成一个圈子,将最后二十来名马贼挡在外面,终于算稳住了阵脚。 直到此刻,赵佑青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见张明华奔行如飞,忽而直冲,忽而斜进,足迹所到之处。丈许内的敌人无一得能幸免,眨眼工夫,又有十余人倒地。这样的功夫,这样的剑法,真是生平从所未见。欢喜之下,心中也不免骇然。 至于赵琳,早就看得目眩神驰,俏脸上布满了兴奋的红晕。 此时,剩下的十来名马贼眼见张明华如鬼如魅,非人力所能抵挡。不知谁发出一声惊恐的呼喊,顿时一哄而散。张明华追击过去,再杀数人。其余马贼更无斗志,顷刻间逃了个干干净净。 那马贼头领仍然在张明华背后追击,但相隔却越来越远,显然心中早就已经胆怯。张明华站定脚步,转过身笑道:“来,咱们好好较量一番!” 马贼头目呆了一呆,突然转身就逃。 张明华一愣,没想到这马贼头目看似凶悍,却来了个临阵脱逃。他紧紧追赶,那马贼头目冲进一条山谷的岔道,转眼不见了踪影。 论身法,当然是张明华快得多。不过这马贼头目更加熟悉地形。张明华唯恐马贼头目回去偷袭商队,因此不再追赶,而是回到原来的地方与商队汇合。 商会之人见张明华出现,立刻发出一声欢呼。在他们眼中,张明华就是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他的援手,今天肯定已经全部死在这里。 赵佑青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这位少侠,在下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怠慢了!这救命之恩,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张明华微微一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正如赵会长说的,相逢便是缘分。既然有了缘分,又说什么报答?” 赵佑青本来想着,就是张明华开口要整个商队的货物,他也绝不皱眉。毕竟只要人还活着,就比什么都好。谁知张明华竟浑不在意! “这怎么行呢!”赵琳在一旁说:“张少侠高风亮节,可我们也不能忘恩负义!” “不错!”赵佑青连忙道:“少侠尽管开口,但有所请,无不……” “不必说了。”张明华摆摆手,“你们要是再这样,我只好独自上路了。” 此言一出,赵家父女就无法再继续了。看来,这位少侠真的是侠义心肠,根本不图回报。同时,他们心中也明白了一些。自己商会这点财物,根本不放在对方眼中! 这张明华……必然有极大的来头! “张少侠……”赵佑青犹豫了一下,问道:“那马贼头目,是不是已经跑了?”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你放心,既然你们去蜀郡城,我也一同去。这一路上,不必担心他的报复。” “太好了!”赵琳脱口而出,又马上捂住了嘴,满脸通红。 张明华微微一笑,转移话题问道:“会长,商会损失如何?” “还好,还好。”赵佑青庆幸道:“少侠出手及时,除了最开始死去一人外,其余只是受伤,并没有再折损。” 张明华微微一怔。自己再怎么奋力,也不可能在乱中护住这么多人。他本以为,商会至少要死上几十人才对。 难道,还有高人暗中护持? 顿时,他想到了那个和自己同车的大汉。左右看了看,发现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踪迹,便问道:“和我同车的那位……” “别提他!”赵琳气愤地说:“他是我们从荆州重金雇佣来的。谁知卖相不错,却是个胆小鬼!才一开战,人就不见了踪影!” 商会众人都不禁点头,人人露出鄙夷之色。 张明华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笑道:“别这么说。那是游戏风尘的高人,没有他,恐怕这次损失不小。” 赵琳满脸疑惑,却也点点头,自然不可能和张明华争辩。 商会原地休整了片刻,重新上路。这一次,张明华被恭恭敬敬请上了一辆最好的马车,里面的货物全部搬空,就为了让他能舒适一些。张明华虽然觉得没必要,但也不好拒绝这份好意。 车队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通过了黑山夹道,来到夹道出口的黑山城。 黑山城依山而建,规模并不大,大概也就是方圆十几里的样子。不过,这里由于是通过黑山夹道的唯一修葺场所,所以很是繁荣。黑山城里最多的就是客栈,从外面看去,每间客栈都非常豪华。 当商队鱼贯进入黑山城门,赵佑青总算感到轻松了一些。为了让张明华能住得舒适,他特地让赵琳去细细挑选了一家最好的客栈,又租下了最好的房间。张明华进到屋里,还没喘上几口气,店伙计便敲门进来,送进一桌上好的酒菜。 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张明华不禁苦笑,自己哪里吃得下这么多!但这是赵家父女的一片热心,要是这种程度的谢意也不接受,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或许怕打扰张明华,赵家父女并没有过来叙话。张明华终于享受了片刻难得的清净。他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突然,窗户嘎的一声开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回风舞柳诀 张明华不禁一惊! 他已经是炼气中阶,放眼整个帝国,都算是个水准不错的武者了。而现在,居然有人无声无息潜入一丈之地,他竟然没有察觉! 张明华微微退了一步,盯着那个窗子。 窗子慢慢挑开,露出一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张明华一怔,发现居然是那个和自己同车的汉子。那汉子咧嘴一笑,翻身进了房间。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那汉子笑道:“这样一大桌酒菜,一个人吃着多没意思?来来,我们痛饮几杯!” 张明华摸不清这大汉什么意思,不过看样子没什么恶意。他放松下来,微笑道:“兄台来得正好,我刚刚还在发愁呢。” 说着,两人落座。张明华给大汉斟满一杯酒,递了过去。那大汉接了,一仰头喝干。摇摇头道:“这杯子太让人憋气!”说着,拿过一只盛饭用的海碗,拿酒坛嘟嘟倒满,又是一仰头喝干。 汉子抹了抹嘴,心满意足道:“不错。这酒虽淡了一些,总归是解了些酒虫的痒!” “兄台喜欢,就多喝一些。”张明华道。 “谈不上喜欢,聊胜于无罢了。”汉子笑道:“张老弟,你尝过雍州的烈酒没有?一口进去如同火烧,那才过瘾!” “有机会,定然要尝尝。”张明华应和道。 那汉子夹了几口菜吃,摇摇头道:“酒太淡,这菜嘛,又五味失调。他奶奶的,这黑山城能有什么好厨子?” 张明华颇为有趣地看着这个汉子。虽然看上去,此人粗率豪迈,可从言语间能看出,竟是一个对美食很讲究的人。再联想到马车中,汉子随意品评自己的货物,分毫不差,显然来历不凡。 “来来,我这里有个下酒的妙品。”那汉子解开腰间的包囊,取出一个事物,放在桌上。张明华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是一颗人头! 张明华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那个逃走的马贼头目的头颅,面目扭曲,看上去十分狰狞。 那汉子笑道:“这是大恶人之头,用来下酒最为合意,可尽去胸中不平之气!”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张明华对着这颗人头,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汉子的做派行事,真是生平未见。也让他不知该如何相处。 那汉子看着张明华,问道:“张老弟,不合心意吗?” 张明华怔忡片刻,突然一笑。对方什么做派,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保持一颗纯粹之心,做好自己便是。想到这些,张明华顿觉轻松自如,举杯道:“兄台这下酒菜当真别致,我还真是消受不起。但不为别的,转为兄台这份豪气,当浮一大白!” 说罢,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汉子又看了他片刻,突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想不到在这种地方,真遇到了一位值得真心结交的好朋友!这份赤子之心,极为难得!” 张明华一怔,问道:“怎么讲?” “你要是装作如无其事,学我这种做派,讨好与我,那就让我看不起了。”汉子道:“我这人生平最厌烦的就是虚伪。自己是什么样子,就该什么样子,难道天底下人都是一个模子弄出来的不成?若不能保持一颗本心,怕是在武道上也没什么成就!” 张明华听了,不禁深思片刻。半晌,拱手道:“多谢兄台指点,这金玉良言,让在下受益匪浅。” “什么兄台、在下?江湖之人,不用这般客套。”汉子笑道:“我姓贯,叫做贯云石。你要是愿意,就叫我一声贯大哥。我还是叫你张老弟,谁也不吃亏。” “贯大哥。”张明华拱了拱手。 贯云石很是高兴,问道:“老弟,我看你年纪不大,今年有十八没有?” “到五月份,才满十七岁。”张明华如实回答。 “你才十六?”贯云石不禁愕然,盯了张明华片刻,慨叹道:“了不起!了不起!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我还他娘的不怎么信……嘿嘿,今日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十六岁的炼气中阶,天下少有!” “也不算什么。”张明华苦笑。 “这话错了!”贯云石摇头道:“你要不算什么,我这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不成?年轻人要有年轻人的样子,该张狂便张狂,少年老成未必是什么好事!” “贯大哥说的是。”张明华点点头。同时不禁奇怪,听贯云石的话,难道他只有二十多岁不成? 似乎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所想,贯云石笑道:“老弟,你猜我今年多大?” “这……”张明华想了想,找了个折中的数字:“贯大哥二十五了?” “哈哈,我去年刚满二十!”贯云石甚是得意,晃着脑袋道:“时至今日,还没遇到过能猜对我年龄的。” 张明华心中好笑。面相显老,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吧……但似乎在贯云石看来,此事却颇为值得自豪。 “这么说,贯大哥今年才二十一?这份修为,当真令人佩服!”张明华说的是实话。从贯云石的种种表现来看,至少也是炼气高阶的修为。别看自己比贯云石小了整整五岁,但炼气中阶到炼气高阶,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有的人,终生卡在炼气中阶不能晋级,有的人虽然能晋级,却要用上十几年的时光。 比如郡学的老师白屠子。他如今四十多岁,但十年前就已经是炼气中阶了。这个门槛,足足蹉跎了十年也不得而入。 所以,在张明华看来,这贯云石的天赋极佳,甚至不比有奇异空间帮助的自己差! “我么,确实不错。”贯云石也不谦虚,说道:“能比我强的,放眼天下也不多见。不过还比不上你,要知道,我是十七岁才炼气中阶,差了你一年。所谓一步差步步差,将来你就知道了。” “将来的事情,也不好说。”张明华不再这事情上纠缠,否则有相互吹捧的嫌疑。他举起酒杯:“喝酒!” 贯云石自然是来者不拒,又干了一碗。幸好送进来的美酒很多,否则真禁不起贯云石这样豪饮。 这碗酒饮罢,贯云石将海碗往桌子上一放,说道:“老弟,你知不知道,有个大麻烦就要上门了?” 张明华摇摇头:“贯大哥是指什么?” “黑山夹道这队马贼,可不是野生的。”贯云石冷笑道:“有人豢养了他们,专门劫掠过路行商。而这幕后黑手,就在这黑山城!” “哦?”张明华皱了皱眉:“你是说……” “没错!”贯云石一拍大腿:“你把这批马贼杀了个七零八落,还宰了大小头目,那幕后黑手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今晚,麻烦就会上门!” 张明华心中苦笑:那个马贼头目是你杀的好不好……他定了定神,笑道:“多谢贯大哥提醒!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要看看能来什么货色!” “说得好!”贯云石一挑大指:“我就说嘛,年轻人有些豪气才像样子!你且放心,这件事,我帮你接下了!” “多谢贯大哥。”张明华拱手道谢。他打心底下,更想亲自会会那个幕后黑手,没打算请贯云石帮忙。不过人家既然这么说,怎么也不可能推拒。 贯云石嘿嘿一笑,又喝了一碗酒。正想接着酒兴,再和张明华闲扯几句,突然微微皱眉:“来了!” 张明华凝神感受,却什么都没发现。 “随我来!”贯云石把酒碗重重一顿,“这鸟人败了某家的酒兴,当真可恶!”说着,身形一晃,已经穿窗而出。 张明华也随后跳出窗子。外面是一道飞檐,张明华足尖一点,轻飘飘腾起,飞上了客栈的屋顶。 贯云石已经站在屋顶之上。张明华落在他的身边,却依旧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他屏息凝神,将气机展开,终于发现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正在悄悄靠近。 贯云石见张明华脸色有异,咧嘴一笑:“此人功夫不怎么样,但潜行隐蔽却独树一帜,你现在才发现,已经是不简单了。” 张明华点点头。同时心中警醒:江湖上果然能人辈出,自己切莫要骄傲自满、疏忽大意。否则的话,都是取死之道。 只听贯云石道:“朋友!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黑暗中“咦”了一声,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此人身躯微胖,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手中持着短刺。要不是换上一身平常服装,倒像一个富态员外。 贯云石对张明华道:“这人是黑山城的一个大商贾,人称陈大善人。嘿嘿,这善不善嘛,只有天知道。” 对面的陈大善人微微一怔,说道:“朋友,你既然知道我的底细,看来也是同道中人。怎么?不讲江湖规矩吗?” “同道个屁!”贯云石呸了一声:“老子是你的催命阎王!”说罢,右手握住那口旧剑,身形陡然前冲! 陈大善人不敢怠慢,周身气势陡然放出!张明华感到一种阴冷的感觉弥散开来,方圆几丈如同鬼蜮。他不自觉的流转体内真气,抵御气势的侵袭。同时,心中不禁吃了一惊。 这个陈大善人,居然是炼气高阶! 怪不得贯云石亲自过来关照,遇到这样一个善于隐匿偷袭的炼气高阶,自己要是没有准备,可就真不好说了! 阴冷的气机笼罩住贯云石,同时那陈大善人手中短刺一挥,带出一道道墨绿色的雾气。显然,这短刺上喂了剧毒,再加上他本身练就的阴毒真气,威力十足!而贯云石身在半空,毫无周转余地,眼见着被这团阴毒的雾气所吞没! 张明华不禁为贯云石捏了一把冷汗! 陡然,半空中传来清越之声,仿佛龙吟凤鸣,袅袅不绝。一道金色的光辉从雾气中爆发开来,刺破了迷雾! 一道,两道,三道……这光辉越来越炽烈,越来越繁密。最后,千百道光芒骤然亮起,宛若烈日当空,令人不敢逼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女名红裳 蜀郡城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地处天武帝国边陲,有相当数量的军队驻扎。它也是西南最大的城市,有“天府”之称,无论是占地之广,还是繁荣程度,都比会稽城犹有过之。 张明华离开车队、并与赵琳作别后,在蜀郡城中找了间规模较大的商铺,将从莽苍山中猎获的诸多材料全部出手,换成银票;然后,他颇有兴致地逛了一整天,还品尝了不少蜀郡特有的小吃;晚间,他在一家“同福客栈”投宿。 居移气,养移体,张明华出身世家,近年来又多次经历生死搏杀,甚至与帝国的太子也结成了莫逆之交,阅历与眼界自然远远超过普通的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江湖经验的积累还需要时间,但气质已是卓尔不群,完全不象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所以,尽管他身怀巨款,倒也没有哪个蟊贼不开眼,敢来找他的麻烦。 第二天,张明华一早起身,到商铺里备了几件礼物,找人问清路途,来到了花匠大街东口。 望着眼前这座丝毫不比会稽城中的百里世家逊色的巨大府邸,张明华微微一笑,心想:我早就猜测,我这位刚认识的贯大哥非但武功了得,凭他的气度,至少也得是一方大豪……果然没错。 经过门房通禀后,没过片刻,张明华就听到府邸内传出一阵响遏云霄的快意大笑,紧接着,正门大开,一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生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满面春风地迎接出来。 这大汉正是张明华在道中新近结识的好友贯云石。 “老弟!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找我?”贯云石用力拍了两下张明华的肩膀,拉着他就往府邸中走去。 “贯大哥,你知道我到了?”张明华有些惊讶。 “日升商会的队伍昨天一早就进了城,我怎会不知?”贯云石冲张明华挤挤眼,低声笑道,“你那五阶赤炎虎的虎鞭,果然够劲!” 张明华一愣,接着便听到贯云石解释,原来贯云石乃是天武帝国中数一数二的豪商,家中数代经营,商铺遍及天下,蜀郡城中的商铺、客栈,至少一半以上是他家的产业;况且他早有吩咐,张明华一到蜀郡城,就有下人向他禀报了。 “我的脾性天生就不耐烦经商,家里的产业统统交给底下人去打理,我只管花钱!”贯云石哈哈大笑道,“先前我也懒得对你讲这些琐事,老弟莫怪!” “贯大哥这是怎么说,”张明华哭笑不得地道,“我还在奇怪卖出那些材料时,商铺掌柜竟然毫不压价,原来是直接卖到了你家!” “好啦,这些小事,再也休提!老弟,你来得正好,我有个结拜的义妹正在家里,正要给你引见!” 贯云石与张明华揽腕而行,直奔府邸的内院。张明华本来觉得可能不太方便,想要避嫌,却拗不过贯云石,只得跟着他走。 刚进内院,贯云石就大喊道:“红裳!快来!我跟你说的那个小老弟今天总算上门来了!你快出来一见!” 片刻后,内院深处急匆匆跑来一个年纪不大的俏丽丫环,冲贯云石施礼后,开口道:“小姐说了,叫您小点儿声。” 说完,丫环有意无意地打量了张明华一眼,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了。 “呃……”贯云石尴尬地一笑,冲着张明华摇了摇头,道,“老弟,你不知道,我这个义妹啊……性子有些刁蛮。嗯,有些刁蛮。” 张明华微微怔了一下,不觉哑然失笑。 两人继续向内院走去,途中,张明华发现,不仅刚才那个丫环匆匆忙忙的,一路上还有些仆妇下人也都颇为忙碌,要说是为了给自己接风而准备酒宴,却又不像,因为有不少人是抱着盔甲、兵刃,和木炭、硫磺等引火之物,还有些身着劲装的家丁列队训练,不由得感到奇怪。 张明华不好开口询问,贯云石倒先解释起来,他微微苦笑,道,“老弟,你也看见了,我这个义妹和我一样,也是个不甘寂寞的脾气。她听说九绝老人的墓葬即将出世,就一门心思想要跑去探险——你想想看,那是能随便掺和的么?我叫她别去,她却死活不听;老弟,等下见了她,你也帮我劝劝。” “九绝老人的墓葬?”张明华心中一动。 “是啊,我说老弟……”贯云石蓦地停住脚步,扭头望向张明华,然后猛一拍大腿,叫道,“难道说……” 张明华微笑点头。 贯云石恍然大悟,大声说道:“我就说了,蜀郡城这小地方有什么好,能吸引老弟过来游览?原来你也是为九绝老人的墓葬而来!对了,这就说得通了嘛……” 说着,他眉头微皱,正色道:“老弟,你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一身这么好的本事,假以时日,未必便赶不上那个什么劳什子九绝老人——何苦甘冒奇险,去趟那滩浑水?听做哥哥的一句劝,算了吧。” “贯大哥,”张明华微微苦笑道,“你可把小弟捧得太高了。” 轻咳一声,贯云石正色道:“老弟,以你这般年纪,就突破到了炼气中阶的境界,个中辛苦,我既然同为武者,岂能不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内院的小客厅,就入座继续交谈,直到中午,专为张明华接风的席面摆上来了,贯云石的义妹楚红裳才露面。 “大哥。”楚红裳拜见了贯云石,盈盈目光转向张明华,轻声问道,“这就是大哥这次出门回来后,一再夸赞的张明华张兄么?” 张明华急忙起身见礼,他打量楚红裳,却发现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生得白皙秀丽,眉目口鼻之间的清秀明净,难描难画,令人见之忘俗。 不过,她看上去颇为柔弱,可不象是个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女,更与虬髯大眼的贯云石大相径庭。 彼此介绍已毕,三人各自入席。 显然,席上的酒菜都是贯云石特意吩咐、事先便已备下,比如上好的凶兽蛮熊的熊排等等,更是武者的大补之物。 贯云石也不客气,据案大嚼,酒到杯干,就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楚红裳轻声细语,却也落落大方,饭量居然相当不小,张明华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兄是在笑话小妹么?”楚红裳立刻发觉了,微笑问道。 “没有,没有。”张明华脸一红,赶忙否认。 “口是心非。”楚红裳一声轻笑,目中闪过精光,道,“这头蛮熊是三天前我亲自入山捕杀的,不知味道如何?” 张明华一愣,他在莽苍山中杀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熊罴,自然知道席上的蛮熊至少也是四阶以上的凶兽,炼精高阶的武者也难以对付。要是楚红裳说的不错,那她大概已有炼气初阶的境界。 早先,贯云石曾介绍过楚红裳还不到十七岁,与张明华同年。这么说来,楚红裳的武学天分还在会稽张家的张明新以上! “妹子,”贯云石插口道,“这几天我一直想要问你,难道说,你已经巩固了炼气初阶的境界?” “你还好意思问?”楚红裳耸了耸鼻子,故作恼怒状地说,“你这个当大哥的,就知道成天到处乱跑,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了?” “我的错,我的错。”贯云石大笑,举起酒杯干了,欣慰点头,道,“妹子,我早就说了,你的武学天分简直无人……那个,绝对是一等一的!” 说到半截,贯云石改了口,心道,要是我没遇上张老弟,还能说一句“无人能比”,现在嘛,妹子,你还差人家一筹! 楚红裳不以为意,只是笑问:“大哥,这一下你总算能放心了?” “放心什么?”贯云石吹胡子瞪眼道,“纵然炼神期的高手进不去鬼树林,你一个炼气初阶的女孩子要去探索九绝老人的墓葬,我又怎么放心得下?” “要是不放心,你就陪我去啊。”楚红裳笑着反问。 “嗐!”贯云石一跺脚,自顾自地生起闷气。 “贯大哥,”张明华有些不解地问,“难道你不陪楚妹妹一起去么?” “老弟,你不知道,”贯云石苦笑一声,道,“我跟人有个约会,已经约了三年,再过一个月,非得赶去塞外不可。要不然,我是一定要跟她一起去的——数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去探过九绝老人的墓葬,无不铩羽而归,而且伤亡惨重,我这妹子又是个莽撞的脾气,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张明华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酒过三巡,楚红裳最先离席,说是要抓紧时间筹备探险事宜;贯云石喝得有些醉了,自去午睡醒酒,并强力挽留张明华在家中多留几日,张明华只得应允。 由仆人引路,张明华在府邸内宅的一处院落下榻。午后,他沉吟良久,知道贯云石留客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彼此投缘,想要深交,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劝阻楚红裳到九绝老人的墓葬中探险一事,如果劝阻不成,说不定,他还想请自己与楚红裳同行,一路上好多加照拂。 张明华本来只是对九绝老人的墓葬好奇,倒没有志在必得的心思。尽管他也想凑齐“九战法”,但数百年来,并没有一个人能从墓葬中取得秘籍,张明华也就不存幻想,只打算尽力而为。 他正在思索,在莽苍山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小狐狸却忽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一扑,落进他的怀里。 张明华笑了笑,就梳理着小狐狸的皮毛,不再多想。 第一百六十九章 大日烈阳剑 蜀郡城气候温和,四季分明,地处天武帝国边陲,有相当数量的军队驻扎。它也是西南最大的城市,有“天府”之称,无论是占地之广,还是繁荣程度,都比会稽城犹有过之。 张明华离开车队、并与赵琳作别后,在蜀郡城中找了间规模较大的商铺,将从莽苍山中猎获的诸多材料全部出手,换成银票;然后,他颇有兴致地逛了一整天,还品尝了不少蜀郡特有的小吃;晚间,他在一家“同福客栈”投宿。 居移气,养移体,张明华出身世家,近年来又多次经历生死搏杀,甚至与帝国的太子也结成了莫逆之交,阅历与眼界自然远远超过普通的十六岁的少年,虽然江湖经验的积累还需要时间,但气质已是卓尔不群,完全不象是个初出茅庐的雏儿。 所以,尽管他身怀巨款,倒也没有哪个蟊贼不开眼,敢来找他的麻烦。 第二天,张明华一早起身,到商铺里备了几件礼物,找人问清路途,来到了花匠大街东口。 望着眼前这座丝毫不比会稽城中的百里世家逊色的巨大府邸,张明华微微一笑,心想:我早就猜测,我这位刚认识的贯大哥非但武功了得,凭他的气度,至少也得是一方大豪……果然没错。 经过门房通禀后,没过片刻,张明华就听到府邸内传出一阵响遏云霄的快意大笑,紧接着,正门大开,一个浓眉大眼、高鼻阔口、生满络腮胡子的大汉满面春风地迎接出来。 这大汉正是张明华在道中新近结识的好友贯云石。 “老弟!你怎么到这时候才来找我?”贯云石用力拍了两下张明华的肩膀,拉着他就往府邸中走去。 “贯大哥,你知道我到了?”张明华有些惊讶。 “日升商会的队伍昨天一早就进了城,我怎会不知?”贯云石冲张明华挤挤眼,低声笑道,“你那五阶赤炎虎的虎鞭,果然够劲!” 张明华一愣,接着便听到贯云石解释,原来贯云石乃是天武帝国中数一数二的豪商,家中数代经营,商铺遍及天下,蜀郡城中的商铺、客栈,至少一半以上是他家的产业;况且他早有吩咐,张明华一到蜀郡城,就有下人向他禀报了。 “我的脾性天生就不耐烦经商,家里的产业统统交给底下人去打理,我只管花钱!”贯云石哈哈大笑道,“先前我也懒得对你讲这些琐事,老弟莫怪!” “贯大哥这是怎么说,”张明华哭笑不得地道,“我还在奇怪卖出那些材料时,商铺掌柜竟然毫不压价,原来是直接卖到了你家!” “好啦,这些小事,再也休提!老弟,你来得正好,我有个结拜的义妹正在家里,正要给你引见!” 贯云石与张明华揽腕而行,直奔府邸的内院。张明华本来觉得可能不太方便,想要避嫌,却拗不过贯云石,只得跟着他走。 刚进内院,贯云石就大喊道:“红裳!快来!我跟你说的那个小老弟今天总算上门来了!你快出来一见!” 片刻后,内院深处急匆匆跑来一个年纪不大的俏丽丫环,冲贯云石施礼后,开口道:“小姐说了,叫您小点儿声。” 说完,丫环有意无意地打量了张明华一眼,转身啪嗒啪嗒地跑了。 “呃……”贯云石尴尬地一笑,冲着张明华摇了摇头,道,“老弟,你不知道,我这个义妹啊……性子有些刁蛮。嗯,有些刁蛮。” 张明华微微怔了一下,不觉哑然失笑。 两人继续向内院走去,途中,张明华发现,不仅刚才那个丫环匆匆忙忙的,一路上还有些仆妇下人也都颇为忙碌,要说是为了给自己接风而准备酒宴,却又不像,因为有不少人是抱着盔甲、兵刃,和木炭、硫磺等引火之物,还有些身着劲装的家丁列队训练,不由得感到奇怪。 张明华不好开口询问,贯云石倒先解释起来,他微微苦笑,道,“老弟,你也看见了,我这个义妹和我一样,也是个不甘寂寞的脾气。她听说九绝老人的墓葬即将出世,就一门心思想要跑去探险——你想想看,那是能随便掺和的么?我叫她别去,她却死活不听;老弟,等下见了她,你也帮我劝劝。” “九绝老人的墓葬?”张明华心中一动。 “是啊,我说老弟……”贯云石蓦地停住脚步,扭头望向张明华,然后猛一拍大腿,叫道,“难道说……” 张明华微笑点头。 贯云石恍然大悟,大声说道:“我就说了,蜀郡城这小地方有什么好,能吸引老弟过来游览?原来你也是为九绝老人的墓葬而来!对了,这就说得通了嘛……” 说着,他眉头微皱,正色道:“老弟,你年纪轻轻,却已经有了一身这么好的本事,假以时日,未必便赶不上那个什么劳什子九绝老人——何苦甘冒奇险,去趟那滩浑水?听做哥哥的一句劝,算了吧。” “贯大哥,”张明华微微苦笑道,“你可把小弟捧得太高了。” 轻咳一声,贯云石正色道:“老弟,以你这般年纪,就突破到了炼气中阶的境界,个中辛苦,我既然同为武者,岂能不知?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内院的小客厅,就入座继续交谈,直到中午,专为张明华接风的席面摆上来了,贯云石的义妹楚红裳才露面。 “大哥。”楚红裳拜见了贯云石,盈盈目光转向张明华,轻声问道,“这就是大哥这次出门回来后,一再夸赞的张明华张兄么?” 张明华急忙起身见礼,他打量楚红裳,却发现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生得白皙秀丽,眉目口鼻之间的清秀明净,难描难画,令人见之忘俗。 不过,她看上去颇为柔弱,可不象是个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女,更与虬髯大眼的贯云石大相径庭。 彼此介绍已毕,三人各自入席。 显然,席上的酒菜都是贯云石特意吩咐、事先便已备下,比如上好的凶兽蛮熊的熊排等等,更是武者的大补之物。 贯云石也不客气,据案大嚼,酒到杯干,就是吃喝,也是十分的豪迈自在。楚红裳轻声细语,却也落落大方,饭量居然相当不小,张明华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张兄是在笑话小妹么?”楚红裳立刻发觉了,微笑问道。 “没有,没有。”张明华脸一红,赶忙否认。 “口是心非。”楚红裳一声轻笑,目中闪过精光,道,“这头蛮熊是三天前我亲自入山捕杀的,不知味道如何?” 张明华一愣,他在莽苍山中杀的最多的就是各种熊罴,自然知道席上的蛮熊至少也是四阶以上的凶兽,炼精高阶的武者也难以对付。要是楚红裳说的不错,那她大概已有炼气初阶的境界。 早先,贯云石曾介绍过楚红裳还不到十七岁,与张明华同年。这么说来,楚红裳的武学天分还在会稽张家的张明新以上! “妹子,”贯云石插口道,“这几天我一直想要问你,难道说,你已经巩固了炼气初阶的境界?” “你还好意思问?”楚红裳耸了耸鼻子,故作恼怒状地说,“你这个当大哥的,就知道成天到处乱跑,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了?” “我的错,我的错。”贯云石大笑,举起酒杯干了,欣慰点头,道,“妹子,我早就说了,你的武学天分简直无人……那个,绝对是一等一的!” 说到半截,贯云石改了口,心道,要是我没遇上张老弟,还能说一句“无人能比”,现在嘛,妹子,你还差人家一筹! 楚红裳不以为意,只是笑问:“大哥,这一下你总算能放心了?” “放心什么?”贯云石吹胡子瞪眼道,“纵然炼神期的高手进不去鬼树林,你一个炼气初阶的女孩子要去探索九绝老人的墓葬,我又怎么放心得下?” “要是不放心,你就陪我去啊。”楚红裳笑着反问。 “嗐!”贯云石一跺脚,自顾自地生起闷气。 “贯大哥,”张明华有些不解地问,“难道你不陪楚妹妹一起去么?” “老弟,你不知道,”贯云石苦笑一声,道,“我跟人有个约会,已经约了三年,再过一个月,非得赶去塞外不可。要不然,我是一定要跟她一起去的——数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去探过九绝老人的墓葬,无不铩羽而归,而且伤亡惨重,我这妹子又是个莽撞的脾气,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张明华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酒过三巡,楚红裳最先离席,说是要抓紧时间筹备探险事宜;贯云石喝得有些醉了,自去午睡醒酒,并强力挽留张明华在家中多留几日,张明华只得应允。 由仆人引路,张明华在府邸内宅的一处院落下榻。午后,他沉吟良久,知道贯云石留客的目的一方面是因为两人彼此投缘,想要深交,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劝阻楚红裳到九绝老人的墓葬中探险一事,如果劝阻不成,说不定,他还想请自己与楚红裳同行,一路上好多加照拂。 张明华本来只是对九绝老人的墓葬好奇,倒没有志在必得的心思。尽管他也想凑齐“九战法”,但数百年来,并没有一个人能从墓葬中取得秘籍,张明华也就不存幻想,只打算尽力而为。 他正在思索,在莽苍山里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小狐狸却忽然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一扑,落进他的怀里。 张明华笑了笑,就梳理着小狐狸的皮毛,不再多想。 第一百七十章 九绝老人 下午无事,晚上用过晚饭,贯云石就拉张明华到演武场中切磋。贯云石原本还要叫上楚红裳,却听丫环说楚红裳找到了一个掌握九绝老人墓葬线索的向导,出门去请人了,只得作罢。 进了演武场,贯云石换上一身劲装,笑道:“老弟,我早就想跟你搭搭手,好容易忍到现在,你可要尽全力才行!” “敢不从命。”张明华一抱拳,眼神同样亮了起来。 说到底,他仍是一个武痴。那天晚上,贯云石只出一剑就斩了那个炼气高阶的“陈大善人”,也叫他见猎心喜。 论武学境界,贯云石是炼气期大圆满,比张明华隐隐然高了一个半小境界,张明华自然不会客气。 “贯大哥,请。”张明华站到场上,拔剑立于当胸,朗声道。 贯云石与张明华对面而站,一手握住腰间那口陈旧长剑的剑柄,大笑道:“老弟!我这套剑法叫做‘大日烈阳剑’,总共一十二式,乃是地级上品、火属性的剑法,出则夺人眼目,你可要小心了!” “贯大哥真是磊落。”张明华微微一笑,随即全神贯注,绕着贯云石兜了两个圈子,陡然出剑! 剑光如瀑! 张明华正面出剑,眨眼间,半步便迈到了贯云石的身后!这一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上而下,竟然走了一个“剔”字诀,顺着贯云石的肩胛骨,想要剜出他的脊椎! “好家伙!”贯云石吓了一跳,然而,他不慌不忙,也不拔剑出鞘,手腕微沉,把长剑连剑带鞘推到背后,“叮”的一声,挡住了这一剑。 他顺势往前迈了两步,回头叫道,“老弟,这招有个什么名堂?” “五藏剑——秋收冬藏!”张明华抖擞精神,叫道,“贯大哥,再接我这一招‘闭口藏舌’!” 说着,他以肺气激发剑招,滑步欺身,几乎与贯云石并肩,长剑上金光闪耀,瞄着贯云石的咽喉,剑尖一吐! 贯云石眉毛一挑,百忙之中反手猛压剑柄,将长剑竖到胸前,险之又险地抵住了张明华这一剑,情不自禁地叫道:“好!” 张明华的长剑一发即收,撤步跃到外围,再度出剑,却是堂堂正正的一招“行藏用舍”,剑尖由点及面,攻向贯云石的胸腹。 贯云石连连点头,长大的身躯竟像一片羽毛一般,随着张明华的剑势飘然远遁,他大笑数声,道:“老弟,你招数奇诡,再打下去,我可得出剑了!” “求之不得!”张明华一声轻啸,身随剑走,以“缠”字诀搭上贯云石的剑鞘,向外一磕,随即侧身,兜了半个圈子,剑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十字,仍然瞄着贯云石的胸腹,竟似要将贯云石开膛破肚一般! “来得好!”贯云石大喝一声,眼中精光暴闪,不闪不避,只是左手一搭剑鞘,右手拔剑! 长剑刚刚出鞘半寸,演武场中就像是陡然间多了一个太阳!赤日般的剑光从贯云石的腰间喷薄而出! 瞬间,长剑尽数出鞘,贯云石把它拿在手里,只是轻轻一颤,张明华就觉得双目刺痛,手中使出的剑招竟然没了目标,眼看就要击到空处! 回想起贯云石将马贼的幕后首领“陈大善人”一剑斩首的威势,他心中大骇,顿时运转真气,使出“五藏剑”中唯一的守招“神枢鬼藏”,将长剑立于当胸,剑尖与鼻尖平齐——这一招本是木属性的剑法,刹那间,张明华竟像是在自己的身前立起了一棵千年巨木,任凭风吹雨打,不可动摇! 与此同时,贯云石擎剑直击! 这一剑恍如日月经天,沛沛然不可抵御,奔着张明华的咽喉直刺过来!张明华仗剑守御,虽然眼眸刺痛,不能分辨贯云石的剑招来势,他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将长剑剧烈地摇动起来! 只听“叮”的一声,双剑相交。 张明华顿时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想要将手中的长剑磕飞,他心神不乱,将计就计,顺着巨力袭来的方向一纵身,歪歪斜斜地跌了出去;又凭着剑势,在一片金色光芒中认清了贯云石的方位,一个踉跄,揉身欺进,反手刺向贯云石的腰眼! 他居然在败势中使出“折腰剑”中的一式“英雄竟折腰”,以求败中取胜! “老弟!真有你的!”贯云石连声称赞,微撤半步,手中长剑顺势下击,又向上一挑,两剑再度相交,张明华支撑不住,连人带剑被掀到空中! 他在空中吸了口气,展动身法,斜斜落地。 “好厉害!”张明华愣愣地看着演武场中犹如山岳一般不可侵犯的贯云石的身形,目光中尽是钦佩,还有跃跃欲试。 贯云石站在当地,刷的一声收剑入鞘,斜眼相睨,见张明华只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将浑身真气平复,大有仗剑再来,要与自己斗上个几百回合的架势,心下暗暗佩服,便哈哈一笑,转身说道: “老弟,我贯云石今天可服你啦。果然是少年英豪,当真了得!” 张明华见贯云石收敛战意,只得也将手中长剑归鞘,诧异地问:“贯大哥,你何出此言呢?” 贯云石沉吟道:“老弟,我起初见你有炼气中阶的境界,便以为你专修真气,一意冲关,所以才能以十六岁的小小年纪,取得这样的成就。却不料,我把你看得也太小了!就凭你刚才败中求胜的一剑,纵然是炼气高阶的普通好手,也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张明华一怔,微笑道,“贯大哥一剑在手,我连挡都不一定能挡得住,可当不得贯大哥这么称赞。” 贯云石却充耳不闻,只是啧啧称奇,断然道:“老弟,我也曾游历天下,在帝都更是见过几个世家所谓的天才,但他们只怕没一个能赶得上你——别的不说,我看天武帝国中炼气中阶的第一人,理应非你莫属!” “炼气中阶的第一人?”张明华也不知道贯云石是怎么想到的这样一个古怪的头衔,不由得摇头道,“贯大哥,在会稽城,我还有个朋友,也是炼气中阶,生死相搏,我未必能赢得了他;另外,百里世家在会稽的分家,有一个叫百里海明的大公子,说起来,他的实力及不上你,我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真的?”贯云石脸上出现了一缕尴尬之色,讶道,“他奶奶的我也去过会稽,怎么不知道那鬼地方居然这么人杰地灵?” 张明华默默点头,他知道自己实力不弱,却从来不会目空一切;这除了受到李天鸣、百里海明等人的影响之外,还因为他刚出会稽郡不久,就遇见了炼气期大圆满的贯云石。 只是,张明华从来没能想到,如果他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着令人惊异的武学天分和境界,也就根本无法与这些天才人物相交。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是这个道理。 天色已晚,张明华与贯云石攀谈几句后,便回到院落中歇息。他觉得小狐狸在外头跑得太疯,给它洗了个澡,这才躺到床上,习惯性地观想五彩祥云,进入奇异空间。 奇异空间中,发生了自然而然的变化。 与张明华的预料相同,在他面前出现的,是一个运使“大日烈阳剑”的虬髯大汉、贯云石。 在灰雾笼罩的演武场里,他冲着这个傀儡深施一礼,笑道:“贯大哥,得罪了!” 第二天,刚用过早饭,贯云石就拉着张明华到了内院的演武场。 “老弟,昨天你刚到,总得好好歇息,”贯云石爽朗一笑,“所以我才没缠着你论武,今天我看你也睡足了,正好让我把一整套‘大日烈阳剑’都使出来给你看看!”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张明华显然也有个好心情,笑吟吟地答道。 “好极!”贯云石往场上一站,二话不说,便拔出长剑,摆了个能攻能守的架势。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将目光投射到他的长剑上,发现尽管贯云石还没运转真气,明晃晃的剑身上却也隐隐放射着淡金色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 “我这口剑本来也没什么名堂,只不过传了好几代下来,代代用的都是‘大日烈阳剑’,居然也把它淬炼得成了一口还说得过去的兵刃。”贯云石一怔,立刻解说道,“不过,老弟,我这可不算是占你的便宜,换口剑来,只要我还用这套剑法,你就得眼花!” “贯大哥说笑了,”张明华微微一笑,道,“难道我是那种婆婆妈妈的小人么?” 说着,他仗剑下场,站定位置后,轻轻闭上了双眼。 “哈哈!”贯云石愣了片刻,失笑道,“老弟,我这套‘大日烈阳剑’在江湖上好歹也有些名声,要是对手闭上眼就能破解,那我也不必混了!你这一套可行不通!” “谢谢贯大哥提醒。”张明华仍然不肯睁眼,只是向前迈了半步。 贯云石哈哈大笑,周身气势陡然沸腾了起来,手中长剑也骤然光芒大作,映得他一张脸孔金灿灿的。 “贯大哥,接我一招‘剖腹藏珠’!”张明华一声轻喝,将长剑在空中划个十字,真气流转之间,剑光疾吐! “没用,没用!”大笑声中,贯云石举剑相迎。 第一百七十一章 我家小姐有请 一场激斗过后,贯云石有些发怔,连连摇头,道:“这他奶奶的可有点儿不对劲!” 在演武场的一侧,张明华毫无仪态地席地而坐,大口喘气,浑身不住地流汗;一口长剑插在他身前半步,剑尖入地两寸,剑柄颤抖不休。 “痛快!真是……痛快!”张明华用力揉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臂,抬头对贯云石说道,“贯大哥,多谢你手下留情。” “留情?你说我手下留情?”贯云石身形一闪,迅捷无比地站到张明华的面前,脸上的肌肉微微跳动两下,脸色古怪之极,他慢慢地说,“老弟,我这一整套‘大日烈阳剑’都快耍完一遍了,可算不上是‘手下留情’!” “大日烈阳剑”是贯云石的家传剑法,花了数代人的无数心血,才得以完善。这套剑法的要点在于一个“快”字,耀人眼目的剑光也罢,贯云石轻易不肯出剑的手法也罢,其实只是幌子。 刚才,两人斗剑时,张明华一上来就窥破了“大日烈阳剑”的虚实,并不抢攻,反而紧守门户、以静制动,让贯云石缚手缚脚,难受之极。 也就是说,仅仅过了一夜,张明华居然就对“大日烈阳剑”有了深刻的认识! 这可让贯云石觉得简直奇哉怪也。 当然,以贯云石的武学境界,还不至于会输给张明华,但他心中的震撼却无以复加。 半晌之后,贯云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正色道:“老弟,你武学天分之高,实是我平生从所未遇……” “贯大哥,”张明华微微一笑,道,“你可别再夸奖我了……实不相瞒,自从我学武以来,遇见的几个对手,都是擅长快剑的,所以多少有些心得——” 这自然是真话,不过更重要的是,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与贯云石的傀儡拆解了一夜剑法。虽然那个傀儡反反复复只有前三招,但足以令张明华体悟到大日烈阳剑的剑意所在。 “……原来如此。”贯云石收敛惊容,忽地想起来了,又问道,“老弟,你曾对我提到过百里海明,我也听说此人天才绝顶,擅长快剑。你可曾与他比过剑?” 张明华笑道:“我突破到炼气期后的第一战,就是跟他打的。” “哦?”贯云石呆了半晌,追问道,“老弟,你觉得百里世家的快剑,与我的‘大日烈阳剑’相比,哪个更厉害些?” “这可不好说了。”张明华站起身来,随手挽了两个剑花,皱眉思索起来。贯云石又是紧张,又是心痒,从旁边搓手不已。 张明华与贯云石谈得投机,兴致一起,便又在演武场中彼此切磋,两人性情相投,也都不把胜负放在心上。 贯云石曾遍游天下,江湖经验极为丰富,眼界也十分开阔,令张明华受益良多;而张明华年纪虽小,但他在郡学藏武阁中博览群书,又在奇异空间中有过许多一般武者毕生都难以想象的经历,在武学上的见解往往别出心裁,也叫贯云石大为惊奇。 两人几次切磋,都各有收获,彼此交谈论武,也越来越是兴奋,甚至连午餐、晚餐都在演武场边上随意凑合了,一直聊到月上中天。 接下来的十数日,张明华与贯云石也都在切磋与论武中度过,两人愈发投契,只觉得相见恨晚,现在喜结良友,彼此的心情都极是欢畅。 张明华到蜀郡城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等待九绝老人的墓葬重现天日,好到其中探索一番,自然对此念念不忘。连日来,他知道楚红裳一直在筹备探险事宜,虽然贯云石又劝说过几次,但楚红裳似乎比想象的更倔强,只是不听,他便忍不住向贯云石打听起来。 一听张明华提到楚红裳,贯云石就有些丧气,摇头道:“老弟,我这个义妹主意实在太大,我是劝不动她了……” “我看楚妹妹果决干练,既然她执意要去探险,想必心中必定有数,贯大哥也不用太过担心。”张明华安慰道。 “她从小就是个惹祸精!”贯云石气道,随即,他叹了口气,又道,“好在,我说了她这么多次,也不算白费唾沫,好歹让她谨慎了些。前几天,她花大价钱招揽了一个叫王凡的家伙,据说是一个大家族的后人,六十年前,王凡的先祖曾探索过九绝老人墓葬,虽然没有太大收获,但也留下了一份墓葬的地图。” “哦?这太好了,有了地图,自然事半功倍!”张明华心中一动,道。 贯云石哼了一声,道:“那个叫王凡的,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依我的意思,把地图买下来也就罢了,大不了再多给他些钱;可他坚持要与红裳同行,一旦有所收获,还要分一杯羹!他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么?” 张明华点了点头。楚红裳这么大张旗鼓地筹备探险,自然会尽量做得面面俱到,以贯云石的财力、人力,可要比一般的独行客周密得多。王凡分明是仗着手中的地图,想要占这个便宜——至于将来进到墓穴之中,他是否会设法脱身、甚至倒打一耙,那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出发之前,一定叫他把地图交出来,途中再尽力小心提防,也就是了。”张明华沉吟片刻,道。 “话是这么说,”贯云石神色中带着忧虑,慢慢地说,“好在那个王凡只有炼精中阶的修为,否则的话,哪怕是推迟赴约,让人耻笑,恐怕我也非得陪着红裳走上一趟不可!” 张明华略一犹豫,道:“贯大哥,要是贯大哥不嫌弃,我去帮楚妹妹盯着那个王凡,你觉得怎么样?” “不可!”贯云石把眼一瞪,道,“老弟,说实话,要是换在几天之前,说不定你不提这件事,我也要拜托你与红裳同行,帮我照看着她。但现在却不成!” “为什么?”张明华一愣,问道。 “老弟,你听了心烦,我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你武学天分如何之高的废话,但是,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敢打包票,不出二十年,你必定会成为天下最年轻的宗师高手!我可不会让你为了红裳亲身涉险!”贯云石把脸一沉,道,“既然你管我叫一声‘贯大哥’,这件事,你就得听我的!” 张明华挑了挑眉毛,心中颇为感慨,一方面因为贯云石的关怀而感动,另一方面,却也有几分不服气,便朗声道:“贯大哥,就算那九绝老人的墓葬是龙潭虎穴,难道你就觉得我一定会陷身其中么?” 贯云石神色凝重,断然道:“老弟,我知道,初生牛犊不怕虎,更何况你年纪轻轻,就有这样一身修为,胸中自有傲骨……不过,我这几年来闯荡江湖,颇结识了一些少年英才,他们的资质、武功固然都不如你,却也都称得上一时之选——可是,你知道么?迄今为止,我最看重的十数人中,已经折损了七人!” 张明华大惊,脸色禁不住剧烈变化,有些发白,追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贯云石轻轻一叹,道,“最令我痛心的是,他们大都不是死在成名的高手手中,而是被江湖上的鬼蜮伎俩暗算身亡。老弟,九绝老人的墓葬重现天日,必然会引来大量想要浑水摸鱼的老江湖——实际上,对你也好,对红裳也好,我担心的不是你们的修为不够,而是怕你们为人太过正直,遭了别人的暗算!” 张明华讷讷无言,感动之余,也不由得重新审视自己,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江湖经验确实还有待积累。 “蜀郡是九绝老人的故乡,也是他发迹之地,关于他的故事,在蜀郡流传最多。”贯云石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道,“我书房里有些记载,等会儿叫人给你送去,有些事,你看了便知。” 张明华答应下来。 当天下午、晚上,张明华一直在贯府内宅的客房中阅读贯云石送来的数十本书册,其中既有官方记载的正史、蜀郡的方志,也有言之凿凿的稗官野史、传奇笔记之流,其中与九绝老人有关的部分,都被朱笔勾勒出来。由此可知,贯云石为了此事,很是下了一番心血,而他最终的结论却是要劝阻楚红裳和张明华,九绝老人的墓葬之险可见一斑。 原本,张明华对于九绝老人的印象很浅,只知道他是七百多年前的一代宗师,曾创出“九战法”这样一套集刀、剑、枪、棍、身、拳、掌、腿、气之大成的惊世功法,其中八套“战法”都是地级中品的武学,不过,在学会“气战法”后,就会相互加成,一跃而成为天级武功! 仅此而已。 在读过了贯云石家中所藏典籍后,张明华才对九绝老人有了一个完整的认识。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属皇室与四大世家的实力最强。这五大势力源远流长,早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帝国建立之前,皇室也只是最大势力的世家罢了。 据说,经过数百年的积累沉淀,这五大势力都有不止拥有一种天级功法,也各有不止一位宗师坐镇;帝都太学的学子,毕业之后,大都投入皇室与四大世家。 而各地的所谓名门大派,则略逊一筹,甚至有些门派还要承担为皇室与四大世家输送门中精英的义务,有些被帝都太学淘汰的武者,便会投入门派之中。 第一百七十二章 葬花剑法 至于像会稽郡的张家、司马家,乃至蜀郡的贯云石的家族,就等而下之了。这些地方世家完全没有抗拒皇室、四大世家的能力,与各大门派相比,也有不如。家族中的精英,大都通过郡学、太学,才有出头之地。 但在七百多年前,情况却有些不同。当时,皇室与四大世家也还不能凌驾于各大门派之上。而各大门派的姿态也高高在上,与皇室平起平坐,甚至划地自治,仅在表面上服从王化。 当时,天下的武学精英、天才人物,无不以晋身门派为荣。 九绝老人出身蜀郡的一个县城,少年时资质并不十分出色,据说还有些木讷,但他为人坚毅,肯下苦功,又嫉恶如仇,专好抱打不平,所以,在当地成为颇有名声的少侠。 典籍记载,九绝老人十六岁时,遇到武学瓶颈,便想要拜入门派,继续修行;他心高气傲,离乡远走,赶赴琅琊郡天门山,想进入当时首屈一指的天门派。 在天门派的入门考试中,九绝老人凭着一股狠劲,力挫群雄,取得不凡的成绩,但因为他在考试时打伤了天门派长老的嫡孙,考官便以他资质不够的借口,将其拒之门外。事后,天门派的那位长老还派出手下,重创九绝老人,令其经脉受损。 九绝老人伤愈之后,辗转各地,想要拜入其他门派继续学武,但他花了四年时间养伤,导致本身的武学境界远低于同龄的天才,而且经脉的损伤迁延日久,难以修复;于是,各个门派都判定其前途有限,又不愿冒险得罪天门派长老,便都不肯将其收录门墙。 九绝老人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返回家乡。蜀郡中有一个叫做“卧梅派”的小门派,当年曾有意收他入门,但九绝老人返乡后,在卧梅派山门前苦跪百日,山门仍然不开。 家乡曾受过九绝老人恩惠的百姓,起初对他还颇为同情,后来也逐渐厌烦,闲言碎语甚嚣尘上,说他天分差劲,却不肯死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等等,诸如此类。当地与九绝老人订下婚约的大户人家也因为他前途无望,与其悔婚,而九绝老人的父母接连遭受打击,陆续病故。 此后,九绝老人在世人的目光中消失了整整三十年。 关于在这三十年中九绝老人的去向,典籍中的记载或是自相矛盾,或是语焉不详,至今没有定论。但确凿无疑的是,九绝老人在这三十年中定有奇遇,不但彻底治愈了经脉的损伤,还学到了一身旷世骇俗的武功,进阶为炼神期大圆满的高手! 九绝老人在五十岁时重新出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入蜀郡卧梅派的山门,一夜之间,杀尽卧梅派上下两百零七口!并留书为证,自称“九绝子”。 卧梅派案发之后,天下大哗,但当年将九绝老人拒之门外的各大门派大都不以为意,因为卧梅派是个小门派,没有宗师坐镇,炼神期高手也仅有二人;而以天门派为首的各大门派底蕴深厚,并不以为一个炼神期大圆满的高手会对自家造成多大的损害。 他们完全想错了。 九绝老人立刻找上了天门派。 当时,天门派中有三名宗师,其中之一就是当年的天门派长老,九绝老人深知自己不是宗师的对手,并不在明处挑战,反而潜行各地,捣毁天门派的产业,同时扑杀天门派的低阶弟子,一月之内,他竟然杀死天门派弟子一百三十三人! 天门派因此震怒,除一名宗师坐镇山门之外,其余两名宗师率领派中炼神高手,下山追杀九绝老人。这场追杀持续了一年之久,其间,九绝老人接连识破天门派的陷阱,反杀了九名炼神高手,最终被天门派的宗师堵在琅琊郡灵山岛的醉伶台。 醉伶台之战惊天动地。九绝老人半日之内连换七种兵刃,仍然不敌,被打得遍体鳞伤,但他身处绝境,居然一举突破宗师境界!然后与天门派宗师大战五日,负伤遁走。 天门派宗师虽胜犹败,在他回山之后,天门派掌门不得不紧急颁布“封山令”,召回各地天门派弟子,以防九绝老人伤愈后卷土重来,对其报复。 然而,此后十年,九绝老人不现江湖。天下武者大都以为醉伶台之战以后,九绝老人重伤而死,天门派也早就重开山门。 不料,十年之后,九绝老人突然在天门派再度现身! 当时,九绝老人形容枯槁、满头白发,却扬言愿与天门派了解恩怨,只是要与当年的天门派长老公平一战。但那位长老因为内疚自己为宗门惹下大祸,十年前就已亲手杀死自己的嫡孙、当年的考官以及最初击伤九绝老人经脉的手下,然后自罚面壁,闭了死关,并与八年前羽化。 而天门派因为在十年前的一战中元气大伤,派中虽然仍有两名宗师,但都年事已高,且无后继之人,门派已经沦为二流以下。 九绝老人得知实情后,仰天长叹,良久不语。正在众人以为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之时,他却忽然翻脸,将天门派的山门打烂,并一掌劈碎天门派祖师堂,天门派仅存的两名宗师高手出手拦截,九绝老人仗剑将其轻松击退,扬长而去。 此役之后,天门派人心尽丧,逐渐沦亡,而九绝老人名扬天下!又因为大多数宗师驻颜有术,九绝老人的形貌显得与众不同,便被称为“九绝老人”。 张明华读过了诸多典籍对九绝老人的描述后,心有感触,彻夜未眠。 他难以评断九绝老人的一生功过,只觉得他快意恩仇,敢做敢当,不失一代宗师风范;事实上,这也是绝大多数武者对九绝老人的评价。另一方面,张明华又觉得九绝老人下手未免有些狠辣,但因为事情发生在数百年前,他倒也没有什么实感。 不过,对于九绝老人的两次消失,张明华却极感兴趣。第一次消失,九绝老人从一个经脉受损的少年,成长为炼神期大圆满的高手,依常理推断,这根本不可能做得到—— 在他消失的三十年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传说中,九绝老人或是被前辈宗师高手提携,或是找到了什么天材地宝,甚至还有人说他受了某个上古大神通者的遗泽……但张明华的猜想,比这些稗官野史的记载还要离谱。 他觉得,说不定九绝老人就像自己这样,也有一个类似奇异空间的宝物;不过,他立刻推翻了这种想法,因为,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三十年的光阴似乎太长了…… 至于九绝老人的第二次消失,普遍的看法是,他花了十年时间养伤。因为,宗师之间的战斗必然十分险恶,一旦受伤,就不可能轻易痊愈。 但张明华却对这种听上去很有道理的观点嗤之以鼻,他凭直觉以为,九绝老人第二次消失的十年光阴,与他再次出现在天门派时的形貌有关! 张明华亲身经历过孟瘦竹的“渊境”的冲击,他知道,宗师必然能够做到“天人合一”,而宗师的渊境,就是调动天地元气而成。换句话说,宗师的所谓“驻颜有术”,是天地元气冲刷宗师境界的武者的肉体的外在表现,哪怕宗师的年龄再大,相貌气质也必定是神完气足,就算是有些白发,也不可能“形容枯槁”。 在绝大多数典籍中都提及了九绝老人的相貌与一般宗师不同,这其中,必有原因! 只是,张明华还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何在。 ——他对探索九绝老人的墓葬,越来越感兴趣了。 还有些典籍记载了九绝老人扫平天门派后的事迹,无非是遍访天下宗师,彼此试招切磋,某时某处,有过一场大战,又在某时某处,有过一场大战,等等而已。因为九绝老人与天下不少门派结了不大不小的仇怨,所以这些切磋性质的战斗,与其他宗师的事迹相比,似乎多了一点儿火药味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还有些典籍记载,九绝老人与当时的皇室走得很近,这大概是因为皇室在七百多年前就已经有心削弱各大门派实力的缘故,九绝老人天生就与各大门派不睦,自然跟皇室看得对眼。 而这,也解释了九绝老人的墓葬为什么规模如此浩大。 以皇室的人力、物力,以及在堪舆、机关方面的研究,自然能够建造一所千年不坏的巨大坟墓。 至于九绝老人的墓葬为什么会每隔六十年现世一次,张明华猜测,除了想要后人传承自己的武学,也就是“九战法”之外,大概是因为九绝老人死后也不甘寂寞,希望后人能够铭记自己的事迹的缘故。 一念及此,张明华倒觉得,九绝老人或许不像典籍中记载的那样偏激、古怪,跟那些有家有业、有宗派的宗师不同,九绝老人一生除“武”之外,再无他物,应该也会有些寂寞吧。 张明华躺在床上,整整一夜都在思忖九绝老人的生平事迹,心潮澎湃不休。小狐狸趴在他的枕边,一直注视着张明华的侧脸,并不打扰他的思路,只是偶尔呦呦叫上两声,宣示自己的存在。 这时,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太阳,就要升起来了。 “真是,好久没有这样熬夜了,贯大哥害人不浅。”张明华自嘲地笑了一声,翻身起来,打算盘膝打坐,运转真气周天。 蓦地,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张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张明华顿时觉得莫名其妙。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不如与我同行 这一剑,由地到天! 楚红裳万分惊骇,根本来不及招架,眼看张明华的剑光就要从自己的腰眼刺入!不必仔细推断,也知道他这一式如果彻底施展的话,只怕剑尖会一直捅穿自己的头盖骨! 千钧一发之际,楚红裳猛一咬牙,将手中长剑的剑柄归到腰间,身子陡然转动,与此同时,双脚点地,直冲高天! 这一式正是“葬花剑法”中唯一的守招“锦囊收艳骨”! 然而,在“葬花剑法”的历代传人中,一旦用出了这一式,就意味着不再想要克敌制胜,只求能做到同归于尽! 片刻后,楚红裳惊魂稍定。 她跃在空中,并没觉得腰间中剑,身上各处也没有半点儿痛感,低头一看,却见张明华站在原处,已经将长剑归鞘。 楚红裳不由得哼了一声。 很明显,刚才张明华的剑招是一触即收,根本没施展开,反倒是自己乱了方寸。不过,她心中清楚,若是生死相斗,恐怕自己连同归于尽的招式也来不及用出,就已魂归天外! 大哥说的果然不错。楚红裳暗道,这个张明华,确实了得! 落地之后,楚红裳立刻还剑入鞘,向张明华抱拳道:“我输了。” 张明华脸色古怪,连连摆手,道:“楚妹妹,彼此切磋而已,哪有什么输赢?”原来,楚红裳最后那一式“锦囊收艳骨”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那式剑法分明是设剑为囊,也不管对手是否会击中自己的要害,只求能欺进对手身边,与其同归于尽! 而且,纵然是死,也要凭着最后一口气,落得个血洒长空! 这份惨烈,实在让张明华叹为观止。 “输了就是输了。”楚红裳爽朗一笑,道,“张兄剑法精奇,我不是对手。” “楚妹妹的葬花剑法别具一格,让我大开眼界。”张明华微笑道。 “话说回来,”楚红裳忽然转开话题,问道,“张兄与大哥是在黑山夹道结识的吧?”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 “从黑山夹道到蜀郡城,辗转也有千里。”楚红裳眼中带笑,继续问道,“大哥他这人一向是无可无不可,随风而来,随风而去,随遇而安,随波逐流;难道说张兄也是?” “这个……”张明华笑了笑,道,“我初出茅庐,说是闯荡江湖,其实为的是增广阅历见闻,以求武学突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楚妹妹说我跟贯大哥一样,倒是抬举我了。” “原来如此。”楚红裳的眼珠转了转,微笑道,“我还以为张兄到蜀郡城来,是为了九绝老人墓葬六十年一现,好去其中探险呢。这么说来,是我想错了?” 张明华看着楚红裳一副故作认真的模样,有点儿吃不消,匆忙道:“这件事,楚妹妹不说,我也是要说的。贯大哥他苦口婆心,劝你别去冒险,实在是为了你好……” “那是自然。”楚红裳的目光一凝,正色道,“张兄,大哥他不但担心我,也担心你吧?就在最近,他还特地叮嘱我说,绝对不能邀请你一起去。” 张明华苦笑一声。 “不过,”楚红裳继续说道,“我倒不这么以为。经过刚才的切磋,我甘拜下风,但心里不由得想道,大哥的担心,实在有点儿过了。我自幼习武,走到今天,也经历了不少风雨,生死一线的遭遇,怎么也有个三五回了。以张兄的年纪和修为,只怕所经所遇,只会比我更为坎坷才是。” “倒也谈不上什么坎坷……”张明华连连苦笑。 “不从荆棘丛里打几个滚,又怎能摘取一怀鲜花锦绣?”楚红裳淡淡微笑,道,“到九绝老人的墓葬探索,固然风险极大,但也不是注定就九死一生吧?要是此事发生在千里之外,倒也罢了,可九绝老人的墓葬就在蜀郡城外二百里!况且,六十年一遇的机会正在眼前!有天时,有地利,我辈武者如果还临阵退缩,那又何苦学武呢?” 张明华听着楚红裳侃侃而谈,心中不由得被她说动了,默默点头。 “所以,九绝老人的墓葬,我是一定要去探索一番的,倒也不是为了什么‘九战法’,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是而已。只是,我心中既然起了这个念头,就不能把它再生生掐灭!”楚红裳斩钉截铁地说,“哪怕大哥心疼我,不同意,我也一定要去!身为武者,这是我楚红裳的信念!” “楚妹妹,”张明华苦笑道,“我只好去跟贯大哥说,我是劝不动你的了。” 楚红裳眨了眨眼,道:“我猜,张兄既然不远千里而来,恐怕就算我大哥劝阻,你到底也还是要去的吧?” “我……并没这么说。”张明华有些狼狈。 “既然如此,张兄不如与我同行!”楚红裳微笑道,“为了此行,我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但有车队、马队、口粮、盔甲、兵刃,各类道具和人手充足,以及向导和地图,同行的还有江湖上颇有名望的数位武者,虽然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总归比张兄独自一人去闯,要周全一些。张兄说是不是?” “这个,”张明华在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只是还有顾虑,开口道,“贯大哥那边,只怕不好说话……” “大哥那边,自然由我去说服!”楚红裳微微一笑,道,“张兄只管放心。” 最后,张明华还是答应了楚红裳,决定与她同行,一起到九绝老人的墓葬探险。因为他心中颇有愧疚,接连几天,都借口到城中游玩,躲开了贯云石。 但事到临头,到底也只好摊牌;一天晚上,贯云石把张明华堵在房中,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大笑起来。 “罢了!”贯云石用力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摇头笑道,“老弟,让你这样的武者去做他奶奶的缩头乌龟,是我的不是。” “贯大哥,你骂人。”张明华笑道,“什么叫‘缩头乌龟’?” 贯云石愕然,随即失笑道:“总之,老弟你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那就只管放手去做!九绝老人好了不起么?七百年都没人把他的坟挖个底儿朝天,只是因为他没撞上你!” “还有你家义妹。而且,我们还没去挖过。”张明华没好气道,“贯大哥,你越说越离谱了。” “对了,”贯云石满不当回事,一拍大腿,道,“这两天我就要动身去雍州了,红裳那边,可就全都交给你了!” 张明华点点头,正色道:“贯大哥只管放心。我虽然不敢说一定能从九绝老人的墓葬中得到什么好处,但楚妹妹的安危,自由我一力承担。” “好!有你在,我当然一百个放心。”贯云石哈哈大笑了两声,又道,“话说回来,我要你看着的,可不光时红裳的安危。” “贯大哥还有什么事要托付的?”张明华一愣,道,“我一定全力以赴。” 贯云石脸色凝重,沉声道:“自然是那两个小白脸。” “什么?”张明华皱起眉头,完全不明白贯云石在说什么。 “就是董民、李世泽这两个小白脸!”贯云石疾言厉色,冷笑道,“什么少侠客,狗屁倒灶!成天围着红裳转个没完,要依了我的性子,早就一剑一个,统统砍死!” 张明华还是没弄明白,细问之下,才知道董民和李世泽是楚红裳邀来共同探索九绝老人墓葬的少侠,董民是蜀郡的世家子弟,炼精期大圆满境界,二十三岁;李世泽是竹岭剑派的大弟子,炼气初阶境界,二十四岁。两人俱都仰慕楚红裳,连日来对楚红裳大献殷勤,却教贯云石撞见了,心中大为不满。 张明华不由得啼笑皆非,劝道:“贯大哥,要是楚妹妹没说什么,你还是睁一眼闭一眼算了吧。” 贯云石把两眼瞪得溜圆,恨恨地道:“老弟,你这是说什么话?红裳是我妹子!我怎能看着他遇人不淑!” 张明华一边在心里为将来要喊贯云石为大舅哥的青年才俊默哀,一边笑道:“贯大哥,依我看,这事儿……你还真别管的太多。否则,楚妹妹也肯定不依。” “她敢!”贯云石发了通火,想想看,自己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办法,不由得一阵气沮,喃喃地道,“这可如何是好?” 张明华摇摇头,笑而不语。 “哈哈!”贯云石苦思半晌,蓦地,仰天大笑,道,“老弟,怪我,怪我!我倒把你给忘了!” “忘了什么?”张明华忽然感到情势似乎十分不妙。 贯云石拍着张明华的肩膀,满脸堆笑,作出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兴奋地问道:“老弟,要是我没记错,你现在是十六岁?”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 “妙极!”贯云石抚掌大笑,道,“红裳也不到十七!跟老弟你正是天作之合!”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异常美妙的事情,挤眉弄眼地道:“老弟,还不叫声大舅哥来听听?” 张明华愕然地看着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立刻毫不犹豫地、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地道:“贯大哥,我订亲了!” “退掉!”贯云石的语气斩钉截铁。 张明华气得七窍冒烟。 接下来,两人又作了一番“友好”交流,张明华被贯云石追上了房,直到他连声告饶,答应一路上必定看死董民和李世泽两人,叫他们离楚红裳远远的,贯云石才肯暂时罢休。 只是,在随后的数日之内,贯云石看向张明华的目光越来越是“和蔼慈祥”,张明华不得不躲得远些,并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误交损友。 第一百七十四章 鬼树林 又过了半个多月,终于到了贯云石赴约的时间。 张明华与楚红裳一直送到蜀郡城外,贯云石挥了挥手,笑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这就差不多啦。” “大哥,你一定要小心。”楚红裳道。 “就凭那几个货色,能有什么妨碍?”贯云石摇摇头:“我倒是担心你……那九绝老人的墓穴危机重重,真有什么不对,立刻抽身回来!明白吗!” “明白。”楚红裳正色道。 “老弟,”贯云石又对张明华说道:“我这个妹妹,就交给你啦!记着我的话,要是遇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立刻给我拔剑剁了!” 张明华点头称是。 贯云石笑了笑,把旧剑在肩头一抗,大踏步向前走去。他的步履看似不徐不疾,行进却是极快,片刻功夫,就消失在官道尽头。 见贯云石终于走了,楚红裳微微松了口气。她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看上去很是高兴。 “贯大哥此去,不知有没有危险。”张明华说。 “不过几个马贼罢了,”楚红裳并不怎么担心,笑道:“你不知道,当初大哥在雍州,真是把马贼都杀得胆寒了……” 突然,她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大哥说不干不净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这个……”张明华连忙搪塞道:“大概是说墓穴中的东西吧。你要知道,这上百年的古墓,总会有些不干净。” “说的也是。”楚红裳点点头,又道:“事情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这可要听你的了。”张明华笑道:“不过我是觉得,宜早不宜晚。万一路上出什么意外,也有时间应付。” 楚红裳微微一笑:“那明天如何?” 张明华自然没什么疑义。于是,两人回到贯云石的府邸,各自休整。第二日清晨,有下人来请张明华,说是小姐已经准备好了。 张明华来到前院,发现这里居然聚集了上百人之多。都是些炼体高阶,以及练精初阶左右的好手,人人身穿盔甲,手中持着盾牌,仿佛军队列阵一般。 楚红裳正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口中发出号令。那些人根据她的命令,正在行走列阵,看上去似模似样。 “你来了。”见张明华进来,楚红裳含笑起身相迎。她身着一身劲装,柔弱中透着飒爽英姿。 “这是?”张明华看了看院子里这些人,颇为不解。 “有的是宅子里的护卫,也有的是我临时雇来的。”楚红裳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要这些人有什么用?”张明华问。 “自然有用处。”楚红裳微微一笑,也不解释。她看了看天色,说道:“时辰已到,那些人也该到了。”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朗声笑道:“红裳妹子今天英气勃勃,宛若红粉将军,当真是别有一番味道。” 张明华定睛一瞧,发现大门口走来一人,二十多岁年级,面如冠玉,仪表堂堂,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傲气。 “李兄来啦!”楚红裳笑道:“来,我给你们引见一番。这位是张兄,我大哥的好朋友。也是要和咱们去探墓的。” “久仰。”那人微微一拱手,并不怎么在意。 楚红裳又对张明华道:“这位李兄,乃是竹岭剑派的大弟子,在江湖上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原来是李兄。”张明华拱了拱手。贯云石早就提过此人,二十四岁炼气初阶,也算是个天才人物,不过张明华还不怎么放在眼里。 李世泽没接张明华的话,只是对楚红裳道:“红裳妹子,我早就说过,找那么多人干什么?咱们两人联手,这天底下还有去不了的地方吗?” “李兄说笑了。”楚红裳微微一笑。 又过了片刻,其余两人也到了。楚红裳一一引荐,众人互道久仰。张明华观察着另外两人,那个叫董民的是个炼精大圆满,比李世泽小一岁,脸上略有阴冷之气。至于那个向导,名叫王凡,已经三十五六岁了还是炼精中阶,看来在武学上的天分很有限。 那个董民道:“咱们这便走吗?” 李世泽哼了一声:“走不走,当然要听红裳妹子的。” 董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张明华微微摇头。这个队伍从一开始就不怎么和谐,这个李世泽固然言语倨傲,十分惹厌,那个董民心思阴沉,也不怎么招人喜欢。 看来,贯云石让他把这两人砍了,并不是没有道理…… 楚红裳看了看天色,说道:“既然都准备好了,咱们这就出发。”立刻,有下人牵过五匹骏马,给他们代步。五人上马之后,楚红裳又发号施令,让那百人各归其位,乘车的乘车,骑马的骑马。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从府中开拔,向蜀郡城外行去。楚红裳时不时发出几条命令,都清清爽爽,将这百人的队伍指挥得丝毫不乱。 张明华不禁点点头。就凭这指挥的能力,就能看出楚红裳心思清明,颇有智谋。 九绝老人的墓穴,位于蜀郡西南的一片森林中。这片森林颇有奇特之处,到处都是枯死而不倒不腐的树木,造型诡异。冥冥之中,渗透出一股狰狞恐怖的气氛,令人毛骨悚然。因此,这片树林也就被称为“鬼树林”。 张明华一行人走了五天,终于来到“鬼树林”之前。众人停住脚步,在外围打量。按理说,现在已经是三月初,蜀郡又素来炎热,别处早已是绿意盎然。但这里,入眼的都是横七竖八的枯树,不见一丝绿痕。 由于没有枝叶,“鬼树林”显得比一般的树林要疏朗得多。按理说,应该一眼就能看得很深才对。但这片林子被一种奇异的雾气笼罩,十丈之外就看不清楚了。张明华吸了吸鼻子,只感到一股陈腐的味道传来,不由皱了皱眉。 “这是鬼瘴气。”这一路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向导王凡慢悠悠开口了,“对一般人没什么害处,不过对炼神高手来说,就麻烦了。” “我倒也听说过。但具体为什么?”张明华问。 “其中缘由,我也不是很清楚。”王凡摇摇头,“反正炼神高手要是吸久了,会无法晋级宗师。” “哦?那咱们呢?”一旁的董民问。 李世泽一晒:“你也想晋级宗师?真是笑话!” 王凡说道:“只要不是炼神高手,就不会有事,也不会影响将来晋级。所以说,在墓穴中出现的,最高也就是炼气期。” “那宗师不会来吗?”张明华问。 众人都是一怔,楚红裳笑着说:“张兄不必但这个心。九绝老人也只是个普通宗师,他的东西,宗师高手怕是不放在心上。” 张明华点点头。那王凡又说道:“待会儿进了鬼树林,大家都要注意。这里随时会出现黑潮,非常危险。” “请问黑潮是什么?”张明华问。 “这里有一种怪鸟,大概只有麻雀那么大,却喜欢成群结队。一旦出现就铺天盖地,好像蝗虫一般,就算是练气高手,只要被围攻起来,也非常危险。不过……”王凡看了一眼楚红裳,慢吞吞说道:“楚姑娘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只要留些神,应当不妨事。” “一般黑潮会什么时候出现?”董民问道。 王凡还没答话,只听李世泽笑道:“董兄要是怕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董民终于按捺不住,怒道:“你怎么老是针对我?”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李世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董民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心思!瘌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真是痴心妄想!” “有种你再说一遍!”李世泽面色一变,手按剑柄。 两人剑拔弩张,楚红裳见了面色一寒,冷冷道:“两位如果这样,就一道请回吧!我可不想还没遇到敌人,就先内讧起来!” 李世泽赶忙道:“红裳妹妹,你别听他瞎说。我只是气不过,这人阴阳怪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董民哼了一声,并没说什么。 张明华心中好笑。这两人都对楚红裳有意思,明争暗斗得厉害。不过在张明华看来,李世泽颇为外露,说白了就是蠢,没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这个董民,心思阴沉,让人有些看不透。 楚红裳看了看他们两人,叹了口气道:“李兄、董兄,咱们一旦进入了这鬼树林,那便是危机四伏。咱们必须同舟共济,生死相依,才有可能渡过难关。这个道理,希望你们都能好好想一想。” 李世泽听到“生死相依”四个字,不由心中一动,顿时眉开眼笑,连忙道:“红裳妹子,我懂的!”董民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楚红裳又看了一眼张明华,微微露出苦笑。接着,她面色一肃,挥手道:“进林!” 随着这声号令,百人的队伍一起翻身下马,盔甲碰撞的叮当声接连不觉。张明华等人也下了马,率先走入“鬼树林”。 一进林子,那股腐朽的味道愈加浓郁。张明华开始还屏息凝气,到了后来也就渐渐习惯了。按照王凡的说法,从这里走五天,就能抵达鬼树林的中心。而九绝老人的墓穴,就在那个地方。 第一百七十五章 怪鸟黑潮 “鬼树林”里没有落叶,脚下的土地非常坚实,加上树林也不茂密,走起来非常快。不到半日功夫,他们已经深入“鬼树林”几十里。人人脸上都露出轻松的感觉,觉得传闻过于玄奇,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楚红裳突然蹲下身子,似乎在探查什么东西。张明华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三具白森森的人类骨骸。这些骨骸上面密布细小的刮痕,仿佛用小刀削过一般。王凡面色一变:“是黑潮!” 李世泽抬头看了看,说道:“我怎么没看到?” 王凡道:“你看着骨骼的样子,一定是那些怪鸟啃食的!” 李世泽哂笑道:“你年纪一大把了,还这么胆小。也许是几十年前留下的,有什么稀奇?”其实这王凡不过三十五六岁,只是生活困苦,看上去很显老。不过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年纪一大把”。李世泽这样说,实在是有轻视之意。 王凡没有理他,只是看向楚红裳。楚红裳点点头,说道:“列阵!” 那百名好手得到命令,立刻将五个人围在当中。他们将盾牌用力插在地上,形成一圈金属篱笆。接着,又有人将盾牌插在上面,层层叠高,慢慢收拢过来。 正在这时,突然远处的天空出现一片乌云。这片乌云来得又急又快,而且在不断压低。张明华目力敏锐,看出那根本不是什么乌云,而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怪鸟! “快!”楚红裳面色微变,命令那些好手加快速度。那些人也知道性命危在旦夕,动作更加敏捷。终于,在怪鸟降临之前,金属盾牌形成了一个球形小屋,将众人笼罩在其中。 紧接着,叮叮咚咚之声从外面传来,宛如冰雹降临。百名好手死死抵靠着盾牌,生怕怪鸟冲开一道口子,让大家就此丧命! 怪鸟的冲击越来越急,整个金属小屋震颤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崩溃! 突然至今,就在张明华左前方,一面盾牌陡然断开,十几只黑黝黝的怪鸟冲了进来!打头的几只扑上一名练精初阶的武者的身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咬声。那名武者也算个好手,竟似毫无抵抗之力。他在地上不断翻滚,发出声声惨叫。 这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所有人只来得及面色一变!他们都清楚,要是让怪鸟以这个地方为突破口,将整个屋子撕开的话……搞不好,所有人都要在这里丧命!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左掌挥出! 一股绵绵掌力如同潮水一般,将所有冲进来的怪鸟卷住,又从缺口处抛了出去!同时右手一扫,扑在那好手身上的几只怪鸟嘎的一声,再也没了声息。 张明华闪身来至窟窿之前,发现外面黑压压全是怪鸟的身影,仿佛坠入了风暴一般。也许是发现了这里的空隙,数不清的怪鸟张着乌黑的利嘴,正朝这里扑来! 张明华连续拍出几掌,白茫茫真气涌出,立刻将数百只怪鸟震成粉末!但那些怪鸟似乎无穷无尽,马上又有无数只填补过来,继续向这里猛冲! “盾牌!”楚红裳大喝一声,捡起一只备用盾牌抛了过来。张明华又拍出一掌,逼退了那些怪鸟,接着左手接住盾牌,砰一声按在了缺口上。他感到接连不断的震击从盾牌上传来,手臂都微微酸麻。 此时,张明华算是感受到了“黑潮”的可怕。这些怪鸟单独一个,根本算不上什么,甚至算不上凶兽。张明华一掌就能拍死几百,估计来个成千上万也不在话下。但这股黑潮,怪鸟的数量又何止数十万! 张明华估计,要是自己独自遇到黑潮的袭击,恐怕要被活活耗死!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砰砰之声逐渐减弱,最后终于消失了。但铁屋之内,谁也不敢说出去看看。还是张明华将盾牌微微倾斜,露出一个细缝。他向外一看,笑道:“好了,那些怪鸟已经走了。” 众人这才拆卸铁屋,重见天日。之间围着铁屋,居然是厚厚一层怪鸟的尸体,散发着阵阵血腥之气。众武士看到自己的盾牌上出现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宛如刀砍斧凿一般,不禁相顾骇然。 张明华拿起一只死去的怪鸟。只见那怪鸟身体柔弱,却生就一张利口,宛如剃刀般锋利。至于死因,似乎是脖子折断,估计是冲击铁屋过于用力。 楚红裳走上前来,向张明华拱手道:“张兄,这次可多靠你了。大哥走时让我多听你的,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真是……” “这位张老弟。”楚红裳话未说完,李世泽就插口道:“功夫不错。你是哪里的子弟?” “会稽张家。” “哦?”李世泽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说过。”或许他是真没听说过,不过这样直接说出来,未免有些失礼。 楚红裳眉头一皱:“张兄乃是会稽望族,非同一般。” “呵呵,那地方太过偏远。”李世泽似乎在解释自己的话,但依旧是瞧不起的意思。不过,他已经看出张明华修为不弱,不禁敌意大增。 一路上,他从来没把低调的张明华当成竞争楚红裳的对手,而此刻,却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相比李世泽的无礼,董民的眼神则不禁在张明华身上来跳动,似乎在思考什么。 “这黑潮还会来吗?”张明华问。 “说不好。”王凡说道:“也许会再遇到一次,也许就没了。只要走过这鬼树林的外围,黑潮就不会出现了。” 楚红裳点了点头,当下令众人原地休整。那个被怪鸟袭击的武者,肩头手臂都被咬伤,露出森森白骨,看上去极为可怖。但这只是外伤,同伴帮他包扎之后,行动并无妨碍。 片刻之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在王凡的引导下,向着鬼树林深处走去。 或许是比较幸运,他们再也没遇到黑潮。三天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鬼树林的深处。才一进入,楚红裳就令那个百人队停了下来。她对众人说道:“里面危机四伏,我们也护不住大家。你们就在这里休整,等我们回来。” 那百名武者点头称是。这次楚红裳的准备十分充分,带足了干粮饮食,足够支持这些人呆上一个月。 楚红裳又道:“如果你们害怕,也可以现在就原路回去。说好的报酬,去我府上找管家支就行。” 这些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摇头。见识过黑潮之后,他们哪里敢走?要是再碰上之前的意外,岂不都要死在林子里? 楚红裳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就和张明华等五人步入了鬼树林深处。 也许是经历了生死与共的场面,沉默寡言的王凡逐渐话多了起来。他对旁人不怎么搭理,却很看重张明华,和他说了许多旧事。 原来,王凡出身于一个颇有实力的家族。六十年前,王家曾经耗费巨大财力,组织家族好手,探过九绝老人的墓穴。可最后家族损失惨重,却一无所获。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至少王凡手中有一份地图,就是家族长辈根据亲身经历绘制的。不光有路线,也有许多注意事项,种种躲避危机的细节。 到了王凡这一辈,家族已经衰败。王凡作为嫡系子弟,仅仅守着几亩薄田度日。加上没什么武学天分,日子过得很是困苦。他也想过卖出这份地图,可里面的一字一句,都是家族长辈血泪凝成,让他心存愧疚。 于是,当楚红裳找上门来,他就提出了一个条件:一定要带上自己去。尽管他知道这种坚持毫无意义,搞不好还会送命,但这也算是一种告慰祖先的方式。 听了王凡的故事,张明华十分感慨,说道:“王大哥,王家祖先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的。” 王凡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张明华见王凡似乎颇为伤心,便转移话题道:“对了,九绝老人的墓穴六十年一现,究竟是什么道理?” “据我家中长辈记载,这鬼树林当中有一条暗河。”王凡说道:“这暗河本来深在地底,每隔六十年就改道上涌,然后凭水力将整座墓穴从地下托起,端得神奇无比。至于其中缘由,我就不清楚了。” “这么说,那墓穴的位置,其实大家都知道?” “不错。只是平日深埋地下,大家都没办法。” “那样的话,等什么六十年,直接挖出来不就得了!”这时,旁边的李世泽插口说。 王凡瞅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也有个大家族干过。可惜千金散尽,也没见个踪影。后来嘛……那个家族就败了。” 李世泽哼了一声:“那家族实力不行,也未必办不到!” 王凡点点头:“李公子家大业大,不妨试上一试。” 李世泽点点头,对楚红裳道:“红裳妹子,你也别心急。要是这次不成,我就回家去调动资源,咱们挖上一挖。” 楚红裳抿嘴一笑,没有答话。众人都知道王凡是在奚落李世泽,偏偏他就听不出来,心中不由好笑。 此时,他们已经深入鬼树林几百丈。那层雾气愈加浓重,四五丈外就看不清了。一棵高大的怪树歪歪扭扭,在众人身边静默,似乎早已死去。 就在他们经过这怪树身边时,突然地面一阵晃动,几十条根须破土而出,向着楚红裳刺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 鬼蛇根 泥土飞散,几十条根须如同尖锐的长矛,转眼间刺到了楚红裳胸前! 楚红裳陡然拔剑,身形微微一侧。一道道花瓣般的剑光绽放,将那些根须笼罩起来,寸寸切碎! 葬花剑法——花谢花飞天! 根须碎裂之后,后半部分立刻缩回了泥土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李世泽哼了一声,陡然身形跃起,向着那颗孤零零的怪树冲去! 霍然,一阵刺耳的声响,仿佛那怪树发出尖叫。紧接着,上百条根须从泥土中窜出,在半空编织成天罗地网,向着李世泽笼罩过去。 李世泽长剑一振,白茫茫的真气贯通全身,化作一道无匹的剑气! 轰! 剑气将那些根须全部斩断,继而毫不停留,狠狠斩在怪树之上! 嘎的一声,怪树晃了几晃,拦腰折断。上半截砸在泥土中,墨绿色的汁液从端口处涌了出来,好像血液一般。 “哼!这样的东西,也敢猖狂!”李世泽收剑还鞘,一脸傲然。他转过身,朝着楚红裳笑道:“红裳妹妹,如何?” “李兄好剑法。”楚红裳微微一笑。 “这是三阶凶兽,吊人木。”王凡在一旁说道。 在进怪树林之前,王凡就已经说过了这里面的情况。通过外围的黑潮,就要遇到怪树林真正的凶险——木系凶兽了。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植物之中也存在非常危险、可置人于死地的品种。把这些植物称为凶兽其实不太准确,它们毕竟不是兽类。但或许是人们懒得单独分类,就统统归类为木系凶兽。 这些木系凶兽,甚至比寻常凶兽更加危险。它们隐藏于密林之中,和普通树木没什么分别。只要有猎物经过,它们就会在瞬间发出致命一击,令人防不胜防。而且,这类木系凶兽更加皮糙肉厚,非常难以消灭。一般来说,武者遇到这种东西,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但问题是,鬼树林深处,到处都是木系凶兽。要想去探索九绝老人的墓穴,这个考验是必须经受的。 “三阶?”李世泽眉毛一扬,“你弄错了吧?” “错不了。”王凡摇摇头,不再多说。 李世泽甚是不快。三阶凶兽的话,就算他杀得再是干净利落,也显不出什么本事。这时,一直沉默的董民道:“这只是外围,再往里走,更厉害的凶兽怕是层出不穷。到时候,李兄可以杀个痛快。” “是这个道理。”李世泽点点头,又高兴了起来。 张明华摇摇头。看来这个李世泽是真傻,连冷嘲热讽都听不出来。 五人继续前行,途中又遇到几次凶兽。但他们有所戒备,队伍实力又高,并没有什么危险。天色渐暗,便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宿营。 他们刚刚决定了宿营地,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之声。几人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拔出武器。 雾气之中,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形,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看到张明华一行人,对方也十分紧张,也拔出了武器。 “且住!”楚红裳突然喝了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笑道:“是刘家兄弟吗?当初我百般劝说,就是不肯来,想不到却在这里碰面了。” 见到楚红裳,对面之人顿时松弛起来,但神色颇为尴尬。一人道:“楚姑娘,我们哥俩是不打算来的,耐不住有朋友整日唠叨,所以……” 楚红裳笑道:“看来是我当初唠叨得太少了!请过来坐吧。” 那人又说了几句“不好意思”,就领人走了过来。这队伍一共六个人,领头的是两个模样相仿的青年,估计就是楚红裳口中的“刘家兄弟”。至于刚才答话的是哪一个,张明华倒是分不清楚。 楚红裳给众人介绍,张明华才知道,这刘家兄弟是享誉蜀地的双侠,为人正派,颇有声名。想来当初楚红裳邀请的就是这二人,只是没有成功。至于李世泽和董民,大概都是后来递补的。 刘家兄弟在队伍中颇有威望,他们说话时,其他人就静静聆听,并不插口。张明华仔细观察了一下,看出这对兄弟都是炼气初阶的修为,年纪在二十七八岁上下。其余四人略低,两个炼精中阶,还有两个练精高阶。 但不管怎么说,这也算是一堆颇有实力的组合了。 或许是刘家兄弟名声不错,众人都愿意与他们说话,就连董民都说了几句。众人相谈甚欢,只有李世泽一脸不屑,在一旁低声冷笑,众人就都当没听见。 大家说了会儿话,就分别宿营休息。张明华负责守下半夜,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倒是小狐狸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围着张明华嬉戏跳跃。 “你呀,真是神出鬼没的。”张明华摸了摸小狐狸的脖颈,轻声道:“这里到处都是危险,就老实跟着我,千万不要乱跑!” 小狐狸摇摇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张明华又想到,小狐狸连金睛云雕都不在乎,大概也看不上这里的凶兽。既然如此,也只好随它去了。 小狐狸陪着张明华玩了半夜,又一转身,不知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天,两队人互道珍重,就此分别。张明华等他们走远了,就问王凡:“王大哥,他们怎么走得和咱们不是一个方向?是不是走错了?” 没等王凡说话,李世泽没好气地说:“走错了才好!省得到时候多一些人争夺秘籍。怎么,你想把他们叫回来?” “也未必就错了。”王凡说道:“这片林子极大,很多地方都要绕来绕去,不是朝一个方向直线走的。他们另有路线也未可知。” “红裳妹子。”李世泽凑近楚红裳道:“我看那刘家兄弟待人不诚,包藏祸心!这种人,以后少接触为妙!” 楚红裳微微一笑:“李兄说得是。” 李世泽又有意无意地看着张明华一眼,眼神中带着同样的戒备。张明华嘿嘿一笑,伸手摸了摸剑柄。 他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是不是真按照贯大哥说的,现在就把这小子宰了呢…… 五个人继续深入。这时,鬼树林的雾气逐渐稀薄,腐朽的味道也渐渐淡了。不过,这并不能让众人感到轻松。因为越是深入,木系凶兽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凶猛。他们用了半日功夫,才深入了不到十里,都感到精疲力竭。 “休整一下吧。”楚红裳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并无危险。 “也好。”张明华点点头。他倒是还没什么,不过王凡却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在这种地方,炼精中阶的修为有些不够看。 “这就不行了?”李世泽还是一贯的惹人讨厌,尽管也是累得气喘吁吁,偏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叹息道:“我早就说了,这种地方就不该带几个拖后腿的。” 在李世泽心中,大概除了自己和楚红裳,都是拖后腿的。本来董民是他的第一情敌,第一打击目标。但由于张明华一路上表现出众,也成了目标之一。 董民慢悠悠道:“哪里比得上李兄,年纪轻轻就突破到炼气期了。待会儿,还要请李兄多多出力才是。” “这个嘛,自然好说。”李世泽听了,自然是非常受用。 张明华拿出干粮清水,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他们休息的这个地方有些特别,方圆十几丈都不见树木,这也是楚红裳认定安全的原因。但越是这样,张明华就越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楚红裳铺了一张油布,席地而坐。作为队伍中的领导者,她不但要身先士卒,还要分析思考,规避危机,因此这一路消耗极大。而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不由得松懈下来。 突然,张明华一声大喝:“小心!” 楚红裳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张明华陡然跃起,同时右掌挥出!一股磅礴的掌风扫过,楚红裳被高高掀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 陡然! 一根粗壮的藤条,从楚红裳坐着的地方钻出,将那张油布刺了个碗口大的窟窿!藤条宛如一条灵蛇,在半空中折向扭曲,再次追上楚红裳! 张明华一声大喝,左掌击出! 砰地一声,藤条被他一掌拍开,从楚红裳的身旁掠过。这一击落空,藤条便落了下去,不甘心地扭曲着。 张明华不禁一愣,如今他的掌力可以开金碎石,居然无法将这藤条震碎? 那藤条被拍向地面,李世泽已经拔出长剑,一剑斩在上面。只听叮的一声,李世泽的长剑被向外弹开,居然无法造成伤害! 藤条愤怒地一卷,朝李世泽拦腰扫去。李世泽吓了一跳,连忙翻身躲开。藤条拍在地上,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 “鬼蛇根!是鬼蛇根!”王凡大叫起来。 楚红裳已经双足落地,面色一片苍白。如果没有张明华,刚才她就被这鬼蛇根一下戳穿,死于非命了。她看了张明华一眼,眼神中满是感激之情。但此时此刻,没有什么说话的功夫。楚红裳长剑一闪,就是一式花谢花飞天! 剑光如同花瓣,朵朵绽放,笼罩在鬼蛇根之上。 叮叮数声,楚红裳的长剑同样被高高弹开,根本造不成伤害。鬼蛇根受到攻击,突然恶狠狠朝楚红裳当胸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小妹无以为报…… 啪的一声! 张明华斜刺里赶到,一掌将鬼蛇根震飞!他感觉到,鬼蛇根极为坚韧,不管是掌力还是兵刃,都极难造成伤害。要想铲除这东西,除非在瞬间爆发出极强的力量,超出它的承受能力才行。 王凡在一旁叫道:“小心!这东西刀枪不入!我们赶快离开……” 话没说完,就见张明华突然高高跃起,双手握住剑柄,仿佛持着一柄长刀!与此同时,无匹的刀意爆发出来,将鬼蛇根牢牢定住! 鬼蛇根似乎失去了躲闪的意识,呆呆地楞了片刻。 轰! 无穷刀意从天空泄落,凝聚成一道匹练般的光辉。张明华连人带剑,狠狠与鬼蛇根撞在了一起! 只听“咔”的一声,半截藤条飞了出去。紫色的汁液漫天喷洒,染遍了地面。半根藤条落在地上,仿佛一条断成半截的蛇。它扭曲挣扎片刻,终于一动也不动了。 而地面里的半截,则迅速缩了回去,再也找不到踪迹。 张明华依旧戒备,将气机展开,四下寻找鬼蛇根的踪迹。王凡道:“不用找了,这东西受伤太重,估计没个几十年,不会再出来祸害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张明华身上。刚才那一招,给所有人极大的震撼。他们都在暗自回味,设身处地的思索,自己是否能够抵挡,或者躲开?结果,几乎所有人都暗中摇头。 挡不住!当真挡不住! 而且,那一招所凝聚的刀意,几乎将所有气机锁定,根本也避不开! 这一路上,张明华除了在黑潮来袭之时,展现了一次身手之外,其余时间都很低调。至于黑潮那次,大家只看出他思维机敏,应变极快,却没觉得他的修为有什么了不起。而现在,大家却不禁被张明华的修为震惊了。 原以为,这个队伍里修为最高的不是楚红裳,就是李世泽。可这两人,面对鬼蛇根都没什么太好办法,最后居然被张明华一剑解决了! 这年纪不大的少年,究竟是什么修为? “张兄。”楚红裳走到张明华面前,深深一个万福:“本来……大恩不言谢。可小妹身无长物,无以为报。要是谢都不谢,那就太过分了。” “不必如此,”张明华摆摆手:“且不说贯大哥的情意,单说咱们同舟共济,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无需多言。” “是。”楚红裳微微一笑:“今日才知道,之前的切磋,张兄都在让着小妹。否则这一剑下来,小妹只有丢剑认输了。” 张明华未及答话,李世泽在一旁道:“张老弟,你这是什么宝剑,竟然如此锋利?” 他不说张明华功夫好,只说是剑利,显然还是很不服气。 张明华淡淡道:“普通的物件,不入行家法眼。” “张兄弟,你已经炼气初阶了?”王凡在一旁问道。他修为不够,看不出张明华的深浅。但从那一招来看,还要比李世泽高明一些。可要说他已经是炼气中阶,王凡却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张明华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但也未曾承认。他刚才用出了刀战法的第二式——斩断乾坤。不过御使招式的修为,却是只显露出炼气初阶的水准。 董民叹息道:“想不到,张老弟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炼气初阶了。这种天赋,当真是世间少有。” “那也没什么稀奇。”李世泽道:“有人为了求速进,从小服用丹药也是有的。不过这样一来,今后的道路恐怕越走越窄。” 李世泽一向以为自己天赋无双,目无余子。看到张明华年纪比自己小上不少,居然修为相同,心中自然而然找了诸多借口。 “嘿嘿,”董民笑了几声:“李兄就没吃过么?” “自然没有!”李世泽怒道:“你什么意思?刚才危急时刻,只见我们打死打生,怎么不见你的影子?” “小弟修为尚浅,实在是插不上手。”董民道:“刚才不是说了,要李兄多多出力吗?李兄可是答应了的。” 李世泽一时语塞。 楚红裳担心两人再次闹僵,就赶忙开口问:“王大哥,这鬼蛇根是什么东西,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王凡点点头,说道:“我们王家先辈曾经记载过,这鬼蛇根是鬼树林中最神秘的一种凶兽。平时深藏地下,四处游走,遇到猎物就会自下而上,将对方击杀。它浑身坚韧如铁,刀枪难伤,遇到之后,除了逃跑别无他法……没想到,却被张老弟一剑给砍了!” “王老头!你之前怎么不说!”李世泽终于找到一人发泄怒火,不禁吼了起来。 王凡倒也没生气,说道:“是我的错。因为这东西数量极少,就连我们先辈也没见过,只是道听途说,当做闲话记载下来。我以为,这东西根本就不存在,所以并没有提醒大家。” “王大哥肯定不是有意。”张明华道:“真要害了大家,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那可难说!”李世泽哼了一声:“要是把我们都害死,他不是一个人独吞宝藏了吗?” “你这人!”王凡不禁有些恼怒:“来这里寻宝的,也不知有多少!现在还没见到墓穴的影子,我就算有这心,也不会在这时候下手!再者说,我一个小小的炼精中阶,没有你们能独活吗?” 李世泽一怔,点点头:“这倒也是。”他目光一转,看向张明华:“你这人也很可疑,为什么一路上隐藏修为,藏头露尾的?难不成,也是包藏祸心?” 张明华嘿了一声,没有理他。只觉得要是和这草包搭一句话,都是降低自己的智商。同时心中奇怪:这样一个蠢才,究竟是怎么练到炼气初阶的? “李兄,你休息好了没有?”楚红裳突然在一旁道。 “啊?” “既然好了,咱们这就上路吧。”楚红裳也不等他答话,径自朝前走去。 五人又走了半天,才找了个地方宿营。经历了鬼蛇根突袭,众人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再出意外。结果后半程走得十分顺利,虽然也遇到一些高阶的木系凶兽,但都有惊无险,没有再出什么漏子。 不过这一天,大家都感到十分疲惫。安排了守夜之后,谁也没再多说话,直接各自睡下。张明华没有守夜任务,结果小狐狸又钻进了他的帐篷,在怀中偎了一宿。第二天清晨,张明华发现小狐狸已经不见了,不禁感叹它的神出鬼没。 众人继续前行,或许因为已经过了最危险的地段,凶兽渐渐少了起来。不过因为昨日的教训,众人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迷雾越来越淡,几乎到了消失的地步。众人的视野一开,心情也好了很多。就算是李世泽,也没有再找别人麻烦。不过张明华总觉得,这家伙依旧对自己带着一份明显的敌意。 就这么走了半日,突然看到一颗极为高大的树木。这棵树枝繁叶茂,绿意盎然。要在别处,本来是寻常景致,而在这鬼树林中却显得格外惹眼。 楚红裳停下脚步,问道:“王大哥,这是不是什么凶兽?” 王凡凝视那颗大树半晌,脸上露出笑容:“咱们到了。过了这棵树,就过了鬼树林。我们先辈说过,这棵树没什么特殊,却是墓穴与鬼树林的分界线。” 楚红裳松了口气。张明华突然道:“树下有人。” 众人连忙看去,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只是隔着太远看不清晰。他们又向前走了几十步,发现是一个人靠坐在树下休息。楚红裳一怔,旋即笑着高声道:“刘家兄弟,你们是走累了吗?” 那人没有应声,垂着头似乎睡着了。 张明华面色一变:“不对!”众人也觉得蹊跷,快步向前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就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大树之下,横七竖八倒着五具尸体。而那个靠坐在树干上的人,胸前有个拳头大小的血洞,显然也已经死了。这些人脸上都露着愤怒和惊怖的神情,似乎临死之前颇为恐惧。 张明华慢慢走上前去,在这些人身上探查了一番,起身说道:“都已经死了。不像是凶兽所为,应该是其他武者下的手。” 楚红裳脸上露出凄然之色,低声道:“我与刘家兄弟相交数年,颇为投契。没想到,竟在这里天人永隔。” “武者的生死乃是常事,楚妹妹也不必太过悲痛。”张明华安慰道。 楚红裳默然片刻,又道:“刘家兄弟修为高深,另外四人也不是易与之辈。即便是咱们,要胜过他们也不容易。” 言外之意,那凶手既然能杀死刘家兄弟,恐怕也能对付自己这些人。 “此言差矣!”李世泽摇头道:“且不说这刘家兄弟是否浪得虚名。我看那些人也是藏头露尾、趁机偷袭罢了,未必有什么真本领。” 这话依旧不好听,但未必没有道理。楚红裳点点头:“话虽如此,咱们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董民在一具尸体上按了按,说道:“这些人至少已经死了一个时辰,恐怕凶手都已经走远了。这些人身上的财物都被劫掠一空,估计是见财起意。” 听到董民的判断,众人略微放松。楚红裳却是一愣,皱眉道:“不对,在这里劫什么财?大家小心,恐怕是欲盖弥彰!” 她话音未落,突然听到一声冷笑。一道身影从树冠上倒射下来,一掌拍向李世泽!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一生辛苦兮缘别离 掌风凛冽! 随着掌风,一股茫茫真气透出,竟然隐约凝聚成硕大的手掌,照着李世泽当头拍下! 要是没有楚红裳的提醒,这一击之下,恐怕李世泽就要横死当场。但现在,李世泽已经有了防备,当即双掌上扬,拼尽全力与那人对了一掌! 轰! 狂风骤起,两道人影一触即分。偷袭之人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地上。而李世泽却噔噔退了十几步,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他面色苍白,刚想说什么,却不自禁的吐了一口鲜血! “真气聚合,化而为物!”楚红裳一声惊呼。她死死盯着那人,一字一顿道:“你是炼气中阶!” “不错!”那人哈哈一笑,倒也不着急动手。 张明华见此人有四十多岁年纪,身穿一身土黄色劲装。他的双手骨节分明,隐隐泛着金属光泽。显然,此人在掌法之上有独特造诣。 “你敢偷袭……”李世泽挣扎着站起来,却不禁又吐了一口血。楚红裳赶忙扶住他,掏出丹药给他服下。 那人也不阻止,淡淡说:“就是不偷袭,你能胜得过我?” 李世泽服下丹药,感觉好了很多。恨恨道:“你的天赋很是一般,都年纪一大把了,也就比我高一个境界,有什么了不起?” 那人哈哈大笑:“说的不错。不过我看,你的天赋虽然不错,可惜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进步了!” 言外之意,是要把众人全部杀死在这里。 李世泽就算再傻,也听得出来。他面色一变,怒道:“你敢杀我?我们竹岭剑派可不是好欺负的!” 那人点点头:“竹岭剑派嘛,我自然惹不起。所以你们放心,今天这事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李世泽面色再变,声音干涩道:“我是竹岭剑派大弟子,如果你放过了我,回去之后必定给你许多好处。” 此言一出,已经看出他内心颇为胆怯。对面那人只是冷笑,并不答言。 楚红裳上前一步,朗声道:“这位朋友,你就有把握将我们全部留下?这里都是世家子弟,只要有一人得脱,恐怕阁下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那人摇摇头:“我乃江湖无名之辈,想要把我找出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楚红裳见事情无可回避,缓缓抽出匣中宝剑,那人神色一凝,以为她要招呼众人殊死一搏。自己虽然不惧,却也不能大意。谁知楚红裳突然一声断喝:“大家分头跑!” 随着这声呼喝,楚红裳陡然合身扑上,宝剑化作一道青光,如花瓣般绽放!正是葬花剑法中的花谢花飞天! 那人微微一愣,楚红裳的长剑已经刺到眼前。他冷哼一声,挥掌拍去,意图震开楚红裳的长剑。谁知楚红裳却长剑回收,剑锋在腰间盘绕,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了过来! 竟然是葬花剑法中同归于尽的招数:锦囊收艳骨! 纵然那人是炼气中阶的修为,面对如此凶险的一招,也不禁吃了一惊。他接连后退两步,避开楚红裳的这一撞。 楚红裳足尖点地,整个人又已经电射而起!她长剑平举,身形飘飘若仙,仿佛马上就要离开凡尘一般。那人只觉得一阵迷茫之意袭来,竟动摇了自己的心神。 这正是葬花剑法中的一招——魂魄总难留! “找死!”那人一声断喝,突然双掌一搓!爆豆般的声音接连响起,震耳欲聋,将那股迷茫之意驱散得干干净净。同时右掌拍出,真气凝成巨大手掌,向着半空中的楚红裳抓去! 一股巨大压力袭来,楚红裳只觉得呼吸凝滞,周身真气运转不畅,再也提不起力气来抵挡。她在心中一声轻叹,瞑目待死。 陡然! 楚红裳感到身上一轻,沛然的气息包裹住她,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水中。一睁眼,发现张明华左手托住自己的背心,右手伸出,与那人对了一掌。 “快跑啊!你不是他的……”楚红裳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被眼前的情景震惊了! 张明华那一掌轻轻飘飘,似乎没什么力量。但那只半空中的真气巨掌却在这无声无息的一击之下,陡然溃散! 那人微微一晃,脸上露出震惊之色。张明华双足落地,将楚红裳扶在一旁,轻声道:“你先去一边休息。” “我……你……”楚红裳动了动嘴唇,慢慢退开几步。 张明华往前走了几步,周身气息缓缓放开,凝成强大的威压。汹涌的气流在周围盘绕,衣袂猎猎作响。他笑道:“我来领教阁下的高招!” 对面那人神色郑重起来,沉声道:“想不到,你也是炼气中阶!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修为……你是四大世家中的哪一家?” “我姓张。” 那人一怔:“哪有这样一个世家?” “我乃江湖上的无名之辈,阁下也不用费心思了。”张明华笑了笑,陡然一掌拍出!真气奔涌,凝成一道滔滔长河,向那人攻去! 不远处,李世泽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自语:“真气聚合,化而为物!炼气中阶……练气中阶……怎么可能……” 那人一声大吼,与张明华对了一掌。他掌中银光闪烁,发出金石之声。而真气外溢,更是隐隐凝聚成无数细小的金属沙粒! 轰! 两人各自退开两步。张明华神态自若,而那人却身躯晃了两晃,又不由自主退了半步,显然是输了一招。 那人一身的功夫,都是以掌法为根基。自认为单凭掌法而言,炼气中阶未必有人能胜过自己。可谁知,对面这张姓少年掌力更加奇特,绵绵不绝中带着怒涛般的力量,竟让自己有些抵御不住! “这是什么掌法?”他厉声道。 只听张明华朗声道:“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先……”十指连续弹拨,化作十道尖锐的指风,向那人袭去! 啪啪啪! 那人连忙拍出十几掌,化作片片银光,将张明华的指力挡下。只听“嗤”的一声,那人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众人一瞧,发现那人的右掌之上,出现了一个指头粗细的血洞,正在汩汩淌血。众人相顾骇然,谁也想不到,张明华看似轻描淡写的几缕指风,竟威力如斯! “好小子!”那人忍着剧痛,看似要上前拼命。谁知前冲半步,身形却陡然折转,向斜后方掠去! “他要跑!”楚红裳高声提醒。 “跑不了!”张明华一声长笑,身形如大鸟一般翱翔而起,瞬间已经赶至那人身后。只见一道青光如虹,直向那人头颅斩去! 那人一声大吼,身形加速,瞬间脱离了剑光的范围。谁知,那剑光竟一个折转,如蛇信吞吐,陡然伸长了半截! 青光那人腰间略一盘绕,便缩了回来。那人足下不停,又奔出十几步。突然“哒”的一声,从腰部分离开来,断成了两截! “一生辛苦兮缘别离……”张明华收剑还鞘,淡淡道。 这一招,正是折腰剑法的第三式。此剑一出,一生辛苦化作泡影,只剩下别离而已! 张明华慢慢转过身,发现众人都在呆呆地看着自己。他笑了笑:“咱们是这就上路,还是休整一下再说?” 依旧没有人说话。过了半晌,楚红裳才叹道:“张兄,你瞒得我好苦!” 张明华摇摇头:“我可从没隐瞒过什么。” 楚红裳微微一笑:“不错。张兄你从没说过自己的修为境界。只是我眼拙,看不出来罢了。” 楚红裳虽然和张明华比斗过一场,但张明华只是用出炼气初阶的水准就轻松获胜。只能说未尽全力,却也谈不上隐瞒。至于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需要张明华展现更高水准的危机。只是到了此刻,才显出他的真本领。 更远处一点,李世泽正呆呆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他似乎对险死还生没什么惊喜,心中依旧难以相信张明华居然是个炼气中阶的高手。 王凡惊讶之余,脸上充满了喜悦,显然很为张明华高兴。至于那个董民,则面露思索之色,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家先休息片刻吧。”楚红裳作出决定,又望向李世泽:“李兄,你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 见楚红裳亲自过问,李世泽不禁又高兴起来:“无妨。那人功夫不到家,还不能把我怎么样。” 楚红裳点点头,不再说话,自己也坐下调理真气。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李世泽缓缓站起身,苍白的面容红润了起来。由于楚红裳事先提醒,导致那人仓促偷袭,并没有用上全力,所以李世泽的伤势倒也不算太重。他化开了丹药的药力,再加上真气调养,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楚红裳见李世泽已经无碍,便也站起身道:“走吧。” 众人纷纷起身,走过这颗被鲜血沾染的大树,迈进了九绝老人墓穴的地界。说也奇怪,才走几步,所有古怪的树木都不见了踪影,瘴气消散得干干净净。他们脚下,是略显松软的泥土,就像在河滩上行走。 这里是怪树林的中心,却偏偏一棵树木也没有,放眼望去,是一片方圆十几里的空地。张明华发现,已经有不少人等在这里。三五一群,相互隔得很远,显得十分戒备。略一计算,居然有将近百人。 楚红裳道:“我们不要过去,就在这里吧。”众人都没什么意见,就在原地休息。这里距离最近的一群武者,大概也有半里路,真有什么意外也足够应变。 张明华问道:“王大哥,那墓穴会如何出现?难道真的从地底下冒出来?” 第一百七十九章 墓穴出世 王凡迟疑道:“据我家先辈记载,墓穴的确是破土而出。但不亲眼看一看,我也弄不明白。” 张明华踩了踩脚下的土地。虽然较为松软,但墓穴深埋地下不知多少里,体积又庞大,怎么可能顶破地面浮现出来? 楚红裳插口道:“王大哥,那墓穴从什么地方出来?” “应该就是那里。”王凡指了指空地的中央,说道:“大家都远远避开那个地方,就是担心墓穴浮现之时,会有什么危险。” 三人又商量几句,就不再说话。说也奇怪,李世泽本来极爱说话,此时却沉默寡言。至于董民,本来话就不多,倒也不引人注意。 他们五人在原地搭起帐篷,安顿下来。一连几天,又陆陆续续来了几十人。这块空地人数增加到一百四五十人,便不再来人了。所幸空地很大,倒也不显得拥挤。 第四天清晨,众人都听到一阵隆隆的巨响,地面也在微微震颤。张明华觉得,这声音和奇异空间中的瀑布声有几分相似。 “暗河!”王凡面露兴奋之色,压低声音道:“暗河改道了!过不了多久,墓穴就会浮现出来!” 众人都朝空地中央望去,但过了许久,也没见什么动静。倒是那隆隆之声越来越响,似乎在逐渐靠近,而地面的震颤也越来越剧烈。 又过了片刻,张明华突然“咦”了一声。他隔空发劲,在地面上拍了一掌。这一掌并没用出多大力气,却将地面击出一个深深的凹坑。凹坑之内,可以看到有清水慢慢渗出。 “地面松软了。”楚红裳踩了一脚,同样出现一个深坑。比起刚来的时候,现在的土地要松软上许多倍,而且水分充足。 “我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暗河改道上涌,把这块空地的泥土浸透了。咱们这里只是外围,土地就已经如此松软,估计中心地带,已经变成沼泽。在水流推动下,墓穴破土而出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这个道理!”楚红裳叹道:“九绝老人不愧是一代宗师,居然能借天时地利,想出如此巧夺天工的法子来!” 李世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空地中央。这几天一直有些颓败的脸色,变得光彩焕发,眼神中闪烁着渴望之意。董民依旧是那副样子,谁也不知他心中想着什么。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空场中心喷出一根冲天水柱,大量泥土随着水柱飞散开来。 众人不禁相顾骇然。要是有人站在那个地方,恐怕早已经粉身碎骨了。 那水柱喷涌片刻,突然回落下去。接着,地面的震动不断加剧,仿佛一场地震。空场中央,慢慢浮现出一道青色的巨石横梁。 随着地面震动,那道横梁越来越高。众人这才看清,这横梁原来是墓穴的顶部。因为长满了青苔,根本看不出原始质地。 墓穴渐渐浮现出来,是一座方形石殿。高有两丈,长约四五丈。造型朴实无华,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石殿正前方,有一扇巨大石门。石门紧紧闭合,缝隙处同样生满了厚厚的青苔。 楚红裳使了个眼色,众人开始慢慢靠近。与此同时,那百数十人也开始了行动。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面防备墓穴可能出现的变化,一面戒备那些竞争对手。 突然,墓穴大门轰然洞开,一股水流从里面冲出,如同瀑布相仿。与之前的水柱相同,这股水流只持续了片刻,就逐渐式微,慢慢消失了。 在场的上百人相互看了看,一名武者突然喊了一声“走”,几个人同时冲入墓穴之内!有他们带头,上百人争先恐后,纷纷向墓穴中冲去! 李世泽心中焦急,拔腿就要向前冲。楚红裳挥手将他拦住,沉声道:“且慢!这墓穴中机关重重,走得太快不见得是好事。” 王凡点点头,说道:“不过走得太慢也未必就安全。这墓穴中的机关颇为神奇,有一些是要通过一些人之后才会发动。咱们就随着走进去,也不要太落后了。” “也好。”楚红裳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有不少人并没有动。显然是存了和自己一样的心思,等着前面人给探路的。 又等了片刻,上百人进去了一多半,楚红裳才说道:“咱们走。” 五个人走进石殿的大门。里面空气略显浑浊,但比想象中要好得多。由于刚才的水流冲刷,滑腻的青苔没了大半,但依旧可见斑斑绿痕。人踩着上面,十分湿滑。 进到里面才发现,这石殿不过是一个地下通道的入口。一条长长的甬道直通地面之下,深不见底。五人微微靠拢一些,小心戒备,慢慢向下走去。 通道十分昏暗,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借助外面射来的微光。但随着深入,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到了炼精期以上,才能凭气机感应侦测路途。炼体期的武者到了这里,就会如同瞎子一般。 不过,就算是炼精期,气机所能覆盖的区域也十分有限,管不了太大用处。张明华将气机展开,覆盖了前后几十丈的距离。在这个范围内,就算一只蚊虫,也休想逃出张明华的感应。 又走了十几丈,并未遇到什么危险,眼前却渐渐亮了起来。众人才发现,这通道的两侧墙壁上,每隔一丈就嵌了一颗龙眼大的夜明珠。众人不禁咂舌:九绝老人不愧是一代宗师,便是墓穴也这样的豪奢。 这些夜明珠对于寻常人来说,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但凡是进到墓穴里探索的武者,都一心一意寻找武功秘籍,全无心思理会——这大概也是夜明珠数百年来长存的理由。 由于有了光亮,刚才那种凝重的气氛也就缓和了很多。李世泽笑了几声:“看来这墓穴也没什么,哪里有说得邪乎?” 但他这话,并没有人回答。楚红裳停住了脚步,目光盯着两丈外的地方。李世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居然倒着两具尸体! 张明华全神戒备,慢慢走上前去。这两具尸体浑身发黑,看样子是中剧毒而死。再仔细一看,他们的身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细针,每一根细针都如牛毛一般。 楚红裳也走了上来。她仔细看了看,说道:“这些细针色泽乌黑,显然是剧毒无比。”目光一转,发现通道一侧的墙壁上有一颗狰狞的兽头石雕,口中没有舌头,却有一根狭长的钢管。 “好阴毒的机关!”李世泽面色一变。 张明华点点头。他看到地面上还躺着一块青砖,和通道墙壁上的青砖一般无二。显然机关发动之时,这兽头才从砖后顶出,根本令人无从防备。 “这九绝老人号称一代宗师,居然有这样狠毒的心思!”李世泽愤愤不平。眼前的情形让他刚才说的话变成了笑柄,他便将九绝老人一同恨上了。 “九绝老人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许久不曾开口的董民说道:“他当年杀尽卧梅派两百零七口——这种做派,可和一代宗师扯不上关系。” “阴毒小人!”李世泽骂了一句,不知是说九绝老人还是另有所指。 五人继续前行。尽管一时还没遇到危险,但有了刚才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放松。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已经到了尽头,前方出现并排着的四个岔路。 众人把目光投向王凡。王凡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正确的路。当年我们王家先辈,是沿着左侧岔路进入的。但没走到尽头就损伤大半,不得不退了出来。” 李世泽大为失望,冷然道:“那还要你这个向导有什么用!” 王凡没有理他,对楚红裳道:“要是按照六十年前的老路,我还能提供一些帮助。要是走新路,我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楚红裳想了想,说道:“这也是难以抉择的事情。走老路安全一些,但未免有些不太吉利……张兄,你怎么看?” 张明华一时也难以决定。确实,习武之人很讲究凶吉预兆。王家六十年前没有成功,还沿着老路走,确实不是好兆头。 “走这边。”董民突然开口,向着左边数第二条通道走去。 众人一愣,李世泽怒道:“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董民淡淡道:“来之前,我也购买了许多资料。对比之下,这条通道最有可能。” 李世泽一愣,又怒道:“之前你怎么不说!” 董民摇摇头,没有理他,只是看着楚红裳。楚红裳微一皱眉,断然道:“咱们走王大哥的旧路!” 李世泽不由大喜,朝董民冷哼一声,颇为得意。董民倒也没什么不快,随意点了点头,跟着众人朝最左侧的岔路走去。 这条岔路依旧是甬道。只是比之前的通道宽了许多,能容五个人并行。甬道起先十分陡峭,不断向下。走了半刻钟,又突然折向上方,从下坡变成了上坡。 五人又走了一阵,忽然听到前方传来隆隆的声音,地面也跟着震颤起来。王凡不由大惊:“不好!有人触动了滚石机关!” 随着说话的功夫,只见一颗巨大的石球出现在前方,正沿着甬道疯狂滚动。石球之上,血迹斑斑! 第一百八十章 傀儡之主 “退!快退!”楚红裳大声叫道。滚动的巨大石球上,似乎还沾着一块疑似脑浆的白浊事物,令她脸色大变。 “来不及了!”一向阴阳怪气的董民的神情也慌张起来,高声叫道,“它比我们快!” “怎么会……怎么会……”李世泽胆气尽丧,惊骇欲绝,嘴里喃喃自语,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前方,滚石隆隆,张明华却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王凡。 作为向导,王凡本来在队伍最前,但滚石一落,他就一下子退到了数丈之外,双手不停地在墓穴甬道的石壁上摸来摸去,敲敲打打,尽管神情也十分紧张,却还抱着一丝希望。 “是这儿!”蓦地,王凡眼前一亮,大叫道,“快来这边!” 话音未落,他一掌抵住甬道的石壁,用力向下猛推!倏然,在他的掌侧,石壁下陷,空出一个足以容纳数人的空间! 像是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众人身形连闪,飞快地挤进甬道石壁上露出的空间之中。 白影一闪,小狐狸也趁机跳到了张明华的肩膀上。 王凡一边往里挤,一边扯着嗓子大喊:“什么都别碰!” 他的声音立刻被石球滚落的隆隆声淹没了。同时被淹没的,还有不知是谁的“嗷”的一声惨叫。 石球裹挟着风声,擦着最外侧一人的鼻尖滚向远方。众人望着它远去,都是心有余悸。 “我的手啊!”忽然,一声哀嚎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却是李世泽半跪在地上,右手握住了左手的手腕,紧皱眉头、脸庞扭曲、惨叫不止。 一根袖箭似的尖锐短刃穿透了李世泽左手的手心,鲜红的血顺着短刃的血槽喷了出来。 “李公子刚才是不是一不留神按到了不该按的东西?”王凡问道,语气十分平淡。 一路走来,李世泽的脾气差不多已经到了神憎鬼厌的地步,看他不听劝告,自作自受,王凡颇为解气。 “快、快拿金疮药来!”李世泽叫道。 楚红裳取出金疮药,略一犹豫,将金疮药交给张明华。张明华微微一笑,对李世泽道: “李兄,请忍一忍。” 说着,“啪”的一声,张明华一下就拔掉了插在李世泽左手的短刃,同时,掌力一吐,将金疮药敷到了伤处。 李世泽紧紧地咬着牙,没再惨叫出声,右手从长衫前襟撕下一片布条,在伤口处缠了几圈。 董民瞥了一眼,淡淡地道:“还好。” “你说什么?”李世泽恶狠狠地瞪着他。 “暗器上没有毒。”董民冷笑道,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 “别吵了。”楚红裳沉声道,“大家都在一条船上,闹什么?要闹,等到平安回去后,我在汇贤居摆酒,到时,由得你们发酒疯!” “回去?”张明华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轻声道,“楚妹妹,回去的路……被堵上了啊。” 众人同时一惊!彼此交换眼神,都明白了过来。刚才那个巨大的石球肯定已经将这条甬道的入口牢牢堵死了,想顺原路返回已不太可能。 “墓穴上浮,现世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天……所以,只能往前走了。”王凡无奈地一叹,道。 众人默然。李世泽忽道:“你家先人不是没走到头么?” “好了,有王兄在,起码我们在前半段路会省下很大的功夫。”楚红裳摆了摆手,道,“至于后半段,群策群力,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话间,楚红裳有意无意地看着张明华。张明华会意,立即附和道:“那是自然。抓紧时间,往前走吧——王兄,拜托你在前面引路。” 自从张明华显露出炼气中阶的武学境界之后,他在队伍中的话语权增大了不少。王凡连声答应,向前走去;众人随后跟上。 甬道曲曲折折,忽而向上,忽而向下,甚至有时路途还盘旋起来,像是在原地打转。王凡一马当先,手脚忙碌不停,东扣西摸,破去沿途机关,一路有惊无险。 两个时辰后,众人眼前一亮,前方转角处出现一个石室。 “到里面休整一下吧。”王凡擦擦额头的汗,回头道,“已经走了大约三分之一,再经过两个石室,就是地宫……” “小心!”张明华眉毛一挑,不等王凡把话说完,已反手拔出长剑,猛然探身击出!只听一声脆响,火花四溅。 双剑相交。 原来,石室中有人蓦地出剑,正刺向王凡! “什么人?”楚红裳厉声叱道,拔剑护身,抢在张明华之前,快步冲进石室。 “楚姑娘?”石室中传出惊异的叫声,紧接着,便是连声分辨,“别动手!楚姑娘,是误会!” 众人走进石室,发现楚红裳微皱眉头,正与三个劲装中年汉子对峙,口中冷冷地质问道:“‘雁回三绝’什么时候变成暗箭伤人的鼠辈了?” “楚姑娘,”三个劲装中年汉子中年纪最大的那个苦笑道,“确实是误会,我听到外面的动静,以为是……” “是什么?”董民拔刀在手,摆了个“夜战八方”的架势,阴恻恻地追问。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石室的另一面、墙壁通连的甬道外侧,传来重重的脚步声。“雁回三绝”顿时脸色大变,竟顾不上再做解释,三人各亮兵刃,如临大敌一般盯着那里,眼神动也不动,极是专注。 众人见状,也不由得郑重其事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楚红裳向后退了两步,她知道张明华对蜀郡的江湖人物没什么了解,便对他低声解释道:“张兄,‘雁回三绝’是三兄弟,分别叫做叶贤、叶肖、叶侠,出身清泉门,身家清白,擅长合击之术,身法尤其了得,是蜀郡成名的侠客——我倒不知道他们居然也来蹚了这滩浑水。不过,以他们兄弟的为人,按说不至于躲在暗处害人……” 张明华点点头,道:“他们与人交过手。” “哦?”楚红裳一怔,转头打量“雁回三绝”兄弟,果然发现他们的形貌、衣着有些狼狈,其中,叶侠的肩头分明受了伤,衣服上沾着点点血迹。 “来了!”蓦地,“雁回三绝”的老大、叶贤叫道。 石室门边,霍然现出一只大手! 扒住石壁的这只手掌颜色漆黑,表皮枯干,密布皱纹,与其说是人的“手掌”,倒不如说是一只利爪,手指怪异地痉挛抽动,像极了垂死挣扎。 紧接着,脑袋探了进来! 然后是身体、腿脚…… 这完全不像是个人!它浑身遍布泥污;披着的衣衫似乎在漫长的岁月中全都腐败了,形成破烂的条状,衣不蔽体;它没有头发,头盖骨整个儿掀开着,其中应有的事物不翼而飞;眼眶与鼻孔处是黑漆漆的孔洞。 它僵硬地跨了进来。 “啊——”楚红裳情不自禁惊叫一声,随即拔剑在手,厉声喝问,“这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其余众人,包括张明华在内,无不心惊肉跳,向后退了几步。 反倒是“雁回三绝”的三兄弟似乎早有预料,一起摆动兵刃,刺向这个突兀现身的怪物! 然而,尽管这怪物关节僵硬,动作却出人意料地敏捷、快速!它把一双黑漆漆的臂膀轮成风车一般,轻而易举地抵挡住了“雁回三绝”的长剑! 石室中,一阵叮当乱响。 这怪物的臂膀、身躯竟然坚硬得堪比钢铁! “……后背!”忽然,瑟缩在张明华背后的王凡大声喊道,“打它的后背!” “不用你说!”不知是“雁回三绝”兄弟中的哪一个答了这么一句,三人的步伐陡然变化,叶贤居中抵挡怪物的攻击,叶肖、叶侠二兄弟却一个滑步,同时转到了怪物背后,竟是训练有素—— 两人往怪物背后望去,脸色微变,但手上招式不乱,同时出剑! “啪嗒”一声,叶肖、叶侠双剑齐出,竟然从怪物背后剔下来一块脸盆大小的斑斓肉块! 肉块落地后,还在地面上抽动了几下,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叫,这才静止不动,从被长剑刺中的位置漏出一滩墨绿色的汁液。 在肉块脱离怪物背后的一刻,怪物的身子晃了两晃,冲着叶贤趴了下来! 叶贤疾退数步,怪物则趴倒在地,抽搐两下之后,不再动弹。 众人惊魂稍定。 “当心毒液!这是……‘傀儡之主’!”王凡颤声道,“这种异形蜘蛛生于南疆,是南疆三毒之一,豢养方法十分简单,只要给它一具尸体,它就会附在尸体背上,操控尸体到处捕猎……” 众人大感惊异,纷纷抬眼打量地上的斑斓肉块,果然发现肉块两侧生有八只细细的腿脚,头、身的区别虽不明显,却也能分辨出来,尤其是头部,不但生有两根不长的触须,在一团烂肉中间,还藏着两排尖细的獠牙。 “这东西,居然是蜘蛛?”张明华紧皱眉头,迟疑地道,“硬要说它是,倒也有几分像……可是,脸盆大的蜘蛛?我还是头一回见。” “不是都这么大……”王凡苦笑道,“张公子,一般说来,傀儡之主不过拳头大小……至于咱们看到的这一只,只怕是……吃得太饱了些……” “那是当然!”叶贤恨声道,“在我们兄弟前头,至少有两支队伍折在这些怪物手中!还有,与我们兄弟同行的‘快意刀’宋大全,也被它们杀了!” “这些?”张明华敏锐地抓住了叶贤话中的重点,追问道,“这怪物,难道还有许多不成?”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雁回三绝 “虽然不至于成百上千,几十个总是有的。”叶贤答道,“否则,我们兄弟都已经望见甬道出口外的地宫了,又怎么会退守到这儿?” “这么多!”楚红裳一惊,皱着眉问道,“哪儿来的这么多尸体让它们依附?” “七百多年来,死在九绝老人的这座墓葬里的亡命徒只怕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董民蓦地插口道,他望着叶家兄弟,淡淡地说,“话说回来,你们几个,推进得可真够快啊。” 叶氏三兄弟中的叶侠瞟了董民一眼,正色答道:“宋大全的先人曾经三次进入这座墓葬,单论破解机关的经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只是可惜,宋大全的武学修为到底还是差了些。” “等一下,”张明华忽然问道,“难道说,这个什么‘傀儡之主’,数百年来一直在墓穴里繁殖不成?” “据先人记载,傀儡之主的寿命极长,可以休眠数十年,不吃不喝不动……但一旦被惊醒,就会疯狂觅食,直到吃光所有能找到的食物,然后再次陷入休眠……”王凡的脸色十分难看,与其说他是在解答张明华的疑问,倒更像是喃喃自语,“当年,我祖父就是因为撞上了这些怪物,才不得不无功而返……” “想必,经过六十年的研究,你一定知道怎么对付它们了?”董民沉声追问道。 “火!”王凡打了个哆嗦,大声叫道,“用火烧!傀儡之主靠吸食宿主和猎物体内的汁液生存,所以,只要用火烧毁宿主,它们本身并不难对付!” “我们带了引火之物。”楚红裳接口道。 她不愧是巾帼武者,虽然起初见到傀儡之主操控的怪物时,不免觉得恶心可怖,但时间不长就已适应,逼着自己瞪眼打量倒在地上的敌人,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张明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众人各自从行囊中取出事先准备的火把,一一点燃。不过,“雁回三绝”兄弟并没带着火把,如果只靠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等引火之物,显然不能持久,三人彼此对视,有些尴尬。 “楚姑娘,”叶贤干咳一声,道,“不知道楚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楚红裳一笑,道,“后路已断,当然是继续前进。” “既然如此,”叶贤脸色微红,问道,“不如你我两队合在一起,共同前进……楚姑娘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楚红裳落落大方地道,“前路难测,多些人,自然都会轻松一些。” “我不赞同!”蓦地,沉默良久的李世泽已经勉强镇定下来,叫道,“红裳妹子,你心地良善,可也得提防着别人一点儿!我看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李兄!”楚红裳冷冷地打断李世泽的话头,道,“咱们身处险境,如果还要互相提防,怎么可能走到最后?况且,‘雁回三绝’素有侠名,我一向也是久仰的。” “楚姑娘谬赞了。”叶贤冷笑道,“这位李兄,不是竹岭剑派的大弟子么?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李兄,你尽管放心,我们三兄弟自认虽然不算是什么好人,不过,要对付李兄这样的人物,倒也不至于暗中耍弄手段……” 李世泽正想反唇相讥,看看楚红裳,便恨恨地住了口,只是哼了一声,还把长剑在空中甩了两下。 “无论如何,还是先休整一下吧。”张明华用眼神征求了楚红裳的意见,然后说道,“董兄、李兄,咱们三个守着这间石室的侧门,让楚妹妹、王凡和叶家兄弟休息一阵,然后换班,多少吃些东西,喝点儿水,再继续前进,怎么样?” 董民一声不吭,却从善如流,挥刀守住一侧,李世泽迟疑片刻,阴沉着脸,道:“就这么办吧。” 张明华面带微笑,以掌风把已死的傀儡之主和僵尸怪物推送到石室的角落,也仗剑做出守护的姿态。 “雁回三绝”道了谢,随便坐倒,一边补充食水,一边与楚红裳、王凡交换彼此的发现。其中,叶贤尤其多看了张明华几眼,又向楚红裳发问: “楚姑娘,这位小哥儿英华内敛,处事明白,不知是哪一家的高第?” “他叫张明华,是我义兄新认的一个小兄弟,”楚红裳嫣然一笑,道,“叶兄,你别看他年纪不大,可已经是炼气中阶的高手了。” “炼气中阶!”叶家兄弟齐声惊叹,三人之中,年纪最小的叶侠也快三十岁了,不过才是炼精高阶的境界,情不自禁地问道,“张兄弟,你今年多大?” “十六岁。”张明华答道。 这个答案当然又引来了一番惊叹、感慨,叶侠尤其沮丧,连连说道:“人都说,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我还不信,今天遇见张兄弟这样的天才,我还探什么险?还是找根绳子来自己吊死,才是正经。” 张明华愣了愣,只得苦笑一声。 然而,看到楚红裳“与有荣焉”地介绍张明华,并与他言笑不禁的模样,面对石室侧门的李世泽的脸色却陡然变得十分难看,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异样的光芒。 董民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却一言不发。 休整之后,众人共同出发。 叶家兄弟与王凡打前站,张明华、楚红裳居中策应,董民与李世泽断后。刚走出石室,众人就发现甬道内的机关大多数都已激发,沿路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陷坑、闪闪发亮的钉板,还有无数暗器、箭矢,深深地钉入甬道的石壁。 在这些机关边上,横七扭八地躺着许多僵尸怪物,以及大大小小的“傀儡之主”,黄、绿、黑、灰相间的斑斓色泽令人极不舒服。好在,这些傀儡之主大都死在机关之下,偶尔有几只受伤未死,也都丧失了活动能力,对众人造不成什么威胁。 ——除了刺耳的尖叫声,还有中人欲呕的刺鼻气味。 众人连连皱眉,各自取出棉球堵住鼻孔,一路行走都倍加小心。尤其是在前方探路的王凡,他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沿路破除极个别未被激发的机关。 “快意刀”宋大全死后,叶家兄弟其实已经拿路上的机关毫无办法,这才不得已与楚红裳等联手;三人各执兵刃,走成一个“品”字形,将王凡小心翼翼地护在中间,原本,有数十只傀儡之主操控僵尸怪物,追击叶家兄弟,但现在它们基本上全都死于沿路的机关,仅有一只突破到了刚才的石室;所以,众人一路走来,并没再遇到险情。 只是,众人心中都很清楚,顺利只是暂时的。 继续向前推进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进入到王凡的先人未曾涉足的区域。到时候,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王凡这个机关师的价值就会大跌;况且,总会撞上没被机关误杀的傀儡之主,免不了要有惨烈的战斗。 众人心中惴惴,精神都很集中,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走在队伍最末的李世泽眼中,始终闪动着凌厉的杀机。 蓦地,只听“呱”的一声,在楚红裳的脚下,猛然射出一条手指粗细的白线! 楚红裳大惊,骤然使出一招“铁板桥”,双足如铸铁,紧紧扎在地上,身挺似板,斜起若桥,避开了这条白线。 紧随着白线,一个婴儿头颅大小的肉块骤然飞起! 竟是一只完全没被甬道中的机关伤害到的傀儡之主! 白线,就是它口中吐出的蛛丝! 傀儡之主身随丝走,掠过楚红裳的鼻尖,扑了个空;但它射出的蛛丝却沾到了甬道的石壁上,它在石壁上一撞,陡然变换方向! 只见它口中的獠牙边上带着一条雪白的蛛丝,将八支粗短的腿脚张得很开,自下而上,扑向李世泽的脸庞! 众人全都吓了一跳,李世泽也不例外。但他一路上接连遭遇挫折,总算勉强做到了临危不乱,竟然一步踏前,手中长剑“唰”的一声冲着傀儡之主劈了下来,还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怪物!受死!” 剑风凛冽。李世泽这一招后发先至,水准居然不差,不过,大出众人的预料,傀儡之主竟在空中把身子一伸一缩,吐出一条蛛丝,抢先沾到了李世泽的剑上! 随后,它借助长剑下劈的力道,把整个身体甩到了高处! ——傀儡之主的落点,仍然瞄准了李世泽的脸庞! 这时,李世泽已经完全来不及躲闪了。 千钧一发之际,李世泽松手撒开长剑,同时缩颈藏头,却发现还是避不开,只得“啊呀”叫了一声,闭目等死。 然而,张明华抢步上前! 他把左手的火把反手一撩,立刻烧断了蛛丝,随之猛一转身,一个大踏步,肩膀撞到李世泽的身上,险之又险地把他撞开了。 傀儡之主从张明华与李世泽两人脸庞中间飞了过去,落在地上。 “李兄,小心了。”张明华这才站直身子,轻声道。 李世泽睁开眼,惊魂稍定,发现自己毫发无伤,知道是被张明华出手救了,脸色不由得一变再变。 “张兄,干得漂亮!”楚红裳大声夸奖道。 张明华微笑摆手,退了两步,连出数剑,将刚才那只傀儡之主杀死分尸。 众人继续前行。 第一百八十二章 雄伟地宫 甬道的石壁上镶嵌的明珠的光芒,将这座墓葬点缀得异常神秘。张明华等人步步为营,向前挺进。 又经过了两个石室,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甬道的出口,王凡终于举起手来,说到此为止,他的家族前人遗留的经验不再适用。但他自幼就以探索九绝老人的墓葬为目标,半生都在钻研机关、杂学,众人仍对他十分信任。 再向前走,王凡变得十分小心,一双脚掌从未彻底离地,只是一寸寸地向前出溜,到底给众人勘探出来了一条安全的道路。 进入墓穴后,过去了七个时辰,众人走通了甬道。 朝甬道外迈出第一步之前,王凡回头看看众人,嗫嚅地道:“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我家的先人根本没能进入地宫……” 然而,同行的众人几乎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们面对着宏大的地宫,神驰目眩,不能自已。 地宫的气势无可比拟。 扑面而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宫的大门,大门距离众人所在的甬道出口有上百丈远,至少高有五丈,门板涂有朱漆,镶嵌着数排黄铜门钉,门上有匾,匾额两侧各镶着一颗鸡蛋大的明珠,众人的眼神都好,清楚地看到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九绝! 门前,方石铺地,是方圆数十丈的广场! 整座地宫,由同样五丈多高的宫墙围拢,大概是经过了时光的雕刻,宫墙呈现惨红的粉色,却仍是浑然一体。宫墙之后的中轴线上,是富丽堂皇的殿堂,前后大约四到五进,最后一座殿堂气势磅礴,飞檐斗拱直抵众人头顶足有两三百丈高的岩层,简直要冲天飞去! 这些殿堂四周,点缀着连绵不绝的亭台楼榭,甚至还有活水的水声传来。 众人背后的石壁上,共有九条高低不等的甬道的出口,最高的一个,离“地面”足有数十丈,与地宫的大殿遥相呼应。 张明华还记着,起初遇见的入口共有四条岔道。看情形,岔道之中显然还有岔道,最终分出了九个出口,而这些密布机关的甬道,其实是一座规模极大的迷宫! “好了,走吧。”楚红裳愣了半晌,当先走出甬道,到了王凡身侧,道,“接下来的路,还是要拜托你在前面指引才行。” “不错。”张明华微微笑道,“虽然好像不太靠谱,可我总觉得,要是我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说不定刚走到地宫跟前,宫墙就会倒下来砸人——说起来,九绝老人真不愧是一代宗师,这座地宫……想当年到底是怎么劳民伤财才建得起来?遥遥望去,我居然毫无头绪。” “只、只要有钱,不难。”王凡苦笑摇头,道,“虽然九绝老人与皇室有点儿渊源,但他毕竟是孤家寡人,这座地宫固然雄伟,还、还算不上巧夺天工。” “受教了。”张明华点点头,心中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果然来对了,而且,就像老祖曾经说过的,自己确实应该出来闯荡一番,开阔眼界。 他想到,要是李天鸣看到眼前这座地宫,大概就不会像自己这样震撼——李天鸣说他亲眼见识过七处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相比之下,九绝老人的墓葬、地宫,自然等而下之。 “还算不上巧夺天工?王凡,你的口气倒是不小。”李世泽仰天冷笑了两声,发现没人附和,脸色变了变,仍是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道,“既然如此,那前头的机关你一定都能破解了?” “不劳李公子费心。”王凡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既然答应了楚姑娘来作这个向导,就算拼上这条命,至少也会把分内的事做好。” “王大哥,你只管破除机关,有我们几个人在,一定能保护好你的安全。”张明华朗声道。 “张家小哥儿说得不错。”叶贤等三兄弟接口道,“王兄弟,我等必不会令你有后顾之忧!” 李世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众人出了甬道,背向石壁,朝地宫走去。从石壁到地宫门前的广场,大约有四五十丈远。 向前走出一段,众人才发现,原来,地宫连同门前的广场是建在一座地下的孤崖之上!孤崖与建有甬道的石壁之间,竟割裂成了两段! 这两段之间,有数条索桥连接,索桥之下,深不见底,但能听到水声,也能嗅到淡淡的水汽。 “好家伙!”张明华仔细观察地形,情不自禁地暗暗吸了一口凉气,道,“难道说,咱们刚才过来的甬道、绝壁,还有眼前这座地宫,都是浮在地下的暗河之上?” “张公子,九绝老人的墓葬六十年一现,其中到底是个什么道理,也没人能说得清楚。只是,我听说过一些高人的猜测,大概是每过六十年,暗河经过墓葬时带来的流沙会沉积到一定的程度,随着水位上涨,才将其抬高到了地面。”王凡不厌其烦地解说道。 “是这么一回事啊。”张明华在脑海中描绘出一番壮观景象,点了点头。 说来奇怪,出了甬道后,沿途虽然有不少傀儡之主操控僵尸怪物留下的痕迹,但并没再出现;众人一直走到孤崖边上,面对索桥,也没有遇到任何机关,竟然一路平安。 “这是怎么回事?”楚红裳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王凡。 王凡轻叹一声,道:“楚姑娘,要是我没想错,直到进入地宫之前,大概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为什么?”张明华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猜,九绝老人设下这座地宫,到底还是为了让自己的一身绝学有所传承……”王凡慢慢地说,“咱们来时,甬道里的机关虽然狠毒,但大可看作是九绝老人挑选徒弟的流程,如果来人能过了这一关,大概就有了参加下一轮选拔的资格。在那之前,九绝老人大概也会希望这些有资格接受自己传承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入……” “正是这个道理!”张明华抚掌赞道,“王大哥说得太对了,九绝老人好歹也是一代宗师,理应有这样的气度!王大哥醉心于机关之道,到了洞彻人心的地步,真是叫我佩服!” 王凡向张明华拱手谢过,随即苦笑道:“张公子,说起来,我就怕自己猜得对了,因为,要是这样的话,地宫之中的机关大概会更加隐秘、厉害……” 众人按照王凡的思路想了下去,脸色大都变得不太好看——甬道里的机关已经叫人心寒了,难道,地宫中的设计真的会更上层楼?要是真的如此,那么,一旦王凡不能破解,在场的所有人只怕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情况正如王凡所料。索桥上并没有任何机关消息,虽然它长达十丈,但对武学境界最低也有炼精中阶的众人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过桥之后,偌大一个广场十分平滑,只是积累了一些尘土,也没有机关埋伏。众人快步前行,同时发现了许多深深浅浅的脚印,大概是有些人抢在前头进入了地宫。 “至少也有七八十人的样子。”楚红裳忧心忡忡地说。 “这是自然。”叶贤沉声道,“咱们本来走得就慢了些……而且,进入墓穴的,前后恐怕至少也超过了两百——人人都是有备而来,甬道的机关毕竟用了七百多年,就算它在沉入地底的六十年中会逐渐重新修复,能留下一半的人,已经算是厉害了。” “那就怪了。”蓦地,董民阴阳怪气地插口问道,“照这么说,足有一半人能闯进地宫,难道他们都是笨蛋不成?居然在七百多年里就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众人悚然而惊。 董民的语气固然惹人讨厌,可他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明白——地宫里的凶险,大概远超众人的预料! “董兄,”楚红裳微皱眉头,问道,“你不是要打退堂鼓吧?” “当然不是。”董民摇头道,“楚家妹子,我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陪你走到最后……不过,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大家,如果打算回头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李世泽连连冷笑,道:“董民,你倒是一片好心!” “我一向很好心。”董民哈哈一笑,受之若饴。 “董兄说得不错。”叶贤点头道,“起先,我听你们说归路被巨石给堵了,但现在看,至少其他几条甬道还是通的,应该还能回得去。但一旦进入地宫,说不定就来不及了——临来之前,我们兄弟到处寻找当年在这座墓葬中走得更远的人物,到最后找到的宋大全,他的先人也没能进入地宫。从种种情况看来,这地宫一定不是那么好闯的!” “叶兄不回头么?”楚红裳望着叶家兄弟,微微一笑。 叶家兄弟同声大笑。叶贤沉声道,“楚姑娘,我们出身的清泉门,要想发扬光大,怎么也得有一套天级武学才说得过去!” “天级武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拿到的……”李世泽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紧接着,他快步走近楚红裳,满脸堆笑道,“红裳妹子,是进是退,我全听你的!” “都走到这里了,我当然要进!”楚红裳眉头略皱,正色道,“李兄,事关生死,你可要想好了。” “红裳妹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李世泽摇摇头,干笑道。但他的声音中殊无笑意。 “张公子呢?”董民蓦地问道。自从众人开始讨论,他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张明华。 张明华怔了怔,道:“我自然要走到最后。”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一筹莫展 甬道的石壁上镶嵌的明珠的光芒,将这座墓葬点缀得异常神秘。张明华等人步步为营,向前挺进。 又经过了两个石室,前方已经可以看到甬道的出口,王凡终于举起手来,说到此为止,他的家族前人遗留的经验不再适用。但他自幼就以探索九绝老人的墓葬为目标,半生都在钻研机关、杂学,众人仍对他十分信任。 再向前走,王凡变得十分小心,一双脚掌从未彻底离地,只是一寸寸地向前出溜,到底给众人勘探出来了一条安全的道路。 进入墓穴后,过去了七个时辰,众人走通了甬道。 朝甬道外迈出第一步之前,王凡回头看看众人,嗫嚅地道:“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走了,我家的先人根本没能进入地宫……” 然而,同行的众人几乎都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们面对着宏大的地宫,神驰目眩,不能自已。 地宫的气势无可比拟。 扑面而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宫的大门,大门距离众人所在的甬道出口有上百丈远,至少高有五丈,门板涂有朱漆,镶嵌着数排黄铜门钉,门上有匾,匾额两侧各镶着一颗鸡蛋大的明珠,众人的眼神都好,清楚地看到匾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九绝! 门前,方石铺地,是方圆数十丈的广场! 整座地宫,由同样五丈多高的宫墙围拢,大概是经过了时光的雕刻,宫墙呈现惨红的粉色,却仍是浑然一体。宫墙之后的中轴线上,是富丽堂皇的殿堂,前后大约四到五进,最后一座殿堂气势磅礴,飞檐斗拱直抵众人头顶足有两三百丈高的岩层,简直要冲天飞去! 这些殿堂四周,点缀着连绵不绝的亭台楼榭,甚至还有活水的水声传来。 众人背后的石壁上,共有九条高低不等的甬道的出口,最高的一个,离“地面”足有数十丈,与地宫的大殿遥相呼应。 张明华还记着,起初遇见的入口共有四条岔道。看情形,岔道之中显然还有岔道,最终分出了九个出口,而这些密布机关的甬道,其实是一座规模极大的迷宫! “好了,走吧。”楚红裳愣了半晌,当先走出甬道,到了王凡身侧,道,“接下来的路,还是要拜托你在前面指引才行。” “不错。”张明华微微笑道,“虽然好像不太靠谱,可我总觉得,要是我自己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往前走,说不定刚走到地宫跟前,宫墙就会倒下来砸人——说起来,九绝老人真不愧是一代宗师,这座地宫……想当年到底是怎么劳民伤财才建得起来?遥遥望去,我居然毫无头绪。” “只、只要有钱,不难。”王凡苦笑摇头,道,“虽然九绝老人与皇室有点儿渊源,但他毕竟是孤家寡人,这座地宫固然雄伟,还、还算不上巧夺天工。” “受教了。”张明华点点头,心中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果然来对了,而且,就像老祖曾经说过的,自己确实应该出来闯荡一番,开阔眼界。 他想到,要是李天鸣看到眼前这座地宫,大概就不会像自己这样震撼——李天鸣说他亲眼见识过七处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相比之下,九绝老人的墓葬、地宫,自然等而下之。 “还算不上巧夺天工?王凡,你的口气倒是不小。”李世泽仰天冷笑了两声,发现没人附和,脸色变了变,仍是摆出一副不屑的模样,道,“既然如此,那前头的机关你一定都能破解了?” “不劳李公子费心。”王凡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我既然答应了楚姑娘来作这个向导,就算拼上这条命,至少也会把分内的事做好。” “王大哥,你只管破除机关,有我们几个人在,一定能保护好你的安全。”张明华朗声道。 “张家小哥儿说得不错。”叶贤等三兄弟接口道,“王兄弟,我等必不会令你有后顾之忧!” 李世泽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众人出了甬道,背向石壁,朝地宫走去。从石壁到地宫门前的广场,大约有四五十丈远。 向前走出一段,众人才发现,原来,地宫连同门前的广场是建在一座地下的孤崖之上!孤崖与建有甬道的石壁之间,竟割裂成了两段! 这两段之间,有数条索桥连接,索桥之下,深不见底,但能听到水声,也能嗅到淡淡的水汽。 “好家伙!”张明华仔细观察地形,情不自禁地暗暗吸了一口凉气,道,“难道说,咱们刚才过来的甬道、绝壁,还有眼前这座地宫,都是浮在地下的暗河之上?” “张公子,九绝老人的墓葬六十年一现,其中到底是个什么道理,也没人能说得清楚。只是,我听说过一些高人的猜测,大概是每过六十年,暗河经过墓葬时带来的流沙会沉积到一定的程度,随着水位上涨,才将其抬高到了地面。”王凡不厌其烦地解说道。 “是这么一回事啊。”张明华在脑海中描绘出一番壮观景象,点了点头。 说来奇怪,出了甬道后,沿途虽然有不少傀儡之主操控僵尸怪物留下的痕迹,但并没再出现;众人一直走到孤崖边上,面对索桥,也没有遇到任何机关,竟然一路平安。 “这是怎么回事?”楚红裳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王凡。 王凡轻叹一声,道:“楚姑娘,要是我没想错,直到进入地宫之前,大概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为什么?”张明华眉毛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猜,九绝老人设下这座地宫,到底还是为了让自己的一身绝学有所传承……”王凡慢慢地说,“咱们来时,甬道里的机关虽然狠毒,但大可看作是九绝老人挑选徒弟的流程,如果来人能过了这一关,大概就有了参加下一轮选拔的资格。在那之前,九绝老人大概也会希望这些有资格接受自己传承的人,可以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进入……” “正是这个道理!”张明华抚掌赞道,“王大哥说得太对了,九绝老人好歹也是一代宗师,理应有这样的气度!王大哥醉心于机关之道,到了洞彻人心的地步,真是叫我佩服!” 王凡向张明华拱手谢过,随即苦笑道:“张公子,说起来,我就怕自己猜得对了,因为,要是这样的话,地宫之中的机关大概会更加隐秘、厉害……” 众人按照王凡的思路想了下去,脸色大都变得不太好看——甬道里的机关已经叫人心寒了,难道,地宫中的设计真的会更上层楼?要是真的如此,那么,一旦王凡不能破解,在场的所有人只怕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情况正如王凡所料。索桥上并没有任何机关消息,虽然它长达十丈,但对武学境界最低也有炼精中阶的众人而言,完全没有难度。 过桥之后,偌大一个广场十分平滑,只是积累了一些尘土,也没有机关埋伏。众人快步前行,同时发现了许多深深浅浅的脚印,大概是有些人抢在前头进入了地宫。 “至少也有七八十人的样子。”楚红裳忧心忡忡地说。 “这是自然。”叶贤沉声道,“咱们本来走得就慢了些……而且,进入墓穴的,前后恐怕至少也超过了两百——人人都是有备而来,甬道的机关毕竟用了七百多年,就算它在沉入地底的六十年中会逐渐重新修复,能留下一半的人,已经算是厉害了。” “那就怪了。”蓦地,董民阴阳怪气地插口问道,“照这么说,足有一半人能闯进地宫,难道他们都是笨蛋不成?居然在七百多年里就没有一个能走到最后?” 众人悚然而惊。 董民的语气固然惹人讨厌,可他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明白——地宫里的凶险,大概远超众人的预料! “董兄,”楚红裳微皱眉头,问道,“你不是要打退堂鼓吧?” “当然不是。”董民摇头道,“楚家妹子,我既然来了,那就一定要陪你走到最后……不过,我只是想要提醒一下大家,如果打算回头的话,现在还来得及。” 李世泽连连冷笑,道:“董民,你倒是一片好心!” “我一向很好心。”董民哈哈一笑,受之若饴。 “董兄说得不错。”叶贤点头道,“起先,我听你们说归路被巨石给堵了,但现在看,至少其他几条甬道还是通的,应该还能回得去。但一旦进入地宫,说不定就来不及了——临来之前,我们兄弟到处寻找当年在这座墓葬中走得更远的人物,到最后找到的宋大全,他的先人也没能进入地宫。从种种情况看来,这地宫一定不是那么好闯的!” “叶兄不回头么?”楚红裳望着叶家兄弟,微微一笑。 叶家兄弟同声大笑。叶贤沉声道,“楚姑娘,我们出身的清泉门,要想发扬光大,怎么也得有一套天级武学才说得过去!” “天级武学可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拿到的……”李世泽皮笑肉不笑地插了一句,紧接着,他快步走近楚红裳,满脸堆笑道,“红裳妹子,是进是退,我全听你的!” “都走到这里了,我当然要进!”楚红裳眉头略皱,正色道,“李兄,事关生死,你可要想好了。” “红裳妹子,我的心意,你还不明白么?”李世泽摇摇头,干笑道。但他的声音中殊无笑意。 “张公子呢?”董民蓦地问道。自从众人开始讨论,他的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张明华。 张明华怔了怔,道:“我自然要走到最后。” 第一百八十四章 张明华的对策 地宫的围墙高逾五丈,对于一般的武者而言,这是一个轻易就能达到的高度。 ——在地宫第一进大殿前,直道东侧,走廊的尽头,台阶之下,董民首先发现了在宫墙上匆忙掠过的身影。 事实上,到此为止,闯入地宫的武者没有一个能够直接踏足大殿。 在通向大殿的台阶上发现了至少六个牺牲者后,不知是谁首先想到了“爬墙”这个主意,然后其他人纷纷效仿—— “等一下!”张明华叫道。 他盯着大殿前的台阶,神情异常郑重。 “你想说什么?”李世泽疾言厉色地道,“还不快走!” “走?你是说,爬墙?”张明华笑了笑,道,“就算是非爬墙不可,也不用这么着急。” “你!”李世泽大急道,“张明华,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再不走就晚了!” “不晚。”张明华淡淡地说,“我相信,七百多年来,绝对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拨武者想到了爬墙的办法,既然以前没人能成功地走到最后,这一次,也没这么简单。” “废话!废话!”李世泽冷笑两声,道,“张明华,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张明华淡淡地问。 “当然,沿着宫墙上面走,最多走到最后那座大殿的边上,早晚还得下来,还得再想办法、还得拼命,才能进入最后的大殿!进去之后,还会碰上各种机关和怪物!傻瓜也知道!”李世泽吼道,“可你想过没有,越早走到最后那座大殿的边上,就有越多的时间思考对策!这儿才是第一进大殿,就算你想出办法,进去了,里头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要的是《九战法》!天级功法!不是别的什么破烂儿!” “你说的有道理。”张明华简直忍不住想要称赞一番,但他终于还是摇摇头,正色道,“李兄,我猜,那些急匆匆爬到墙头,早早地冲过前几进大殿的武者,他们的想法跟你大概差不多。尤其是,看到别人都过去了,自己却还落在后面,于是就更着急。所以,现在这儿才会只剩下咱们这一队。” “那你还啰嗦什么!”李世泽气道。 “听张兄说完。”楚红裳原来也跃跃欲试地想要爬墙,但她忽然发现,张明华好像比自己更有想法,便打断了李世泽。 李世泽气得七窍冒烟:“红裳妹子,你怎么就知道听这小子的……” “李兄,”张明华皱起眉头,沉声道,“爬墙还不容易?猴子也会。可咱们不是猴子。如果我是九绝老人,要为自己找个传人的话,我也不会找只猴子!” 李世泽还想发飙,蓦地怔住了。 “没错。”叶贤一脸后怕,连连点头,道,“咱们都想错了。对咱们来说,到这儿来是探险,是来找‘九战法’的秘籍,但对于九绝老人而言,他想要的是一个传人!” “爬墙是不成的……”张明华平静地说,一边陷入了沉吟。 不能爬墙,那就要堂堂正正进入大殿,但台阶上设有机关埋伏,所以只能设法飞掠而过。其中的道理简单明了,唯一的问题是: 过不去。 怎么办? 张明华微微叹气,抬起头来。 地宫占地极广,宫内各殿极高,第一进的大殿起于九十九级台阶之上,从走廊尽头的平地算起,飞檐走拱高有四五十丈。 空中无处借力,炼气期的武者即便修习了特别的轻功身法,多换几口气,也很难跃到这个高度;而且,九十九级台阶层层堆垒,平平也有十数丈。难度叠加,无法克服,所以,爬墙而走的那些武者未尝没有道理。 真的没办法么? 张明华心中豁然一动,急忙回头,问道:“有谁带了飞爪?” “我带了。”楚红裳道,“不过张兄,飞爪的绳索只有三丈长,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却也未必。”张明华有了想法,嘴角带笑,道,“楚妹妹,借我飞爪一用。” “拿去。”楚红裳从行囊中取出飞爪,交给张明华,急急问道,“张兄,你有办法了?” “不一定能成,但总要试试看。”张明华再一次望向殿前的台阶,神情微变,轻声说道。他确实想出了办法,不过,要是不能一次成功,恐怕台阶上的尸首就会再多一具了。 楚红裳察言观色,蓦地反手夺过飞爪,正色问道:“张兄,是什么办法?你的危险大不大?” “楚妹妹……”张明华苦笑一声,道,“自从进了九绝老人的墓葬,咱们遇上的种种,有什么是不危险的么?至于我的办法,大概是只有我能做到的。” 说着,张明华摆了摆手,三下五除二,竟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他这番动作大大出乎众人意料,楚红裳愣了一下,却依旧注视着张明华,想看他有何动作。 “这就是我的办法。”张明华除去上衣,露出内里穿着的一件漆黑的似皮非皮的衣服,道,“会稽张家秘传的‘乌蚕宝衣’,穿上它,把轻功运转到极致,可以‘横绝青冥’。” 一边说,张明华从背后抽出乌蚕宝衣的双层衣料,卡在手腕处的卡扣上,转了个圈。为了让楚红裳安心,他不但说了大话,还特地摆动双臂,作出飞翔的模样。 众人凑拢过来观看,不禁啧啧称奇。只是,众人的江湖经验要比张明华丰富得多,大都看出这件“乌蚕宝衣”固然可以为轻功加成,但主要是用于滑翔,可不是攀高纵远,想要凭借它飞掠进前方的大殿,怕是千难万难。 “楚妹妹,你放心就是。”张明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楚红裳手中抢过飞爪,道,“我还有配套的轻功身法可用——你只需静待佳音!” 说罢,张明华向后退开距离,双臂并拢,猛然前冲!只见他冲到走廊尽头,脚尖一顿地,如同弹簧般地跳了起来! 他这一跃又疾又快,眨眼工夫已经到了三十多级台阶的位置。这份轻身功夫,令后面观看的所有人都不禁叹服。张明华身体升到最高处,突然一个盘旋,仿佛在什么地方借到了力量一般,再次急速前冲! 正是张明华的“鹰翔九变”! 这么一个顿挫,张明华的身体再次飞掠出十丈,到了将近六十级台阶的位置!而此时,张明华真气已竭,身形不禁向下坠去! 众人“啊”了一声,只见张明华双臂一振,两只薄如蝉翼的翅膀从乌黑的衣服两侧展开,宛如一只硕大的蝙蝠。张明华下跌之势骤停,轻飘飘向前方滑翔而去。 台阶下的众人面色稍松,但依旧愁眉不展。因为他们都看出,如果任凭这样滑翔下去,张明华最大的可能是撞在九十多级台阶上,并不能到达台阶尽头。 张明华静静凝视着前方,他感受着细微的清风,调整着两只翅膀。凭着精细的操控能力,他硬是比众人预计得飞远了丈许,身躯达到九十五级台阶的位置。 但到了此刻,已经是极限! 眼看张明华就要撞上台阶,众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呼。他们心中暗暗期盼,希望这部分台阶不要有什么机关,让张明华能够平安的踩踏其上。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右手一抖,将飞爪掷了出去! 此时,距离张明华最近的东西,就是那扇敞开的大门!只听“砰”的一声,飞爪死死抓在大门的外侧,绳索立刻绷紧! 张明华一声清啸,接着绳索一抖之力,飞身跃上了阶顶!他双足稳稳落地,发出轻轻的声响。 什么也没发生。 正如张明华猜测的那样,这台阶的顶端,确实没有机关! 台阶下的众人都已经呆了。在他们看来,张明华的轻身功夫简直举世罕有,难道这就是炼气中阶的水准? “没想到,修为到了炼气中阶竟有这样厉害?”叶家兄弟的老三摇摇头,不禁叹息道。 “炼气中阶,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老大叶贤道:“我看,张老弟的修为远远超过一般的炼气中阶。” “他不过是轻身功夫好,其余也未见得有什么了不起。”李世泽插口道。 “李兄不愧是竹岭剑派的大弟子,这份眼光果然了得!”老二叶肖嘿嘿一笑。 李世泽哼了一声。他听出对方是出言讽刺,但还是忍了下来。只听董民道:“张老弟倒是过去了,可咱们怎么办?” 众人一怔,不禁皱起了眉。张明华的法子根本无法复制,即便他能过去,自己可过不去。难道,张明华想丢下大家,自己进去探宝了? 正在这时,张明华从腰间包囊里取出一根绳索。这绳索盘成一团,看上去不长,但展开却又六七丈。张明华将飞爪系在绳索之上,变成了一根十丈长的长绳。张明华晃了晃,陡然一掷! 飞爪呼的一声,向前飞去,直接从三十级台阶的位置划过。张明华手腕一抖,飞爪又飞回他的手中。 张明华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这就是小弟的办法。谁第一个来?” 众人这才明白,张明华打得是这个主意。叶家老三叶侠猛拍巴掌,笑道:“高!张老弟不愧是炼气中阶,居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三,这主意固然不错……但和练气中阶有什么关系?”叶肖问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 长索接引,阶梯夺命 地宫的围墙高逾五丈,对于一般的武者而言,这是一个轻易就能达到的高度。 ——在地宫第一进大殿前,直道东侧,走廊的尽头,台阶之下,董民首先发现了在宫墙上匆忙掠过的身影。 事实上,到此为止,闯入地宫的武者没有一个能够直接踏足大殿。 在通向大殿的台阶上发现了至少六个牺牲者后,不知是谁首先想到了“爬墙”这个主意,然后其他人纷纷效仿—— “等一下!”张明华叫道。 他盯着大殿前的台阶,神情异常郑重。 “你想说什么?”李世泽疾言厉色地道,“还不快走!” “走?你是说,爬墙?”张明华笑了笑,道,“就算是非爬墙不可,也不用这么着急。” “你!”李世泽大急道,“张明华,我现在不想跟你计较!再不走就晚了!” “不晚。”张明华淡淡地说,“我相信,七百多年来,绝对不是只有我们这一拨武者想到了爬墙的办法,既然以前没人能成功地走到最后,这一次,也没这么简单。” “废话!废话!”李世泽冷笑两声,道,“张明华,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什么意思?”张明华淡淡地问。 “当然,沿着宫墙上面走,最多走到最后那座大殿的边上,早晚还得下来,还得再想办法、还得拼命,才能进入最后的大殿!进去之后,还会碰上各种机关和怪物!傻瓜也知道!”李世泽吼道,“可你想过没有,越早走到最后那座大殿的边上,就有越多的时间思考对策!这儿才是第一进大殿,就算你想出办法,进去了,里头能有什么好东西?我要的是《九战法》!天级功法!不是别的什么破烂儿!” “你说的有道理。”张明华简直忍不住想要称赞一番,但他终于还是摇摇头,正色道,“李兄,我猜,那些急匆匆爬到墙头,早早地冲过前几进大殿的武者,他们的想法跟你大概差不多。尤其是,看到别人都过去了,自己却还落在后面,于是就更着急。所以,现在这儿才会只剩下咱们这一队。” “那你还啰嗦什么!”李世泽气道。 “听张兄说完。”楚红裳原来也跃跃欲试地想要爬墙,但她忽然发现,张明华好像比自己更有想法,便打断了李世泽。 李世泽气得七窍冒烟:“红裳妹子,你怎么就知道听这小子的……” “李兄,”张明华皱起眉头,沉声道,“爬墙还不容易?猴子也会。可咱们不是猴子。如果我是九绝老人,要为自己找个传人的话,我也不会找只猴子!” 李世泽还想发飙,蓦地怔住了。 “没错。”叶贤一脸后怕,连连点头,道,“咱们都想错了。对咱们来说,到这儿来是探险,是来找‘九战法’的秘籍,但对于九绝老人而言,他想要的是一个传人!” “爬墙是不成的……”张明华平静地说,一边陷入了沉吟。 不能爬墙,那就要堂堂正正进入大殿,但台阶上设有机关埋伏,所以只能设法飞掠而过。其中的道理简单明了,唯一的问题是: 过不去。 怎么办? 张明华微微叹气,抬起头来。 地宫占地极广,宫内各殿极高,第一进的大殿起于九十九级台阶之上,从走廊尽头的平地算起,飞檐走拱高有四五十丈。 空中无处借力,炼气期的武者即便修习了特别的轻功身法,多换几口气,也很难跃到这个高度;而且,九十九级台阶层层堆垒,平平也有十数丈。难度叠加,无法克服,所以,爬墙而走的那些武者未尝没有道理。 真的没办法么? 张明华心中豁然一动,急忙回头,问道:“有谁带了飞爪?” “我带了。”楚红裳道,“不过张兄,飞爪的绳索只有三丈长,在这儿也没什么用处。” “却也未必。”张明华有了想法,嘴角带笑,道,“楚妹妹,借我飞爪一用。” “拿去。”楚红裳从行囊中取出飞爪,交给张明华,急急问道,“张兄,你有办法了?” “不一定能成,但总要试试看。”张明华再一次望向殿前的台阶,神情微变,轻声说道。他确实想出了办法,不过,要是不能一次成功,恐怕台阶上的尸首就会再多一具了。 楚红裳察言观色,蓦地反手夺过飞爪,正色问道:“张兄,是什么办法?你的危险大不大?” “楚妹妹……”张明华苦笑一声,道,“自从进了九绝老人的墓葬,咱们遇上的种种,有什么是不危险的么?至于我的办法,大概是只有我能做到的。” 说着,张明华摆了摆手,三下五除二,竟把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他这番动作大大出乎众人意料,楚红裳愣了一下,却依旧注视着张明华,想看他有何动作。 “这就是我的办法。”张明华除去上衣,露出内里穿着的一件漆黑的似皮非皮的衣服,道,“会稽张家秘传的‘乌蚕宝衣’,穿上它,把轻功运转到极致,可以‘横绝青冥’。” 一边说,张明华从背后抽出乌蚕宝衣的双层衣料,卡在手腕处的卡扣上,转了个圈。为了让楚红裳安心,他不但说了大话,还特地摆动双臂,作出飞翔的模样。 众人凑拢过来观看,不禁啧啧称奇。只是,众人的江湖经验要比张明华丰富得多,大都看出这件“乌蚕宝衣”固然可以为轻功加成,但主要是用于滑翔,可不是攀高纵远,想要凭借它飞掠进前方的大殿,怕是千难万难。 “楚妹妹,你放心就是。”张明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从楚红裳手中抢过飞爪,道,“我还有配套的轻功身法可用——你只需静待佳音!” 说罢,张明华向后退开距离,双臂并拢,猛然前冲!只见他冲到走廊尽头,脚尖一顿地,如同弹簧般地跳了起来! 他这一跃又疾又快,眨眼工夫已经到了三十多级台阶的位置。这份轻身功夫,令后面观看的所有人都不禁叹服。张明华身体升到最高处,突然一个盘旋,仿佛在什么地方借到了力量一般,再次急速前冲! 正是张明华的“鹰翔九变”! 这么一个顿挫,张明华的身体再次飞掠出十丈,到了将近六十级台阶的位置!而此时,张明华真气已竭,身形不禁向下坠去! 众人“啊”了一声,只见张明华双臂一振,两只薄如蝉翼的翅膀从乌黑的衣服两侧展开,宛如一只硕大的蝙蝠。张明华下跌之势骤停,轻飘飘向前方滑翔而去。 台阶下的众人面色稍松,但依旧愁眉不展。因为他们都看出,如果任凭这样滑翔下去,张明华最大的可能是撞在九十多级台阶上,并不能到达台阶尽头。 张明华静静凝视着前方,他感受着细微的清风,调整着两只翅膀。凭着精细的操控能力,他硬是比众人预计得飞远了丈许,身躯达到九十五级台阶的位置。 但到了此刻,已经是极限! 眼看张明华就要撞上台阶,众人再次发出一声惊呼。他们心中暗暗期盼,希望这部分台阶不要有什么机关,让张明华能够平安的踩踏其上。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右手一抖,将飞爪掷了出去! 此时,距离张明华最近的东西,就是那扇敞开的大门!只听“砰”的一声,飞爪死死抓在大门的外侧,绳索立刻绷紧! 张明华一声清啸,接着绳索一抖之力,飞身跃上了阶顶!他双足稳稳落地,发出轻轻的声响。 什么也没发生。 正如张明华猜测的那样,这台阶的顶端,确实没有机关! 台阶下的众人都已经呆了。在他们看来,张明华的轻身功夫简直举世罕有,难道这就是炼气中阶的水准? “没想到,修为到了炼气中阶竟有这样厉害?”叶家兄弟的老三摇摇头,不禁叹息道。 “炼气中阶,咱们又不是没见过!”老大叶贤道:“我看,张老弟的修为远远超过一般的炼气中阶。” “他不过是轻身功夫好,其余也未见得有什么了不起。”李世泽插口道。 “李兄不愧是竹岭剑派的大弟子,这份眼光果然了得!”老二叶肖嘿嘿一笑。 李世泽哼了一声。他听出对方是出言讽刺,但还是忍了下来。只听董民道:“张老弟倒是过去了,可咱们怎么办?” 众人一怔,不禁皱起了眉。张明华的法子根本无法复制,即便他能过去,自己可过不去。难道,张明华想丢下大家,自己进去探宝了? 正在这时,张明华从腰间包囊里取出一根绳索。这绳索盘成一团,看上去不长,但展开却又六七丈。张明华将飞爪系在绳索之上,变成了一根十丈长的长绳。张明华晃了晃,陡然一掷! 飞爪呼的一声,向前飞去,直接从三十级台阶的位置划过。张明华手腕一抖,飞爪又飞回他的手中。 张明华微微一笑,朗声道:“诸位,这就是小弟的办法。谁第一个来?” 众人这才明白,张明华打得是这个主意。叶家老三叶侠猛拍巴掌,笑道:“高!张老弟不愧是炼气中阶,居然想到了这个办法!” “老三,这主意固然不错……但和练气中阶有什么关系?”叶肖问道。 第一百八十六章 卧梅真诀 叶侠道:“因为这个办法只有练气中阶的大高手才能用。所以像我这样的,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叶肖点了点头。 张明华那边是准备好了,但谁第一个上,众人还一时犹豫不决。张明华手中的绳索足有十丈,就算他是炼气中阶,也未必能够操控自如。如果张明华一时失误,那跃上半空的人就会直接坠落台阶,被机关杀死。 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手中,是任何武者都不愿意的事情。 “我先来!”楚红裳上前一步,就要跃上台阶。李世泽赶忙伸手阻拦道:“红裳妹子,不可!” “为什么不行?” “你是咱们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还怎么办呢?”李世泽倒是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楚红裳还没答话,只见王凡朝前走了一步,慢吞吞道:“还是我去吧。” “你?”李世泽倒是希望王凡能够打前站,但问题是,王凡不过是炼精中阶的修为,根本跳不到张明华绳索所及的范围。 “烦劳各位,送我一程。”王凡拱了拱手。 “这注意不错。”叶家兄弟的老二哈哈一笑,说道:“你要信得过我,我就帮你一把。” “雁回三绝声名显赫,在下自然信得过。” “好!”叶肖点点头,伸手抓住王凡的衣襟。只见他臂上的肌肉猛然鼓胀,仿佛比平时粗了一倍! “去!”叶肖大吼一声,将王凡掷了出去。 雁回三绝之中,叶肖修为和大哥相同,都是炼气初阶。但他生就神力,这是老大也不如的。只见王凡偌大的身子,竟被叶肖掷得如同箭矢,想台阶之上激射而去,转眼间已经过了三十多级台阶! 不过至此,飞行的力量也已经竭了。王凡的身子直线下坠,眼看就要碰上台阶! 陡然,一道绳索如灵蛇一般,在王凡腰间轻轻一绕,接着猛地回缩!王凡被高高抛起,向着台阶顶部直线上升! 到了七十多级台阶的时候,王空又开始下落。而张明华则将绳索一抖,一股强劲的真气透出,绳索猛地一抖,又将王凡抛起! 转眼工夫,王凡已经落到台阶顶端,被张明华牢牢接住。王凡双足落地,双腿不禁发软,摇头笑道:“张公子修为惊天,倒是我真不成了,居然有些头晕。” 众人在下面看得目眩神驰。他们都是修为高深之辈,知道刚才那一连串的举动,无一不体现张明华深湛的修为。换做自己,绝无可能做到,不禁对张明华的修为更是高看了一眼。 董民咳嗽一声,说道:“我便第二个好了。”接着,又向叶肖拱了拱手:“还请叶二侠帮上一帮。” 董民的修为是炼精大圆满,未必不能跃到三十级台阶之上,但毕竟有些勉强。叶肖点点头,说道:“你可准备好了!” 接着,他故技重施,又将董民抛向半空。 和王凡不同,董民修为更高,他借着叶肖这一抛之力,身躯顺势前冲,直接到了四十几级台阶的位置。张明华绳索一卷,顺顺当当将他拉到了台阶顶端。这一下,可比刚才要轻松多了。 见董民上去了,众人都脸色一松。这里除了雁回三绝中的老三是炼精高阶外,其他人都修为都超过董民,自然没有问题。 楚红裳微微一笑:“小妹也要上去了。”说着足尖一点,整个人如同一片红云冉冉升起,轻飘飘到了三十多级的台阶上空。张明华绳索甩至,被她抓在手中。接着绳索一抖之力,楚红裳冲天而起,连续两个起落,双足踏上了台阶顶端。 张明华笑道:“楚妹妹好身法!” “张兄的夸赞,小妹愧不敢当。”楚红裳微微一笑:“真要练到你这个地步,才算得上是好身法。” 楚红裳上去之后,气氛更加轻松了。紧接着,雁回三绝也在张明华的帮助下飞跃上了台阶。不同的是,老三叶侠是被二哥扔上来的,而老大老二则是凭着自己的轻功,与楚红裳一般跃上了三十多级台阶。 最后,只剩下一个李世泽。 李世泽抬起头。从他这个角度,必须仰望才能看到张明华的身影。李世泽对这个动作十分不满——因为在他的人生中,从没遇到一个需要仰望的人。 竹岭剑派并非没有比他修为更高的人。但这些人年龄都比他大,李世泽私底下打听过,在自己这个年纪,竹岭剑派还从来没有出现过炼气高阶。也就是说,论天赋而言,他是竹岭剑派的第一人。 在李世泽的人生中,只有一个楚红裳需要重视。楚红裳不过十六岁年纪,就已经炼气初阶,这份天资自己也比不上。但楚红裳是女人,在他心目中又是笃定要娶做妻子的,所以并不算竞争对手。 他之所以对董民心存警惕,就是因为董民比他小上一岁,却已经是炼精大圆满的修为。要算起来,这天赋和他差不多。 至于其他人,什么刘家兄弟,什么雁回三绝……都已经三十多了才炼气初阶?根本不值一提! 他就这么自傲着,目空一切着……直到张明华的出现。 张明华不到十七岁,修为就达到了炼气中阶。而且就李世泽一路上的观察,对方的修为还要远在一般的炼气中阶之上。五人队伍几次险象环生,都是靠着张明华来解决问题,而他自己居然束手无策…… 嫉妒之火在李世泽内心深处燃烧。而现在这个仰视的动作,更是将李世泽仅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低下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众人都在台阶顶端等着李世泽,见他一直犹犹豫豫,还以为他是贪生怕死,心中不由十分鄙夷。 叶家老三笑道:“竹岭剑派大弟子,嘿嘿,了不起!” 楚红裳皱了皱眉。叶家老三奚落地是李世泽,但这人是自己找来的队友,说起来也有些脸上无光。在以前的接触中,李世泽虽然给人一种傲慢自大的印象,但人似乎还不错。可谁想到,他的真面目居然是这样一个样子? 张明华倒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望着李世泽,看他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过了片刻,李世泽抬起头,高声道:“张老弟,我准备好了。” “好。”张明华点点头。 李世泽纵身一跃,身形如箭矢一般,直冲到三十多级台阶之上。叶家老三微微一怔,喃喃道:“这龟儿子功夫倒是不含糊……” 张明华将绳索一抛,卷向李世泽。李世泽伸手抓住绳索,借势用力,身躯再次拔高,直向台阶顶端飞去。 楚红裳、叶家老大老二等人,都是借助绳索之力,在半空两次转折,才飞落到台阶顶端。但李世泽似乎是为了显出自己修为不凡,居然竭尽全力向前冲刺,想要一跃而上。 他这纵身一跃确实极远,但终究差了一点。在距离台阶顶端还有一丈的地方已经力竭,身躯开始下落! “小心!”张明华连忙将绳索收紧,用力拉扯。谁知就在此时,李世泽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 他用力一扯,一股庞大的力量涌出,将张明华向台阶下一带! 原本以李世泽的修为,根本扯不动张明华。但张明华所有精力都放在拉扯绳索之上,根本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径直跌下了台阶! “果然出手了!”张明华身体悬空,却丝毫没有慌乱。事实上,在李世泽装模作样的飞跃之时,他就嗅出了一丝阴谋的味道。结果,李世泽还真是没让人久等…… 李世泽借助这一扯之力,和张明华擦身而过,双足踏上的台阶。 “啊哟!”李世泽做出懊恼不已的神情,仿佛刚才只是意外。但同时,他将手中抓住的绳索向外抛开,同时传递出一股庞大真气! 真气顺着绳索传来,令张明华周身一震!虽然伤不了他,但却足以搅乱真气运行,导致“鹰翔九变”无法施展! 在李世泽看来,无法用“鹰翔九变”凌空周转的话,张明华就死定了!果不其然,张明华身躯下坠,眼看着双脚就要触到台阶之上! “天真!”张明华冷笑一声,浑身真气流转,强行运转了一个周天! 陡然,他下坠的身形在半空停了一停! 虽然仅仅是半刻,但……足够了! 张明华将手中绳索猛地一甩,如同一根笔直的长枪,刺向李世泽! 李世泽双足踏上台阶顶端,又看到张明华被自己暗害跌下了台阶,心中极为快慰。不由得,也就松懈了下来。他看阶上众人面色惊诧,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 陡然,身后一阵风声! 李世泽侧目一看,不禁大惊失色。他竭力扭转身子,躲开了张明华这一刺!可谁知,张明华用得是折腰剑的剑意,绳索刺空之后,又突地拦腰一缠! “啊”的一声,李世泽被绳索缠住,重新带下了台阶! 张明华借着一扯之力,身形高高跃起,险之又险地踏在台阶顶端! “小心!”楚红裳连忙伸手,牢牢抓住张明华的手掌。 “无妨。”张明华摇摇头。这种程度的暗算,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够看。至于李世泽,纯粹是自寻死路! 陡然,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惨叫! 第一百八十七章 剑名三尺水 张明华回过头。 只见李世泽双脚站在台阶之上,一根粗于儿臂的铁枪从台阶下面探出,自下而上将他贯穿起来。乌黑的枪头穿出天灵盖,还带着白花花的脑浆。 李世泽双眼圆睁,口中喷血,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看到如此凄惨的情景,楚红裳不禁面色煞白。旁边的叶家老三却嘿了一声:“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李世泽虽然装出不是故意的样子,但这里都是老江湖,哪有看不出的。因此,在李世泽跌下台阶之际,竟没有一人伸手拉上一把。 张明华厌恶地看了李世泽的尸体一眼,不再理会。 叶家老三哈哈大笑:“刚才真是凶险!这位张老弟,一看你的样子,就是大世家出身,还没经过江湖上的许多险恶。” “三弟!”叶家老大皱了皱眉,“闭嘴!” 叶家老三嘿了一声,摸摸脑袋说:“张老弟,我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叶兄是好意。”张明华拱了拱手。虽然说他并未中计,反而将计就计除掉了李世泽,但也没必要反驳叶老三的话。 王凡怔怔地看着李世泽的尸体,叹道:“此人……可惜了。” 董民哼了一声:“自作自受,有什么可惜?” 王凡道:“李世泽天赋如此之好,却不走正道,结果害人不成反害己,岂不是可惜?” “王大哥说的是。”楚红裳最后看了一眼李世泽凄惨的尸身,转身看向大殿:“我们进去吧!” 原本八个人,现在还剩下七个。他们通过高大雄伟的石门,进入了大殿。 才一进入,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四下一望,只见殿内雄阔无比,高高的天棚上密布藻井,形成扭曲复杂的图案。长时间凝视,竟有些眩晕之感。 “小心,这些图案是一种阵法,能惑人心智!”王凡只扫了一眼,立刻垂下眼皮,同时提醒大家。 楚红裳收回目光,问道:“王大哥不是没来过这里吗?” “机关之类的东西,研究久了,就能触类旁通。”王凡说道:“不过这阵法的原理,我是不知道的。” “奶奶的,险些晕死过去!”叶家老三收回目光,重重吐了一口粗气:“这九绝老人究竟什么意思?雕这些玩意儿干什么用?” “不是针对我们的。”张明华摇摇头,指着一个方向说:“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去。大殿斜上方,有一个巨大的水晶窗,外面的景象一览无余。从他们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一道长长的宫墙。那藻井的花纹延伸出去,一直爬到墙壁之上,形成一道道奇异花纹。 正在这时,一道身影飞掠而上,正是一位想要走捷径的武者。这名武者修为不凡,大概也达到了炼气初阶。他在宫墙上行走,起先极快,可走了几步之后,速度却渐渐慢了下来,整个人也如同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又走了十几步,突然身形一歪,径直朝墙下坠落! 众人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之后的情形。但谁都明白,宫墙足有五丈高,毫无防备地跌落,就算是炼气高手也必死无疑! 叶家老三不禁一缩脖子,骂道:“奶奶的,幸亏咱们没走墙头……” 众人把目光投向张明华,都带着感激和钦佩。大家心中明白,要不是张明华的提醒,恐怕自己已经成了宫墙下的一具尸体了。 张明华却在凝视大殿。这座大殿雄阔无比,却显得空空荡荡,竟是半点陈设都没有。靠近左侧的墙壁边上,倒是有一个石台,上面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张明华走过去一看,发现是一行字迹。字体剑拔弩张,透着一股桀骜,与地宫上“九绝”两个字笔体相同,显然是同一人所留。 “这大概是九绝老人的亲笔。”楚红裳走过来,盯着字迹说。 张明华点点头,发现字迹为阴文,沟壑有一指多宽,显然是用手指生生在石头上刻出来的。他默默诵读: “卧梅派妄称大派,然武功心法无一足观,可叹可笑!特留卧梅派典籍于此,后人可自取之。” 张明华皱了皱眉,心道:“这九绝老人当真狂傲。灭了别人门派,却将其宗门典籍仍在这里,说让大家一起来看笑话……” 叶家老二却奇道:“典籍呢?怎么没有?” 王凡苦笑:“走到这里虽然万分艰难,可这七百年来,未必没人能做到。卧梅派的典籍,恐怕早就让人拿走了。” 众人均自点头。楚红裳道:“九绝老人未必就如他写的那样,是嘲笑卧梅派。把典籍留在此处,也算是为卧梅派寻找到了传人。” 张明华微微一怔,说道:“不错。” 叶家老大道:“既然都已经没有了,咱们也没必要留在此地,不如继续前进吧?”众人点头称是,刚要往前走,却听王凡“咦”了一声。 “怎么?”张明华回过头来。 王凡皱眉道:“稍等,这石台有古怪……” “能有什么古怪?”董民催促道:“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要是九战法被人捷足先登,你负责吗?” “也耽误不了多久。”王凡围着石台转了半圈,伸手去描画九绝老人的字迹。他并不是从头跟着写到尾,而是按照一种奇怪的规律,写写停停,又从另外一个方向反着写回来。重复数次之后,忽然听到“嘎”的一声,石台向左右分开,露出一个暗格! 众人“啊”了一声,纷纷围了上来。只见暗格之中,放着一本泛黄的书籍,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卧梅真诀”! 这本“卧梅真诀”躺在暗格之中,大概已经经历了七百年的时光,居然一直没有人能够发现。暗格一侧的岩石上,还有一行字迹:“……倒是这‘卧梅真诀’尚有可观之处。然卧梅派墨守成规,胶柱鼓瑟,空守一套地级中品之武学,百年来毫无寸进!此等门派,余当代天诛灭之!” “地级中品!”在场的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一套地级中品的武学,是可以直接修炼到炼神高阶的!凭着这样一套武学,完全可以创建一个家族或门派,并代代传承下去。 “这……”叶家老三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要拿去那本秘籍。陡然,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缩回手去,目光转向张明华等人。 “这秘籍,怎么分?”叶家老大沉稳的询问。但张明华发现,叶家三兄弟已经进入了一种戒备状态。 “既然是秘籍,那就好办得很。”楚红裳微微一笑:“咱们把秘籍抄写出来,人手一份不就行了?” “好。”叶家老大点点头,又望向张明华:“张兄弟怎么说?” 在这些人里张明华修为最高,叶家兄弟当然不能忽略张明华的意见。 “我没什么意见。”张明华无所谓地说。 “那就说定了。”叶家老大想了想,又问:“秘籍交给谁保管?” 楚红裳道:“我自然不能经手。想必你们雁回三绝也多有不便。这样,秘籍就交给张兄如何?” “我看行!”叶家老三点点头,“张老弟的人品,我信得过。” “不可。”一直没说话的叶家老二摇了摇头。 “确实不太好。”叶家老大歉然一笑:“我自然相信张老弟的人品,但江湖上的事情……哎……” 张明华没说话。楚红裳皱眉道:“那你们说交给谁?” 叶家老大伸手一指:“他!” 众人一愣,才发现叶家老大居然指的是王凡! “我?”王凡很是意外,苦笑道:“我修为低微,不怎么合适吧?” 叶家老二微微一笑:“就是这样才合适。” 话到此处,大家心中都明白了。雁回三绝是怕张明华拿了秘籍之后,并不分给他们。而张明华修为最高,身法又高明,真要拿了就跑他们上哪里追去?倒是王凡,修为只有炼精中阶,根本没有独吞秘籍的可能。 “好。”楚红裳很爽快地点点头,又问张明华:“张兄怎么看?” “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张明华微微一笑。实话实说,他对这本《卧梅真诀》没什么觊觎之心。本身修炼的“玄水诀”就是地级中品,完全没必要换一种功法。 “那就好。”叶家三兄弟都松了一口气,他们向后稍稍退了一步,让开一条通道。王凡走上前来,将那本《卧梅真诀》拿在手中。 这本秘籍虽然陈旧,却依旧十分坚韧,并没有因为时间的侵袭变得薄脆。看样子,在秘籍纸张的选择上,卧梅派是下了一番功夫的。他们指望“卧梅真诀”能随着卧梅派的壮大而渊源流传下去。没想到的是,却灭在了九绝老人手中。 王凡退了几步,刚要将秘籍收入怀中。就在此时,剧变陡生! 嗤! 半截带血的剑锋从王凡胸口透出!王凡呆了呆,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到董民那张狰狞的面孔! “你……”王凡的喉结滚动几下,再也发不出声音。董民将长剑抽出,同时一把将秘籍夺了过去! 扑通一声,王凡倒地而亡! 这一下变生肘腋,是谁也想不到的。由于董民出手极快,直到王凡倒地身死,众人才反应过来。 张明华怒气上涌,大吼一声就要扑上去将董民击杀。谁知董民只是微微后退,接着整座大殿一声巨震,一道钢铁闸门从天而降,将董民挡在了后面! 第一百八十八章 你们太过狠毒…… 砰! 张明华一掌击在闸门之上,真气流溢,震得闸门嗡嗡作响。但这闸门极为厚实,根本无法撼动。 他屈指一弹,一缕指风顺着闸门的缝隙刺了出去,正是玄水掌法第三式:水滴石穿!但董民见过这一招,早就有了防备。张明华刚一作势,他就飞速后退,到了指风无法企及的距离。 蓬勃的指劲在距离董民一尺之外砰然散开,凛冽的劲风犹如刀割,吹得董民面颊生疼。董民大骇,不禁又退了两步。 “董民!”楚红裳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董民哈哈大笑:“你还不清楚吗,当然是杀人夺宝!”此刻,他已经站在距离闸门两丈开外,好整以暇地回答着。 “王大哥!”张明华俯身抱起王凡,发现他早已经气绝身亡。张明华将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没有任何一刻他是如此想要杀人! “妈的,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叶家老三高声咒骂:“姓董的!你不得好死!等爷爷出来就要你的命!” “出来?”董民哼了一声,“你出得来吗?” 此时,叶家老二低声说道:“都封死了,出不去。” 张明华这才观察四周。他们所在的位置,正是大殿靠近墙壁的一角。而这道金属闸门下落之后,正好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牢笼,将他们关在里面。 “董民,”楚红裳盯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自然是董民。”董民笑道:“但有一件事只怕你们不知道。六十年前,我家先辈也曾进过这地宫,而且走到了这里。嘿嘿,走得可比王凡他们家还远!” “你早就知道这本秘籍?” “没错。”董民道:“我家先辈里,有个精通机关的高手。他发现了这个石台的秘籍,却因为在场还有其他家族的好手,并没有轻举妄动。但这个机关,以及关住你们的机关,都被这位先辈记录下来。呵呵,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我有一点不明白。”张明华抬起头,冷冷地问道:“既然大家已经说好出去之后将秘籍抄写,每人一份,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你果然是什么都不懂的公子哥!”董民不屑道:“你们说的这话,谁会相信?从头到尾,你们都没问过我的意见,谁能保证会分给我?再说,就算真的分给我,天地下掌握这《卧梅真诀》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 “你就因为这点原因,便下此毒手……”张明华摇摇头。看来,江湖上的险恶,远比自己估计得还要严重! “董民。”楚红裳淡淡道:“你现在下手,不觉得早了些吗?九战法还没影子,凭你的修为想独自闯关?” “什么九战法?”董民不屑地笑了笑:“贪心不足乃是取死之道!我拿到《卧梅真诀》就知足了。” “你还知道贪心不足?”楚红裳冷笑一声:“就算你不前进,靠自己能离开这座地宫?别忘了李世泽的下场!” “那个蠢货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董民摇摇头:“实话告诉你们,对这地宫的了解,我比王凡还多!只要等到两日后,地宫下沉之际,所有机关都会暂时关闭。到时候,我就能大模大样的走出去。” “嘿,到那时,老子就把你剁成肉泥!”叶家老三恶狠狠地说。 “别妄想了。”董民淡淡地说:“你们这机关,是不会解除的。你们就等着在暗河灌入,活活淹死吧。那滋味,恐怕不怎么好受。” 楚红裳听了,面色不由一变。张明华拍了拍她的手臂,轻声道:“不必担心,一定会有办法。” 楚红裳吐了口气,点头道:“红裳还是胆略不足,倒让张兄看笑话了……” “谁不怕死?”张明华笑了笑,“再说我看楚妹妹不是怕死,而是怕死得不好看。” “咦?”楚红裳上下打量张明华,突然噗的一声笑了:“张兄真是善解人意,居然明白红裳的心思!” “有什么不好看?”一旁的叶家老三大咧咧道:“不就是泡得发白,浑身胀鼓鼓的吗?依我说,死都死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这三人侃侃而谈,居然毫无顾忌地讨论起死法来。这让打算看笑话的董民颇为失望不禁,同时心中升起一种不确定感:难道这个机关,真困不住他们? 不过转念一想,又不禁冷笑。九绝老人的机关其实那么简单可以破解的?自己又杀了唯一懂得机关之道的王凡,绝对是万无一失! 想到这里,董民心中稍定。他干脆坐在大殿一角闭目养神,看样子似乎打算就这么休息下去,等到地宫重新下沉的那一天。 又过了片刻,一直没有说话的叶家老大摇了摇头:“没找到。”原来这叶家三兄弟中,老大叶贤粗通机关之术。尽管比不了王凡,但也是这些人里懂得最多的一个。他说没找到破解的办法,那别人更是没希望了。 张明华皱了皱眉。眼前这扇闸门乃是精钢所制,又非常厚实,绝不是肉掌可以劈开的。他不由把目光转向墙壁。如果能破壁而出,也是一条破解的路数。 他抽出长剑,将真气灌注其上,一剑朝墙壁斩了过去!只听叮的一声,长剑被高高弹起,而墙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董民突然睁开眼,放声大笑:“没用的!这大殿乃是九绝老人采集寒玉与云母混合而成,坚逾精钢!你有空砍墙,还不如想法子破开这闸门!” “有道理。”张明华没有理会董民的奚落,竟很认真地点点头,然后一剑砍在金属闸门之上。只听咔的一声,长剑崩开了黄豆粒大的一个缺口,而闸门上面只留下一道略深的痕迹而已。 张明华将长剑抽了回来。看样子,闸门比墙壁更适合当突破口。但闸门厚达一尺,就算不眠不休的劈砍,也能不能赶在地宫下沉之前破开。 看到张明华劈砍闸门,楚红裳也抽出佩剑,狠狠斩了一记。但她的佩剑同样只在闸门上留下一道痕迹,深浅与张明华劈出的相似。 楚红裳摇摇头,正要收回佩剑。只听张明华“咦”了一声,说道:“楚妹妹,把你的剑拿来看看。” 楚红裳将佩剑递过来,张明华在掌中仔细打量。只见这口剑长约三尺,寒气逼人。锋刃处清光流转,如同秋水一般,映得人须眉皆碧。 “好剑!”一旁的叶家老三忍不住赞叹起来。 “此剑是大哥当年赠我的,名曰三尺水。”楚红裳摇摇头:“看来我注定要辜负这柄好剑了。” 张明华手腕轻转,“三尺水”随着他的动作化作一片青霞,做波光粼粼之态。张明华将真气灌注其内,只听嗡的一声,三尺水青光大作,寒气透出,竟逼得楚红裳与叶家老三各自退了一步! “这剑!”楚红裳大为惊讶:“怎么我用时,没有这等异象?” 叶家三兄弟也感到奇怪。虽说炼气初阶与炼气中阶相差很大,却也没有大到连剑上的异象都激发不出来的程度。 张明华想了想,突然笑道:“我明白了。这剑名三尺水,大概要水系内功才相得益彰。巧的很,我正修炼这样一套功法。” 说着,他手腕一抖,狠狠劈砍在厚重的闸门上! 咔! 剑光过处,金属闸门竟出现了半寸深的一道豁口!众人精神一震,叶家三兄弟齐声叫起来:“好剑!” 董民被这声音惊动,站起身来。由于两边有闸门相隔,只有中央一块半尺见方的空洞可以相望。所以,董民完全看不见张明华的动作,只能听到叮叮当当的劈砍之声。 “怎么?”董民皱了皱眉。 叶家老三笑道:“姓董的,爷爷这就出去了。你这龟儿子可要准备了,煎烤烹炸,到底是那种死法比较好?” 董民冷哼一声:“胡吹大气!” 虽是如此,但那不绝于耳的劈砍声就像敲击在心头的锤子,让他始终心绪不宁。董民坐下片刻,又站了起来。他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看个究竟,却始终不敢靠近。张明华无形无影的指劲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生怕不小心中招。 就这样,张明华手持三尺水,不停劈砍切割。董民则有些坐立不安,只得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不可能,他们只是在吓我,不可能劈得开! 劈砍这座闸门,对于张明华也是负担极大。他劈上几盏茶的功夫,就要休息同样的时间。就这样断断续续,整整用了三个时辰,终于劈出一条三尺长的缝隙。缝隙极深,眼看就要从另外一边透了出去。 张明华停下手,开始在另外一个位置劈砍。按他的意思,最好能划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框子,再一举破门而出! 这时停时响的声音,对董民来说是极度的煎熬。他心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一开始,还和叶家老三言语对答,相互讥讽。但过了两个时辰,董民渐渐沉默下去,任凭叶家老三再怎么喝骂讥讽,也不肯出声了。 “哈哈,此人已经心虚!”叶家老三哈哈大笑。这三个时辰里,他嘴巴一直没闲着,此刻觉得十分酸痛。他揉着腮帮,却笑得很快慰。 地宫之中没有日月更迭,张明华也不知自己干了多久。就在他累得浑身发软之时,那正方形的框子终于切好。 张明华透过铁闸的小窗向外看了一眼,发现董民依旧坐在大殿另一头的墙角,仿佛泥塑木雕一般。 “咱们休息片刻。”张明华说着,盘膝坐下,自顾自调息。过了半个时辰,他疲倦去了大半,内息满溢,便缓缓站起身来。 张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单掌猛地一拍! 轰!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秘石棺 张明华一掌击出,狠狠砸在精钢闸门之上! 这闸门已经被张明华刻出一个四方框子,连接之处非常薄弱,哪里禁得起张明华这重如山岳的一掌?当下“轰”的一声,一块三尺见方的钢板直飞出去,狠狠在坚硬的地面上,火星四溅! 张明华一纵身,从缺口中跃了出去。董民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张明华并不担心他逃走,还没到机关失效之时,凭董民一个炼精大圆满,能去得了什么地方? 众人陆陆续续从闸门之中钻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叶家老三哈哈一笑,朝着董民走去,一面说:“你龟儿子如今还有什么话讲?”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呆呆地看着董民。众人一怔,一同走了过去,见到董民的样子,无不惊愕。 ——董民居然生出了满头白发! 就在众人错愕的功夫,董民微微仰起头,看了众人一眼。这一眼,又让众人大吃一惊! 董民只有二十多岁,虽然谈不上相貌堂堂,却也说得过去。可现在,他眼窝深陷,骨瘦形销,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年一般! 叶家老三愣了片刻,奇道:“乖乖,你龟儿子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一夜白头……哈哈,一夜白头……”董民的声音又沙又哑,目光有些呆滞地从众人身上扫过,“可叹我机关算尽,却漏算了一把宝剑……天意!天意!” “正是天意!”楚红裳皱眉道:“要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做下这等事,当然要有报应!” 董民却没有理她,仿佛自言自语般道:“你们太过狠毒……居然用这种法子折磨于我……好狠,好狠……” 话到此处,却是越来越微弱。最后,他脑袋一歪,再也没有声息。 叶家老三上前一探鼻息,讶然道:“他死了!” “死得好。”叶家老二话不多,此时却忍不住插了一句。 “可惜死得太早,死得太快!”叶家老三狠狠地说:“这龟儿子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了他。” “不便宜。”叶家老大叹了口气:“你想一想,他一个人躲在外面,本就心中忐忑。又足足听了十二个时辰的穿凿之声。他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咱们破门而出,于是殚精竭虑,冥思苦想……却又想不出丝毫办法!不能逃,没处躲,只能苦苦等待……嘿,这哪里是穿凿之声?明明是催命丧钟!整整十二个时辰的煎熬,竟把一个大活人生生熬死……这份痛苦,怕是天底下第一等的酷刑。他说咱们狠,也未必没有道理。” 叶家老三想了想,不禁打了个冷战:“要是那样,我宁可早早自杀。” “毕竟他还存着侥幸的心思。”张明华颇为感慨地说:“直到咱们出来,他这一口气才终于断了。” “也算是恶有恶报。”楚红裳叹了口气:“大哥说我看人的眼光不行,我还不服气。现在看来,确实不怎么样。” 楚红裳组了一个五人队伍,结果两个人都心怀不轨,害人害己。在这个现实面前,楚红裳颇受打击。 “这也怪不得你。”张明华安慰道:“其实我看人的眼光……嗯,也不怎么样。” 楚红裳看了他一眼,心中颇为好笑。这也算安慰人?就算张明华眼光不怎么样,但依旧无法改变楚红裳眼光很差这个事实。 难不成你眼光同样差,我就会觉得很高兴? 虽然这个不像安慰的安慰毫无道理,但楚红裳的心情依旧好了起来。她微微一笑,朝张明华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叶家老大从董民身上搜出《卧梅真诀》,看了看大殿后面的通道,转向张明华问:“张公子要不要休息一下?” “时间不多了,走吧。”张明华摇摇头。 从大殿后门出去,是一条极长的通道。走到通道尽头,依旧是层层叠高的台阶。只是这次更长,变成了一百零一级。谁也不知道台阶是否还有机关,张明华干脆故技重施,利用飞爪跳了过去,然后又将众人一个个接到了台阶最高处。 台阶之上,是另一座大殿。五人进入其内,发现和之前的大殿相同,里面没有任何陈设。大殿一角,依旧放着一个石台。这一次,九绝老人只是简单地留了几个字:“天门派典籍尽藏于此!” 话虽不多,却很是霸道。看到“天门派”三个字,众人都是心中一动。要知道,天门派当年可是有宗师高手存在的! 可惜的是,石台上同样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又被人拿空了……”叶家老三摇摇头,颇为沮丧。叶家老大摇摇头:“算了,咱们已经得到了卧梅真诀,那么贪心做什么?” “这里是不是也有机关?”叶家老二突然问。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不免热切起来。但片刻之后,都不禁摇摇头。楚红裳盯着那个字迹片刻,叹了口气:“走吧。” 王凡已经死了,再也没人能够破解机关。 众人转身要走,突然发现张明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在苦苦思索什么。叶家老三高声道:“张老弟,走吧!” “噤声!”叶家老二突然说。 叶家老三莫名其妙,看了兄长一眼。楚红裳缓缓道:“张兄正在研究机关……恐怕已经看出些眉目,咱们不要惊扰了他。” 叶家老三一皱眉,却不怎么相信张明华能破解这个机关。就算他把刚才王凡的手法完全记住,但字迹不同,长短不同,所用的方法顺序也必然不同。 众人等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张明华突然缓缓吐了口气道:“诸位久等了。” “无妨。”叶家老大道:“张公子可是看出些什么?” 张明华说道:“有一些眉目,却还没完全想明白……”他看了看楚红裳道:“楚妹妹,我需要入定片刻,你帮我护法。” “好!”楚红裳点头。 叶家老三奇道:“还需要入定?究竟是什么……” “闭嘴!”他话没说完,就被叶家老二打断。毕竟在江湖上询问功法秘密,是一件非常冒昧的事情。叶家老二道:“张公子尽管入定,这地方看上去很安全。就算有什么问题,我们也护得周全。” 张明华点点头,盘膝坐下。 下一刻,他进入了奇异空间。 奇异空间中,出现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石台。石台之上还放着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机关傀儡术》五个大字! “看来我想得不错。”张明华微微一笑。奇异空间包罗万象,自然也会有机关学方面的知识。 他打开那本《机关傀儡术》,发现这本书有些名不副实。原以为,这是一本关于机关傀儡等技巧的综合秘籍,结果发现只有一种叫做“拆字八法”的机关手法。 顾名思义,“拆字八法”是通过拆解文字,来形成机关的手法。张明华顿时明白,这就是九绝老人在石台上所用的手法。这种手法十分精巧,涉及大量计算。 张明华将“拆字八法”仔细研读一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然后,他开始在奇异空间所模拟出来的石台上反复试验,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大功告成。 他心中默默观想五彩祥云,奇异空间把他弹了出去。 张明华恢复了神智,发现周围人都在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自己。他微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胸有成竹。 定了定神,张明华向前走了两步,来到石台之前。他伸出手指,开始沿着九绝老人的留言写字。他的手法和王凡相似,却又不尽相同。片刻功夫,石台“咔”的一声,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的暗格来。 果然,暗格中躺着一本秘籍,上面有四个大字:“天门真解!” 旁边依旧是九绝老人的留言:“未灭其派,却夺其书,天门从此凋零,岂不快哉!” “快哉你个龟儿子!”叶家老三喃喃咒骂。怪不得天门派虽然没有被灭门,却逐渐凋零下去,原来最因为核心的秘籍被九绝老人夺走了!而残存的长老,大概也没学过这“天门真解”,只能看着天门派一点点走向衰落。 对于天门派来说,这种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楚红裳道:“这《天门真解》,据说是地级上品的秘籍心法……” 众人心中一片火热。要知道,地级上品的心法,是有机会直接修成宗师的!这样一套功法要是流传出去,江湖上肯定掀起一片血雨腥风!而现在,它却静静躺在众人面前! “交给谁?”叶家老三问。 “我看,便交给张公子吧。”叶家老大沉吟片刻,说道:“张公子的人品,已经不用说了。之前打破机关,也算是救了大家的命。便是这秘籍归张公子所有,我也没有异议。” “不错。”叶家老二也点点头。 他们都明白,再好的武功也要有命修炼才成。之前要不是张明华,大家就一股脑死在铁闸之后,还谈什么修炼? “也好。”张明华也没有推辞,直接将秘籍放在怀中。这样一来,这座大殿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诸位。”楚红裳突然说:“有了这本秘籍,咱们这次算是不虚此行。后面的路恐怕更加危机重重,咱们是继续前进,还是就此返回?” 第一百九十章 阴风二老 “回得去吗?”叶家老大皱了皱眉。 “我可以送大家出去。”张明华说。虽然没到时日,机关也没有关闭。但有张明华在,回去并不困难。 叶家老大颇为意动。他看了看自己两个兄弟。叶家老三摇摇头:“我看未必还有什么机关。这座大殿不是很安全吗?” 叶家老二沉吟良久,叹道:“不好说。” “张兄怎么想?”楚红裳问。 张明华道:“我倒是想进一步瞧瞧。”他来这里,就是为了九战法。据说九战法合一,就是一套天级功法,而“天门真解”毕竟只是地级上品。虽然只有一阶之差,却是天地之隔。 “那我陪张兄去。”楚红裳点点头,又望向雁回三绝,问道:“贤昆仲怎么想。” 叶家老大和老二仍在犹豫,老三却抢着说道:“我们也去!”此言一出,另外两人都摇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但,他们也没有反对。 既然已经定了下来,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当下五人继续前行,经过一条甬道,来到第三座——也就是最后一座宫殿之前。 这座宫殿前的台阶更长,足有一百零八级。张明华竭尽全力,才险之又险登上了台阶顶端。接着,他用绳索将众人一个个拉上来。一共用了半个时辰,众人终于来到了地宫的大门之前。 这座地宫比之前两座更加高大堂皇,大门成白玉色泽,隐隐闪着光辉。五人鱼贯而出,目光顿时看向了一个方向! 宫殿之中,摆着一具石棺! 众人都是高手,目光一扫便可以确定,这座大殿别无它物,最有价值的东西,肯定是在这座石棺之中! “难道是九绝老人的尸身?”楚红裳皱了皱眉。 “也许是机关。”张明华道。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难道九绝老人真就躺在里面?这未免太简单了。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决不能冒失!”叶家老大为人持重,说道:“咱们先勘测一下这座大殿,看看有没有什么危险。” 众人赞同,于是小心谨慎的展开探索。用了大半个时辰,除了棺材周围,其他地方都被彻底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现在就剩下这棺材了……”张明华沉吟道。 “人别过去,先用暗器试探一下。”楚红裳道。 “我来。”叶家老三道。他倒也不冒失,和众人一起退到殿口,万一发生危险随时可以逃走。然后掏出一枚铁蒺藜,屈指一弹,带着一股劲风激射而去! 只听叮的一声,铁蒺藜击打在石棺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等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难道真的没有机关? 众人脸上露出狐疑之色。按照九绝老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尸身毫无防备地躺在这个地方? 张明华屈指一弹,一股凛冽的真气奔涌而出,如箭矢一般击打在棺盖之上。“嘎”的一声,棺盖挪开半寸,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见此情景,张明华干脆连出数指,接连轰击棺盖。只听“轰”的一声,棺盖被指风击飞,滑落在旁边的地上。 石棺敞开,依旧无声无息。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禁朝前走了一步。张明华沉声道:“慢着,未必没有陷阱,我先去看看。” 说罢,张明华提聚真气,慢慢向石棺走去。他将气机放出,感受着每一寸地面的动静。一旦有变,立刻用轻功飞退。 直到他走到石棺之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低头一瞧,发现石棺之中并没有尸骸,只有一本泛黄的书籍,上面写着:“枪战法”三个字。 张明华咦了一声,心中颇为奇怪。没想到,走到墓穴尽头,居然只有一本《枪战法》,这显然不太符合他的期待。要知道,单独一本《枪战法》只能算是地级中品的武学,还比不上之前那本《天门真解》。 见张明华无事,众人也围了上来。看到石棺中的情况,都感到有些失望。不过,《枪战法》当然也算稀世秘籍,断没有不要的道理。 “这秘籍上不会有什么机关吧?”楚红裳说。 “无妨。”叶家老大微微一笑,凭空一抓。那本秘籍被无形的力量托起,平平飞入他的手中。 楚红裳赞道:“好一手擒龙控鹤功!” 叶家老大翻看片刻,点点头:“是真正的《枪战法》。”他目光向下一转,发现石棺底部有一行字迹,只是刚才被这本《枪战法》盖住了,所以没有看到。 只见石棺上写着:“入我门来,九死一生!” “嘿,当真是九死一生!”叶家老三瞅了一眼,摇了摇头。看他的神情,大概又在心中咒骂九绝老人。 其他人的面色却有些古怪。他们都想,难道这字迹,同样是一个机关?要是那样的话,全本的《九战法》,搞不好就在里面! 叶家老大刚要说话,才发现自己仍然拿着这本《枪战法》,便笑道:“咱们先说这件事。这本秘籍,也先交给张公子吧?” 张明华摆摆手:“这次就烦劳叶大哥好了。” 叶家老大想了想,笑道:“也罢,我先收好。等出去之后,咱们再行抄录……” 他话音未落,剧变陡生! 一道人影形如鬼魅,突然半空之中跃下,一掌拍在叶家老大胸口!叶家老大登时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那本秘籍也抛上了半空。那人影抓住抛落的秘籍,又倏然退到了五丈之外! 这一变故实在太快!如兔起鹘落,稍纵即逝。直到叶家老大横飞出去,众人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大哥!”叶家两兄弟连忙扑上去,将大哥扶起。只见叶家老大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勉强睁眼道:“炼气高阶……快……跑!” 一歪头,竟然就此断气! “大哥!大哥!”两人拼命呼喊,却唤不回叶家老大的一缕魂魄。叶家老三哭号两声,陡然站起身形,就要扑上去拼命。叶家老二一把将他死死拉住,生怕弟弟白白送了性命。 张明华也不禁骇然。很显然,这人绝对是一个炼气高阶的大高手!却不知什么原因始终潜藏在大殿的房梁之上,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阁下是什么人?”楚红裳拔剑在手,全神戒备。张明华仔细看了看那人,只见他五十多岁年级,鬓角略显斑白,面直口阔,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从面相看上去,倒是像个正派老者,谁知竟做出刚才那种偷袭的事情来! 那人嘿嘿一笑,说道:“你们居然没有自相残杀,真令老夫不快!说不得,就要出手帮上一帮!” 张明华一怔,恍悟道:“原来如此!” 显然,这老者比张明华等人先到一步,完全可以拿了秘籍便走。可他却偏偏将秘籍放回原处,又将棺盖合拢,就为了看后来者自相残杀? 张明华上前一步,沉声道:“炼气高阶,也未必有什么了不起。” 那老者哈哈大笑:“大概你还想着,你们这边人多,可以一拥而上?哈哈,这种春秋大梦,还是不要做得好!” “又何必一拥而上?”张明华淡淡说了一句,身形陡然前冲,陡然拍出一掌! 那老者见他来势迅猛,倒也不敢轻视。当即举掌相迎。两人对了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宛若半空中打了个惊雷! 张明华连退三步,而那老者也身形一晃,向后退出一步。老者万分惊讶:“你不过炼气中阶,怎么有这样浑厚的真气?” 回答他的,是漫天掌影。张明华把“乱雨打芭蕉”施展到极致,一时间大殿到处都是他的身影。一轮急攻之下,老者节节后退,极不适应。 叶家兄弟以及楚红裳不由发呆,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张明华不过炼气中阶,居然打得一个炼气高阶节节败退,这是什么情况? 怔忡片刻,他们纷纷强上前去,打算配合张明华夹攻那老者。以张明华之力,再有这些人从旁牵制,未必胜不过这个炼气高阶的老者! 就在这时,那老者一声厉喝:“大哥!你打算看我笑话吗!” 只听一声低笑,又一道身影陡然出现。他自斜后方掠出,眨眼工夫撞进了战团。叶家老二猝不及防,被那人一掌拍在后背,顿时向前扑倒! “二哥!”叶家老三大吼一声,将叶家老二抱了起来。叶家老二口中鲜血狂喷,挣扎着道:“快……跑……” 一句话未说完,便溘然而逝。 “二哥!”叶家老三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这趟墓穴探险,雁回三绝只剩其一,可谓凄惨无比。 楚红裳回头一瞧,面色大变。她看到一个瘦高老人正笑眯眯看着自己,一双肉掌上布满黑气,正在缓缓消退。 “阴风二老!”看着这双手掌,楚红裳顿时想到了这两人的身份! 那瘦高老人“咦”了一声,点头笑道:“没想到,不履江湖这么多年,还有后辈记得我们的名头。不错不错!” “什么阴风二老!”就在这时,正和另外一名老者缠斗的张明华突然身形一闪,到了瘦高老者面前:“吃我一掌!” 轰的一声,张明华与那瘦高老者对了一掌,身形被逼退四步。他和楚红裳身形交错之际,低喝一声:“快跑!” 接着,他的身形陡然加快,竟化作无数人影,向那两名老者夹攻而去! 第一百九十一章 要死一起死 阴风二老一个名叫阴木津,一个名叫风士建,是巴、蜀两郡间成了名的巨寇,凭着一手“虚悬掌”,戕害良民、无恶不作。据说,这两人十年前惹上了正一道的炼神期长老,战到第七招上,双双被杀;十年来,他们也的确绝迹江湖,从未现身。 ——不料,张明华一行竟然在九绝老人的墓葬地宫中,撞上了这一对穷凶极恶的人物! 这两人暗中设下诡计,刚一出手,就将“雁回三绝”叶家兄弟杀了两个,为人奸狡凶恶、手段阴狠歹毒,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明华亲眼看着叶贤、叶肖惨死,气炸胸膛,施展“乱雨打芭蕉”的掌法,以一敌二,掌影如山,居然把“阴风二老”压制住了! “大哥,这小子有点儿意思!”蓦地,虎虎的掌风声中,传出风士建讶异的惊呼。 “老二,咱们十年未履江湖,怎么也得出上几个青年才俊,你瞎咋呼什么?”阴风二老的老大阴木津怪笑答道。 “也对啊,”风士建符合道,“能在九绝老人墓葬的地宫里走到最后一步,这小子也算是真材实料!要是没撞上咱们哥俩,再过个十年,整个儿江湖怕是都盛不下他了!” “胡说,”阴木津嘿嘿一笑,道,“老二,他现在不是撞到咱们手里了么?明年今日就是他的周年,哪儿还有什么十年之后!” “大哥英明!”风士建纵声大笑。 这两名巨寇在张明华的掌影中来回穿梭,只是偶尔还击一掌,就叫张明华不得不凝神对付,两人却一直随意谈笑,口口声声要置张明华于死地。 大殿中,张明华渐渐地落入下风,身穿青布长袍的阴风二老化作两道青影,反倒把张明华彻底包围住了—— 张明华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阴风二老都是炼气高阶的修为,甚至于无限接近了炼气大圆满!两人使用同一套掌法,不但举重若轻、威力无穷,彼此间的配合更是娴熟之至,简直就像是一个人身上生出了四只手臂,叫人应接不暇。 如果是平时,张明华状态上佳,再换成单打独斗,或许,他未必对付不了阴风二老其中的一人——要知道,在他还是炼气初阶时,便越级战胜、杀死过好几个炼气中阶的高手!而阴风二老中无论阴木津,还是风士建,也都不过仅仅高过他一个境界而已。 但是现在,张明华连续好几天在探险中担负重任,进入九绝老人的墓穴后,又在种种机关和怪物的追杀下疲于奔命,尤其是之前一日一夜,他手持名剑“三尺水”,劈砍精钢闸门,为了脱困,片刻也没休息,一身真气消耗大半,再战下去,只怕会落得油尽灯枯。 强弩之末,箭尖连最薄的丝绢都不能射破,张明华现在全凭着胸中的一口锐气支撑,却仍然不是阴风二老的对手,要是等到这口气一泄,恐怕他立刻就会瘫软在地,任人宰割! 可怕的是,阴风二老对张明华的状态洞若观火。以这两名巨寇的江湖经验,早就看出来,完全不必用出全力,只要再把张明华缠住片刻,就能不战而胜! 至于一旁的楚红裳和“雁回三绝”中硕果仅存的叶侠,阴风二老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一个炼气初阶的女娃娃、再加上一个快三十岁了才突破到炼精高阶的废物,可不值得他们有所关注。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战局愈发明朗。 张明华只觉得胸中烦恶、喉头发甜,一口血将喷未喷,他紧咬牙关,把这口血卡在嗓子里,脸色却已经白得像一张白纸,“乱雨打芭蕉”的掌法彻底只剩下一个“乱”字,脚下步法也散乱得不成样子。 阴风二老仍然缠斗不休,甚至配合着张明华,把一套成名的绝学“虚悬掌”也打得散漫了三分,但他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居然只是紧守门户,完全不肯抢攻。 “大哥,你看这小子还能坚持多久?”风士建问,“我看最多也就一炷香功夫。” “老二,你不要小瞧了天下英雄。”阴木津“嘿嘿”地笑了两声,道,“你看,这小子现在的精神头儿,可真够足的啊。” “大哥,这有什么?咱们给他来个文火慢炖……给他炖个骨酥肉烂!”风士建一边说,一边与阴木津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两人同时哈哈大笑。 他们竟然存心要把张明华生生耗死! 张明华心往下沉,气往上冲,有心想要讥讽阴风二老几句,激他们变招,但只怕一开口就会吐血,就此委顿倒地。 一旁的楚红裳和叶侠早就看不下去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想加入战团,拼死也要助张明华一臂之力,但他们总算有些经验,知道自己上去除了让张明华分心之外,完全帮不上忙。 便只得叫骂不休,希望能藉此转移阴风二老的一分注意力,也是好的。 起初,楚红裳还有些矜持,可眼看张明华支撑得越来越是艰难,情不自禁地将名门女侠的风仪抛在脑后,恨声痛骂起来;而叶侠因为大哥、二哥之死,心情激愤至极,根本骂不成句,只把“直娘贼”三个字翻来覆去,句句泣血,吼得声音嘶哑,自己也变得神情恍惚。 “阴风二老,你们也算是成名已久的人物,以大欺小、以二打一,你们还要不要脸!”楚红裳高声叫道。 然而,阴风二老竟是充耳不闻的模样。 与他们肆虐巴、蜀二郡时所犯的种种恶行相比,楚红裳说他们恃强凌弱,差不多都算得上是夸奖了。 张明华被阴风二老缠住,已经打斗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浑身真气枯竭,只觉得下一招就要递不出去;但他知道,自己一败,那就万事皆休,楚红裳与叶侠在阴风二老手下走不出十招,就得任人宰割。是以,他只得仗着年轻,凭一股狠劲勉强支撑。 大殿的穹顶上有明珠垂照,与甬道中的一样,深深地嵌入顶梁中,虽然经过数百年来的探险者的荼毒,却仍留存不少,所以殿中有微茫茫的白光,在这白光下,只见张明华与阴风二老纵横跳跃,三道青影眩人眼目。 蓦地,张明华脚下一滑,一掌劈到了空处,他正想斜身跃开,趁势换招,但精、气、神都难再支撑,踉跄着便要倒地。 阴风二老大喜,互相望了一眼,同时点点头,两人摆动手掌,就要趁火打劫!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个儿地宫陡然一晃! “这是……闹什么玄虚?”阴木津心念一动,皱起眉头,跳出圈外。 “大哥!”风士建的身子随着地宫猛地一震,惊骇地叫了起来,“时候到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之至。可是,阴木津与风士建结为兄弟,长年来行动坐卧形影不离,两人间极有默契,阴木津闻听,立刻知道自己这位精通机关消息的二弟说的是九绝老人墓葬开启的时间已经截止,接下来,便是地宫下陷,暗河上涌,墓葬又要沉于地下六十年! “不可能!”阴木津叫道,“老二,你说过,墓葬一旦重现天日,至少也会停留三天——就算是两天半好了,这才过了多久?我算着,起码还有十个时辰!” 风士建欲哭无泪,大叫道:“大哥!还算什么算?它、它就是到时候了!” 果然,随着阴风二老的争论,地宫又是一晃,众人耳中兀地灌进一连串巨响,除了哗哗的水声、隆隆的巨石滚动声,还有似乎无休无止的吱吱嘎嘎的异响,仿佛同时有无数根弹簧、杠杆、齿轮转动…… 正如阴风二老中的风士建所说——到时候了。 据说,哪怕是自然之力,在经过人工雕琢之后,也会发生一些细微的变化,而人力,更是有时而穷。七百多年来,九绝老人的墓葬每一次重现天日,所能留存的时间都会略微减少一些;六十年前,墓葬在天光下留存了大约三天,六十年后的现在,却仅能留存大约两天半的光景。 这种变化六十年一计,原本不是常人所能了解,但总有相关典籍记载,流传至今。 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该现在就“到时候了”。 地宫的变化,竟然提前了许多! 无论是阴风二老,还是张明华等人,本来各自心中有数,现在却异变突生,无不大惊失色! 但对于张明华而言,这场异变固然惊险,来的却正是时候。 他趁着阴风二老惊疑不定、跳出圈外的当口,终于可以大口吸气,勉强平复胸中即将喷出的鲜血,多少回了些气。 同时,他双膝一软,差点儿瘫倒。 “张兄!”楚红裳赶忙抢上前来,一把把他扶住。 “不碍的。”张明华摇了摇头,又深吸了口气,站直身子,低声道,“事不可为,咱们退。” “小子,你想走?走得了么?”阴风二老齐声喝道,这时,整座地宫摇晃不休,他们却阴沉着脸,咬着牙,追杀过来。 张明华一惊,强打精神,身子滴溜溜转了半圈,反手一勾,把一口“三尺水”从楚红裳的腰间拔了出来,一招“一剑抵天”,剑尖轻晃,迎上阴风二老的两对手掌。 他在无可奈何中行险侥幸,却不料这一式守招配合“三尺水”的锐利锋芒,竟令阴风二老不敢轻侮,将他们逼到了圈外。 “二位,”张明华轻轻喘息两下,一开口,嗓子竟变得十分嘶哑,他也不以为意,慢慢地说,“这最后一进大殿里的《九战法》没落在我们手里……现在,暗河上涌,顷刻之间,地宫就会重新沉入地底……叶贤、叶肖二位的仇我们早晚是要报的……不过,等离开此地之后,咱们再重算这些过节如何?” 张明华几乎已是油尽灯枯,真气将尽,甚至脑子也不够清醒,这番话说得简直语无伦次,前后不搭,但意思却传达得十分明白。 ——大家都处在危机之中,不如暂且罢手,先脱离险境,有账将来再算。 道理摆在明处,就连悲愤欲绝的叶侠也挑不出理来,默默地转过头去。 哪知道,阴风二老彼此对视一眼,恨恨地道:“张家小子,你做梦去吧!”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出手!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弥天大谎 张明华大出意料之外,只得勉力摆剑相迎,护住楚红裳与叶侠,朝着大殿外且战且退;他左思右想,却仍想不通阴风二老为何如此苦苦相逼。 阴风二老顾忌张明华的“三尺水”锋利,一人甩出虎头钩,一人手持判官笔,抢攻不休。只听阴木津冷声道:“张家小子,事到如今,倒也不妨跟你挑明白了,省得你做了糊涂鬼,到了地底下去告我们兄弟的冤枉状——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条命,是慕容家要的!” “慕容?”张明华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将长剑在身前一划,森然问道,“还请两位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张明华!”风士建冷笑两声,道,“在会稽郡,你三番两次坏了慕容世家的好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清楚什么?张明华正要反问,忽地心头一动,顿时明白了。 当初,郑家族长郑向凤与李天鸣的侍卫王空两败俱伤,是张明华出手帮忙,收拾首尾;后来郑家败落,郑向凤向其寻仇,又落得个事败自尽的下场;还有百里世家曾有内奸与外人勾结,也被张明华撞破,并杀人灭口,夺得《剑战法》秘籍—— 此间种种,虽然都是隐秘,但慕容世家根深叶茂,未必就侦查不出,就算侦查不出,张明华与李天鸣交好的事实,却是尽人皆知的。 慕容世家或许不敢报复当今太子李天鸣,但对付起张明华来却没什么压力——不过是个地方豪族的子弟而已。甚至于,暗害了张明华,还能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这些念头在张明华脑中一闪即过,他心中已有明悟,便冷笑道:“两位真是尽责,居然能一路追我追到这里?为了舔慕容世家的屁沟,这么努力,却不知值不值得!” 他说到这里,刷刷两剑,将阴风二老逼退,猛回身,与楚红裳、叶侠顺着来路便跑! 三人本就已经退到了大殿的门口,再往外去,就是遍布机关的台阶,阴风二老追击时略一迟疑,就与张明华等三人拉开了距离。 张明华仗剑护住楚红裳、叶侠,一路疾行,一边喘着气道:“听……刚才的响声,回去路上的机关大概都已失效……咱们……咱们快一点儿……退到来时的甬道,顺原路返回……否则、否则就回不去了!” 楚红裳与叶侠心中都有疑问,对阴风二老提到的“会稽”、“慕容”等摸不着头脑,但两人也知道此时不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时机,只好低头猛跑。 一行三人,几步掠过台阶,果然,来时异常凶险、一触即发的机关全都毫无动静,沿路如履平地,继续往前跑,原本在直道上密密麻麻的僵尸怪物也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大概是地宫刚往下沉时,就都四散潜伏,以待来日。 越往前跑,三人就越感到空气中的水汽变得浓郁起来;阴风二老沿途追击,速度本来轻易就能超过张明华一行,但追得也不够紧,只是偶尔递出两招,消耗三人的体力。 ——很简单,哪怕阴风二老口口声声身负慕容世家的使命,也不想跟张明华等一同困死在九绝老人的地宫里。 现在,张明华几乎没有了还手之力,楚红裳、叶侠两人的修为又差得太远,只要等到了甬道、快要脱困时,再出手也不晚——想到这里,恐怕阴风二老还嫌他们跑得太慢! 一逃,一追,两伙人的速度都疾逾奔马,没过多久,他们就出了地宫。 只是,地宫下沉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当他们迈出宫门时,暗河的河水已经涨到了齐膝高! 承载地宫的孤崖整个儿浸在水中,过路的索桥也淹在水下,波涛激荡,拍打着对面的石壁,九条甬道的其中之一已经进不去了。 “快……快!”张明华低声叫道。 他也看透了阴风二老的想法,不管不顾地涉水而行,与楚红裳、叶侠跑到索桥边上,三人把头一低,脚不沾地,游泳前进。 张明华的水性本来不算好,但修习了“玄水诀”后,在奇异空间中与万顷波涛搏斗就成了常事,随着水位越涨越高,他的行动越来越是自如,甚至连体内的真气都恢复了一两分。 不过,他知道阴风二老顾忌的只是自己,便不肯抢到前头,反而示意楚红裳、叶侠先走。 叶侠当先游到石壁边上,纵身几个起落,站在高处的一个甬道口内,焦急地等待;楚红裳咬了咬牙,跟紧了张明华,并不离开。 就在二人身后,阴风二老好整以暇,各自手持兵刃,踩水而来。 阴风二老水性极佳,水面仅淹到二人的小腿,居然丝毫也不影响行动。滔滔水声之中,阴木津冷笑两声,大声道: “张家小子,你还走得了么?” 张明华虽然恢复了部分真气,但与阴风二老相比,差得依旧太远;他回头望去,距离叶侠守护的甬道口只有三五丈远,可这三五丈实在与天堑无异!他咳嗽几下,苦笑道:“看样子,是走不了了。” 此时此刻,地宫中只有水花激荡的声音。 张明华又苦笑了两声,转头道:“楚妹妹,你快去与叶兄汇合,逃离这里……只要我不走,想必阴风二老也不会为难你们。” 楚红裳一怔,叫道:“你少胡说!你既然跟了我来探险,一路上又……又对我多加照拂,我纵然拼了这条命,也得带你一同回去!否则,我有什么脸面去见义兄?” 说着,楚红裳硬拉着张明华登上石壁,往甬道走去。说来奇怪,阴风二老与他们二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却并不阻拦。 “张家小子,”风士建冷冷地道,“垂死挣扎有什么用处?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不成啊。”张明华忽地一笑,当胸仗剑,淡淡地道,“我是走不了,可两位也不妨留下来,跟小子作伴。” 阴风二老同时一惊,他们看得出张明华虽然多少有些恢复,事实上却只是比油尽灯枯强了一点儿而已,分明不堪一击;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说话,是因为他已经开始燃烧生命中最后的潜力,说不定,就这样不管他,过些时候,他自己就会七窍流血倒地而死。 但是,两人仍然为张明华毅然决然、看轻生死的容光所逼,情不自禁地觉得心惊,一时竟然不敢出手。 片刻后,风士建首先沉不住气,仰天高呼:“姓司马的!我们兄弟把这小子逼到了这一步,难道你还不出来?” 没有回音。 反倒是张明华听到风士建喊叫“姓司马的”,眉头就是一皱,沉声发问:“什么?你说的是哪个姓司马的?” “还用说?”风士建叫道,“慕容世家可不会为了盯住你这小辈的行踪下太多气力,我们兄弟也懒得花那个功夫,要不是正好司马狐……司马狐那老家伙暗中报信,我们怎么知道你要到这儿来探险?” 阴木津哼了一声,道:“不过,看情形,司马狐倒是没来——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这真是句大实话。” “……也就是说,你们不知道我会到九绝老人的墓葬探险,”张明华眉毛一挑,问道,“慕容世家要我的命……如果司马狐不报信,你们原本打算怎么找到我?” 他随着问话,已经与叶侠汇合,站到了甬道的边上。暗河的河水也涨到了这里。 风士建阴恻恻地答道:“张家小子,我们本来是想到会稽郡上门叫阵——管你是不是在外历练,多杀你几个族人、亲戚,再放出风去,你还能忍得住不露面?” “自不量力!”张明华心中大怒,头脑却清明起来。 阴风二老说的未必就是实话,凭他们两个炼气高阶的境界,要在明处找张家的麻烦,必定会碰得头破血流——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两人行事阴狠,不择手段,暗中又有慕容世家和司马狐的支持,说不定确实会给张家带去不小的麻烦。 想到这里,张明华心中的杀机更盛,暗暗想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放阴风二老生离此地! 然而,眼下的局面却是阴风二老稳占上风——否则,他们也不会这样迟迟不肯动手,只想把张明华耗死。 张明华胸腹之间火烧火燎地痛,虽然在交谈间休息了片刻,但已经伤及元气,总要修养十天半月,才能尽复旧观,要是再跟人打斗,情况只有愈发恶化。 只是眼下情势,除了鱼死网破之外,张明华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选择,他目光逡巡,忽然瞥见一物,不由得眼前一亮,心中升起无限希望。 暗河河水愈发高涨,眼看已经要没过这一条甬道的入口,想要再换其他甬道撤退,也已来不及;甬道之内,叶侠已经一退再退,楚红裳站在张明华身后,河水浸过了腰身;就连阴风二老,也不得不将半身沉入水中,防着张明华回身逃走。 “两位成名已久……说起来,也算是我的前辈了。”张明华苦笑两声,眼看河水已经没了自己的胸膛,忽地朗声问道,“你们是打算等我退进甬道,一直出了墓葬之后,再动手杀人灭口吧?” “你这小子,见事倒是明白。”阴木津嘿嘿怪笑道,“我却不信你敢一直耗在这里——你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可你身后的女娃子,你到底管是不管?” “当然要管。”张明华头也不回地道,“楚妹妹,你放心,我自有脱身的办法!”说着,他哈哈一笑,又道:“要是我万一出不去,那就在这座地宫里等你六十年!到时,你再来寻我!” 他把话说到一半,无论是楚红裳、叶侠,还是阴风二老,都觉得不好,正要有所动作,却赶不上张明华——张明华早就把左手放在甬道边的石壁上,蓦地往下狠狠地一按! 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张明华背后的甬道中传出隆隆的声响,由上至下,一块巨大的断龙石骤然下沉! 与此同时,张明华的左手在怀中一摸,掏出在地宫中收获的《卧梅真诀》与《天门真解》的秘籍,塞进楚红裳的手里,接着,掌力一吐,将大惊失色的楚红裳推到断龙石后! 他这番动作行云流水,如兔起鹬落,众人都还没能反应过来,诸事已了。而断龙石后,隐隐然传来楚红裳声嘶力竭的呼叫:“张明华——” 最后一个“华”字,瞬间止歇,是这块一人多高的断龙石已经彻底落下,将这声呼唤的余韵堵在了甬道里,而暗河河水,也被彻底阻挡在了甬道之外! 张明华的归路已尽,他却面带微笑,朝着对面瞠目结舌的阴风二老,平静地道:“两位前辈,大约你我都要死于此处了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石棺之下有密道 九绝老人的墓葬,整座地宫已沉入水底。 波涛仍在涌动,用不了多久,就会充斥全部的空间,淹没开有九条甬道的石壁。 张明华背靠石壁,极为艰难地踩着水,他面色惨白,真气将尽,竟忽地打了个寒战,身子微微颤抖,显然快要支持不住了。 可是,在他的对面,还是神完气足的阴风二老却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同声破口大骂:“小子!你敢拉老子下水!” ——情势如此,张明华何止拉阴风二老下水,分明还要拉他们陪葬! 这时,石壁上的九条甬道中,已经有八条被暗河彻底淹没,河水倒灌其中,即便低头潜水进去,也不可能在甬道里追上不断上涨的波涛,所以唯死而已。 被断龙石隔断的那条甬道倒是隔断了暗河的河水,但同时也隔断了生机。甬道内,楚红裳和叶侠自然可以设法抢在墓葬被河水全部淹没之前逃出生天,但在甬道之外,张明华和阴风二老却进不去。 阴风二老绝没想到张明华竟敢这样破釜沉舟,脸色骇然,彼此对视,二人心意相通,同时点了点头。 “张家小子,纳命来!”阴木津断喝道,揉身便上,一柄虎头钩快似电闪,削向张明华的脖颈! 出路仅剩一条,就是石壁最上方的甬道,但在慌忙逃生之前,阴风二老还有足够的时间把张明华杀掉。 说起来,刚才要不是张明华在扳动断龙石的机关时,把自己留在了外面,以至于大出阴风二老的意料,他也未必能够救下楚红裳和叶侠;十成里倒有八成,会被阴风二老看破,到头来大家一起躲进断龙石后的甬道中,安然脱险——然后,仍然是人为刀殂,我为鱼肉。 现在,张明华连挥动“三尺水”招架的气力都没有了,眼看阴木津一钩落下,就会把他斩得身首分离! 他看着劈头而下的虎头钩,淡淡地说:“最上面那条甬道堵了。” 虎头钩顿住了。 钩上的锋刃距离张明华的脖颈仅有一线,在锋刃的寒光下,张明华脖颈上的汗毛也倒伏下去。 但他的脸色丝毫未变,始终保持平静。 “你说什么?”阴木津恶狠狠地瞪着张明华,厉声问道。 “我说,最上面那条甬道堵了。”张明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推开了脖颈边上的虎头钩。 阴木津没动。 “你怎么知道?”风士建踩水过来,抬头望着石壁顶端的甬道,喝问道,“快说!” “来时,我和‘雁回三绝’叶家兄弟走的就是那条甬道,他们不小心触动了滚石机关,把那条甬道堵了。” 张明华神色淡然,一边擦去嘴角渗出的鲜血,一边慢条斯理地说道。 当然,这是弥天大谎。 他在来路上确实遇到过滚石机关,但并不是在石壁最上方的那条甬道,而是已被暗河淹没的另一条。 但他早已打定主意:必杀阴风二老!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因为慕容世家和司马狐在暗处捣鬼,才致使这一次探险几乎落得个人财两失的下场,至今,张明华不但没能拿到《九战法》,甚至元气尽失、无法脱身!要是不设法除去阴风二老,谁知道还会惹来什么后患? 张明华想得很清楚。阴风二老必然是最早一批抵达地宫最后一进大殿的,换句话说,不管他们来时走的是哪一条甬道,现在,他们都没有办法确认仅存的那一条是否被堵上了! 阴风二老果然上了当。 “张家小子!”风士建大急,厉声叫道,“我不信!” “不信?那好啊。”张明华慢慢地说道,“你只管过来,一掌震死我吧。反正,我也只是比你们早死片刻而已——说不定,比活活淹死的滋味还好受些。” “你!”风士建怒火上撞,叫道,“老子宰了你!” 但他却迟疑着不肯出手,目光转向阴木津,神色异常焦急。 “老二,你急什么?”阴木津冷笑道,“就算那条路堵上了,张家小子的人还在这里,我就不信他真豁得出去!” 张明华的脸色变了变,闭目不语。 “大哥!”风士建叫道,“怎么办?” “等着!”阴木津瞪了风士建一眼,阴恻恻地道,“只要跟紧了张家小子,你还怕出不去么?” 过了半晌,在阴风二老不错眼珠地注视下,暗河的河水渐渐涨到了石壁顶端的甬道口上,头顶可供呼吸的空间,仅剩下不足三尺。 阴风二老的脸色越来越是凝重,都不由得暗骂,难道这小子真豁出去了要拉我们兄弟陪葬? 却听见张明华低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苦笑,道:“好吧,我来引路。” 阴风二老心中大喜,松了口气,一起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张明华的双臂。 张明华冷冷地道:“你们好歹也是早就成了名的巨寇,对付我一个精疲力竭的后辈,何苦这样如临大敌?” 阴风二老救命要紧,也不愿跟他多作口舌之争,只是追问道:“怎么走?” “我说了,上头的甬道堵住了,要逃命,得赶紧回到咱们来的地方——”张明华苦笑一声,道,“本来,凭我现在的体力也不可能回得去,只好找你们助上一臂之力了。” 阴风二老闻听,悚然而惊,暗河上涨的速度越来越快,用不了多久就会没顶,以他们两人的水性,要想带着一个人返回地宫的最后一进大殿,可着实不是件轻松的活计。 两人一边奋力游泳,一边忍不住讥讽道:“小子,你还太嫩,别想着从我们兄弟手里讨便宜!” 张明华默然,暗河的河水激荡,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十分难看。 阴风二老挟持张明华,在水中三人就像三条游鱼——三条逃命的鱼,飞快地游向地宫的深处。 一边迅速前行,阴风二老却忍不住心中疑惑。 “张家小子,”风士建首先开口,差点儿呛了口水,却仍然问了出来,“刚才,整座墓葬开始下沉时,这里的机关不是都复位、失效了么?你小子用了什么手法,居然还能放下那块断龙石?” “废话。”张明华毫不客气地答道,“那就是供人逃生用的。” “什么意思?”风士建晃了晃脑袋,还是不解。 “七百多年来,想要从这座墓葬里拿到《九战法》的武者前赴后继,虽然始终没人能成功,但是每一次墓葬开启,前来探险的武者当中,总有不少人能够安全离开。”张明华微微一笑,说道,“这些人固然是知难而退,不过,要不是当年九绝老人在设置机关时就存了一份慈悲之心,他们也走不掉。” 风士建一愣,道:“张家小子,你说灭了卧梅派满门的九绝老人有慈悲之心?你是想把他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么?” “好了,老二,”阴木津脸上也露出几分讥讽,道,“既然随着墓葬下沉,能够关闭机关,自然也就能开启机关……这不足为奇。至于九绝老人的用意是不是要给人留条生路……” 说到这里,阴木津哼了一声,补充道:“我倒以为,他是想要在阴间看着敢来探险的武者为了那条生路大打出手!而且,放下断龙石后,那条甬道真的就安全了么?说不定,归路早就被堵死了!张家小子,你拼死救下的那两个人,现在没准儿已经死得惨不堪言!” “大哥,说得好!”风士建哈哈大笑。 张明华的脸色变了变,淡淡地说:“既然如此,那你们最好别再报什么希望。我在最后那进大殿里找到的那条脱身之路,恐怕也未必管用。” 阴风二老顿时一呆,讪讪地说不出话来。他们本想打击张明华,却不料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对了,”张明华忽然神色一动,问道,“两位大概是最早进入那进大殿的吧?‘九战法’的秘籍果然是都放在石棺里么?” “屁的‘九战法’!”风士建大骂道,“就只有一部《枪战法》而已!九绝老人骗死人不偿命!老子用的是判官笔,可不想换兵刃!”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了点头,心中对某件事情更加确定了。而那,正是他脱困的关键! 又过了一会儿,暗河的河水几乎已经涨到了顶,或者,是墓葬差不多彻底沉到了地底,三人头顶上的空间仅剩两尺的光景,再有片刻,就将没顶。 但阴风二老也挟持着张明华,来到了最后一进大殿的上方。 “小子,”阴木津冷然道,“到地方了。” “两位真是死要面子。”张明华失笑,道,“到现在,你们也不肯放下身段,问我该如何脱身么?” “难道你就甘心死在这里了?”阴木津阴恻恻地道,“该怎么做,你说就是。” “我现在说了,好让你过河拆桥?”张明华摇了摇头,道,“既然咱们互相忌惮,那就比一比谁能熬到最后吧——跟我来。” 说着,张明华示意阴风二老放手,阴风二老却不肯,张明华叹了口气,只得指指水下,在阴风二老的挟持下,低头向下潜水。 三人都是炼气期的武者,哪怕张明华早已精疲力竭,在水下也能坚持半个时辰不换气,阴风二老能够坚持的时间自然更长。 所以,阴风二老也不怕张明华捣鬼,随着他一同潜入大殿之中。 整座大殿浸在水中,但殿中并没有太多东西,也不显得凌乱;只是,殿顶的明珠在水下照射到的范围变得小了,显得大殿有些森森鬼气。 尤其是,大殿正中,还摆着一具开了盖的石棺。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万册藏书 张明华示意阴风二老,三人一同游向石棺的顶部,在阴风二老如临大敌的注视下,张明华自顾自地把手伸进石棺之中,在“入我门来,九死一生”八个字上抚摸良久,直到阴风二老都不耐烦了,他才起身,摊开双手,对着二人摇了摇头。 张明华又绕着石棺游了一圈,然后便在石棺顶部停下,俯身连连敲打,片刻后,他皱了皱眉,又示意阴风二老将一旁的棺盖取来。 阴风二老略一迟疑,阴木津挥挥手,叫风士建去抗棺盖,但在那之前,他死死地扣住了张明华的脉门! 张明华摇了摇头,在水中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阴木津完全不为所动,只是全神贯注,留意着张明华的反应。 阴风二老亲眼见了张明华把《卧梅真诀》和《天门真解》塞给楚红裳,他们虽然没能看清那两册秘籍到底是什么,也能想到那是张明华一行在地宫中的收获,也是阴风二老没能取得的收获;另外,他们还亲眼见了张明华放下断龙石。再加上之前的种种交涉,都是建立在张明华对机关消息的研究,远远超过阴风二老的前提之下的。 所以,阴风二老先入为主了。 他们对机关消息自然有些了解,否则也不能走到最后一步,对最终的脱身之处,他们早就有过猜想,以为那一定跟石棺脱不了干系,大概,就在石棺之内。 但,张明华一上来却去看石棺的顶部,又叫他们取来石棺的棺盖,这可让阴风二老大为吃惊! 他们原本以为脱身的机关藏在石棺之中,但看张明华的举动,却并非如此。 两人思量片刻,都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这个张家小子果然有些门道! 然而,就在风士建费劲巴拉地举起石棺棺盖的同时,张明华居然运起仅存的真气,手腕猛地一扭,脱开了阴木津的束缚! 阴木津大惊!他立刻抬掌,就要进攻,却发现张明华不管不顾,双足一蹬,竟风驰电掣般、直奔石棺的另一头! 石棺中若有尸首,张明华奔去的方向,就是尸首脚踏的位置—— 阴木津脑中灵光一闪,原来,脱身的机关竟在石棺的底部!他也顾不上追击张明华,运足浑身真气,破水而走!要抢在张明华之前,占据石棺底部的位置! 风士建举起棺盖的时候就留意着不让棺盖遮挡自己的视线,立刻就发现了张明华的异动,他与阴木津的想法不谋而合,立刻丢了棺盖,同样奔向石棺底部! 张明华的速度到底还是比阴风二老慢了一筹。 电光火石之间,他几乎已经站到了石棺的底部,正要俯身下去,却见阴木津和风士建从两个方向分别杀到,两人脸色扭曲、气势汹汹,令张明华不由得一呆。 然后,阴风二老的脸上浮现狞笑,两人也没商量,竟同时出掌! 张明华躲闪不及,只得强接——他双手在胸前一划,迎上阴风二老! ——“玄水掌”第一式:平地生波! 巨大的掌力带动大殿中的河水,冲得大殿本身都晃了一晃! 阴风二老身体巨震!脚下站得不稳,同时向后退去。 一边后退,两人情不自禁地扭头对视,兀然发现,张明华这一掌的威力要比他们预料的大了太多! 这哪里是个已经油尽灯枯的炼气中阶的武者的掌力? 哪怕张明华神完气足时,也未必能够像现在这样一掌震退阴风二老! 但现在是在水底。 张明华身负“玄水诀”,在水中所能发挥的威力更大!而“玄水掌”,本身就契合了水流,有所加成。 此消彼长之下,阴风二老自然吃了个小亏。 只是,他们虽然骇异,却也十分确信:张明华击出了这一掌,他自己也一定不会好过! 至少,他绝对不可能有时间在他们卷土重来之前,就按下石棺底部的机关! 他必然也会被震退! 退向…… 蓦地,阴风二老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两人眼中射出精光,全忘记了自己还身在水中,同时破口大骂道: “小兔崽子!” 然后一起呛了一口水。 水中荡漾着一丝鲜血。张明华看着这丝鲜血在自己的头顶一下子就消散了,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庆幸,一丝满足,还有一丝快意,慢慢地躺进了石棺。 他被阴风二老的掌力反震,退入石棺。 刚一躺倒,他立刻翻了个身! 接着,他双手按住“入我门来,九死一生”八个字中的“入”和“生”上,狠狠下压! 哗啦—— 石棺里的机关立刻发动! 原来,张明华早已看出机关就在那八个字上,他在奇异空间中学会了“拆字八法”,正好学以致用! 之前,他故弄玄虚,其实已将石棺中的机关开启大半,只剩下最后一步。阴风二老虽然一直在留意他的一举一动,但机关奥妙,他们哪里看得出来? 机关一旦发动,棺下的石板陡然打开! 底下是空的。 河水裹挟着张明华,落向大殿的地底…… 这时,被张明华一掌震开的阴风二老也已抢到了石棺之中!但他们却只能欲哭无泪地看到石棺下的石板迅速、坚决地合拢,大殿内外充斥的暗河河水的压力,竟然不能令这机关复位的速度慢上半分! 这不可能!阴风二老在心中狂呼。两人齐心合力,尽出八宝,敲击、轰打石棺,顶部、底部、棺中各处…… 无济于事。 或许,正像阴风二老曾经说过的,九绝老人布置下这些机关,就是为了能够让他在阴间看着探险的武者自相残杀…… 他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的希望。 阴风二老围着这具石棺,想尽了各种办法,甚至合力以棺盖撞击,始终无法令机关再开……时间逐渐过去,体内的真气已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水下继续坚持,两人迫于无奈,只得并肩游出大殿,再向高处游去。 然而,暗河的河水已经涨到了最高…… 张明华从空中坠落。 他轻巧巧地翻了个筋斗,落到地面。 触目所及,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方圆四五步,仅能容身,连张床也放不下;石室的门开着,门外,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张明华先借着墙壁上明珠的光芒,整理了一下仪表,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从一开始,在地宫的最后一进大殿撞见了阴风二老,与其打斗了几个回合后,张明华就知道,麻烦大了。 且不论当时他确实已经精疲力竭,无力久战,他自忖就是在最佳状态下,也不可能一举战胜两个炼气高阶的高手,而楚红裳、叶侠二人武学境界太低,扯后腿有余,帮忙则不足。 所以,张明华一直在想办法,希望能够借助九绝老人的机关埋伏,除掉阴风二老。 但办法不是那么容易想得出的。 直到地宫开始下沉,张明华在暗河的河水中暗运“玄水诀”,恢复了一部分实力之后,他仍然不知道该怎么扭转局面。 说实话,能有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出乎了张明华意料之外。 甬道边的断龙石隔断了河水,楚红裳、叶侠完全有机会脱险;阴风二老是人不是鱼,一口真气再足,也不过炼气高阶的境界,归路已断,早晚必定会淹死。 只是,机关算尽,在所有的结果中还有一个结果,那就是:九绝老人的墓葬重新沉入了地底。 而张明华则身处地底之底。 他被彻底地困住了。 那也不一定。张明华在心里鼓励自己说,谁知道这条甬道通向哪儿呢?没准儿就通向有光明的所在…… 只是,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有点儿荒谬。 九绝老人终究是一代宗师,他的一线慈悲,又岂是常人所能随意推断的? 张明华在石室里静静地呆了一会儿,蓦地,他微微一笑。 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敌人死了,楚红裳、叶侠应该能够活下去,自己也还活着。现在这个结果,难道不是皆大欢喜么? 张明华盘膝坐倒,他完全不去思索门外甬道的尽头是在哪里,安心地运功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长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现在,他神采奕奕。 这几天几夜积累下来的疲惫终究没能尽数祛除,他也确实伤了元气,需要静养半月,但经过耐心运功,又服下几粒疗伤的丹药——好在临行前百里依华想得周到,都用蜡丸密封了,否则,张明华只有干瞪眼——他现在至少回复了平时八成的战力。 换句话说,哪怕在甬道中遇上僵尸怪物一类的东西,他大概也能一战,不会被逼得无处可逃。 不知为什么,张明华对石室外的甬道抱有奇怪的感觉,觉得似乎潜藏着什么危险,这一次的探险,到现在也还没有结束。 但事实再一次出乎了他的预料。 甬道中完全没有机关,也没有僵尸怪物出没,只是,很长。 一直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张明华还没走到头,但甬道明显是向下行,张明华越往前走,越是感到古怪,心想,再往下走,该不会一直走进地底的暗河里去吧? 按道理,地下越深,温度就越高,但实际上并不太热,张明华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整座地宫都被暗河浸透,河水带走了热气的缘故。 往前走着,张明华平心静气,倒不觉得厌烦。他打量墙上的明珠,发现与来时的甬道以及地宫中不同,这些明珠只是浅浅地镶嵌着,很容易就能撬下来,但却没有一点儿撬凿的痕迹。 这说明,他大约是七百多年来,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 或许,我能找到《九战法》?张明华有点儿兴奋了。 甬道越走,越是向下倾斜,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张明华眉毛一挑,终于看到了一扇石门。 石门看上去十分平常,只是普通的青石制成,门上有铜铸的门钉和门环,张明华在门前犹豫了片刻,心想,要是门里有人住,那我这趟探险,可就称得上奇怪之极了。 于是,他提起门环,当当当地连敲了三下。 门缓缓地开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有仇千里来相会 张明华的眼花了。 石门之内,一片光明,令他不大适应,定睛细看,他才发现,原来门内别有洞天,竟是一处住宅的模样。 门内墙上,点着十余盏油灯,便是光明的来源;也不知主人用的是哪一种灯油,照得室内十分明亮,却又毫不刺眼。 张明华走进石门,发现这里大概是主人会客的所在,房间正中,摆着一张圆形的石桌,桌上有个酒壶,几个酒杯,还有三五个银盘,石桌周围,散乱放着四五墩石凳。 无论石桌、石凳,还是酒壶、酒杯、银盘,都积了无数的灰尘,想必七百年多年来,确实没人到过此地。 房间非常开阔,一面墙壁上还开了孔,引来一道活水,沿着石制的悬空河道绕了房间半圈,又顺着另一个小孔流了出去,乃是绝妙的装饰;只是,多少年来,也没人赞过主人的匠心独具了。 正对石门,房间深处又有几扇石门,有的关着,有的半掩,张明华走过去,却发现石室地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因为灰尘上不见旁人的脚印,他也就放松下来。 他透过一扇开了一半的石门,望向另一个房间,里面有张石床,床上有些铺盖,还胡乱扔着几件衣衫,墙上挂着口剑,也都积满了灰尘。 张明华略有了悟,心想,这里大概就是九绝老人晚年的居所了。与头顶的地宫相比,反倒是这里多了些烟火之气。 又一扇石门后是甬道,还有几个分岔,有的通向厨房,有的通向茅厕,还有几个房间里也放着石床,像是客房的样子,除了仍是灰尘密布之外,完全没有曾经住过人的模样。 张明华暗中思忖,九绝老人修建自己的墓葬,借了地下暗河之势,要让它每隔六十年就现世一次,同时,他在地宫之下又建造了这样一处所在,供自己晚年隐居,花了这么大的气力,除了希望后世的武者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之外,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也应该期待有人能到这里拜访自己,在客房里住几天,到厨房做几道菜,坐进客厅里一同喝点儿酒? 只不过,看情形,要是九绝老人真的有这样一个愿望的话,恐怕一直都没能成真。 他前半生遭人陷害,后来虽然扬眉吐气,但在整个生命中,是不是就没有一个良师益友? 张明华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不相干的事,推开了那扇关着的石门。 石门后,仍是一条甬道,走上十几步,甬道向两侧岔开,左边,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演武场——哪怕是在地下,只要是武者,家里就少不了要有座演武场。九绝老人这样的宗师也不例外。 另一侧,则是比演武场还大的石室! 室内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 架上有书,看样子,数万本总是有的,摆得整整齐齐,每一册书的下方,各有一张签条,贴在书架上。 张明华先让自己的心静了静,然后才踏进这间石室。 他在第一排书架上随意拿下一册,小心地掸去书上的灰,注目望去,下一刻,就微微地皱起眉头。 封皮上写着三个字:“五牛拳”。 这是会稽郡学的课程之一,同时也是天武帝国最大路货的拳法之一,黄级下品,就连贩夫走卒也能摆上几个架势。 张明华把《五牛拳》放回书架原处,拿起旁边的另一册,掸去灰尘后,他发现,封皮上写着三个字:“五牛拳”。 又是五牛拳?张明华着实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再次把书放回原处,在第一排书架距离这两册“秘籍”稍远的地方,拿下第三本书来。 他举手拂去书册上的灰尘,看看封面,上面写着三个字:“五牛拳”。 张明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书放回,低头观察书架上的签条。 在他拿到的第一本《五牛拳》下的签条上写着:“蜀郡《五牛拳》”;在第二本《五牛拳》下的签条上写着:“扶风郡《五牛拳》”;第三张签条上的字迹多了些,是:“巴郡王家秘藏《五牛拳》,多三招”。 张明华呆了好久,接着,他飞快地察看起来,第一排书架上满满当当,仅《五牛拳》的秘籍就有七十三册,签条上的注释也分门别类,异常清楚,其中不乏“多一招”、“少两招”、“某地某人秘藏”等记载,甚至有一册秘籍下的签条上竟写着:“古《五牛拳》,大异其趣,应为黄级上品”的字样! 张明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一直退到了这间石室的入口,重新打量房间里这数百个书架,和书架上数万册典籍,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轰轰作响,想要惊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张明华在郡学的藏武阁里的所见相比,这间石室里的典籍,不但数量上多了许多,更令人惊叹的是:每一册典籍都有来历可查!而这,必定是九绝老人殚精竭虑整理出的! 这绝非什么“藏武阁”之类可比,乃是一座索引完备,可咨查询的武库! 难道说,天下各地武学,竟然尽数汇集于此? 张明华心情激荡,三步并作两步,重新跑进房间里,在各个书架周围逡巡察看,心中的惊骇越来越盛! 架上所列,确实都是各门各派各地的武功的图谱秘籍,而且各有出处!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觉得自己的肚子都饿瘪了,他才从这满坑满谷的武学典籍中回过神来。 经过长时间的察看,他确信九绝老人不愧为一代宗师! 天下武学不可计数,以常人的逻辑推断,必定不可能有人一一阅遍,最终万法皆通,但看九绝老人的这些收藏,以及签条的注解,可以知道他一定在房间中这数万册的武学典籍上花了极大的功夫,至少也曾通读一遍,并着力堪校版本,这份心力,实非常人所能! 纵观武库,张明华钦佩得五体投地! 自然,这个房间中所存典籍虽多,也不能囊括天下武学,张明华发现,其中尽是黄级、玄级武学,再无其他,不要说天级武学了,就连地级下品武学的典籍也没能找到。 起初,张明华以为是自己搜检不细,但他立刻想到,书架上都注有签条,黄级、玄级武学都是按品阶排列,如果有地级、天级武学,自己理应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才对。 以九绝老人一代宗师的身份,且不论他赖以成名的《九战法》,就算掌握个数十种地级武学,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现在却连一册都找不见,那必定是有意为之了。 想到这里,张明华大惑不解。 随即,他终于想到将注意力转开一些,打量房间中书架以外的其他事物。 他首先注意到的,是几行大字。 字写在墙上,龙飞凤舞,飒沓如流星,任何人进入房间,按理说都应该先注意到,只是,张明华身为武者,自然对武学典籍更为上心。 大字占满了房间的一面墙,赫然正是九绝老人的口吻: “千万年来,世间武学,以门派、世家所藏者为佳,然千万年前,上古大神通者,移星换斗,翻江倒海,行事肆无忌惮,何尝着眼于俗世?其神通或得自天授,或自创之,未尝闻其有传承至今焉。 “余,一介武者,欲入天门派而不得,倍受欺辱,故发愤而效先贤,欲自创武学,使其凌驾于天、地、玄、黄四等之外,不亦快哉? “……故余采集天下武学,潜心苦修,越三十年,须发皆白,成拳、掌、刀、剑战法各一,恍然已入炼神之境。” 看到这里,张明华难以压制心中的震惊,“啊”地叫出声来! 原来,典籍中记载的九绝老人失踪的三十年,并不是遇上了什么机缘、宗师高手、大神通者等等,也不是找到了什么天材地宝——他居然一直在闭关自修! 九绝老人闭关三十年而成炼神期高手,这件事如果传了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对于张明华来说,事情本身,倒也不值得太过惊讶,他现在才十六岁,三十年,实在太漫长了。 只是,九绝老人的抱负却叫他不得不衷心拜服!同时,九绝老人虽然没说得太明白,但他既然没能拜入天门派,手中也就理应没有什么高级武学的秘籍,所谓“采集天下武学”,大约不过只能找到一些黄级、玄级武学而已,纯以自修,居然能突破到炼神期!这简直堪称神话! 张明华平复心情,继续看了下去。 “……余大仇已报,竟于死斗中一跃而成宗师,实堪一叹!然毕生心愿未了,故再度采集天下武学,闭关十载,欲求证道。 “……静室生悟,得一理:天下武学,万流归宗! “……‘五牛拳’七十二式可并为一,得‘刚空拳’第一式;‘刚空拳’三十式可并为一,得‘洞冥拳’第一式;‘洞冥拳’十三式可并为一,竟得余之‘拳战法’第一式!余深夜披衣而起,绕户疾行,思量之下,悚然而惊,所谓‘万流归宗’者,岂非如此乎? “故余合并天下武学,十载倏忽,终得‘九战法’! “……欲合‘九战法’为一,是夜,呕血不止,伏爬出户,闻虚空雷响,知为天妒,寿不长矣。 “……约以十事,请皇帝建墓葬地宫。隔一甲子现世,以待来者。 “……事毕,地宫遂成,自沉地底,拼以余生而窥天机。 “不得。” 惊心动魄! 看到这里,张明华失魂落魄,头脑中痴痴迷迷颠颠倒倒,竟不知身处何地。他眼神迷离,蓦地瞥见“不得”二字之后,壁上还刻有三个大字: 难! 难! 难! 第一百九十六章 空间变异 每个字,都似乎在张明华心上压了一座大山,令他摇摇欲坠,更使他胸中一阵烦恶,几乎想要吐一口血出来,才能清爽。 好一个九绝老人! 张明华从未想过,七百多年前,竟有这样一个人物! 从典籍中,他知道,九绝老人少年时的资质并不太高,只是略微优于常人,与现在的李天鸣、百里海明、乃至楚红裳相比,都可能有所不及——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九绝老人,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合并天下武学,得“九战法”! 再合“九战法”为一! 因惹天妒,自沉地底!只求能一窥天机,追求无上武道! 但是,最终却只能在石壁上黯然刻下“不得”二字…… ——这等人物! 张明华心中波涛翻滚,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仍然无法平静,遥想九绝老人的风采,非但热血沸腾,连他的头发稍儿都要乍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中蓦地有人轻轻一咳! 张明华满心都沉浸在石壁上书写的九绝老人的事迹中,反应也慢了,这声咳嗽传到他的耳朵里,竟然过了片刻,才令他大吃一惊! 为时已晚。 随着一声轻咳,在相反的方向,密密麻麻的书架中居然闪出一个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张明华背心狠狠地印了一掌! 张明华身躯一震,竟被这偷袭的一掌打飞了数丈! 这一掌实在太狠,张明华落地之后,还没能站起来,就“哇”的一声吐了血! 背心上传来剧痛,内脏重伤,经脉受损,张明华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当他抬头看向那个人影时,更是瞠目结舌。 “是你!”张明华叫道。 “正是老夫。”人影傲然答道,走了两步,站到亮处。只见他身形矮小、瘦削,眼中却精光闪烁,略微有些病容,满头白发。 “司马狐!”张明华叫出这三个字,摇摇头,苦笑一声,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夫为什么不在这里?我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你毕竟是来了;你来了,也就是说,连阴风二鬼也没能杀了你。”司马狐的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欣赏之意,道,“张明华,我不得不承认,你不但武学天分惊人,运气也非常人可比。” “运气?”张明华咬了咬牙,终于再次苦笑起来。为了对付阴风二老,他殚精竭虑,到头来也没能亲手杀死他们,自己也被困地底,居然又撞上了司马狐……他倒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司马狐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露出快慰的笑容:“张明华,你还有气力与我一战吗?” 张明华不答话,只是默默运功。 “不要白费力气。”司马狐嘿嘿冷笑:“我这一掌,就算你是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也没办法抵御。看你这样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 “司马狐……”张明华确实无法起身,他勉强盘坐坐着,问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很奇怪吗?”司马狐冷笑起来:“你以为那鬼树林能挡住我?不就是无法突破宗师吗?嘿嘿,这辈子早就不想了!” 张明华顿时明白,司马狐为了报仇,根本不顾鬼树林对炼神高手的损害,竟不顾一切地进入其中。哪怕因此再也无法进入宗师,也一定要报灭族之仇! “我依旧奇怪。”张明华淡淡道,“以你的修为,搞这些歪门邪道干什么?想要报仇,在什么地方不行?” “还不是拜你们所赐!”司马狐脸上露出狠戾之色,“老夫身受重伤,到现在也没回复半成,顶多能用出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你这小子滑不留手,如果不是把你引入绝地,老夫还真是没有把握!” 司马狐哼了一声,又道:“老夫本来想着,你小子未必能破解字迹进到这最下面,于是就发动机关,想把你们一道淹死。谁知道,你居然还对机关有所研究,最终死里逃生!” “原来是你!”张明华这才明白,为什么整座地宫会提前下沉,原来是司马狐搞的鬼。看来,这座密室之中,肯定有控制整座密室的机关。 “当然是我!”司马狐道:“我原本想着,你小子这次肯定死无葬身之地。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定。于是,我发动机关之后,根本没动这密室之中任何东西,甚至连地上的灰尘都不去触碰……别说是你,就算你家老祖来了,也一定察觉不出来!” “你倒是用心!”张明华嘲讽道。 “要对付你,自然要用上十二分的小心!”司马狐突然笑起来:“你小子和我说这么多话,还存着拖延时间的心思吧?哈哈,可叹你是白费力气!我这就杀了你,断绝张家的希望。然后再潜回会稽,将你们张家子弟一个个袭杀!” 张明华不再答话。他体内真气翻涌,拼命修复经脉内脏的伤势。但司马狐这一掌实在太过凌厉,即便玄水真气浑厚无比,短时间也只能压住伤势不再恶化。要想恢复战力,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张明华心中叹息。但他依旧运转真气,没有丝毫放弃的迹象。 司马狐见此情景,不禁哈哈大笑:“还在垂死挣扎?也罢,我这就断绝你的希望,送你去鬼门关!” 说罢,他突然一掌拍出,狠狠轰在张明华胸口!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张明华胸口之上,突然浮现出一朵五彩祥云!这五彩祥云似幻似真,若有若无。但司马狐的无匹掌力,全被祥云托住,并吸收进去! “什么东西!”司马狐大惊失色。他运转真气,再次轰出!结果,这股掌力依旧被吸引进去,仿佛这五彩祥云是个无底深渊,多少东西都无法填满! 司马狐惊骇万分,想要收回手掌。可他的手掌仿佛被黏住一般,根本纹丝不动。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狂泻不止,都涌入了五彩祥云之中! 轰! 司马狐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整个人的灵魂都似乎被什么东西拉扯出来,竟立脱壳离体,向着五彩祥云内投去! 再一睁眼,司马狐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广场中央。广场周围似乎隐隐有宫殿楼宇,但时明时暗,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脚下的地面,都是细密如白玉的石块砌成,传来坚硬的触感,真实无比。 同时,他发现了张明华! 对方正站在距离他十丈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司马狐不由大喝:“小子,这是什么地方?” 张明华也震惊无比。他本来已经瞑目待死,谁知道奇异空间突然发生了巨变,竟将自己和司马狐一同拉了进来! 震惊之余,张明华也不禁一阵心慌: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大的依仗,就这样彻底地暴露在对方面前!到底该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被司马狐打死,什么秘密依仗都没有意义。既然奇异空间将两人一起拉进来,肯定有其用意,未必是什么坏事。 想到这些,张明华又重新恢复了镇定。他缓缓拔出三尺水,对准了司马狐,摆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你小子怎么不说话?”司马狐盯着张明华。按理说,任何人突然进入一个陌生之地,都该出现震惊之色。但张明华神情不变,显然是并不吃惊。 “你知道这里,对不对?”司马狐眼珠一转,突然哈哈大笑:“我明白了!恐怕这就是你能够突飞猛进的秘密吧!哈哈,定然是如此!等杀了你之后,老夫就会把你这个秘密探出个究竟,然后就归老夫所有了!” “少吹大气。”张明华冷冷道:“想得到这个秘密,也要杀了我再说。” “大约你还不知道吧?”司马狐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一进到这里面,我的伤势突然完全好了。小子,你现在面对的可是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 陡然,司马狐的气势猛然提聚起来,无匹的力量冲天而起,仿佛黑云压城一般,向张明华笼罩过去! 张明华突然感到,自己周身都被无形的力量所禁锢,根本无法行动! 轰! 司马狐突然一掌击出!隔着十余丈,恐怖的力量翻滚而来,径直撞在张明华的身上!张明华根本做不出任何动作,就被这一掌打得浑身血肉爆开,炸成粉末! “哈哈哈!”司马狐极度畅快,放声大笑:“你小子终于死了!终于死了!张家的希望算是没了!” “但这还不够!”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我还要获得这小子的秘密,然后杀回会稽,将张家杀个鸡犬不留!还有那百里家……哼,一样要全部杀死!” 说到此处,他开始四下寻找,想看看究竟怎么掌握张明华这个大秘密。可目光一扫之下,他不禁大吃一惊! 距离他十丈之外,居然站着一个人! 而这个人居然是…… “张明华!”司马狐不可置信地大叫起来:“不可能!你不是被我一掌打死了吗?连身体都粉碎了,怎么可能没事?难道刚才都是幻觉?” “幻觉?”张明华摇摇头:“那倒不是。你那一掌,确实很厉害……”陡然,他凌空跃起,手掌三尺水化作一道巨剑虚影,向司马狐刺去! 剑战法——决云一击! 第一百九十七章 炼气高阶 巨大剑影呼啸而至,锋锐无匹,恍若要斩断浮云,切开乾坤一般! 但司马狐却一声冷笑,单掌一挥!只见一片阴云腾起,将那剑影卷在其中。那阴云微微一震,立刻将剑影震得粉碎。与此同时,张明华也浑身冒血,跌落下来。 司马狐上前一步,一掌将张明华头颅击碎。这次他看得清晰,张明华绝对不是什么幻影,而是真正的血肉之躯,实打实的真人。他看着张明华的尸体,快慰地笑道:“别管刚才你是怎么逃过去的,现在还不是一个死?哈……” 他笑声还没发出,就陡然憋在了嗓子里。他惊愕地发现,张明华的尸体突然化作无穷光点,凭空消失。 “这是怎么回事?”司马狐惊恐起来。 眨眼工夫,张明华的身影又出现在对面,周身上下完好无损!司马狐指着张明华叫起来:“你……你是人是鬼?” “废话!”张明华也不答话,挺剑又刺。司马狐大吼一声,全力发出一掌,再次将张明华轰得尸骨全无。 司马狐呼哧呼哧喘气,一双眼睛紧张地四下巡视。很快,他就发现张明华重新出现在了面前。 司马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开始怀疑自己正在做梦。但所有的一切又是这样的真实,毫无梦境的迹象。 “啊!”司马狐疯狂地扑上去,再次将张明华杀死。但很快,张明华就重新复活,生龙活虎地展开进攻。 一场鏖战。司马狐也不知道杀了张明华多少次。但无论多少次,张明华都能毫发无伤地复生。司马狐被这景象搞得心神俱疲,心中升起无限恐慌。当他再一次扑上去,向张明华击出一掌时,张明华突然长剑一点,如同抵天之柱,将他的掌力挡在身外! 剑战法——一剑抵天! “你能挡住?”司马狐一怔。之前那么多次战斗,张明华也施展过这一招。虽然剑战法神妙无比,但在绝对力量的差距面前,也根本无法抵挡。就算是一剑抵天,也被司马狐一掌轰爆! 可现在,同样的招式,张明华居然挡住了! “你变强了?”司马狐喘着气,死死盯着张明华。 张明华摇摇头,用略带怜悯的声音说:“不是我变强了,而是你变弱了。” 司马狐这才恍悟。他赶忙检视自身,发现自己体内磅礴如海的真气几乎消耗殆尽。虽然仍旧是炼神高阶的修为,但体内真气一空,招式的威力也就大幅度减弱。 “不可能!”司马狐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是炼神高阶!对付你这小子,就算让我杀上一个月,也根本不会消耗!你说!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张明华知道司马狐说的是实话。一个炼神高阶要杀炼气中阶,基本就是一掌一个。所消耗的真气,还赶不上他的回气速度。按常理说,司马狐就这么连续杀上一个月也不会累。 可在奇异空间之中,却不能以常理揣测。张明华是奇异空间的主人,所以他对这里面的细微变化非常敏感。他早就发现,司马狐每出一掌,都比上一掌要稍微削弱一些。虽然削弱的程度不足以让自己反败为胜,但照这个趋势,总有一刻会把司马狐给耗干! 而现在,已经差不多了。 “司马狐,你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张明华淡淡地说:“这个地方,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可笑!”司马狐大叫起来:“你这小子,以为挡住我的一招半式,就能猖狂了吗?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炼神高阶!” 说罢,他突然双目赤红,身体内又涌出一股庞大力量,朝着张明华猛然轰去!张明华感到这股庞大力量无可抵御,急忙施展出一剑抵天! 轰! 三尺水被高高崩开,一剑抵天的架势被如涛的真气轰散,张明华只觉得胸口一涨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司马狐站在张明华的“尸体”之前,疯狂地大笑:“哈哈!看到没有!这就是炼神高阶!老夫要杀你,如同宰鸡一般!” 但同时,他心中却在忐忑:千万不要再复活……千万不要…… 可惜天不从人愿,就在他祈祷的时候,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刚才,已经是你最后的潜力了吧?” 司马狐倏然回身,背后站得正是张明华! “张明华!你……”司马狐咬牙切齿,但心中却无比恐惧。这个张明华怎么也杀不死,自己又莫名其妙的消耗极大,该怎么办? 张明华手持长剑,慢慢走过来:“你杀我那么多次,也该满足了。现在就让我杀你一次,看看你能不能复活!” 司马狐一步步后退。虽然没有答案,但他心中却非常确定:自己要是死了,肯定就是真死,绝不会像张明华那样复活! 面对张明华的步步紧逼,司马狐突然大吼一声,转身奔逃。张明微微一怔,想不到司马狐这样阴狠之人,在生死关头居然表现得如此不堪。 司马狐虽然没有力气再打,却还能够施展轻功。他奔跑极快,却越跑越心慌。这个空场大得不可思议,简直是无边无际。周围那些宫殿的影子仿佛是海市蜃楼,永远也触摸不到。 张明华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司马狐自己愿意消耗真气,他当然不会阻止。反正司马狐的真气是用一点少一点,而自己却可以无限次的恢复。 在追逐的过程中,张明华发现周围那些宫殿的虚影似乎比之前要凝聚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半个时辰之后,张明华已经赶上了司马狐。经过这么久的奔逃,司马狐全身的真气已经消耗一空。他站在原地,微微佝偻着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气。看到张明华持剑追上来,他的眼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到此为止吧!”张明华一剑斩了过去! “我不服!”生死关头,司马狐大叫起来:“凭什么!这是凭什么!为什么我司马狐堂堂炼神高阶,却要被一个炼气中阶的小辈杀死!苍天不公啊!” 嚓! 张明华一剑斩掉了司马狐的脑袋。血淋淋的头颅向半空飞起,一双眼睛瞪得溜圆,蕴含着无穷的不甘! 啪!尸体倒在地上,司马狐身首异处,就此身死! “管你服不服!”张明华冷哼一声,看着血珠从三尺水上滴落,渗入了地面。 杀死司马狐,张明华算是去了一块心病。从此以后,家族在会稽算是安稳了。再也不用担心司马狐的突然偷袭。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发现,司马狐的尸体正在慢慢融化,就像一具太阳照射下的雪人。渐渐的,司马狐的尸体和头颅,都融入了地面。而周围那些宫殿的虚影,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这是什么情况?”张明华四下看着,“这宫殿又是怎么回事?” 这奇异空间,从来都是为他模拟出修炼所需的场景,每次都不相同。所以时至今日,张明华也没弄清楚,奇异空间最基本的样子是什么。那么,这广场和宫殿,难道就是奇异空间的本体? 张明华足足琢磨了半个时辰,也没研究出什么。而司马狐也已经彻底消失,并没有如张明华一般复活。 张明华松了口气,心中默默观想,离开了奇异空间。 奇异空间外,依旧是最初的样子。张明华盘膝坐在地上,而司马狐一只手抵住张明华的前胸,纹丝不动。 张明华略微一动,司马狐便倒向一旁,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张明华过去伸手一探,发现司马狐身体冰冷,果然是死了。 “在奇异空间中死掉,本人也会死。”张明华确认了这件事,同时又联想到自己的情况。他在奇异空间中无论如何,都会重新恢复。其中的区别,大概就是因为自己是空间的主人,那司马狐是入侵者吧。 一想到奇异空间,他连忙解开衣服,低头看了看胸口。他发现,那朵五彩祥云发生了变化:祥云之上,隐隐有一座瑰丽宫殿。但宫殿的影子很是飘忽,若有若无,颜色暗淡。 “这便是那座宫殿了?看来奇异空间的本体,就是这座宫殿!”张明华想了想,再次观想,打算进入奇异空间中看个究竟。谁知无论他怎样观想,就是毫无效果。 “不能进了?”张明华微微一怔。但他并没有慌乱。因为在此之前,他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般来说,这是奇异空间在发生变化,过上一段就好。 但张明华隐隐感觉,这一次大概需要很久的时间。 他动了一下身躯,发现自己的伤势居然已经好了,心中不由震惊。要知道,他之前受了司马狐一掌,这可是炼气大圆满修为的全力一掌!也就是张明华修为深湛,换做别人,估计早就一命呜呼了。 但不管怎么说,那一掌也要了张明华半条命!这样重的伤势,转眼之间就恢复如初,绝非人力所能为。计算是宗师出手,恐怕也无法办到! 张明华试着运功行气,只觉得畅通无阻。他刚刚搬运了一个周天,就感觉一股庞大的真气从胸口涌出,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奇异空间!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股纯粹无匹的真气是从奇异空间中奔涌出来的!但奇异空间何时储存了这么多的真气? “是司马狐!”张明华灵光一闪,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司马狐那么多真气莫名其妙地消失,看来都是被奇异空间吸收走了!而现在,奇异空间开始向张明华的身体反哺真气! 第一百九十八章 气战法 张明华立刻盘膝做好,开始运功行气,竭力引导这股真气的运行。在他的引导下,这股真气开始沿着经脉奔涌。每一次奔涌,都融入张明华的玄水真气中,化作滔滔江河,浪涛冲天! 张明华感受到,这股真气精纯无比,浩大渊博,远远不是自己本身的真气所能比拟的。 “这就是炼神高手的真气?果然不凡!”张明华一面感叹,一面竭力引导。这股真气虽然来自司马狐,却被奇异空间过滤,形成一种毫无属性的纯粹真气,与张明华的真气相合无碍,根本没有排斥。 就这样,张明华每运转一个周天,体内的真气就壮大一分。这样的增加情况,几乎比得上他一个月的打坐修行! 也就是说,张明华半刻功夫,就能获得一个月的修行成果,这是何等骇人的速度! 张明华一连运转了十二个周天,体内真气充盈,已经到了无可增加的地步。他心中不禁骇然:要是在这么无休止的壮大下去,自己就要被活活撑爆! 如果把张明华的真气比作一条小河,那现在涌入真气的则是千里大江,浩瀚到不可思议!一条大江的水流要全部注入小河,那结果毋庸置疑,肯定是冲破堤防,泛滥千里! 就在这时,从奇异空间涌出的真气突然停止。没有了后续的真气,张明华的压力陡然一轻。 虽然如此,现在涌入的真气也已经到了张明华所能承受的上限。他只觉得经脉被撑得鼓胀起来,十分难受。 张明华只得继续运转玄水真气,希望能将这股真气化解。可他无论怎样努力,依旧无法改变现状。 这也是正常的。这些真气经过张明华的周天运行,已经全部化作本身真气,并无排斥。既然是本身的真气,又怎么化解? “没办法了……”张明华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打算将多余的真气逼出体外。虽然是浪费了,但总比因此受到伤害要好。 可他动念之下,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停下。体内的真气居然不听他的指挥,开始自行运转! “难道是……”张明华又惊又喜。惊的是真气失去控制,有走火入魔之忧。喜的则是:这种现象,也许是突破到练气高阶的征兆! 张明华家学渊源,早就听长辈说过每一个阶层的凝聚方式。炼气中阶到炼气高阶,讲究的是真气“游走不绝,旋似圆盘”。 也就是说,以丹田为中心,让体内真气不断旋转起来。随着速度的提升,最后到不需自己运功,就能自动游走的程度。然后通过这股盘旋之力,将真气再次压缩,化为铅汞一般沉重的液体! ——真气化液,其重如汞! 这就是炼气高阶的标志! 只有到了这种程度,真气的容量才会进一步增大。因为人力有时穷,修为到了炼气中阶,经脉已经拓宽到极限,无法继续增加。要提高真气总量,只有压缩真气这一个途径! 在练精大圆满时刻,体内真气化雾,而雾气中有无数沉重的露珠。这些露珠极为沉重,这便是“真气化液,其重如汞”的雏形。 当这些露珠坠落,破而后立的时候,武者就从练精期突破到了练气初阶。而体内真气随着露珠坠落,就初步具备了液态形式。但那时候,还远远不够。只有到了炼气高阶,才真正把真气化成其重如汞的液体! 而现在,张明华似乎正在经历这一过程! 虽然心中如此猜测,但张明华也不敢肯定。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真气控制,只能通过内视默默关注体内的情况。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体内真气越转越急。在张明华的内视之下,真气已经形成一个庞大的陀螺,正在围着丹田旋转。渐渐的,丝丝白气从张明华体表冒出,带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张明华心中大喜! 这些白气,就是在旋转之中,被甩出去的杂质。要知道武者的修为再怎么精纯,体内的真气也免不了不够纯粹,总有一些杂质渗透其中。而炼气高阶,就会把这些杂质排出体内,让真气变得纯粹剔透。 这种现象表明,张明华确实在经历冲击炼气高阶的过程! 张明华心中大定。他将神思沉入体内,跟着真气游走。瑰丽的景象在眼前展开,如同星河旋转,万花绽放。渐渐地,张明华心中升起一种明悟。他在虚空中触到一层若有若无的薄膜,那便是炼气高阶的障壁! 障壁十分坚韧,张明华并未着急去冲击。他依旧随着真气盘旋,细细打磨。不知过了多久,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压缩到了极限,再也没有任何杂质被排出了。 在内视之下,整条经脉剔透如琉璃。而在其中运行的真气,则粘稠晶莹,恍若琼浆。 张明华知道,到时候了! 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沟通那颗真气种子。这颗真气种子是炼精中阶时凝聚的,一只未有变化。而现在,到了改变的时刻。 “起!” 张明华大喝一声,将真气种子向上浮起!这颗真气种子轻轻飘飘,冉冉上升。这个举动本来很是微小,但就是这微小的动作,却破坏了真气的平衡! 原本,所有真气都围着真气种子旋转。现在真气种子一动,那些旋转的真气顿时失去了平衡,开始紊乱起来。 张明华刚刚感受这种变化,立刻又将真气种子下沉!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 要知道,如果武者不去干预,这种真气旋转是无法停歇的。它们会这样一直转下去,直到经脉承受不住而破裂。而那时,武者就会爆体而亡,更谈不上什么突破晋级了。 只有真气种子一动,才能打破这个旋转。但这个动作不能太大,如果控制不好,会造成全部真气失控,将武者活活炸死! 如果动作太小的话,又不足以打破真气旋转,变成了无用功。 这一切,张明华都在家族中就知道了。但具体要动多大,怎么动,却没人可以给出准确的数据。因为每个武者体内的状况不同,真气总量不同,导致动作所需的力量也不相同。这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的感觉,全凭武者瞬间的体会。 张明华将真气种子再次沉入丹田。在内视之下,如星河般盘旋的真气开始破碎。它们重新化作一道道溪流,开始四处乱撞。旋转停了下来,下面就看真气是否能够收拢。做不到的话,今天就是张明华的死期。 散乱的真气到处乱冲,撞得张明华经脉剧痛。张明华强忍痛楚,一遍又一遍刺激真气种子,发出一种引导之力。真气种子对于真气来说,如同母体与婴儿,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只要真气散乱的情况不太严重,真气种子就能引导它们各归其位。 张明华一遍又一遍刺激真气种子。那些散乱的真气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向丹田内部游动起来。 一条、两条、十条、百条……真气分散成近千缕,一丝丝游入张明华的丹田。那些游入丹田的真气将真气种子包裹起来,开始围绕它盘旋。真气种子产生一种奇异的震动,在这种震动之下,真气开始进一步压缩。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真气还在张明华体内暴走,冲击他的经脉,试图打穿一条新的通途。张明华体内,正在进行一场生死竞速。一旦真气暴走的速度超过真气种子吸收的速度,那么冲击失败是小事,性命能不能保住才是大事。 事到如今,张明华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心若冰清,神思空灵剔透,只是默默刺激真气种子,让它引导真气。虽然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但在这一刻,早已经被张明华抛在脑后。 真气种子的引导之力越来越强,而散乱真气冲击经脉的力量也逐渐增大。若不是张明华经过无数奇遇,经脉宽阔坚韧,此刻早已经支持不住。即便如此,仍旧感到体内犹如数万钢针在不断穿刺,简直痛不欲生。 盘绕在真气种子上的真气越来越多,真气种子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原本只是一点半透明的气团,而现在已经凝若实质,大如鸽卵。 陡然之间,真气种子微微一震,开始旋转起来。一面旋转,一面发出一股庞大吸力。体内那些散乱真气被这吸力一引,立刻变得柔顺起来,不约而同顺着经脉向丹田内冲去! 转眼之间,张明华经脉中的真气消失一空,全部汇聚到丹田之内。它们密密层层地包裹住真气种子,飞速旋转。 真气种子的吸引之力并未停止,张明华那些细枝末节的经脉之中,突然再次产生出缕缕真气,竟自动打通了闭塞的经脉,向丹田冲击而来。这些经脉,都是张明华平时运功行气无法抵达的地方,现在居然自动冲开! 到了此刻,张明华体内再没有一丝真气,这种空虚的感觉极为难受。陡然,真气种子突然轰的一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声响。 张明华浑身一震! 他陡然睁开双目,锐利的精芒闪动,旋即收敛下去。他感到,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正在正在丹田深处默默脉动。 一吞一吐,宛若呼吸。 在内视之下,丹田中的真气种子已经彻底变化性质。它璀璨无比,宛若琉璃,正在丹田中载浮载沉。 真气种子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有重如铅汞的真气流淌而出,沿着经脉奔涌而去!很快,这些液态真气遍布了张明华的全部经脉,如江河一般汹涌,如海洋一般深沉! ——真气化液,其重如汞! ——炼气高阶,成!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任督二脉生死关 张明华缓缓站起身来。 他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无穷力量。哪怕是炼神高手,他都有信心去搏杀一番。但张明华立刻清醒过来,明白这是刚刚提升了力量之后的错觉。如果一直怀着这种心思,对修为绝对没有好处。 张明华缓缓导气定神,将心态稳住。他感受着体内真气的细微变化,微微一动,便山呼海啸。直到此时,他才算彻底掌握了这股力量。 由于突破到炼气高阶,玄水诀的心法自动升到第四层。第四层同样有一招掌法可用,张明华脑海中闪出这一招掌法的运气路线,微微一个动念,真气便沿着路径运转起来。 张明华随手一挥,突然无数掌影在周身浮现,向四面八方轰击出去! 玄水掌法第四式——惊涛骇浪! 这是一招用于群攻的掌法,一掌出百掌出,仿佛同时有百人齐攻一般!只听轰的一声,石室内腾起一片白色尘烟! 当尘烟慢慢消散,石壁上赫然出现了几十个深深的掌印! 看到这些掌印,即便是张明华自己也不禁咂舌。要知道,这石室的墙壁经过暗河水流千年冲击,已经变得十分坚硬。张明华炼气中阶时,就算是使出全力,也未必能造成这样的效果。 而现在,他只是随手一掌罢了。 “不愧是炼气高阶……”张明华感慨片刻,向石室尽头走去。那里有一个石台,造型与地宫中的石台一般无二。张明华觉得,如果九绝老人留下九战法,一定是放在这里。 果然,石台之上摆放着九本秘籍,分别是《剑战法》《刀战法》《枪战法》《棍战法》《掌战法》《拳战法》《身战法》《腿战法》,还有最重要的一本——《气战法》! 这九本秘籍摆在张明华眼前,简直晃人眼目。张明华被一种巨大的幸福击中,就像之前一个穷小子,突然捡到了一座金山一般! 九战法什么价值?随便一本拿出去,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就能导致无数大家族的兴衰! 那一套完整的九战法又是什么概念?恐怕天武帝国四大世家,都会参与到争抢当中! 而对于张明华来说,在晋级宗师之前,已经完全不需要为武学发愁了。这套九战法,就是一部几乎囊括了所有武学的武功总集! 张明华深深呼吸,稳定了自己的心神。他拿起《气战法》,仔细翻阅起来。一看之下,不禁大喜过望! 原本,他心中总有一种疑虑。自己修炼玄水诀十分顺手,可真要有《气战法》摆在眼前,到底练是不练? 恐怕一番犹豫之后,还会决定练的。毕竟,玄水诀所能达到的高度有限,远比不上九战法。可不管怎么说,就此放弃玄水诀终究可惜。 可张明华看了《气战法》的总纲之后,那份担忧顿时一扫而空!原来,这气战法并非一门独立的内功心法,而是要依托武者本身的心法,增加一套独特的运功方式,从而获得增强!至于增强的幅度,要看武者本身功法的品级。 品级越高,增加的幅度越小。比如天级功法,《气战法》几乎没有加成作用。而地级功法,《气战法》能够增加一阶。比如玄水诀是地级中品,修炼了气战法之后,就会变成地级上品! 而玄级功法,则能增加两阶。比如曾经在蒙面杀手身上拿到的那本《养气诀》,本是玄级下品。用气战法增强之后,则能变成玄级上品!当然,这种增强只能是跨小阶级,对于大阶层来说,则只能跨越一次。 比如一本玄级上品的心法,被气战法加成之后,也只能升级到地级下品。不过这也合理,因为武功中的每一个大阶级都天壤之别,这都能够跨越,已经是非常神奇之事了。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气战法只能加成内功,却无法加成招式。比如张明华的五藏剑法,本是玄级上品,就算用气战法来御使,依旧是玄级上品,不会有丝毫变化。 但是! 气战法虽然不能加成其他招式,却对九战法的招式有极大加成! 比如张明华现在掌握的两门,《剑战法》与《刀战法》,单独使用都是地级中品。可一旦学习了《气战法》,再以气战法加成过的玄水诀内力御使出来,就变成了天级下品! 这种变化,这种区别,简直有如天地! 不错,正是天地之别!要知道,所谓天级功法,地级功法,这天地二字并不是白叫的。两者虽然只差了一个等级,却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江湖上有名的世家,或许都藏有地级功法,有一些大家族,甚至有地级上品功法。但要说天级功法,恐怕除了皇族,也就是四大世家以及某些巨型帮派了。而这些组织,构成了整个帝国的最上层。 天级功法的威力,张明华是亲身体验过的。李天鸣的艮岳百咏,就是天级功法。平心而论,张明华拥有奇异空间,又经过幽狼毒素造就超人的真气种子,论真气之浑厚早就远远超越了李天鸣。但李天鸣就是凭着一套艮岳百咏,以炼气初阶的修为硬拼司马家炼气高阶的供奉而不落下风! 这一点,张明华都做不到! 因此,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拥有天级功法,张明华就心头一片火热。可过了片刻,他又冷静了下来。 “现在可不是高兴的时候……”张明华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找到一条离开密室的路。否则的话,张明华就算把武功练成天下第一也是枉然! 他在石室里转了许久,也没发现任何通路。张明华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同时又有些疑惑:九绝老人既然是寻找传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传人关在石室里,让他永远出不去? 这不合情理。 想到这里,张明华静下心来。他再次阅读墙上的字迹,希望从中发现蛛丝马迹。到了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石台之上。 石台上,依旧摆着九战法的秘籍。不过,《气战法》被他拿在手中,因此就露出下面的岩石来。而这块裸露的岩石上,隐隐有字迹呈现。 张明华连忙将所有秘籍拿开,终于发现,这石台之上还有九绝老人的留书!上面写着:……逾半载,暗河之水换道而行,门径自现。 “原来如此!”张明华心中大定。果然不出所料,九绝老人是留有后路的。不过看这意思,必须等上半年,才会有密道因河水改道而打开。等待倒是没什么,可这半年来,自己吃什么? 难道真学传说中的大神通者,餐风饮露不成?张明华可没这个本事! 不过张明华也没有慌张,正如之前推论的,九绝老人不可能给传人留下一个必死的局面。那么,他肯定有所安排。 水没有问题。从进来之后,张明华就发现石室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水潭,一滴滴清水从石壁的缝隙里滴落,清澈透明。显然,这可以当做饮水的来源。 那食物呢?张明华可不知道有什么食物可以保存七百年的。他四下寻找,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最后,张明华又回到了那个石台之前。他盯着九绝老人遗留下来的字迹,怔怔出神。过了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拆字八法! 这些字迹,依旧是利用拆字八法设计的机关!那么在这石台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 张明华伸出手指,按照破解的手法滑动。片刻之后,石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向左右分开。 一股阴森之气冒出! 张明华退了一步,发现并无危险。他定睛一看,石台已经开裂成两半,露出一个乌黑的木箱。这木箱大概有两尺来高,用铁箍紧紧缠绕起来。 张明华手指一划,铁箍当即断裂。他掀开箱子,发现里面赫然装满了丹药!这些丹药色泽洁白,没有任何味道,显然都是相同一种。箱盖的内部,写着三个字:辟谷丹! “居然是辟谷丹!”张明华大喜。 辟谷丹是已经失传的丹药。传说中,只要吃上一粒,就可以三天不用吃任何东西,期间只需补充适当清水即可。张明华本以为这都是野语村言,不足为信。可现在一下子看到这么多,不由得震撼了。 可这么多辟谷丹,为什么要放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万一没有被发现,那传人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张明华不禁对九绝老人的心思感到疑惑。难道是他觉得,这都发现不了的人根本不配做传人,饿死活该? 不过目光一转,他就知道自己错怪九绝老人了。张明华发现,这个石台左右分开之后,内壁的材质与外面截然不同。居然是晶莹剔透的玉石,伸手一摸,冰寒刺骨。 “万年寒玉!居然是万年寒玉!”张明华不禁咂舌。这种东西,简直珍贵到无以复加,如果用来修炼,效果比玄冰更好。 毕竟玄冰还有消耗,而万年寒玉可以一直用下去,没有用完的时候。 看到这块万年寒玉,张明华顿时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想必,这九绝老人在一块石料中发现了万年寒玉,却没有把寒玉取出,而是将外面制成石台,又将寒玉掏出一个空洞,专门贮藏辟谷丹。 毕竟,九绝老人不知道自己的传人要多久才能到来。没有万年寒玉的包裹,这些辟谷丹也会随着时间的流失而失效。 而现在,这些辟谷丹却粒粒浑圆,看上去药性十足。 第二百章 重见天日,炼气圆满 经历了这么久的地宫探险,生死搏斗,张明华确实感到腹中饥饿,当即就取出一粒辟谷丹服了下去。辟谷丹毫无味道,顺喉而下也丝毫没有溶解的意思。吞入胃中之后,张明华有些愕然,难道这辟谷丹看上去不错,却已经失效了? 正这么想着,突然腹中一热!接着,一种极为舒适的感觉从腹中弥散出来,渐渐渗入四肢百骸。张明华整个人就像泡在温水之中,暖洋洋的十分惬意。 良久,这种感觉才渐渐消失。张明华顿时有了一种饱胀感,似乎自己刚刚大吃了一顿,而且到了再也吃不下的程度! “好东西!”张明华不禁赞叹。有了这辟谷丹,今后再也不用带什么干粮了。而这满满一箱子辟谷丹不下千粒,就算吃上两年也吃不完。 “九绝老人果然大方。”张明华点点头。既然诸多事情都已经有了答案,那么剩下的唯有修炼和等待了。只是不知楚红裳他们逃出去没有,也不知他们会不会为自己担心。 但这些,已经不是张明华能够控制的事情了。所以片刻之后,他就把这些念头抛到脑后。他也没急着修炼,而是躺在一张石床之上,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非常安逸。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才醒了过来。睁眼一看,依旧是身处石室当中,四周的夜明珠放出柔和的光辉,分不出白天黑夜,也无从判断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张明华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一事。自己在入睡之前曾经观想五彩祥云,但结果却没能进入奇异空间。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五彩祥云上的宫殿依旧暗淡,不过,似乎比最初的时候要鲜明一些。或许,要等这宫殿全部明亮起来,奇异空间才能再次发挥作用。 张明华也不多想,当下翻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他感到自己的状态非常之好,便拿出《气战法》仔细研读起来。 气战法,顾名思义,是关于真气运用的手段。而这本气战法与众不同,无法单独修炼,必须武者原有的内功心法配合。 张明华修炼的是玄水诀,真气运行十二正经。讲究堂皇厚重,绵绵不绝。而这气战法却另辟蹊径,并不涉及十二正经,而是运行于奇经八脉。 所谓奇经八脉,便是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的总称。它们与十二正经不同,既不直属脏腑,又无表里配合关系,其循行别道奇行,故称奇经。但气战法修炼之后,不但要贯通这奇经八脉,还会通过一种极为玄妙的手段,与十二正经相联合,形成一个特殊的循环方式。 也就是这种方式,才会让玄水诀的品级直接上升! 这气战法也没有什么层级,只要练成之后,就会与原本的内功心法融合,端得神奇无比。唯一有些麻烦的是,想要获得气战法的全部加成,必须重新练习原本的心法。 这一点,对张明华来说并不是难事。 张明华将气战法仔仔细细研读了几遍,确认自己并没有不理解的地方。接着,在脑中慢慢回顾真气运行的路线,开始修习起来。 气战法的入门非常艰难。毕竟,武者体内的奇经八脉平常修炼都涉及不到,基本无从锻炼。要无中生有产生气感,就仿佛一个普通人第一次修炼武功一样。张明华足足用了十天的功夫,才感到一股暖洋洋的气团在带脉之中产生。 带脉在人体的腰部,如同腰带环绕。这团真气围绕盘旋,自成一个周天。每运行一圈,就壮大几分。到了最后,真气首尾贯通,真如一条玉带相仿,环绕不休,生生不息。 带脉修成之后,事情就顺畅许多。又过了十天,张明华接连打通了冲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奇经八脉中,只剩下任督二脉没有畅通。而打通任督二脉,则是八脉之中最艰难的一步。 任脉总一身之阴,而督脉则相反,总一身之阳。这任督二脉想要贯通,必须阴阳相济,否极泰来。其中关窍微妙,非常难以掌握。张明华又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把握住阴阳平衡的要点,任督二脉陡然一震,瞬间贯通! 任督二脉贯通,阴阳之气便交汇在一起,形成一个阴阳漩涡。张明华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到了现在,才是气战法的关键所在。下面要做的事情极度危险,万一失败,就有经脉尽断的可能! 张明华小心翼翼的将阴阳漩涡控制在头顶百会之上。同时,他引动玄水诀的真气,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 玄水诀的真气运行于十二正经,原本与奇经八脉并不交汇。因此张明华即便将真气控制到头顶,也无法触碰到阴阳旋涡。但这阴阳旋涡却如同张明华的真气种子一般,天生带有一种吸引之力。玄水真气在它的引动之下,不断冲击,似乎想要打出一个通道来! 但如果任由玄水真气自己冲击,那下场只有一个,就是经脉寸断,修为毁于一旦!气战法中有个独特法门,专门是应对这种情况的。 张明华暂且不管阴阳旋涡,也不管玄水真气的跃跃欲试,只是把奇经八脉中的真气调动起来。当下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六条经脉当中的真气同时上涌,冲入了阴阳旋涡之中! 轰! 这六条经脉中的真气,瞬间打破了阴阳旋涡的平衡。漩涡登时炸开,恐怖的力量向四周散射! “就是此时!” 张明华大喝一声,奋力震动玄水真气!那阴阳旋涡炸开的真气,原本顺着一些极其微小,平素根本无法察觉的不知名经脉飞窜。但玄水真气震动之下,它们似乎找到了目标。轰的一下,张明华体内开出了八条新的经脉! 噗! 张明华一口鲜血喷出!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虽然受伤,张明华的眼中却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最危险的那一步,已经被他度过!他能感受到,玄水真气分成八道,通过这八个新生的经脉,涌入了奇经八脉之中! 气战法的真气毫无属性,被玄水真气沾染,立刻全部化为玄水真气!这些玄水真气在奇经八脉之中游走一周,又重新归入十二正经,再经过一个循环,算是完成了一个周天! 至此,气战法终于有所小成! 气战法一成,张明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禁庆幸,刚才的情况真是险之又险,自己是凭着高超的控制力才勉强过关。 “这气战法,实在是太凶险了。”张明华叹了一口气。也就是自己,要换个人练,十有八九就会经脉寸断,死于非命。世上人人都追逐九战法,可现在看来,真把气战法摆在他们面前,也不一定有多少人敢练!就算敢练,又有几个人能练成? 由此推想,当年九绝老人创造出这样危险的行功方式,那又该多么大的智慧,多么大的勇气? “能成为宗师的人,果然不凡!”张明华心生感慨。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宗师已经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张明华自信可以突破至炼神,甚至断定自己达到炼神大圆满并无问题,可宗师…… 从这气战法可以看出,要成为宗师该有多么艰难! 张明华认清了自己与宗师之间的距离,那真是天人之隔。但这并不能让他感到气馁,反而激起无穷的雄心。 越是如此,挑战起来才越有意思。一切都水到渠成,那还算什么武者之道? 张明华休息了半日,将体内的伤势彻底养好,便开始重新练习玄水诀。重新练习并不是要散功,而是要将当初突破的路途重走一遍。本来,这些路径对于张明华来说是老马识途,根本没有难度,但加上奇经八脉,就变得不一般了。 相对于久经锻炼的十二正经来说,奇经八脉就是一个弱小的婴儿,根本经不起太大的冲击。所以气战法修成之后的第一步,就是要温养经脉,将奇经八脉锻炼成熟。 这是水磨功夫,张明华也不怎么着急。他一面温养,一面凭感觉在石壁上划线,用来计算时日。大约两个月之后,奇经八脉终于变得坚韧起来,大概可以承受玄水诀第一层的运转了。 张明华盘膝而坐,搬运周天。玄水真气按照第一层的方式,在十二正经中运转起来,行将一个周天之后,突然通过那八条通道,涌入了奇经八脉! 奇经八脉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冲击,顿时变得鼓胀起来。张明华感到身体八处酸麻刺痛,仿佛要破裂一般。他并不理会,只是小心的运转心法,将玄水真气继续贯入。 玄水真气滔滔不绝,在奇经八脉之中翻涌不息,就在张明华感到经脉的承受能力已经达到上限之际,终于完成了一个循环,顺着原本路径重新导入十二正经。 轰! 张明华周身一震。他睁开眼睛,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玄水诀第一层,已经重新修炼完毕! 第二百零一章 千金散去为报恩 “这九绝老人,做事真够绝的……”看着最后最后一条生路就此断绝,张明华不禁咂舌,同时暗暗后怕。如果自己行动稍微磨蹭一些,恐怕现在就葬身在墓穴当中,和九绝老人作伴了。 如此看来,九绝老人寻找传人的标准真是严格,哪怕通过了之前的考验,习得九战法,但只要稍稍松懈,依旧可能丧命。另外,张明华也看出九绝老人大概是不打算再找传人,这地宫在六十年之后是否还会浮现也很难说。 张明华盯着那塌陷下去的通道怔忡片刻,才回过神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曾经浮现九绝墓穴的河滩空地,不禁呆住了。 这空地和以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这空地只是一片松软的河滩,十分荒凉。而现在,却多了许多人造之物。在空地周围,出现了木质房屋,搭建得十分简陋,看上去只是临时过渡之所。这样的临时房屋足有一百来间,按每个屋子住十人计算,就说明曾经有一千多人在这里居住过! 而半年之前,这里空无一物。 “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明华皱了皱眉。自己被困地宫这半年来,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些临时房屋? 靠近这片房屋的地方,还多了两座土山。土山高有几十丈,明显是人力堆积而成。而土山的土壤,很显然是就地取材。 “这到底是……”张明华越看越奇怪。他向河滩中央走去,发现在地宫曾经出现的位置,有一座极为高大的木质机械。 这座机械有两个高架,由粗如腰身的木料构成,从地面耸起约五六丈。两个高架之间吊有手臂粗的钢索,钢索下面,悬挂着一个陀螺型的重锤。张明华盯着看了片刻,发现这东西很想张家打井时用的井锥机,只是足足放大了十倍! “难道……”张明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又觉得不可思议。他连忙跑到那机械下方,朝中央看过去。 果然! 不出张明华所料,那巨大机械下方,果然有一座深井。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里面冒出,令人汗毛倒竖。张明华抛入一颗土块,却半晌也没听到回音。 “好深!”张明华不禁咂舌。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没错,正是有人想要打出一条通道,将整座九绝地宫挖出来。而那些身后的土山,大概就是挖出来的土方。那些临时房屋,应该是雇佣而来的工人所居住。 很显然,这次尝试同样是失败了。 按理说,九绝老人的这座地宫,不太可能深埋入地面这么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座墓穴并不在这下面,而是随着暗河的运动发生了位移。所以,就算在原地打再深的井,也无济于事。 张明华不禁有些纳闷。他记得王凡说过,当年曾有个大家族干过这种事。到最后千金散尽,也没见到成果,而家族也因此破败。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后人都应该知道事不可为,为什么还会有人做呢? 要打出这样一口深井,绝非简单的事情。按照张明华刚才的试探,这口井恐怕已经有几里深了。这样深的井,光是排水和运土方,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就不可想象,而这一千人的雇佣费用,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不对…… 张明华又想到一事。这里可不是别处,而是鬼树林的中心!即便是练精期的好手,走到这里都很不易。那这一千人,又该是什么修为?就算人数众多,可以相互扶持,那恐怕最差也得是炼体高阶的好手。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修为最低是炼体高阶的千人队! 这是什么概念? 比如张明华的家族,盘踞吴县多年,在地方上算是个大世家。而整个张家,人口不过数万人,而炼体高阶以上的,恐怕也不够千人! 也就是说,这挖掘一方的主事者,所动用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整个张家! 而且,就算张家能凑出一千人来,经过这么一次大规模行动,人力物力的消耗,恐怕就会直接导致家族破产,直接衰败下去! 张明华在心中算了一下,不禁被这恐怖的数字给吓住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楚红裳的身影,却又摇摇头。这样一大笔钱,便是以贯云石的豪富,怕是也出不起! 张明华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他调息片刻,便沿着当初的方向,进入鬼树林,朝着蜀郡城行去。 以张明华的修为,鬼树林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即便是那恐怖的黑潮,也无法将张明华怎么样。真气化液之后,他的内息何止深厚了数倍?施展出来,简直绵绵不息。就算被怪鸟重重围困,张明华也自信能够杀的出去。 没想到的是,这一路非常顺利。解决了一些木系凶兽之后,张明华一路前行,并未遇到黑潮。就这样,他用了几天功夫,顺顺当当出了鬼树林的范围。接着,他施展身法,只用了半日就抵达蜀郡城中。 进入蜀郡城后,张明华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很是感慨。经过半年的与世隔绝,这一切竟让他有一种亲切之感。他按照旧日路途,来到花匠大街东口,找到了贯云石的府邸。府邸一侧的墙壁正在粉刷,似乎主人打算重新翻修。 张明华上前敲了敲大门,片刻之后,便有门房出来迎接。 这门房张明华没见过,但他也没有奇怪,毕竟偌大一个府邸,不可能总是一人在门房值守。那门房打量了张明华一番,有些疑惑地问:“这位公子找谁?” “你家小姐……”张明华心中忐忑,问道:“还好吗?” 那门房面色一变,心想此人怎么这样轻浮无理,张口就问自家小姐?他哼了一声:“公子是什么人?我家小姐又干你什么事?” 张明华听对方的意思,似乎楚红裳并没有出事,大喜之下也没有理会对方的态度,说道:“烦劳向你家小姐通禀一声,说是张明华回来了!” “张……”那门房更加纳闷,怔忡片刻,突然恍悟道:“您……该不会是找楚姑娘吧?” “不错。” “唉。”门房摇摇头,苦笑道:“那楚姑娘已经不再这里了。这座宅子,她卖给了我家主人。” “卖了?”张明华一怔。楚红裳能卖房子,说明她没有事,最终还是顺利回到了蜀郡城,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她买房子又是为了什么? “正是卖了。”那门房道:“不单这座宅子,贯家在这蜀郡城的产业,全都卖啦!” “什么!”张明华大惊!要知道,贯云石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豪商,家中数代经营,蜀郡城中的商铺、客栈,至少一半以上是他家的产业!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都卖了! “发生了什么事?”张明华连忙追问。 “据说,是楚姑娘要去那鬼树林里救一个人。”门房感慨道:“那可当真不得了,楚姑娘重金悬赏,几乎把整个梁州的高手都找了来。那金银……真是流水一样出去!我听人说,到最后真的打出一个几里深的竖井,可惜人还是没救到,钱也用尽了,上千人星流云散,只留下一个烂摊子……” 听到此处,张明华有些呆了。楚红裳为了救自己,居然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换做自己,能不能做到?慢说他不是张家的主事人,真要是成了族长,会不会做出这种破家救人的举动? 恐怕不行!张明华不禁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种温热的感动来。 只听那门房继续道:“……我倒是奇怪,要救的人是谁?难道是楚姑娘的相好?要是贯老爷知道了,楚姑娘又怎么交代?还有要救的那人,怎么跑到地底下去啦?” 张明华回过神来,打断他道:“那楚姑娘去了哪里?” “倒是听说了。”门房寻思片刻:“似乎去找贯老爷去了。大概想着找贯老爷筹钱呢吧?哎,贯老爷摊上这样一个妹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门房还在唠叨,但张明华已经转身离开。他穿过热闹的街巷,只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十分陌生。 为了自己,楚红裳千金散尽,甚至将所有产业尽数典卖。这份情谊,实在是沉重得难以承受。尽管楚红裳是为了报恩,但张明华也设身处地的想过,换做自己,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是为了报恩! 而现在,楚红裳又远去雍州,寻找贯云石,依旧是为了筹钱救自己!张明华想也没想,立刻决定了接下来的行至。 去雍州! 他必须去雍州,见一见贯云石和楚红裳,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想到这里,张明华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雍州去!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明华在街市上寻到一间急递铺。他写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信,让信客替自己送到会稽张家堡。接着,又精心措辞,给百里依华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书信,送到会稽百里家。两封信写罢,张明华仍旧觉得有些遗漏。犹豫良久,还是提笔写下第三封,让信客送往冀州。这封信,是给萧雪枫的。 三封信写罢,张明华终于没了牵挂。他信步走出蜀郡城,来到当日送别贯云石的十里长亭。回忆起当初送别的场景,居然恍若隔世。 一条大路延绵不绝,直通远方。顺着这条路途,便可直达雍州。 张明华最后朝蜀郡城看了一眼,大踏步而去。 第二百零二章 贯云石的行踪 “这九绝老人,做事真够绝的……”看着最后最后一条生路就此断绝,张明华不禁咂舌,同时暗暗后怕。如果自己行动稍微磨蹭一些,恐怕现在就葬身在墓穴当中,和九绝老人作伴了。 如此看来,九绝老人寻找传人的标准真是严格,哪怕通过了之前的考验,习得九战法,但只要稍稍松懈,依旧可能丧命。另外,张明华也看出九绝老人大概是不打算再找传人,这地宫在六十年之后是否还会浮现也很难说。 张明华盯着那塌陷下去的通道怔忡片刻,才回过神来。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曾经浮现九绝墓穴的河滩空地,不禁呆住了。 这空地和以前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这空地只是一片松软的河滩,十分荒凉。而现在,却多了许多人造之物。在空地周围,出现了木质房屋,搭建得十分简陋,看上去只是临时过渡之所。这样的临时房屋足有一百来间,按每个屋子住十人计算,就说明曾经有一千多人在这里居住过! 而半年之前,这里空无一物。 “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明华皱了皱眉。自己被困地宫这半年来,外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这些临时房屋? 靠近这片房屋的地方,还多了两座土山。土山高有几十丈,明显是人力堆积而成。而土山的土壤,很显然是就地取材。 “这到底是……”张明华越看越奇怪。他向河滩中央走去,发现在地宫曾经出现的位置,有一座极为高大的木质机械。 这座机械有两个高架,由粗如腰身的木料构成,从地面耸起约五六丈。两个高架之间吊有手臂粗的钢索,钢索下面,悬挂着一个陀螺型的重锤。张明华盯着看了片刻,发现这东西很想张家打井时用的井锥机,只是足足放大了十倍! “难道……”张明华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但又觉得不可思议。他连忙跑到那机械下方,朝中央看过去。 果然! 不出张明华所料,那巨大机械下方,果然有一座深井。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里面冒出,令人汗毛倒竖。张明华抛入一颗土块,却半晌也没听到回音。 “好深!”张明华不禁咂舌。 至此,他终于明白了。没错,正是有人想要打出一条通道,将整座九绝地宫挖出来。而那些身后的土山,大概就是挖出来的土方。那些临时房屋,应该是雇佣而来的工人所居住。 很显然,这次尝试同样是失败了。 按理说,九绝老人的这座地宫,不太可能深埋入地面这么多。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座墓穴并不在这下面,而是随着暗河的运动发生了位移。所以,就算在原地打再深的井,也无济于事。 张明华不禁有些纳闷。他记得王凡说过,当年曾有个大家族干过这种事。到最后千金散尽,也没见到成果,而家族也因此破败。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后人都应该知道事不可为,为什么还会有人做呢? 要打出这样一口深井,绝非简单的事情。按照张明华刚才的试探,这口井恐怕已经有几里深了。这样深的井,光是排水和运土方,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就不可想象,而这一千人的雇佣费用,也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 不对…… 张明华又想到一事。这里可不是别处,而是鬼树林的中心!即便是练精期的好手,走到这里都很不易。那这一千人,又该是什么修为?就算人数众多,可以相互扶持,那恐怕最差也得是炼体高阶的好手。 也就是说,这是一支修为最低是炼体高阶的千人队! 这是什么概念? 比如张明华的家族,盘踞吴县多年,在地方上算是个大世家。而整个张家,人口不过数万人,而炼体高阶以上的,恐怕也不够千人! 也就是说,这挖掘一方的主事者,所动用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整个张家! 而且,就算张家能凑出一千人来,经过这么一次大规模行动,人力物力的消耗,恐怕就会直接导致家族破产,直接衰败下去! 张明华在心中算了一下,不禁被这恐怖的数字给吓住了。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疑问:到底是谁? 他脑子里闪过楚红裳的身影,却又摇摇头。这样一大笔钱,便是以贯云石的豪富,怕是也出不起! 张明华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想。他调息片刻,便沿着当初的方向,进入鬼树林,朝着蜀郡城行去。 以张明华的修为,鬼树林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即便是那恐怖的黑潮,也无法将张明华怎么样。真气化液之后,他的内息何止深厚了数倍?施展出来,简直绵绵不息。就算被怪鸟重重围困,张明华也自信能够杀的出去。 没想到的是,这一路非常顺利。解决了一些木系凶兽之后,张明华一路前行,并未遇到黑潮。就这样,他用了几天功夫,顺顺当当出了鬼树林的范围。接着,他施展身法,只用了半日就抵达蜀郡城中。 进入蜀郡城后,张明华看到川流不息的人群,不禁很是感慨。经过半年的与世隔绝,这一切竟让他有一种亲切之感。他按照旧日路途,来到花匠大街东口,找到了贯云石的府邸。府邸一侧的墙壁正在粉刷,似乎主人打算重新翻修。 张明华上前敲了敲大门,片刻之后,便有门房出来迎接。 这门房张明华没见过,但他也没有奇怪,毕竟偌大一个府邸,不可能总是一人在门房值守。那门房打量了张明华一番,有些疑惑地问:“这位公子找谁?” “你家小姐……”张明华心中忐忑,问道:“还好吗?” 那门房面色一变,心想此人怎么这样轻浮无理,张口就问自家小姐?他哼了一声:“公子是什么人?我家小姐又干你什么事?” 张明华听对方的意思,似乎楚红裳并没有出事,大喜之下也没有理会对方的态度,说道:“烦劳向你家小姐通禀一声,说是张明华回来了!” “张……”那门房更加纳闷,怔忡片刻,突然恍悟道:“您……该不会是找楚姑娘吧?” “不错。” “唉。”门房摇摇头,苦笑道:“那楚姑娘已经不再这里了。这座宅子,她卖给了我家主人。” “卖了?”张明华一怔。楚红裳能卖房子,说明她没有事,最终还是顺利回到了蜀郡城,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但她买房子又是为了什么? “正是卖了。”那门房道:“不单这座宅子,贯家在这蜀郡城的产业,全都卖啦!” “什么!”张明华大惊!要知道,贯云石乃是当世数一数二的豪商,家中数代经营,蜀郡城中的商铺、客栈,至少一半以上是他家的产业!这么大的产业,怎么可能都卖了! “发生了什么事?”张明华连忙追问。 “据说,是楚姑娘要去那鬼树林里救一个人。”门房感慨道:“那可当真不得了,楚姑娘重金悬赏,几乎把整个梁州的高手都找了来。那金银……真是流水一样出去!我听人说,到最后真的打出一个几里深的竖井,可惜人还是没救到,钱也用尽了,上千人星流云散,只留下一个烂摊子……” 听到此处,张明华有些呆了。楚红裳为了救自己,居然付出这样大的代价!换做自己,能不能做到?慢说他不是张家的主事人,真要是成了族长,会不会做出这种破家救人的举动? 恐怕不行!张明华不禁摇了摇头。与此同时,心中升起一种温热的感动来。 只听那门房继续道:“……我倒是奇怪,要救的人是谁?难道是楚姑娘的相好?要是贯老爷知道了,楚姑娘又怎么交代?还有要救的那人,怎么跑到地底下去啦?” 张明华回过神来,打断他道:“那楚姑娘去了哪里?” “倒是听说了。”门房寻思片刻:“似乎去找贯老爷去了。大概想着找贯老爷筹钱呢吧?哎,贯老爷摊上这样一个妹子,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门房还在唠叨,但张明华已经转身离开。他穿过热闹的街巷,只觉得这座城市变得十分陌生。 为了自己,楚红裳千金散尽,甚至将所有产业尽数典卖。这份情谊,实在是沉重得难以承受。尽管楚红裳是为了报恩,但张明华也设身处地的想过,换做自己,恐怕还做不到这一点。 哪怕是为了报恩! 而现在,楚红裳又远去雍州,寻找贯云石,依旧是为了筹钱救自己!张明华想也没想,立刻决定了接下来的行至。 去雍州! 他必须去雍州,见一见贯云石和楚红裳,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想到这里,张明华恨不得肋生双翅,直接飞到雍州去! 但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张明华在街市上寻到一间急递铺。他写了一封报平安的家信,让信客替自己送到会稽张家堡。接着,又精心措辞,给百里依华写了一封情深意切的书信,送到会稽百里家。两封信写罢,张明华仍旧觉得有些遗漏。犹豫良久,还是提笔写下第三封,让信客送往冀州。这封信,是给萧雪枫的。 三封信写罢,张明华终于没了牵挂。他信步走出蜀郡城,来到当日送别贯云石的十里长亭。回忆起当初送别的场景,居然恍若隔世。 一条大路延绵不绝,直通远方。顺着这条路途,便可直达雍州。 张明华最后朝蜀郡城看了一眼,大踏步而去。 第二百零三章 马贼的后台 雍州,天水城。 雍州地处天武帝国西北,北枕千山,南带黑水,东望帝都,西扼秦川,据说上古时曾有凤凰鸣于此地,多有大神通者出没。然而,至今却已没落,州域大半为戈壁、沙漠占据,大伙马贼在其间出没,猖獗之极,致使商道难行,日渐荒凉。 天水城却是雍州西出戈壁的最后一座大城,当地武风极盛,城内还有数家大镖局,专门护送西行商队,彼此同气连枝,互为奥援,戈壁马贼虽然势大,也轻易不敢犯边。因此,天水城市井繁荣,素有“西北小江南”之称。 张明华在天水城的“洪福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并不洗漱整理,立刻便到城里寻找热闹所在,想要打探消息。 他沿着城中最是繁华的玄武大街走了半个时辰,眼前一亮,迈步踏入一家人声鼎沸的茶肆。 这家茶肆有三层楼,虽然高高挑着写有“茶”字的幌子,其实却还兼着酒楼,小二端着热气腾腾、满洒红油的面汤,还有蒸肉、扣肉、带把肘子,上好的白面大馒头,在大堂里像阵风似的来回穿梭,报菜名和谢赏的叫声此起彼伏,仅是从边上看上、听上片刻,也让人觉得敞亮痛快。 张明华在二楼找了个临窗的位子,将腰间的长剑解下,平平放在桌面一侧,叫了一壶茶水,四个小菜,自斟自饮,看似自得其乐,实际上却把楼上楼下的闲聊、议论统统收在耳中。 离开蜀郡城后,张明华心急如焚,想要尽快找到楚红裳,告诉她自己已经脱困,一切安好,让她千万别再往九绝老人墓葬的大坑扔钱了,纵然贯云石家大业大,也禁不住这样刻意地败家。 同时,张明华还想去接应贯云石。当初,贯云石锐意赴约,却没对张明华说清楚约会的详情,但至今已过半年,他仍然没回蜀郡城,并无音讯传回,事情必然有变。 所以张明华穿山越岭,一路疾行。他从西南到西北,饥餐渴饮、晓行夜宿,沿途数次遇险,路经浊水河时,更是差一点儿就丧命,被追出足足七百里,才算甩掉那条七阶凶兽鼍鳄。最后,他只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就来到了雍州,辗转三千三百里。 作为半步炼神的高手,张明华在这一路上收获颇丰。他不但彻底巩固了自身境界,轻功身法也有了长足的进步,竟然自悟了一式专门用来赶路的身法,兼顾了速度与持久,被他命名为“疾风千里”。 他连经磨难,武学境界又突破到了半步炼神,眼界、阅历与在会稽郡郡学时相比增长了太多,不自觉中,已是气度俨然。 就连店中小二以及二楼上的江湖豪客们见了张明华,喧闹声都情不自禁地放低了些,暗暗议论他的来路,大约总不出“身负绝技的世家子”之类的猜测,也没人敢大着胆子过来搭讪。 张明华默默饮茶,将目光放到窗外。他心里本来着急,但静下心来想想,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呆了半年,为赶来雍州,路上又花了一个月,接下来需要耐心查访,却也不在乎一天、两天的时间了。 过了半晌,喧闹声又渐渐大了起来。 忽然,张明华注意到邻桌的议论。 邻桌四人,各带兵刃,都在大约三四十岁上下,眉目间颇有风霜之色,看情形是在江湖上打滚的武者,似乎是街头偶遇,一人做东,请其余三人吃饭。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仰头干了杯酒,大笑道:“‘云石海涯’这一回可是狠狠杀了那些马贼的威风!前两天俺听见消息,说是就连‘灰狼’王七一伙,也尽数死在了他的剑下!” “不止,不止,”一个瘦削汉子也是满面春风,接口道,“贺兄弟,你的消息迟了,半月之前,‘云石海涯’邀战‘闹海骆驼’梁九公,吓得梁九公把人马、家当都散了,逃进八百里瀚海!可怎么样?他‘云石海涯’孤身独骑追杀七日七夜,还是一剑斩下了梁九公的人头!这一下,十年前霍家镖局满门九十五口的血案,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霍家遗腹子霍少商闻讯已经启程,要投入‘云石海涯’门下,终生为他牵马坠蹬呢!” “话说回来,这半年多,雍州的马贼算是流年不利,撞上了煞星!”一个微胖的汉子啧啧叹道,“‘黑龙’宋毅保这死鬼只怕是没料到,他一个人做事不地道,到头来倒把整个雍州的马贼都拉下了水!” “算上最近的梁九公一伙,死在‘云石海涯’剑底的马贼,怎么也得有四五百号了吧?”一个秃顶汉子猛地拍了下桌子,赞叹道,“‘云石海涯’,硬是要得!” 瘦削汉子点头附和道:“那是当然。自从‘云石海涯’在雍州打响名头,至今已有三年,据我所知,还没人能接下他那一手‘大日烈阳剑’十招!” 邻桌四人说得热闹,也惹来边上不少人的赞同之声;张明华凭窗聆听,立刻就知道他们所说的“云石海涯”定是贯云石! ——且不论这个绰号里的“云石”二字,“大日烈阳剑”乃是贯云石的家传剑法,常人断然不可能施展得出。 只是,贯云石为什么跟雍州的马贼杠上了?半年多来,居然连家也不回? 张明华想不明白,便朗声道:“几位兄台请了。” 邻桌的四人闻声望去,张明华含笑点头,又道:“听几位兄台说得热闹,倒叫我心痒。对了,这位叫做‘云石海涯’的侠客,可是姓贯,名叫云石?” 说着,张明华又招呼小二,道:“再上一坛美酒,四个好菜,一并算在我的账上。” 小二闻言去了,四人一并举杯,致以谢意,又邀请张明华入席,张明华说了句“却之不恭”,便与四人坐到一处。 瘦削汉子再次谢过张明华,点头道:“公子说的不错,这‘云石海涯’正是贯云石、贯大侠!”随后笑问:“这位公子风尘仆仆,大概是从外郡来的?竟然也听说过‘云石海涯’的侠名?” 小二早已拿来新的碗筷杯碟,张明华举杯饮了一口,微笑道:“怎么?兄台的意思是,贯大侠的名声在外郡还不够响亮?” “哪有的事!”瘦削汉子笑道,“贯大侠嫉恶如仇、除暴安良,侠名遍及天下!只是,他为人脾性粗豪,往往事情做了,却不留名,是以,在有心人眼中,他自然是鼎鼎大名的侠客,但普通百姓,却未必能对他的诸多事迹熟极而流。” 张明华微微一笑,心中对贯云石“为人脾性粗豪”的评语大点其头。 “不过,在雍州,却是大大不同。”微胖汉子接口道,“无论是我们这样的在刀尖上讨生活的武者,还是贩夫走卒、平民百姓,对‘云石海涯’贯大侠都是仰慕得紧!” “哦?竟然如此?”张明华精神一振,道,“还请兄台为我解惑。”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微胖汉子连喝了两口酒,有些得意地道,“公子你有所不知,贯大侠最早闯出‘云石海涯’的名号,就是在咱们雍州!” “愿闻其详。”张明华道。 “那还是三年多前的事了,”微胖汉子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摇头叹息道,“那一次,我恰逢其会……” 微胖汉子正要往下讲述,桌上那名络腮胡大汉笑道:“你这家伙,又要说当年那桩事了,这几年,我真不知道听你讲了多少遍——这位公子,你要想听这胖子的经历,我也能说得一字不差,说不定,还更实在些。” 微胖汉子瞪起眼来,气道:“胡子王,你这满腮的胡子不就是听了我说,为了仰慕贯大侠,这才留起来的?你要揭我的老底,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底细么?” 络腮胡大汉“嘿”了一声,转过头去,扬扬手,道:“让你说,让你说就是。” “这位公子,”微胖汉子自嘲般地笑了笑,道,“也不怕你笑话,当年,我正是有眼不识泰山,闹了些丑事出来,亏得‘云石海涯’贯大侠宽宏大量,要不然,我也早就到地底下去跟那些马贼作伴了……” 微胖汉子续道:“三年多前,我受雇于一家商队,从梁州梓潼到这雍州的天水城来,除我之外,商队还雇佣了二三十名武者。其中有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我看他相貌老成,平时做事又懒洋洋的,仿佛总是提不起精神,便多加留意,以为他是个老江湖;后来,我刻意与他多多接触,心想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什么,令自己的江湖经验更丰富些,也是好的。 “但不料接触多了,我倒发觉他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像是个混了没多久的雏儿,络腮胡底下,竟分明是张嫩脸!于是我再三追问,他才说他刚满十八岁——这一下,我可气得不轻!” 张明华想到当初贯云石得意洋洋地对自己说从没人能猜对他的年龄,不由得觉得有趣,笑了出来。 微胖汉子续道:“那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自然就是贯大侠了,当时,我心中有气,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怪自己看走了眼;后来,商队接连遇到马贼袭击,因为我当时已是炼精高阶,在商队中算得上一把好手,便奋勇当先,杀散马贼,虽然受了点儿轻伤,但好歹保住了商队,随行护卫也没有人命损伤。还是到了后来,我仔细回想,才知道其实当时贯大侠就已在暗中出手,否则大伙儿早就一败涂地。 第二百零四章 临时入伙成马贼 雍州马贼的历史,大约可以上溯到千年以前。 因为雍州是帝国向西的必经之路,自古便商旅不绝,天水古城既为凤鸣之地,也是商人的天堂,这自然引来盗匪的觊觎。 又因为雍州有八百里瀚海,戈壁与沙漠令人望而兴叹,同时,还因为雍州乃至整个帝国武风兴盛,人民悍勇,所以,普通的盗匪在这里难以生存下去。 于是出现了马贼。 马贼倚仗骏马与骆驼,在戈壁上能够如履平地,甚至可以躲入沙漠,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找到绿洲和地下隐藏的水源,轻而易举地甩掉追兵或进行反扑。 是以,马贼便成为雍州商路的心腹大患,千年以降,除之不绝。 据说马贼也有传承,起初只是将戈壁、沙漠的地形图代代相传,后来逐渐演变为武学的继承与发展,再后来,壮大了的马贼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劫掠和居无定所的漂泊,便择地定居繁衍,进而形成家族式的门派。 这些门派往往不愿继续担负马贼的恶名,也不再像先辈那样乐于劫夺杀掠,但它们对财富的渴望不仅没有消减,反而变得更加强烈。然后它们立刻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便是隐身到了幕后,暗中控制那些规模较小的马贼,令其发展壮大,接受其劫夺而来的大部分财富,同时对其提供一定的保护。 至今,雍州地区有近十家名声在外的门派,它们无一例外严词否定自身与马贼的联系,甚至于其中数家门派还将打击马贼设为门规。但是,近千年来,雍州马贼就如同原上的青草,哪怕秋天被野火烧过,到了春日,便又重新茁壮地成长起来。 这些门派对此表示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张明华从茶肆中的微胖汉子口中听说了这些事。说来也巧,微胖汉子居然与张明华同住在洪福客栈,两人一来二去地混熟了,微胖汉子才逐渐吐了口。 据他说,贯云石其实就是被雍州一个大派中的长老盯上了。那人名叫陆飞,乃是半步炼神的高手,一向以独行侠的面目出现,其实却是门派中人。因为贯云石专跟马贼作对,导致马贼给门派的供奉直线减少,他才不得不出山,好阻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但微胖汉子确实不知道贯云石的下落,他只是翻来覆去劝张明华别趟这滩浑水,说这里头的水太深,又凉。 张明华思来想去,总觉得微胖汉子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但他想到微胖汉子对贯云石的推崇,也知道他并无恶意。只是两人萍水相逢,总不能交浅言深。 张明华只得重新设法,打探贯云石的消息。 在天水城中转了几圈,张明华发现,固然马贼人人喊打,但城里却并非没有马贼出没。其中有些大约是马贼的探子,还有些则是最近被贯云石杀散的马贼的余孽,因为无处可去,所以躲到城市的角落和边缘苟延残喘,等待机会。 天水城人口众多,马贼头上也没刻着字,因而难以分辨。 但张明华昼伏夜出,四处打探,却经常在贫民区的窝棚里发现落单的马贼用切口串联,彼此交换食水、情报,以及各类资源,并盼着那个叫陆飞的半步炼神的高手早日把贯云石解决掉,哪怕是赶走也成,否则,这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云云。 张明华在暗处埋伏了好几天,积极探听各类消息,他艺高胆大,又着意谨慎,那些马贼的残兵败将根本不曾发觉。将各处的消息综合起来,张明华逐渐拼凑出了贯云石现在的处境,似乎相当不妙。 那个叫做陆飞的高手,早在十日之前,就已经将贯云石逼入八百里瀚海! 贯云石到雍州赴约,本是有备而来,又经过半年多的厮杀,他对八百里瀚海的地形早已成竹在胸,按理说陆飞除了武学境界高出一筹之外,也并不占什么优势;但事实却是,贯云石居然被陆飞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是因为陆飞身边豢养了一头似狼非狼的高阶凶兽!它尤其擅长追踪,哪怕在百里之外,也能嗅出贯云石的踪迹!而且,这头凶兽性情凶狠、残忍狡诈,厮杀起来,竟几乎抵得上一个炼气大圆满的武者!贯云石几次设计,与其单独放对,都不能轻易取胜,反倒被陆飞趁机赶上,险死还生。 张明华探听到的最近的消息是:贯云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暂时蒙蔽了那头凶兽的嗅觉,但自己也被陆飞击伤,不得已躲入八百里瀚海中最大的一处绿洲,潜身疗伤。而陆飞因为豢养的凶兽受挫,大为光火,对雍州马贼下了召集令,将绿洲团团围住,准备大举搜查! 张明华心急如焚! 听到这个消息,他恨不得插翅飞去绿洲,与贯云石汇合,并肩作战—— 但是,张明华根本不知道绿洲的方位,更没有在瀚海戈壁行走的经验,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这难不住他。 张明华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洪福客栈,耐心请教微胖汉子,让他为自己列出闯荡瀚海戈壁所需的事物,并一一购入。随即,他就退了房。 半日后,一个面色姜黄的青年出现在天水城的贫民窟。 他一瘸一拐地兜了几个圈,来到一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前,举手叩门,节奏三长两短,正是这几天他躲在暗处学来的马贼的暗号。 “谁?”门内传来警惕的声音。 “合字,线上的。”张明华低声说出切口。 等了片刻,门开了。 张明华闪身进门,门内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汉子,他皱着眉头打量张明华,神情有些古怪。 “……我、我是九公门下,刚、刚入伙没多久……”张明华满脸赔笑,举起双手,又道,“听说有兄弟在这儿聚齐,要去干他娘的一票……这不,就过来投奔……” 刀疤汉子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来得正巧,天黑就要上路……你的坐骑呢?” “藏、藏起来了。”张明华继续赔笑道,“在城里劫了个不开眼的,刚买的骆驼。” “嗯,九公门下,倒也不是外人。”刀疤汉子点点头,道,“跟我来。” 张明华闻言跟上,又听刀疤汉子道:“你脸上的姜汁涂得太多了吧?就算在城里要小心,奶奶的,也不至于吓成这样?” 张明华一怔,哭笑不得。 他随着刀疤汉子走入房中的地窖,里面有十几个马贼,还没等通名报姓,就有了一个叫做“老姜”的绰号。 这批马贼正是响应陆飞的号召,打算趁夜出城,赶往八百里瀚海的绿洲凑热闹的,要是放在平常,张明华想要混进来也没这么容易;但最近半年多来,贯云石已经把雍州的马贼杀得胆寒,像张明华这样,原本所在的团伙已经散了,却还“痴心不改”,非要把马贼生涯进行到底的,已经算是难得的“好汉”。 所以,在这一批残兵败将组成的队伍里,张明华居然还颇受认同,以刀疤汉子为首的几个积年老贼一致认为:小伙子挺有前途。 入夜,月上柳梢,二更天,这伙马贼悄悄上路。 事态的严重超出了张明华的预料——同时离开天水城的马贼至少有十几拨人马,合计超过了三百人,连守城的兵丁都是同伙,事先就为他们打开了城门! 看情形,与马贼暗通的何止是部分“名门大派”,只怕天水城的各级官吏也不干净! 随即,张明华想到贯云石的处境,不由得愈发焦虑。 出城之后,这十几拨马贼并没汇合一处,而是各自打马狂奔,张明华新买的骆驼也算神骏,倒也能紧紧跟上。 刀疤汉子大概是发现了张明华的神色有些不对,把缰绳一揽,与张明华齐头并进,大声笑道: “老姜!你担心什么!有陆老前辈压阵,那‘云石海涯’的本事再大,还能翻了天去?错过这几天,这雍州,还是咱们兄弟的天下!” 张明华只得点头赞同,又旁敲侧击,询问这一次马贼总共能集结多少人马。 刀疤汉子却也说不太准,只是声称贯云石犯了众怒,再加上陆飞的号召,估计起码也能集结两千人马。 张明华的脸色更苦了。 从天水城赶往八百里瀚海的绿洲,以马贼的脚力,也要跑上一天半的时间,沿途自然要歇息几次。 马贼对瀚海地形的了解自是异于常人,张明华有样学样,只想着千万不能露出破绽,完全没有精力观看瀚海的奇异景观。虽然从一开始就没人怀疑他的身份,但这也正好算是掩饰。 停歇期间,张明华发现还有来自其他地方的马贼队伍经过,或是也停下来歇息,他屈指计算,出城后不到一天,沿途遇上的马贼就超过了八百人!他回想起自己曾经觉得贯云石杀性太重,情不自禁地连连摇头,暗道,贯大哥还是杀得太少! 另外,还有几路人数较少的马贼是从绿洲出发,催促众人尽快赶路,到前头汇合的,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张明华着意打听,得知现在被困在绿洲里的竟不是贯云石一个人!据说,五天前,有一个身穿红裳的女子闯进绿洲,与贯云石合流,那女子跟贯云石一样,也使一口长剑,下手极狠,不留活口,至少也有炼气期的境界! 又有人说,那个红裳女子与贯云石合流后,不知为什么,贯云石似乎变得焦躁了许多。原本他藏身绿洲,只是耐心养伤,并不怎么主动出击;但最近几天,他却接连几次现身,想要突围。要不是陆飞豢养的凶兽的嗅觉还未彻底恢复,只怕贯云石和那个红裳女子早就无处藏身了。 第二百零五章 陆飞 张明华听了这些消息,却是又惊又喜。 喜的是马贼口中的那个红裳女子定然是楚红裳!她既然与贯云石汇合了,张明华自然省下了找人的气力;惊的是楚红裳一定对贯云石说了自己在九绝老人的墓葬中失踪的事,所以贯云石才会沉不住气,甘愿冒险,也想尽快突围——这可大大的不妙。 于是,张明华立即怂恿刀疤汉子尽快出发。他振振有词地道:“刀疤大哥,听报信的兄弟说,贯云石显然是沉不住气了!有陆老前辈坐镇,他再怎么想要突围,也肯定突不出来,说不定,一不留神就得被陆老前辈给宰了!这么一来,咱们要是去得晚了,别说立功,恐怕连口汤都喝不上了!到时候,没准儿还会被陆老前辈训斥,那咱们的前途可就有点儿不大妙……” 刀疤汉子听了,连连点头,道:“老姜,想不到你小子心思还挺灵!”说着,他立刻站起身来,纠集同行的马贼,一声唿哨,众人纷纷上马,风驰电掣,直奔绿洲而去。 一夜过去,又过了一日,明月重上中天。 张明华满身风尘,翻身跃下骆驼。 他只想感谢满天神佛,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事实上,有可能略晚了些。 明月之下,整座绿洲已经被蜂拥而至的马贼占据下来。触目所及,尽是人头攒动,耳中马嘶不绝。 何止两千!大概整个雍州的马贼都到此聚齐了,张明华粗粗估算一下,足有三五千人众,人人骑乘马匹或是骆驼,将前方不远的一处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高地上,生着一株黄杨,和一株红柳。 在黄杨和红柳中间,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条威猛大汉,满脸络腮胡,他单手压在腰间的剑柄上,顾盼自雄,神情间丝毫不见怯意,只是,紧锁的眉头显示他心中有事;女的身着红裳,在月下飘然泠然如同仙子,眉目间虽有忧色,眼神却望着遥遥的远方,马贼的包围圈竟完全没放在她的眼里。 张明华豪气陡生,欢喜得整个胸膛都要炸了开来——这一男一女,正是他的生死至交、贯云石和楚红裳! 张明华正想开口呼唤,就此相认,却听见贯云石冷冷地道:“你只会说这些废话么?” 张明华一愣,立刻明白过来,贯云石当然不是在对自己说话,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果然,在高地之下,贯云石面对的方向,一群马贼众星捧月般地将一人一兽围了个半圆,那人是个中年汉子,十分高大,恐怕比贯云石还要高出半头,神态极是倨傲,大概就是马贼口中的那个叫做“陆飞”的半步炼神的高手了。张明华点点头,目光一转,望向那头巨兽,眼皮立刻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在他眼中,那头巨兽要比陆飞本人更有看头! 巨兽果然似狼非狼。至少,在莽苍山与辗转各地时,张明华所遭遇的狼形凶兽与它都大相径庭。 它踞坐于地,头顶与身材高大的陆飞平齐,浑身毛色黝黑发亮,双目有神,犹如一对寒星!只看体形,它甚至还赶不上三阶、四阶的凶兽大,但不论是谁,一眼望去,就一定能感受到在它的皮毛下,蕴藏着低阶凶兽远远不及的巨大的力量!而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至少六阶! 张明华轻声叹息起来。类似的光芒,他只在小狐狸的眼中发现过,当然,小狐狸比这头巨狼要灵异得多。 张明华莫名地有点儿思念小狐狸。 自从奇异空间发生异变后,小狐狸就不见了。张明华心中隐隐有些猜测,觉得它应该是回到了奇异空间里,等到异变完成,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只是,习惯了身边有小狐狸陪伴的日子,这半年多来,他总是觉得有些寂寞。 就在这时,高地上的贯云石又发出了一声冷笑。 ——在张明华打量陆飞与巨狼时,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在继续。 只听陆飞怪笑道:“贯云石!你已是插翅难飞,难道就不想落得个痛快的死法?只要你听我的吩咐,就算给你留个全尸,又有何妨?” “放你娘的狗臭屁!”贯云石哈哈大笑,“陆飞,有种你就上来,老子跟你单对单,什么半步炼神,我呸!老子也是半步炼神!你来咬老子啊!” “贯云石!”陆飞脸色狰狞,恨声道,“单打独斗?你当我不敢么?有种的,你别跑!” “有种的,把你的狼崽子赶开,老子就不跑!”贯云石反唇相讥,骂道,“老子就没听说过,带着狼崽子咬人,还自称是单打独斗!去你奶奶的吧!” 张明华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啼笑皆非。 局面僵持至此,果然是有原因的。 贯云石与陆飞两人都是炼气大圆满、半步炼神的境界,要是单打独斗,贯云石自然不惧,但在陆飞看来,所谓单打独斗,就一定要带上那头至少六阶的凶兽——贯云石又不傻,当然不干。而且,贯云石的轻功远胜陆飞,他只要不想打,陆飞也拿他没有办法。 但是,到了现在,贯云石很难继续僵持下去了。 陆飞召集来数千马贼,已把这处高地围得水泄不通,纵然贯云石轻功绝顶,突围时一旦被人绊住,陆飞连同那头凶兽就能顺势扑击,贯云石想要胜过这一人一兽的联手,实在是难上加难。 况且,贯云石还要顾忌楚红裳的安危——如果是单打独斗,楚红裳固然能轻易战胜绝大多数的马贼,可现在却是要在数千马贼的围攻下求生,这对楚红裳来说,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所以陆飞才会如此飞扬跋扈,只是他还没说几句,就被贯云石带歪了思路。 有些马贼的脑子转得快,立刻想到了破局的办法,于是,有人就凑到陆飞身前,低声道:“陆老前辈,您只管跟姓贯的单打独斗就是,哪怕您手下的灵兽不参战,难道您老人家还缠不住他么?到时候,我们再趁机一拥而上,把那个小娘们逮住——姓贯的投鼠忌器,除了乖乖投降之外,再没有第二条路好走!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陆飞闻言,眉头皱了皱,摇头道:“我与灵兽一心同体,不管跟谁单打独斗,自然是一同参战,断然没有我一个人出手,却把灵兽抛在一边的道理!给我记住,既然我在这里了,他贯云石早晚必死无疑——你们少耍这些小聪明!” 那马贼顿时愣住,过了半晌,连连称是,退到一边,低下头去。张明华从旁边看到,那马贼脸色精彩,嘴唇微动,说不定,就是在骂陆飞的八辈祖宗。 张明华不禁微微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个叫陆飞的家伙或许为人有些迂腐,但他好歹也是半步炼神的高手,你的一举一动又怎能瞒得过他? 果然,还没等那马贼抬头,陆飞冷冷地“哼”了一声,在他身旁踞坐的巨狼立刻起身,轻轻一扑,就将那马贼扑到身下,一口咬断他的喉咙,就此大嚼起来。 周围马贼登时一阵骚动,但没人敢说什么,更没人敢再去触陆飞的霉头。 不过,他们当中有些机灵的,低声计较一阵,就有了新的办法。 “姓贯的!是条汉子的,你就下来啊!别躲在山上,跟你那姘头卿卿我我——就算想留个种儿,现在也来不及了!” 蓦地,有个马贼大声骂道。 紧跟着,不远处又有个马贼放声开骂:“山上的小娘子!跟着姓贯的有什么好处?还是下来陪哥哥亲个嘴儿!哥哥的本钱可比姓贯的大多了呀!” 就是这样,数千马贼中,骂声此起彼伏,竟都将矛头指向了贯云石身边的楚红裳!这些马贼本来就大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出身,一旦叫骂得发了性,各种淫词浪语不绝,还有人扯着嗓子唱起《十八摸》来,引得一阵又一阵的叫好声。 只听这骂声越来越是不堪入耳,起初,陆飞还想皱着眉头制止,不知为何又放弃了,只是仰头注视着高地上的贯云石,目光强硬,似乎在说:“贯云石,你是自取其辱!想让他们住口,就来战吧!” 高地之上,贯云石和楚红裳暂时保持着沉默。 但在高地之下,张明华已经咬碎了满口的钢牙! 就在这时,带张明华来到这处瀚海中的绿洲的刀疤汉子嘿嘿怪笑,一把揽住张明华的肩膀,兴致勃勃地道: “老姜兄弟,听见没有?到底是咱们兄弟有办法,再骂上一会儿,我就不信他贯云石能拉得下这个脸来一直听着!” 张明华紧皱眉头,淡淡地说:“是啊,贯云石是天生的英雄豪杰,对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自然是没有办法的。” 刀疤汉子大笑拍手,道:“兄弟说得对!我知道你年纪还小,有些脸嫩,也不用你开口,听大哥我的!” 说着,他深吸了口气,就要吐出满口的脏话!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张明华两眼一翻,笑道:“刀疤大哥,你且歇歇,听兄弟我也骂上两声如何?” 刀疤汉子浑身一震,大骇低头,看着张明华缓缓地将一口长剑从自己的肚腹中抽了出来,他瞪大了眼睛,指着张明华,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刀疤大哥说的是啊,我确实脸嫩,不懂得怎么骂人。”张明华有些苦恼似的,朗声道,“最多也就是这样了——去死!” 第二百零六章 杀出重围 去死! 张明华冷淡的一句话,却比什么咒骂都有力。远处的人还不知情,但周围的几十人,却立刻呆住了。 “老姜,你……”一名马贼依旧没弄清楚,只以为两人发生了什么口角,结果这“老姜”就拔剑杀人? 这马贼……也做得太有前途了吧? 张明华一剑杀了刀疤汉子,突然纵声长啸,整个人向前直冲而去!他的剑光在周身缭绕,所过直冲死伤枕藉! 就在这数千名马贼之中,开出了一条血色通道! 马贼一阵大乱,但由于人数太多,且组织松散,一时间也无法做出有效的反应。顷刻间,就被张明华杀了个通透!前方的陆飞一阵愕然,回头一瞧,不禁大为吃惊! 他看到一个黄脸汉子手持明晃晃宝剑,正在大肆杀戮马贼。一招一式剑意勃发,锐不可当! “这是哪里来的高手?居然是炼气中阶!”陆飞有些疑惑。要知道,这雍州地面上的高手,他几乎都知道一些。但此人的身法武功,竟是前所未见。 难道是贯云石从外面请来的帮手? 就这么一闪念的功夫,张明华已经杀透重围,来到了最前方。他向高坡上大喊:“贯大哥!楚妹妹!” 楚红裳还在疑惑这黄脸汉子怎么声音这样熟悉,贯云石已经大笑起来:“哈哈,张老弟!你这易容的功夫真他娘的差劲透顶!” “张明华!”楚红裳心中一震,大喜过望! 没错,就是张明华。那身法剑术,自己早就该认出来!只是楚红裳一直以为张明华被困在地底陵墓,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你怎么出来的?”楚红裳大声问。 “回头再说,咱们先杀出去!”张明华一摆长剑,就奔陆飞冲去。他知道,此人是马贼的核心,只要将他击败或者缠住,那数千马贼根本拦不住贯云石。 贯云石哈哈大笑,突然一纵身,如同一只巨鹰凌空下击,扑向陆飞。他距离陆飞更近,加之这一跃之势迅捷无比,竟比张明华更先到达。同时高喊:“带红裳走!” “好!”张明华也不废话,转向冲上高坡。一拉楚红裳的手,又掉头回冲。他选择的依旧是来时的路径,这边的马贼已经被他杀得心寒,竟然不敢抵挡。张明华与楚红裳联袂前冲,双剑运转如风,如一根烧红的锥子刺入牛油,轻易将马贼的阵营穿透。 “黑神,拦住他们!”陆飞迎上贯云石,同时吩咐那匹黑狼。巨大黑狼后退一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向前方! 陡然,一个人影从天而降,竟是贯云石。他仗着自己绝世的轻功,竟陡然转折,从陆飞头上高高跃过,拦在了黑狼之前。 “滚回去!”贯云石手中长剑疾刺,如日出东方,夺目生辉! 那黑狼与贯云石交过几次手,明白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当即一个咆哮,身形陡然扭转。它的身子庞大如公牛,但回转之间却极为敏捷,贯云石这一剑便落在了空处。 虽然如此,黑狼追击的势头却被遏制。贯云石又是一剑,继续攻向黑狼。陡然,陆飞冷哼一声:“找死!” 忽的一声,一根暗金色的棍子带起剧烈的风声,当头砸下! “好棍子!”贯云石低喝一声,长剑向上撩起。当的一声,两件兵器相交,迸发出耀眼的火星。贯云石身子微微一晃,向后退了半步。而陆飞的身形也一个顿挫,双足落地。 这一次交锋,两人不相上下。但贯云石所用的是长剑,而陆飞则手持沉重的虬龙棒,硬碰硬的话,本来就占了便宜。再加上贯云石这半年来经历大大小小的拼斗不下百次,身上暗伤无数,而陆飞却是养精蓄锐,正值巅峰。 这样一比较,显然是贯云石更胜一筹。 “哈哈!”贯云石大笑道:“姓陆的,我早就说了,论单打独斗,你不是我的对手!” 陆飞面色不变,吩咐道:“黑神,上!” 黑色巨狼吼了一声,陡然扑向贯云石。同时,陆飞一挥虬龙棒,从另一个方向夹攻。这一人一兽攻击起来,居然还有进有退,相互掩护照应,显然是一套极高明的合击之术。贯云石顿时感到压力大增,不由左支右拙起来。 “现在又如何?”陆飞举棍猛击,同时冷声道。 “狗屁!这也算单打独斗?”贯云石大日烈阳剑运转到了极致,整个人似乎化作一轮赤日,即便是以一敌二,一时间也不落下风。 “我陆飞对敌之时,向来是与黑神同上。对你一人如此,对十人百人,还是如此!” “陈词滥调!”贯云石嘿嘿笑道:“你这话倒也不稀奇,江湖上练那合击之术的,大都这么说。不过,人家都说我兄弟二人如何如何,你与这畜生……哈哈,难道也是兄弟?” 陆飞淡淡道:“我与黑神自小便在一起,感情深厚。说是兄弟,并不为过。” 贯云石一怔,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 两人一狼,翻翻滚滚打了几十个回合,楚红裳与张明华早已经跑远。数百马贼随后追赶,但碍于张明华之前的威势,谁也不敢离得太近。 贯云石瞥了一眼,笑道:“老子不与你兄弟二人纠缠,这就去了!”说罢,陡然身形一转,如同一道烈日流光,急冲而去。 这便是贯云石赖以成名的轻功“云石海涯”,一旦施展起来,炼神以下怕是没人能够阻拦。转眼之间,陆飞和黑狼就被抛在后面。 张明华与楚红裳本来是一人抢了一匹马,碍于马速,始终无法将追兵甩开。楚红裳不住地回头观瞧,不是怕追兵,而是担心贯云石的安危。 张明华道:“别急,贯大哥的本事通天,一旦没了咱们,自己脱身绝无问题。” 楚红裳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能给大哥帮忙,谁知却又成了累赘……” “哪里的话。”张明华道:“以你的年纪,有这等修为,真正是天纵奇才。只是人力有时穷,可不能随意自责。” 楚红裳点点头。刚要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长啸震天,喜道:“大哥脱困了!” 张明华回头一看,只见一道长虹卷地而来,快得无以复加。本来远远缀在后面的马贼被一穿而过,登时十几人坠马倒毙! 转眼间,贯云石已经奔到了近前,高声道:“这马太慢,咱们走!” 张明华与楚红裳顿时弃马,施展轻功向前方奔去。三人各有一身不凡的修为,如今全力施展,竟将骏马远远甩在身后! 数千马贼见此情景,不禁相顾骇然,竟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陆飞冷哼一声:“你等且跟在后面!” 说罢,他也弃了骏马,与黑狼随后追去,同样是快过奔马。 张明华三人疾奔半个时辰,楚红裳便渐渐坚持不住了。她不过是炼气初阶的修为,长时间维持这种高速,实在有力未逮。张明华见此情形,便伸出一只手,扶住楚红裳的腰肢,将她虚托了起来。 楚红裳面上一红,却也没说什么。贯云石一斜眼,哈哈大笑:“妹子!我看张老弟有情有义,你……” 话没说完,楚红裳便呸了一句:“你这做大哥的,好没正经!” 贯云石还想说什么,却因开口说话泄了元气,身形渐渐落后。他连忙调息片刻,这才重新赶上。他见张明华手托一人,居然越奔越快,丝毫没有力竭之态,心中不禁骇然:难道我这张老弟,修为又突破了不成? 张明华托扶楚红裳的举动其实有深意。他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眼光比之前提高了不知多少。他清楚,别看贯云石威风凛凛,其实经过连续的死斗,早已气血两虚。“云石海涯”的轻功虽然绝世无双,但并不耐久。真要他去带楚红裳奔驰,恐怕不久就会力竭。 贯云石再次赶上,张明华一面托扶楚红裳,一面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掷了过去。贯云石也不询问,径直往嘴里倒了两粒。片刻之后,面上浮现出惊异的神色。 “张老弟,你这丹药叫什么名字?居然如此灵效?”贯云石开口询问,却没有再因为说话而落后,显然元气得到了很大补充。 “生生绵延丹。” “是你们张家的秘传吧?”贯云石不禁赞叹:“果然不凡!” 这些丹药是百里依华炼制的,但张明华没空解说,便点了点头。同时手臂用力,将楚红裳托上了自己的肩头。 他们一直在高速飞驰,一只手托扶的姿势十分别扭,也难以用力。楚红裳自然也是明白,便任由张明华将自己抗在肩上。虽然如此,她还是感到面上发烧,羞不可抑。呼呼风声迎面袭来,脑子里却乱作一团。 突然听张明华的声音响起来:“你们饿不饿?” 楚红裳没有说话,贯云石却骂道:“这群臭狗屎围了我们好几天,没功夫好好吃喝,自然是饿得很。” 张明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枚丹药抛给贯云石。同时又摸出一枚递给楚红裳。楚红裳拿在手中,只见丹药色泽洁白,并无半点味道。 楚红裳对张明华已经是毫无保留的信任,因此问也不问,直接吞服下去。这丹药很是坚硬,一下坠入腹中,似乎毫无作用。但片刻之后,一股热流升腾起来,暖意扩散到四肢百骸。 只听贯云石夸张地打了个饱嗝,惊讶道:“好饱!张老弟,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辟谷丹。” 第二百零七章 对战陆飞 “辟谷丹?”贯云石大为震惊:“这东西不是说失传了吗?你们张家也有?” “倒不是张家,”张明华笑道:“小弟在那九绝老人的古墓之中,机缘巧合得了一些。不然我这半年,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怪不得!怪不得!”贯云石连连感叹:“九绝老人是七百年前的一代宗师,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是不足为奇了。” “张兄。”直到此时,楚红裳才压制住害羞之意,开口道:“你究竟是怎么从地宫中脱困的?” “说来话长。”张明华摇摇头:“咱们先解决了那个追兵再说。” 贯云石道:“那陆飞仗着有只黑狗,在戈壁里追了我一千里。嘿,等过一会儿,咱们返回头去要他好看!” 他们就这样奔走了一个时辰,已经奔出数百里,将马贼远远甩在身后,估计一时半刻追不上来。 贯云石与张明华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停了下来。楚红裳从张明华肩头一跃而下,双颊晕红。 “就在这里吧。”贯云石四下看了看,笑道:“风水不错。”他虽然在笑,言语之间却深埋杀机。 张明华点点头,盘膝坐在地上调息。贯云石服用了丹药,感觉伤势好了很多,便也调息起来。楚红裳皱了皱眉:“这陆飞人单势孤,敢一个人前来吗?” 说话并不影响调息,张明华道:“他若不敢来,咱们过会儿就走。马贼追上咱们,还要半个时辰。” 贯云石道:“那陆飞自大的很,必定会来。他以为凭他和那个畜生就吃定了我,嘿,却不知道张老弟的修为!”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我之前,只是表现出炼气中阶的修为。那陆飞应该不怎么在意的。” “只表现出?”楚红裳听出话外之音,奇道:“张兄,你又突破了吗?” “我已然是炼气大圆满。” “大圆满?”贯云石一双虎目瞪得极大,震惊道:“我只以为你突破到了炼气高阶!没想到是大圆满!他奶奶的,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等事?” 张明华苦笑一声,便将自己在地宫中的遭遇说了一遍。自然,他略去了奇异空间和司马狐的事情,只说自己修习了九战法,才导致突破。 贯云石和楚红裳听得悠然神往,良久无语。过了片刻,贯云石道:“这九绝老人果然有一套!不过我倒不信,单凭什么天级功法,便能快速提升。想必是张老弟自己厚积薄发,再加上生死关头的开悟,才会如此迅猛。” 楚红裳也点点头:“是啊。不管怎么说,张兄算是因祸得福,我也总算了却一桩心事。” “说到这个,”张明华看了楚红裳一眼,“为了救我,居然变卖家产,真是让我心有不安……” “哈哈,卖得好!”贯云石大笑道:“我这妹子行事虽然颠三倒四,可这脾气秉性却甚投我意!蜀郡的产业算什么?她要是不这么做,我反而要骂娘了!” 楚红裳白了他一眼:“大哥,什么叫行事颠三倒四!” 贯云石嘿了一声,尚未说话,突然面色一肃。张明华缓缓站起身,说道:“来了!” 一阵风吹起,带着漫天沙尘。朦朦胧胧中,远方一人一狼的剪影浮现出来,向这边一步步逼近。 “一会儿我对付陆飞。”张明华道:“贯大哥,楚妹妹,你们缠住那头狼即可。” 贯云石也不矫情,只是道:“你要小心,这陆飞颇有几分本事。” “贯大哥放心。”张明华将宝剑三尺水递给楚红裳,说道:“借用了多半年,现在也该还了。” 楚红裳摇摇头:“这剑与你真气相合,在我手中算是埋没了。况且,我也有了一把新剑。”一扬手,拔出明晃晃的长剑,看上去也很不凡。 张明华没再坚持。他握着长剑,等待陆飞靠近。那陆飞似乎并不焦急,慢慢走到近前,说道:“后事都交代完了?” 贯云石哈哈一笑:“倒是你,怕是连后事都没空交代了!”话音未落,手中长剑一摆,如同千万道日光射出! “黑神!”陆飞喝了一声,那只巨大黑狼朝着贯云石猛扑过去,同时他一挥虬龙棒,也从侧面夹攻而去! 陡然! 一柄长剑带着凉意,向陆飞左肋刺来。陆飞打了个冷战,连忙挥棍横摆,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荡开! 叮! 两件兵器交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张明华身形微微一晃,而陆飞则退出半步! “你!”陆飞大为惊愕,他盯着张明华:“你的修为……不可能!” 张明华懒得和他废话,长剑直刺。这一剑发得极快,带着一股灼热之意,刺向陆飞的胸腹之间。 五藏剑第一式——行藏用舍! 这一剑由心而发,快捷绝伦,眨眼工夫已经刺到陆飞胸前!陆飞大骇,连忙后退,手中虬龙棒忽忽舞动,将这一剑避开。 陆飞尚未回过神,只见张明华身形一转,已然到了他的身后。 刷! 张明华又出一剑,角度却极为诡异。竟是自上而下,斜斜削出,似乎要顺着陆飞的肩胛骨剜出他的脊椎来! 这是五藏剑的第四式——秋收冬藏。以肾发气,剑意属水。讲究的是剑势激荡凶猛,如瀑布下落! “不好!”陆飞连忙将虬龙棒向后一戳,整个人突然化作擎天之柱,不可撼动。这是他虬龙棍法中的绝妙守招,叫做“擎天玉柱”! 张明华见攻不破对方的防御,便直接变招。他滑步欺身,几乎与陆飞并肩掠过。同时以肺气激发剑招,一道寒光吐露,直奔陆飞的咽喉! 陆飞双手拄杖,招式已经用老,竟无可抵御!无奈之下,他身躯以长棍为轴,陡然一个盘旋,仿佛陀螺一般。 嗤!张明华的长剑擦过陆飞的脖颈,带出一丝血迹。 陆飞连退数步,这才脱开张明华的剑招笼罩。伸手在脖子上一抹,满手都是血迹。不禁又是惊骇,又是难以置信。 张明华强攻三招,居然每一招都是不同属性,而且招式之奇诡,简直匪夷所思。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张明华显露出来的修为,绝对是实打实的炼气大圆满! 甚至比陆飞还强! 要知道,陆飞修成炼气大圆满已经十余年。虽然始终找不到门径突破至炼神,却在大圆满这一境界打磨的十分扎实。本以为,自己在这个境界就算不是天下无敌,也找不到几个能和自己比肩的。可和贯云石一场比斗,就让他的自信消磨了不少。 虽然敌不过贯云石,但陆飞以为贯云石至少三十五六岁,因而还不算太过郁闷。可如今张明华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居然也有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甚至在这一层次上还要强过自己…… 这个事实,让陆飞实在难以接受。 而三招过后,张明华却有了底。这陆飞的水准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若是和贯云石相比,那是远远不如。 如果贯云石是全盛时期,如果没有那数千马贼从旁骚扰……恐怕陆飞加上那头巨狼,也未必好贯云石的对手。 看到陆飞一脸茫然,张明华微微一笑,中宫直进,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去势不快,却极为堂皇博大,隐隐浮现出一柄巨剑的虚影,向陆飞当头压下! 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陆飞盯着那一剑,只感到自己完全被剑意笼罩,除了硬拼之外,竟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他大喝一声,手中虬龙棒陡然化作无穷棍影,宛若孔雀开屏一般。刺耳的声音响起,虬龙棒与宝剑三尺水不知交击了多少下,掀起滚滚黄沙! 尘烟中,两道人影分开。张明华只是略退半步,而陆飞则连退六七步,双手拄棍,胸膛起伏,显然是耗力极大! “天级功法!你这是天级功法!”陆飞声音略显嘶哑,死死盯着张明华。 “你倒是有些眼光。”张明华一振三尺水,剑意勃发,遥遥将陆飞的退路全部笼罩。 不错,天级功法! 这是张明华修成气战法之后,第一次使用剑战法。天级功法出世,果然不同凡响。若在以前,同样一招剑战法,大概只能略占上风。但现在使出,却杀得陆飞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这么下去,只需再有三招两式,陆飞就要饮恨当场! 陆飞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之色,突然大喝一声:“黑神!” 那只巨大黑狼正在力斗贯云石与楚红裳二人。本来一个贯云石它就难以应付,再加上楚红裳从旁骚扰,更加没有取胜的可能。只是仗着皮糙肉厚,勉强应对。听到主人的大喝,突然也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叫什么叫?”贯云石大笑:“常言道一黑二黄三花四白,你这狗崽子炖在锅里倒是绝好的材料!” 他明白这黑狼甚通人性,能够听懂人言。于是打算用言语挑衅,让它狂怒之下不去援救陆飞。当然,这也是顺势而为。如果黑狼真去援救也无所谓,反正陆飞是败局已定!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黑狼一声嚎叫之后,突然身躯暴涨,比原来涨大了足有一圈!一身黑色的毛皮,竟隐隐发出血红的光泽! 一股猛烈的气势腾起,竟将贯云石逼退半步。同时纵身一跃,向张明华头顶扑去! 第二百零八章 一剑刺死 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黑色巨狼体型突然变大,而且黑色的皮毛变得血红。它卷起一阵狂风,将贯云石与楚红裳逼开,向着张明华猛扑过去! “这!”贯云石大为惊骇。他发现,刚才那一瞬间,黑色巨狼的修为已经无限接近炼神! 比大圆满更加强大,距离炼神只有一线之隔!虽然说,这一线就决定了天壤之别。但对于炼气期的高手而言,已经是足够致命的差距! 这变故让张明华措手不及。 之前再怎么设想困难,他也绝没有想到过,贯云石与楚红裳两个人会无法拦住黑色巨狼,更加不会想到,这黑色巨狼居然能临时将修为提升到这个地步! 黑色巨狼当头扑下,双爪锐利如刀,如一片乌云笼罩下来。与此同时,陆飞也猱身而上,虬龙棒化作无穷棍影,从侧面夹攻。 一人一狼,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妙……”张明华微微皱眉,手中长剑一点,用出了剑战法的手势,一剑抵天!以天级功法的防守来说,应该可以度过这次危机。 突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团白花花的影子,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它从张明华的招式笼罩下穿出,迎着黑色巨狼而去! 小狐狸! 张明华不禁大惊! 经过这么久的观察,张明华差不多得出一个结论:小狐狸是可以进入自己的奇异空间的。否则的话,无法解释它神出鬼没的原因。 但自从遇到司马狐,奇异空间关闭之后,小狐狸再也没出现。张明华判断,是因为小狐狸被关在里面出不来了。 可现在,它怎么突然出来了?还是……在这种危急关头? 张明华尽管担心小狐狸,但招式架势已成,却无法快速变招,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狐狸扑向黑色巨狼。 谁知,那黑色巨狼就像看到了什么天敌一般,身躯陡然僵硬!就这么一个停顿,巨狼与陆飞的合击之势,登时破除! “机会!” 张明华窥到了这个空隙,突然一剑点在陆飞的虬龙棒上!这一剑抵天的招式干脆舍弃巨狼,完全用于对付陆飞。 陆飞就觉得手腕一麻,猛劈的力量被化解开去。虬龙棒被长剑点得向上荡起,胸前门户大开! “不好!” 陆飞大惊!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极度危险,随时可能丧命!陆飞不愧是在炼气大圆满浸淫十多年的高手,应变极快。突然双足点地,身体向后面急速倒飞! 这一变招,将他平生所学都爆发出来,达到了一个巅峰!陆飞甚至觉得,自己经过这一生死转换,便能隐隐窥到突破的门径! 陆飞心中微感得意。他相信,自己这一式,对面的张明华根本来不及追击。 谁知,张明华臂膀不动,手腕却猛地一抖! 一道闪电般的光辉,从他掌中爆发出来! “好快……” 这是陆飞最后的意识。他只觉得心头一空,身形飘飘荡荡,如坠云雾。扑通一声,陆飞倒飞的身子倒在沙地中,心脏的部位,出现一个贯穿的空洞! 张明华缓缓收回长剑,心血从剑锋尖端缓缓滴落。 刚才那一剑,正是剑战法第三式——腕底乾坤! 陆飞倒在地上,鲜血汩汩冒出。黑色巨狼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扑到陆飞面前,用硕大的头颅使劲推拱。但陆飞身子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巨狼仰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张明华。就在张明华以为它要拼命之际,巨狼突然一转身,四爪翻飞,向远方跑去! “拦住它!”贯云石大喝一声,拔腿就追。他已经展开“云石海涯”的绝世轻功,身躯化作一道火线。可即便如此,依旧追不上那越奔越快的巨狼。张明华身形微动,却摇了摇头。那巨狼的速度,便是自己也赶不上。 片刻后,贯云石也放弃了追赶,站在原地目送巨狼的身影渐渐消失。 “娘的,居然被这畜生逃了!”贯云石回转过来,神情颇为懊恼。 楚红裳笑逐颜开:“逃便逃了,一个畜生而已,有什么打紧?看刚才那样子,一定是爆发了什么自损修为的秘法,估计一年半载也恢复不过来!大哥,咱们现在脱了樊笼,才是可喜可贺。” “你是不懂。”贯云石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楚红裳没多想,转而看向正在张明华身边盘绕跳跃的小狐狸,嘻嘻一笑:“小雪!你之前藏在什么地方?我都没看到!你居然将那个大黑狗吓了一跳,真是厉害呢!” 小狐狸昂起头,一副颇为自得的样子。 面对小狐狸,楚红裳没有多少抗拒的能力,马上将她抱在怀中仔细抚慰,一面说:“你跟着张兄,这一路可吃了不少苦吧?” 张明华忍不住苦笑。这小狐狸整日里神出鬼没,吃了什么苦?同时他也奇怪,按照自己的推论,小狐狸应该被闭锁在奇异空间之中,为什么能够出来? 难道,奇异空间可以进入了? 他稍微尝试一下,发现还是无法进入奇异空间,不禁更加莫名其妙起来。 楚红裳轻轻抚摸小狐狸的脊背,抬头对张明华道:“张兄,你刚才那几招实在厉害,是九战法上的功夫吗?” “不错。”张明华微微一笑:“想不想学?” 张明华和楚红裳相约去地宫取宝,虽然最后只有自己成功了,但在他心中本该有楚红裳一份。另外,如果贯云石想学的话,张明华也肯定不会吝啬。 楚红裳心头一动,转而看向贯云石。贯云石却摇摇头:“我是不会学的,妹子,我劝你也别学。” “为何?” 贯云石道:“习武之人,必须执于一道。若自己本身的路子尚未走彻底,便专修其他功法,恐怕难以大成。妹子,你那葬花剑法本就极好,我且问你,你修至大成了吗?” 楚红裳面上一红。她自己的葬花剑法乃是地级上品的功法,自己还没练到小成,又哪里谈得上大成? 她冰雪聪明,一点就透。当即对张明华歉然一笑:“张兄,红裳不学了。” 张明华倒也不矫情,笑道:“楚妹妹能见心明性,那是再好不过。”贯云石的话,对张明华也有所触动,他自己的武学就是杂七杂八。不过,大多武学都是低级功法,隐隐暗合了九绝老人创九战法的路子。而在高级功法之中,九战法是最先接触的一种。因此,也算不上念头不纯,对修为没什么影响。 正在此时,远远看到一股烟尘腾起,似乎有千百人的队伍正想这边疾驰。贯云石哈哈大笑:“来得好!来得妙!” 这自然是那伙马贼。陆飞身死的消息他们不知道,还想着过来打太平拳,捞些油水。 贯云石道:“张老弟,随我冲杀一番?” 张明华道:“正合我意!” 两人相视一笑,陡然身形前冲,向数千马贼冲去。楚红裳将小狐狸放在地面上,一摆长剑,也随后赶上。三人三剑如流星撕破夜空一般,狠狠撞入了马贼之中。 人喊马嘶! 打头的几十人顿时翻身落马,身首异处。这货马贼最高修为不过练精高阶,别说张明华与贯云石,便是楚红裳的一合之敌都找不到。被这三个高手冲杀进来,顿时羊群中冲入猛虎,除了哭爹喊娘的四散奔逃,再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三人足足杀了小半个时辰,数千马贼四方溃散,丢下数百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沙,空气中充满了腥气。 目送最后一名马贼的身影渐渐消失,贯云石以手拄剑,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咱们并肩杀敌,比我自己杀这群狗崽子痛快多了!” 张明华也不禁纵声长啸。这番与马贼的厮杀,算是平生极为快意之事。他自幼生长于世家,管束极严,便生就了稳健的性子。便是有飞扬跳脱的一面,那也是少年心性的自然流露。至于狂歌当哭,一怒拔剑等豪侠性情,从来与张明华不沾边。 而眼下,大漠黄沙,碧血沾染,剑斩仇寇,一股豪情在心中酝酿起来,喷薄欲出。隐隐的,张明华有了一种感悟,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什么东西压制,始终无法明晰。 难道,这是所谓的炼神障壁? 张明华隐隐有了这种猜测,却不敢确认。自己才炼气大圆满没多久,就已经触及到炼神的层面了? 不过,这种事多想无益。张明华干脆抛开这些,独自观起戈壁风光来。 贯云石与张明华豪情难抑,楚红裳同样心神激荡,脱口道:“张兄,咱们生死与共,又性情相投,不如就此结拜如何?” 张明华微微一怔。贯云石笑道:“丫头,你抛开大哥,又要认兄弟吗?” “当然不是!”楚红裳笑道:“我是说咱们三人结拜!”楚红裳本以为凭贯云石的性子,会当即击节叫好,谁知贯云石听罢,却沉吟不语。 片刻后,贯云石道:“你们可知这陆飞是什么人?” 两人都是一愣,不明白贯云石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既然说了,必有用意,所以都认真的倾听。 贯云石继续道:“这陆飞乃是西北灵兽门的长老。他本人修为虽然一般,但这灵兽门可是非常势大。咱们杀了陆飞不打紧,可惜放走了那畜生……那畜生回到灵兽门,恐怕追杀就会接踵而至。” “灵兽门?”楚红裳一怔。 第二百零九章 义结金兰 “灵兽门乃是雍州第一的门派。不过他们偏安一隅,所以声名不显。你江湖经验还浅,没听说过也很正常。”贯云石道:“灵兽门有一种秘法,能捕捉凶兽的幼崽饲养,和自己心灵相连,做到如臂使指,共同进退。” “这么灵异?”张明华讶然。 “不错。”贯云石点点头:“这灵兽门本身有宗师坐镇,炼神高手也有不少。这也不算什么,主要是这些灵兽很是讨厌。比如那只黑狼,就能追得人无所遁形。” 楚红裳道:“既然这样,咱们快些离开吧?” “这是自然。”贯云石道:“不过,怕是也来不及。如果在离开雍州之前,被灵兽门的人追上,就由我来断后,你们快些离开。” “不可!”楚红裳与张明华异口同声。 张明华这才明白,为什么楚红裳提出结拜之事,贯云石并没有立刻回应。显然,贯云石是担心兄弟情义羁绊住自己,倒是无法舍弃贯云石独自逃生。 “贯大哥,你可小看我了。”张明华摇摇头,“不说别的,便是从道义上论起,我张明华也断不能独自逃生!” “是啊,大哥。”楚红裳焦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真有什么人追杀过来,咱们三人联手还敌不过吗?” “嘿,妹子,你真是小看了这天下英雄!”贯云石叹道:“不错,就大哥这年纪来说,修为不差。张老弟的资质更是天下少有。可要单论实力,咱们还差得远!人要没有自知之明,怕是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楚红裳默然不语。贯云石又对张明华道:“张老弟,我当然不是看轻你。只是,你日后前途远大,决不能在这种地方折损了。” “贯大哥不必再说了。”张明华一摆手,断然道:“我要是临阵脱逃,还谈什么武道?贯大哥平日豪气冲天,不想现在却如此婆婆妈妈!” 本来,“婆婆妈妈”一词,大概是一辈子也联系不到贯云石身上。如今被张明华这样一说,贯云石不禁一阵怔忡。 片刻后,贯云石突然纵声大笑:“不错,竟是我想差了!咱们兄弟联手,什么狗屁炼神高手,未必不能杀他个屁滚尿流!” 说罢,他睁着一双虎目,盯着张明华:“张老弟,咱们性情相投,便结拜成异姓兄弟如何?” “求之不得!”张明华大笑起来。 “好好!那就这样定了!咱们也不搞撮土为香那一套,俗气得紧!”贯云石哈哈大笑,一转脸道:“妹子,快来拜见二哥!” 楚红裳一怔,脱口道:“大哥怎知我比他小?” 贯云石道:“你们同一年生人,他是五月初七的生日,你是七月十四,足足小了两个多月,不叫二哥叫什么?当初我有意撮合你们,可是合过生辰八字的!” 楚红裳脸上一红,呸了一声。然后大大方方走到张明华面前,脆声道:“小妹见过二哥!” “三妹。”张明华一声三妹叫出口,立刻感觉不同了。仿佛对方真的成了自己的亲人,从此生死与共。 张明华又转身对贯云石一躬到底:“见过大哥!” “哈哈,好!”贯云石大笑道:“这次雍州之行,真是快意!杀几个马贼也就罢了,上天给我送来一个兄弟,才是真正的快事!” 张明华微微一笑,心中也是高兴。 楚红裳道:“大哥,二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贯云石还没说话,张明华突然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虽然咱们急着要走,但也要把大哥的伤势治好。” 贯云石摆摆手:“这都是慢慢调养的水磨工夫,急也没用。”他在雍州转战半年,激斗百余场,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势不计其数。外伤也就罢了,那些暗伤留着,总是隐患。否则的话,又何至于被一个陆飞逼到绝地? 张明华掏出一个玉瓶,递给贯云石:“大哥,你先服下这丹药再说。” “你还有丹药?”贯云石见张明华身上的丹药层出不穷,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这会稽张家,是个炼药的世家不成? 他打开瓶盖,只见里面躺着一枚红艳艳的药丸,竟有霭霭红光升腾上来,如同宝光一般。他面色一肃,知道这丹药不同凡响。也不多说,便直接服下。 张明华又拿出一粒,递给楚红裳,说道:“三妹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服上一枚总是好的。” 楚红裳掩口笑道:“二哥的口吻怎么像江湖上卖野药的,有病治病没病强身那一套?”虽然这么说,还是毫不犹豫地把丹药服下去。 两人服下丹药,都各自调息。片刻之后,楚红裳突然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她惊讶地起身,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修为都似乎隐隐有了提高! “这丹药……”话一出口,就被张明华挥手止住。楚红裳登时会意,闭口看着仍在行功的贯云石,生怕打扰了大哥。 这丹药自然是“红树醉秋丹”。有条理暗伤,提升境界的奇效。楚红裳并没有受伤,但往日里修炼武功,经脉内早就存下了不少沉疴。如今药力化开,顿时将那些暗伤修复了七七八八。 至于贯云石,由于修为深湛,因练功而引起的暗伤比楚红裳更多。而且这半年里,所受的伤势更是数不胜数。因此,他服用丹药之后,所用的条理时间比楚红裳要长。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贯云石突然张口喷出暗红淤血,几乎有半碗之多。接着,他站起身来,纵声长啸,震得天上浮云微微颤抖。 张明华笑道:“贺喜大哥修为又有进境!” 贯云石一把拉住他,问道:“二弟,你这是什么丹药?难道是正一道的千峰翠色丹?不对,那药色泽翠绿,不是这个样子……” “这是小弟家传的丹药,叫做红树醉秋丹。”张明华道:“正一道的千峰翠色丹赫赫有名,那是不能比的。” “不对!”贯云石摇摇头:“平日里,我也吃过一些治疗暗伤的丹药,自然知道这种丹药的品性。我虽然没服过千峰翠色丹,却也明白它的功效。和你的丹药相比,远远不如!” 贯云石家中豪富,市面上能买到的丹药,他家里都不会缺。所以,在练功的过程中,和楚红裳两人都服用过类似的丹药。只是效果上,都不尽如人意。至于千峰翠色丹,那是正一道秘传,市面上不出现,他也没有办法。 “是吗?”张明华一怔,只好道:“我也没吃过千峰翠色丹,只是觉得它偌大名气,肯定不凡。” “那丹药自然不是浪得虚名,可要和你这个比起来……嘿嘿!”贯云石摇摇头,正色道:“二弟,你最好传讯回去,告诉家里千万不要把这丹药让江湖上知晓,否则的话,就是灭族的祸事!” 张明华见他说得真切,心中颇为感动:“小弟明白!” 贯云石点点头,看了一眼楚红裳道:“三妹,你也不要说出去。” “嗯。”楚红裳很乖巧地点点头。她知道事关重大,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贯云石四下望了一眼,说道:“咱们要回梁州,必然要经过天水。恐怕那灵兽门之人也是这么想的……哼,咱们便直接穿过这瀚海,让他们措手不及!” 楚红裳一怔,问道:“直接穿过瀚海,那咱们吃什么……啊!我明白了!”她望向张明华,自然是想起了辟谷丹。 张明华道:“大哥,我这辟谷丹可以管饱,但水还是要喝的。” “无妨。”贯云石道:“这地方我还算熟悉,总能找到水源的。” 既然已经决定,三人也不再废话。张明华抱起小狐狸,随贯云石深入戈壁。贯云石一路分辨方向,带两人沿直线奔往梁州。 这一走,便是五天。 这五天之中,他们饿了便服用辟谷丹,渴了就由贯云石寻找水源。或许是他们的行动真让灵兽门的人猜测不透,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追兵。 如果这样下去,再过两天就能走出戈壁,到达雍州与梁州的交界线。一旦离开雍州,便是灵兽门再势大,怕也难以追上。 压力一松,三人心情便好了不少。楚红裳时时与两人谈笑,巧语嫣然,更让大家心头宽松许多。贯云石便讲起江湖上的一些轶事,张明华听得颇为入神。 “……那衡水四老修为都是不错,真是为人迂腐,只知道因循守旧,不免落了下成。那时,我便……”贯云石正讲到自己力斗衡水四老的往事,突然眉头一皱,向天上看去。 张明华也感到了异样。他抬头一瞧,发现天空中有一个黑点在盘旋。过了片刻,那黑点越来越大,可以看出是一只巨鹰。 “难道是……”楚红裳皱了皱眉头。巨鹰可不是戈壁的生灵,在这里出现,十有八九是灵兽门的驱使。 那巨鹰越来越近。可以看出,这头巨鹰极大,两翼张开足有两丈。而巨鹰的背上,似乎端坐着一个老者。 转眼间,那巨鹰已经落到三人面前。一个身穿青色长袍的老者飘然而下,面对三人微微一笑:“你们跑得倒快,让老夫好找。” 张明华见他菁华内敛,气势蕴藏,完全看不出有修为在身。只是举手投足间,一种若有若无的威压弥散开来,令人不寒而栗。 “炼神高手!”张明华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二百一十章 灵兽门长老 炼神高手! 张明华只看了一眼,就在心中做出了判断。炼神高手他接触过不少,张家老祖、王空、百里东顾……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便是菁华内敛,气势蕴藏! 在进入炼神境界之前,武者随着修为的提升,体征上的表现也越来越明显。比如张明华晋级到炼气大圆满之后,双目精芒如电,寻常人看一眼都觉得刺目。 而炼神高手则返本归元,将这些外露的特征都收敛了起来。不过,总会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在不经意间流露。这是因为炼神高手也无法彻底做到返璞归真,只有到了宗师境界,才能天人合一,再无一丝泄露。 张明华无法判断这个老者究竟是炼神中的什么境界,但就算炼神初阶,自己这三人恐怕也完全不是对手! 贯云石缓缓拔出长剑,上前一步。他身形宽厚,隐隐将张明华与楚红裳挡在了后面,淡淡道:“阁下尊姓大名?” 老者点点头:“你便是那个云石海涯?杀我徒儿陆飞的那个?” “阁下原来是陆飞的师父?”贯云石哈哈一笑:“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陆飞正是我杀的,阁下打算怎么办?” 那只黑狼虽然灵异,毕竟不会人言。灵兽门的人一见黑狼,便知道陆飞肯定是死了。至于何人所杀,当然推断成贯云石的首尾。 贯云石见老者误会,便非常乐意地承担下来。如果对方只是追杀自己,那二弟和三妹活下来的可能性便大得多。 那老者点点头,说道:“杀我徒儿,便用你们三条命来偿还吧。虽然还不够,但也只能如此了。” 贯云石眉头一皱:“冤有头债有主,阁下也是前辈高人,怎么做出这等迁怒的事情来?” 老者哈哈大笑:“什么前辈高人?你不知道我古云飞吗?” “神行千里古云飞?” 贯云石听说过,灵兽门有个专门驯养巨鹰的炼神长老。由于有巨鹰代步,可以一日千里,所以外号叫做神行千里。 “不错。”那老者点点头,“我当年还有一个外号,叫做血煞。” “血煞!”贯云石不由大惊! 说起血煞,那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由于活动范围主要在雍州一带,是以在中原地区名声不显。不过在雍州,血煞曾经可是止小儿夜啼的恐怖人物! 血煞也是马贼出身,青年时期还默默无闻,谁也不知他姓字名谁。有一次,他与同伙袭击一支商队,结果被商队护卫杀得惨败,只有他单人独骑逃了出来。此人就此沉寂了七八年,或许是得了什么奇遇,再次出世时修为暴增,居然成了练气大高手。 他找上门去,将那个商会上下百余口杀个干干净净。一时间府邸之内血流成河,墙壁上独留“血煞”两个字。血煞的名头从此响亮起来,成了雍州谈之色变的人物。再后来,他成了雍州地带的独行马贼,下手狠毒,遇到商队往往是赶尽杀绝。又过了一些年头,此人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 贯云石这才知道,原来此人进了灵兽门,还摇身一变成了灵兽门的长老?从此,江湖上没了血煞,却多了一个神行千里古云飞。 “原来是你。”听到血煞的名头,贯云石便知道已然是不死不休,干脆放下了包袱。他哈哈大笑:“什么狗屁灵兽门,原来是马贼窝子!” 古云飞微微冷笑,刚要说话,突然看到眼前金光四射,仿佛升起了一轮赤日! 大日烈阳剑!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贯云石已经出剑! 面对漫天金光,古云飞袍袖微动。就在这时,一抹春残之意袭来,令人顿起悲怆之意。剑光如残花飞舞,零落成泥。 楚红裳的葬花剑法——花谢花飞天! 古云飞丝毫没有被这股意境所干扰,袍袖再动! 陡然! 一道无匹的剑光自背后升腾而起,巨大的剑形光影凝聚,如君王临世,无比威严。这道剑光,竟在一瞬间将古云飞所有的退路笼罩起来! 张明华的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古云飞面色微变! 一直以来,始终将展未展的袍袖终于挥出!一股无匹的力量勃发出来,如狂风般向三人卷去!一分给了楚红裳,三分给了贯云石,剩下六分全部轰向了张明华! 轰! 戈壁之中,突然升起一根巨大烟柱!烟柱席卷之下,大日陨落,残花凋零,唯有那只巨剑光影微微颤抖,却依旧在不屈不挠的挺进! 它就像狂涛中的小舟,颠簸不休,却始终在竭力劈斩潮头,逆流而上! 古云飞目光一闪,伸出两根手指。 叮! 巨剑虚影登时崩散,一切回归真实。 张明华愕然发现,自己的宝剑三尺水被古云飞用两根手指夹住,居然再也不能前进半分!剑战法的无匹力量,居然无法撼动,便在这一夹之下戛然而止! 古云飞微微一笑,傲然环顾。 七八步外,贯云石胸膛起伏,手中长剑下垂,剑尖微微颤抖。十几步外,楚红裳长剑脱手,人也几乎跌倒。而他眼前,那柄亮如秋水的宝剑如灵蛇一般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两根手指的掌控! 太强了! 一种无力回天的感觉,在每个人心中升起来。仅仅一招,古云飞就打破了三人联手,将他们逼入绝路。 “这便是炼神高手?”张明华生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事实上,他曾和两个炼神高手交过手,一个是郑家族长郑向风,还有一个就是司马狐。 但这两人,都是因为身负重伤,只能用出炼气阶段的修为。至于在奇异空间中,张明华倒是和全盛时期的司马狐动过手,但由于差距过大,一开始都是直接轰杀,根本没有让张明华产生直观的认识。 而真真正正的交手,这是第一次。 虽然说,古云飞给张明华的感觉是要弱于司马狐,估计只是炼神初阶的修为。但要对付自己三人,已经足够了。 炼气大圆满与炼神初阶之间,虽然只是一线之隔,却是差之天地! “好剑法。”古云飞盯着张明华:“你这是什么剑法?” 张明华没说话。他突然运转玄水真气,顺着剑身传递过去。玄水真气形成浪涛,一脉强过一脉,登时将古云飞的手指震开一个缝隙。 张明华顺势抽回宝剑。 “内力也不错。”古云飞倒也不以为意,点头道:“你若将剑法和内功的图谱给我,我便给你一个痛快,留个全尸。” “可笑!”张明华大笑道:“左右是个死,还有什么可选的?” “你毕竟年纪小。”古云飞叹道:“杀人,有很多种杀法。我用小刀慢慢割肉,再用参汤给你进补,吊你性命。如此一来,割上一个月也未必会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描绘的景象却让人不寒而栗。 “至于那个小姑娘。”古云飞又瞟了一眼楚红裳:“杀她的法子更多了,要杀一个女人,未必要动刀动枪的。” 楚红裳面色一白,但下一刻,眼神却酝酿出怒火。 “如何?”古云飞又对张明华道:“留下剑法内功的图谱,便让你死得痛快。也算是十分公道了。” “公道个狗屁!”贯云石陡然一声大吼,长剑再次化作一串烈阳,从侧面猛攻过来。盛怒之下,大日烈阳剑的威力凭空增加三分,当真是威势绝伦! 古云飞依旧不用武器,只是以衣袖随手拨挡,啧啧赞道:“云石海涯偌大的名头,这剑法果然不错。” 张明华见楚红裳似乎打算上去援手,登时喝道:“三妹别动!”身形一晃,已经扑到了古云飞的近前。他手中长剑一晃,先是一个虚招,接着手腕一抖,三尺水化作一道电光,从腕下刺出! 剑战法第三式——腕底乾坤! 这一剑让古云飞吃了一惊。他正在抵挡贯云石的大日烈阳剑,虽然表面上轻松写意,实则也颇用了几分气力。盛怒之下的贯云石,毕竟是炼气大圆满阶段的超级高手,不可轻辱。而张明华这一式快剑,实在让他难以抽手招架。 古云飞足尖一点,身形向外飘开。同时手指连续弹拨,如同横扫琵琶一般。叮咚几声,贯云石身形一滞,大日光华略显暗淡。 他这一式一举两得,躲闪张明华剑法的同时,又将贯云石逼开。其中拿捏的关窍,简直妙到颠毫,不愧是炼神高手的境界。但张明华早就预料到他的动向,突然一扬手,将三尺水脱手掷出! “咦?”古云飞颇为意外。他想不明白这一招对自己有何威胁。看着疾飞而至的宝剑,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夹! 古云飞的两根手指本来十拿九稳,谁知却夹了个空! 宝剑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在半空中陡然拐了一个弯!它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绕过古云飞的手指,斜刺里斩了过去! 剑战法第四式——青鸟飞去! “御剑之术!”古云飞一声惊叫!他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无法再做任何回转,眼看就要被这一剑斩去头颅! 当! 一道金光闪过!张明华的宝剑被金芒磕开,艰难的扭转两下,重新落入张明华手中。而张明华则面色赤红,终于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 第二百一十一章 穷途末路 这招青鸟飞去,张明华以现在的境界用出来颇为吃力。再被金芒重重一击,终于还是受了一些内伤。 古云飞双足落地,手中却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圆环。这圆环周遭开刃,只有手握之处缠了鹿皮,显然是一件奇门兵器。 “天级功法!你这是天级功法!”古云飞目光烁烁,死死盯着张明华:“把剑法图谱留下,我允你们三人自裁,如何?” “去你妈的!”张明华微微喘息,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哈哈,骂得好,骂得痛快!”贯云石哈哈大笑:“古老儿,你别做他娘的清秋大梦了!让我们自裁?便是我一个,你也未必能怎么样!” 随着这句话,贯云石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一口鲜血喷出,贯云石的气势却陡然拔高!他本来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这气势一提升,竟然变得与古云飞相差仿佛! 古云飞眉头一皱,神色第一次郑重起来。 “接我大日烈阳剑最后一式!”贯云石的身体高高跃起,手中长剑绽放出前所有为的辉煌!如同千百个太阳同时升空,又如流星一般陨落! “大日寂灭!” 轰! 千百个太阳一颗接一颗的坠下,炽烈无匹,沉重无限。每一次坠落,都似乎形成一次爆炸!戈壁之上,再次腾起巨大烟尘。这一次,并不是炼神高手之位,而是来自贯云石的倾力一搏!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在这漫天烟尘中,贯云石的身躯突然倒飞回来,他双足落地,连退十几步。张明华将他一把扶住,只见贯云石面如金纸,口鼻之中都有鲜血淌出。 “走!”贯云石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一个字。接着,他身躯一晃,便昏迷了过去。 张明华毫不迟疑,一把抱起贯云石,又将楚红裳拉在手中。他施展新近领悟的“疾风千里”身法,向远方疾奔而去! 尘烟散尽,古云飞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他面上毫无表情,一动不动。过了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古云飞原地坐下,开始调息起来。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那只巨鹰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振翅向张明华逃遁的方向追去。 张明华一路疾奔,体内真气翻滚不休,竟有越用越强的趋势。虽然携带两人,却毫不吃力,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也不知跑出多远。楚红裳只觉得两旁景物飞速倒退,狂风逼目,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气流阻挡,根本说不出话。 终于,张明华奔跑减缓,慢慢停了下来。楚红裳这才透过一口气来,说道:“大哥怎么样了?” “我给他用了丹药,性命无碍。只是伤势过重,还需慢慢调养。”张明华将贯云石的身体在地上放平,发现贯云石眼皮微动,似乎正在苏醒。 过了片刻,贯云石终于睁开眼。他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丹药的力量已经开始发挥。 “那古老头如何?”贯云石第一句话问得便是古云飞。 “不知道。”张明华摇头道:“我当时抢了大哥就在,没去看那古老儿的模样。” “那便好。”贯云石双目微闭,休息了片刻道:“你若当时上去,真将他逼急了,咱们兄弟未必还能在此说话。” “大哥,你的伤势如何?”楚红裳关切地问。 “亏了二弟的丹药,死是死不了的,但十天半月怕是不得行动。”贯云石摇摇头,又道:“那古老儿受我一击,伤势应当不太严重。” 楚红裳不解道:“那为何他不追来?” “伤势虽不严重,但也不算什么小伤。要是强行追来,怕是对将来的进境有碍。”贯云石声音略显嘶哑,低声道:“他有十足的把握击杀咱们,所以不愿冒险。” “十足的把握?”楚红裳一怔,突然心头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点正在头顶上盘旋。 “此鹰不除,咱们是逃不掉的。”张明华叹道。 “呵呵,想对付这扁毛畜生,怕……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贯云石笑了两声,突然咳嗽起来,面颊潮红。 “大哥,你还是多休息,少说两句。”楚红裳道。 贯云石没有理会,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说道:“咱们朝东走,一直行去,就能到达梁州地界。那古老儿伤势没好之前,未必会追过来。” 按照贯云石的指示,三人便一路向东而去。贯云石的伤势始终缠绵不去,人也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后来又发起了高烧。即便是张明华丹药灵异,也只能稳住伤势,徐徐将养才行。张明华把贯云石背在身上,却不敢照以前那样全力施展轻功,生怕贯云石吃不消。 因此,三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够快。那只巨鹰始终在天空跟随,如影随形。又过两日,那只巨鹰突然飞走,再无踪迹。 见此情景,张明华与楚红裳的心沉了下去。 巨鹰离去,只有一种可能:古云飞的伤势已经养好,巨鹰正要回去接他。等古云飞到来,恐怕就是三人的死期。 “三妹。”张明华道:“就如之前说的那样,一旦那古云飞来了,你就背着大哥逃走,我去缠住他。” 楚红裳闻言,不禁垂下泪来。她心中有万般不愿,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贯云石,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张明华第一次提出这个方案时,楚红裳是坚决不肯。但经张明华冷静分析,才发现这是唯一的选择。 楚红裳修为最低,若要她去断后,恐怕眨眼工夫就被古云飞杀死,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张明华修为深湛,且有一式绝顶身法,未必不能逃脱。最重要的是,古云飞贪图张明华的剑法图谱,一旦分头逃跑,必定去追张明华。 至于说三人同生共死,如果贯云石清醒的话,恐怕真会如此。但贯云石昏迷不醒,谁也不忍心就这样带着大哥共赴黄泉。 “二哥,我……”楚红裳想要说话,却凝噎起来。 “我知道,要是昏迷不醒的是我,你看大哥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张明华说道:“三妹,你无须自责。再说,对上那古老儿,我也未必会死。” 楚红裳沉默地将贯云石背在身上。她当然知道,所谓“未必会死”不过是个虚妄的期冀,一个炼气大圆满对上炼神高手,怎么也想不出不死的法子来。不过,张明华福大命大,能在九绝老人墓穴中因祸得福,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两种矛盾的念头不住纠结,令楚红裳心如绞痛。但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就在两人准备分头而行之际,只听一声鹰鸣,那头巨鹰居然又已经飞到了两人头顶的高空。一见此景,张明华顿时叫了一声:“不好!” 看样子,那古云飞虽然一直在疗伤,却并没有原地不动,而是始终根据巨鹰指明的方向在跟随。由于不需动手,所以走走停停,一样可以修复伤势。等古云飞修为尽复时,其实距离三人并不太远。 “快走!”张明华陡然挥掌,将楚红裳连同贯云石送出七八丈。楚红裳知道事情紧急,再顾不得做小儿女态,施展轻功疾驰而去。那巨鹰陡然一个俯冲,古云飞自鹰背上飘然而落,拦住了张明华。 虽然古云飞没有去追楚红裳,但张明华依旧心中焦急。因为那只巨鹰已经凌空下扑,直奔楚红裳的头顶! 这只巨鹰阶位极高,至少相当于人类武者的炼气大圆满。楚红裳在那鹰爪之下,怕是走不了几个回合。更何况,她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贯云石! 张明华向前急冲,古云飞却微微一笑,衣袖一挥,便有一股沛然的力量涌动而至,将张明华接连逼退数步。眼看楚红裳就要丧命在鹰爪之下,张明华突然大喝一声:“小雪!” 这些天,小狐狸始终跟在三人身后。它身躯娇小,毛色又和沙地相近,古云飞倒是始终没有发现。其实不用张明华吩咐,小狐狸已经向楚红裳处急速奔去! 巨鹰如乌云盖顶,遮住了楚红裳头顶的阳光。楚红裳心中大急,当下把心一横,突然身体向上一纵,用出葬花剑法中同归于尽的招数——锦囊收艳骨! 这招用出,剑光在腰间缭绕不休,化作一道冲天剑气。贯云石被护在身下,被楚红裳的身体挡住。楚红裳的心思很明白:就是死,也不能让大哥死在自己之前! 陡然,一道白色影子在她之前,率先扑向了巨鹰! 那巨鹰一扑之力猛烈绝伦,小狐狸的身躯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看到这雪白的狐狸,那巨鹰却如同见到最可怖的天敌一般,陡然浑身发颤,翎羽倒竖! 轰的一声,巨鹰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躯一个反弹,急冲向高高的天空,转眼化作一个黑点。 楚红裳呆立片刻,不禁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暗自庆幸。小狐狸身躯下落,蹲在了楚红裳肩膀之上,颇为得意的跳跃。 古云飞正拦着张明华,本以为自己的巨鹰一下就能要了那二人的性命。见到这突如其来变故,不禁大惊失色。 他怔怔看着小狐狸,眼中逐渐升起炽热的光芒,惊喜道:“难道是……超阶凶兽九尾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超阶凶兽九尾狐 古云飞出身灵兽门,正如贯云石所说,这个门派乃是雍州首屈一指的马贼窝,不仅长年接受马贼供奉,更在暗中掌控了数十路马贼,为其提供信息、疏通官府,甚至派出门派中的精英,隐姓埋名,直接加入马贼队伍,美其名曰“江湖试炼”。 数百年来,灵兽门与雍州马贼互为依存,而闯出“血煞”恶名的古云飞,无论是在灵兽门,还是在雍州马贼的历史上,都称得上是“天纵之才”。 后来,古云飞以巨鹰成名,号称“神行”,但这正是他平生最大的遗憾。因为,碍于资质,他豢养的巨鹰成长的现在的程度,已经再也没有了进阶的可能。换句话说,最多只相当于炼气大圆满境界的巨鹰,与身为炼神期高手的古云飞,在位阶上并不相配。 结束了马贼生涯,升任灵兽门长老后,古云飞博览门派典籍,一心想要找到能够迅速培养到高阶的凶兽,尤其对所谓的“超阶凶兽”情有独钟。但超阶凶兽在有大神通者游走世间的上古时期就不多见,最近千年以降,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灵兽门固然是传承有序的大派,典籍中不乏记载,可想要靠着那些记载在现实中找到一只超阶凶兽,无异于痴人说梦。 古云飞自知无望,暗中却将典籍中的有关记载背得滚瓜烂熟——灵兽门中,能有权限阅读相关典籍的长老无不如此。灵兽门以豢养凶兽出名,哪怕是刚入门的弟子,也都满怀着一朝遇见一头超阶凶兽,向自己纳头便拜的美好理想。 对于古云飞来说,现在,他什么都不顾了。因为长久以来的理想,正在眼前! 古云飞眼中放光,大喝一声:“休走!” 话音还没落地,古云飞长身而起,竟然放弃了张明华,纵身飞跃,猛扑向不远处的小狐狸! 只见他脸色狰狞,惊喜的神态间,尽是掩藏不住的贪婪! 张明华一愣,急忙追了上去,手中一摆“三尺水”,一式“秋收冬藏”后发先至,明媚的剑光自上而下,瞄着古云飞的脊骨,如瀑布般削了下来! “滚开!”古云飞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也不回头,双手一齐后扬,袍袖卷动狂风,硬生生地将张明华震退数步。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除了小狐狸之外,再无他物。 楚红裳刚刚从巨鹰爪下险死还生,看到古云飞猛扑过来,下意识地出剑攻击,不等她把一式“春残花渐落”使完,耳中就听到古云飞一声冷哼,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大力,剑势登时便被荡开,胸腹间门户洞开,已是避无可避! 她又气又急,双足点地,向后急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哪里走!”古云飞又是一声大喝,双臂猛振,居然在空中一个转折,抛下楚红裳,追着那道白光,居高临下,又是一扑! 白光自然是小狐狸飞速奔驰,在人眼中留下的幻影。它三扭两转,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古云飞的追击,一溜烟似地跑到了张明华跟前,抬头“呦呦”叫了两声,接着又转身朝向戈壁的深处跑去。 古云飞紧追不舍。 然而,小狐狸脚力之快,大出古云飞的意料!转眼之间,他已追出半里,只是,非但没能追上,放眼望去,小狐狸在戈壁的土黄色大地上跑成一道白线,笔直向西,遥遥领先。 “是了!这等脚力,定然是超阶凶兽无疑!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古云飞毫不气馁,心中反倒大喜,仰头一声清啸,空中的巨鹰骤然飞低,他腾身而起,站到巨鹰背上,冷然道,“追!” 至于自己徒弟的大仇,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巨鹰在空中飞行,速度确实在小狐狸之上,没过多久,古云飞就赶了上来。但巨鹰似乎怕极了小狐狸,尽管古云飞一再发令,让它凌空扑击,巨鹰就是不听。 甚至,它根本就不敢靠近小狐狸,自顾自地飞得极高,哪怕古云飞威逼利诱、连连骂娘,也不肯低飞、降落。 古云飞在气恼之余,越来越是欣喜。看到这么明显的位阶压制,他完全确信小狐狸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不管怎样,一时之间,小狐狸还摆脱不了巨鹰的追踪,古云飞也就暂且放下心来,在巨鹰背上盘膝而坐,思索制服小狐狸的办法。 蓦地,他瞥见下面茫茫的戈壁上,有一道黄线紧紧跟随着小狐狸;他定睛细看,认出来正是刚才使出天级剑法的那个小子,之前听他们彼此交谈,似乎是姓张,叫张明华,一个无名小辈。 居高临下,古云飞特意寻找了一番,没再看见重伤的贯云石,和那个炼气初阶的小姑娘。他是老江湖,略一思忖,就知道这几人大约是分头行事。那小姑娘应该是带着贯云石逃了,或许会回天水城、或其他城市暂时落脚,为贯云石疗伤,还有可能略作整顿后,呼朋唤友,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至于张明华,古云飞以为,这小子是利令智昏,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却还舍不得抛下九尾狐。不过,话说回来,古云飞倒也觉得张明华的选择无可厚非——超阶凶兽可遇而不可求,前头那只九尾狐分明还是幼兽,就已经令自己的巨鹰缚手缚脚,将来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烈日炎炎,光秃秃的戈壁上,小狐狸一马当先,张明华紧随其后,空中,还有巨鹰背上的古云飞虎视眈眈,这番你追我赶的景象,倒也难得一见。 雍州地界,有八百里瀚海,戈壁又与沙漠相连;天武帝国向西的商路,从天水城出关,要横穿瀚海,直入沙漠。沿途不但马贼猖獗,仅是天地造化的地形,已是常人难以逾越的险恶。 雍州人都知道,在一望无际的瀚海与沙漠,一条人命,实在太过渺小。就算是堂堂的炼神期高手死在里面,也算不得什么。 但有一种人却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就是有经验的向导。他们知道瀚海、沙漠里的绿洲的具体所在,清楚地下水的流向,嗅得出空气里沙尘暴的味道,能够面色不改地喝下骆驼的尿,活人的血。 在雍州,每一个这样的向导都富得流油,他们随着商队走上一趟,就足以挣到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上半辈子的财富。不过,不知为了什么,他们总是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带领商队走入瀚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毫无生气的绝地里发出召唤似的,最终,他们便死在了路上。 老穆头是天水城里最好的向导——也就是说,他是还在干这一行的人里头最老的一个。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看上去,却至少有八十岁。 瀚海和沙漠给了老穆头一身的伤病、满脸皱纹,还有一个秃顶;十年前,他就嚷着要退休了,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每年还要在这条商路上走上两趟。 最近半年多来,贯云石在雍州闹得大批大批的马贼惶惶不可终日,也给出关西去的商队赢得了数十年来最佳的发展时机。老穆头欣然接受了一家商队的邀请,率领一百多头骆驼、三百多人,晃晃荡荡、慢慢悠悠地踏过了八百里瀚海。 无论是在瀚海还是在沙漠,骆驼比人可重要得多。 进入沙漠后的第五天,老穆头把精疲力竭的商队带到一处绿洲,这是一片大约方圆三亩的绿地,有两个泉眼,地下水上涌,形成一个小湖,湖里甚至还能抓到一种盲眼的白色小鱼,味道极为鲜美。 已近黄昏,气温渐凉,老穆头斜倚在湖边一棵长歪了的枣椰树上,身上盖着半张毛毯,咂摸着上好的葡萄酒,心里暗想,既然“黑龙”宋毅保一伙已经风流云散,说不定今后就能把这片绿洲当成商路上固定的落脚点——“云石海涯”可算帮了大忙了。 他放下酒壶,扭头叫道:“帐篷支好了,就赶紧过来两个,好给我抓鱼熬汤——” 就在此时,老穆头一下子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人影从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砸进了绿洲的小湖里! 这个人影在小湖里一沉一浮,猛地跳了起来! 这是个青年人,湖水冲掉了他满身的尘土——在沙漠里,失足掉进一泓湖水当中,其实值得谢天谢地,可这个青年毫不领情,竟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姓古的!别以为你是炼神期,就把我欺负死了!有种的,你等我三年!到时候,不用你找,我自个儿来雍州打你个满地找牙!” 炼神期?老穆头一哆嗦,眼角都不敢往天上瞥,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湖里那个青年既然敢对炼神期的大高手出言不逊,他自己的本事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要是这两个人在这片绿洲里打起来……整个商队恐怕连余波都经受不起! 接着,只听高高的天空上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声音淡淡地道:“张明华,你逃也逃了半个多月,还不明白么?你跑不出老夫的手掌心!交出九尾狐,老夫便饶你不死。” “你做梦去吧!”张明华断喝道。 随即,他双手向湖水中一伸,运足“玄水诀”十成功力,一式“惊涛骇浪”,溅出漫天的水花! “小辈——”古云飞不禁怒喝。他高踞巨鹰背上,怎么也不会这一招伤到,但张明华意在挑衅,出手之后,立刻就潜入湖中,看样子是又要设法逃走。 古云飞又气又怒,用力一压巨鹰,巨鹰双翅一振,扑向湖面!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逃亡路漫漫 然而,巨鹰的一对利爪正要触及湖面,湖水中兀然跳出一道白影!白影动作迅捷之极,在巨鹰头上一落,不等古云飞有所反应,立刻就重新跳入湖中,一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巨鹰却惨了。 白影刚一出现,它的身体就变得僵硬起来,原本是要在湖面上一掠而过,现在倒好,直接一头栽进了湖里! 以古云飞的武学境界和江湖经验,要是平时,自然不会被这点儿小伎俩骗得上当,可他关心则乱,之前接连三天都没见到小狐狸的影子,这时小狐狸骤然出现,可把他吓了一跳! 于是,古云飞就随着巨鹰,一同载进了湖水之中。 这时,绿洲小湖的一端,张明华手里抱着小狐狸,已经上了岸,他左右望了望,几个起落,奔到商队边上,抢了一头骆驼,翻身纵上去,就这样夺路而走! 古云飞站直了,从湖水中缓缓起身。 他的巨鹰大概是吓得脑子发懵,虽然也跳出了湖面,但立刻就在半空中振翅挣了挣羽毛,又把沾在身上的湖水溅了古云飞满头满脸。 “……又是这一招!”古云飞脸上表情不变,恨恨地道,“张明华,你给老夫等着!” 音犹在耳,他一个纵身,跳到巨鹰背上,巨鹰便一振翅,带着他继续追踪张明华而去。 两人纠缠了几个瞬间,竟都全然不把沙漠中的绿洲放在眼里,毫不考虑补给。 不知过了多久,老穆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吟似泣的叹息,紧接着,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骨碌爬起来,冲着还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的商队跑去,嘴里嚷道: “都给我起来!赶紧离开这儿!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再也不踏进这片绿洲一步。 另一方面,古云飞与张明华的追逐战,仍轰轰烈烈地继续着。 半个多月以来,张明华使尽浑身解数,实实在在地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他依然被古云飞有意无意地撵进了与瀚海接壤的沙漠。 同时,他在巨鹰的眼中仍是无所遁形。 事实上,张明华已经快要被古云飞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是他手中还有足够的辟谷丹,只进食、休整一项,就足以令他不战而败。 古云飞以及他所在的灵兽门,可是自古以来就扎根雍州,对瀚海、沙漠里可能遭遇的情况、以及应对之法,哪有不清楚的? 起初几天,张明华还心存侥幸,想着只要摆脱了古云飞就好。但是,到了后来,古云飞的威逼越来越甚,令他好几次险死还生。 这反倒激起了张明华克敌制胜的信念,决意要跟古云飞周旋到底,总得想个什么办法,亲手杀了他才罢。 只是,这件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张明华的确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得了不少好处,武学进境称得上一日千里,可是,以他炼气大圆满的水准,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炼神初阶的古云飞。 往日,张明华越阶杀人的事也做了不少,但他当初与司马狐的交手时,就已知道,炼气与炼神的境界,本就是天差地远! 是以,尽管他在古云飞手上屡屡受挫,却并未气馁,而是变得愈发坚毅。 而半月以来紧追不舍的古云飞,到了现在,对张明华也有了几分佩服。 离开绿洲,又过了一日,古云飞再一次从远处落下鹰背,兜了个大圈,鼓足气力,拦住了张明华的去路——他实在是追得累了烦了,看着漫天满地的黄色沙砾,直想吐。 沉静片刻,古云飞叹了口气,道:“小子,你有种!” 张明华一言不发。 “打个商量,”古云飞叹道,“只要你把九尾狐的幼兽给了老夫,老夫便在这儿给你立个誓,老夫不给徒弟报仇了,从今往后,也永不再找你的麻烦……再加一条,你所到之处,老夫负责,叫雍州所有的马贼全都退避三舍!如何?” “……什么九尾狐?”张明华反问。 “你!”古云飞气得眉毛倒竖。这些天里,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出张明华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堂堂的超阶凶兽九尾狐这样死心塌地,但他也彻底确认了二者之间的主仆关系。 现在,张明华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在戏弄他! “等一下,”张明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苦笑道,“古老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你不是要给你徒弟报仇么?实话实说,他确是死在我的手上,你放下贯大哥来找我,是找对了人……” 古云飞哼了一声,心道,凭你那一手天级剑法,陆飞确然不是你的对手,可要说贯云石与陆飞之死无关,我倒不信! 张明华续道:“不过,你口口声声‘九尾狐’,就把我弄糊涂了——我跟小狐狸一道出生入死,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所以我很清楚,它可是只有一条尾巴。你别不是看花了眼?” “谅你这小辈顶多不过是一知半解——所以,想套老夫的话么?”古云飞乜斜了张明华一眼,大有“明珠暗投”之意,冷冷斥道,“告诉你也无妨,九尾天狐乃是超阶凶兽,别说九条尾巴,哪怕它只长出来四条尾巴,老夫一旦撞见,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万万不敢招惹!” “这是为什么?”张明华追问道。 古云飞答道:“九尾狐要是生出了四条尾巴,就能吐出‘玄煞狐火’!据说,这狐火善焚天下一切有形之物,老夫顾命惜身,却不敢去触它的霉头!可是,谁叫你那条九尾狐还是幼兽?它如今只有一条尾巴,天生的本领还远远发挥不出,是以,老夫便是追你到天涯海角,也是不肯放过的!” “超阶凶兽?愿闻其详。”张明华点了点头,倒也并不十分惊讶。 长期以来,围绕小狐狸发生的异象颇有不少,他心中多少有数。至于古云飞所说的“玄煞狐火”,张明华记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当时是小狐狸一把火烧掉了家族的李供奉送他的《灵兽异志》——只不过,小狐狸确实没长出四条尾巴。古云飞说的不够确切。 但要能多知道一点儿相关的知识,总是好的。所以张明华刻意装傻,继续追问。 古云飞压了压火气,不耐烦地道:“超阶凶兽就是超阶凶兽,有什么好说?” “总是有些可以说的吧?”张明华笑眯眯的,顺便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粒“生生绵延丹”,补充体力,同时调理内息,准备继续逃跑,面上却是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 古云飞对张明华的小算盘自然门儿清,不过,半月以来,两人一逃一追,张明华虽然彻底落在下风,古云飞看他倒也有几分佩服,索性简单讲解起来: “超阶凶兽只出现在上古,据说,有几位大神通者手下,就有超阶凶兽追随——比如传说中的‘划地成河’的应龙,又比如‘血口吞天’的腾蛇……别的不说,想必‘不死鸟’凤凰的故事,你这小辈大概也是听说过的。” 张明华点头称是。 “据老夫门中典籍所载,九尾狐便是这超阶凶兽中的一种,成年后逐渐生出九条尾巴,不但强大无比,而且灵异非常,擅使幻术,甚至能够号令低阶凶兽,令其组成战阵厮杀,不可匹敌。古老相传,一旦它生出第九条尾巴,还可以化为人形,容貌倾国倾城!”古云飞冷笑道,“小辈,现在你可知道,九尾狐不是你这种无名小辈能消受得了的!” “化为美人?古老儿,你在白日发梦么?”张明华大出意料,禁不住讥讽道。 “空穴来风,必然事出有因。”古云飞正色道,“天下玄奇之事甚多,这又算得了什么?” 张明华一怔,又问道:“你凭什么说我家的小狐狸就是九尾狐?” “典籍记载,九尾狐自从出生落地,一身毛发便皓白如雪,而且它自有王者风范,寻常凶兽见了,纵然不立刻俯首称臣,也没有与其抗衡的勇气——老夫这只鹰儿也有六阶,却连看它一眼都是不敢,你说它是不是九尾狐?”古云飞反问道。 “九尾狐……”张明华琢磨着这三个字,一时不能确定。 在他看来,古云飞八成是想错了。这倒不是说他以为小狐狸只是寻常凶兽,而是隐隐觉得,只怕小狐狸的来头远比所谓“超阶凶兽”的“九尾狐”更大! 首先,尽管小狐狸还在幼年,只有一条尾巴,其实已经可以吐火——只是似乎还不够熟练而已;其次,小狐狸来自奇异空间的“冰火岛”,看当时的情形,像是被封印在了玄冰当中!这毫无疑问应该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相传,大神通者能翻江倒海、移星换斗,难道会为一只普通的“超阶凶兽”这样大费周章么?要是其中没什么玄虚,那才是见鬼。 张明华平时懒得动脑思考,可他对小狐狸的爱护之情却是真的,一时便有些出神。 一旁,古云飞以为张明华动心了,立刻添油加醋道:“小辈,你是叫张明华么?你且放心,老夫要你的九尾狐不是白要,它既是超阶凶兽的幼兽,要想彻底成长起来,起码也要花上百十年——等老夫把它带回门派,它就会成为我灵兽门的镇派神兽!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明华听他说得郑重,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情形,古云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了,既然如此,早晚能找到他的破绽! 古云飞续道:“张明华,无论你出身何地,只要你献出九尾狐,老夫必能教灵兽门庇护你的家族!就算在你的家乡设个分派,由你来执掌门户,老夫亦可一言而决!这对九尾狐也好、对你也好,乃是天赐的良机啊!难道你想就此错过不成?” 就在此时,张明华哈哈一笑,身子已然半蹲,双手插进沙砾当中,猛地一扬! “古老儿!有种的,就再来追吧!我可要失陪了!”说着,他足底发力,斜斜地跃了出去!随即,脚不点地,奔向远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若要见底,先行四十里 然而,巨鹰的一对利爪正要触及湖面,湖水中兀然跳出一道白影!白影动作迅捷之极,在巨鹰头上一落,不等古云飞有所反应,立刻就重新跳入湖中,一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巨鹰却惨了。 白影刚一出现,它的身体就变得僵硬起来,原本是要在湖面上一掠而过,现在倒好,直接一头栽进了湖里! 以古云飞的武学境界和江湖经验,要是平时,自然不会被这点儿小伎俩骗得上当,可他关心则乱,之前接连三天都没见到小狐狸的影子,这时小狐狸骤然出现,可把他吓了一跳! 于是,古云飞就随着巨鹰,一同载进了湖水之中。 这时,绿洲小湖的一端,张明华手里抱着小狐狸,已经上了岸,他左右望了望,几个起落,奔到商队边上,抢了一头骆驼,翻身纵上去,就这样夺路而走! 古云飞站直了,从湖水中缓缓起身。 他的巨鹰大概是吓得脑子发懵,虽然也跳出了湖面,但立刻就在半空中振翅挣了挣羽毛,又把沾在身上的湖水溅了古云飞满头满脸。 “……又是这一招!”古云飞脸上表情不变,恨恨地道,“张明华,你给老夫等着!” 音犹在耳,他一个纵身,跳到巨鹰背上,巨鹰便一振翅,带着他继续追踪张明华而去。 两人纠缠了几个瞬间,竟都全然不把沙漠中的绿洲放在眼里,毫不考虑补给。 不知过了多久,老穆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吟似泣的叹息,紧接着,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骨碌爬起来,冲着还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的商队跑去,嘴里嚷道: “都给我起来!赶紧离开这儿!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再也不踏进这片绿洲一步。 另一方面,古云飞与张明华的追逐战,仍轰轰烈烈地继续着。 半个多月以来,张明华使尽浑身解数,实实在在地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他依然被古云飞有意无意地撵进了与瀚海接壤的沙漠。 同时,他在巨鹰的眼中仍是无所遁形。 事实上,张明华已经快要被古云飞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是他手中还有足够的辟谷丹,只进食、休整一项,就足以令他不战而败。 古云飞以及他所在的灵兽门,可是自古以来就扎根雍州,对瀚海、沙漠里可能遭遇的情况、以及应对之法,哪有不清楚的? 起初几天,张明华还心存侥幸,想着只要摆脱了古云飞就好。但是,到了后来,古云飞的威逼越来越甚,令他好几次险死还生。 这反倒激起了张明华克敌制胜的信念,决意要跟古云飞周旋到底,总得想个什么办法,亲手杀了他才罢。 只是,这件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张明华的确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得了不少好处,武学进境称得上一日千里,可是,以他炼气大圆满的水准,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炼神初阶的古云飞。 往日,张明华越阶杀人的事也做了不少,但他当初与司马狐的交手时,就已知道,炼气与炼神的境界,本就是天差地远! 是以,尽管他在古云飞手上屡屡受挫,却并未气馁,而是变得愈发坚毅。 而半月以来紧追不舍的古云飞,到了现在,对张明华也有了几分佩服。 离开绿洲,又过了一日,古云飞再一次从远处落下鹰背,兜了个大圈,鼓足气力,拦住了张明华的去路——他实在是追得累了烦了,看着漫天满地的黄色沙砾,直想吐。 沉静片刻,古云飞叹了口气,道:“小子,你有种!” 张明华一言不发。 “打个商量,”古云飞叹道,“只要你把九尾狐的幼兽给了老夫,老夫便在这儿给你立个誓,老夫不给徒弟报仇了,从今往后,也永不再找你的麻烦……再加一条,你所到之处,老夫负责,叫雍州所有的马贼全都退避三舍!如何?” “……什么九尾狐?”张明华反问。 “你!”古云飞气得眉毛倒竖。这些天里,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出张明华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堂堂的超阶凶兽九尾狐这样死心塌地,但他也彻底确认了二者之间的主仆关系。 现在,张明华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在戏弄他! “等一下,”张明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苦笑道,“古老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你不是要给你徒弟报仇么?实话实说,他确是死在我的手上,你放下贯大哥来找我,是找对了人……” 古云飞哼了一声,心道,凭你那一手天级剑法,陆飞确然不是你的对手,可要说贯云石与陆飞之死无关,我倒不信! 张明华续道:“不过,你口口声声‘九尾狐’,就把我弄糊涂了——我跟小狐狸一道出生入死,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所以我很清楚,它可是只有一条尾巴。你别不是看花了眼?” “谅你这小辈顶多不过是一知半解——所以,想套老夫的话么?”古云飞乜斜了张明华一眼,大有“明珠暗投”之意,冷冷斥道,“告诉你也无妨,九尾天狐乃是超阶凶兽,别说九条尾巴,哪怕它只长出来四条尾巴,老夫一旦撞见,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万万不敢招惹!” “这是为什么?”张明华追问道。 古云飞答道:“九尾狐要是生出了四条尾巴,就能吐出‘玄煞狐火’!据说,这狐火善焚天下一切有形之物,老夫顾命惜身,却不敢去触它的霉头!可是,谁叫你那条九尾狐还是幼兽?它如今只有一条尾巴,天生的本领还远远发挥不出,是以,老夫便是追你到天涯海角,也是不肯放过的!” “超阶凶兽?愿闻其详。”张明华点了点头,倒也并不十分惊讶。 长期以来,围绕小狐狸发生的异象颇有不少,他心中多少有数。至于古云飞所说的“玄煞狐火”,张明华记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当时是小狐狸一把火烧掉了家族的李供奉送他的《灵兽异志》——只不过,小狐狸确实没长出四条尾巴。古云飞说的不够确切。 但要能多知道一点儿相关的知识,总是好的。所以张明华刻意装傻,继续追问。 古云飞压了压火气,不耐烦地道:“超阶凶兽就是超阶凶兽,有什么好说?” “总是有些可以说的吧?”张明华笑眯眯的,顺便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粒“生生绵延丹”,补充体力,同时调理内息,准备继续逃跑,面上却是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 古云飞对张明华的小算盘自然门儿清,不过,半月以来,两人一逃一追,张明华虽然彻底落在下风,古云飞看他倒也有几分佩服,索性简单讲解起来: “超阶凶兽只出现在上古,据说,有几位大神通者手下,就有超阶凶兽追随——比如传说中的‘划地成河’的应龙,又比如‘血口吞天’的腾蛇……别的不说,想必‘不死鸟’凤凰的故事,你这小辈大概也是听说过的。” 张明华点头称是。 “据老夫门中典籍所载,九尾狐便是这超阶凶兽中的一种,成年后逐渐生出九条尾巴,不但强大无比,而且灵异非常,擅使幻术,甚至能够号令低阶凶兽,令其组成战阵厮杀,不可匹敌。古老相传,一旦它生出第九条尾巴,还可以化为人形,容貌倾国倾城!”古云飞冷笑道,“小辈,现在你可知道,九尾狐不是你这种无名小辈能消受得了的!” “化为美人?古老儿,你在白日发梦么?”张明华大出意料,禁不住讥讽道。 “空穴来风,必然事出有因。”古云飞正色道,“天下玄奇之事甚多,这又算得了什么?” 张明华一怔,又问道:“你凭什么说我家的小狐狸就是九尾狐?” “典籍记载,九尾狐自从出生落地,一身毛发便皓白如雪,而且它自有王者风范,寻常凶兽见了,纵然不立刻俯首称臣,也没有与其抗衡的勇气——老夫这只鹰儿也有六阶,却连看它一眼都是不敢,你说它是不是九尾狐?”古云飞反问道。 “九尾狐……”张明华琢磨着这三个字,一时不能确定。 在他看来,古云飞八成是想错了。这倒不是说他以为小狐狸只是寻常凶兽,而是隐隐觉得,只怕小狐狸的来头远比所谓“超阶凶兽”的“九尾狐”更大! 首先,尽管小狐狸还在幼年,只有一条尾巴,其实已经可以吐火——只是似乎还不够熟练而已;其次,小狐狸来自奇异空间的“冰火岛”,看当时的情形,像是被封印在了玄冰当中!这毫无疑问应该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相传,大神通者能翻江倒海、移星换斗,难道会为一只普通的“超阶凶兽”这样大费周章么?要是其中没什么玄虚,那才是见鬼。 张明华平时懒得动脑思考,可他对小狐狸的爱护之情却是真的,一时便有些出神。 一旁,古云飞以为张明华动心了,立刻添油加醋道:“小辈,你是叫张明华么?你且放心,老夫要你的九尾狐不是白要,它既是超阶凶兽的幼兽,要想彻底成长起来,起码也要花上百十年——等老夫把它带回门派,它就会成为我灵兽门的镇派神兽!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明华听他说得郑重,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情形,古云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了,既然如此,早晚能找到他的破绽! 古云飞续道:“张明华,无论你出身何地,只要你献出九尾狐,老夫必能教灵兽门庇护你的家族!就算在你的家乡设个分派,由你来执掌门户,老夫亦可一言而决!这对九尾狐也好、对你也好,乃是天赐的良机啊!难道你想就此错过不成?” 就在此时,张明华哈哈一笑,身子已然半蹲,双手插进沙砾当中,猛地一扬! “古老儿!有种的,就再来追吧!我可要失陪了!”说着,他足底发力,斜斜地跃了出去!随即,脚不点地,奔向远方。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口吞掉 十天! 张明华与古云飞两人,再加上小狐狸与巨鹰,这一场追逐又持续了整整十天! 就算古云飞是炼神期的武者、沙漠里的老手,也着实吃不太消了。最近三天,他除了挖出些湿润的沙子,从中吮吸些水分以作补充之外,竟腾不出一点儿捕猎的空隙——至于他随身携带的食物自是早已丝毫不剩——所以,无米沾牙。 附近没有绿洲,就算他勉强还能控制张明华逃跑的方向,具体意义也不大。 古云飞有些恍惚,时隔多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出手劫掠,踢上铁板,被商队中的一名好手逼进沙漠,整日整夜不敢合眼,不敢停留……只是,尽管他现在站在了追逐的一方,境况却也没见得好转了多少,而且,他已经有些老了。 张明华头疼欲裂。 这大约也是最近三天的事。三天前,他吃光了所有的“生生绵延丹”,体内真气完全得不到补充。 虽然“辟谷丹”的数量是足够的,但是,多吃几粒只会让他觉得撑得不行,却并不能补充真气。 因为真气逐渐枯竭,所以他尽量不再使用轻功,只是普通的奔跑。反正怎么也躲不过巨鹰的眼睛。当古云飞绕路,落地,过来拦截时,他由一开始的反击几下后再设法逃走,变成了连话也不说一句,扭头就跑。 好在大概是因为有巨鹰代步,古云飞的轻功并不出色,以他炼神期的水准,和张明华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否则,张明华也许早就束手就擒了。 尽管如此,张明华仍是每况愈下,渐渐的,连奔跑本身都难以做到。 小狐狸一直跟在张明华的身边。 起初,它有时候还会与张明华分头行事,兜个圈子,把古云飞和巨鹰甩开一程后,才汇合到一处;后来,它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担心与焦虑,怎么也不肯离开了。 有一次,因为张明华的状态实在太差,小狐狸真的急了。它竟然在一段迅速的助跑下,一跃老高,直接把巨鹰从低空扑了下来,还咬伤了巨鹰的脖颈! 但是,它毕竟还太小,只跟认真起来的古云飞周旋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就被一掌击飞。幸好,一方面古云飞不愿对小狐狸下狠手,另一方面,小狐狸靠着自身的柔韧也卸去了不少掌力,这才没有受伤。 张明华心疼小狐狸,好几次跟小狐狸打商量,要它抛下自己,独个儿先逃。可小狐狸死活不肯。望着小狐狸闪亮的大眼睛,张明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一人一狐,似乎就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在张明华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这是因为,自从他对小狐狸说了自己的丹药已尽,跑不太快了,好像小狐狸就做了个决定——事实上,最近三天,张明华的逃跑路线全都听小狐狸的安排。 张明华心中暗想,大概,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小狐狸发现了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 这一日,午时的阳光异常强烈刺眼。天空中没有云彩,也就没有一丝水汽。张明华脚上的鞋子早就跑烂了,现在是赤足踏在沙上,沙砾的温度烫得他脚心生疼,一股祛除不掉的热力一直冲进了他的心窝里去。 “小辈,事到如今,你就是讨饶也晚了……”高空上,古云飞嘶哑着嗓子,低声叫道。 因为缺乏水分,古云飞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不少;他知道张明华听得见,所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厉声高叫了。 说到底,沙漠,天地,造化——在这无可抵御的威能下,古云飞与张明华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两个苦苦挣命的凡人而已。 “古老儿,你下来啊!”张明华叫道,“看看是谁向谁讨饶!” 空中,古云飞的神色微变。 两人一追一逃,接近一月。他实际上已经确信张明华的身份绝不平凡,定是天武帝国中某个隐世不出的世家决心重点培养的子弟! 如果说九尾狐的幼兽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张明华吃掉的回气丹药的效力与数量已令古云飞感到头皮发麻,而且,张明华从来没补充过食水!也就是说他定然吃掉了大量的辟谷丹——这可是失传已久的丹药!姑且不论炼制之难,以张明华这样的吃法,就连灵兽门也承受不起,非破产不可! 再加上张明华小小年纪,已有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甚至还使得一手漂亮的天级剑法!古云飞猜测,自己绝对是惹上了一个来头大得不得了的大麻烦! 他当然不会放弃九尾狐,但同时,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抢到九尾狐,立刻远走高飞!至于灵兽门,坚决不能回了——贯云石和那个女孩肯定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张明华的靠山,说不定,现在整个灵兽门都被灭了! 因为灭口的意义不大,古云飞也没想着一定要杀张明华出气,从而跟张明华的靠山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正举棋不定,忽然觉得底下传来怪异的声响,便低头望去。 张明华也是面色愕然。在他脚下,沙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与此同时,小狐狸一跃,跳到张明华的肩头,“呦呦”地连声尖叫,两只前足还飞快地比划着,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焦急、担心等等情绪交织的复杂神色。 张明华没能看懂小狐狸的意思,疑惑间,脚底蓦地一滑! ——沙地下,一股令人从心底觉得无可抗拒的巨力陡然传来! 张明华被这股巨力一带,身不由己,仰面朝天地跌倒——他的愕然的目光与半空中古云飞的目光相交,两人皱着眉头,都想: “发生了什么?” 似乎只有小狐狸知道接下来的事,它一下子钻进张明华的怀里,四爪紧紧抓牢,一双大眼睛也闭了起来…… 然后,沙漠翻了。 黄沙蔽天!沙砾乱落如雨! 陡然间,沙砾就像乱雨打芭蕉一般,从百丈、千丈的高空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以古云飞和张明华的武学境界、警惕程度,竟然都只能匆忙护住头脸、疲于抵抗,却完全不知道原本在地面上铺得平平妥妥的沙砾怎么突然跑到了天上! 古云飞的巨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它浑身的羽毛就沾满了黄沙,双翅变得异常沉重,扑扇不动,勉强以滑翔的姿态渐渐落下。 小狐狸趴在张明华怀里,低头缩脑。 而后,风声猛劲! 也不知缘由和来处,平地刮起了一阵飓风!风势之强,令张明华顿时离开地面,置身半空! 古云飞紧紧揪住巨鹰脖颈的羽毛,在风沙之中,双眼都睁不太开,只隐约望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硕大无朋! 巨鹰反倒趁机借助飓风的风势,奋力拍打双翅,一方面振落沙砾,一方面还想要赶紧飞走。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鹰还根本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空中已经横亘了一道煞白的、庞大的桥梁!这座桥梁将正午的烈日完全遮蔽住了,天地便为之一黑! 片刻后,看清了空中这座桥梁的全貌,张明华、古云飞,连带巨鹰,全都瞠目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桥梁的一头,扎在距离张明华数丈外的沙地里,另一头一直延伸到三、四十里地之外!以张明华、古云飞的目力也只能隐隐地分辨出来。 在两头之间,就是圆滚滚的桥梁,呈煞白色,每隔数丈,就有一道漆黑的环形纹理,纹理之间,又各有两个粗壮的圆柱形事物并列垂下。 这座桥梁极其雄伟,至少也能容纳四五驾马车齐头并进——与其长度倒是十分相称。 不用说,沙砾成雨、飓风呼啸的异像,就是因为这座桥梁陡然从沙漠的地下冲了出来! 但是……半空中,张明华与古云飞对视,都觉得胸口发闷、口中发苦:这真的是座桥么?当然不是——这、是个活物! 然后“桥梁”印证了两人的猜想。 它—— 把“头”扭了过来。 三、四十里外的“另一头”从沙地里十分自然地“拔”了出来,于是整座“桥梁”就弯折了似的,在空中呈现出诡异的“之”形。 这个庞大的怪物的动作这一次轻柔了许多,但是,仍然带着不小的动静。黄沙漫天,风声呼号——然而,无论是已从半空跌落到沙地上的张明华,还是半蹲在巨鹰背上、瞠目结舌、不能自已的古云飞,对这些异象都没有丝毫在意。 他们同时望见了怪物的“头脸”。 整副心神便为之夺走! 确切地说,这个身体庞大到可以横跨数十里路的怪物根本就没有“头”和“脸”!它有的,只是一张大口! 怪物张着口。这一张大口一次最少也能生生吞进一百人!在它口中,大约有七八排利齿,转着圈儿长满整个口腔,远远望去,分明就是一座刀山剑海! 至于利齿之后,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古云飞口齿相击,浑身打颤,喃喃自语道:“真的……这是……‘沙王’!‘沙王贪,不见底;若要见底,先行四十里’……竟然……是真的——” 张明华立刻问:“古老儿!你说的‘沙王’是什么东西?” 但古云飞一个翻身,已跳下了巨鹰!头也不回地疾奔而走!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狐火暂护身 什么张明华,什么九尾狐,古云飞全都不管不顾了,他心中仅存一念,那就是:逃! 同时,他非常清楚,既然已经与这传说中的怪物照了面,还想要逃,那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果不其然。 这怪物——“沙王”的体型虽然硕大无比,行动却超乎寻常地迅捷!只看它刚才从沙中一跃而出时,竟没被古云飞和张明华立刻察觉,就能知道,它的动作素来急如闪电! 顿时,沙王的大口从天而降! 古云飞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喊出来,整个人,连同大约成百上千斤的黄沙,倏然消失在沙王的口中。 张明华被沙王这一口溅起的沙砾砸个正着。 他脚下有根,纹丝未动,脸色居然也恢复了正常。他一点儿不知道从地底蹿出的这个怪物——所谓的“沙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如果它要吃掉自己的话,任何抵抗都是徒劳,逃,也逃不掉。 对于古云飞来说,既然逃与不逃都是一个下场,那为什么不逃? 但张明华却以为:明知逃与不逃都是一个下场,那为什么要逃? 他低下头,轻声询问小狐狸:“喂,这个大家伙,该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小狐狸缩在张明华怀里,头也不抬,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了看,接着,就举起前爪,把眼睛盖住了。 张明华愕然。 “好吧,不管你是什么……”张明华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舍不得似的,过了好久才缓缓地呼出来,他持剑当胸,面对沙王,淡淡地道,“想要吃我,那就来啊!” 生死关头,张明华的这番姿态确实发自内心。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这与在九绝老人墓葬里面对司马狐时不同,与在无边无际的瀚海、沙漠里面对古云飞也不同,现在,他眼前的沙王是他用任何手段都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小聪明、小花招都不管用。张明华甚至怀疑,纵然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要想全身而退,也得花上一番手脚——他仍然想要一搏! 这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张明华毕生的信念。 永不言败。 就是凭着这个信念,张明华才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 但是,下一秒,沙王的大口就从天而降! 与古云飞的消失并无二致,张明华一手持剑,一手抱紧小狐狸,浑身裹着千百斤黄沙,进入了庞大沙王的口腔。 无从闪避。也无从抵抗。 张明华在不断地滚动。 直到被突然出现的庞大沙王吞进口中,他仍然瞪大了双眼,似乎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是怎么一个死法。 张明华的神经,坚韧得像是渡过了一千个冬天却仍然欣欣向荣的老竹子的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刀山”上翻滚——随后,眼里就灌满了沙子。 他感到浑身剧痛,却又十分欣慰。因为这些痛楚来自周围的沙子的挤压,而不是被沙王锐利的牙齿穿透了身体。 事实上,沙王的牙齿从来也不是对付类似张明华、古云飞这样的小家伙的——人类?连塞牙缝都嫌太细了。 只有在对付同类时,沙王的牙齿才有用武之地。而它之所以将张明华、古云飞,还有那只巨鹰都吞下肚,纯粹是因为这个沙王容不得自己的领地里有第二个活物。 张明华不知道沙王的来历,他一直在下坠。 下坠…… 沙王吞下张明华的同时,也吞下了无数黄沙。起初,张明华还庆幸黄沙保护自己免遭在刀山上跳舞的命运,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沙王之所以吞下沙子,是有原因的。 为了填满肚子。 在向沙王体内下坠的过程中,张明华挨了好几下碰撞,逐渐落进一条狭长的管道里——说它“狭长”,也足够让七八个人并肩站立。他猜测,沙王的体型那么大,一定要吃许多东西;沙漠里没多少活物,那就只好吃沙子了。 片刻后,张明华发现了沙王吃沙子的第二个理由。 为了促进消化。 随着“管道”的蠕动,沙子也在急速旋转!如果任凭沙子旋转下去,他的肌肤、皮肉就会被逐渐消磨,到最后,恐怕连骨头也会在这旋转里被磨成粉末! ——会死的。 然而,旋转的沙砾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匆忙之间,张明华别无他法,只得低喝一声,令本就接近枯竭的真气陡然外放,在身体周围布下薄薄的一层护罩,阻挡沙砾的磨合。 他马上就听到无数沙砾击打在真气护罩上的沙沙声。 弄不好要完……张明华咧了咧嘴,默默地苦笑起来。 真气外放的技巧不难,但像现在这样在周身布下护罩,却至少要进阶到炼神期,才能运用自如。张明华天纵奇才,能以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就此施为,可坚持不了太久! 而且,近一个月来,他都被古云飞追杀,因此始终都在大量消耗真气,现在,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目前的情势是,一旦真气耗尽,张明华就会一点儿点儿地被沙王体内的沙砾“销磨”干净。 如果说那也能算是一种刑罚,世间一切酷刑都黯然失色——凌迟碎剐不过才三千刀,要是被这些沙砾“磨”死,因为人的头骨最硬,所以,恐怕等到浑身的骨骼都露出来了,大约还能保持清醒。 一念及此,张明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随即,真气将尽。 怎么办?深陷困境,山穷水尽,张明华心中计议未定,忽然觉得怀里小狐狸在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小家伙,你没事吧?”张明华低头问。 与此同时,他脑中忽然一闪念,要是真的毫无办法,至少最后自己还可以把小狐狸护在怀中,让它多活一点儿时间。 于是,他把小狐狸抱得更紧了。 但小狐狸却猛一用力,竟从张明华的怀里跳了出来,还一头撞破了他外放的真气护罩! “小狐狸,回来!”张明华急呼。 小狐狸回头望了张明华一眼。 张明华眼前一亮! 是火焰!小狐狸的身上竟然冒出了洁白的火焰!在跳动的火光中,张明华看清了小狐狸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而“管道”里飞舞旋转的沙砾,竟顿时就被小狐狸周身的火焰消融得干干净净! 火焰洁白无瑕,就像小狐狸的毛色一般,它分明有着极高的温度,成千上百斤的黄沙居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甚至也没撩起烟雾!但这火焰却一点儿也没伤到张明华。 小狐狸保持着浑身冒火的状态,一跳跳进张明华的怀中,扬起头来,呦呦地叫了几声,声音里满是得意。 张明华看着小狐狸身上冒出的火焰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游走,不但没有烧灼的痛感,也没有点燃自己的衣物,反而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似乎枯竭的真气也在迅速地回复!不禁惊讶之极。 “你啊,给我带来太多惊喜了。”张明华借火焰的光亮调整下坠的角度,一只手抚摸着小狐狸的后背,虽在困境,心中却觉得平安喜乐。 又过了一会儿,张明华望见了下坠的“目的地”。 那大概应该是沙王的胃囊,其中也充满了旋转的沙砾,但蠕动的频率似乎比“管道”减弱了一些;另外,它异常空旷。 眼看即将到底,张明华心中一动,将手中长剑奋力刺向“管道”一侧,伴着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还有金石相击时溅出的火花,下坠的势头稍缓。 紧接着,张明华轻轻翻个筋斗,落入胃囊。 小狐狸立刻跳下来,在胃囊里飞快地跑了一圈,旋转的沙砾便都被它身上的火焰蒸发干净。它与张明华总算是有了个暂时的落脚之“胃”。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张明华借火光打量一番沙王的胃囊,发现至少也有四五间房大,不由得呆呆发愣,片刻后,他发出一声长叹,道,“小狐狸,我敢打赌,李天鸣、张明新……再加上老祖,还有,就算是贯大哥和楚妹妹,也都一定猜不到,我居然会在一个……这样的怪物的胃囊里真心觉得……终于安全了!” 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呦呦叫着,仿佛这全都是它的功劳。 “听我说,这个叫做什么‘沙王’的大家伙,真不是你找来的?”张明华忽然双手把小狐狸抱到眼前,盯着它的眼睛问,“真的不是?” 小狐狸立刻把头扭开了。 “……你耍赖。”张明华摇摇头,苦笑道,“小狐狸,你要是会说话该多好,至少能告诉我沙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它的模样,像是……放大了千万倍的毛毛虫?哦,对了,没有毛——那就是……豆虫?” 虽不中,亦不远矣。小狐狸又叫了两声。 “好了,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儿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东西。”张明华再次打量四周,忽然想起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的经验,就想要在沙王的胃囊里检点一番。 大难不死,张明华兴致颇浓。另外,这也是因为沙王的胃囊里并无异味,甚至还称得上干净的缘故——以沙砾代替胃液,大抵就有这样的好处。 小狐狸亦步亦趋,紧随张明华身后。 “咦?”还没走两步,张明华就是一愣,失声道,“那是什么?” 一具骨骼。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机一线争 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 在沙王的胃囊之中,居然存有一具人类骨骼,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张明华刚刚感受过那旋转如刀的沙粒,别说骨骼,便是金属都会被消磨成粉!而这具骨骼,却非常的完整。 张明华走近几步,发现那具骨骼洁白剔透,显出温润如玉的感觉来。他微微一怔,立刻想到了一种功法。 “居然是……玉骨冰肌未肯枯!” “玉骨冰肌未肯枯”是一种功法的名字,由于早已失传,当世只留有它的传说。据说,这是最强的锻体功法,修炼至大成之后,肌肤如冰,骨骼如玉,刀枪不入。 眼前这具骨骼,明显带有修炼此种功法至大成的特征。而这种功法想要大成——至少是炼神大圆满! 也就是说,一个身负大成的“玉骨冰肌未肯枯”功法的炼神大圆满高手,一样被困在沙王胃囊之中,被旋转的细沙活活消磨至死! 张明华叹了口气,不禁对自己命运担忧起来。他上前翻动那具骨骼,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也正常,除了这具千载不损的骨骼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抵挡沙王的恐怖消化能力? 他对着那具骨骼拜了几拜,算是一个后辈对前辈的尊重。 小狐狸好奇的眨巴着眼睛,身上的狐火忽明忽暗。张明华信步走去,很快将这个胃囊转了一遍。 “咦?这是……” 张明华发现,胃囊中除了那具骨骼,还有不少东西。比如眼前这堆闪闪发光的六面型天然晶体,色泽银白,带着一些金属的性质。 “难道是晶铁?不错,正是晶铁!”张明华抚摸着那堆晶体,眼睛几乎放出光来! 晶铁是这世间已知的最坚硬的东西,甚至比宝石还要坚硬。偏偏它还具备非常好的延展性,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用晶铁打造出来的武器,无一例外是千古神兵! 关于晶铁,张明华只是在一些杂记中看过,至于亲眼见识,还真没那个福分。而眼前这堆晶铁,恐怕足有数百斤! 这要是拿出去…… 张明华摇摇头,懒得去想它的价值。自己都被困在了这鬼地方,能不能出去都不好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继续转悠,又发现了一大捧钻石。每一颗都像被最好的工匠打磨过,剔透无比,闪闪发光。 沙王的胃囊,简直是天然的研磨工坊。一切不够坚硬的东西,都被剔除出去,只留下其中的精华。只是张明华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多难以消化的东西,难道这沙王不会胃痛吗? 恐怕,每隔一段时间,沙王就会把这玩意儿通过什么渠道排出去吧…… “对!”张明华眼睛一亮! 他立刻想到,真有那个时刻的话,就是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尽管这个时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但有了一线可能,总会让人感到安慰。 张明华心中稍定,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沙王在沙漠中不断吞噬,不断产生各种难以消化的东西,再不断排出…… 这简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巨大采矿机。只不过,它所采集的矿物,都是最为珍贵的那种。这么说来,难道沙王最初出现的原因…… 张明华感觉,沙王和上古那些大神通者,恐怕脱不了干系。 面对这么多的宝藏,张明华有一种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别说他还没有找到逃出生天的那条路,就算真找到了,这些体型巨大的宝藏也不知该怎么搬走。至于那些钻石……张明华看都懒得去看一眼。 张明华探查完整个胃囊,便坐下来调息。他的“生生延绵丹”已经吃完了,只能靠自己慢慢回气。逃亡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将自己的每一份潜能都压榨出来,消耗极为巨大,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补充过来的。不过,他同时也获得了极大好处,那层若有若无的炼神障壁,变得更加清晰了。 胃囊之中,分不出白天黑夜。张明华有一种又回到了闭关密室的感觉,只是潜心调息,恢复元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过了片刻,小狐狸身上的火焰再次冒出,映亮了周围的环境。 “谢谢。”张明华笑了笑,“那你当油灯用,真有些暴殄天物……要知道,据那个古云飞说,你可是超阶凶兽九尾狐呢。” 小狐狸呦呦两声,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似乎九尾狐这个说法,它并不怎么认同。 张明华这次调息,体内枯竭的经脉恢复了大半,这也让他有了一些信心。张明华在胃囊中走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通过的缝隙。 “奇怪……”张明华皱了皱眉。沙王虽然巨大,但毕竟是活生生的生物。既然如此,它就应当遵从生灵该有的特征。比如胃囊,就该有入口和出口,也就是所谓的消化道和排泄道。 但目前看了,显然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这沙王如此巨大,一天也不知要吃多少东西,难道它光吃不拉?可就算吃,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张明华自言自语到此,突然一怔。他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注意的问题! “不对!”他皱起眉头。这胃囊虽然极大,可要和沙王几十里的身躯相比,简直小的不成比例!也就是说…… 恐怕,这沙王和某些动物相似,不只有一个胃! “是了,就是这样!否则怎么没看到古云飞的尸体?他明明也被吞了进来!”综合这些细节,张明华得出结论。 “既然有其他胃囊……”张明华继续推论下去:沙王吞噬各种东西,但都是随机进入每一个胃囊。那么,每个胃囊里无法消化的东西必然不一样多。像自己身处的这个胃囊,看样子远远达不到饱和需要排出地步。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胃囊也是如此! “若真有那一线生机,必然不是在这个地方……”张明华目光一闪,当即打定主意——离开这里,去其他胃囊碰碰运气! 但这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到底该怎么离开? 张明华继续在胃囊上寻找,敲击,却一无所获。他琢磨片刻,干脆拔出宝剑三尺水,用力一刺! 嗤! 三尺水不愧是名剑,并不费力的穿透进去,直没入柄。但胃囊只是轻轻蠕动,一股排斥之力传来,又将剑身慢慢挤了出来。张明华再看时,发现那个细微的口子也没有了。 终究是因为沙虫太过庞大。三尺水对于它来说,连根针都算不上。就算直没入柄,距离穿透胃囊也差得远。 就在张明华考虑是不是继续切削,干脆挖一个洞出来时,突然脚下一阵剧烈晃动!接着,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头顶上出现一个巨大空洞。张明华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空洞之中,数不清的东西泄落下来,包含着一股猛烈的沙砾风暴! 与最初的遭遇相同,这股沙砾风暴旋转切削,将那些吸入胃中的东西都磨成粉末,小狐狸连声叫唤,狐火愈加明艳,将张明华团团护住! 沙砾风暴疯狂盘旋,将胃囊中的一切事物重新席卷一遍。到了张明华这里,却被狐火沾染,陡然焚烧起来。 片刻之后,沙砾风暴终于消失。 张明华眼看着头顶的空洞消失,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沙王体内确实有进有出,只是平时都封闭着,只有进食时候才会打开。而且,这沙王没有胃液,全指望沙砾风暴进行研磨消化。所以,不管有没有食物,它都会定时吞一些沙砾进来。 那么,这能不能成为一条逃生的出路? 张明华想了片刻,终于摇摇头。 根本不行! 沙王向内吞噬的力量极为强大,张明华根本做不到逆流而上。就算小狐狸可以焚烧掉那些沙砾风暴,但光那股吸引之力,就没办法挣脱。 看来,还是只能从排泄道出去。 张明华正在皱眉,小狐狸突然跑到一处胃壁边上,张嘴喷出一口狐火!火焰烧灼在胃壁上,发出兹兹的声音。胃壁仿佛耐不住这焚烧一般,突然一个抽搐,自动露出一条通路来。 “干得好!”张明华大喜,一把抱起小狐狸,向里面钻去。 这是一条软乎乎的管道,又黑又长,不时还传出震颤。张明华走了许久,突然脚下一空,身形不由自主的下坠! 他连忙运转真气,轻飘飘下落。双脚踩实后,小狐狸再次发出一道火焰,映亮了四周的情形。 原来,这里是另一个胃囊。 借着小狐狸的火焰,张明华将这个胃囊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这个胃囊里空空如也,居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个胃囊里从来没有吞入过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还是说……在不久之前,曾经排出过一次? 张明华似乎没有懊恼,反而更加振奋。如果真是那样,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真有一线生机! “小雪,再开一条路出来!”张明华说道。 小狐狸在胃囊里转了一圈,寻找到一个地方。一张嘴,再次喷出火焰!那胃壁一个抽搐,开放出一条通道来。 “走!”张明华抱起小狐狸,钻进了通道里。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巨兽体内有宗师 张明华听到了背后的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抱着小狐狸继续向前奔跑。约莫走了两里路,这条软乎乎的通道依旧不见尽头,让张明华不由得疑惑起来。 之前所走过的通道,都是长约一里的样子,而现在这条却要长得多。难道说,接下来要通向的地方,不再是胃囊了? 想到这里,张明华停下了脚步。他将气机展开,四面感受了一下,发现并无危险。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真气。 刚才那一战,令他恢复了大半的真气再次消耗一空。如果前方有什么危险,恐怕无力做出应对。 小狐狸依偎在张明华身旁,同样闭上眼睛休息。连续使用狐火,对它的负担也是极大。 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重新睁开眼。经过调息,他的真气有所恢复,差不多达到了进入第一个胃囊后的水准。不过,由于将近一个月的追逃,真气本源已经受到了一些伤害,想要恢复到巅峰,恐怕要半个月的时间。 张明华抱起小狐狸,继续向前走去。大概又走了一里,张明华不由问道:“小雪,这条通道有没有别的路,你还能烧一下吗?” 小狐狸摇摇头。不知是说自己再也没有余力发出狐火,还是说这条通道并无其他路径。总之,张明华是必须朝前继续走。 张明华只得继续前行,他没有施展身法,单凭脚力,速度非常缓慢。小半个时辰后,远方突然出现一点光明,令张明华精神一震。 “难道是……出口?”张明华心中喜悦,步履也轻快起来。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外面并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空间。暗红色的皮肉形成地面,向四面铺展。这种地面并非一层,而是立体交织,仿佛一个巨大迷宫。地面上,慢慢流淌着岩浆状灼热的液体,张明华看到的光,就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 “好热!”张明华朝前走了一步,便被热气熏得直皱眉。这种温度,几乎赶得上冰火岛的火山区域了。 不过,因为有修炼赤阳心诀的经验,这种热力也难不倒张明华。他将真气密布在皮肤表面,热力顿时隔绝。不但如此,他还用真气护住了小狐狸,生怕它受不了这种热量。 “恐怕……这是沙王的血液吧?”张明华猜测着,向前走去。他小心的避开那些灼热液体,寻找一条可以前进的通路。这里地形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地方,反而让张明华升起一种难以决断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沿着最近的一条路朝前行进。越往里走,那种灼热之感就越强烈。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感觉那灼热之意快要超过冰火岛,便停下来问小狐狸:“前面越来越热,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小狐狸呦呦两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越热的地方反而是正确的路?” 小狐狸连忙点头。 张明华与小狐狸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熟悉,可以根据简单的语言和动作交流。反正,沙王体内他是完全不了解,只有无条件信任小狐狸了。 短暂交流之后,张明华继续朝前走。拐过几个岔路之后,那种灼热的感觉却渐渐消减下去。小狐狸呦呦叫了两声,张明华顿时明白,自己走错路了。 循着热意,张明华不断寻找通路。但这里面太过错综复杂,即便有了这种指示,依旧是不断走错。张明华走走歇歇,大概用了三个多时辰,终于走上了一条看似正确的道路。 这条通路极宽,几乎赶上了会稽郡最繁华的街道。两侧是厚实的肉墙,经常会出现空洞,估计是从别处拐过来的岔路。张明华对那些岔路视而不见,只是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向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张明华的真气都有些支撑不住。 眼见着,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挡住了张明华的视线。但张明华能感受到,澎湃的热流化作灼热的风,不断喷涌过来。也许,拐过这个弯道,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就在这时,弯道尽头的一个岔路空洞,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艰难的爬出,摔在了地面上。 张明华大吃一惊! ——居然是古云飞! 古云飞的模样凄惨至极。之前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再加上浑身的外伤。而现在,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面颊、手臂、大腿……处处都露出了白骨,看上去仿佛一个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腐烂了的僵尸! 如此严重的伤势,偏偏却没有死。他连滚带爬,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张明华不禁对此人的生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古老儿。”张明华朝前走了两步,摇头道:“你居然还活着……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古云飞浑身一震,慢慢扭过头。看到张明华后,他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的之色。旋即,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似乎已经将生死抛到了脑后。 “张明华……”古云飞挣扎着半坐起来,嘶声道:“你居然也走到了这里……不错,你有九尾狐帮忙,自然可以的……” “看你这样子,我便是不杀你,你也坚持不住了。”张明华摇了摇头。 古云飞嘿嘿笑道:“不错。你若杀我,我也没什么反抗余地。来吧,死在你手中,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明华静静看着他。一位炼神高手落得如此下场,令人不胜唏嘘。但张明华丝毫也没有放他一马的心思:尽管看样子他是要死了,但万一不死呢? 要是古云飞真能活着离开这里,以后的麻烦无穷无尽。不光自己,还有大哥和三妹,都要受到牵连。小慈乃大慈之贼,正是这个道理。 张明华刚要动手,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禁浑身一震! ——叹息声。 是的,他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陌生的叹息!在这沙王体内,居然有第三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古云飞的震惊远比张明华更甚!他微微扬起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颤声道:“这……难道是……” 那声音自通道拐角之后传来:“想不到,这沙王体内还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里,而且是两个……” “太上长老!难道是太上长老?”古云飞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窜起,连滚带爬向拐角外奔去。 张明华微微一怔,倒也没去阻止,而是跟着走了出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吹来! 夺目的赤红光芒绽放,令人睁不开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张明华除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渐渐才恢复过来。 眼前是一大片宽阔地带。数不清的灼热液体流淌着,就像汇聚向大海的河流。那些液体汇聚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在微微脉动。这颗红色球体成梨形,上面密布这血管般的凸起脉络。无穷的热力自上面发散出来,让人仿佛置身在烈火当中! 这梨形球体实在太大了,几乎赶得上一座小山!张明华顿时认定:这就是沙王的心脏! 不会错。沙王体长有四十里,也只有这样大的心脏,才能驱动那样庞大的身躯!以山峰为心脏,以岩浆为血液……这沙王本身,就是一个壮阔的奇迹! 在距离心脏有百丈的地方,一个形如枯木的青衣老者正在盘坐。周围的地面都是火红一片,而他盘坐的地方,方圆十丈都无一丝热力,只呈现出淡青的色泽。 “渊境!”张明华几乎惊叫出来! 没错! 那个青衣老者周围所笼罩着的气息,正是宗师特有的渊境!张明华在孟瘦竹身上体验过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沙王体内,居然有一个宗师!这个现实让张明华瞠目结舌。而且,根据刚才古云飞的话……两人还认识,这人还是什么太上长老? 能让古云飞直接称呼太上长老的,只会有一种可能——这个青衣老者,正是灵兽门的宗师! 张明华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是雄心万丈,面对宗师高手也毫无意义。孟瘦竹曾经给他上过生动的一课,印证了张家老祖的那句话: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太上长老……真是太上长老!”古云飞连滚带爬,拼命向那青衣老者挪动。他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那汹涌的热流,竟似对他毫无影响。 张明华上前一步,打算将古云飞杀掉了事。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拉上一个人陪葬。就在这时,那青衣老者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友,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 张明华微微一怔,吃惊地看着那个青衣老者。 这可是一位宗师! 一位宗师,居然以商量的口吻与自己说话? “太……太上长老!”古云飞也大为吃惊,不知道这位灵兽门的第一高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大叫起来:“太上长老,杀了这小子!” “古云飞,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青衣老者道。 “还不是因为他!”古云飞仇恨地看了张明华一眼,“太上长老,这小子杀了我的弟子,我为了给弟子报仇,不想……不想就一起进了沙王的口中……” “冤冤相报何时了?”青衣老者摇摇头:“你们这番同生共死,还没想明白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图穷匕见 张明华听到了背后的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抱着小狐狸继续向前奔跑。约莫走了两里路,这条软乎乎的通道依旧不见尽头,让张明华不由得疑惑起来。 之前所走过的通道,都是长约一里的样子,而现在这条却要长得多。难道说,接下来要通向的地方,不再是胃囊了? 想到这里,张明华停下了脚步。他将气机展开,四面感受了一下,发现并无危险。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真气。 刚才那一战,令他恢复了大半的真气再次消耗一空。如果前方有什么危险,恐怕无力做出应对。 小狐狸依偎在张明华身旁,同样闭上眼睛休息。连续使用狐火,对它的负担也是极大。 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重新睁开眼。经过调息,他的真气有所恢复,差不多达到了进入第一个胃囊后的水准。不过,由于将近一个月的追逃,真气本源已经受到了一些伤害,想要恢复到巅峰,恐怕要半个月的时间。 张明华抱起小狐狸,继续向前走去。大概又走了一里,张明华不由问道:“小雪,这条通道有没有别的路,你还能烧一下吗?” 小狐狸摇摇头。不知是说自己再也没有余力发出狐火,还是说这条通道并无其他路径。总之,张明华是必须朝前继续走。 张明华只得继续前行,他没有施展身法,单凭脚力,速度非常缓慢。小半个时辰后,远方突然出现一点光明,令张明华精神一震。 “难道是……出口?”张明华心中喜悦,步履也轻快起来。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外面并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空间。暗红色的皮肉形成地面,向四面铺展。这种地面并非一层,而是立体交织,仿佛一个巨大迷宫。地面上,慢慢流淌着岩浆状灼热的液体,张明华看到的光,就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 “好热!”张明华朝前走了一步,便被热气熏得直皱眉。这种温度,几乎赶得上冰火岛的火山区域了。 不过,因为有修炼赤阳心诀的经验,这种热力也难不倒张明华。他将真气密布在皮肤表面,热力顿时隔绝。不但如此,他还用真气护住了小狐狸,生怕它受不了这种热量。 “恐怕……这是沙王的血液吧?”张明华猜测着,向前走去。他小心的避开那些灼热液体,寻找一条可以前进的通路。这里地形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地方,反而让张明华升起一种难以决断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沿着最近的一条路朝前行进。越往里走,那种灼热之感就越强烈。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感觉那灼热之意快要超过冰火岛,便停下来问小狐狸:“前面越来越热,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小狐狸呦呦两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越热的地方反而是正确的路?” 小狐狸连忙点头。 张明华与小狐狸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熟悉,可以根据简单的语言和动作交流。反正,沙王体内他是完全不了解,只有无条件信任小狐狸了。 短暂交流之后,张明华继续朝前走。拐过几个岔路之后,那种灼热的感觉却渐渐消减下去。小狐狸呦呦叫了两声,张明华顿时明白,自己走错路了。 循着热意,张明华不断寻找通路。但这里面太过错综复杂,即便有了这种指示,依旧是不断走错。张明华走走歇歇,大概用了三个多时辰,终于走上了一条看似正确的道路。 这条通路极宽,几乎赶上了会稽郡最繁华的街道。两侧是厚实的肉墙,经常会出现空洞,估计是从别处拐过来的岔路。张明华对那些岔路视而不见,只是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向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张明华的真气都有些支撑不住。 眼见着,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挡住了张明华的视线。但张明华能感受到,澎湃的热流化作灼热的风,不断喷涌过来。也许,拐过这个弯道,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就在这时,弯道尽头的一个岔路空洞,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艰难的爬出,摔在了地面上。 张明华大吃一惊! ——居然是古云飞! 古云飞的模样凄惨至极。之前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再加上浑身的外伤。而现在,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面颊、手臂、大腿……处处都露出了白骨,看上去仿佛一个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腐烂了的僵尸! 如此严重的伤势,偏偏却没有死。他连滚带爬,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张明华不禁对此人的生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古老儿。”张明华朝前走了两步,摇头道:“你居然还活着……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古云飞浑身一震,慢慢扭过头。看到张明华后,他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的之色。旋即,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似乎已经将生死抛到了脑后。 “张明华……”古云飞挣扎着半坐起来,嘶声道:“你居然也走到了这里……不错,你有九尾狐帮忙,自然可以的……” “看你这样子,我便是不杀你,你也坚持不住了。”张明华摇了摇头。 古云飞嘿嘿笑道:“不错。你若杀我,我也没什么反抗余地。来吧,死在你手中,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明华静静看着他。一位炼神高手落得如此下场,令人不胜唏嘘。但张明华丝毫也没有放他一马的心思:尽管看样子他是要死了,但万一不死呢? 要是古云飞真能活着离开这里,以后的麻烦无穷无尽。不光自己,还有大哥和三妹,都要受到牵连。小慈乃大慈之贼,正是这个道理。 张明华刚要动手,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禁浑身一震! ——叹息声。 是的,他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陌生的叹息!在这沙王体内,居然有第三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古云飞的震惊远比张明华更甚!他微微扬起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颤声道:“这……难道是……” 那声音自通道拐角之后传来:“想不到,这沙王体内还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里,而且是两个……” “太上长老!难道是太上长老?”古云飞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窜起,连滚带爬向拐角外奔去。 张明华微微一怔,倒也没去阻止,而是跟着走了出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吹来! 夺目的赤红光芒绽放,令人睁不开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张明华除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渐渐才恢复过来。 眼前是一大片宽阔地带。数不清的灼热液体流淌着,就像汇聚向大海的河流。那些液体汇聚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在微微脉动。这颗红色球体成梨形,上面密布这血管般的凸起脉络。无穷的热力自上面发散出来,让人仿佛置身在烈火当中! 这梨形球体实在太大了,几乎赶得上一座小山!张明华顿时认定:这就是沙王的心脏! 不会错。沙王体长有四十里,也只有这样大的心脏,才能驱动那样庞大的身躯!以山峰为心脏,以岩浆为血液……这沙王本身,就是一个壮阔的奇迹! 在距离心脏有百丈的地方,一个形如枯木的青衣老者正在盘坐。周围的地面都是火红一片,而他盘坐的地方,方圆十丈都无一丝热力,只呈现出淡青的色泽。 “渊境!”张明华几乎惊叫出来! 没错! 那个青衣老者周围所笼罩着的气息,正是宗师特有的渊境!张明华在孟瘦竹身上体验过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沙王体内,居然有一个宗师!这个现实让张明华瞠目结舌。而且,根据刚才古云飞的话……两人还认识,这人还是什么太上长老? 能让古云飞直接称呼太上长老的,只会有一种可能——这个青衣老者,正是灵兽门的宗师! 张明华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是雄心万丈,面对宗师高手也毫无意义。孟瘦竹曾经给他上过生动的一课,印证了张家老祖的那句话: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太上长老……真是太上长老!”古云飞连滚带爬,拼命向那青衣老者挪动。他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那汹涌的热流,竟似对他毫无影响。 张明华上前一步,打算将古云飞杀掉了事。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拉上一个人陪葬。就在这时,那青衣老者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友,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 张明华微微一怔,吃惊地看着那个青衣老者。 这可是一位宗师! 一位宗师,居然以商量的口吻与自己说话? “太……太上长老!”古云飞也大为吃惊,不知道这位灵兽门的第一高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大叫起来:“太上长老,杀了这小子!” “古云飞,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青衣老者道。 “还不是因为他!”古云飞仇恨地看了张明华一眼,“太上长老,这小子杀了我的弟子,我为了给弟子报仇,不想……不想就一起进了沙王的口中……” “冤冤相报何时了?”青衣老者摇摇头:“你们这番同生共死,还没想明白吗?” 第二百二十章 奇异空间斗宗师 古云飞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青衣老者,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你在怀疑老夫怎么突然转了性,是不是?”青衣老者微微一笑:“不错,我夏景生纵横一声,不知杀了多少人,却从未有过悔意。但经过这次大困顿,却突然悟了。” 青衣老者的目光转向张明华,问道:“小友,你可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张明华摇摇头。 “这也难怪。”自称夏景生的青衣老者叹道:“老夫不履江湖已经有二十年,自交卸掌门之位后,就算灵兽门的人也有十年没见过我了。云飞,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一年前吧?” 古云飞点点头:“太上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那自然是……” “呵呵,说穿了也一钱不值。我这些年,一直在沙漠之中,为得就是这只沙王。” “啊!”古云飞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惊道:“难道……难道您是想捕捉这只沙王当做灵兽?” “不错。”夏景生道:“老夫足足寻了十年,才在半年前发现了沙王的踪迹。于是,老夫故意被它吞噬进来,想要拿到沙宝,将它控制住。” “沙宝?”张明华一怔。 “便是那个。”夏景生随手一指。张明华顺势看去,发现在巨大心脏的外围,有一团土黄色光芒在冉冉沉浮。它一边飘动,一边围绕心脏旋转。每转一圈,大概要用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沙宝乃是沙王的精华。吞噬下去,对武者修行有诸多好处。这也罢了,关键是通过沙宝,可以控制这只沙虫……” “原来如此!”张明华顿时明白了。灵兽门本来就是以控制凶兽著称,一人一兽相互配合,威力不凡。夏景生本来就是宗师境界,要是再能控制沙王这样的庞然大物,那实力就会增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只听夏景生又道:“老夫在沙王体内足足走了半年之久,每破开一个胃囊,就要用上近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经历了一些,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便是一个宗师也不轻松。这半年里,老夫精疲力竭,不见天日,胜过往日所有的磨练……每每思索,当年那些好勇斗狠,都不免心中后悔……” 说到此处,夏景生微微一笑:“如今成功在即,你们却忽然而至,岂不是上天的安排?此等时刻,老夫实在不想再见刀兵。” “可是……可是……”古云飞依旧觉得,就这样放过张明华,未免太便宜他了。 “你自己命在旦夕,却抓着仇恨不肯放手吗?”夏景生不悦道:“还不给老夫过来?再晚片刻,老夫也救不了你!” 听到这话,古云飞立刻闭嘴。他的身躯本已十分衰竭,但在这生死之间,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一步步爬向夏景生,竟不比行走慢上多少。 夏景生又看了张明华一眼,微笑道:“这位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张明华。” “唔,明华,好名字。”夏景生点点头:“你也过来,我看你体内七伤八痨,真气衰竭,也该调理一二。” 张明华应了一声,刚想抬脚走过去,但脑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皱着眉头,只是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为何。 “你还是信不过老夫吗?”夏景生摇摇头,“也罢,有古云飞一人,也就差不多了。” 这话颇为古怪。已经靠近夏景生的古云飞不由一愣,问道:“太上长老,你可是要求弟子做些什么?” “不错。”夏景生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淡淡道:“老夫需要一些精血修复伤势,你便贡献一些吧。” 陡然! 一抹红光在夏景生掌中绽放!古云飞大叫一声,似乎极为痛楚。他浑身抽搐起来,仿佛正在遭受雷殛。 肉眼可见的,古云飞整个人收缩下去,就像一具脱了水的干尸。而夏景生整个人的气势却逐渐壮大,一阵无声的风向四面鼓荡开去。 古云飞嘶吼一声:“老匹夫!你不得好死……”夏景生嘿了一声,只见红光大作,古云飞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干瘪的事物,再也看不出人形! 夏景生哈哈大笑,慢慢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看向张明华。 从夏景生说出那句古怪的话语,再到古云飞被吸成人干,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张明华便是想阻止,也根本来不及。他从来没有想过,世间竟有这样一种诡异的功法,竟能吸收别人的精血来补足自身! 这样做,已经算是妖魔之属,哪里还算得上一个人? 只听夏景生道:“张明华,老夫的计谋有何破绽,你竟看出了些端倪?” 张明华苦笑道:“我也并没有看穿。否则的话,当时就杀了古云飞,你也未必能够恢复了。” “不错。”夏景生点点头:“那你为何不过来?” “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只是等我想明白了,却也晚了。”张明华道:“你说你用了半年的功夫,才打穿许多胃囊,险死还生才到了这里,没有错吧?” “不错,老夫说得是实话,这有何破绽?” “正是实话才有问题。”张明华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奇怪,我们两人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按常理来说,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 夏景生微微一愣,叹道:“原来如此!老夫是怕问题太多,让你们心生疑虑。没想到,却是因为问得少了。” “还有,你的姿态放得太低了。”张明华道:“一个宗师即便再怎么洞彻世情,也不是你刚才的样子。” “你见过宗师不成?” “见过。” “你的运气当真不错……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古云飞伤势如此之重,你又是灵兽门的前掌门,为何一直无动于衷?甚至到了最后,还让他自己爬过去?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是一步也动不了的。” 夏景生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倒是聪明。可惜啊,聪明得还不够,终究是慢了半拍。” 张明华后退半步,将三尺水横在胸前,冷然道:“你便吸了古云飞的精血,也未必能有多少力量。” “不错。”夏景生道:“那古云飞伤势太重,一身精血也没有多少。到现在,我也只有一击之力。” 张明华瞳孔微微收缩,急速后退! 夏景生微微一晒,突然单手一身,凌空一抓! 轰! 张明华顿时感到,整个空间突然凝固了! 他的身躯似乎仍在急速后退,但周围的景物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世间之物都被拉长,变得无穷无尽。 张明华在动,却又根本没动! “给我破!”张明华大吼一声,浑身真气猛然一震。三尺水绽放蒙蒙青光,浮现出一道巨剑虚影,向着凝涩的空间斩去! “咦?好剑法!”夏景生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他那平伸的手掌轻轻一按! 轰的一声,张明华只觉得心头剧震,真气一时倒涌,不由得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已经受了重伤。而随着这一按,半空中浮现出的巨大剑影也顿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 威力无匹的剑战法,随手而破! “……可惜修为太差!”夏景生微微摇头,单手一扬,张明华的身躯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径直朝夏景生手中投去! 张明华竭力挣扎,但在宗师面前,一切抵抗都徒劳无功。他甚至无法运转任何真气,整个人似乎被无数看不见的绳索捆绑,手指都无法移动半分! 眼看着,夏景生的手掌就要按在张明华头颅之上! 陡然! 小狐狸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猛然扑了上去!它小小的身躯纵到夏景生头顶,突然张口一喷,发出一道莹白的火焰! “这是!”夏景生微微一怔,不由大喜:“哈哈,居然是九尾狐!怪不得你能走到这里!怪不得!” 在他说话的功夫,那团莹白的狐火已经烧到他近前。只是小狐狸连续使用狐火,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团火焰威力比当初减弱了不少。而夏景生乃是宗师高手,尽管只有一击之力,却也不可轻辱。 火焰在夏景生头顶跳跃,却仿佛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罩子,始终无法下落。夏景生哈哈大笑,突然张嘴一吹,那团火焰抖了几抖,登时熄灭。夏景生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一弹,小狐狸如遭雷击,顿时跌倒在地。 “小雪!”张明华大吼一声,心急如焚。但同时,他感到控制自身的无形绳索,突然松懈了一些! 要知道,狐火的威力极大,几乎是无物不焚。即便是宗师境界,也不可能视为无物。夏景生吸收了古云飞的精血,但恢复的修为不及全盛时期的万一,应对起来绝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 因此,张明华便有了瞬间的抗拒之力。 但这种松动,却不足以让张明华摆脱夏景生的控制,顶多是微微挪动身躯,根本于事无补。但在瞬间,张明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便是这样,生死在此一举! 张明华大吼一声,真气陡然一震。接着,他用力挺身,似乎要从夏景生的手中脱出! “不自量力!”夏景生微微一哼,真气收拢,顿时又将张明华重新控制住。扬手一抓,却抓在了张明华前胸! 光芒大作,一朵五彩祥云浮现出来!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兜率宫 夏景生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青色砖石铺成的平坦地面,向四面八方延绵开去。远方,隐隐有云霞闪烁。云霞之中,是若有若无的华丽宫殿。 “这里是……什么地方?”夏景生不由得发愣。 作为一名宗师,夏景生的成长经历极为丰富。他自幼习武,天资过人,年仅三十岁便突破至炼神,号称雍州第一天才。 达到炼神之后,夏景生便离开了雍州,开始四方游历。足足用了十年,他的行踪遍布天下九州,各种危险的区域也都闯过一遭。不知不觉间,他的修为达到了炼神大圆满! 四十岁的炼神大圆满,这是一个足以自傲的成就。本以为,突破宗师指日可待,谁知足足又过了十年,他依旧是炼神大圆满! 整整十年,毫无寸进! 直到这时,夏景生才收起了骄狂之心,真正认识到炼神与宗师之间的鸿沟。这十年来,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一处秘境绝地,找到了一本上古遗留的武学残本,但其中的法门与他修行不合,竟是专门讲述如何控制凶兽的。 这本秘籍残本被夏景生闲置起来,一放就是多年。知道夏景生年过五十,感觉依旧找不到突破的道路,才又将它重新取出。 为了能突破宗师,夏景生只好另起炉灶,修炼起这本秘籍上的东西。但由于秘籍只是残本,夏景生练到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最后,他一咬牙,拜入了雍州灵兽门。当时夏景生已经是天下闻名的高手,灵兽门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夏景生便成了灵兽门的一名长老,从此躲在门内研究控兽之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夏景生以上古残本为根基,结合灵兽门现有的功法,终于创出一门独辟蹊径的武学,从此一跃成为了宗师,震惊天下! 这是灵兽门出现的第一个宗师。也让灵兽门的地位获得了极大提升。没有宗师坐镇的门派,最多只能算二流。一旦有了宗师,哪怕只有一个,也会稳坐一流门派的位置。 可以这么说,夏景生不但是灵兽门、也是雍州第一高手。他的武学境界、见识、人生经历都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但即便如此,夏景生仍旧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空间一阵发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景生皱了皱眉头。相比司马狐,同样是困在奇异空间之中,夏景生要显得镇定许多。这么多年的磨练,让夏景生的意志坚如钢铁。他相信世间一切事物都有其道理,绝无什么不可名状的神秘。 如果不能了解,那只是自己程度不够而已。 而现在,自己被毫无征兆的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必然有它的道理。只需仔细观察,寻找其中的关键,便可以脱困而出。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张明华。 张明华站在距离夏景生十丈之外的地方,出现的比较晚。夏景生确信,张明华绝对是在刚才那一刻陡然出现的。 一个可以让人突然出现的地方,显然不是任何已知的环境。 “张明华,这是你弄出来的?”夏景生指了指四周。 张明华对夏景生的镇定很是吃惊。换做自己,骤然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进入一个难以理解的环境,肯定不会如此冷静。能成为宗师的人,果然不同凡响。相比之下,司马狐实在差的太远。 “是又如何?”张明华长剑一横,淡淡道。 “你的情绪很平稳。”夏景生看着他:“看来你是有恃无恐,但我实在奇怪,到底是什么依仗,能让你面对一个宗师毫无惧色?” “你试试便知。”张明华道。 夏景生却一时没说话。过了片刻,说道:“我的修为尽复,已经达到巅峰。”见张明华毫无反应,他微微一笑:“果然,你一点也不惊讶,看来你是知道的。” 张明华手中长剑紧了紧,做出防御的姿态。 “你在诱使我出手?”夏景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有我出手,你的底牌才会起作用。” 张明华心中一凛。这个夏景生,确实是他所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不说武功,光这份心性算计,简直是无懈可击。 “恐怕,你用这个方法,杀了不少高手吧?”夏景生问。 张明华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但那些人……又怎么和我相比!”夏景生双目一瞪,陡然挥出一掌! 轰! 无边的气劲奔涌而至,张明华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一下,便化作了齑粉。张明华粉身碎骨,夏景生却不禁愣住了。 本以为,张明华有什么不得了的底牌。这个底牌让夏景生猜测良久,做出诸多预测,他甚是想过,自己这次出手,真会招致什么可怕的危机。 但,他却依旧出手了。 这便是宗师的骄傲与自信。他绝不相信,会有什么危机能打倒自己。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宣告。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哪怕你有千般手段,万种机谋,在宗师的绝对力量下,也不过是一句笑话! 一个普通的武者,又怎么知道宗师的可怕? 所以,夏景生还是出手了。但结果,却让他难以置信。 死了? 就这样……死了? 夏景生环视四周,发现确实再也没有了张明华的身影。这是多此一举,以夏景生的宗师修为,早就将张明华身躯崩毁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一道光芒闪过,张明华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他站在原地,手中仍然持着那柄长剑,仿佛一直未曾移动过。 夏景生看着他,一阵发呆。 便是再大的惊奇,夏景生认为自己的心神也不会动摇。但眼前,却出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情景。 是幻觉?不,没有任何幻境可以迷惑宗师。他的感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 那么…… 夏景生冷漠的扬起手:“再死一次吧!” 随着这句话,张明华再次化作灰烬。 气机展开,属于宗师的强大力量追踪着每一颗微粒。他能感受到,这些灰烬分布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失了。 ——这完全不合常理。 夏景生一动不动,等待张明华的再次出现。 果然,一道光华之后,一个完好无损的张明华重新出现在眼前。夏景生这次没有动,只是摇摇头:“这没有道理。” 张明华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要对付夏景生,恐怕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他非常理智,不像司马狐那样,在惊恐中大肆挥霍自己的力量。宗师对力量的控制妙到颠毫,想要靠这种方法耗死他,未免不太现实。 “我从不相信死而复生。”良久,夏景生开口道:“即便是现在,我依旧不相信。” “你看着我复活了。”张明华道。 “但你真的死了吗?”夏景生摇摇头:“尽管我不相信会有一个能够瞒过宗师探查的幻境,但现在看来,也许我错了。” 张明华微微皱眉。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幻境,那么肯定,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夏景生道:“你得到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宝藏,真是令人羡慕。” 张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剥茧抽丝地将他身具的大秘密说得如此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宗师高手,果然了得。 但张明华并不慌乱,即便是宗师高手,他也不相信对方能够对付自己、或者说对付这个奇异空间。传说中的上古大神通者,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那种境界,即便是宗师也不及其万一。 大神通者的遗留,不可能被现在的武者破开——哪怕是一个宗师! 张明华不说话,夏景生也并不在意。他淡淡道:“如果你的依仗就是可以不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他慢慢张开手掌:“你便给我多死上几次,好让我看看这个空间的奥妙!” 话音未落,张明华再次被恐怖的力量湮灭。 连续十次。 张明华连续十次被夏景生灭杀。每一次都是刚一出现,就在此身躯湮灭。但第十次之后,夏景生却眉头微皱,停下了手。 他感到了一丝异样。自己的力量,在莫名其妙的流失。 宗师高手,对力量的掌控趋于极致。尽管这种流失对于他本身来说微乎其微,但依旧被清晰的察觉出来。 这种流失,大概与灭杀张明华所用的力量相当。也就是说,他虽然只用了一分力,消耗的却是两分。 他四下看了看,极远之处,五彩祥云中的宫殿依旧是若隐若现,但夏景生却觉得,那光彩似乎比当初要鲜明一些。 这种区别,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但到了宗师境界,洞察力大幅提升,完全能够分辨出其中的变化。 “原来,你的底牌就是这个。”夏景生终于明白了。他微微皱眉,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从身上爆发出来! “渊境!”张明华认出,夏景生正在展开自己的渊境。 夏景生的渊境,与孟瘦竹的天人合一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狂暴混乱的区域,仿佛有无数猛兽在其中撕咬嚎叫,渗入灵魂的恶意冲击着张明华的心神,令他无法移动半分。 “能认出渊境……看来你果然见过宗师。”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夏景生的目光如重锤一般轰击过来,张明华不禁口鼻溢血。 下一刻,张明华灰飞烟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宗师陨落,突破炼神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奇异空间中,夏景生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他看着张明华道:“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展开渊境之后,我的力量并没有流失。” 张明华瞳孔骤然缩紧! 夏景生笑了起来:“你拥有的这个秘密,应该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宝物。而宗师的渊境,勉强也算是自成天地。我在自己的天地之内,不会被它干扰。” 张明华沉默良久,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就算能够复活,恐怕也要消耗这里面的力量吧?”夏景生道:“如果无法从我这里吸取力量,总有一刻会将这里面的力量消耗干净。” 张明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老实说,夏景生的猜测很有道理,这几乎已经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但张明华总觉得,奇异空间的伟力超出想象,犹如山岳海洋。一个人想要靠双手搬开山岳,恐怕只能依靠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坚持。 但夏景生只有一个人,尽管他是宗师。 “也许有道理。”张明华道:“不过,可能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夏景生很温和地回答:“我很有耐心。” 瞬间,张明华的身躯粉碎。 夏景生一直觉得自己很耐心。 在从炼神初阶到炼神大圆满,他用了十年。在炼神大圆满上蹉跎,他用了十年。在沙漠中寻觅沙王的踪迹,他同样用了十年。 那么,杀死一个张明华,需要用多久?哪怕这个空间神奇无比,力量渊深如海,那么十年够不够? 因此,他杀得很有耐心。 张明华同样有耐心,他的意志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坚韧,这要拜奇异空间长久以来的折磨所赐。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打算这样一次次湮灭,一次次毫无作为。 他得做点什么。 在一个宗师的渊境笼罩下,一个甚至连炼神都不到的蝼蚁能做些什么?张明华用两个生死的时间思考了一下,突然露出微笑——是的,他曾经做过。 张明华再一次重新出现在奇异空间中。夏景生想也不想,直接将渊境笼罩过来,打算将张明华碾碎。 但,张明华的气势陡然一变。 转瞬间,他似乎与天地合为一体,如高山般巍峨,如海洋般浩瀚。夏景生的渊境狂野如兽潮,却在这种力量下出现了一丝空隙。 仅仅一丝,却足够了。 下一瞬间,张明华毫无悬念的被夏景生轰成齑粉,但这个结果丝毫不令人欣慰。夏景生微微一怔,眉头渐渐皱起。 当张明华再次出现的时候,夏景生并没有动手。他看着张明华,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物。 “刚才是……”夏景生有些不太肯定地问:“渊境?” “一丝气息而已。”张明华说。 “你为何能做到?” “当初见过一个宗师施展渊境,偶有所得。” “好个偶有所得!”夏景生叹息道:“你知不知道,即便是模拟一丝渊境气息,从古至今就从没有人能做到过?” 张明华摇摇头。 “天才……”夏景生连连摇头:“不,那些所谓天才,又怎能和你相提并论?如此天分,如此机遇……若让你成长起来,又该是何等可怕!是以……我必将用尽所有手段,让你就此陨落!” “还是刚才的手段吗?” “不行。”夏景生叹道:“你模拟出的渊境,尽管只是一丝气息,却足以破开我这自成一体的天地。这样一来,我的力量依旧会被吸收……”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所以,我的计划必须改变一下。” 说罢,夏景生扬手一抓,无形的力量将张明华束缚起来,丝毫也不能行动。再一招手,张明华的身躯径直飞来,被夏景生提在手中。 夏景生决定改变策略,既然攻击张明华会被吸收力量,那么干脆就不攻击。反正对于他来说,张明华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能任凭自己摆布。 只要没有张明华的干扰,他就有的是时间来探索这个神秘之所的奥妙。 夏景生提着张明华,开始向那彩云中的宫殿走去。不知过了多久,那影影绰绰的宫殿依旧矗立在远方,仿佛不可触摸的海市蜃楼。 但夏景生相信,破解这个神秘之所的关键就在那里。他并不着急,一直朝那个方向行走着。 张明华始终保持沉默,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凭借奇异空间的主场之利,自己仍旧一败涂地。但这并不是结束,张明华相信,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夏景生走了许久,终究走不到宫殿之前。他停在原地,思索良久,突然将渊境展开。深深几个呼吸,夏景生继续朝前行走。 渊境展开之后,终于有所变化。或许是由于渊境的存在干扰了奇异空间的自成一体,总之那片宫殿越来越近,真正开始慢慢在两人眼前展现出来。 金光万道,虹霓滚滚! 穷紫气蓬勃出来,隐隐看到一座壮丽门户。 这门户高不可攀,似乎不见尽头。但仰望之下,却又能清晰看到门户上的飞檐斗拱,这种感觉实在古怪,难以名状。那高高跳起的飞檐被瓦片覆盖,皆作碧沉之色,仿佛琉璃造就,又似深海墨玉一般。 门户中央,两根粗有十人合抱的玉柱矗立,同样无法揣测其高。玉柱之上,隐隐有奇异花纹浮现,凝视之下,不禁目眩神驰。 门户最前方,是一条金色长桥。金桥上明霞幌幌,接映天光。碧色雾气朦朦胧胧,笼罩在金桥尽头,令人无法看清门户之内究竟是何所在。 另有无穷宫殿的虚影,从这座门户两旁铺展开来,只是被五彩云霞遮蔽,怎么也看不清晰。 “这……”夏景生便是一代宗师,依旧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撼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明华同样震撼。如果不是夏景生携带,他恐怕永远也到不了这个地方。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奇异空间,居然还有这样雄伟的场景。 “这是什么地方?”良久,夏景生开口问,声音有些嘶哑。 张明华自然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上来。但夏景生把他的沉默当做了抗拒,嘿然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马上就能看到了。” 说罢,他提着张明华,一步步走上了金桥。 金桥之上云霞蒸腾,两人走在其中,恍若仙境。这金桥看上去只有几十丈,但夏景生足足走了几个时辰,似乎才走了一半。这种空间的混乱感,令人感到窒息。 又过了数个时辰,金桥终于走到了尽头。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台阶,直通道那座门户之下。 这些台阶洁白如玉,色泽温润,夏景生一步步走上去,直奔壮丽门户。 与那金桥相似,台阶同样看着很短,走起来却很长。差不多又是用了数个时辰,夏景生终于来到了那座门户之前。 满眼都是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飘荡在门户之见,让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定睛一瞧,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夏景生抬头望去,发现门户上有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巨大的古字:兜率宫! 凝视了那牌匾良久,夏景生继续向前走去。但那座巨大门户之前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挡在外面。 夏景生无论用什么方式,哪怕是展开渊境,一样不得其门而入! 他焦急起来。成为宗师之后,夏景生已经多年未曾存进,他能看到前方的障壁,但那障壁如此坚固,如此玄妙,如此难以言说。夏景生感到,如果没有机遇,单凭自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去寻找沙王,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借助硕大无比的巨兽,来一举击破这层障壁。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信心。就算真的沙王变成自己的灵兽,突破的机会仍旧渺茫。 而现在,他感到机遇就在眼前! 这神奇的空间,这难以言说的奥秘,这无比壮丽的宫殿,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抖。夏景生感受到,上古大神通者的威能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在大神通者面前,所谓宗师也不过是匍匐着的蝼蚁! 如果能够掌握这个大机缘,一定可以帮他突破,甚至达到更高的境界! 所以,他绝不可能放弃! 夏景生尝试了无数种方式,但无一例外的遭到了失败。但他展现出超强的耐心,依旧不断的尝试着…… 不知过了多久,夏景生停下了手。 他看着盘坐一旁的张明华,声音略显嘶哑地询问:“张明华,这座宫殿,你也没有进去过吧?” “没有。”沉默了许久的张明华终于开口了。 “老夫已穷尽一切手段,依旧无可奈何。上古大神通者,果然不凡……”夏景生默然片刻,慢慢站起身来。 “如果我出手攻击,会怎样?”他突然问。 夏景生在漫长的寻觅中,用尽了一切方法。但有一种方式他从未做过,就是出手攻击这座门户。 作为一个宗师的神秘预感告诉他,那恐怕是一个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我不知道。”张明华实话实说。 夏景生望着那座瑰丽门户,沉默不语。许久,他喃喃道:“已然无路可走,又有什么可怕的?” 突然,他猛然挥出一掌,庞大的力量凝聚起来,狠狠轰击在门户之上! 轰! 这足以炸碎小山的力量轰击过去,门户岿然不动! 接着,夏景生头顶上亮了起来! 五彩祥云中,骤然降下一道紫色的闪电! 轰! 夏景生被紫色闪电劈中! 第二百二十三章 收服沙王的办法 经过奇异空间将夏景生毕生功力传输给他,量变导致质变——张明华熬过了神魂改造的关口,终于突破到了炼神期! 十七岁的炼神初阶高手! 此时此刻,张明华已实实在在地成为了天武帝国同龄人里的第一人! “小雪,等出去了,我要是跟贯大哥、楚妹妹,还有李天鸣、张明新……他们说起咱俩的这段经历,一定有意思得很。”张明华对小狐狸微笑道,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道,“突破到了炼神期,这自是好的,只不过……这回,真是险得很了……” 小狐狸连连点头,眼神里尽是担心与后怕。 虽然仍被困在“沙王”的体内,但现在强敌尽没,与夏景生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之后,借助奇异空间之力,张明华已突破到了炼神初阶,可说是有惊无险,且大有收获。小狐狸跟他又是一回同生共死,彼此心意相通,自然俱是不胜喜悦。 “炼神与炼气,果真是……大不相同。”张明华体味着自己的变化,蓦地,手掌一翻,摆出个极是玄奥的架势,周围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只见,张明华双掌相对,掌势之间,隐隐然蕴含了无限的风波,将吐未吐!竟是“玄水掌”的第五式:涛生云灭! 这一式欲发而未发,只在张明华的双掌间酝酿,等他的气势仿佛涨到顶点,却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所谓收发由心,不外如是。 张明华把双掌一收,向前踱了两步。 突破之前,无论他如何用心演练,始终对“涛生云灭”这一式不得要领,而今,却像是连招式里那滔天彻地的杀伐之气,都尽在指掌之间了。 张明华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抽点儿时间,说不定就能把“玄水掌”的第六式、第七式一并学会! 到了现在,他已经领悟到,炼神期与炼气期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对神魂的掌握。 武者从炼体期到炼气期,乃至炼气大圆满,终归只是打熬肉身、凝聚真气的一个过程;事实上,到了炼气大圆满,真气形如汞液,武者体内的真气总量即已到达了顶峰,甚至于,真气的质量也不会再有提高了。 但是,炼神期的武者却能够将真气的控制和利用的效率提升到炼气期武者的十倍以上!换句话说,同是随手一击,炼神期武者的招式威力,至少也比炼气期武者大了十倍! 这就是炼气期与炼神期之间的差距所在! 与武者的天分高低、勤奋与否无关,炼神期武者所能抵达的高度,是炼气期武者所不能想象的。 正如之前张明华与古云飞的那场战斗,古云飞所倚仗的,就只是高过张明华半筹的炼神初阶的境界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境界只高一线,也就高得没了边! 所以张明华才会那样狼狈。 至于现在,如果古云飞复生,两人同处炼神初阶,恐怕张明华不出三招,就能令古云飞大败亏输! 一入炼神期,张明华自然而然地便了解到了这些。与此同时,他还知道,就像炼气期武者与炼神期武者之间的差距是天差地远一般,炼神期武者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比如张家老祖,进入炼神大圆满至少已近十年,却始终不能迈出那一步,突破到宗师境界;这其中固然有功法的原因,更重要的,却是宗师境界的最低要求也要做到天人合一,自建“渊境”,这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几次顿悟下来就能做得到的。 就连张明华自己,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哪怕有奇异空间的帮助,恐怕他也会在炼神期好好打熬多年,才有可能瞄到宗师境界的边儿——要保持迄今为止的进阶速度,那是想也别想了。 当然,这也是武道的正理。 天下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但宗师武者,不过寥寥而已。 张明华固然有几分自信,也有坚持苦修不缀的品性,可是,想要进阶宗师,现在看来,总还是差了不少积累、火候——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念及此,张明华对夏景生之死,颇有感慨。 “……小雪,咱们还是得想法出去啊。”张明华把小狐狸抱起来,往夏景生的尸体前走去,喃喃地说,“先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吧。” 夏景生在奇异空间内被一道紫色闪电击为飞灰,外面的尸体却没有丝毫异样变化;张明华敬他是一代宗师,微微躬身一礼,这才检查他身上留存的物件。 夏景生并没留下多少遗物。虽然他是故意被“沙王”吞噬,但他自己也没料到竟会被困半年以上,以至于油尽灯枯;是以随身携带的丹药不多,也早已吃光,仅剩下十几个空空如也的玉瓶。 此外,因为要追踪、捕捉沙王,夏景生担心自己的灵兽境界不够,会受伤害,便将其留在了灵兽门,只空身一人来到沙漠;而且,他进阶宗师后,总是空手对敌,也就不再携带兵刃。 最后,张明华在夏景生的一袭青袍底下,找到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一册书简而已。 书简封皮上写着:“《驭兽心诀》”。 张明华大略翻了翻这本秘笈,扉页上提及,“驭兽心诀”乃是夏景生精研上古典籍,并与灵兽门门中诸多驭兽心法、手段结合,花费十数年光阴,综合而成的不传之密,天级低阶功法! 只是,要想修炼“驭兽心诀”,必得捕捉一只品阶不低的凶兽,将其驯为灵兽,配合修炼方可。对于武学境界不高的武者而言,入门便已极难;境界高些的武者,却又大都已有惯用的功法,“驭兽心诀”便因此显得有些鸡肋。序言中,夏景生提及此事,颇以为憾。 张明华便是后者,他已入炼神,也有《九战法》秘笈,所以倒并不怎么动心,只是,夏景生能集前人之大成、创出天级功法,确实令他很是感佩。 再向后翻,张明华发现了极其有用的内容:正是逃离“沙王”的关键! 原来,这一部分内容乃是夏景生在上古典籍中寻找得来,前半段记载了如何在沙漠中搜寻到“沙王”的踪迹,后半段则记载了如何取得“沙宝”,并以此控制“沙王”,使其成为自己的灵兽的办法。 张明华盘膝坐倒,反复阅读这一部分内容,心中殊为喜悦。 据记载,“沙王”是上古异兽,来历成谜,不入天下凶兽品阶——这是因为,以其凶猛而论,沙王至少不次于七、八阶的凶兽,但以其聪慧而论,沙王却连三、四阶的凶兽都不如的缘故。 对于张明华来说,他对于将“沙王”收为自己的灵兽,完全没有一点儿兴趣:“沙王”虽然凶狠,却又憨又傻,而且以它的习性,根本不能离开沙漠;不过,这套办法既然能够控制“沙王”,自然也能让他和小狐狸脱困! “小雪,我本来想着,要是没有别的选择,咱们就只有换个方向,忍一忍,硬闯出去……不过现在好像用不着去做那……我不忍言之事了。” 张明华精神一振,对小狐狸说道。 随即,他站起身来,打量不远处的“沙王”的心脏。 心脏呈梨形,简直是一座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红色小山!高度超过三十丈,其上密布的血管,便犹如山中的汩汩溪流…… 《驭兽心诀》中所载“沙宝”,乃是一团土黄色的光芒,约有成人的两个拳头大,附在“沙王”的心脏上载浮载沉,缓缓转动,并不十分显眼。 据说,那就是“沙王”一身的灵性所聚,因此,只要将其吞入腹中消化,便能与“沙王”心意相通了。 张明华眼中跃动着光芒,朝着“沙王”的心脏慢慢走去。 原本他所站立之处,地面已是火红一片!“沙王”的心脏周围,虽然没有火光环绕,但它散发的热力,却早已令张明华如同置身蒸炉! 早在炼气期时,张明华就已寒暑不侵,在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中,他也曾尝试过极端的热与极端的寒,按理说,纵然“沙王”的心脏散发的热力再强,总不至于会让现在的张明华无法承受。 但是,“沙王”心脏的热力,竟然真的超过了“冰火岛”的火山口! 又往前走了一步,张明华眉头微皱,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他穿着的长衫居然无火自燃! 张明华举掌轻按,掌风扑灭火苗。 但他也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张明华知道,再往前走,衣服还会烧起来。他本来已用真气护住全身,罩了一层薄薄的膜;可是,他刚踏出那一步后,扑面而来的热力却一下子将真气薄膜“烧”透了! 而他距离“沙王”的心脏,足足还有八十丈! 要取得“沙宝”,非得走到“沙王”心脏的近处不可! 《驭兽心诀》里,记载了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将“渊境”压缩到极致,即可抵抗热力,从容不迫,将其取得。第二个办法是:取“北玄淡水”一滴,将其打成薄雾,护住全身,以无上轻功取之。 显而易见,第一个办法仅适用于宗师境界的武者——而且,压缩“渊境”,已不是初入宗师境界的武者所能做得到的。夏景生之所以被困,只怕也是因为卡在了这一步上。 至于第二个办法……张明华根本就不知道所谓“北玄淡水”是什么玩意儿…… “果然不成……”张明华苦笑一声。他本想试探一番,结果却毫不乐观;看情形,无论是在周身布置更厚的真气层,或是用“鹰翔九变”的轻功飞掠,都与送死无异。或许,只有严格遵循《驭兽心诀》的记载去做才行。 ——也就是说,张明华起码得先进阶到宗师…… 这就有点儿像是开玩笑了。退一万步说,张明华能在“沙王”体内安心修炼,他随身携带的辟谷丹也不够吃的——况且,在一只虫子体内闭关好多年?想想就令人心悸。 难道,又是一个死局? 张明华苦恼起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千辛万苦得沙宝 经过奇异空间将夏景生毕生功力传输给他,量变导致质变——张明华熬过了神魂改造的关口,终于突破到了炼神期! 十七岁的炼神初阶高手! 此时此刻,张明华已实实在在地成为了天武帝国同龄人里的第一人! “小雪,等出去了,我要是跟贯大哥、楚妹妹,还有李天鸣、张明新……他们说起咱俩的这段经历,一定有意思得很。”张明华对小狐狸微笑道,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道,“突破到了炼神期,这自是好的,只不过……这回,真是险得很了……” 小狐狸连连点头,眼神里尽是担心与后怕。 虽然仍被困在“沙王”的体内,但现在强敌尽没,与夏景生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之后,借助奇异空间之力,张明华已突破到了炼神初阶,可说是有惊无险,且大有收获。小狐狸跟他又是一回同生共死,彼此心意相通,自然俱是不胜喜悦。 “炼神与炼气,果真是……大不相同。”张明华体味着自己的变化,蓦地,手掌一翻,摆出个极是玄奥的架势,周围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只见,张明华双掌相对,掌势之间,隐隐然蕴含了无限的风波,将吐未吐!竟是“玄水掌”的第五式:涛生云灭! 这一式欲发而未发,只在张明华的双掌间酝酿,等他的气势仿佛涨到顶点,却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所谓收发由心,不外如是。 张明华把双掌一收,向前踱了两步。 突破之前,无论他如何用心演练,始终对“涛生云灭”这一式不得要领,而今,却像是连招式里那滔天彻地的杀伐之气,都尽在指掌之间了。 张明华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抽点儿时间,说不定就能把“玄水掌”的第六式、第七式一并学会! 到了现在,他已经领悟到,炼神期与炼气期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对神魂的掌握。 武者从炼体期到炼气期,乃至炼气大圆满,终归只是打熬肉身、凝聚真气的一个过程;事实上,到了炼气大圆满,真气形如汞液,武者体内的真气总量即已到达了顶峰,甚至于,真气的质量也不会再有提高了。 但是,炼神期的武者却能够将真气的控制和利用的效率提升到炼气期武者的十倍以上!换句话说,同是随手一击,炼神期武者的招式威力,至少也比炼气期武者大了十倍! 这就是炼气期与炼神期之间的差距所在! 与武者的天分高低、勤奋与否无关,炼神期武者所能抵达的高度,是炼气期武者所不能想象的。 正如之前张明华与古云飞的那场战斗,古云飞所倚仗的,就只是高过张明华半筹的炼神初阶的境界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境界只高一线,也就高得没了边! 所以张明华才会那样狼狈。 至于现在,如果古云飞复生,两人同处炼神初阶,恐怕张明华不出三招,就能令古云飞大败亏输! 一入炼神期,张明华自然而然地便了解到了这些。与此同时,他还知道,就像炼气期武者与炼神期武者之间的差距是天差地远一般,炼神期武者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比如张家老祖,进入炼神大圆满至少已近十年,却始终不能迈出那一步,突破到宗师境界;这其中固然有功法的原因,更重要的,却是宗师境界的最低要求也要做到天人合一,自建“渊境”,这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几次顿悟下来就能做得到的。 就连张明华自己,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哪怕有奇异空间的帮助,恐怕他也会在炼神期好好打熬多年,才有可能瞄到宗师境界的边儿——要保持迄今为止的进阶速度,那是想也别想了。 当然,这也是武道的正理。 天下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但宗师武者,不过寥寥而已。 张明华固然有几分自信,也有坚持苦修不缀的品性,可是,想要进阶宗师,现在看来,总还是差了不少积累、火候——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念及此,张明华对夏景生之死,颇有感慨。 “……小雪,咱们还是得想法出去啊。”张明华把小狐狸抱起来,往夏景生的尸体前走去,喃喃地说,“先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吧。” 夏景生在奇异空间内被一道紫色闪电击为飞灰,外面的尸体却没有丝毫异样变化;张明华敬他是一代宗师,微微躬身一礼,这才检查他身上留存的物件。 夏景生并没留下多少遗物。虽然他是故意被“沙王”吞噬,但他自己也没料到竟会被困半年以上,以至于油尽灯枯;是以随身携带的丹药不多,也早已吃光,仅剩下十几个空空如也的玉瓶。 此外,因为要追踪、捕捉沙王,夏景生担心自己的灵兽境界不够,会受伤害,便将其留在了灵兽门,只空身一人来到沙漠;而且,他进阶宗师后,总是空手对敌,也就不再携带兵刃。 最后,张明华在夏景生的一袭青袍底下,找到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一册书简而已。 书简封皮上写着:“《驭兽心诀》”。 张明华大略翻了翻这本秘笈,扉页上提及,“驭兽心诀”乃是夏景生精研上古典籍,并与灵兽门门中诸多驭兽心法、手段结合,花费十数年光阴,综合而成的不传之密,天级低阶功法! 只是,要想修炼“驭兽心诀”,必得捕捉一只品阶不低的凶兽,将其驯为灵兽,配合修炼方可。对于武学境界不高的武者而言,入门便已极难;境界高些的武者,却又大都已有惯用的功法,“驭兽心诀”便因此显得有些鸡肋。序言中,夏景生提及此事,颇以为憾。 张明华便是后者,他已入炼神,也有《九战法》秘笈,所以倒并不怎么动心,只是,夏景生能集前人之大成、创出天级功法,确实令他很是感佩。 再向后翻,张明华发现了极其有用的内容:正是逃离“沙王”的关键! 原来,这一部分内容乃是夏景生在上古典籍中寻找得来,前半段记载了如何在沙漠中搜寻到“沙王”的踪迹,后半段则记载了如何取得“沙宝”,并以此控制“沙王”,使其成为自己的灵兽的办法。 张明华盘膝坐倒,反复阅读这一部分内容,心中殊为喜悦。 据记载,“沙王”是上古异兽,来历成谜,不入天下凶兽品阶——这是因为,以其凶猛而论,沙王至少不次于七、八阶的凶兽,但以其聪慧而论,沙王却连三、四阶的凶兽都不如的缘故。 对于张明华来说,他对于将“沙王”收为自己的灵兽,完全没有一点儿兴趣:“沙王”虽然凶狠,却又憨又傻,而且以它的习性,根本不能离开沙漠;不过,这套办法既然能够控制“沙王”,自然也能让他和小狐狸脱困! “小雪,我本来想着,要是没有别的选择,咱们就只有换个方向,忍一忍,硬闯出去……不过现在好像用不着去做那……我不忍言之事了。” 张明华精神一振,对小狐狸说道。 随即,他站起身来,打量不远处的“沙王”的心脏。 心脏呈梨形,简直是一座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红色小山!高度超过三十丈,其上密布的血管,便犹如山中的汩汩溪流…… 《驭兽心诀》中所载“沙宝”,乃是一团土黄色的光芒,约有成人的两个拳头大,附在“沙王”的心脏上载浮载沉,缓缓转动,并不十分显眼。 据说,那就是“沙王”一身的灵性所聚,因此,只要将其吞入腹中消化,便能与“沙王”心意相通了。 张明华眼中跃动着光芒,朝着“沙王”的心脏慢慢走去。 原本他所站立之处,地面已是火红一片!“沙王”的心脏周围,虽然没有火光环绕,但它散发的热力,却早已令张明华如同置身蒸炉! 早在炼气期时,张明华就已寒暑不侵,在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中,他也曾尝试过极端的热与极端的寒,按理说,纵然“沙王”的心脏散发的热力再强,总不至于会让现在的张明华无法承受。 但是,“沙王”心脏的热力,竟然真的超过了“冰火岛”的火山口! 又往前走了一步,张明华眉头微皱,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他穿着的长衫居然无火自燃! 张明华举掌轻按,掌风扑灭火苗。 但他也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张明华知道,再往前走,衣服还会烧起来。他本来已用真气护住全身,罩了一层薄薄的膜;可是,他刚踏出那一步后,扑面而来的热力却一下子将真气薄膜“烧”透了! 而他距离“沙王”的心脏,足足还有八十丈! 要取得“沙宝”,非得走到“沙王”心脏的近处不可! 《驭兽心诀》里,记载了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将“渊境”压缩到极致,即可抵抗热力,从容不迫,将其取得。第二个办法是:取“北玄淡水”一滴,将其打成薄雾,护住全身,以无上轻功取之。 显而易见,第一个办法仅适用于宗师境界的武者——而且,压缩“渊境”,已不是初入宗师境界的武者所能做得到的。夏景生之所以被困,只怕也是因为卡在了这一步上。 至于第二个办法……张明华根本就不知道所谓“北玄淡水”是什么玩意儿…… “果然不成……”张明华苦笑一声。他本想试探一番,结果却毫不乐观;看情形,无论是在周身布置更厚的真气层,或是用“鹰翔九变”的轻功飞掠,都与送死无异。或许,只有严格遵循《驭兽心诀》的记载去做才行。 ——也就是说,张明华起码得先进阶到宗师…… 这就有点儿像是开玩笑了。退一万步说,张明华能在“沙王”体内安心修炼,他随身携带的辟谷丹也不够吃的——况且,在一只虫子体内闭关好多年?想想就令人心悸。 难道,又是一个死局? 张明华苦恼起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吞服沙宝 站在距离“沙王”心脏八十丈外的火红色地面上,张明华蹙眉苦思。 想要脱困,必须取得附着在“沙王”心脏上的“沙宝”,而想要取得“沙宝”,至少,也得是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做得到。 宗师境界! 这是当今天下武者的最高追求,无数天才人物穷毕生之力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在对付“沙王”这种曾在上古出现过的怪物时,这似乎只是最起码的要求。 张明华忽然觉得,整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大许多。他知道,自己距离宗师境界确确实实还有一段遥远而艰险的路程要走,但在宗师境界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 是所谓的只在上古时期才出现过的“大神通者”么? 张明华不能确定。可是,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确“看到了”那样的高度。或许看得不够清晰明白,但,他就是已经看到了。 就像身前八十丈外,那颗火烫的硕大心脏。 怎么办?张明华轻轻闭上眼睛,继续苦思冥想。 其实,别无他法。这一点,张明华自己最清楚明白不过了。 一代宗师、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主动进入“沙王”体内,历经半年之久,在此地熬到了油尽灯枯,也未能取得“沙宝”;张明华有什么本领,能做到夏景生都做不到的事? 张明华思来想去,眼前忽然一亮。 ——奇异空间! 如果说现在的张明华有什么胜过夏景生之处,那就是奇异空间的存在。事实上,正是奇异空间的反击,导致了夏景生身亡。 自从在蜀郡九绝老人的墓葬中,吸纳了司马狐的神魂之后,奇异空间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令张明华不得其门而入——从胸前的图案由五彩祥云逐渐演变为被五彩祥云掩映的宫阙推测,奇异空间明显有所变化,而且,八成是朝着好的方向。 后来,夏景生死在奇异空间里的“兜率宫”前,那时张明华就有一种直觉,觉得奇异空间的变化已经告一段落,自己可以进入了!只是诸事芜杂,他还没来得及。 又仔细思忖了一番,张明华向后退出数丈,直到“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不会对他造成干扰,然后便打算观想胸前图案,看看能不能进入奇异空间,并从中找到办法—— 就在这时,小狐狸蓦地扑进张明华怀中! 张明华低头看它,眼神一触,小狐狸立刻扭过头去,望向“沙王”的心脏。张明华再顺着它的眼神去看,小狐狸分明是盯住了“沙宝”! 接着,小狐狸又转过头,“呦呦”地叫了两声,一只前爪指着“沙宝”,另一只前爪则揪住张明华的脖领,拉了几下。 “……小雪,你是要我去取‘沙宝’?”张明华又惊又喜,问道,“你确定没问题?” 小狐狸昂起头来,得意洋洋地叫着。 “那就听你的!”张明华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与小狐狸之间的信任,早已不必多说。 于是,就是这样,张明华抱着小狐狸,甚至没将真气外放形成护身的薄膜,一步,又一步地慢慢走向“沙王”的心脏。 热! 灼人的热力! 还没走到起初相距八十丈远的地方,张明华就开始浑身冒汗,发梢、眉毛,还有衣襟,都渐渐地卷了起来。 刚才,张明华只是觉得自己走在蒸笼里,现在,护身真气一撤下来,却觉得是实实在在地走在火炉里了。 随着“沙王”心脏的微微脉动,仿佛热力不只是来自前方,而是四面八方! 张明华平日里做得一手好烤肉,但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烤肉时,肉块上会滴落油脂。 如果继续往前走……张明华认为,只要再迈一步,大概就能闻见烤肉的香味了,汗水会变成油,正是要放调料的好时机。 他又迈了一步。没什么好犹豫的。 在张明华怀里,小狐狸的鼻尖耸了耸。 尽管周围的热力早就强得叫人难以忍受,它浑身的雪白的毛发却一点儿都没变!没有要被烤焦的迹象,也不打卷儿,依旧蓬松无比,顺滑之极。 只是,陡然!在小狐狸的周身腾起了和它的毛发一般无二的雪白色的火焰! 狐火! 熊熊的狐火升腾! 狐火不但向上冲去,还向下,向着四面八方!片刻之间,这白如雪、洁如玉的火焰竟然扩大到数丈方圆!张明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火焰在熊熊地撩烧! 这只持续了一个瞬间。紧接着,狐火一下子收敛回来,在张明华的周身围成了一个浅浅的火圈。 而张明华,在狐火亮起的同时,就已经从“灼热地狱”里脱身出来! 整个天地都清凉了。 小狐狸的狐火,居然把宗师境界的武者都难以承受的热力一扫而空! 温度的骤变只在一瞬之间,张明华立刻回过神来——他眉毛一挑,不假思索,展动身形,飞也似地冲向“沙宝”! 张明华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有生以来,他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八十丈的距离一步就迈过去了!接着,不等在小山似的“沙王”的心脏前站稳,顺势一个筋斗,疾舒猿臂,身形再向上拔! 眨眼间,张明华已拔身到了二十六七丈高的半空! “沙宝”就在眼前! 到了近处,张明华才发现,原来,所谓“沙宝”是一个香瓜大小的土黄色球体,看似是紧紧地附在了“沙王”的心脏上,其实,两者之间还隔着极为微小的距离——“沙宝”竟是悬浮在空中的! 正好!张明华在心里叫道,反手一兜,已将“沙宝”抄住! 一见得手,他丝毫不做停留,人在空中,连气也没换,身形猛然一顿,头下脚上,直冲下来! 将要落地,张明华腰间一挺,身体犹如一条卧鱼,平平地贴地“滑”向外围! 只是一瞬之后,他已经站到了“沙王”心脏的百丈开外! 这一番动作兔起鹬落,迅捷无以伦比!从小狐狸周身腾起狐火到张明华重新站到圈外,满打满算,只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张明华顾不上看手中的“沙宝”,先把小狐狸捧到眼前,焦急地道:“你没事吧?” 他知道,小狐狸早就能控制狐火了,有时候是从口中喷出来,有时候,就像刚才那样,可以浑身冒火——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会消耗小狐狸的精力。 ——见了刚才的排场,张明华担心,小狐狸绝对是透支了! 小狐狸果然有些萎靡,眼角和鼻尖都耷拉下来,耳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它听见张明华问它,抬起头来点了两下,还“呦呦”地叫了两声,以示无辜。 “……你这是……瞎逞什么能?”张明华心疼极了,追问道,“真的没事么?” 小狐狸继续“呦呦”两声,把头一低,赖在张明华怀里不出来了。 张明华无奈望天。 刚才,狐火一出,他满心就只顾了赶紧把事做完,根本没来得及观察、思考,现在回头想想,张明华愈发觉得,小狐狸的来历实在是神秘莫测。 张明华猜想,既然小狐狸能够做到刚才的地步,就说明,它的狐火的热度一定是远远超过了“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 想当初,古云飞曾说过“九尾狐”生出四条尾巴后就可操控“玄煞狐火”,威力无穷,但“沙王”却也是上古凶物,二者相较,“玄煞狐火”怕是绝对做不到小狐狸的狐火那样、摧枯拉朽一般将“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排挤干净! 也就是说,如果小狐狸也是凶兽的一种,似乎可以确定无疑,其品阶还在九阶凶兽九尾天狐之上! 而张明华身处小狐狸的狐火之中却能安然无恙,是早有先例了,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小狐狸对狐火的操控得心应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其二,张明华与小狐狸终日耳鬓厮磨,因而彼此气息相揉、心意相通,狐火虽然无孔不入,却也不会伤及自身。 确认了小狐狸无恙后,张明华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沙宝”上。因为有小狐狸的狐火相助,“沙宝”得来得十分容易,这反而让张明华有些惊疑不定。 ——其实,哪有这么容易!“沙宝”绕“沙王”的心脏盘旋,二者之间虽然没有确实的联系,但却像磁石一般彼此相吸。《驭兽心诀》中语焉不详,实际上,想要拿到“沙宝”,至少也要宗师境界的武者凝聚全副功力才做得到! 但小狐狸的狐火一出,诸邪退避!“沙宝”与“沙王”心脏之间的磁力被狐火一烧,当即就尽数褪去,彼此的联系丁点儿也不剩了。那时,“沙宝”只是虚虚地挂在半空,如果张明华没动手去取,再过片刻,它也就自行掉落到地了。 当然,狐火威力虽大,仅只轻轻一灼,却不至于烧毁“沙宝”中蕴涵的灵性,并不妨碍张明华正常服用。 “沙宝”脱离“沙王”心脏之后,本身不再发光,颜色还是土黄色,另外还附着紫红色的古怪螺纹——张明华盯着螺纹看了一会儿,竟觉得有点儿眼晕。他心知这是天然生成的纹理,自有其玄奥之处;不过,他已在“沙王”体内耽搁了太久,来不及仔细研究,理应尽快将其服下。 为祛除心中疑虑,张明华又围着“沙王”的心脏绕了两圈,最终确认手中的“沙宝”不会有假,正要张口吃它,却又有些犹豫。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发财了 无他,“沙宝”有点儿大,让他不知该如何下口。 “沙宝”大约香瓜大小,要是涂满绿漆,说是个小西瓜,也有人信。张明华却没长着那么大的嘴。 “……小雪,”张明华瞅了一眼小狐狸,问道,“要不然,咱俩把这玩意儿分了?” 小狐狸用力地摇头,死活不干。 张明华撇撇嘴,反手撤出宝剑:“三尺水”,心道:我就把它当成西瓜,开瓢吃了就是。 哪知道,他把三尺水在手里掂掂,正要往下劈,陡然间,土黄色的光芒一闪! “沙宝”居然化作一道光芒,直接冲进了张明华的嘴里! 紧接着,张明华觉得喉咙、食道一阵发凉! ——然后,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大概是“啪嗒”一声,“沙宝”就已“落肚为安”。 张明华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不等脑子里反应过来,身体先自己做了主,连声叫“呸”,想要把“沙宝”吐出来;可是,除了口水,什么也吐不出。 张明华惊魂未定,一时察觉不出嘴里有什么味道。这与他最初的设想可大不相同——他是想要服食“沙宝”的,却没料到“沙宝”竟会“自寻死路”。 难道是什么圈套么? 张明华想不通,又有些担心,怕“沙宝”其实是有毒的,也就不多思索,把心一横,准备调动真气,冲击、搅动内脏,暂时先把“沙宝”吐出来,静观其变。 哪成想,真气刚一动作,张明华就觉得,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顷刻之间,一股剜心般的剧痛就从他的胸腹之间,一直延伸到了四肢百骸! 张明华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坚持着蹒跚两步,就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剧痛犹如洪水,一波过后,又是一波,眨眼已是十数波的冲击! 自从有了奇异空间,夜夜都在幻境里练功,张明华忍痛的本事日益见长,可是现在,他也情不自禁地翻出了眼白,浑身衣物,瞬间就已湿透! “呦——”小狐狸在原地来回踏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别!别……担心……”张明华冲小狐狸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脸,喃喃地道,“是……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倒。 晕倒之前,张明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驭兽心诀》里可没提这个!好一个夏景生,死都死了,还要骗我一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在“沙王”体内,心脏之旁,时间的经过很难估量出一个确数,但最多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张明华悠悠醒来。 他面色沉静,醒来后也不站起,又闭目内视片刻,再睁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喜色。 张明华一心向武,他离开会稽郡外出历练后,结识贯云石、楚红裳,探九绝老人墓葬,杀司马狐,得《九战法》,此一番经历堪称惊心动魄;后来,他来到雍州,诛灭马贼,又为灵兽门追杀,一直逃到了“沙王”的肚子里,还撞上一个宗师与自己为仇作对,实是迭经巨变。 是以,似乎无论再遇上什么事情,都难以令他动容了——其实,凭着“沙宝”给他带来的好处,足够令他喜出望外! 张明华服食“沙宝”,为的只是影响“沙王”,令其送自己和小狐狸出去,他万万没有料到,“沙宝”竟有这么高的灵性! 夏景生一死,张明华突破至炼神初阶,按理说,单只巩固境界,他就得花上至少一两年的光景——可是,“沙宝”落肚后,其灵性立即与张明华的神魂联通!并逐渐为张明华的神魂所同化。 结果,就是张明华彻底巩固了炼神初阶的境界,甚至还朝着炼神中阶迈了一大步! 这一进一出,让他最少省了五到十年的苦修!而且其中一大半,是在奇异空间中也无法取巧的水磨工夫! 非但如此,这一枚“沙宝”还拓宽了张明华的经脉,令其真气总量增加了大约三成! 这岂不是天赐的机缘么? 要知道,世间武者修炼到炼气大圆满,真气总量即已达到极限,哪怕突破到炼神期,乃至宗师境界,也不能再增加分毫! 但是,“沙宝”却叫张明华打破了这一铁律! 张明华在炼精期时,本来就因为幽狼的毒素作美,导致其真气比寻常武者壮大了许多,已是世间的异数;现在再加上“沙宝”带来的增幅,以真气总量而论,张明华简直称得上是这世上所有武者当中空前绝后的第一人了! 张明华见识渐广,对此自是心中有数。有趣的是,似乎小狐狸也知道了发生在张明华身上的事,不但不再焦急,反而高兴地蹦蹦跳跳,围着张明华转了好多圈,最后,扯住长衫,一溜烟蹿到了张明华肩头,作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好了。”张明华宠溺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淡淡地说,“咱们在这儿呆得也够久了,也到了出去的时候。” 小狐狸在张明华肩上跳了一下,点点头。 随即,张明华便将身心沉寂下来,脑海之中,灵光乍现。 早在“沙宝”化光跳入张明华口中的瞬间,张明华就感受到了“沙王”的思绪。事实上,张明华还有些啼笑皆非——从“沙王”缓慢而混乱的思绪中,他察觉到,一直以来,“沙王”都希望能有人快些服食“沙宝”,跟它建立联系。 这是因为,“沙王”本来就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如果有人可以通过“沙宝”与他沟通,它就有可能分享到那人的知识,从而变得聪明起来。 为此,从上古至今,“沙王”甚至完全不介意成为服食下“沙宝”的人的坐骑,并且奉献自己的忠诚! ——可叹的是,上古姑且不论,当今之世,能够在“沙王”的体内存活,进一步在“沙王”心脏散发的绝顶热力下还能取得“沙宝”的武者,实在少之又少…… 这只“沙王”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岁。它的思绪也被过多的记忆搅乱,即便在张明华的帮助下,一时半刻也理不清。 在“沙王”的记忆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它记得自己曾经是“聪明”的。也就是说,它有过一个主人。它记得,有主人的日子是最快乐的,因为有了主人,它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沙王”将自己的全部记忆都向张明华开放了——要不是张明华已经巩固了境界,脑力几乎不支——随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沙王”希望有个主人。 ——在失去了主人的漫长岁月里,“沙王”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吃”,不停地吃……除了本能之外,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张明华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怜悯起“沙王”来——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还能叫做活着么? 所以,他犹豫了很久,才将自己的意愿传送给“沙王”,告诉它,他要离开这里。 “沙王”传回的信息充满担忧。 张明华的离开,并不会导致“沙王”失去宝贵的“聪明”,只要张明华还活着,融于他体内的“沙宝”就会给“沙王”传达“聪明”;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张明华和“沙王”都能感应到彼此。 但是,“沙王”十分害怕张明华一去不回。 它说,它的上一个主人就是这样,突然有一天,联系断绝了,“沙宝”最后传来的讯息里,充满了绝望。 张明华只得安慰“沙王”,并一再许下会回来探望它的诺言。 从感受到的讯息中,张明华知道,“沙王”仍旧异常担忧,可它决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于是,“沙王”张开了口。 张明华与小狐狸顺着“沙王”的胃囊走上食道,远远地望见了光亮! 出来了! 张明华禁不住有些心潮澎湃,顿时加快了脚步——在“沙王”体内的数日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回想起来,恍如一梦。 古云飞死了,堂堂的炼神高手竟然死于本门太上长老的口中,他死不瞑目。 夏景生也死了,在奇异空间里挑战天威,求仁得仁。 张明华却险死还生。 不仅如此,他居然突破到了炼神期,还巩固了境界! 在所有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成了“沙王”的主人! 张明华已经分辨出了前方光亮的真相——“沙王”的牙齿。 那是层层叠叠的刀山! 刀山自然雪亮闪光。 摇摇头,苦笑一声,张明华抱着小狐狸,施展身法,跃出“沙王”的大口。他回身望去,是“沙王”的一颗庞大无匹的脑袋。 张明华感受着“沙王”传递过来的浓浓的孺慕之情,却怎么都与这颗凶相毕露的大脑袋对不上号,心头有些混乱。 哪知道,小狐狸却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沙王”的脑袋上!至少也有一里多路,也亏它的速度能有那么快! 小狐狸居高临下,又蹦又跳,仿佛是在宣示自己征服了这个“大家伙”;“沙王”虽然脑子还不是特别明白,但也似乎知道自己脑袋上的“小东西”跟主人是一起的,顿时一动也不动地停下动作,生怕小狐狸摔了下来。 张明华抬起头,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小雪,你这是要把天下所有的凶兽都踩在脚下么?” 小狐狸听到了,送来赞许的目光。 张明华立刻故意地把头扭开。 然后,他呆住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 空间变异的好处 从“沙王”的口中走出来时,张明华的怀里除了小狐狸之外,其实还揣着两大块晶铁。 晶铁出自“沙王”的胃囊,是“沙王”没能消化掉的金属——实际上,也是世间已知的最坚硬的东西,是打造神兵利器的不二选择。 入宝山不能空手而还,“沙王”的胃囊也算是“宝山”,为了带上这两大块晶铁,张明华特意绕了路。 他算计得很清楚,尽管如今“沙王”已经认自己为主,按理说,它体内的“宝藏”也就都属于自己了,可是,难道还要等到以后再进到“沙王”的肚子里走来走去地寻宝么?且不说“沙王”和自己都未必乐意,身为主人的面子何在? 但是现在,张明华刚注意到周围的模样,他就呆住了,只听咣当两声,两大块极具纪念意义的晶铁从他怀中跌落。 这里是一座地穴。 地穴极大。毕竟,这里也是“沙王”的容身之处,能叫这个身长超过四十里的“大家伙”自在翻身的地方,最起码也得有个方圆百里以上的规模。 ——这比张明华曾经去过的九绝老人的地宫还大! 不过,让他瞠目结舌的,并不是地穴的庞大,而是地穴的地上,到处都堆得满满当当的矿物。 那些色泽银白,微微放光的六面天然晶体,当然是晶铁; 那些呈赤红色、形状规格不一,压得地面都起了裂缝的,是火晧石; 那些宛若细沙的、白雪也似的东西,是天星砂; 那些碧绿得犹如一泓深潭的、光华自敛的,是水精; 那些…… 还有不少钻石,数不清的钻石……除了值钱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这座地穴是个宝库! 张明华心头骇然。触目所及,到处都是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珍稀矿物!不管是哪一种,只要小小一块,放在外面,就足以令好几百人抢到都被打破头! 就算令地方上的土豪、世家撕毁盟约、彼此开战,也毫不过分! 在这儿,这些……东西,就这么胡乱地堆着,到处滚落,好像完全没什么了不起似的。可这些东西加起来,其价值恐怕至少也能买到大半个天武帝国! “这……都是你干的?”张明华极为艰难地把头重新扭回去,望着“沙王”,慢慢地问。他都忘了自己跟“沙王”是心意相通的了。 “沙王”传回肯定的讯息。然后,仿佛是要示范,它轻轻低下头,让小狐狸下来,接着,张开大口,身子蓦地一伸,又一缩! 一股飓风从它口中喷出,同时喷出来的,还有一堆晶铁,数百块的模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周围,类似的景观比比皆是。 张明华微微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仰天晕倒,实在是件很难得的事。 上古……张明华在喉咙里咕噜着这两个字,心想,“沙王”,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与今天的距离,比我想的还要久。 ——要经历多少岁月的积累,才能造就这样的一座宝库! 这样的财富,已经不是凡人可以拥有的了。哪怕对于一个帝国而言,也太过奢侈。 大神通者…… 惟有大神通者! 一直以来,张明华一面对所谓的上古大神通者心存敬畏,一面以自己的方式,从各个角度逐渐去了解他们;到了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具体而直观的印象—— 好多钱! 在大神通者的指缝间洒落的,是凡人毕生都想象不到的财富,帝国也将因而兴盛或是倾颓! 大神通者的修为理应与此匹配。 ——这岂不是说,挟山赶岳、翻江倒海、移星换斗……神话故事里的种种,都是真的了? 张明华胸中顿时生出万丈波澜,无限兴奋。 接下来,张明华与小狐狸在这座地穴里转了一圈,在数不清的宝藏里挑挑拣拣,并且,他还毫不意外地找到了一条明显由人工开凿出的、通向地面的石阶。 但他没发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地穴里也没有住宿或是锻造的房间。 想必,上古时,“沙王”的前任主人就只是将这里当做了一个储存矿石的仓库,“沙王”不但是仓库的看守,还能增添仓库的贮藏;仅此而已。 张明华无从揣测上古大神通者的想法,他觉得,不把这座地穴好好规划利用一番,实在有些暴殄天物——这里分明可以成为一个上好的藏身之所!对于一个家族而言,也能当做最后的退路! 尤其是地穴里还有一条地下河流过,水质上佳,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储备,甚至可以容纳数百人在此生活。 要不是心中还挂念着贯云石与楚红裳两人的安危,张明华真想在这里花些时间,开凿几处石室出来,再加以建设、装饰,给自己造个“秘密基地”。 他把这些工作寄望于将来,只是略作休整后,就准备出发。 之前,张明华已经沿着石阶到外面察看过了,地穴的上方,是沙漠中的一个规模较小的绿洲,地表没有活水,因此人迹罕至。石阶的出口设在数棵胡杨树之间,这种胡杨树号称“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自是极尽隐蔽,可见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大神通者的苦心。 此时正是正午,沙漠中最热的时间,张明华虽不怎么在乎,却也没必要为自己找罪受,便打算等上几个时辰,到黄昏时再动身。趁这功夫,他正好看看奇异空间是否已经尽复旧观、有何变化。 跟“沙王”和小狐狸打过招呼后,张明华在地穴中找了个僻静、干燥处,微闭双眼,开始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现在,图案的主体分明已经是五彩祥云掩映下的琼楼玉宇了。 ——果然。 张明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兜率宫”前! 身后是纤尘不染的玉石台阶,再远些,是一座云霞蒸腾的金桥;面前,正是“兜率宫”的门户! 这座门户高耸入云,是牌坊式的山门,门户上缭绕着金色的雾气,门户之内不远,便是虚无缥缈、恍然如同仙境一般的宫阙。 夏景生在此不得其门而入,愤然出手攻击,被一道紫色闪电击成飞灰——虽然并没有痕迹留下,可张明华清楚记得,就是在自己身侧平行三步远的地方,一代宗师尸骨无存。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这座门户。 然后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阻挡,夏景生在此尽出八宝,浑身解数都使光了,还是不能越雷池一步——可换成了张明华,却毫不费力! 张明华也愣了片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夏景生乃是求仁得仁了,可是,两厢对照,这截然不同的待遇却显得夏景生的死多少有些不值。 “是因为他想要雀占鸠巢么?”张明华默默地想,“他不知道,归根到底,这是我的机缘啊……天道无情,岂可欺天?” 一条玉石铺陈的大路,直直地通向前方。 兜率宫! 这座宫殿气派超凡!正是彤壁朱扉,重檐丹楹,云雾缭绕其间,自然出尘,似乎不是俗世所能有;殿顶由浅灰色的琉璃瓦铺成,殿前树立九根大柱,每根都有十数人合抱粗细;宫殿底部,居然没有根基,凭空悬离三寸,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一般! 宫殿的庄严肃穆,是张明华平生都不曾见过的,想到奇异空间长期以来给自己的帮助,而其中的奥秘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座宫殿之中,张明华诚心诚意地对着宫殿拜了几拜。 穿过大路,直入宫殿。 来到近处,张明华才发现整座“兜率宫”共有五进,第一进是大殿,他刚踏进第一步,就被大殿里的事物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内,方圆数百丈,竟然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只在大殿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直直地顶到了大殿的穹顶之上,碑上不着一字,表面异样地光滑。 令张明华震惊的,不是石碑,而是布满了整座大殿的画作!四面墙上,全都是壁画,殿内地面铺设的是大块的金砖,每块砖上也都刻有图画,乃至大殿的穹顶,也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画。 张明华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图画,更无从思忖这些图画的用意,他一幅一幅地看过去,为了不损伤画面,落脚时都格外留意小心。 整座大殿中,各色图画有大有小,粗粗看去,总计至少也有数万幅;图画的技巧各有不同,工笔、写意、不拘一格;画中内容也不一而足,风景画占了一大部分,但又不乏花鸟、动物,还有不少神怪图谱。 张明华看了许久,也不明白这些图画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突然,他在墙壁最低处,看到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图画上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大海中央有座小岛,小岛呈现出红白两色,一边是火焰熊熊,一边白雪皑皑…… 冰火岛! 这个图画,正是张明华曾经进入过的冰火岛! “难道……”张明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做出一个大胆的揣测——难道,这些图画都是可以进入的场景不成? 也就是说,张明华所进入的各种空间,都是由这些图画变幻来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空间的另一个作用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张明华走过去,在冰火岛的图画上摸了摸。触手生凉,却没什么别的特异之处。他又在几幅陌生的图画上触碰,同样没有什么变化。 “奇怪……”张明华怔忡片刻,向大殿后方走去。那里有一个通往第二进的大门,门前紫气缭绕,看不清内部有什么东西。 张明华向里迈了一步,却感觉一股柔和却博大的力量传递出来,将他轻轻推开,无法前进一步。张明华又实验了好几次,终于得出结论——现在的自己,只能在兜率宫第一座大殿里活动。 他重新回到大殿中央。这座大殿除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只有中央一座无字石碑。如果有什么奥妙,那只能是隐藏在碑中了。 张明华围着石碑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出石碑上有什么奥妙。他伸出手去,按在了石碑之上。 陡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张明华感到,自己似乎和石碑连成了一体。本来坚硬的石碑,似乎成了伸展出去的肢体,竟有几分血肉相连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几幅图画漂浮起来,形成透明的虚影,在眼前盘旋。 怪鸟、军阵、莽苍山、冰火岛、满是猿猴的竹林、瀑布深潭……张明华经历过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除了这些,甚至还有张明新、萧雪枫、孟瘦竹、贯云石……等等这些他曾经在奇异空间中模拟出来的对手,也浮现在了眼前。 张明华大为奇怪,如果说冰火岛、竹林、瀑布深潭等场景是预先就存在大殿之内的,那这些模拟出来的对手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片刻,张明华选中了一个场景,心念一动,身体陡然从大殿中消失。 下一刻,张明华出现在一片竹林之中。风吹叶动,沙沙作响。数不清的猿猴发出长啸,从高竹上猛扑下来。 “真是……亲切啊……”张明华叹了口气,手中剑光一转! 轰! 无穷剑光爆发出来,仿佛飓风一般向四面八方爆发开去!漫天猿猴的身影,都被这剑光卷裹进去,切成了碎片! 剑光慢慢散去,上百猿猴都被这一剑切碎,满地血腥。连同周围的竹林,都被夷平!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一剑之威! 张明华看着手中的长剑,心中也颇为震撼。成为炼神高手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对敌,没想到就有这样的威力! 要知道,这些猿猴,曾经让他吃尽了苦头的。 张明华怔了片刻,身躯突然化作淡淡光辉,从竹林之中消散了。 石碑之前,张明华的身躯浮现。 “果然,观想这块石碑,就能从里面出来。”张明华自言自语道。他再次把手按在石碑上,那些图像和人物重新浮现出来。 张明华用心神在某个图景上触碰一下,刷的消失了。 当他出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了一个充满雾气的空间。这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什么景物,但除了张明华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张明新! 张明新手中持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正盯着张明华。 “果然……”张明华看着张明新,心中无限感慨。这些人物也是可选的,自己随时可以和以前出现过的傀儡对敌。 唰的一声,张明新突然抢步上前,一剑刺来! 张明华没有拔剑,随手一拨,便将张明新刺来的一剑拨开。不但如此,庞大的力量将张明新身体带动,向一侧踉跄出去。 张明新稳住了身体,面上毫无表情,再次出剑刺来。 “在这里欺负人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张明华苦笑。这个张明新,还是炼体高阶的水准,对于已经成为炼神高手的张明华来说,实在是太弱了。 他心中观想石碑,瞬间从这个场景中脱离,再次回到了兜率宫的大殿之中。张明华定了定神,又选中了一个人物。 场景一转,张明华眼前出现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看到张明华,便施展身法陡然攻击过来。 “萧雪枫……”张明华微微闪避,少女的攻击全部落空。但傀儡不会吃惊,也不会气馁,仍旧无休止的进攻。 “真的很想你呢……”张明华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盯着少女的容颜。片刻后,他的身躯从空间中消散……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张明华仿佛是旅游一般,将曾经去过的场景全部转了一遍。最后,他盘腿坐在石碑之前,静静思考。 “基本已经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思索。在他看来,这个大殿中的图景,共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早就存在,印刻好的场景。比如冰火岛,比如瀑布深潭,比如竹林等等。这些场景恐怕是这个奇异空间最初就凝炼进去的,当自己需要的时候,就自动从大殿里调出一幅适合的,把自己拉进去。 第二种,就是通过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现实的存在复制进来,供自己磨练。比如张明华、萧雪枫、孟瘦竹……这些人物,肯定不会是原主人的遗留,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都没有出生。这种复制的能力非常宏大,并不仅限于人物,甚至还能复制地形——比如莽苍山。 在试炼之前,张明华就被奇异空间扔进了莽苍山中熟悉地形。而那座莽苍山显然不是上古时期的莽苍山,而是奇异空间通过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将现实复制进去。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力量实在是太过宏大了,因为当时,张明华根本没有去过莽苍山! 这样一想,张明华又不太确定冰火岛、瀑布深潭等场景是否是上古遗留了。也许,冰火岛等地形也是现实存在的,而奇异空间模拟出来的,就是现在的冰火岛? 如果是那样……张明华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如果是那样,上古大神通者的力量究竟到达了什么程度?一个奇异空间,就能将整个大陆覆盖起来,然后全部模拟? 可是……为什么九绝老人的墓穴,自己没办法事先进行模拟呢?按道理,奇异空间应该给自己提供一个事先的模拟才对。 这么一想,张明华又有些糊涂了。 “看来,这奇异空间远比我想得更深奥……”张明华露出苦笑。本来以为自己明白了,可深入一想,又处处都是谜团。 既然想不通,张明华干脆就不想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奇异空间出现了变化,这是好事,至少自己修炼的灵活性变高了。但…… 自己该怎么进入新的修炼场景? 刚才,张明华已经尝试过了。他只能进入以前去过的场景,却无法选择墙壁和地边上的图案。他曾经盯着一副怪兽模样的图案观想半天,可就是没办法进入。 张明华心念一动,观想五彩祥云,脱离了奇异空间。四下一看,自己仍旧在那个充满了矿藏的洞穴中,小狐狸在一旁依偎着,似乎没过去多久。 “别着急哦。”张明华拍了拍小狐狸,再次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门户之前,而是直接到了大殿门口。 “啧……” 张明华摇摇头,走进了大殿。在进来之前,他已经通过意念发出想要修炼的想法,却没有被送入修炼场所。 看来,以后每次进入,都是这个地方了。 张明华走到石碑边上,盯着石碑怔怔出神。片刻后,他心中一动,伸手按住石碑,心中默念:“合适我的修炼场所……” 陡然! 眼前出现了三个半透明的图画! “看来我想得没错!”张明华大为高兴。看来,奇异空间真的是进步了,不再是直接把自己拉进场景中,而是给出了自己三个合适的选择。 但选哪个呢? 张明华看着这三幅图,一个是海岛、一个似乎是战场、另一个则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 出于好奇,张明华用心神在那雾气图案上触碰了一下。 转眼间,四周变了样子。 到处都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张明华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入奇异空间时的状况,他甚至怀疑雾气之中会飞出七只怪鸟来。 但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出现。 “这要怎么修炼?”张明华有些纳闷,既没有敌人,也没有什么自然环境,难道要自己在这里打坐? 可要打坐炼气,在什么地方不一样? 张明华朝前走了几步,却突然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雾气…… 张明华发现,这雾气极为粘稠,又极为沉重。即便以他炼神高手的修为,已然觉得举步维艰,难以行动! 他放出气机触碰一下,却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现象:这雾气会吞噬气机!或者说,是吞噬神念! 一旦成为炼神高手,武者的气机就会转化为神念。神念被气机更加玄妙,更加无孔不入。气机主要还是通过真气的外放来作用,容易受到很多东西的干扰,但神念则是纯灵魂范畴,无可捕捉,无可抵挡。 但,这雾气居然把张明华的神念全部吞噬,所有外放的神念都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我明白了!” 张明华露出了微笑,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无休止的神念外放! 神念在不断消耗,没过多久,张明华就感到了疲惫。但他心中却非常兴奋,不断将神念释放出去。 要知道,神念外放,是炼神高手对灵魂的一种锻炼方式。但在正常情况下,神念外放之后消耗很慢,所以炼神高手大都维持外放状态,一方面能保证自己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不会被人偷袭,另一方面也是在锻炼。 但要比效率,谁能比得过现在的张明华? “继续!” 张明华眼中放出欣喜的光芒!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灵兽门的反攻 朦胧的雾气中,张明华盘膝而坐,汗水沁出额头。 大约只过去了半个时辰,他的神念竟然就快要消耗殆尽! 对于一个巩固了炼神初阶境界的武者而言,这种情况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炼神初阶的武者神念外放,至少可以保持三天以上的时间毫不间断,而且,还能够通过运功随时恢复。即便是与境界相仿的对手交战,全神贯注,一日一夜之内,也不至于会神念不足。 想当初,张明华被古云飞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真气几近油尽灯枯,而古云飞虽然也略微有些狼狈,却始终十分强势,也正是因为:武者一旦突破到炼神期后,对真气的控制和利用效率便陡然提升,神念也是如此。 但奇异空间——确切地说,大概是“兜率宫”第一进大殿中的无字石碑——为张明华提供的这一处幻境,却打破了正常的规律。 “呼……呼……”又过了片刻,张明华身子一晃,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是刚跟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似的,疲惫已极。 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正是神念消耗过度的征兆。 在他身周,朦胧的雾气丝毫也没变化,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连些微的风声都没有。黏稠、凝滞的雾,仿佛就是这里唯一存在的事物,亘古不变的模样。 蓦地,张明华身子一震! 接着,他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片刻之前,他还因为神念的过度消耗头痛欲裂,而且汗透重衣;现在,还没等他运功烤干衣物,汗水就一下子全都干了!头痛也像炎夏烈日下的露水,立刻毫无痕迹。 张明华精神抖擞! 他的神念,居然不知不觉地恢复到了全盛时的水准!而且略有增加! 本来,神念消耗到刚才的程度,想要再行恢复,起码也要静心运功半日以上,但是现在,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也就是说,张明华可以立刻再次投入到锻炼神念的修行当中! 张明华喜心翻倒,他心中有数,这一进一出,省下的何止是数日的时间!这意味着,与同阶武者相比,他的修行进度,最少也快了数十倍! 匪夷所思! 获得奇异空间后,张明华已经逐渐适应了效率远超寻常武者的修行方式,对自己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素来心怀感激。 然而,他从未料到,奇异空间发生异变、“兜率宫”显露真容,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张明华立刻收敛喜悦,沉静心神,将神念外放,再一次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天赐的机缘就在眼前,那当然要不假思索地把它牢牢抓住!否则,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 张明华始终保持着这样清醒的态度,而这,也正是他迄今为止,取得种种令人炫目的成就的原因所在。 事实上,再也没人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 又是半个时辰,张明华再次将神念消耗一空——立刻,奇异空间又把他的状态尽数恢复。感受着神念微微的壮大,张明华毫不犹豫,便继续沉湎于修炼。 如此循环往复。 张明华停了下来。这样反复消耗神念,固然使修炼的效率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也给他的身心带来了极重的负担。 不过,他暂停修炼,是因为发觉了一点儿小问题。 在郡学山长孟瘦竹的“渊境”前,张明华曾窥到了一丝“天人合一”的至理,这不仅第一次为他晋级宗师趟平了道路,在那以后,他对天地、自然的变化也敏感起来。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时间的估量变得十分准确。 他觉得,到刚才为止,他在奇异空间的幻境中至少已经度过了十二个时辰。 要不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奇异空间的环境中修炼神念,而且发觉到效率竟然远超想象,他早就停下来了。 延迟几个时辰启程,也许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总不能耽搁太久。 另外,换在往常,他每天晚上在奇异空间中练功的时间最多也没超过五个时辰,就算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奇异空间也会在合适的时间将其弹出。 ——这当然是必要的。无论奇异空间再怎么神妙,过度地沉湎其中,也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比如经历太多的“死而复生”,导致把幻境与现实搞混之类的……而且,身为武者,在现实中的打拼自然更有意义。 但现在,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呆的时间似乎有点儿太长了。 于是他收敛心神,观想“兜率宫”大殿中的无字石碑,离开幻境,然后又观想胸前的图案,回到现实。 张明华睁开眼睛,理所当然地看到自己仍然身处地穴,小狐狸就在身旁,把蓬松的大尾巴盖在身上,睡着了。 “沙王”静静地匍匐着,看到张明华从“入定”中醒来,庞大的身躯微微颤了颤,向他传来随时听候吩咐的意念。 张明华起身走了两步,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思忖片刻,他独个儿走上石阶,很快就来到地表的绿洲。 ——果然不对劲! 阳光洒满绿洲,观察太阳的角度,正是午后。 午后? 张明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按照在奇异空间中经过的时间推算,从他上一次来到绿洲,大约过去了十二个时辰,即整整一天,也就是说,现在理应是正午时分。 但是,看情形,外界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多——不过,张明华自然而然地否定了。 他领悟到,奇异空间内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竟然不再同步了! 为了验证,张明华没回地穴,在确认了绿洲附近空无一人后,他找个僻静地方,再次进入奇异空间! 反复进出了几次,张明华确认了自己的领悟。 ——奇异空间中的时间比现实中的时间足足慢了十倍! 也就是说,他在奇异空间中修炼十个时辰,现实中不过才过去一个时辰而已!如果按照往常惯例,每天晚上都进入奇异空间练功的话,现实中大约过去四到五个时辰,而在奇异空间中的修炼,就是四十到五十个时辰——差不多整整四天多的模样! 这才是奇异空间最重要的变化! 奇异空间吸收了司马狐的神魂,大约封闭了半年,在夏景生也死于其中后,才重新开放。张明华早已等得心焦,但现在,他默默地对自己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之前,仅是那一处锻炼神念外放的雾气幻境,就将张明华练功的效率提升到了普通武者的数十倍,如果再算上现在的十倍时间的优势,效率提升何止百倍! 宗师境界……张明华忽然发现,这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孟瘦竹、夏景生那般本来理应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其实离自己并不十分遥远,至少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遥远。 那么,宗师之上呢? 陡然间,张明华想到的,恐怕是天下所有武者中,除去寥寥无几的宗师高手之外,再也没人敢于揣摩的境界。 对此,他心中明镜一般,便不由得哑然失笑。 但是,张明华的笑声决不是出于对自己的狂想的嘲讽,而是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张明华下定了决心。他知道,奇异空间将伴随自己在追求武道的荆棘之路上走下去,也许,这条路没有尽头,不过,只要自己不放弃,在未来,奇异空间将会带给自己的惊喜,一定会远远超出自己的期待!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日已西斜,张明华抬头观望天色,收敛波澜万丈的豪情,走进地穴,准备启程。 小狐狸睡了一个好觉,一见张明华,就跳到他的肩上,伸展肢体,摆出几个令人发噱的姿势,表示自己精神抖擞、气势十足,随时可以出发。 “沙王”把头低了下来,请张明华走上前去。 时隔千万年之久,它终于有了一个新主人,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就此分别,便坚持要将张明华送到沙漠边缘。张明华感受到它传来的殷切和不舍,只得含笑应允。 环顾地穴,张明华用自己的长衫把之前搜集的部分珍稀矿物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随身携带。可对于地穴中琳琅满目、堆积成山的宝物而言,他取走的连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 尽管收服“沙王”后,此地业已成为张明华的后花园,所有这些珍稀矿物,不仅随时都可以前来取用,有“沙王”的看管,安全方面也不用担心,但张明华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尽可能地收集财富,这大概也能算是人类的本能之一,更何况这些珍稀矿物,对于武者来说乃是无上的宝物呢?只是,携带更多的话,肯定就影响赶路了,张明华不得不忍痛割爱。 “好了,走……”张明华手提包裹,正要跃到“沙王”头顶,话说半句,却卡住了,同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包裹没了! 装着张明华精心挑选出的十数种珍稀矿物的包裹,居然在他的手中不翼而飞! 说得再确切些,包裹确实突然在张明华的手中消失了,但他却知道包裹在哪儿——就在奇异空间里! 第二百三十章 指挥若定楚红裳 刚才,张明华提起包裹时,心中一直在想,要是能多拿些就好了,只可惜没地方放。不料,他心念一动,手上就是一轻!与此同时,他分明感觉到,奇异空间里多了一个包裹。 惊讶之下,张明华立刻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心神沉入奇异空间。 果然,就在“兜率宫”门外,大殿之前,赫然放着那个装满了珍稀矿物的包裹! 张明华又惊又喜,上前提起包裹,再次观想,回到了现实世界——而包裹,又重新被他拎在了手中! “收!”张明华福至心灵,令心神与奇异空间相连,同时观想包裹,顿时,手上又是一轻! 包裹再次出现在“兜率宫”的殿门前。 “哈哈!”张明华大喜过望!原来,奇异空间的进化,不但开放了“兜率宫”,实现了减缓时间的功能,居然还可以收纳实物! 这一下,张明华可算是如鱼得水! 他立刻跳下“沙王”的脑袋,在“沙王”与小狐狸疑惑的目光中,展开身法,绕着地穴,快速奔跑起来。 在他所过之处,满地堆积的各类珍稀矿物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不见,纷纷被收到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 很快,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多了一大堆珍稀矿藏,加起来大概有半间小屋那么多。到了这时,无论张明华再怎么观想,也没法子收进任何东西了。 “唔,大概是极限了。”张明华看着这么多矿石,心满意足。不过与外面那堆积如山的矿藏相比,兜率宫所容纳的,不过是百分之一二。 即便如此,总比入宝山空手而归要好得多! 另外,在收取矿物的过程中,张明华渐渐发现,这也是一种锻炼神魂的方式。物件的收进与取出,都要消耗一丝神魂之力,只是小得足以忽略罢了;不过,如果要整理已经收到“兜率宫”殿门前的物件,所造成的消耗就会多些。 张明华把各类矿石分门别类,并将其分别放置到大殿下不太起眼的边上,以免阻碍通路。 在试验奇异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比例时,张明华已经把“兜率宫”探索了一番。从宫殿外看,“兜率宫”共有五进,但现在张明华能进入的,只有第一进的大殿。后面四进,以及“兜率宫”后那些在云雾飘渺间的无尽亭台楼阁,却不得其门而入。 ——这让张明华多少理解了一些当初夏景生的心情。 但他毫不性急。从获得奇异空间至今,他早就想通了,奇异空间的真相,需要循序渐进地了解,有些事情,早早遇到,未必就是好事。 比如,要是在张明华还蹉跎在炼体期时,就登上“冰火岛”的幻境,或是进入白猿霸占的竹林,除了能让他多尝试一些“死亡”的快感之外,简直毫无用处,对他提升修为也没有任何帮助。 张明华相信,在“兜率宫”的深处,乃至在“兜率宫”后的那些亭台楼阁中,一定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自己去发掘。奇异空间也一定会再次进化! 鉴于上次进化时,奇异空间吞噬了古云飞与夏景生的神魂,张明华也不敢把所有的珍稀矿物都收进来,万一再次进化时会有所损失,那就太让他心疼了。 又在地穴里折腾了一阵,夜幕即将降临,如钩的新月刚露了头,张明华终于再次登上“沙王”的头顶,将小狐狸拢在怀中,启程赶往沙漠的边缘。 雍州八百里瀚海外的沙漠,面积之大,大约与天武帝国的四五个州相当,所谓西行的商队会穿越沙漠,其实不过是沿着沙漠的边缘而走,至于沙漠腹地,千万年来,一向鲜有人类踏足。 而“沙王”,就是这大沙漠里唯一的王者。 王者出行,声势自然不凡。 “沙王”身长四十里,为了不让自己硕大身躯带动的沙砾风暴妨碍主人的视线,它将前端小半个身躯挺直了,张明华脚踏“沙王”头顶,离地足有十五里! 凭风而立,极目远望,黄沙无垠。然而,在张明华身后,“沙王”疾行之下,尽是遮天蔽日的沙暴! 沙暴中,无物可以存活:“沙王”所到之处,沙漠中仅有的几种生物,如沙漠狼、沙漠狐、沙漠熊、沙漠猴等,远隔百里,也会被它的气势所慑,噤若寒蝉。空中若有鹰、雕之属,双翅也将不由自主地颤抖,连声悲唳都发不出,就一头栽倒,撞沙而亡。 张明华感受到“沙王”的威势,心中豪情难以自抑,不禁放声长啸,啸声清呖,直上云霄! 不出一个时辰,已到了沙漠的边缘。 再向前,便是八百里瀚海了。 “沙王”是沙漠的王者,离了沙漠,虽然也能在平地上行走,但速度必然大降,钻地而行,也远不如在沙漠里那样灵活。若是对敌,一旦撞上夏景生那样的宗师级高手,几无还手之力。 所以,尽管“沙王”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在沙漠边缘与张明华分别。 张明华再三安慰,然后走入瀚海。“沙王”身躯高高耸立,如同一座巨塔,久久不肯归去。 张明华带着小狐狸,日夜兼程赶往梁州。在当初和楚红裳的约定里,就是脱困之后蜀郡城见面。虽然蜀郡城的宅子已经被卖掉了,但终究还是能找到落脚之处。 虽然着急,但张明华也不光是闷头赶路。一路上,张明华多方打听,想看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如果楚红裳没能逃生,或者灵兽门的人又追上了,江湖上总该有流言出来。 但是,这类消息却一点也没听到。没人听说过楚红裳贯云石的下落,也没人听说过灵兽门有什么异动。 张明华不禁皱了皱眉。他本能的感到,这有点不太正常。自己与古云飞一追一逃,再加上沙虫体内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古云飞一去不返,灵兽门那边肯定觉得事情不对,进而会猜想古云飞遇到了什么不测。 而这笔账,肯定又会记在贯云石头上。 这样一来,灵兽门和贯云石算是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不可能无动于衷。难道,真是因为贯云石逃回了梁州,灵兽门有所顾忌不成? 要知道,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染指。灵兽门虽然雄踞雍州,但梁州的大门派却不买账。要是灵兽门越界寻仇,动静太大的话,恐怕梁州的大门派会出手。 难道真是这个原因,让灵兽门放弃了? 张明华可不敢做出这么乐观的揣测。他更倾向于是灵兽门在酝酿什么阴谋。因此,他赶向梁州的步伐更加快了。 张明华已经是炼神高手,修为比当初暴增十倍。因此,曾经极为遥远的路程,现在看来也就等闲。只用了十几天,张明华就横穿八百里瀚海,从雍州赶到梁州,蜀郡城已经是遥遥在望。 当初离开蜀郡城去寻找贯云石和楚红裳,还是九月份,当时蜀郡正是赤日炎炎,酷暑难耐。而现在,已经到了十二月底,虽然蜀郡素无严冬之说,但也降了一次霜,人人换上了厚衣。 张明华进入蜀郡城,立刻去十字大街的同福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同时,按照当初的约定,挂了一个扫把在窗口。张明华一连住了几天,都不见楚红裳上门联络,不禁心中焦急起来。 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除了等待,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张明华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有心去打听一下,又担心因此落入什么有心人的眼中。自己倒是不怕,可要因此将大哥和三妹陷入危险之中,那可就太糟了。 到了第四天头上,张明华正在房中静坐,突听有人轻轻敲门。开门一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黑色厚衣,头戴小帽,一副生意人的打扮。 “你是?” “二少爷吗?” 二少爷这个称呼,让张明华微微一怔。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人了,但念头一转,却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是贯家的?” “正是。”那老者笑逐颜开,“看来真是二少爷了。三小姐吩咐了,一见到二少爷,立刻联系。” 张明华明白了,这个老者一定是贯家的心腹之人,否则不会知道他们三人结拜之事。因此,本来的一些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大哥和三妹怎么样,在什么地方呢?” “大少爷状态不太好……”老者摇摇头,脸上露出愁容,“灵兽门的人找上门来了,三小姐带着大少爷躲到了西郡城……” 接着,他凑到张明华耳边,把那个地址说了出来。 张明华点点头:“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灵兽门的人盯得紧。”老者皱眉道:“我早看到二少爷来了,就是不敢上门。今天找了个机会,才得以出来。” “梁州的宗派都怎么了?”张明华问:“就任凭着灵兽门捞过界,居然没有反应?” “据说是有什么私下的交易,是武学秘籍还是商路所有权什么的……”老者道:“反正这一次,灵兽门是下了血本。二少爷,可你要小心,听说他们的副门主都来了!” “灵兽门的副门主?”张明华脑子里浮现出灵兽门的资料。自夏景生之后,灵兽门再也没有宗师了。现在的门主,是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而副门主,据说是个炼神中阶。 炼神中阶吗? 张明华心中冷笑一声,轻轻按住剑柄。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是问我吗 从蜀郡城到西郡城,中间相隔三百余里。这段路程对于张明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施展出疾风千里的身法,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西郡城外。 西郡城规模比蜀郡城稍小,但也算梁州数得着的大城了。青灰色的城墙蜿蜒铺展,雄阔伟岸。张明华无心欣赏这等景致,也没有进城,而是沿着小路直接进入了西郡城北边的一条小山脉。 这条山脉不长,也就两百余里,山也不高,显得很是秀丽。张明华沿着小路走了十几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坳。山坳不大,不过方圆六七里,但里面地势平坦,有清澈的溪流蜿蜒而出。在溪流两侧,是一大片红枫,如火焰燃烧一般。 在红枫掩映下,远远看到一角飞檐挑出。张明华心中一定,他知道,这里就是那老者所说的红枫别院了。 这座红枫别院也是贯家的产业,由于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楚红裳带着贯云石躲在这里,灵兽门的人一时也找不到。 张明华朝前走了半里路,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传来,心中不由一惊。他双足一点,整个人轻飘飘跃起,已经到了枫林之上。张明华踩着枝条,身形急速前行。 由于身处树林之上,视野顿时开阔。红枫别院背靠山脊,院墙围拢了大概三里左右的地面。里边亭台楼榭,甚是华美。但此刻,这座别院却被肃杀笼罩,上百人混战在一起,喊杀连天。 张明华仔细一看,发现这上百人分成两派,一边人数较少,只有二十几人,但这些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练精高阶,炼气期高手足有六七个,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显然是灵兽门的人。 而剩下的,则是贯家的护卫。人数众多,将近八十多人。尽管人多势众,此刻却被那二十多人杀得节节败退,死尸遍地。贯家毕竟只是大商贾,要和灵兽门这等大门派比武力,那是远远不能的。 见此情景,张明华先是一惊,继而又松了口气。惊的是,灵兽门的人动作真的很快,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贯云石的藏身之所。至于松口气,当然是因为既然还在纠缠死斗,就说明大哥和三妹至少目前还没出事。 没出事就好。既然自己来了,那就再也不会出事了,张明华有这个信心。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尖锐的哨响。正在与灵兽门缠斗的护卫突然迅速后撤,灵兽门众高手刚想追击,就见一阵箭雨扑面而至,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灵兽门众人拨打箭矢,护住自身。一轮箭雨过后,居然没有一人受伤,可见这二十多人之精锐。但也因为箭雨的掩护,贯家护卫迅速撤到第二道院墙之后。 张明华本想冲过去,但见此情景,又停下了身形。显然,贯家有人居中指挥,败而不乱,想必还有后手。张明华猜测,那个居中指挥的人,应该就是楚红裳。 虽然受到箭雨阻挡,灵兽门众人却丝毫不着急。为首之人微微一笑:“这些人意图死守……看样子,那贯云石必然藏在这里。” “副掌门英明。”立刻有几人凑趣,大唱赞歌。 灵兽门的副掌门叫做翟荣,修为已经达到炼神中阶。近几年来,灵兽门掌门一直在闭关,不理俗务,门内事务几乎都归由他来指派。因此在灵兽门内,翟荣的权威甚至超过掌门,成了真正的第一人。 贯云石在雍州杀戮马贼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但对于他来说,那都是小打小闹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后来贯云石越杀越多,让灵兽门开始坐不住了。陆飞出去对付贯云石,就是受了翟荣的指派。 翟荣原本以为,陆飞修为深湛,已经至炼气大圆满,身边又带了一条不弱于他的巨狼,杀死贯云石不过是手到擒来。但没想到的是,陆飞居然落得个横死戈壁,只有那条巨狼只身逃回。 陆飞身死,惹怒了古云飞。古云飞主动请缨去追杀贯云石,当时还让翟荣颇为犹豫。一个炼神高手亲自出马,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他从不怀疑古云飞能不能杀死贯云石,只是觉得让贯云石死得这样荣耀,未免太便宜他了。 但古云飞报仇心切,翟荣也不好阻拦。结果古云飞一去不回,只有那头巨鹰孤零零回到了灵兽门。 这情况表明,古云飞不是死了,就是陷入了什么绝境。 这一下,翟荣再也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贯云石凭什么能杀死古云飞,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几乎难以推测。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灵兽门任由贯云石逍遥下去,颜面扫地是小事,恐怕连根基都会动摇! 因此,他甚至不惜付出几条商路支配权的代价,也要换得一个梁州大宗门置身事外的态度。在他看来,杀死贯云石,重振灵兽门声威,比什么都要重要! 就这样,翟荣亲自出马,还带来了灵兽门大半的中坚力量。也许在某些人眼中,这未免小题大做,但翟荣不这么认为。 陆飞、古云飞……这些人出马之前,哪个把贯云石放在眼里?但结果怎么样?所以,翟荣心中丝毫没有轻敌的想法。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等着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事情的进展远比他想得要容易。贯云石并没有展现出太强大的势力,翟荣所设想的背后高人也没有出现。 如今,他已经将贯云石堵在红枫别院,而贯家的反应告诉他,似乎真的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怎么会这样简单?翟荣有些想不通。要是这样,陆飞和古云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个家伙……是蠢死的不成? 翟荣心中颇为愤恨,但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他身为灵兽门掌门,哪怕仅仅是副职,也要表现出应有的气度。 “姓贯的已经技穷,咱们安步当车,不用着急。”翟荣吩咐道:“你们上前,将那院墙拆了!” 立刻就有人出列,向第二道院墙冲过去。 执行命令的一共是七个人,都是炼精高阶的好手。翟荣也是担心贯家还有什么后招,没敢派那些炼气期的高手去试探。炼气期高手放在哪个门派都是中坚力量,轻易损失不得。 七名好手逼近院墙,突然听到一声哨响,接着上百人从院墙上露出身子,手中持着强弓。嗡的一声,弓弦齐声振动,箭矢如骤雨一般放射出来! 面对这些弓箭,七名炼精高阶的好手并不慌张。他们抽出武器,化作一道道光幕,将那些弓箭挡住外面。对于有所准备的炼精高阶武者来说,这种程度的弓箭已经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陡然! 一声惨叫,从一名炼精高阶好手口中传来!一根粗于儿臂的巨弩,将他整个贯穿起来,死死钉入了地面! 与此同时,又有三名好手被同样的巨弩贯穿,死于非命! 剩下的三人逃过一劫,面色惨白地逃回本阵。他们看着同伴凄惨的模样,不由一阵地心悸。 “床弩?”翟荣微微皱眉。他看到,那院墙中央,不知何时露出了四个小孔。隐约可以看到金属光泽在里面闪烁。 翟荣这才明白,对方是以弓箭混淆视听,吸引注意力。然后悄悄使用床弩瞄准,一下造成了现在的战果。 床弩一般是用于军阵之中,它体型极大,难以搬运,但威力却不容小视。一张床弩,可以射到上千步的距离。如果靠近了的话,就算是炼神高手也不能轻视。 由于造价昂贵,即便是军中,床弩也是稀有的东西。贯家不愧是世代富豪,居然一下子搬出了四台。 “不过如此。”翟荣冷笑。如果贯家的底牌仅仅如此,那么根本不足为惧。刚才那次试探,虽然导致四名炼精高阶的好手身死,但这种程度的损失,灵兽门并不心痛。 “你们去。”翟荣向一旁吩咐道。 顿时,有四人走了出来。这四人都是炼气期的高手,灵兽门的中坚。他们神情淡然,一步步走向院墙,并不把床弩当一回事。 像床弩这种东西,用来偷袭还不错。可一旦暴露,怎么可能射得中炼气期的高手?就算不躲不闪,只要有了防备,炼气期的高手也未必不能正面抵挡。 四名炼气期高手刚刚靠近院墙十几步,陡然一声哨响,墙头再次出现大批弓箭手。弓弦一阵响动,立刻有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炼气期高手随手拨挡,和炼精期好手不同,他们的动作十分缓慢,似乎根本不足以挡住那些密集的飞矢。可真气流转之下,在体外形成一道无形气劲,所有弓箭都被震开,或者偏转,丝毫不能阻挡他们的步伐。 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 四张床弩同时激发,粗于儿臂的巨弩刺破空气,向着四名炼气期高手射去!那些炼气期高手都是微微一笑,不约而同高高跃起,身形陡然前冲,向着高墙扑去! 他们就是在等这一刻! 床弩一旦发射,就等于失去了威胁。只要躲开这一击,根本来不及再次装填! 见这四名高手飞身扑击,墙头上的弓箭手一阵大乱,他们不约而同跳下高墙,混乱不堪地逃命而去。 炼气高手均露出不屑的微笑。下一刻,他们就能扑入人群之中,如虎入群羊一般杀个痛快! 陡然,笑容凝固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对战炼神中阶 当那些纷乱的人群逃开之后,墙头上露出四张巨大冰冷的机械。它们就像四张放大了的弩箭,手指粗细的牛筋拉到极致,粗于儿臂的巨弩尖端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床弩!” 四名炼气高手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贯家居然不只有四张床弩,而是八张!刚才那四弩发射,依旧是诱敌之计! 嗡! 弓弦震颤,空气发出一串爆音! 由于距离太近,弩箭似乎直接穿越空间,瞬间出现在两名炼气高手的身前! 没错,是两名。这四张床弩,直接放过了两名炼气高手,而是击中对准另外两人,以求最大杀伤! 被瞄准的炼气高手,每人身前都同时出现了两根巨箭!由于身在半空,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剩下硬碰硬! “啊!” 生死关头,他们都爆发出此生最强的力量。只见气浪滚滚,刺目的光华放射出来,在半空形成一阵狂风! 噗噗! 两名炼气高手分别从半空坠落,他们身上,都插着一根巨大弩箭!砰地一声,两名炼气高手跌在地上,双眼圆睁,看上去死不瞑目。 就在那一瞬,他们爆发出的力量直接摧毁了一根巨箭。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再抵挡另外一根巨箭的贯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即便是炼神中阶的翟荣,也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就在一瞬间,两名炼气高手陨落,本来就损失惨重的灵兽门更是雪上加霜。 “上当了!”翟荣面容扭曲。他没想到,贯家居然有这样的人物!先以弓箭诱敌,再以床弩作为后手。当大家都以为四张床弩就是底牌的时候,才发现依旧是诱敌!这手段,这计谋,当真是不凡! “这人是谁?难道是那个楚红裳?”翟荣来此之前,早就打听了贯家的情况。据说贯云石身负重伤,难以行动。那么主持防务的,只能是那个楚红裳。 “捉住此女,必定让她受尽人间无穷痛楚才死!”翟荣暗暗发狠,却也无法挽回已经出现的损失。两名冲上了墙头的炼气高手因为太过惊骇,完全忘记了攻击。那上百人的弓箭队伍,居然毫发无伤地逃了个干净。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庆幸的神色。他们跳下院墙,灰溜溜地回到了本阵之中。 看着这两人回归,翟荣胸中腾起无穷怒火。自己这边付出了四名炼精高阶、两名炼气高手的代价,对方居然毫发无伤? 还是太大意了!早知道就不搞什么掌门风范,直接自己冲上前去,什么弓箭床弩,哪个能伤到自己? 其实,他的做法本来没错。要是所有战斗都要掌门冲到第一位,那这个门派恐怕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但从结果来看,翟荣实在难以接受。 他重重哼了一声,身形陡然一闪,便出现在几十步外的高墙之前。紧接着,他单掌重重一拍! ——轰! 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高墙下面引爆了炸药一般,瞬间崩碎,烟尘滚滚而起,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炼神高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尘烟渐渐消散,高耸厚实的院墙已经不复存在,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道矮矮的地基,示意着曾经的存在。 院墙消失,整座别院就被剥去了盔甲,裸露出来。一间精美的厅堂,出现在正中央,寂静地矗立着。 “走!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翟荣面色铁青,大踏步向前走去。 贯家别院,内院,正堂。 楚红裳居中而立,身旁站着一个白发老者,两人身后,还有十几个劲装汉子,众人望着堂前渐渐散去的尘烟,脸上尽是不甘的神色。 尽管如此,众人并无一个怯战,反而都跃跃欲试一般,仿佛就等着楚红裳一声令下。 楚红裳的贝齿将下唇咬出了血,片刻后,她冷冷地问:“郭老,贯大哥他们已经走了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白发老者微微躬身,答道。 “弓箭队的弟兄们都撤下去了?”楚红裳继续问。 “都撤下去了。”郭老回答,随即,他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解,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三小姐,他们还能战。” “不过是送死罢了。”楚红裳摇摇头,道,“徒增死伤,贯大哥必然不喜。” “三小姐!此时此地……哪还顾得了这些!”郭老跺脚叹道,“就是能多拖延一刻,也是好的!” “郭老!”楚红裳提高了嗓门,断然道,“你放心,总要保得贯大哥脱险——我楚红裳,拼死也要将他们多缠住一会儿!” 郭老身子一震,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终于苦笑起来:“三小姐,不过一死罢了,老奴这条命,四十年前就是贯家的了……可是,我怕的是,我们豁出命去,也未见得能拦住灵兽门的这帮败类啊!” 楚红裳默然。 蓦地,她也苦笑一声,道:“郭老,咱们贯家……在梁州当真再没有高手来援了么?” “消息来得实在太晚……”郭老脸上一片羞愧之色,低声道,“族中倒是还有几个高手,却都在南方,远水不解近渴……况且,灵兽门势大,就算他们都到了……只怕局面也没什么改变。” 楚红裳轻轻哼了一声,忽地想起了某个人来,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要是他在这儿的话……” “……是二少爷么?”郭老摇了摇头,知道眼下的局面不宜多说,便住了口,只是在心里暗道,三小姐还是年轻识浅,按说,二少爷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杰,但在古云飞这等炼神高手的追杀下,想必早已不幸;退一万步,纵然他能及时赶来,在灵兽门如此大举进攻之下,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灵兽门副掌门翟荣的声音:“楚红裳,你还不出来么?” 楚红裳、郭老,以及堂内的十几个劲装汉子,同时脸色一紧。楚红裳咬了咬牙,昂头挺胸,当先迈出门来。 郭老与劲装汉子俱都跟上。 “是灵兽门的哪个?报上名来!”楚红裳边走,边高声质问道。 “老朽翟荣,忝居本门副掌门之职。”翟荣眼露凶光,打量随楚红裳一同走出门外的众人,淡淡地道,“还有一位贯云石贯少侠呢?怎地不见人影?” “我大哥的名讳,也是你这种人叫得的?”楚红裳冷笑道。 她原本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大战一场,但又顾及时间,想要尽力拖延,还是答了出来:“他伤势未愈,正在后堂修养。姓翟的,有什么话,你就当面对我说吧。” “伤势未愈?后堂修养?”翟荣露出古怪的微笑。他心知肚明,像贯家这样的豪商,藏身之所必有逃生密道,既然贯云石现在没有出面,大约已经逃了,而楚红裳等断后的人马,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但翟荣并不在意,他看得出,楚红裳已是心存死志,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只要速战速决,难道贯云石拖着重伤之身,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他必定跑不出多远! 是以,翟荣哈哈笑了几声,语气颇为玩味地道:“楚红裳,贯少侠一身本领,不是厉害得紧么?那什么……啊,大日烈阳剑!真是威名赫赫……怎么?他竟受伤了?我灵兽门也有好药,不如你请他出来,让大家看看,如何?” “你!”楚红裳心中大恨,冷冷地道,“你一个堂堂炼神高手,徒惩口舌之利,也不嫌害臊么?” 翟荣微微一愣,摇头笑道:“这倒是我的错了。只是,我想问贯少侠一句,当初他在雍州大杀四方时,可曾料到会有今日么?” 说到这里,与翟荣同行的灵兽门诸人,也都凑趣一般,嘻嘻哈哈地嘲讽楚红裳——这些人中,不乏是马贼出身的,口下无德,笑骂之间,其中几个的言词越来越是难听。 楚红裳握住剑柄的那只手,已然紧得青筋乱跳! 突然,有人在高处哈哈一笑,朗声道:“三妹,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还是一剑一个,统统杀了干净!” 楚红裳一惊,随即大喜,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贯家别院的高墙上,站着一个眉目英俊的少年,身穿长衫,腰间佩剑,翩翩然玉树临风,若是细看,就教人愈发惊异,觉得他周身隐隐有煞气环绕,难以直视。 少年正是张明华。他全力奔波几千里,就是为了早一步与贯云石、楚红裳汇合,既然已经赶到,就没有作壁上观的道理——换成旁人,没准儿会暂不露面,以便伺机偷袭翟荣,但张明华脑中,几乎从来都没有过类似的伎俩。 他就这样堂堂正正地露面了。 翟荣微微皱起眉头,往墙头上瞟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这个狂妄少年的深浅! 这少年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挺拔,四肢修长,眼神平平无奇,周身毫无气机围绕——如果仅是这样,翟荣只会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小子,最多不过刚刚突破到炼精期而已。 可是,翟荣却在张明华身上看到了渊渟岳峙、返璞归真的不凡气象!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神魂威能若隐若现。对于这种特征,翟荣熟悉之极——那不正是炼神期的标志么? ——翟荣死活不信。 世间怎么会有还不到二十岁的炼神期武者? 就算他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就算连他娘的功夫都练到了他身上——这也不可能! 身为炼神中阶的高手,翟荣对武道的态度历来虔诚之极,他笃信苦修,也赞同天下确实有些令人惊叹的天才,但是,在他的世界中,绝没有十七八岁的炼神期武者! 这与天才与否没有半点干系! 张明华刚一现身,就险些摧毁了翟荣的信仰。 “你……是什么人?”翟荣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发问。 “你是问我么?”张明华一声长笑,跃下高墙。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是怎么看破的 全场之人,都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翟荣所分化的人影实在太过真实,根本看不出孰真孰假! 一般来说,武者身形快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形成残像。很多身法都对此加以利用,分出几十个幻影都毫不稀奇。但那些身法,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就是快! 但翟荣所施展出来的,却显得极慢,慢到连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却偏偏让人分不出真假来! 张明华瞳孔微缩。在他的神念笼罩下,翟荣的两个身影……居然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面对这有悖常理的状况,张明华不由一怔。不过,他动作并没有迟疑,而是双掌轻飘飘一挥,一股诡异的力量浮现出来。 冲在最前方的那道人影突然微微一晃,汹涌的掌力偏转开去,竟然转向了另外一侧。而这一侧,正是第二道身影夹击的方向! 玄水诀第二式:随波逐流! 这是一种借力打力的奇妙招式,到了炼神境界,威力更加不凡。即便以翟荣炼神中阶的修为,仍旧受到了影响。眼看着,两道人影形成了自相残杀之势! 翟荣突然哼了一声,两道人影陡然合一。人影并在一起,突然一个转向,反身拍向张明华的后背。 张明华手臂一伸,拦住了这一掌。“砰”的一声爆音,两人各自微微退开。 再一次的短暂交锋,令两人都升起顾忌之心。对面翟荣这个炼神中阶的高手,张明华始终抱着全力一搏的心态,而刚才那奇妙的分身之能,更让他警惕起来。而对于翟荣来说,张明华的临战反应,武学招数,都令他惊讶不已。 张明华所施展的,分明是一套极为上乘的掌法。至少也是地级品阶,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家族所能拥有的?而且张明华显示出了极为丰富的临阵经验,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老江湖。 他哪里知道,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经历过无数场各种各样的战斗,单论战斗经验,绝对不比翟荣稍差! “真是怪胎!”这是翟荣第二次生出这样的感想。 两人相互顾忌,再次交锋就谨慎得多。张明华展开玄水掌法与翟荣周旋,两人拆了十几招,威势渐渐增强。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开去。灵兽门众人一退再退,已经到了百丈之外,依旧觉得狂风迫面,呼吸不畅,不禁相顾骇然。 而楚红裳这边,她与郭老站在前厅门口,感受着那恐怖的力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少爷……居然这样厉害!”郭老看得目眩神驰,不可置信地说道:“那……那翟荣乃是炼神中阶的大高手,怎么看着和二少爷不相上下?” “没什么。”楚红裳故作镇定道:“二哥天赋异禀,炼气中阶的时候,就曾独斗炼气高阶的阴风二老。翟荣虽然是炼神中阶,也未必强得过二哥。” 虽然这样说,她的心中其实也震撼无比。毕竟到了炼神境界,越级挑战愈发艰难,否则她开始也不会劝张明华逃走。 “就怕二少爷一时锐气,不可持久啊……”郭老喃喃自语。 楚红裳没说话,但脸上同样露出忧色。 张明华能不能持久,翟荣的感受最为深刻。他心中已经在骂娘:这小子的内息,居然如此强横无匹,自己居然拿他毫无办法! 要知道,炼神中阶对真气的掌控,比炼神初阶更上了一个层次。如果说炼神初阶的掌控能力是炼气大圆满十倍,那炼神中阶还要比初阶提升五倍以上!翟荣原本以为,光凭这一点,自己足以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打了这么久,对方却丝毫没有露出疲态! 这怎么可能?翟荣有些迷茫了。他的目光顺势一扫,发现远远观战的灵兽门众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 不妙! 雍州那边已然丢了颜面,要是自己连一个孩子都收拾不下,谈什么重振灵兽门声威?想到这里,翟荣心头火气,掌法陡然一变! 只见他双掌交错,五指屈伸,或做蛇行蜿蜒,或做猛虎咆哮,或为鹰击长空,或为群狼撕咬…… 翟荣两条臂膀,竟模拟出各种猛兽凶禽,神形兼备。磅礴的真气升腾起来,竟凝成各种猛兽之体,随着翟荣的攻击,尽数向张明华扑去! 这正是灵兽门不传之秘——万兽奔灵拳! 万兽奔灵拳使出,顿时风声鹤唳,鬼哭神号!一时间,整座红枫别院似乎经历了一场兽潮,各种猛兽的嘶吼鸣叫,凶气四溢。尽管隔了百丈之遥,观战者仍旧不住后退,浑身发冷。那些修为不够炼气层次的武者,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之物,直接双眼一瞪,晕厥了过去! 这万兽奔灵拳,居然还带着神魂侵袭之力! 面对如此恐怖的拳法,张明华却岿然不动。他的心神如同一座亘古冰山,不动不摇,巍峨高耸。尽管不受神魂侵袭的困扰,但翟荣拳法的威力,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不愧是炼神中阶!”张明华心中暗想。这套拳法用出来,张明华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兽群包围,自己除了死守之外,竟毫无办法!那些真气显化的各种猛兽,仿佛具备了灵智一般。只要自己章法之中稍露破绽,立刻就会寻隙而入! 即便面临困境,张明华却丝毫也不慌乱。他将玄水掌法施展到极致,真气延绵不绝,将所有攻击挡在了外面。渐渐的,他几乎忘记了翟荣,忘记了真气兽群,只是将心神沉浸到玄水掌法之中。 真气弥散、聚拢、盘旋。张明华的掌法愈加行云流水,举重若轻。随着双掌舞动,澎湃的真气不断凝练,一拖一带之间,竟隐隐有洪流之声。 旧力未竭,新力又生。真气就这么层层叠加,越来越凝重。渐渐的,这些真气竟凝成一条滔滔江河,横贯当场,发出璀璨的光芒。任凭无穷猛兽围攻,却也无法撼动这奔流不息的江河! “真气显化,法相天成!” 翟荣不禁惊呼起来! 他没想到,张明华一个炼神初阶,居然领悟了炼神中阶以上才能领悟的意境!那条真气江河虽然有些虚浮,不够凝练,却也有了七八分“法相天成”的味道! 法相天成,是炼神中阶对初阶的最大优势。通过神魂的控制,将武学意境显化成型,两者相得益彰,威力徒增十倍! 翟荣本以为,自己用出这套万兽奔灵拳,张明华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再无别的办法。谁知道,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以炼神初阶的修为,同样用出法相天成的意境! “一定要击杀!”翟荣心中狂吼:“这样的人,要是让他成长起来,灵兽门再无出头之日!恐怕转眼就要毁灭!” 陡然,翟荣再次分化,两道人影同时用出万兽奔灵拳,向张明华狂攻过去! 轰! 数不清的兽影化作狂潮,将真气江河冲开一个缺口。真气江河断开,首尾不能兼顾,顿时消散于无形! “哈哈!给我死!”两个翟荣同时大笑,带着凶煞之气,向张明华猛击过去! ——避无可避! 张明华被两个人影前后夹击,而漫天兽潮围拢过来,将他死死压制在当中。真气江河崩毁,再也没有抗衡的余地! “二哥!” 楚红裳惊叫起来,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陡然—— 张明华双掌交错,一股奇异的真气盘旋而起,向着两条人影席卷过去。这道真气带有一股偏转之力,似乎打算将两个人影的攻击挪移开去。 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 “找死!”翟荣见过这一招,自然早就想到了破解的方法。两道人影同时一个顿挫,掌力将吐未吐,将这波真气逗引开去。然后手腕一抖,狠狠拍击! 无往不利的随波逐流,被生生破解! 张明华面露惊恐之色,蓦然回身,似乎想要先抵挡一道人影。翟荣面带冷笑,将全身真气灌注手掌之上,携带无穷凶兽幻影,将张明华吞没! 轰!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翻腾而起,地面尘烟四溢,院落中的凉亭水榭,都被摧枯拉朽地崩散开去,化作一片废墟。隔着百步之外,正厅一阵刺耳的声响,房顶裂开一个巨大缝隙,沙尘簌簌而下。 “二哥!”楚红裳一张俏脸再无血色,向前飞奔而去! “三小姐!”郭老奋力将她拉住,逼到安全所在。接着,滚滚气浪再次袭来,将正厅的房顶彻底掀飞! 更远处,灵兽门之人都化作滚地葫芦,无论修为高低,都摔得灰头土脸,呻吟声此起彼伏。 尘烟渐渐散去。 院落当中,出现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陷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猛烈爆炸。张明华与翟荣分别站在陷坑的两侧,遥遥对视。 张明华衣衫残破,头发凌乱,一双眼眸却清亮无波,看上去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二哥?”楚红裳一怔,大喜过望。但她实在不明白,张明华究竟是怎么逃过那恐怖的必杀一击的。 翟荣站在张明华对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片刻后,他突然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灵兽门众人惊呼起来。他们愕然发现,自家副掌门胸前,一部分衣衫突然化作齑粉,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小子……”翟荣咳嗽两声,双目却燃烧着火光。他死死盯着张明华:“你是怎么看出……那是我的灵兽,而不是本人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斩杀干净 全场之人,都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翟荣所分化的人影实在太过真实,根本看不出孰真孰假! 一般来说,武者身形快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形成残像。很多身法都对此加以利用,分出几十个幻影都毫不稀奇。但那些身法,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就是快! 但翟荣所施展出来的,却显得极慢,慢到连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却偏偏让人分不出真假来! 张明华瞳孔微缩。在他的神念笼罩下,翟荣的两个身影……居然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面对这有悖常理的状况,张明华不由一怔。不过,他动作并没有迟疑,而是双掌轻飘飘一挥,一股诡异的力量浮现出来。 冲在最前方的那道人影突然微微一晃,汹涌的掌力偏转开去,竟然转向了另外一侧。而这一侧,正是第二道身影夹击的方向! 玄水诀第二式:随波逐流! 这是一种借力打力的奇妙招式,到了炼神境界,威力更加不凡。即便以翟荣炼神中阶的修为,仍旧受到了影响。眼看着,两道人影形成了自相残杀之势! 翟荣突然哼了一声,两道人影陡然合一。人影并在一起,突然一个转向,反身拍向张明华的后背。 张明华手臂一伸,拦住了这一掌。“砰”的一声爆音,两人各自微微退开。 再一次的短暂交锋,令两人都升起顾忌之心。对面翟荣这个炼神中阶的高手,张明华始终抱着全力一搏的心态,而刚才那奇妙的分身之能,更让他警惕起来。而对于翟荣来说,张明华的临战反应,武学招数,都令他惊讶不已。 张明华所施展的,分明是一套极为上乘的掌法。至少也是地级品阶,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家族所能拥有的?而且张明华显示出了极为丰富的临阵经验,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老江湖。 他哪里知道,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经历过无数场各种各样的战斗,单论战斗经验,绝对不比翟荣稍差! “真是怪胎!”这是翟荣第二次生出这样的感想。 两人相互顾忌,再次交锋就谨慎得多。张明华展开玄水掌法与翟荣周旋,两人拆了十几招,威势渐渐增强。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开去。灵兽门众人一退再退,已经到了百丈之外,依旧觉得狂风迫面,呼吸不畅,不禁相顾骇然。 而楚红裳这边,她与郭老站在前厅门口,感受着那恐怖的力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少爷……居然这样厉害!”郭老看得目眩神驰,不可置信地说道:“那……那翟荣乃是炼神中阶的大高手,怎么看着和二少爷不相上下?” “没什么。”楚红裳故作镇定道:“二哥天赋异禀,炼气中阶的时候,就曾独斗炼气高阶的阴风二老。翟荣虽然是炼神中阶,也未必强得过二哥。” 虽然这样说,她的心中其实也震撼无比。毕竟到了炼神境界,越级挑战愈发艰难,否则她开始也不会劝张明华逃走。 “就怕二少爷一时锐气,不可持久啊……”郭老喃喃自语。 楚红裳没说话,但脸上同样露出忧色。 张明华能不能持久,翟荣的感受最为深刻。他心中已经在骂娘:这小子的内息,居然如此强横无匹,自己居然拿他毫无办法! 要知道,炼神中阶对真气的掌控,比炼神初阶更上了一个层次。如果说炼神初阶的掌控能力是炼气大圆满十倍,那炼神中阶还要比初阶提升五倍以上!翟荣原本以为,光凭这一点,自己足以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打了这么久,对方却丝毫没有露出疲态! 这怎么可能?翟荣有些迷茫了。他的目光顺势一扫,发现远远观战的灵兽门众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 不妙! 雍州那边已然丢了颜面,要是自己连一个孩子都收拾不下,谈什么重振灵兽门声威?想到这里,翟荣心头火气,掌法陡然一变! 只见他双掌交错,五指屈伸,或做蛇行蜿蜒,或做猛虎咆哮,或为鹰击长空,或为群狼撕咬…… 翟荣两条臂膀,竟模拟出各种猛兽凶禽,神形兼备。磅礴的真气升腾起来,竟凝成各种猛兽之体,随着翟荣的攻击,尽数向张明华扑去! 这正是灵兽门不传之秘——万兽奔灵拳! 万兽奔灵拳使出,顿时风声鹤唳,鬼哭神号!一时间,整座红枫别院似乎经历了一场兽潮,各种猛兽的嘶吼鸣叫,凶气四溢。尽管隔了百丈之遥,观战者仍旧不住后退,浑身发冷。那些修为不够炼气层次的武者,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之物,直接双眼一瞪,晕厥了过去! 这万兽奔灵拳,居然还带着神魂侵袭之力! 面对如此恐怖的拳法,张明华却岿然不动。他的心神如同一座亘古冰山,不动不摇,巍峨高耸。尽管不受神魂侵袭的困扰,但翟荣拳法的威力,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不愧是炼神中阶!”张明华心中暗想。这套拳法用出来,张明华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兽群包围,自己除了死守之外,竟毫无办法!那些真气显化的各种猛兽,仿佛具备了灵智一般。只要自己章法之中稍露破绽,立刻就会寻隙而入! 即便面临困境,张明华却丝毫也不慌乱。他将玄水掌法施展到极致,真气延绵不绝,将所有攻击挡在了外面。渐渐的,他几乎忘记了翟荣,忘记了真气兽群,只是将心神沉浸到玄水掌法之中。 真气弥散、聚拢、盘旋。张明华的掌法愈加行云流水,举重若轻。随着双掌舞动,澎湃的真气不断凝练,一拖一带之间,竟隐隐有洪流之声。 旧力未竭,新力又生。真气就这么层层叠加,越来越凝重。渐渐的,这些真气竟凝成一条滔滔江河,横贯当场,发出璀璨的光芒。任凭无穷猛兽围攻,却也无法撼动这奔流不息的江河! “真气显化,法相天成!” 翟荣不禁惊呼起来! 他没想到,张明华一个炼神初阶,居然领悟了炼神中阶以上才能领悟的意境!那条真气江河虽然有些虚浮,不够凝练,却也有了七八分“法相天成”的味道! 法相天成,是炼神中阶对初阶的最大优势。通过神魂的控制,将武学意境显化成型,两者相得益彰,威力徒增十倍! 翟荣本以为,自己用出这套万兽奔灵拳,张明华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再无别的办法。谁知道,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以炼神初阶的修为,同样用出法相天成的意境! “一定要击杀!”翟荣心中狂吼:“这样的人,要是让他成长起来,灵兽门再无出头之日!恐怕转眼就要毁灭!” 陡然,翟荣再次分化,两道人影同时用出万兽奔灵拳,向张明华狂攻过去! 轰! 数不清的兽影化作狂潮,将真气江河冲开一个缺口。真气江河断开,首尾不能兼顾,顿时消散于无形! “哈哈!给我死!”两个翟荣同时大笑,带着凶煞之气,向张明华猛击过去! ——避无可避! 张明华被两个人影前后夹击,而漫天兽潮围拢过来,将他死死压制在当中。真气江河崩毁,再也没有抗衡的余地! “二哥!” 楚红裳惊叫起来,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陡然—— 张明华双掌交错,一股奇异的真气盘旋而起,向着两条人影席卷过去。这道真气带有一股偏转之力,似乎打算将两个人影的攻击挪移开去。 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 “找死!”翟荣见过这一招,自然早就想到了破解的方法。两道人影同时一个顿挫,掌力将吐未吐,将这波真气逗引开去。然后手腕一抖,狠狠拍击! 无往不利的随波逐流,被生生破解! 张明华面露惊恐之色,蓦然回身,似乎想要先抵挡一道人影。翟荣面带冷笑,将全身真气灌注手掌之上,携带无穷凶兽幻影,将张明华吞没! 轰!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翻腾而起,地面尘烟四溢,院落中的凉亭水榭,都被摧枯拉朽地崩散开去,化作一片废墟。隔着百步之外,正厅一阵刺耳的声响,房顶裂开一个巨大缝隙,沙尘簌簌而下。 “二哥!”楚红裳一张俏脸再无血色,向前飞奔而去! “三小姐!”郭老奋力将她拉住,逼到安全所在。接着,滚滚气浪再次袭来,将正厅的房顶彻底掀飞! 更远处,灵兽门之人都化作滚地葫芦,无论修为高低,都摔得灰头土脸,呻吟声此起彼伏。 尘烟渐渐散去。 院落当中,出现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陷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猛烈爆炸。张明华与翟荣分别站在陷坑的两侧,遥遥对视。 张明华衣衫残破,头发凌乱,一双眼眸却清亮无波,看上去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二哥?”楚红裳一怔,大喜过望。但她实在不明白,张明华究竟是怎么逃过那恐怖的必杀一击的。 翟荣站在张明华对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片刻后,他突然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灵兽门众人惊呼起来。他们愕然发现,自家副掌门胸前,一部分衣衫突然化作齑粉,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小子……”翟荣咳嗽两声,双目却燃烧着火光。他死死盯着张明华:“你是怎么看出……那是我的灵兽,而不是本人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曦日丹 “二哥!”楚红裳立刻走上前去,她刚走到张明华身前三步远,便停住了,怔怔地望着他,眼中尽是惊喜,几乎要留下泪来。 “我回来了。”张明华微笑着说,“有谁敢欺负三妹?一个不留,都没能逃走。” 楚红裳心中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勉力控制着情绪,故意地绕张明华转了三圈,趁机悄悄擦去眼中泪水,然后,才重新站定,装模作样地欢喜问道:“你是怎么搞的?竟然一下子就成了炼神期的大高手?在雍州分手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 说着,她扑哧一笑,道:“还不从实招来?” “这个……”张明华愣了一下,苦笑道,“说来话长……” 确实,当日在雍州分手之后,张明华躲避古云飞的追杀,沙漠遇“沙王”;又在“沙王”腹中遇见灵兽门太上长老、一代宗师夏景生,两人一番恶战;之后,夏景生求仁得仁,死于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再之后,张明华服食“沙宝”,进阶炼神,并收服“沙王”,于地穴中得到数不胜数的宝藏…… 此间种种,岂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回来就好。”楚红裳慢慢转过身去,不让张明华看见自己的表情,轻轻地说,“你没事就好。” “对了……”张明华岔开话题,问道,“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见过三少爷。”郭老望着楚红裳,略有所悟,微笑着咳嗽一声,上前插口道,“老奴姓郭,是大少爷的管家,大少爷他从雍州回来之后,重伤未愈,在家中休养,因为灵兽门猝然来袭,本来要转移到南方避祸求医……现在,既然三少爷您回来了,老奴已叫人把大少爷请了回来,想必……很快就到了。” “大哥他伤势很重?”张明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转头询问楚红裳,“楚妹妹,大哥他……” “亏了你的丹药。”楚红裳收敛心神,正色道,“这一路上,要不是靠你的‘生生绵延丹’续命,大哥他恐怕……” “竟然……”张明华心中大急,忙道,“快带我去见大哥!” 就在这时,一名劲装大汉过来禀告,说已将贯云石护送回了别院,在内堂卧房安置好了。 “走!” 张明华急匆匆赶往内堂,一进屋,就看到贯云石高大的身躯躺在床铺上,双目紧闭,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张明华发现贯云石的面色红润,倒不像当初那样苍白如纸了。他伸手一搭贯云石的脉搏,将真气渗透进去。 片刻之后,张明华松开手,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哥的伤势……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张明华转头问:“他的经脉仍有些须损伤,但只需慢慢调养,不会有什么妨碍。” “可他为什么一直昏迷?”楚红裳连忙问。事实上,贯云石的状态她也知道。但由于一直昏迷不醒,难免想得更加严重。 “奇怪……”张明华摇摇头。思索片刻,他将手掌覆上贯云石的前额,一股神念透出,钻入贯云石的头颅。 头颅之内,是人神魂所在之地。若不是张明华已经晋级炼神,根本没有能力做这种深层次的探查。 神念渗透进去,突然看到一团光影。这光影无比炽烈,仿佛艳阳悬空。仔细辨认,这些光影竟是无穷细小的剑形虚影! “这是!” 张明华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将贯云石的情况告诉了楚红裳与郭老。郭老听罢,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大少爷这伤……”郭老慢慢说:“恐怕是因为用了与敌偕亡的招数,导致大日烈阳剑剑气侵入神魂,所以才昏迷不醒……” 听到此言,楚红裳的脸色苍白起来。 自古以来,神魂便是最神秘的东西。它不比武者的经脉气穴,都成法可依,哪里出现问题也能直观的探查出来。而神魂虚无缥缈,不到炼神境界接触不到,可就算到了炼神境界,依旧是一知半解。 对于神魂方面,炼神高手还停留在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状态。能锻炼,能运用,但说不出什么具体道理和根脉。 也就是说,贯云石神魂受伤,便是炼神高手也无可奈何。除非……去请一名宗师强者。但宗师强者,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张明华皱起了眉头。他也不过是初入炼神,虽然说已经巩固了炼神初阶的境界,但对于贯云石的神魂之变,依旧是束手无策。难道,真的只能去请宗师高手? 宗师高手,张明华遇到过两个。已经死去的夏景生不提,会稽郡学的山长孟瘦竹,便是一个实打实的宗师。孟瘦竹对张明华观感不错,但张明华依旧没有把握,能请动孟瘦竹出手。 要知道,武者到了宗师境界,已经成了另外一种存在。力量的天然沟壑,造成他们的观念和普通人决然不同。 即便是孟瘦竹看上去很正常,但也仅仅是看上去而已。很有可能在孟瘦竹的眼中,贯云石一条命不过是草芥,根本不值得自己出手。 当然,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张明华还是会去试上一试。但眼下,还是先要从别处着手,看看能不能自己解决。 张明华想了想,说道:“大哥的神魂虽然有变,但看上去还算稳定,一时应该无碍……三妹,你给我准备一间静室,我要想上一想……” “好!”楚红裳点头,有些惊喜地问:“二哥有办法?” “不太确定,只能试上一试。” 在楚红裳的指挥下,贯家下人立刻扫洒出一间静室。楚红裳吩咐众人,除非张明华召唤,否则谁也不能去打扰。 张明华走入静室。这屋子无窗,墙壁厚实,非常安静隐蔽。显然,这里应该是贯云石平素闭关之所。张明华颇为满意,径直上了床铺,盘膝坐下。 他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下一刻,张明华出现在大殿之前。他信步走进去,来到那块高耸的无字石碑之前。 是的,这就是张明华的办法。 时至今日,张明华基本确认奇异空间乃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里面包罗万象,几乎无所不能。里面可以练武、可以学习机关、可以……炼丹。 张明华曾经在奇异空间中炼过丹药,从最基本的普通丹药,到功效惊人的“红树醉秋丹”,其丹方都是出自奇异空间的蕴藏。张明华心中猜测,对于贯云石的状况,也许奇异空间会有办法。 他将手掌按在石碑之上,闭目凝神,通过神念传递自己的要求。事实上,他心中有些没底。这毕竟不等同于修炼,传递出去的概念比较复杂含糊,不知道奇异空间能否有感应。 瞬间,张明华觉得自己微微失神,接着就出现在一间宽敞的房屋之中。房屋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尊硕大的丹炉。 “太好了!”张明华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在丹炉前面的石台上,同以前一样,摆放着许多种药材。最前方是一张泛黄的旧纸,上面写满了字迹,那是丹方。 张明华抓起丹方,仔细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个方子,叫做“凝神聚魄丹”。从功效上看,正是治疗贯云石神魂之伤的灵药。可问题是……里面的药材太过偏门了。 如今的张明华眼界渐开,各种知识融会贯通,和当初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少年不可同日而语。他一眼就看出,这方子里有十几味药材,都是世所罕有的品种。也许在上古时期不算什么,但现在却几乎看不到。 也许凭着贯家商会的庞大财力和渠道,能够搜集到几味药材,但要说全部收集到,张明华认为根本不可能! 虽然心头失望,但这总算是有了一个开端。张明华心中观想石碑,重新回到了大殿中央。他再次把手按在石碑上,通过神念提出换一套方子的要求。 再次回到丹室,张明华发现石台上的丹方果然换了一个,功效相同,所用药材却天壤之别。但这并没有让张明华感到安心,因为这份丹方上,同样有许多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 张明华没有气馁,再次回到大殿,继续换丹方。 就这样,张明华一连换了八次丹方。到第九次的时候,丹方开始重复。这说明,即便奇异空间包罗万象,浩如烟海,但针对神魂之伤的丹方,也只有这八份! 迫于无奈,张明华只得选定了一份丹方。这份丹方的名字叫做“曦日丹”,只有两味天材地宝。其余的药材虽然珍贵,但对于贯家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 张明华退出奇异空间,从桌上拿起纸笔,端端正正将丹方抄录了一份。然后,他便拿着丹方走出了房门。 出门来到内堂,楚红裳和郭老还在,他们面带忧色,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张明华走进来,都不禁露出奇怪的神色。 这也难怪,张明华要了一间静室,原本以为他需要长时间的静心思考。谁知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又出来了。 张明华顿时明白,自己虽然在奇异空间中来来回回选丹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但由于现在奇异空间里的时间比外界快了十倍,因此对楚红裳等人来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关于大哥的伤……我写了一张丹方。” 楚红裳豁然起身,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对于这个二哥,她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在她心中,没有什么张明华解决不了的事情。 既然如此,这个丹方就一定管用! 第二百三十六章 重回会稽郡 “二少爷,让老奴看一眼。”郭老连忙接过丹方,仔细研读起来。他的脸色不断变化,忽喜忽忧。 “郭老,怎么样?”楚红裳问。 “惭愧……”郭老摇摇头道:“二少爷这丹方玄奇,老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看样子,能管用也说不定。” “必定管用!”楚红裳道。 “二少爷提供的丹方,想必错不了,不过……”郭老叹了口气,指着丹方说道:“这上面有两味药材,可是非常……非常……” 楚红裳拿过来一瞧,丹方中果然有两味天才地宝。一个是九色龙根草,一个是乾阳花。 “这……”楚红裳也皱起了眉头,她绝不怀疑药方真伪,只是发愁这两味药材能去哪里弄到! “以贯家商会的实力,也弄不到么?”张明华不禁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郭老叹了口气:“这九色龙根草数量稀少,市面几乎没有流传。不过,凭贯家商会的力量,未必弄不到手。但这乾阳花……唉,据说这东西只出产在海外雾隐岛之中,几十年才能长成一朵……” “既然知道地方,有什么难的?”张明华不解地问。 “二哥。”楚红裳面带忧色道:“雾隐岛我也听说过,据说那地方环境恶劣,诡秘无比,便是炼神高手进去,也九死一生。乾阳花虽然珍稀,恐怕也没什么人会去采摘……” “我去!”张明华断然道。 “这……”郭老犹豫道:“二少爷,您也听三小姐说了,那雾隐岛……实在是太过凶险,不去也罢。” “二哥,咱们先等一等,未必没有其他办法,也许能找到个愿意出手的宗师呢?”楚红裳也劝说。 “宗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张明华摇摇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掏出李天鸣当初交给他的那份地图。 地图之上,果然有雾隐岛的标注。而雾隐岛的位置,就在扬州之外八百里的海域中! 扬州! 张明华不由一阵心动。算起来,自己已经出来一年多了,还真有些想念父母、百里依华、张明新这些人。 “不用说了,”张明华摆摆手:“我亲自去一趟,三妹,你还不知道吗?我福大命大,埋在地底下半年都没事!” “可是……” “雾隐岛在扬州外海,我正要去一趟扬州。”张明华打断楚红裳的话,说道:“我认识一个宗师,就在扬州坐镇。如果他能出手,就不需要去摘乾阳花了。” “真的?”楚红裳一喜,“那位宗师能出手?” “尽力而为吧。”张明华说得很含糊,他确实没有把握。他又转头对郭老说道:“郭老,你还是全力去收购九色龙根草。” “二少爷放心,包在老奴身上!”郭老郑重地行礼。在他看来,自己少爷这个结拜义弟实在是义薄云天,天赋又好,修为高,还精通炼丹之道……这样的人才,上哪里找去? 当初听楚红裳描述张明华的种种好处,郭老还不以为意。只是想着既然是贯云石的结拜义弟,自己也当主子供着就是了。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张明华折服。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张明华的口气不容置疑。 “二哥……”楚红裳叫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抱住。这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令张明华感到很温馨。 “多保重!”楚红裳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叮嘱。 “等我回来。”张明华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身形一个纵跃,仿佛一只硕大的飞鸟,转眼掠过高墙消失不见。 “二少爷……真是高人啊。”郭老感慨道。 楚红裳望着张明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张明华施展疾风千里的身法,一路赶往扬州。差不多一年前,他从扬州到梁州,一共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张明华以炼神高手的修为施展身法,只用一个月,便走完了这数千里的旅途。 进入扬州地界,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张明华感慨万分。他并没有回张家堡,而是径直到了会稽城内,去郡学拜见孟瘦竹。 毕竟,贯云石的伤势是头等大事,虽然看上去平稳,但也不敢随意拖延。 张明华来得不巧,郡学正在放假,张明新、百里依华等人都不在学校。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好事,张明华不怎么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张明华穿过郡学大门,径直走了进去。他的年龄打扮,都和郡学的学生没什么差别。那些护卫都以为他是寻找师长请教的学生,并没有太过关注。 谁都没发现,曾经在郡学里创下赫赫大名的张明华,就这样不引人注意地过去了。 张明华一直走到藏武楼之前,他打算让白屠子通报一声。直接上门的话,未免对孟瘦竹不够尊重。 因为放假,藏武楼也没什么人,倒是有两队护卫在巡视。但在张明华刻意隐蔽的情况下,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发现? 张明华偷偷潜入藏武楼,却没有找到白屠子。他神念展开,将整座藏武楼笼罩起来,立刻就察觉到白屠子的位置。 对方正在藏武楼的后院练功! 藏武楼的后院,张明华也曾来过。那是他离开会稽前,白屠子与他切磋的时候。也就是那时,白屠子还传授了一套“乱雨打芭蕉”的上乘拳法。 张明华信步走入后院,只见院落间一团白影在舞动,正是白屠子在练拳。白屠子的身形移动极为迅捷,瞻之在左、忽焉在右,令人眼花缭乱。 张明华不禁大喜,脱口道:“先生,你突破啦?” 白屠子微微一震,顿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露出不可思议地神情:“明华?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哈哈,回来好!回来好!”白屠子哈哈大笑:“这次出去,怕是受益匪浅吧?看你这样子,混得很是不错嘛!” 张明华心头一暖,微笑道:“贺喜先生,已经突破到炼气高阶了!” “哈哈,偶有所悟罢了,不值一提!”虽然这样说,白屠子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明华,你的进境如何?来来,我考较你一番,看看……”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屠子指着张明华,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表情极端复杂,又像在哭,又像在笑,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你……你……你怎么回事!” “怎么?”张明华一怔,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似乎没什么异常。 “我是说你的修为!”白屠子瞪大眼睛:“我居然看不透!老夫已经是炼气高阶,让我看不透……炼气大圆满都不可能!除非……除非……” 至于“除非”什么,白屠子却是一时说不出来。那个词汇在他口中盘旋,但舌头就像打了结,不好使唤了。 “先生,我已经到了炼神初阶。”张明华鞠了一躬。 “真……真的?”白屠子张了张嘴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炼神初阶……炼神初阶……炼神初阶! “炼神初阶!”呆滞半晌,白屠子仿佛惊醒了一般,终于大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这……”张明华苦笑:“学生确实是炼神初阶……” 白屠子胸膛起伏,不断深呼吸,过了许久才情绪稳定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明华……不是老夫不为你高兴,而是……你实在是把老夫给吓着了!十七岁的炼神初阶,说出去有人信吗?” “这个……”张明华唯有苦笑。 “呵呵,这可是个大好事!”白屠子摆脱了心中的震惊,立刻变得兴奋异常,他围着张明华连续转了好几个圈子,仿佛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弄得张明华一阵发冷。 “大好事!哈哈!”最后,白屠子重重拍了两下张明华的肩膀,作为这次观察的结束语。 “先生能突破,也是好事。”张明华道。 “那种小事,不值一提!”白屠子摆摆手。和刚才不同,他这次说“不值一提”,那是真的这样认为。张明华作为学生,都已经突破到炼神境界了,做老师的刚刚突破到炼气高阶,有什么可炫耀的? “说实话,”白屠子感慨地说:“你能到达今天的成就,比我自己突破这事,更让人高兴。嘿嘿,老夫教出了一个炼神高手!这下小刀把子、冷面农夫他们,还有什么脸跟我比?哈哈,痛快痛快!明华,你不过十七岁就到了这步,将来晋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啊……” 张明华心中颇为感动。他知道,白屠子这番话诚心诚意,绝无半分伪饰。张明华拱手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在是老师教导之功。” “老夫自然有几分功劳……”白屠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独自微笑起来。过了片刻,他回神问道:“明华,你回来是做什么?” “一方面是思乡心切,打算看看老师,看看家里人。”张明华道:“另一方面,是想见一见孟山长,有事情请教……” “孟山长?”白屠子皱了皱眉:“明华,你来得不巧。山长上个月就云游去了,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啊?”张明华听了,不禁大失所望。他知道孟瘦竹有外出云游的习惯,一旦出去,谁也找不到他,而且返回的时间也根本没准。 “看来,真要去一趟雾隐岛了……”张明华喃喃自语。 “明华,你说什么?”白屠子没听清。 “呵呵,没什么。山长不在也罢,学生既然看过老师,也该回家去瞧瞧了。”张明华不想让白屠子担心,干脆隐去不提。 “去吧去吧!”白屠子嘿嘿笑道:“别忘了去看你那小媳妇,你这一走,我看她连练武的心思都淡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见老祖 “二少爷,让老奴看一眼。”郭老连忙接过丹方,仔细研读起来。他的脸色不断变化,忽喜忽忧。 “郭老,怎么样?”楚红裳问。 “惭愧……”郭老摇摇头道:“二少爷这丹方玄奇,老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看样子,能管用也说不定。” “必定管用!”楚红裳道。 “二少爷提供的丹方,想必错不了,不过……”郭老叹了口气,指着丹方说道:“这上面有两味药材,可是非常……非常……” 楚红裳拿过来一瞧,丹方中果然有两味天才地宝。一个是九色龙根草,一个是乾阳花。 “这……”楚红裳也皱起了眉头,她绝不怀疑药方真伪,只是发愁这两味药材能去哪里弄到! “以贯家商会的实力,也弄不到么?”张明华不禁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郭老叹了口气:“这九色龙根草数量稀少,市面几乎没有流传。不过,凭贯家商会的力量,未必弄不到手。但这乾阳花……唉,据说这东西只出产在海外雾隐岛之中,几十年才能长成一朵……” “既然知道地方,有什么难的?”张明华不解地问。 “二哥。”楚红裳面带忧色道:“雾隐岛我也听说过,据说那地方环境恶劣,诡秘无比,便是炼神高手进去,也九死一生。乾阳花虽然珍稀,恐怕也没什么人会去采摘……” “我去!”张明华断然道。 “这……”郭老犹豫道:“二少爷,您也听三小姐说了,那雾隐岛……实在是太过凶险,不去也罢。” “二哥,咱们先等一等,未必没有其他办法,也许能找到个愿意出手的宗师呢?”楚红裳也劝说。 “宗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张明华摇摇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掏出李天鸣当初交给他的那份地图。 地图之上,果然有雾隐岛的标注。而雾隐岛的位置,就在扬州之外八百里的海域中! 扬州! 张明华不由一阵心动。算起来,自己已经出来一年多了,还真有些想念父母、百里依华、张明新这些人。 “不用说了,”张明华摆摆手:“我亲自去一趟,三妹,你还不知道吗?我福大命大,埋在地底下半年都没事!” “可是……” “雾隐岛在扬州外海,我正要去一趟扬州。”张明华打断楚红裳的话,说道:“我认识一个宗师,就在扬州坐镇。如果他能出手,就不需要去摘乾阳花了。” “真的?”楚红裳一喜,“那位宗师能出手?” “尽力而为吧。”张明华说得很含糊,他确实没有把握。他又转头对郭老说道:“郭老,你还是全力去收购九色龙根草。” “二少爷放心,包在老奴身上!”郭老郑重地行礼。在他看来,自己少爷这个结拜义弟实在是义薄云天,天赋又好,修为高,还精通炼丹之道……这样的人才,上哪里找去? 当初听楚红裳描述张明华的种种好处,郭老还不以为意。只是想着既然是贯云石的结拜义弟,自己也当主子供着就是了。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张明华折服。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张明华的口气不容置疑。 “二哥……”楚红裳叫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抱住。这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令张明华感到很温馨。 “多保重!”楚红裳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叮嘱。 “等我回来。”张明华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身形一个纵跃,仿佛一只硕大的飞鸟,转眼掠过高墙消失不见。 “二少爷……真是高人啊。”郭老感慨道。 楚红裳望着张明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张明华施展疾风千里的身法,一路赶往扬州。差不多一年前,他从扬州到梁州,一共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张明华以炼神高手的修为施展身法,只用一个月,便走完了这数千里的旅途。 进入扬州地界,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张明华感慨万分。他并没有回张家堡,而是径直到了会稽城内,去郡学拜见孟瘦竹。 毕竟,贯云石的伤势是头等大事,虽然看上去平稳,但也不敢随意拖延。 张明华来得不巧,郡学正在放假,张明新、百里依华等人都不在学校。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好事,张明华不怎么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张明华穿过郡学大门,径直走了进去。他的年龄打扮,都和郡学的学生没什么差别。那些护卫都以为他是寻找师长请教的学生,并没有太过关注。 谁都没发现,曾经在郡学里创下赫赫大名的张明华,就这样不引人注意地过去了。 张明华一直走到藏武楼之前,他打算让白屠子通报一声。直接上门的话,未免对孟瘦竹不够尊重。 因为放假,藏武楼也没什么人,倒是有两队护卫在巡视。但在张明华刻意隐蔽的情况下,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发现? 张明华偷偷潜入藏武楼,却没有找到白屠子。他神念展开,将整座藏武楼笼罩起来,立刻就察觉到白屠子的位置。 对方正在藏武楼的后院练功! 藏武楼的后院,张明华也曾来过。那是他离开会稽前,白屠子与他切磋的时候。也就是那时,白屠子还传授了一套“乱雨打芭蕉”的上乘拳法。 张明华信步走入后院,只见院落间一团白影在舞动,正是白屠子在练拳。白屠子的身形移动极为迅捷,瞻之在左、忽焉在右,令人眼花缭乱。 张明华不禁大喜,脱口道:“先生,你突破啦?” 白屠子微微一震,顿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露出不可思议地神情:“明华?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哈哈,回来好!回来好!”白屠子哈哈大笑:“这次出去,怕是受益匪浅吧?看你这样子,混得很是不错嘛!” 张明华心头一暖,微笑道:“贺喜先生,已经突破到炼气高阶了!” “哈哈,偶有所悟罢了,不值一提!”虽然这样说,白屠子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明华,你的进境如何?来来,我考较你一番,看看……”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屠子指着张明华,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表情极端复杂,又像在哭,又像在笑,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你……你……你怎么回事!” “怎么?”张明华一怔,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似乎没什么异常。 “我是说你的修为!”白屠子瞪大眼睛:“我居然看不透!老夫已经是炼气高阶,让我看不透……炼气大圆满都不可能!除非……除非……” 至于“除非”什么,白屠子却是一时说不出来。那个词汇在他口中盘旋,但舌头就像打了结,不好使唤了。 “先生,我已经到了炼神初阶。”张明华鞠了一躬。 “真……真的?”白屠子张了张嘴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炼神初阶……炼神初阶……炼神初阶! “炼神初阶!”呆滞半晌,白屠子仿佛惊醒了一般,终于大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这……”张明华苦笑:“学生确实是炼神初阶……” 白屠子胸膛起伏,不断深呼吸,过了许久才情绪稳定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明华……不是老夫不为你高兴,而是……你实在是把老夫给吓着了!十七岁的炼神初阶,说出去有人信吗?” “这个……”张明华唯有苦笑。 “呵呵,这可是个大好事!”白屠子摆脱了心中的震惊,立刻变得兴奋异常,他围着张明华连续转了好几个圈子,仿佛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弄得张明华一阵发冷。 “大好事!哈哈!”最后,白屠子重重拍了两下张明华的肩膀,作为这次观察的结束语。 “先生能突破,也是好事。”张明华道。 “那种小事,不值一提!”白屠子摆摆手。和刚才不同,他这次说“不值一提”,那是真的这样认为。张明华作为学生,都已经突破到炼神境界了,做老师的刚刚突破到炼气高阶,有什么可炫耀的? “说实话,”白屠子感慨地说:“你能到达今天的成就,比我自己突破这事,更让人高兴。嘿嘿,老夫教出了一个炼神高手!这下小刀把子、冷面农夫他们,还有什么脸跟我比?哈哈,痛快痛快!明华,你不过十七岁就到了这步,将来晋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啊……” 张明华心中颇为感动。他知道,白屠子这番话诚心诚意,绝无半分伪饰。张明华拱手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在是老师教导之功。” “老夫自然有几分功劳……”白屠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独自微笑起来。过了片刻,他回神问道:“明华,你回来是做什么?” “一方面是思乡心切,打算看看老师,看看家里人。”张明华道:“另一方面,是想见一见孟山长,有事情请教……” “孟山长?”白屠子皱了皱眉:“明华,你来得不巧。山长上个月就云游去了,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啊?”张明华听了,不禁大失所望。他知道孟瘦竹有外出云游的习惯,一旦出去,谁也找不到他,而且返回的时间也根本没准。 “看来,真要去一趟雾隐岛了……”张明华喃喃自语。 “明华,你说什么?”白屠子没听清。 “呵呵,没什么。山长不在也罢,学生既然看过老师,也该回家去瞧瞧了。”张明华不想让白屠子担心,干脆隐去不提。 “去吧去吧!”白屠子嘿嘿笑道:“别忘了去看你那小媳妇,你这一走,我看她连练武的心思都淡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雾隐岛秘闻 张明华苦笑一声,向白屠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藏武楼。 望着张明华远去的背影,白屠子一阵怔忡。片刻之后,他继续练习拳法,一时间风声呼呼,显然是比之前更加卖力了。 离开会稽城,张明华径直赶往张家堡。 离家已有一年多,在外闯荡时,张明华有时也会思念亲人、家乡,但总是事多芜杂,难以静下心来,现在踏上归途,他情不自禁地越走越快,刚出城门不久,便发出一声清啸,将轻功身法全速运转起来。 八十里官道,片刻即过;张明华一路飞奔,穿过张家堡外围,沿途的张家人和按时巡视的护院毫无察觉,最多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 望见了熟悉的院落,张明华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他定睛看去,家中似乎毫无变化,就连门前的两名护院也没换人——当初,为了防备司马狐卷土重来、报复家族,张家将护院的人数扩充了大约一倍。 一年过去,张家堡依旧是外松内紧。 “娘——”张明华觉得眼眶中有些湿润,身形一晃,不等门前的护院反应过来,就闪身进了院子,大声叫了起来。 首先感到惊诧的,正是两名护院,他们如临大敌般抢进院子,刚要开口喝止,就认出了张明华,随即了听到他那声呼唤。 两名护院紧紧板着的脸上同时露出微笑,彼此交换个眼色,站回原处,其中一个则大步飞奔,进内堡报信去了。 张明华一边呼唤,一边跑进内院,正好看到母亲急急地从房间里奔出,口中叫着:“是明华吗?” 母亲身后,两个丫鬟快步跟上搀扶,脸上表情也都是又惊又喜。 “娘,是我!我回来了!”张明华抢上前去,双膝跪倒,扶住母亲。 “你总算回来了!”母亲拉起张明华,眼中蕴着欢喜的泪水,连声道,“让娘看看……让娘看看……” “娘,”张明华心中激动,忙道,“我在外面闯荡这些日子,没病没灾,还交了好朋友,您别担心。” “明华,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叫我怎么不担心?”母亲叹道,“不过,回来就好。” 张明华要搀扶母亲回房,母亲却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娘还没老到要人搀的地步!” “我知道,”张明华笑道,“我刚才瞅了一眼,娘不是把后花园都改了菜地了么?” 母子二人回到房间坐下,母亲还舍不得松开张明华的手,拉着他问长问短,张明华耐心一一作答,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这小子!居然还舍得回来?” 随着笑声,一条大汉走了进来,正是张明华的父亲张崇江。 “爹!”张明华连忙上前拜见,被父亲一把拉住。张崇江上下打量张明华,满意地点点头,道: “嗯,个头儿长了不少!不错!” 张明华愣愣地点点头。 “怎么?才出去一年多就回来了?”张崇江掩饰不住眼中的欢喜,却故意哼了一声,问道,“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么?” “爹!”张明华有些啼笑皆非,忙道,“那倒是没有。” “没有就好。”张崇江点了点头,道,“明华,有客人到了,随我去见。” “着什么急?”母亲略微有点儿不快,插口道,“明华刚到家,你也不知道让他歇歇?” “……是族长。”张崇江苦笑道,“刚才,我正跟族长一起商量族中事务,明华回家的消息报过来,族长就和我一起回来了……” 母亲愣了一会儿,神色微霁,挥手道:“既然这样,你们去吧。对了,不用留族长吃饭?我去厨房,晚上好好做几个菜——明华,这一年多,族长对咱们家很是照顾,你也给他说几句好听的。” 张明华连忙点头。 与张崇江离开母亲的房间,张明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爹,娘越来越厉害了。” 张崇江横了张明华一眼,片刻后,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前堂客厅,张崇明已经等得心焦。经过之前种种风波,可以说,张家上下都知道,张家的未来便系于张明华一身,他这个族长对张明华更是无比重视。所以,明知道这时候上门有些不便,却还是赶了过来,想要在第一时间跟他相见。 “明华,你可是回……”听到后堂传来动静,张崇明哈哈大笑,起身迎接,但在看到张明华的同时,笑声戛然而止。 “族长?”张崇江一愣,有些疑惑。 “你……”张崇明呆呆地望着张明华,满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才能开口说话,却又不敢确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是明华?” “见过族长。”张明华抱拳行礼。 张崇明脸色微变,起身还礼,接着,便急匆匆地追问道:“你……竟然已入炼神境界?” “是。”张明华微笑点头,道,“族长,这一年多,我在外闯荡,有些机缘,于是就晋级了。” “哈哈……”张崇明脸上的表情古怪之极,喃喃地重复道,“有些机缘?于是就晋级了?” “什么炼神?晋什么级?”张崇江莫名其妙地插口问道。他的武学境界不高,看不出张明华内在的变化,他只知道,张明华离家时,才刚刚突破到炼气中阶,按常理,短短的一年时间,能巩固境界,已经算是不错,可根本没往别处去想。 “你儿子……好一个儿子……”张崇明连连摇头,心中实有万语千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忽然间福至心灵,蓦地冒出一句,大声叫道,“张家、张家祖上有灵啊!” “族长,你怎么回事?”张崇江愈发糊涂,这一年多来,他与张崇明的交情愈发深厚了,今天心情又实在高兴,便凑趣道,“明华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他回来了,我还没说什么,怎么你倒像欢喜得傻了似的?” “你……”张崇明的心情一时仍然不能平复,但也懒得与张崇江分辩,只冲着张明华连声道,“明华、贤侄——我的好贤侄,你……既然回来了,这等大事,我是不能做主的,你要不要先去拜见老祖?” 张崇明这几句话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张明华心里明白,他忙点头道:“我这次回来,正是有事要告知老祖。” “我这就带你去拜见老祖!”张崇明当即转身,在前引路。 “爹,等我晚上回家吃饭。”张明华冲张崇江一笑,随后跟上。 张崇江点点头,目送两人走了,自己却皱着眉头,还在思考刚才张崇明与张明华的古怪对话,过了一会儿,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脚下随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也不嫌地上冷,只是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道:“张家祖上有灵……张家祖上有灵……” 张崇明与张明华一前一后,直奔内堡张家老祖闭关的密室。路上,张崇明心潮澎湃,有无数问题想问;不过,他深知炼神期高手的威能,虽然身为族长,却不能怠慢了张明华——事实上,按照族规,哪怕张明华仅是炼气高阶境界,也将自动成为家族长老,何况张明华已是炼神期的高手? 于是,张崇明便将这一年多来,张家与会稽郡中发生的、张明华可能会感兴趣的事,闲话家常般地一一说将出来。 首先是张家与百里世家结亲之后,合作渐入佳境,在会稽郡中,两家已成为说一不二的最大势力——这倒也罢了,张崇明知道张明华对此并无关心,他只是想借此引出百里依华的话题而已。 百里依华身为张明华的未婚妻,一举一动都是会稽郡的焦点,尤为两家重视。去年,郡学的一次试炼中,百里依华用她炼制的丹药为三个重伤在莽苍山凶兽爪下的学生续命,因此声名鹊起。现在,作为百里世家供奉齐药老的弟子,百里依华在会稽郡,已有了“黄衫灵医”的别号。 张崇明又告诉张明华,李天鸣离开会稽后,再无消息;倒是百里海明,在帝都太学闯出了名堂,接连战胜一些成名已久的好手,也突破到了炼气高阶。 另外,张明新在郡学中一直苦修不缀,现在已是炼气初阶的境界,在扬州,也能算得上是个“高手”了。 说到这里,张崇明的语气有些古怪。一直以来,他都对张明新寄以厚望,而且,依常理而言,张明新的武学进境,不管放到哪里,也确实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但与张明华一比,就好像瓦砾之于珠宝,光芒尽失了。 但又想到张明华也是张家子弟,张崇明作为张家族长,自然也是喜悦欣慰无限。 快到张家老祖闭关的密室时,张崇明提到了司马狐。近一年多来,张家、百里世家联手,从未放松过打探,却始终未曾获知确实消息,这对于两家而言,总归是个隐患。所以,外松内紧的态势也一直维持了下来。 “哦,族长,”张明华听了,忙道,“司马狐一事,可以放下了。” “嗯?”张崇明愣住。 “当初,司马狐追我一直去了梁州,在蜀郡城外的九绝老人墓葬,我与他一场大战,侥幸取了他的性命。”张明华淡淡地说。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久别胜新婚 张家堡内堡密室中,张明华拜见老祖。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张家老祖的形貌并无什么改变,只是眉目间的阴晦之色一扫而空,显然是当初的暗伤已经痊愈。 老祖见到张明华,不由得极是欢喜,当下就要他施展张家秘传“玄水掌”,以作指点。 张明华奉命,从第一式:平地生波起,直到第五式:涛生云灭止,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而老祖脸上的惊喜则随之愈发浓郁起来——到了后来,老祖从石床上长身站起,在密室中来回游走,放声大笑!震得密室四壁连连颤动不休。 笑声未歇,老祖拍拍张明华的肩膀,赞道:“好!明华,我张家能有你这样的佳儿,当真是……祖上有灵!” 说着,老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明华,那司马狐果然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张明华一惊,随即想到,老祖乃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半步宗师。神念强大,灵觉远超常人。自己与族长张崇明是一路朝老祖闭关的密室走去,谈话也并未遮掩,想来沿途的交谈已经被老祖听闻了。 据说,宗师境界的武者神而明之,身心与天地相和谐,神念展开,便是一座城市的动静都能洞若观火——看情形,老祖正在朝着与这一境界迈进。 司马狐其实是死于奇异空间吸纳真气、神魂的诡异特性,这自然不能对老祖和盘托出。张明华便将事先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张明华把九绝老人墓葬的机关威力夸大了几分,又强调司马狐当时伤势未愈,境界仅止于炼气期——尽管如此,他依旧胜得十分艰难。 老祖含笑点头。他知道,张明华这番话里或许有不尽不实之处,可他身为张家老祖,对自家子弟的成长高兴还来不及,却不会深究其中的隐秘;只是,老祖一想到司马狐竟然会放弃吴县张家堡,而一心一意地对付张明华,就十分后怕——要知道,张明华年少有为,可是未来张家崛起的最大希望! 随后,老祖细细问起张明华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张明华便一一作答,老祖越听,心里的后怕越盛,他实在没能料到,一出会稽郡,张明华的胆子竟然一下子变得那么大! 当张明华说到他在雍州惹上马贼,杀死灵兽门弟子陆飞,然后被炼神期高手古云飞追杀,并在沙漠里让“沙王”一口给吞了,老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房中转了两圈,随即指着张明华的鼻子骂道: “你……你小子好大的胆子!” “啊?”张明华微微一怔。 “你当那灵兽门是好惹的么?”老祖脸色阴沉,顿足骂道,“你杀了那个姓陆的,接着就该带上你那两个朋友,日夜兼程,赶回家里——你说古云飞追了你一个月,有一个月的功夫,你还回不来么?” “这……”张明华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讷讷地道,“老祖,古云飞百般拦截,我当时实在是……慌不择路啊……” 老祖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罢了,这个叫古云飞的家伙运气倒好,居然就这么死了……不过,明华,依老夫看,你之所以甘愿走进雍州沙漠,只怕也是潜意识里不愿为家族招灾惹祸吧?你这孩子……给老夫记住,你既然姓张,老夫自然会护你周全!会稽张家,从来也不怕事!” 张明华重重点头。 “不过,你好歹因祸得福……”老祖沉吟片刻,道,“既然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居然还突破到了炼神期,想必……是吃了‘沙宝’?这就怪不得了。” 张明华震惊地抬起头来,望着老祖,喃喃地道:“老祖,您怎么……” “老夫怎么知道?”老祖微微一笑,道,“老夫闯荡江湖的时候,连你爷爷还没生出来呢!” “您是说?”张明华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继续问道。 “想当初,老夫也曾在雍州的沙漠里呆了半年,后来实在嫌热,就放弃寻宝,去了别处。想不到,这份机缘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咱们张家人。”老祖笑道,“天下隐秘之处甚多,大都与上古的大神通者脱不了干系——老夫年轻时,这探幽寻胜的劲头儿可不逊于你!话说回来,当今的宗师之流,又有哪一个不曾遭逢奇遇、获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机缘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说起雍州‘沙王’,”老祖正色道,“这在天底下的有心人间口口相传,至少已有百年之久,据说,那‘沙王’的‘沙宝’除了能令人功力大增之外,还有其他好处……明华,这是也不是?” “正是。”张明华道,“服食‘沙宝’之后,即可对‘沙王’发号施令,并且……在雍州沙漠一处绿洲的地下,‘沙王’还开辟了一处至少可以容纳千人以上的隐秘地穴。” “妙极!”老祖大为惊喜,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冷然道,“明华,灵兽门惹上了你,就是惹上了咱们张家,本来,老夫只想着给它一个重重的教训……不过,现今看来,倒是得给它来个灭门断根了!” 张明华闻言一惊,不等他开口询问,老祖便解释道:“明华,咱们张家要是想借‘沙王’的东风,在雍州立足,可容不得灵兽门在一旁捣乱!它门中原本还有个宗师,叫什么夏景生的,但在十年前就已下落不明——既然如此,多花些功夫,以有心算无心,咱们张家,未必便不能将整个灵兽门蚕食殆尽!到时候,在沙漠里有‘沙王’为奥援,进可攻、退可守,咱们张家就能在雍州开枝散叶,立下世家之基!” “……我愿随老祖骥尾,为家族效力!”张明华淡淡一笑,朗声答道。 “罢了,这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老夫也得再三思量,说不得,还要亲自跑趟雍州,好好查勘一番——必不能因小失大,耽搁你的武学修炼。你只管先做你的,若是有事,老夫自然知会你一声便是。”老祖摆摆手,又道,“明华,若是老夫猜得不错,你这趟回来,是否另有要事?” “是。”张明华心悦诚服地道,“老祖,我要去一趟‘雾隐岛’。” “什么?”老祖眯起眼睛,皱了皱眉,道,“你给老夫详细说说。” 于是,张明华便将自己离开雍州沙漠后,如何在梁州蜀郡城的贯家别院与灵兽门副门主翟荣比斗,如何杀灭灵兽门众多弟子,以及贯云石如何重伤不起,需要“九色龙根草”和“乾阳花”配置“曦日丹”等事,一一对老祖说明。 老祖听后,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叫张明华将“曦日丹”丹方写出,揣摩一阵,叹道:“此乃古方,想来,确然是有效的……” “老祖,您竟精通丹道?”张明华十分惊喜,脱口道。他当然对奇异空间提供的丹方深信不疑,但能得到老祖的确认,总是一件好事。 “废话!”老祖面色淡然,道,“老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张明华绝倒。 “你要取乾阳花,那自然只有到雾隐岛走上一趟。只是……”老祖摇头道,“雾隐岛可不是善地。” “老祖,贯大哥与我交情深厚,纵有千难万险,雾隐岛,我是非去不可的。”张明华断然道。 “……老夫当然不是阻拦于你。身为武者,迎难而上乃是本分……那贯云石的名头,老夫倒也听过,是难得的后起之秀,不过,他能与你结拜,这却是他的运气了。”老祖笑了两声,道,“老夫虽没去过雾隐岛,倒也听人说过几句,你记好了。” “是。”张明华心中一喜,忙点头道。 “‘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老祖撇撇嘴,道,“这是老夫一个朋友说的,他从雾隐岛上回来,归纳了这几句,也没对老夫解释,只怕多有故弄玄虚之处,你姑且听之,算是做个参考。” 张明华用心记下,却想不出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对老祖说的“故弄玄虚”,不由得深以为然。 接下来,张明华又将雍州沙漠中地穴的具体所在向老祖详细作了说明,只要老祖随身携带带有张明华气息的物件,已经变得聪慧了许多的“沙王”必然不会将其误伤。 另外,张明华还把得自九绝老人墓葬的“九战法”交给了老祖,反正他已经全部背诵下来,牢记在心。老祖收下九战法颇为欣喜,不过却说自己不会去习练,因为他已有冲击宗师境界的思路,虽然“九战法”为天级功法,对他却并无补益。 当即,老祖将“九战法”锁入密室,预备将来择人而授。若资质不行的,贸然修习“九战法”反而有害。反倒是九绝老人收集的部分低阶功法,可以放入张家的藏书楼中,供普通家族子弟学习。 张明华与老祖一番长谈,直到黄昏。 拜别老祖后,张明华刚刚走出密室,就见一个青年在旁站立,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明新!”张明华一见大喜,急忙招呼道。 张明新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嘿,一年多不见,你也没变样嘛!”张明华轻轻地给了张明新肩窝一拳。 第二百四十章 陆凭海 张明新并没躲闪,挨了这一拳,只是脸色微变,心中有些好笑,暗道:我张明新何德何能,竟能挨得起炼神期高手的拳头?明华这家伙,才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样。 “走!到我家吃饭去!”张明华早就习惯了张明新沉默寡言的脾性,不容他拒绝,立刻叫道。 张明新摇摇头,道:“我只是……来看看炼神期高手的模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张明华听出张明新话中的戏谑,大感憋气,打量一下张明新,道,“你已是炼气初阶的境界,依我看,不出半月,你就能再进一步!至于我么,我进阶是快了些,但你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来,将来的成就可未必会比我低……” “你撒谎。”张明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他得知张明华已进阶炼神时,可没像张崇明那么惊讶,反倒松了口气似的,心情十分沉静。 “……有么?”张明华举手挠挠头,拉着张明新往家走,一边低声说,“跟你说,我这趟出去,把《九战法》都拿到手了!今后,你用‘气战法’配合咱家的‘玄水诀’修炼,这进境一定快得很!” 张明新神色不变,心中却涌起一片暖意。 当晚,张明华在家中美美地吃了一顿母亲亲手下厨的饭菜,饭后,他也对父母讲起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将个中惊险隐瞒了大半。 尽管如此,父亲、母亲也都听得舌挢不下,尤其是母亲,一再埋怨张明华不该过分冒险;张崇江岁没多说什么,等月上柳梢,张明华睡下后,却独个儿在后院演武场上徘徊良久,叹息不已。 第二天,张明华便打算离家启程。 昨晚他就对父母说了,这一次回家只是顺路,自己与结拜的大哥贯云石早有约会,要在南方汇合——至于雾隐岛云云,他是一个字也没提起。 父母心中不舍,也埋怨他行程过分仓促,但张明华挂念贯云石的伤势,早打定主意,父母倒也没再一定要多留他几日。 张明华返家的消息,昨天便已传开,张家堡中众人本来都想过来一见,好在族长张崇明早问清了张明华的意思,知道他并不会停留太久,便下令拦阻了众人,只教张明新来给他送行。 “我父亲说,穷家富路。”过午,官道边上,张明新递给张明华一叠银票,面额最大的一张是一万两,其余零碎小额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五千两。 张明华毫不客气地收了。他瞥瞥四下无人,把手往袖中一拢,便从奇异空间中掏出一大块晶铁,反手塞进了张明新怀里。 “嘘——”张明华把一根食指往唇上一比,低声道,“回去找族长,或是老祖也行,用这东西给你打造一口趁手的宝剑出来!” “这是?”张明新疑惑地低头往怀中一瞥,登时大骇道,“晶铁!” 张明华神念外放,把张明新的叫声裹住了。 张明新呆了半晌,抬头愣愣地盯住张明华,低声道:“明华,我不知你这一年多来到底遇上了什么,但要弄到这等……事物,恐怕不是一次两次的‘出生入死’就能做得到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张明华苦笑道。确实,自己在雍州沙漠里的经历,何止是九死一生——不过要论起收获来,这块不小的晶铁,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张明新瞪着张明华,好久没说话,他深知,一个不好,消息走漏,这块晶铁便能给张家惹来滔天大祸,是以也不便再说。过了半晌,他淡淡地道: “明华,你离开会稽之前,该去见一见百里依华。” “……我会去的。”张明华面上一红,道。 百里依华还不知道张明华已经返家的消息。 百里世家消息灵通,尤其是,张家与百里世家结亲后,彼此互通声气,至少在大事上并不隐瞒。张明华返家,特别是他已进阶到炼神期的事,百里世家的族长百里东顾在昨夜就已知道了。 为此,百里东顾彻夜未眠。 一名武者能否最终突破到宗师境界,这是谁也说不准的,起初,百里世家决意要拉拢张明华,也不过是看他年少有为,想必将来总有一天能够进阶炼神而已——而现在,张明华已经是炼神高手,这才仅仅过去不到两年! 百里东顾知道,张明华对百里依华的心意如假包换,可他却不知道张明华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有什么样的经历,这份心意有没有改变。 所以,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把张明华返家的消息告知百里依华,出于谨慎,连百里硕、百里齐光等晚辈,也都被瞒住了。 至于百里东顾本人,得知消息后一直就没出书房,望着窗外云天,只是感喟不已。 ——以十七岁之龄进阶炼神,惊世骇俗! 百里东顾深知,这个消息,终将震惊整个天武帝国!接下来,会稽郡就要多事了…… 日已过午,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百里东顾道。 门开了,一名身着劲装的汉子走进来,低声道:“族长,张家少爷到了后花园,与依华小姐相会。” “好。”百里东顾点点头,面上情不自禁地起了笑纹。 正如那名劲装汉子所说,张明华熟门熟路地爬了百里世家的墙头,悄悄去见百里依华了。 与以前相比,他的轻功身法进步了太多,以至于直到他跟百里依华相会,在后花园里散起步来,才被百里世家的侍卫发现。 百里世家,后花园中。 “你、你这个……偷香窃玉、薄情寡义的小贼!”百里依华轻声骂道,水葱也似的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头,砸上张明华的胸膛。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又刚刚破涕为笑。 “依华,天地良心,”张明华面色有些窘迫,苦笑道,“我可没有……” “没有什么?”百里依华还有点儿生气,白了张明华一眼。 “……好吧,是我不对,我一走就是一年多,只给你寄了一封信,确实是少了点儿……”张明华叹了口气,望着天空,道,“依华,订亲以后,你的脾气……” “你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百里依华气道。随即,自己也觉得这话欠妥,愣了一下,捂住脸,一头扎进张明华怀里。 张明华轻轻地拍着百里依华的肩。 “好啦……”过了一会儿,百里依华抬起头来,脸还有点儿红,低声道,“给我说说,你这一年多,去过哪儿?都做什么了?” “这可是,说来话长。”张明华喃喃地道。 两人久别,乍然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张明华详详细细地询问了百里依华在这一年多来里的经历,百里依华也雀跃着炫耀起来她炼出的丹药,并再一次对张明华给她的那些丹方大加赞赏。 通过炼制“生生绵延丹”、“红树醉秋丹”等丹药,百里依华的炼药水准大为提升,在家族供奉齐药老的指点下,她修炼“纵鹤功”,竟然连连突破,已有炼精高阶的境界! 这倒是令张明华也没能料到的。 百里依华又追问起张明华在外面闯荡江湖的情况,张明华便一一跟她说了。百里依华惊诧、担心之余,对与张明华结拜的楚红裳大感兴趣,从容貌到武学境界,乃至两人间发生过什么,事无巨细,刨根问底,张明华险些招架不住。 除此之外,张明华倒也没对百里依华提起自己要前往雾隐岛寻药的事,是怕她过度担心。 两人温存良久,黄昏后,张明华打算离开。百里依华百般不舍,但也没过度挽留,只把她在这一年多里炼制的丹药统统取出来,交给张明华。 丹药足有百多瓶,装在一个大包袱里,张明华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无限温暖。他知道,这些丹药代表的,正是百里依华对他的思念之情。 按理说,张明华既然到了百里世家,离开前,总该去拜会百里东顾,还有百里依华的父母,只是,他心系贯云石的伤势,只想早一点儿上路,便作罢了。而百里东顾等也完全没来打岔,甚至于反倒从一开始就把整个儿后花园都空了出来,摆出一副让张明华尽管与百里依华互诉衷肠的样子来。 这让张明华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儿,两人互道珍重,张明华一纵身,翻上墙头,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才跃了下去。 刚一落地,张明华蓦地神情一紧,低低喝道:“什么人?” ——在墙外不远的树林里,一股神念遥遥地锁定了他,让张明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这股神念异常阴森,而且极为凝练,论质论量,都在他之上! 至少,也是炼神高阶的大高手! 一个青衣人从树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目光奇异,望定了张明华,面上却皱着眉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张明华悬着的一颗心立刻落了地,急忙迎了上去,深施一礼,道:“原来是王空前辈。” 这青衣人正是太子李天鸣的侍卫王空,他的形貌与一年多前并无二致,只是看着张明华的模样,神情极为复杂。 “不必多礼。”王空缓缓道,“张公子……你可把老夫吓了一大跳!”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雨狂风悟天道 会稽城,百里世家墙外树林。 炼神高阶武者王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收到线报,得知张明华突破到了炼神期——但他根本不信。 王空记得很清楚,两年多前,就在吴县通往会稽的官道上,他曾亲眼见过张明华,那时还只是处在炼体期的一个小鬼,他怎么也想不通,张明华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攀登到了一个普通武者花费一生都难以达到的位置? 所以,他不信。 但他不得不信。 张明华正站在他的面前,不经意间,周身便会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神念威压——这正是炼神初阶武者的标志!一般武者可能还分辨不出,可是,在王空眼里,张明华浑身都在放射光芒!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空禁不住脱口问道。 张明华微笑不语。 “……罢了,”王空的神色有些寂寥,叹了口气,道,“还是少主的眼光看得最准……张明华,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李兄的眼光?”张明华精神一振,忙问,“王空前辈,李兄可好?” “少主安好。”王空淡淡地道,“少主听说了你在雍州的所作所为,为你很是击节赞叹了一番。灵兽门暗中控制马贼,为害多年,但他门中的太上长老夏景生到底是一代宗师,朝廷投鼠忌器,决心难下……这一回,你跳出来搅局,可狠狠地打了一批人的耳光。少主对此欣慰得很。” “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张明华挑了挑眉毛,苦笑道。 “这且不谈。”王空摇摇头,转开话题,道,“你惹上了灵兽门,少主有些担心,所以特命我前来找你,是要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少主说了,必要的话,我可以调动雍州的一些驻军,随你一同去将灵兽门灭了。” “这倒不必。”张明华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答道,“王空前辈,做人做事,总要有始有终。这是我与灵兽门之间的事,官府出面似乎不妥。” “当然不妥。”王空点点头,道,“少主手中的力量,不应该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说着,王空顿了顿,又道:“但我仍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在发现了张明华已经突破到炼神期后,王空对他的态度大有改变。张明华潜力无限,从任何一个角度而言,与他交好,对李天鸣、哪怕是对王空自己,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谢谢王空前辈,不过,”张明华微微一笑,道,“灵兽门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 “你这样想,也好。”王空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回复少主。” “且慢,”张明华突然道,然后,他思忖片刻,道,“王空前辈,实不相瞒,接下来,我要到雾隐岛走一遭……” “嗯?雾隐岛?”王空一惊。 张明华也不隐瞒,很干脆地对王空说出贯云石重伤,需要雾隐岛上的“乾阳花”入药一事。 王空目光奇异,盯着张明华望了半晌,才道:“你小子好胆!” 张明华笑了笑,竟默认下来。 “近三十年,别说市面上,就是帝都最大的拍卖场上,也没出现过乾阳花。”王空摇头道,“想必,雾隐岛也多年没人上去过了……罢了,三日之后,你到安章城码头上,找一个叫‘小六’的人,他有船。” “多谢王空前辈。”张明华大喜,忙举手施礼致谢。 王空却不受张明华的礼,身形一闪,就已远去,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一句:“张明华,雾隐岛乃天下凶地,你莫要死在那里……” 张明华苦笑一声,心道,这话,我该怎么回答才是? 三日后,扬州,安章城。 安章城濒临海滨,是扬州最大的海运码头,也是天武帝国三个最大的海运码头之一,市井繁荣景象,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张明华倍感新鲜。 城内人群摩肩接踵,各处商铺、酒楼的招牌、幌子林立,沿街叫卖声与招揽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行人中除了富足的百姓、身佩刀剑的江湖武者、也不乏劲装的军人,甚至还有高鼻阔目、发色金黄、赤红的异域胡商,至于皮肤上蒙了层水锈似的海客,更是触目皆是。 张明华到得早,正想去码头打听“小六”的下落,却被路上的集市吸引,眼看四个壮汉扛着一只一丈多长的大龙虾耀武扬威地摆开摊子叫卖,就情不自禁地走上去看个仔细。 一番竞价之后,这只足有两百多斤的龙虾以一千五百两成交,被安章城中最大的酒楼“仙人居”买走;张明华暗暗惊叹,信步到集市中看看,走马观花,发现了许多平生听也没听过的事物。 比如一条口腕就长达两丈、伞盖也有两尺多长的海蜇,要二十条大汉才能抬得起来的六千斤的鲨鱼——据说,这还是条幼崽!还有一身七彩的“彩虹鱼”,猪头鱼身、口吻最为美味的“豚首鱼”,其血如墨、九首共生一颈、浑身长满羽毛的“深海九头鸟”,鱼身蛇尾、肋生双翅、腹下四足的“虎蛟”……不一而足,令张明华大开眼界。 只看集市里叫卖的各类鱼虾,张明华隐隐觉得自己对海洋的了解实在太少,便向集市里的摊贩打听“雾隐岛”的消息,却不得要领。 集市的摊贩虽多,可没什么人听说过“雾隐岛”的名字;张明华辗转良久,才在一个老海客那里得到了一点儿不怎么确实的下落,据他说,离了安章城码头,往正东航行半个月,有一片终年不散的大雾,那雾也奇怪,哪怕赶上飓风,仍是纹丝不动,雾中究竟有什么事物,那就没人清楚了,反正驶进雾中的船只,从来无一能回——听“雾隐岛”三字,说不定,就在那片大雾里。 但那老海客还说,正东的航线上凶险甚多,常有极大的风暴,深海的巨兽偶尔也会露头,近百年来,这条线已经彻底没人走了。 张明华重谢了老海客,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一眨眼就是正午,张明华径直上了“仙人居”,在雅间里叫了一大桌海鲜——其中就有他上午见过的那只一丈多长的龙虾的一只左螯,用白玉菇、红黄彩椒、苦菊和莳萝碎用慢火炆了,连同透明也似的清汤盛在青花瓷盆里,当成主菜,不但色彩鲜亮诱人,尝一口汤,就鲜得好像舌头都掉下来似的;坚硬的螯壳则是由后厨一个炼精高阶的好手以肉掌生生劈碎,才整体下锅,用筷子一碰即开,露出雪白的虾肉,鲜香飘散十里! 这一餐花了三千两。 ——张明华本来还不想这么奢侈,自从他进阶炼神期后,口腹之欲减少了许多,就算断食辟谷个十来天,也不在话下,说到底,他还是因为在集市里打听到的消息,感到了几分烦闷。 不过,龙虾的味道真的很好。 离开“仙人居”后,张明华去采购了大量的调料与各类锅铲,趁人不注意,统统放进了奇异空间。 接下来,他才朝码头走去。 安章城的码头上也是人声鼎沸,有一艘载着一千名水手的大海船刚刚靠岸,带回一头小山般的巨鲸,正在分解骨肉、提炼鲸油,城里数十家商铺、酒楼派驻码头的店员,都聚集一处,在船长身前大声竞价。 张明华盯了那边几眼,便去打听“小六”其人,问了多人都一无所知,这下让他有点儿抓瞎,思来想去,便去询问码头东侧的驻军。 天武帝国在安章城除了有一支城防军外,还有一支水军,就驻扎在码头东侧,张明华在营房前询问哨兵,哪成想哨兵刚听清问题,就飞快地跑进营地,一溜烟不见了。 张明华点点头,心想,是了,“小六”一准就在这里——想来也是,王空身为太子侍卫,他介绍的人物大概不外乎官面、军队里的。 果然,一刻之后,营门大开,从里面迎出一条大约四十几岁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皮肤上水锈叠着水锈,本色竟已看不出来。这大汉出门时满脸堆笑,刚一望见张明华,脸色陡然变了变,接着,笑容更盛,到了张明华身边,居然陪着小心似的,抱拳施礼,道: “这位少侠,在下姓陆,名叫凭海,忝为安章水军统领;如果您是从会稽来、姓张的话,那在下便是‘小六’了。” 张明华打量陆凭海,见他浑身真气内敛,目中有神光流转,竟是一名炼气中阶的好手,不由得微微惊诧,对李天鸣手中控制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正是张少侠!请!您快请!”陆凭海抚掌转身,在前领路。只是,他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三天前,陆凭海接到王空的飞鹰传书,要他准备一艘海船,派人护送会稽张家的张明华出海,这道命令叫他又惊又喜。惊的是以王空的身份,竟会纡尊降贵,直接向自己这个小小的水军统领发令,喜的是自己一旦搭上王空这条线,就等于搭上了太子,只要把事做好,前途不可限量!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诡异的水域 暴风雨停歇下去。 就像它的来临一样,倏忽而至,又抽身便走。海面宁静得仿佛一面镜子,巨大的战舰在其中静静漂浮。 天空垂着低云,却呈现出一种浅蓝的透明。更远的地方,大块的积云就像扭曲的山岳,从天空探入海平线。 “奶奶的,没风了……”陆凭海从昏迷中睁开眼,第一句却是这个。然后,他看到张明华站在船头之上,身上沐浴着淡淡的金色阳光。 这一瞬,仿佛天人一般。 “还嫌昨天风不够大吗?”张明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略显疲倦,但一双眼眸却精芒四射,还隐隐带着兴奋。 “不算小,却也算不得什么!”陆凭海嘿嘿一笑道:“七年前我出海,一阵龙卷风扫过来,六条这样的战舰就没了影子!我倒不是说这个,就说这贼老天,要不就来大风,要不就一丝风都没有,真他娘的……” 这时候,舱底的水兵陆陆续续上了甲板。尽管昨夜损失惨重,但在他们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显然,大海之上的危机远比陆地要高,这些水兵早就习以为常了。 “升帆!”陆凭海大吼一声,将身上的缆绳解开。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大笑一声:“真是舒坦!” 巨帆缓缓升起,船速却没有太多提升。那场暴风雨似乎让大海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兴风作浪。 直到下午时分,一缕冷风吹来,令巨帆鼓荡起来。战舰开始慢慢加速,劈开海水,向前方冲去。 自那场暴风雨后,他们再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即便遇到风暴,规模也不算大,在经验丰富的陆凭海指挥下,有惊无险的度过。就这样,又过了将近六天,巨舰终于到达了预定海域。 “就是这里了!” 陆凭海摆弄着一个奇怪的仪器,与天空太阳的位置相比对,又看了看海图,对张明华说:“张少侠,咱们到了雾隐岛的范围。”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他当然相信陆凭海没弄错。不过茫茫海面一览无余,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别说岛屿,便是连雾都没看到。 “少侠别急。”陆凭海笑了笑:“我听人说,雾隐岛需要特殊的天时才会出现。咱们尽可以等一等。” 张明华点了点头。尽管担忧贯云石的伤势,但这种事急也没用。于是说道:“好吧,咱们就在这里等。” 当下,陆凭海命令巨舰下锚,停泊在这片海域中,同时命令水兵休整。虽然没岸可靠,但毕竟不再需要赶路,水兵们也乐得轻松。 张明华再次拿出钓竿,坐在船舷上钓鱼。一方面是消磨时间,一方面也把它当做一种磨练性情的方式。 但奇怪的是,张明华钓了整整一天,却一条鱼也没有上钩。等着吃烤鱼的小狐狸实在不耐烦,呦呦叫唤几声,嘲笑了一下张明华的钓鱼技巧,接着便一跃跳入了大海。 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干脆收起了钓竿,等着小狐狸的收获。 谁知等了很久,也不见小狐狸上来。就在张明华有些紧张的时候,小狐狸终于冲出海面,跃到了船舷之上。 小狐狸面带迷惑之色,朝张明华叫唤了几声。张明华这才知道,小狐狸同样颗粒无收。而且据它说,这方圆几十里,一条鱼的影子也没有。 张明华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不同寻常。他立刻找到陆凭海,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陆凭海听罢,神色微变。 “你!你!还有你!”陆凭海当即点了几个水性好的水兵的名字,“去海底下看看,有什么异常!” 几名水兵纷纷跃入大海,潜游下去。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从海底露出头,脸上都有一种不安的神色。 “统领!什么也没有,可是……也太安静了!” “感觉这片海……像是死了一样!” 陆凭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从这些水兵的反馈来看,这片海域果然有问题!他一面让人将那几个水兵拉上来,一面对张明华说:“张少侠,这地方有鬼,要不……咱们先退开一些如何?” 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心中颇为惴惴。毕竟张明华的目的是来找雾隐岛,可到了地头自己却要后退,恐怕对方会不快。 惹了张明华不快,就是惹太子不快。太子要是不快……自己攀高枝的想法破灭是小,前程恐怕也很暗淡。 但问题是,眼前的情形给他一种预感:要是不退,恐怕连命都没了! 张明华听了,却没什么不悦的心思,反而道:“陆统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咱们先退避一下为妙!” 陆凭海大喜,立刻命水兵收锚起航。但这偌大的战舰,从停泊状态转为航行,也要破费一番功夫。用了小半个时辰,巨大的风帆才徐徐刮起,调整了一下角度之后,带着战舰向来路回驶。 就在这时,海面上却起了一层轻雾。陆凭海一愣,奇道:“娘的,怎会起雾?” “怎么,状况不对吗?”这一路行来,张明华见过许多次海雾,倒也没觉得异常。 “海上起雾正常得很,不过也要有根由,有天象。而这雾……”陆凭海皱了皱眉头:“起得不明不白呀!” “难道是?” “有可能!”陆凭海也想到了雾隐岛的传说,当即抬头大喊:“都快些,一个个手脚麻利点!都想死吗?” “下桨!”船上的副官发布了命令。 战舰两侧,突然都打开了一排小门。几十根长长的巨桨插入海面,开始奋力划动。在船桨和风帆的双重带动下,战舰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雾气也逐渐浓重起来。从若有如无、淡淡一丝,逐渐变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所幸这是海上航行,也不用看什么路径,周围又没有礁石。只要方向没错,就不用担心撞上什么。 隆隆之声从海底响起,震得人心神不定。平静的海面逐渐起了波澜,转眼就化作滔天巨浪,硕大无朋的战舰上下抛动,仿佛狂风中的树叶。 “落……”危急时刻,陆凭海本想命令落帆,以避免风浪对船体造成破坏。但话还没出口,就觉得海流突然起了变化,竟有一种力量将战舰向回拉扯! “这是!”陆凭海回头一瞧,只见后面的雾气似乎正在缓缓盘结,旋转起来。随着雾气的旋转,海流愈加汹涌,竟将战舰拉住,一动也不能动! “统领!后面恐怕有大漩涡!”一个经验丰富的水兵冲过来。 “老子知道!”陆凭海抬眼瞧了瞧风帆,那帆已经鼓荡到了极限,桅杆都微微弯曲,嘎嘎作响。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带动巨舰向前前进分毫。 虽然战舰地步的船桨仍在奋力划动,但与这天地伟力相比,无疑是杯水车薪,不起什么作用。 陆凭海一咬牙,躬身钻入舱室。他一路来到最底层,看到那些划桨的水兵正在拼命。一个个光着脊梁,浑身肌肉坟起,豆大汗珠滚滚而落。 可即便如此,巨舰还是纹丝不动,甚至有一种逐渐向后的趋势! “让开!”陆凭海大喝一声,将船尾的两人轰开。船尾有两根巨奖,比其他桨叶都大上数倍。专门有两个力士操作,用于某些特定时候爆发速度。但现在,任凭两个力士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帮助巨舰前进半步! 陆凭海轰开两人,便一手抓住一只桨,奋力划动。他乃是炼气中阶的修为,两根巨桨轻若无物。只听轰轰巨响,战舰慢慢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开始渐渐前行。 但好景不长,背后的吸力越来越强。即便是陆凭海,也无法和天地之力抗衡。巨舰前行了二十丈,又逐渐停滞。 陆凭海额上青筋暴露,头顶一道白气垂直而起,显然是尽了全力。他只觉得体内经脉剧痛,但仍旧无法让战舰前进。 突然,陆凭海感到周身一松,两只船桨脱离了掌控。抬头看去,发现张明华站在对面,双手按住了桨柄。双臂一振,海中顿时起了一声惊雷! 轰轰几声,巨桨夹带着真气,砸在水面之上,海面顿时卷起一阵狂涛,浪潮滔天!巨舰微微一震,发出一阵咯咯巨响,仿佛要解体一般。 下一刻,战舰开始缓缓向前。在风帆和张明华双桨的催动下,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本来,海流的吸力与巨舰向前的动力形成均势,谁也难以彻底压倒对方。而张明华一加入,顿时打破了平衡。 巨舰一旦行驶起来,便越来越快。最后,它终于打破海流的卷裹,如脱缰野马一般向远方狂奔而去。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放开双桨,巨舰仍旧飞速向前,看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张少侠!”陆凭海从震撼中清醒过来,赶忙上前行礼:“这一船人的性命,都是你救下的,实在无以为报。” “这话错了。”张明华笑了笑:“咱们同舟共济,我也算救人救己,没什么可说的。再者,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陷入这种险地。” 陆凭海见他不居功,更为佩服,笑着说:“张少侠不愧是炼神高手,修为通天,竟然连大漩涡也奈何不了。先前我还担心张少侠不知雾隐岛的凶险,现在看来,嘿嘿……有这等修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第二百四十三章 恐怖大漩涡 “陆统领过奖了。”张明华摆摆手,转身登上甲板。这时,巨舰已经驶出几十里,那片雾气在背后铺展开来,遮住了一大片海域。所幸的是,雾气并没有扩散的迹象,此地应该还算安全。 陆凭海命令战舰停泊。再看那两条补给船,早已不见了踪影。以刚才的险恶程度来看,恐怕是凶多吉少。 张明华心中颇感歉然,因为自己的事情,却让两条船上的水兵全部丧生,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陆凭海表面粗犷,却擅察言观色,顿时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所想。笑道:“张少侠不必放在心上,每年出海巡视,都免不了折损人手。再说要不是你提醒,大家一股脑都得完蛋!你放心,这些人的抚恤,我会加倍发放。” 张明华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他凝视那片大雾良久,发现那些雾气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围着一个中心在缓缓旋转。 “果真是一个漩涡。”张明华顿时想到了老祖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 那么,现在该是“遇涡则入”的时候了。难不成,雾隐岛就藏在大漩涡的下面? 张明华想了片刻,对陆凭海道:“陆统领,你船上有舢板没有?” “自然是有的,不知……”陆凭海有些疑惑地问。 “帮我准备一艘,我要下海。” “什么?”陆凭海大惊:“难道……难道你要去那个大漩涡?” 张明华点了点头。 “不可!”陆凭海焦急道:“这漩涡竟能搅得雾气旋转,乃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张明华微微一笑:“你刚还不是说我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吗?” 陆凭海一怔,连连摇头:“那不同,那不同的!” “无妨。”张明华道:“我得了高人指点,知道里面的情况,自然可以趋利避害。若无自保之能,我难道去送死吗?” 陆凭海将信将疑,一时犹豫起来。 张明华又道:“王空前辈嘱咐你送我到雾隐岛,自然知道我的本事。不然,他为何做这样的安排?” 陆凭海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 舢板就在巨舰船舷上绑着,一共有六艘。陆凭海命人解开绳索,将其中一艘放入海中。水兵们不知什么缘故,都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张明华朝陆凭海拱了拱手:“陆统领,你且率众在此等候,我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归。” 陆凭海道:“张少侠放心,你要是不回来,我们也就不回去了。”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种说法让他如何放心?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陆凭海对他的关心来。他说道:“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若半个月后我真的没回来,你们就去找王空前辈,另外给我家族也带个信。他们自会有办法。” 再次拱了拱手,自船上飘然下落。 船上的水兵大多不知道张明华的身份、修为——暴风雨张明华虽然有所表现,但那时每个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细看?此时见他突然自船上跃下,都不禁惊叫起来。然后,随着张明华轻飘飘下落,如凌空虚蹈一般,这种惊叫又化作无声的震撼。 张明华双足踏上舢板,仿佛一片羽毛落下一般,舢板纹丝不动。他朝船上一拱手,袍袖一挥,一股磅礴的真气击在海面之上,催动舢板向前窜出! 战舰上的水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少年袍袖飘飘,如神仙一般翩然而去,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明华袍袖连挥,脚下舢板越来越快,如同离弦的飞箭。不过小半个时辰,舢板就穿越了几十里的海域,进入浓雾当中。 雾气依旧浓重,即便以张明华的眼力,也无法看出十丈之外。他也曾以真气破开浓雾,但雾气之外仍是雾气,这种举动并无意义。 倒是脚下舢板不再需要催动,在漩涡海潮的推动下,自行向前飞驰,甚至比张明华用真气催动还要快上几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耳畔传来阵阵轰鸣,如天崩地裂,震撼人心。他凝神查看,依旧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舢板飞掠,张明华两袖飘飘,被狂风带得猎猎作响。耳畔的轰鸣越来越强烈,即便是以他炼神高手的修为,依旧觉得耳膜刺痛。 这片雾气范围极大,每当张明华以为自己即将到达漩涡时,这种期待却总是落空。舢板飞驰了半个时辰,隆隆巨响几乎到了震天动地的程度。突然,雾气消散,张明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恐怖的场景,呈现在张明华眼前。 ——前方,一个直径接近百里的漩涡正在形成! 黑沉沉的海水旋转着,怒吼着,好像无数巨龙首尾相连,盘结扭曲在了一起。整片海域都在翻滚沸腾,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催动,沿着一个方向徐徐转动。这种转动似乎极慢,又似乎快得异乎寻常。偶尔有一根巨木冲进漩涡,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漩涡越转越快,无穷水花冲起,化作白浪滔天。这笼罩数百里的雾气,就是浪花粉碎后弥散而成。 张明华的一叶扁舟在这自然伟力之下,根本无可抗拒。在漩涡的吸引下,立刻冲入其内,开始随着漩涡疯狂旋转。 漩涡转速虽快,但由于直径过于庞大,倒好像在走直线一般。张明华站在舢板上,只感觉快捷平稳,完全不像自己想象那样难受。他盯着漩涡中心,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但那里正是水浪滔天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楚。 舢板围着漩涡足足转了一个时辰,却只下降了一半。不过从这时开始,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张明华计算了一下,照这个样子,只要半个时辰就会到达漩涡中心。 便在这时,张明华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有许多残破的木料。这些木料散布极广,几乎占据了几十里的海域。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些都是那两艘补给船的碎屑。看来,漩涡中心必定有可怕的凶险,才会将两艘不小的船只撞得粉碎。而这些碎屑体积很小,不容易被吸入漩涡,才会在这一带不断盘旋。 想到这里,张明华郑重起来,不再是刚才轻松的模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舢板已经接近漩涡中心。此时,舢板疯狂地旋转起来,张明华竭力定住心神。也亏得他是炼神修为,否则就算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也要被这种旋转弄得头晕目眩,最终跌落下去。 张明华死死盯着漩涡中心,一个浪头散开,顿时露出里面的景象来。 ——竟然是一个岩石洞穴! 这个洞穴并不大,大约只有数丈方圆。怪不得两艘补给舰会碎成那个样子,原来是撞在了岩石之上。 眼前的情景,让张明华大为震惊,同时感到不可思议。这样小的岩洞,为何能产生如此庞大的吸力,竟能搅动方圆百里的海域! 张明华凝视岩洞中心,那里就像一张饕餮的巨口,永不满足地吞噬着一切事物。海水疯狂地涌入其中,却一直不曾填满。 “这样的速度……”张明华骤起眉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生死时刻。要是任由舢板这样狂奔下去,即便能进入洞穴,也会在洞穴内部撞个粉身碎骨! 眨眼工夫,张明华已经做出了决断! 张明华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双足一顿,整个人朝半空高高跃起! 咔的一声,舢板断成了三截,一个翻滚,被吸入了洞穴之中。轰的一声,无数木屑如雪片纷飞,一部分散落在漩涡之内,另一部分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却借着这一跃之力,抵消了疯狂的下坠势头。整个人轻飘飘下落,进入了洞穴之内。 无穷的压力骤然而至! 类似的压力,张明华曾经感受过。那是炼气初阶时,奇异空间给他安排的飞瀑深潭。在那个地方,张明华在无穷水流的压迫下,迅速突破至炼气中阶,但整个过程却惨不堪言。不过,却也让他掌握了与水压搏斗的技巧。 可是,这数百里深海所凝成的压力,又哪里是飞瀑深潭所能比拟的?这里的压力,比奇异空间中大了百倍、千倍不止! 张明华只觉得背后上压了一座山岳——不,山岳也没有如此之重!恐怕下一刻,张明华就会被碾成齑粉! 不过,张明华也已经今非昔比。当日和瀑布搏斗,不过是炼气初阶,而现在,他却已经步入炼神。 功力上的进步也就罢了,更主要的是,他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他与百里深海的压力抗衡了不过刹那,就突然微微一转,从对抗变作迎合! 他体内的玄水真气运转起来,将自己也化作了一汪水流。无穷的水压卷裹着他,又支撑着他。以水御水,张明华竟然在海眼之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张明华感觉自己的身躯化作了海水,若有若无。自己的思绪飘忽朦胧,同样若有如无。就在这难以言说的状态中,他随着海水灌入洞穴,不住深入。洞穴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的思绪重新回归。他感到自己正漂浮在海水中,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却不再是当初的狂暴汹涌,变得温柔可亲。 张明华睁开眼,一缕天光射入眼眸,瞳孔不由微微收缩。张明华撑起身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千钧重压 “陆统领过奖了。”张明华摆摆手,转身登上甲板。这时,巨舰已经驶出几十里,那片雾气在背后铺展开来,遮住了一大片海域。所幸的是,雾气并没有扩散的迹象,此地应该还算安全。 陆凭海命令战舰停泊。再看那两条补给船,早已不见了踪影。以刚才的险恶程度来看,恐怕是凶多吉少。 张明华心中颇感歉然,因为自己的事情,却让两条船上的水兵全部丧生,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陆凭海表面粗犷,却擅察言观色,顿时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所想。笑道:“张少侠不必放在心上,每年出海巡视,都免不了折损人手。再说要不是你提醒,大家一股脑都得完蛋!你放心,这些人的抚恤,我会加倍发放。” 张明华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他凝视那片大雾良久,发现那些雾气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围着一个中心在缓缓旋转。 “果真是一个漩涡。”张明华顿时想到了老祖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 那么,现在该是“遇涡则入”的时候了。难不成,雾隐岛就藏在大漩涡的下面? 张明华想了片刻,对陆凭海道:“陆统领,你船上有舢板没有?” “自然是有的,不知……”陆凭海有些疑惑地问。 “帮我准备一艘,我要下海。” “什么?”陆凭海大惊:“难道……难道你要去那个大漩涡?” 张明华点了点头。 “不可!”陆凭海焦急道:“这漩涡竟能搅得雾气旋转,乃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张明华微微一笑:“你刚还不是说我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吗?” 陆凭海一怔,连连摇头:“那不同,那不同的!” “无妨。”张明华道:“我得了高人指点,知道里面的情况,自然可以趋利避害。若无自保之能,我难道去送死吗?” 陆凭海将信将疑,一时犹豫起来。 张明华又道:“王空前辈嘱咐你送我到雾隐岛,自然知道我的本事。不然,他为何做这样的安排?” 陆凭海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 舢板就在巨舰船舷上绑着,一共有六艘。陆凭海命人解开绳索,将其中一艘放入海中。水兵们不知什么缘故,都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张明华朝陆凭海拱了拱手:“陆统领,你且率众在此等候,我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归。” 陆凭海道:“张少侠放心,你要是不回来,我们也就不回去了。”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种说法让他如何放心?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陆凭海对他的关心来。他说道:“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若半个月后我真的没回来,你们就去找王空前辈,另外给我家族也带个信。他们自会有办法。” 再次拱了拱手,自船上飘然下落。 船上的水兵大多不知道张明华的身份、修为——暴风雨张明华虽然有所表现,但那时每个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细看?此时见他突然自船上跃下,都不禁惊叫起来。然后,随着张明华轻飘飘下落,如凌空虚蹈一般,这种惊叫又化作无声的震撼。 张明华双足踏上舢板,仿佛一片羽毛落下一般,舢板纹丝不动。他朝船上一拱手,袍袖一挥,一股磅礴的真气击在海面之上,催动舢板向前窜出! 战舰上的水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少年袍袖飘飘,如神仙一般翩然而去,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明华袍袖连挥,脚下舢板越来越快,如同离弦的飞箭。不过小半个时辰,舢板就穿越了几十里的海域,进入浓雾当中。 雾气依旧浓重,即便以张明华的眼力,也无法看出十丈之外。他也曾以真气破开浓雾,但雾气之外仍是雾气,这种举动并无意义。 倒是脚下舢板不再需要催动,在漩涡海潮的推动下,自行向前飞驰,甚至比张明华用真气催动还要快上几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耳畔传来阵阵轰鸣,如天崩地裂,震撼人心。他凝神查看,依旧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舢板飞掠,张明华两袖飘飘,被狂风带得猎猎作响。耳畔的轰鸣越来越强烈,即便是以他炼神高手的修为,依旧觉得耳膜刺痛。 这片雾气范围极大,每当张明华以为自己即将到达漩涡时,这种期待却总是落空。舢板飞驰了半个时辰,隆隆巨响几乎到了震天动地的程度。突然,雾气消散,张明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恐怖的场景,呈现在张明华眼前。 ——前方,一个直径接近百里的漩涡正在形成! 黑沉沉的海水旋转着,怒吼着,好像无数巨龙首尾相连,盘结扭曲在了一起。整片海域都在翻滚沸腾,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催动,沿着一个方向徐徐转动。这种转动似乎极慢,又似乎快得异乎寻常。偶尔有一根巨木冲进漩涡,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漩涡越转越快,无穷水花冲起,化作白浪滔天。这笼罩数百里的雾气,就是浪花粉碎后弥散而成。 张明华的一叶扁舟在这自然伟力之下,根本无可抗拒。在漩涡的吸引下,立刻冲入其内,开始随着漩涡疯狂旋转。 漩涡转速虽快,但由于直径过于庞大,倒好像在走直线一般。张明华站在舢板上,只感觉快捷平稳,完全不像自己想象那样难受。他盯着漩涡中心,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但那里正是水浪滔天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楚。 舢板围着漩涡足足转了一个时辰,却只下降了一半。不过从这时开始,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张明华计算了一下,照这个样子,只要半个时辰就会到达漩涡中心。 便在这时,张明华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有许多残破的木料。这些木料散布极广,几乎占据了几十里的海域。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些都是那两艘补给船的碎屑。看来,漩涡中心必定有可怕的凶险,才会将两艘不小的船只撞得粉碎。而这些碎屑体积很小,不容易被吸入漩涡,才会在这一带不断盘旋。 想到这里,张明华郑重起来,不再是刚才轻松的模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舢板已经接近漩涡中心。此时,舢板疯狂地旋转起来,张明华竭力定住心神。也亏得他是炼神修为,否则就算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也要被这种旋转弄得头晕目眩,最终跌落下去。 张明华死死盯着漩涡中心,一个浪头散开,顿时露出里面的景象来。 ——竟然是一个岩石洞穴! 这个洞穴并不大,大约只有数丈方圆。怪不得两艘补给舰会碎成那个样子,原来是撞在了岩石之上。 眼前的情景,让张明华大为震惊,同时感到不可思议。这样小的岩洞,为何能产生如此庞大的吸力,竟能搅动方圆百里的海域! 张明华凝视岩洞中心,那里就像一张饕餮的巨口,永不满足地吞噬着一切事物。海水疯狂地涌入其中,却一直不曾填满。 “这样的速度……”张明华骤起眉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生死时刻。要是任由舢板这样狂奔下去,即便能进入洞穴,也会在洞穴内部撞个粉身碎骨! 眨眼工夫,张明华已经做出了决断! 张明华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双足一顿,整个人朝半空高高跃起! 咔的一声,舢板断成了三截,一个翻滚,被吸入了洞穴之中。轰的一声,无数木屑如雪片纷飞,一部分散落在漩涡之内,另一部分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却借着这一跃之力,抵消了疯狂的下坠势头。整个人轻飘飘下落,进入了洞穴之内。 无穷的压力骤然而至! 类似的压力,张明华曾经感受过。那是炼气初阶时,奇异空间给他安排的飞瀑深潭。在那个地方,张明华在无穷水流的压迫下,迅速突破至炼气中阶,但整个过程却惨不堪言。不过,却也让他掌握了与水压搏斗的技巧。 可是,这数百里深海所凝成的压力,又哪里是飞瀑深潭所能比拟的?这里的压力,比奇异空间中大了百倍、千倍不止! 张明华只觉得背后上压了一座山岳——不,山岳也没有如此之重!恐怕下一刻,张明华就会被碾成齑粉! 不过,张明华也已经今非昔比。当日和瀑布搏斗,不过是炼气初阶,而现在,他却已经步入炼神。 功力上的进步也就罢了,更主要的是,他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他与百里深海的压力抗衡了不过刹那,就突然微微一转,从对抗变作迎合! 他体内的玄水真气运转起来,将自己也化作了一汪水流。无穷的水压卷裹着他,又支撑着他。以水御水,张明华竟然在海眼之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张明华感觉自己的身躯化作了海水,若有若无。自己的思绪飘忽朦胧,同样若有如无。就在这难以言说的状态中,他随着海水灌入洞穴,不住深入。洞穴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的思绪重新回归。他感到自己正漂浮在海水中,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却不再是当初的狂暴汹涌,变得温柔可亲。 张明华睁开眼,一缕天光射入眼眸,瞳孔不由微微收缩。张明华撑起身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奇异的升力 “这种程度……一般的炼气大圆满都无法抵挡吧。”张明华感受了片刻,发现了一个规律,每登上一块岩石,热量就会增加一倍。照这种程度增加下去,张明华对自己能否通行还真没有把握。 他朝远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块巨大岩石上。这块岩石,位于环带的三分之一处。如果张明华施展凌空飞渡的身法,那么第一个落脚点,就是那个地方。 张明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本来装着生生绵延丹,只是现在已经空了。他手腕一抖,将玉瓶掷了过去。 玉瓶飞抵巨石上空,在张明华真气控制下,突然迟缓下来,慢慢落在石头之上。转眼间,玉瓶变得通红,瞬间软化下去。 “好厉害!” 张明华不禁咂舌。同时,心中万分庆幸,之前谨慎的态度救了自己一命。要是直接飞落到那个地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恐怕当场就要丧命!即便凭着玄水真气支持下来,重伤是免不了。 见此情景,张明华也并不着急。他就这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走过去,让自己逐渐适应慢慢增加的高温。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那个玉瓶融化的巨石上。 站在巨石之上,张明华颇为奇怪。原本以为这里温度极高,自己需要全力应对。可实际上,他护体的真气虽然被强烈烧灼,但绝没有达到需要张明华全力以赴的地步。若说这样的温度能让玉瓶融化,张明华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看着脚下瘫软的玉瓶,张明华若有所思。就像第一个关口让小心谨慎者颇为吃亏一样,这个恐怕就是对冒进者的一种惩罚。 “这个岛屿……”张明华摇了摇头。他开始怀疑,这里也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否则单凭天生地养,不可能形成如此诡异、前后相反的规则。 恐怕,这个岛屿曾经是作为一种考验弟子的场所。只是当大神通者都消失之后,只剩下这个岛屿孤零零的留了下来。 张明华继续前行,温度也继续增加。不过,张明华修炼的玄水诀,乃是地级水系功法,天生对火焰有所克制,再加上张明华真气浑厚,堪称炼神初阶第一人,完全不怕消耗。结果一路行来,居然有惊无险走过了最后一块岩石。 尽管如此,张明华仍旧遇到了一些意外。最后一块岩石上,火焰高温几乎是陡然提升到了顶点,深沉雄厚的玄水真气瞬间被烧灼一空。若不是张明华急速跃出,恐怕这块岩石上就要多出一滩人形灰烬。 张明华摸了摸烧焦的衣袖,脸上露出苦笑。想不到最后一刻,还是被算计了一下。幸好自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终于脱得大难。 下了最后一块岩石,脚下是一片青草。张明华俯身摸了摸,发现这些青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他服下丹药,开始打坐调息。过了一会儿,真气重新回到巅峰,张明华才缓缓站了起来。 张明华给自己制定的策略,就是步步为营。所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放出神念观察四周。 在神念探查下,方圆几十丈的区域都纤毫毕现,一览无余。但张明华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座岛上没有任何动物——至少目前还没有。 这也很正常。张明华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动物,能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就像雾隐岛外的那片海域,因为总会出现大漩涡,所以任何鱼类都会远远绕开,才会造成一片死寂的大海。 张明华走了十几丈,便又停下脚步。前面,就是那片参天巨树形成的森林。到了近前才发现,这片森林其实十分稀疏,每棵树都要间隔十多丈。只是因为树木过于高大,才会在远处看去,宛如一片密林。 同样的,张明华并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在外围仔细观察。 老祖提示过:遇林当起。不过,这个“起”是指什么,张明华一时还没弄明白。难道是说,要在树冠上行走?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明,林木赖以扎根的地面有问题,踩不得。 想到这里,张明华从地面抓起一把泥土。玄水真气略一流转,立刻冻成了一团冰坨。张明华手腕一抖,将冰坨掷了出去。 嗤! 冰坨笔直的飞入林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团冰坨竟然脱离了应有的轨迹,越飞越高。当射到十几丈的距离时,突然直线上升,似乎又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一般! 张明华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光微微一闪,那团冰坨早已不见了踪影,恐怕已经瞬间钻入青天之上! “这……” 张明华不禁打了个寒战。要是自己亲身走过去,恐怕下场也和这冰坨一样。他不相信这力量会让人无休止的一直上升,肯定会再某个时刻掉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遇林当起……林……” 张明华琢磨着,继续观察这些参天大树。他心中猜测,恐怕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就是树木如此高大的原因。 有这种力量时时向上拉伸,不高才怪。 这些树木虽然高大,但树冠辐射的面积却很小。它们的枝条基本是向斜上方生长,就像一把倒置过来的雨伞。很明显,这也和那股奇怪的力量有关。 不过,张明华还是发现,这些巨树最顶端的部分,却有一小片树冠是横向发展,似乎不受那种力量的影响。 如果不是树木本身的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那种高度上,奇异的力量消失了。 “看来,这就是遇林当起的含义。”张明华反复思索片刻,认为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他决定尝试一下。 张明华双足一点,飘然而起。一个盘旋,就已经到了十几丈的高度,他伸手抓住树枝,在上面暂作停留。 这是一颗丛林最外围的树木。张明华落在枝条上面,便觉得身体一轻,似乎又什么力量在向上拉扯自己。只不过这力量还不明显,无法令他凌空升起。 见无危险,张明华再次腾身跃起。有了奇异力量的拉扯,他这一跃竟高达二十丈,却依旧与树顶有了不小的距离。 这棵树,由于生长在树林边缘,受到拉扯的力量不强,算是林木之中最矮的那种。可即便如此,仍旧高达五十丈! 张明华曾经在岛外判断这些树木普遍有三四十丈,现在看来,并不准确。 接着,张明华又是连续两次纵跳,终于成功登上了树顶。双足踏在平伸的枝条之上,身体微微一沉,恢复了应有的体重。 “果然!” 张明华点了点头,一切如自己的判断。那么,只要不断从树顶上飞掠,就可以通过这片诡异的树林。 张明华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巨木飞掠过去。这棵巨木比脚下这颗稍高,再加上两树的间隔,大约有十四五丈的距离。这对张明华来说不过是闲庭信步,身形一闪便到了树冠之上。 在第二棵树上站定,张明华立刻寻找新的落脚点。很快,他选定了一个目标,又落在第三棵树上。 就这样,张明华一棵一棵的飞掠过去,远比之前两关轻松自在。不过随着深入,树木之间的高度落差也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甚至达到了十几丈。 要知道,张明华身为炼神高手,施展身法奋力一跃,可以达到四十丈的距离。但纯要高纵,也不过十五六丈。两棵树相差八丈高,再加上十几丈的间隔,几乎已经到了张明华的极限。 不得已,张明华展开乌蚕宝衣,两对翅膀在身后张开,形成绝大助力。借着宝衣的帮助,张明华又连续越过七棵巨木。但在最后一次飞越却险之又险,张明华没能一步踏上树冠,左脚在奇异力量的范畴内蹭了一下! 嗖! 张明华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从脚下涌起,立刻失去了平衡,向着高空翻滚而上!危急时刻,他奋力拍出一掌,将身体推离了危险区域,堪堪摔落在树冠之上。 “好险!”张明华擦了一把冷汗。同时明白,自己所有的手段已经用尽,恐怕很难再通过下一棵巨木了。 而此时,张明华连树林的一半还没走完! 张明华站在枝条上,看着远方层层叠叠,不断拔高的参天巨树,心中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从习武至今,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无论如何也不能度过的难关,而眼前,就出现了一个。 望着前方越来越高的巨木,张明华一瞬间竟有了退却的念头。但很快,这瞬间的软弱被坚硬的意志斩得粉碎,不再留下一丝一毫。 “若知难而退,别说大哥救不回来,便是我的武道信心,都会受到影响!”张明华定了定神,开始寻找办法。 之前,他已经运用过鹰击长空身法,以及靠掌力增加腾空高度,再加上乌蚕宝衣的双翅……结果手段全出,才登上脚下这颗巨木。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比现在这棵树高出二十五丈!再加上十几丈的长度,张明华说什么也跃不过去。那么,必须寻找外力的帮助。 “外力……是什么呢?”张明华陷入沉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是笨死了 外力,从某种意义上讲,乌蚕宝衣便是。 不过,之前张明华手段尽出,已经将乌蚕宝衣用到了极致。即便如此,也只能止步于当前。 那么,还有什么呢? 张明华思索良久,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刚才,那股向上的推升之力。就是这股力量,险些将自己扔向高空——如果真是那样,张明华恐怕早就摔成了肉饼。 不过,刚才的凶险给了张明华一些启示:如果故意去借力,自己未必不能做到,但这个过程一定极为凶险,稍不留意就会致命。 那么…… 静静想了片刻,张明华干脆盘膝坐在枝条上,闭目进入了奇异空间。他出现在宫殿门外,然后走到石碑面前。 张明华伸出手,按在石碑之上,脑中想象着雾隐岛的环境。下一刻,空间扭曲转换,张明华重新出现在巨木的树冠上。 湛蓝的天空,无垠的海面,层层拔高如山峦起伏的巨木……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让张明华一时恍惚了。 他突然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自己是在奇异空间的模拟环境,还是又回到了真正的雾隐岛? 两者的区别很大……非常大。 在证明这一点之前,张明华绝不敢贸然行动。他抽出长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 一道伤口登时出现,鲜血涌出。张明华心中默念着“恢复”,就看到伤口上出现一缕光芒,瞬间恢复如初。 “这下放心了……”张明华点了点头。 张明华看了看前方的那棵巨木,心中估算了一下那股上升力量的作用范围。然后,他伸手折下一小节树枝。 手掌微微用力,树枝已经化作几十个均匀的小木块。张明华一扬手,将这些小木块掷了出去。 这些木块虽然轻若无物,但在张明华真气附着下,都如强弓劲弩一般。它们成扇面形状射出,瞬间充满了两颗巨木之间的空间。 嗤嗤嗤—— 木块受到升力牵引,不约而同向高空飞去,转眼没了踪迹。但就是这一瞬,张明华已经清晰记住了每一个木块初始受力的位置! 通过这些木块的轨迹,张明华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模型,看不到的上升力量不再是无形无影。 那么…… 张明华身形一动,向前方纵跃而起。这一次,他并没有展开乌蚕宝衣,而是看准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伸脚一踩! 轰! 一股庞大的上升力量推动张明华的脚掌,带动他的身体向上飞起!张明华身形一歪,将这股力量化解,打算继续冲向对面的树顶。 不凑巧的是,张明华身形调整的速度稍微慢了半拍,导致身法未能完全展开,虽然脱离了这股力量的托举,却只纵出了十几丈。 接着,他掉了下去! 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坠入了无形力量的范畴。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可抵御的力量向上一推,便如出膛炮弹一般直冲高空! 张明华不禁苦笑。 他原本的设计,是在那股力量上稍稍借一下力,单脚一触就立刻收回。这样一来,那股力量就不足以将张明华送入高空,能留给他许多调整的时间。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真正操作起来,恐怕还需要一些练习。稍有不慎的话……就是张明华现在的下场。 张明华已经飞了很高,雾隐岛在他眼中,已经化作一块小小的礁石。而大海仍旧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令张明华感到奇怪的是,那股上升力量仍旧作用在身体上,让他无法摆脱,只能越来越快的升上高空。 他看到了白云,然后穿了过去。阳光越来越炽烈,刺在身上隐隐作痛。但他似乎不能感到温暖,高空的罡风如刀锋一般锐利,张明华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那些血液刚刚淌出,就被冻结成一个个冰珠。张明华想要苦笑,却做不出任何表情,而下一刻,他的思想也被冻结了…… 光芒一闪,张明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巨木的树冠上。他下意识揉了揉脸颊,麻木的感觉似乎仍有存留。 据说,上古大神通者都有飞天入地之能,张明华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大神通者的感觉。不过……他可不希望再来第二次。 定了定神,张明华再次折下一截树枝,化作无数木块投掷过去。随着木块飞上高空,张明华脑中再次勾勒出无形力场的范围。 张明华再次纵身,向前方急速飞掠,还没到力竭之时,身形却猛地向下一坠!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保留了一部分用意流转的真气,用以稳定身形。 轰! 张明华再次被无形之力托起,身形向上电射,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真气猛然一震,身体改变了位置,向斜上方冲去。轻轻一个盘旋,便落在了对面的树顶。 成了! 张明华不禁松了口气。他又在奇异空间中反复尝试,直到熟练无比,终于放下心。心念一转,退出了奇异空间。 退出奇异空间之后,张明华的身形回到之前那棵巨木之上。这种前后变化,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张明华照理用木屑试探,然后飞身跃起。这一次水到渠成,他借助无形力场,跃上了对面那棵巨木。 突破了困顿许久的障碍,张明华心情异常畅快。他瞧了瞧前方的巨木,比刚才的距离又多了三丈。但对于掌握了技巧的张明华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出于谨慎,张明华依旧先进入奇异空间演练一番,然后纵身一跃,在空中踩踏无形力场,接着跃上了对面的巨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之极。 就这样,张明华势如破竹,接连越过十几棵巨木,距离突破整条林带,只剩下一步之遥。 可就是最后一颗巨木,却将张明华难住了。 和之前的循序渐进不同,这棵巨木竟高有百丈,而且距离张明华现在立足的巨木足有三十几丈远。也就是说,即便张明华竭尽全力,也需要三次踩踏无形力场,才有可能跃上这棵巨木的顶端! 要知道,无形力场非常难以借力,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真气紊乱,失去平衡。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尝试过两次借力,但试了十次,也不过有两次成功。这样的几率,令张明华根本不敢运用。 之前的巨木,都是张明华采用一次借力的方式越过的。而他脚下这棵,是利用一次借力之后的冲力,再展开乌蚕宝衣,才堪堪越过。 而三次借力……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望着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木,张明华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他徐徐吐了口气,盘坐下去,进入了奇异空间。 这一盘坐,就是一个时辰! 终于,张明华睁开眼睛,脸上却带着忧色。外界一个时辰,奇异空间内部就是十个时辰!这漫长的时间,都被张明华用来尝试借力之法。但结果…… 一次也没有成功! 而且张明华已经感到,凭着自己现在的修为,两次借力已经是个极限,三次借力的话……除非突破到炼神中阶! 即便他这次海上之行收获极大,正在大踏步向炼神中阶前进。但何时能够达到,张明华依旧没有头绪。 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五六年!这还是在奇异空间的帮助下! “难道真的到极限了?”张明华不甘地看着对面那棵巨木。 过不去的话,就拿不到乾阳花。那么,贯云石的神魂之伤就无法痊愈。难道大哥那样惊才绝艳,豪气干云的人物,就要一辈子在昏迷中度过不成? “可恶……” 张明华下意识折断一根枝条,向虚空中投掷过去。他并没有将枝条震碎,这种行为只是发泄而已。 毫无意外的,那根枝条倏然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触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等等……”张明华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 从第一关和第二关的状况来看,这座岛屿的关卡应该能容一个炼神中阶的高手通过。虽然也是险死还生,但总归是有机会。 但这第三关的难度……张明华相信,即便是老祖那种炼神大圆满的大高手,也不可能通行! 且不说这最后一棵巨木犹如天堑,光是之前那些巨木,如果没有奇异空间用来模拟试探,谁敢就那么纵身一跃?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就会死于青冥之上! 一次两次还可侥幸,但张明华连续越过几十棵巨木,都是应用了借力之法。没有奇异空间的帮助,谁能全部通过? 没有人! 只要还处于宗师以下,就没有人能够做到! 所以说……这个关卡,不可能这么难!不应该这么难! “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吗?”张明华琢磨着,下意识又丢出去一根树枝,看着那根树枝直线上升。 “难道!” 张明华倏然起身,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怔怔站着,神色来回变换,很快,他重新盘膝坐下,进入奇异空间。 良久,他退出奇异空间,慢慢睁开眼。苦笑一声:“原来如此!真是笨死了!” 张明华长出一口气。袍袖一卷,四五根粗大的树枝凭空折断,飞入他的手中。接着,张明华纵身一跃! 他直飞二十几丈,身躯刚有下坠之态,突然向脚下抛出一根树枝。此时,他的身体还处于力场之外,而树枝向下激射,很快就进入了力场之内。在力场的作用下,树枝猛然向上反弹,一飞冲天!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弱水河 张明华足尖在那树枝上一点,整个人再次冲天而起! 这就是张明华的办法,刚才在奇异空间中反复试验,确认无疑!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用脚去踩什么力场,只需让身体始终高于力场的范围,不断向下抛树枝就行。这样一来,树枝被力场激发,向上飞射,他就可以轻松借力。 这种借力,与亲自去踩踏力场相比,简直容易太多了! 就这样,张明华连续丢出几根树枝,经过三次借力,轻松无比的飘落在最后一根巨木的顶端。 立足巅峰之上,张明华回头望着起伏的巨木丛林,自嘲地摇摇头:“真是笨死啊……” “遇林当起”——这一关考验的无非是轻功,所谓“登萍渡水”的技巧;树林中向上牵引的升力虽大,但看情形,只要胆大心细,不出错,炼气期武者也不是做不到。 当然,一旦钻入了牛角尖,像张明华刚才那样,恐怕到头来就会死得很难看了。 于是,豁然开朗。 张明华重新定了定神,瞩目观望前方的道路。 他站得高,在最后一根巨木的顶端,几乎能将这座小岛整个儿收尽眼底——沙滩,黄黑色的土地,还有树林,在岛上环绕成三个渐次缩紧的圈子,由树林向岛子的中心望去,则是白哗哗的一条河。 遇水必止! 张明华轻飘飘地跃下树来,心头却有些沉重。他为“乾阳花”而来,但至今还没发现这味药材的踪迹。 黑黄色的土地荒瘠无毛;林中的青草如茵,也没有第二种颜色;再往前走,就到了河边。 老祖的箴言里说到“遇水必止”,意思自然是见到河流,就理应停下、回头——之前,张明华所遇到的三处关口,无论是吃人的漩涡,还是陷人的土地,抑或要将人推向不可知的高空的树林里的升力,总归有应对的办法,但一个“止”字,却是警告。 河流中潜藏着什么危机? 张明华不知道,甚至,他也不想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乾阳花”,不管它在哪里。 河流与树林间仍是青青的草地,走出百丈开外,张明华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水汽。 河流宽有三丈,与雾隐岛的规模相较,算是条大河了;河水呈现怪异的灰白色,透着丝丝的寒气,但并不是酷寒,感觉上差不多就是常见的冷泉的泉水的温度;河面无波,纵然有风吹过,也不泛涟漪;河水不深,大约只是及膝;河床底部有些大颗粒的鹅卵石,平常得紧。 张明华的目光掠过河面,随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岸是一座不到百丈高的断崖,断崖宽大,对着河流的这一面,如同斧削刀劈,平滑之极。 ——就在这断崖的断面上,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火红! 张明华深深地吸了口气。 “崖上生花”,这本来就是乾阳花的特征之一,看对面的断崖上,密密麻麻的艳阳之色,何止是千朵万朵! 不过,乾阳花要生长一百二十年,才会满开,也只有满开的乾阳花才能入药——张明华运足目力仔细观察,发现断崖上的乾阳花大都是花苞,还有不少初开与半开的,似乎大都生长不足百年。 难道,乾阳花的花期未至?张明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抢上几步,焦灼的目光在对面断崖上逡巡起来。 ……没有! ……还是没有! 触目所见,断崖上一片花海之中,花瓣随风摇曳,却根本找不到一朵满开的! “……我倒不信这个邪!”张明华喃喃地道。他心想,对面断崖上的乾阳花有成千上万,只要仔细寻找,总能找到可以入药的满开之花! 哪怕是把这座断崖翻个个儿,也得找出一朵来! 他下定了决心,心境就平复了许多,这才把注意力转回了面前不远的河流。 河流平静平缓,河面波澜不惊。 这样一条小河,宽不过三丈,深不过及膝,哪怕是个炼精期的武者,也能轻易地一跃而过! 但是,老祖的箴言里却说:“遇水必止”。 四句箴言之中,“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都是在指点路径,勉强说来,也能算是三关考验,可“遇水必止”却不一样,分明是在告诫! 无疑,这说的是,遇到了眼前这条河流,就应该立即回头! 再一次思及此事,张明华皱起了眉头。他站在河岸边上,考虑了片刻,抬手从衣襟上轻轻斩落一片拇指大小的布料。 他在这片衣角上注入真气、附以神念,将其弹落河面。 衣角如蝴蝶般坠落,刚刚接触到河水,就沉入了河底! 张明华的眉头又皱了皱,在衣角与河水接触的同时,附着的神念竟一下子消失了!就像被某种极锐利的东西斩断了似的——武者进入炼神期后,重点锤炼的就是与自身灵魂相关的神念,虽然张明华只是损失了不足道的一丝神念而已,但他的心神也不由得感到了微微的疼痛! 而那片衣角,在坠入河底之后,刹那间就踪影不见。 仿佛,这条河水容不得外来之物。 张明华想了想,瞥瞥四周,右手微张,虚空摄物,将岸上不远处的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纳入掌中。 他运上了三分力,把卵石扔向对岸。 ——以张明华炼神期的境界,哪怕只是三分力,也足以令这块卵石急如闪电,深深陷进对岸的断崖之中! 然而,卵石刚飞到河水的上空,速度就急剧下降,似乎从河流里传来极大的吸力——接着,卵石在空中转了个直角,猛地落进河中! 居然丝毫也没溅起涟漪! 张明华看得清楚,卵石以飞快的速度沉入河底,接着仿佛是被河水腐蚀了,陡然缩小,片刻间就化为细小的微尘,微尘又化为肉眼不可辨认的粒子,混在河水之中,流向远方。 刚才,从树林的高处,张明华已经看到,这一条河流是绕着雾隐岛中心的断崖,转了一个圈,无头,无尾,呈圆环状。 这与岛上的沙滩、土地、树林一脉相承,如果说是天然生成的,未免也太巧了,反倒是透着人工斧凿的痕迹。 在雍州的沙漠里收复了“沙王”之后,张明华看这座“雾隐岛”,就觉得有些“眼熟”,想来这里恐怕是上古大神通者随手开辟的一处药园,只是为了培养“乾阳花”所用。 这么一来,岛外的漩涡,以及岛上的种种怪异之处,也就说得通了,无非是保护乾阳花不被外人采摘而已——千年以降,大神通者销声匿迹,这座药园反倒留了下来。 以此推论,张明华心知,这条河流就是最后一关,自然,也是最难的一关。 张明华的衣服的材质,是上好的绸缎,乃是天下有名的“湖丝”,极轻极柔,但却入水即沉;至于他花了三分力掷出的那块鹅卵石,要是打在普通人的身上,起码也能把人打出个血窟窿,但却连河面都没能越得过去…… 种种情形,无不征兆着这条河流的不寻常。 张明华总算也是见多识广了,很快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典籍的描述:“……天下有弱水,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唯仙人乃得越之。” 这是……弱水! 相传,海外有神山方瀛,为三万里弱水环绕,仙人、神人,尝出于彼。 张明华知道,典籍中所谓的“仙人”、“神人”,是上古先民对大神通者的称呼,而“弱水”,即是唯有上古大神通者才能逾越的障碍! 遇水必止? 那是当然!现今之世,哪里还有大神通者? 张明华毫不怀疑,别看眼前的这条河流似乎可以一掠而过,但如果自己真的纵身飞掠,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河水吸入其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别看这河水清浅,若要涉水而过,无异自取灭亡! 怎么办? 张明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反复思量,心中有疑惑不解。 第一,河流对岸的断崖上生长的乾阳花,有花苞、初开、半开之分,按照花期一百二十年计,大约每隔四十年,差不多就可以收获一茬。是以,虽然近三十年来,市面上没再见到乾阳花,但三十年前总是有的。如果那出自雾隐岛,是谁来采摘走了?莫非是某位不为世人所知的大神通者? 第二,乾阳花固然是珍稀难得的顶级药材,可对于上古大神通者来说,恐怕也算不得什么——事实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那么,依照张明华原本的猜想,雾隐岛不过是大神通者为自己的后辈子侄、弟子所设的一处试炼之地而已;既然如此,“弱水”就不应该是非大神通者而不能过,理应有相对容易一些的渡河之法! 只是,张明华一时还想不到怎样以他炼神期武者的境界来渡过这条河流。 这时,小狐狸跑到张明华身边,见他困惑难当,抬头“呦呦”地叫了起来,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在张明华刚才苦心思量破解岛上树林的奥秘时,小狐狸一直在玩。它完全不把树林中的升力放在眼里,反倒借着升力在林间来回跳跃,兴奋不已,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似的。 “小雪,这是弱水啊。”张明华俯身抱起小狐狸,摇摇头,苦恼地道,“这回,真有点儿麻烦呢。” 小狐狸望着张明华,又回头望望河面,不服气地叫了两声。 “别闹!”张明华知道小狐狸的灵异,却不认为它能对传说中的弱水有什么办法,生怕它以身试险,就又抱得紧了些。 就在这时,蓦地,平静无波的弱水河面突然泛起涟漪! 在灰白色的河水中,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无数拇指肚儿大小的黑点! “这是什么?”张明华心头一惊,瞪大眼睛望去,身上也爆发神念,朝着那些数不清的黑点发起试探。 这些黑点从河床底部浮升到河面,只是眨眼间的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弱水之中有毒虫 “虫子!”张明华脱口而出。 雾隐岛,连破数关的张明华在弱水河边一筹莫展,望着对岸断崖上的乾阳花,心中有些焦虑。 与此同时,弱水河中出现了怪异的事物。 那是成千上万个比指甲盖儿略大一号的小黑点,它们从河床底部的鹅卵石的缝隙中涌出,顷刻间就浮升到了河面,接着,朝向张明华所在的河岸边上,飞快地飘了过来! 张明华运足目力,也以神念试探,陡然发现,那些莫名的小黑点儿,竟是一大群生得异常丑陋的虫子! 这种虫子通身黝黑,身体分为数节,有二节的,也有三节、四节的不等,无一例外,浑圆的头部之前,长着两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螯!螯足后,便是一张血色的大口! 虫子分节的身体,在每一节的两侧,各有四支细长的足,足上有爪,在水波间灼灼放光,显然锋利异常! 张明华心中升起的首先是喜悦之情。 不管这些虫子有多凶狠,它们都是生活在河流中的,这就表明,弱水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生人勿近。 接下来,他就忍不住想要骂娘了。 这些虫子以飞快的速度上了岸,立刻向张明华扑来! 洪水般的虫子在岸边汇集成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张开大螯,迅捷无比地冲向张明华,分明是一副要把他分而食之的架势! 张明华一手紧紧抱着小狐狸,另一只手反手出剑! 剑风激荡,把最前头的数十只虫子“拍”飞出去,至少有一半在空中被张明华的剑风削得粉碎!但后面的虫子却只知道埋头猛冲,前赴后继,势头不绝。 这世上,无论是人是兽、乃至虫子,只要不怕死,就会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缠。 张明华出生入死也有许多次了,现在,作为炼神期高手,他已经养成了一定的矜持,所以,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扭头跑出虫子冲击的范围,而是想要设法对付迎面而来的“虫潮”。 ——张明华手持长剑,连劈带斩,以凌厉的剑风,将数不清的虫子拦在身前一丈开外! 起先,地上的虫尸只是薄薄的一层,渐次增厚,最后,竟然积累出了半尺多深! 成千上万的虫子死于张明华剑下! 但是“虫潮”不绝!越来越多的虫子从弱水河中涌出,加入到“讨伐”张明华的队伍中间,等张明华反应过来觉得似乎有些不妙了,虫子竟已将他彻底包围! 说时迟,那时快,虫子的包围圈的完成,只花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张明华的剑法愈发精湛了,他见势不好,便小心维持住剑势,朝着身后不远的树林慢慢退却——只要退到林中,向上的升力自会驱逐掉追击过来的虫子,也不用他出手。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对策,以张明华炼神期的境界,纵然与这些虫子连续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让它们越过雷池一步! 然而,他几乎低估了虫子的一切——数量、速度、与他不死不休的决心,还有种类。 就在张明华且战且退的当口儿,以甲壳的颜色把青葱草地染得黑漆漆的虫子里,陡然飞起一片飞虫! 这些飞虫与地面上的虫子的模样毫无二致,只是每一节身体的后背上,都多了三对透明的鳞翅! 这些飞虫犹如潜藏已久的刺客发起决死一击的模样,刚一飞起,就猛振翅膀,笔直地朝张明华的身体撞了上去! “……开啊!”张明华大惊失色! 他手上的剑招一缓,浑身真气猛地向外散发! 只听“通”的一声,似乎整个儿雾隐岛都晃了一晃,从张明华的立足之地陡然掀起一股巨大的真气风潮,将空中的飞虫、乃至地上的爬虫,一起逼退! 巨响沉寂下来,张明华惊魂稍定。 飞虫也好,爬虫也罢,统统被他这一爆,冲刷到了三丈之外! 趁此时机,张明华疾退! 他飞身后跃,长剑护于当胸,警惕着被刚才的真气爆发掀翻的虫群卷土重来,一路退却,倒也无惊无险。 然而,正当他还差几步就退到树林中时,在他后背,陡然传来三五股大力!张明华的身子晃了一晃,不得已落下地来。 “怎么?”张明华心中一惊,回头察看,顿时锁紧了眉头。 在他身后,半空之中,悬浮着一大片异样的怪物! 这些怪物的细长如蛇,躯干左右长满螯足,背部一对对鳞翅平行排列,细看去,却是无数单个的虫子头尾相接,构成了这副模样! 令张明华心生忌惮的是,他神念外放,却完全不能察觉这些“合体”后的怪物的踪迹,只能依赖肉眼捕捉! 正是因此,他才会被三五只怪物直直地撞上了背心! 自从踏上雾隐岛起,张明华就一直在周身布下真气的薄膜护身,所以那三五只怪物并没能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他把长剑往背心一撩,便搅碎了它们。 只是,张明华暗自心惊:这些怪物附在他背心时,居然立刻就分散了开来,要是自己出剑慢了片刻,又或是怪物的数量再多上一些,恐怕就会吃个闷亏! 更有甚者,这些怪物不但能够免疫神念的探查,解体之后的虫子,还能以真气为食!刚才,就有三五只虫子险些咬破张明华的护身真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张明华脑中警铃大响,神态慎重了许多。 他转过身,面对树林。 只差一丈,就能踏入树林的升力的范围,但在这一丈地的空间里,却密密麻麻地尽是神念不能捕捉的蛇状怪物,它们足有数百条,若是解体分散,即是千万只虫子,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锁死了归途。 张明华的眼神向周围一扫,随即发现,越来越多的单个虫子凑到一起,张开大口,令头尾相连,凑成同样的怪物,振翅飞翔,从四面八方把自己围住了,连头顶的阳光也被虫群就此遮蔽。 小狐狸在张明华的怀里,它看着这些令人头皮发乍的怪物,好像浑身都不自在,“呦呦”地叫着,身子一阵挣扎。 “别动!”张明华叫道。 就在同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摆动长剑! 只见剑光大亮!电光火石之间,张明华竟然将“剑战法”的第二式“一剑抵天”与第四式“青鸟飞去”同时使了出来! “一剑抵天”堪称天下武学中有数的守招,而“青鸟飞去”乃是凌厉无比的以气御剑之术,这两式本来各自融合了无数剑招,就连“剑战法”的创始者九绝老人都不能将其合并,但张明华面对几乎围得密不透风的怪物、虫群,竟然福至心灵,一举成功! ——事实上,自从在蜀郡城外的地宫中见识到九绝老人的毕生宏愿后,张明华心里就有了代其完成“九战法”合一的念头,只是这太过困难,以他的资质,长久以来,仍是不得其门而入;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十分疯狂,哪怕是在奇异空间里,也从未尝试过。 但是,这个念头到底还是留在了他的心底。 天下武学种种,无不是秉承一念而生! 张明华日思夜想的结晶,就在灵光一闪之际,大放光明! 以气御剑!长剑陡然脱手!无穷的剑光从剑尖飞射而出,竟然形成一匹雪白幕布也似的剑网! 这张大网把张明华的身体整个儿围在其中,风雨不透! ——这只是一剑! 一剑抵天! 凌厉的剑光即是剑气,织成一张大网,却仍是取了守势。张明华就在网中,犹如闲庭漫步一般,朝着前方的树林走去。 他的步履舒缓,但额头上却是大汗淋漓! 浑身的真气在瞬间冲进了长剑之中,逼出了剑气,这样的负担对于炼神期的张明华来说,也显得重了一些。 一步,两步……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剑网所及,蛇形怪物纷纷解体,数不尽的虫群被剑光激荡,碎尸万段! 空中下起飘飘摇摇的黑雨。 是虫子的尸体段段碎裂,化成粉末,随风扬上了天。 蓦地,张明华眉头一紧,接着,心头一甜——似乎已控制不住剑势—— 刹那间,剑光微乱,张明华却紧跟着一个翻滚,冲进了树林。 与此同时,只听“哧拉”数声响,张明华手中的长剑深深刺入巨树,稳住身形,而树林中无处不在的升力,却拉动了数十个黑点,直冲上天! 这些黑点就是趁剑网最终百密一疏之际,冲进其中,附在张明华周身的虫子。它们在一瞬之间,就咬破了张明华的护身真气! 其中约有半数,以一张大口咬住了张明华身穿的长衫,正要往更深处去,却被树林中的升力所阻。结果,它们带着长短不一的布条,被林中的升力送走了。 张明华得以脱险。只是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全被撕碎,成了布满坑坑洞洞的“碎片”装束,倒与乞丐相仿。 ——张明华仗剑而立,默然不语。 在他心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居然能够福至心灵,把“剑战法”中的两式合并!虽然到头来也只是勉力而为,剑招并不成熟,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而且,新的剑式的威力也足够了。 忧的是,虫群的难缠之处,实在不好对付。 它们彼此头尾相连、构成怪物后,竟然可以不为神念所察!这一下,就让习惯了以神念代目视的炼神期武者缚手缚脚;况且,虫群的规模越来越大! 在张明华的眺望下,至今为止,弱水河中仍在不断涌出虫群,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大的规模——现在就已经把张明华所在的树林一侧填得满满当当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乾阳花入手 张明华几乎望不见树林与弱水河之间的天空,那里密布着越发壮大的虫群。虫子头尾相连构成的怪物里,有些甚至长达数丈!身躯足有千百节! “……这就是……‘遇水必止’么?”张明华的嘴角撇了撇,想要苦笑,却笑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顾忌树林中的升力,虫群只在林外布下了阵势,并不越雷池一步,然而,张明华暂时也不敢走出树林一步。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等的时间越长,虫群的规模越大——甚至于,树林中是否一直安全?张明华也不能打包票。 不得已,张明华再次纵上巨树,在树林的升力所不及的树冠上,他盘膝坐下,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 “……做不到!”半个时辰后,张明华从奇异空间中退出,满头大汗。 在奇异空间的试验中,他确实可以以超绝的剑法突破虫群的封锁,接连数次,重新来到了弱水河边。 然而,为了拿到“乾阳花”,张明华要做的,是渡过弱水河。 强渡果然不能成功。 张明华试验了种种方法,纵身飞掠,却无法抵挡河水的吸力;涉水而过,则正是自取灭亡。 弱水能够溶解一切。一滴足以致命。 归根到底,张明华面临的问题,决不只是愈发壮大的虫群而已。 而弱水侵蚀身体至死的感受,是张明华迄今为止遭遇到的最为痛苦的“死亡”方式,接连数次体验下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溶化在水中了。 “再来!”张明华苦笑一声,重又进入奇异空间。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张明华高踞树冠,睁开眼睛,面上神情若有所思。 “……是这样么?”他喃喃地道。 树下,小狐狸正在林中跳跃玩耍,借着无处不在的升力,它的身子忽高忽低,却从不超出最高的巨树树冠,动作轻盈敏捷,叫张明华也叹为观止。 “呦——”小狐狸发现张明华醒了,发出快乐的叫声。 张明华跳下树来,稳住身形,望着小狐狸,摇头苦笑:“小雪,别闹了。” 小狐狸的身子一顿,转到张明华脚边,抬起头来,呦呦地叫了两声,一只前爪拉住张明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他。 “怎么?”张明华问。 小狐狸一步一回头地走到了林边,张明华便跟着它。 前方,虫群密布。 这样的阵势令张明华头皮发麻——他在奇异空间中,虽然已经将“剑战法”的“一剑抵天”与“青鸟飞去”彻底合并成功,但在对付虫群时,成功率也只有六成左右,十次中,总要失败三四次,被虫群连皮带骨,啃食一空。 ——那种滋味,仅次于“死”于弱水侵蚀。 张明华拔出剑来。 “呦。”小狐狸发出短促的叫声,望了望张明华,口一张,喷出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火苗,把距离最近的一只虫子烧成了灰烬! “嗯?小雪,你要做什么?”张明华正要出剑,连忙停下了。 就在这时,虫群发出一阵骚动——它们自从从弱水河中涌出,至今也没有丝毫动摇,振翅无声,一张大口里也不曾发出任何叫声。但是,在小狐狸吐出那道微弱的狐火后,它们顿时齐齐地退开了数寸之地,动作异常整齐划一,令人耳中仿佛听到了“哗”的一声。 张明华玩味地扬了扬眉毛。 “呦——”小狐狸发出一声略微尖利的叫声,把小脑袋一甩,趾高气昂地盯着眼前的虫群。 紧接着,它长大了口! 一团大如栲栳的银白色火球从小狐狸的口中喷了出来!火球见风就涨!片刻间,竟形成滔天彻地的一片大火! 银白色的大火熊熊滚滚,如同雪崩一般,朝向遮天蔽日的虫群冲去! “啊……”张明华愣住了。 一瞬,他反应过来,一把揽住低下头去、有些无精打采的小狐狸,身形如电,冲进狐火之中! 举目所见,一片银白皑皑。 火势虽大,淋漓烧破天地,可完全不会损伤张明华的一根汗毛!就像在“沙王”肚腹里那样,这是小狐狸专为张明华开路的大火! 火中,虫群一触,即成飞灰——连飞灰都在火中蒸发!不留痕迹。 数不尽的虫子就此湮灭。 火光不及之处,虫群仿佛见到了天敌一般,如同潮水似的迅速退却,比起初的来势更快,纷纷退入弱水河中! 火光刚闪亮了几个刹那,天地之间竟已恢复了清明! 张明华仗剑猛冲,转眼几个起落,站到了弱水河边。有退却得慢了的虫子在他身边,还有几只甚至被他踩在了脚下,但它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张明华似的,就像是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张明华“分而食之”似的,慌里慌张地遁入了弱水。 眨眼之间,一只虫子都看不到了。 ——不,还有一只,它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张明华的脚下爬了出来,似乎晕了头,挥舞着两只大螯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找准了弱水河,立刻一头扎了进去。 张明华发了一会儿呆。 “嘿!小雪,我能对付!”他低下头,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笑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啊!” 小狐狸把头一扭,架子端得十足。 弱水河里的虫群来如洪水,退如潮水;它们构造了难以逾越的险地,却在张明华找到突破之法后,被小狐狸的狐火惊走,不再露头。 这叫张明华一面啼笑皆非,一面暗自警醒。 “这天底下,难缠的东西实在太多,要小心……”他咕哝了一句,结合在奇异空间的经验,对“遇水必止”四字,有了新的理解。 “九战法”是天级下品武学,结合其中“剑战法”的两式,大约已有天级中品的水准,以炼神期武者的境界施展,才勉强可以杀灭弱水河中的虫群。也就是说,如果要设法渡过弱水河,并拿到对岸断崖的“乾阳花”,前提即是至少掌握天级中品武学、达到炼神初阶境界。 作为试炼而言,这份难度也够瞧的了。 然而,渡河才是试炼的真正内容。 张明华凭河而立,神情肃穆。过了一会儿,他盘膝坐在水边,重新进入了奇异空间。果然,奇异空间里,一条弱水赫然横在眼前。 他将神念彻底放开,笼罩于弱水河面——弱水虽无波澜,水势却如同刀剑,能斩断神念!张明华眉头微皱,感受到自己的神念被河水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令他难以承受。 但张明华仍然不肯收回神念,反而尽力感受着弱水的性质,他将神念沉入水中,沉向水底…… 弱水不为所动。 于是痛楚愈深。 张明华感受着这种痛楚,又将神念放得更开,放大到最大范围——直到全部的神念都与弱水相合。 然后,在无穷尽的痛楚中,他回味着郡学山长孟瘦竹、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的“渊境”,并将整副身心都沉入到自己曾经进入过多次的、“天人合一”的状态! 过了一个刹那。 张明华的头脑一片清明!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神念已经放开,与环绕断崖的弱水河成为一体——不仅如此,树林、黑土、沙滩……整座雾隐岛……神念无远弗及,与天地合。 天人合一! 张明华向前迈步。 一步,他踏入弱水! 弱水无物不溶。张明华的肉身虽然也经过千锤百炼,可怎么能不被弱水侵蚀?然而,天下至柔至坚的弱水只在张明华的脚腕旁打个转儿,就静悄悄地流走了。 两步,张明华在弱水中行走! 河水及膝,柔顺已极。 张明华将弱水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弱水亦是。他在弱水中愈行愈远,弱水渐渐地,把张明华托举起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哈哈哈!原来如此!”张明华从奇异空间中退了出来,看着弱水发出一声长笑。他终于找到了渡河的方法! 由于在奇异空间中模拟过数次,他再次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简直是易如反掌。很快,张明华感到,自己已经和那幽幽水流融为一体。 他向前踏步,踩入弱水之中。与奇异空间中一样,弱水对他丝毫没有伤害,只是在身边柔顺流淌。 张明华在水面之上,翩然而行。 弱水河宽不过三丈,张明华十步渡河。 当他踏上对面的河岸,仍处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中——于是,他抬眼望向断崖。 断崖上,成千上万朵乾阳花酝酿着熊熊烈烈的赤红火焰,那是花蕾、初开与半开的花,并不能入药;张明华却不焦急,他的神念与整座断崖相合,对在断崖上生长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一,二,三。张明华在心中默念,同时轻轻地抬起手来。 蓦地,断崖的花丛一阵耸动,一朵,两朵,三朵……三朵盛开得碗口大的乾阳花挣脱了断崖,慢慢飞向张明华! 张明华的脸上露出微笑。 乾阳花——入手! 随着一声短暂、喜悦的叹息,张明华退出了“天人合一”的状态。这一次,他的脸色只是略显苍白,却不像以前那样有太大的负担,以至于变得虚弱,甚至吐血。 而且,经过这一次的试炼,张明华知道,今后自己随时都能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 作为炼神初阶的武者,却可以施展宗师级武者的标志性手段,张明华的天赋与进步,可惊!可怖! 三朵火红的乾阳花映得张明华的脸庞也是一片通红,小狐狸在他肩头蹲坐,歪着脑袋打量这救命的花朵,似乎也十分高兴。 “好了,”张明华从奇异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将乾阳花收到其中,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下,大哥总算是有救了!” “呦呦!”小狐狸在他肩头翻了个筋斗。 “不过,似乎还没完……”张明华呢喃着,目光投向被无数乾阳花遮蔽的断崖的一角,深思着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锻神诀 雾隐岛是试炼之地。 张明华确信这一点。 “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这十六字箴言所代表的,是四道关口,前三道关口对于炼神期武者来说,并无太大难度,甚至,只要找到相应的方式方法,炼气期的武者也未必不能闯过;但是,“遇水必止”的最后一关,唯有进入了“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才能通过! 换句话说,最后一关,是为宗师所设。 虽然没有特定的证据,雾隐岛的地理风土,毫无疑问是出于人工,而能够考量宗师境界武者的,必然只有上古大神通者! 既然心中存有这样的确信,张明华绝不认为,取得了乾阳花,就算是雾隐岛试炼的终点。 ——乾阳花再怎么珍惜名贵,也不会入大神通者之眼! 在刚才他以“天人合一”境界渡过弱水,并轻易体味到断崖上满开的三朵乾阳花的所在的同时,张明华还察觉到了断崖本身的异样。 这一座高不及百丈的断崖,扎入地下的根基不过只有数十丈而已,而地下的种种情形表明,断崖本不是雾隐岛固有,而是由人从别处移来的! 或许,它是由某人从高空投掷下来,较为尖锐的一头深深扎进了岛上的土地之中! 在天武帝国各地,往往有不可思议的地形地貌出现,其中较为有名的一种,叫做“天外飞来峰”,即是在绝不应该的位置、兀然出现的山峰——而雾隐岛的这座断崖,似乎就属于此类。 张明华凝视断崖,怀想大神通者之能,不由得心存敬畏。 半晌,他走向断崖的一角。 乾阳花的香气不像它的颜色那样浓烈,无论初开、半开,还是含苞待放,透入鼻端的,只是淡淡的馨香;它的枝叶繁茂,碧绿喜人,彼此连接成片,紧紧地贴在断崖石壁上,不去抢花朵的风头。 张明华面朝花海,注目的,却是那成片的枝叶绿荫。 他以指为剑,毫不犹豫地削开一小片乾阳花,不止是花朵,连枝叶也斩落下来。 剑气纵横间,发出“哧哧”的声响,蓦地,又像是射透了什么,陡然落空! 一股湿寒之气,从这一小片乾阳花的根茎处透了出来! 张明华扯掉落红、枝芽,目光凝视之处,是断崖石壁上的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他整理了一下洞口,让它暴露于天光之下—— 洞口约有一人多高,竟是个半月门! 是了!张明华的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他的神念早已探知这里的蹊跷!这才是雾隐岛上真正的秘密! ——这个洞口,也不知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湮没了多久! 张明华不得不深深感到自己的幸运。凡是登上雾隐岛的武者,都能发觉岛上的古怪之处,但只有宗师,才能渡过弱水河,抵达这座断崖;而宗师武者虽然能够轻易做到“天人合一”,却不会将自己的神念发散,与整座断崖相合——如果张明华不是巧之又巧地想要在炼神期多多体味一番“天人合一”的妙处,也不可能做这种无谓之事。 正是阴差阳错,才让张明华发现了这处洞口! 洞中有什么? 张明华踏着一地残红碎绿,走进洞内,随手从奇异空间里取出一颗得自“沙王”的明珠照亮。 脚下是石阶。 这座山洞形制规整,自是出自人工开凿,石阶整整齐齐,与断崖同为一体。 沿石阶向下,张明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一亮! 倒不是洞中有什么亮光,而是出了走廊,进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这座广场约有十丈见方,高也有十丈,处在整座断崖的腹地,颇为壮观。 广场四周的石壁上,凿着一圈长明灯,灯火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灭了,仅剩下数百盏干涸的灯座,张明华信手一挥,打出数十点光芒,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把数十颗夜明珠嵌进了灯座里。 于是,这只怕已经数百、数千年未见人迹的广场便重见光明! 触目所见,最显眼的,就是进入广场的走廊对面石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静”字,足有方圆七、八丈的模样,字体内敛深沉,张明华一望之下,心中就是一动,情不自禁地在原地呆立。 这个“静”字透出的风韵,令张明华的神魂沉湎其中,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他才长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静”字陡然大放光芒!并凝出一点明黄色的光束,径直射入了张明华的额头! 张明华如遭雷亟! 这束光芒来势急促,避无可避——张明华心中也没想要避开,反倒放开胆量,迎了上去! ——既然已经通过了试炼,来到此地,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好处么?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束光芒正像当初张家老祖传授“玄水诀”时一样,其中蕴藏了一套极为高明的功法,叫做“锻神诀”! 顾名思义,这套功法乃是专门锻炼神魂所用,玄妙之处,张明华一时也不能尽数理解,但整套功法已牢牢印在了他脑中,不会忘记。 张明华面上神色接连变幻,片刻后,重新平复,心中暗道,侥幸! 如果不是他早就突破到了炼神期,并且彻底巩固了境界,甚至于,要不是他在岛上彻底掌握了“天人合一”之势,只怕现在的他根本就不能把“锻神诀”记录完整! 这套功法,惊世骇俗! “锻神诀”与张明华接触过的任何一门武学都大相径庭,功法之中根本没提及哪怕一招一式,只是专门锻炼神魂,在功法末尾,倒是单列出了一种叫做“诛神刺”的本领,用于攻击敌手的神魂——但这与其说是武学,不如说更像是传说中的“术法”!一旦施展,无形无影,防不胜防!正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 “锻神诀”的功法说明中并未提及品阶,张明华对此自是心中有数——“锻神诀”无疑是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说不定根本就凌驾于“天地玄黄”四阶之上,至少,也是不入品阶、超然独立的失传绝学! 这怎能令他不喜心翻倒? 张明华深吸了几口气,回复心境,接着,开始打量这座广场。 广场方圆十丈,大约可以轻松容纳千人以上——这个事实叫张明华不由得暗自心惊!即是说,上溯到不可知的年代,能够在同时通过同一次试炼的人数,至少也高达数百人之多! 退一万步,将通过弱水河的难度以达到炼神期计,即是数百名炼神期高手! 如果,都是宗师境界呢? 当今天下,宗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以最宽泛的标准统计,也不可能超过百人! 张明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涨红了脸。 ——这就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 按照这样的人数计算,炼神期、乃至宗师境界的高手,在上古大神通者手下竟然极为普通! 且不论上古大神通者本身的威能,恐怕,他们着意培养的核心弟子、或是能够被他们所承认的天才后辈,其境界也必然远远超出当今之世的顶尖强者! 张明华默默地握紧双拳,眼中精光四射!追求武道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了。 在对面石壁“静”字的下方,有一个与入口形状完全一致的半月门,张明华猜测那是出口。 除此之外,整座广场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物,空荡荡的。其余三面石壁也平滑如镜,空无一字。 张明华放开神念,仔细搜寻着,良久没有发现;他还不死心,就嚼了两颗“生生绵延丹”,然后重入“天人合一”的状态,结果仍是一场空。 最后,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不足了。 他登上雾隐岛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取得“乾阳花”,好去合药救治结义兄长贯云石;现在乾阳花已到手,还多学了一套世间罕见的“锻神诀”,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明华再一次环顾这座地下广场,感叹了一番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这才决定离开。 他走到对面石壁“静”字下的半月门前。 ——张明华并没打算沿原路返回,典籍有载,“乾阳花”的生长速度很快,被他破开的那一小片花海,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再次生长出来,将外面的入口重新遮蔽。断崖内地下广场的秘密,仍会继续保持下去。 而地下广场原本的出口一侧,即半月门旁,石壁还凸出一个挂钩状的石橛,挂着一块胡杨木制的牌子。 木牌有三五个成人手掌并排大小,上面刻有字迹: “四月至上善天开有意者可入其门”。 字迹底下,还刻了一幅像是地图似的东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幅图的线条粗糙怪异,图上也没有注解,张明华根本看不出该怎样按图索骥。 至于木牌上刻的字迹,正是上古时“文不加点”的风格,即:“四月至,上善天开;有意者,可入其门。” 张明华猜测,大概是通过了雾隐岛的试炼的,就可以在四月份前往一个叫做“上善天”的地方,继续修行,或是继续接受试炼。 他对此大感兴趣。但,看看木牌上刻的地图,又不由得气馁起来。 这个所谓的“上善天”,该是个什么地方,又在哪里呢? 想来想去,张明华伸手把木牌摘下,塞到了奇异空间里。然后,他昂首挺胸,旁若无人一般,走进地下广场的出口,一点儿也不心虚。 出路仍是整齐的石阶,张明华原本以为,只要沿石阶前行,就会重新回到岛上,或许出口处会有些藤萝遮蔽,那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石阶竟是向下的!走了二百步,张明华望着石阶通向的地方,困惑起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顺利回家 前方是一汪不大的水潭。 石阶便直直地延伸到了水潭里。 张明华的嘴角抽了抽,对上古大神通者的随心所欲感到无限景仰。他以神念摄了一滴潭水,细细查看,随即心头放下一块大石。 好在不是弱水! 当然,张明华不是怕了,而是在收获了三朵“乾阳花”后,暂时不再想与什么“试炼”扯上关系。 站在水潭边上,他思索片刻,就继续沿着石阶前进,步入潭水之中。 炼神期武者至少可以坚持闭气三天三夜而不疲倦,更不要说张明华现在已经能够随时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在这状态下,他甚至根本就用不着闭气。 当他沿着石阶向前,没了顶,然后一直走到水潭的深处,完全不觉得困难。 到了潭底,石阶变成了平地,构成一条水下走廊。张明华沿着走廊复行数十步,前方若有光。 他向光亮处走去,刚迈了两步,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张明华立即反应过来:是水压! 不知怎的,上方的水压陡然变大了! 他抬头望去,心中大骇——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从“水下走廊”里走了出来!在他上方,是一片无垠的海水! 张明华猛回头,却发现他刚才看到的光亮竟然消失了!不仅如此,连“水下走廊”也变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身处海水之中。 不会吧?张明华心头一紧,暗自猜测道,难道我顺着出口的石阶走下来,竟然直接走到那什么“上善天”去了么? 大哥伤势未愈,情势仍然危急,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做什么“试炼”! 想到这里,张明华紧皱眉头,双臂一振,朝着海面直升上去! “哗啦!” 随着水声一响,张明华从海面上露出头来。他焦急地朝四面望去,却只见碧空碧海,别无一物。 邪门了!我这是在哪儿?张明华思量片刻,心中无解,便将身一拔,跃出海面! 他将真气运到足底,就这样踏波而行,同时暗运玄功,将周身的水汽全都蒸发掉——小狐狸一直在他肩上呆着,出了海面后,它连忙抖动身体,把身上沾着的海水抖了个干净;小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也充满疑惑。 “小雪,要是我没猜错,咱们是到了雾隐岛的外围了。”张明华极目远眺,看到海平面的远处,飘着一个黑点,黑点边上,还有雾气蒸腾。 他认了出来,那个黑点,恐怕就是安章城水军统领陆凭海的旗舰! 于是,张明华便向远方黑点处疾行,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清呖的长啸,提醒陆凭海等注意。 一个时辰后,张明华与陆凭海的旗舰汇合,重又登上甲板。 此时日已偏西,张明华在雾隐岛上呆了还不到一天! 这大出陆凭海的意料。陆凭海本来以为,张明华虽是炼神期的高手,但硬闯雾隐岛,八成会一去不回——即便能赶得回来,至少也得花上十天半月;另外,想在雾隐岛上采到“乾阳花”,更是不太可能。 然而,陆凭海发现,张明华的样子虽然略微有些狼狈——比如说,浑身的衣服碎成了布条,可是精神却好得很,眼角眉梢也并无丧气之色,这表明,他在雾隐岛上定然有所收获! 这可不得了! 令陆凭海心中尤其感到骇然的是:出海之前,张明华还有意无意地散发着神念的威压,这是炼神期武者的典型标志,即便是到了炼神中阶、高阶后,类似的情况也难以避免——但是现在,张明华浑身不见一丝外露的神念,举手投足之间,竟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似乎连炼体期的武者都不如了! 陆凭海可不以为张明华是在雾隐岛上遭遇了什么变故,导致武功全废。他亲眼看见:张明华在海面上飞速奔行,飘然若仙,却连鞋面都没被海水打湿! 难不成……宗师?陆凭海心中隐约起了一个念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只是,他对张明华的态度愈发恭敬了,动辄施礼,施礼时恨不得把腰直接折成两段,脑袋也直想要往腔子里缩,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表现自己的谦卑。 至于张明华在雾隐岛上有何遭遇与发现,陆凭海一个字也不敢打听。 当张明华表露出希望尽快返回安章城的要求后,陆凭海就像被火烧了屁股,前窜后跳,大呼小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整顿了水军,扬帆返航。 这让张明华着实有些啼笑皆非。 事实上,不用陆凭海如此表现,张明华也隐约感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经过了雾隐岛的几处试炼,悟通了“天人合一”的入境与出境的法门,并且,还在地下广场机缘巧合学到了上古大神通者的“锻神诀”,张明华发现,自己的神魂的稳固程度大有提高! 外在的表现,就是神念威压变得随心所欲,不再出现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泄露。 张明华心中有数,这只是个开始,如果自己今后能够耐心修习“锻神诀”,神魂威能还会有长足的提高! 天下武学千万,如炼神、宗师境界的武者所修习的武学,大都已是地级、乃至天级之选,自然玄奥难得;可是,“锻神诀”却是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哪怕只是其门下子弟的入门功法,神妙之处,也必然凌驾于前者之上! 要不是夜间海上行船,风波不可预测,要不是张明华心中挂念贯云石的伤势,他甚至想要立刻就在船上闭关,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武道修行中去! 十日后。 旗舰停靠在安章城水军码头。 去时花了半月,回航却只用了十天——陆凭海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硬是创出了天武帝国水军的航行速度记录。 张明华感其用心,在回航途中特地花了些时间指点陆凭海。陆凭海在炼气中阶已停留了四年之久,张明华因势利导,让他隐隐触摸到了进阶的希望。 船一靠岸,张明华就辞别了千恩万谢的陆凭海,一路飞奔,回到扬州吴县张家堡。 他不愿多作耽搁,并没惊动父母、族长,而是直接去见老祖。 “噫!”密室中,老祖一见张明华,当即惊得跃下石床,反复打量一番,才开口问,“明华,你这是……又撞上了什么机缘?” 老祖仍能看穿张明华的境界乃是炼神初阶,可这凭的是他远超张明华的境界,近乎武者的本能,而张明华周身毫无神念威能外泄的水准,老祖竟也自叹不如。 张明华愣了一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那是你的机缘,老夫问来怕也无用,倒折了福。”老祖忽地一挥手,心中的惊涛骇浪就换成了对后辈子孙的无限爱护,捻须笑问,“明华,你既然回来了,那‘乾阳花’想必已经到手?” “正是。”张明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道,“我总共采到三朵,这一朵就留在族中吧。” “你自己留着!”老祖把玉盒推了回去,苦笑道,“族中虽有炼药师,但他的水准还未必赶得上你……这种珍贵药材,总不能糟蹋了。” 张明华哈哈一笑,点头应道:“老祖,要是族人需要丹药,您只管找我来拿便是——话说回来,当初临行前,您告诉我的那四句箴言,可真是帮了大忙!” “那就好。”老祖沉吟片刻,问道,“那雾隐岛上的风光如何?” 张明华便把自己在岛上的经历一一讲出,只是隐藏了地下广场与“锻神诀”未提,他知道,这等与上古大神通者相关的隐秘,合张家之力,也接不下,只会招来祸患。 “怪不得,”老祖听了张明华的话,大约明白了什么,道,“你竟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入境之法!” 说着,老祖面上露出微笑,片刻后,便欢畅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石室一阵乱晃。 “老祖,您这是?”张明华有点儿心虚。 “天佑张家,竟得此佳儿!”老祖接连大笑数声,这才道,“明华,你可知道,你的前途,已是一马平川!” “什么?”张明华糊涂起来。 “最近一段时日,老夫把你从小修行武学的过程耐心捋了一遍。”老祖正色道,“自从家族大比,你进入郡学以来,厚积薄发,突飞猛进,短短二、三年间,竟已突破到了炼神期!当今天下,老夫还未曾听过有你这样的天才!” “呃……”张明华愣住了。 “自然,你有你的机缘。”老祖续道,“可是无论如何,你的进步,也实在是太快了些。原本,依老夫推测,这样进阶速度定然会影响到将来你突破宗师境界——这倒不是说你根底不牢,而是限于年龄,眼界不开的缘故。试想,当今天下,哪一个宗师不是在江湖上历尽了艰险,又或者闭关十数、数十年才得以成功突破的?”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张明华点头道,“老祖的话,我一直记得。我知道,想要成就宗师,自然千难万难;只是,我是一定要走到巅峰去看一看的!” “不错,身为武者,这份进取之心不可或缺!老夫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孩子。”老祖笑道,“但看到现在你这副模样,老夫可不再担心你了——只怕不出十年,明华,你定然可以一跃而至宗师之境!” 第二百五十二章 修炼锻神诀 扬州,会稽郡,吴县,张家堡密室。 张明华与老祖促膝谈心,老祖为张明华进阶宗师打了包票—— “老夫一生少肯服人,明华,”老祖的叹息声中满是欢悦,“到头来,却是我这重孙子教老夫写了一个‘服’字出来!妙极!妙极!” “老祖千万别这么说,”张明华受宠若惊,忙道,“老祖的本事,我拍马也赶不上。” “那是现在!”老祖一瞪眼,道,“再过十年,说不得,老夫恐怕就要请教你怎样才能突破到宗师境界了!” “……那哪能呢……”张明华苦笑道。 “明华,你以为‘天人合一’是什么?”老祖瞪着张明华,气道,“宗师境界的标志,是凝聚出自己独有的‘渊境’,而要凝聚‘渊境’,第一步就是体悟‘天人合一’!你在炼神初阶就迈过了这一步,接下来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哦?老祖,这是真的?”张明华难得听到有关宗师境界的描述,不由得大是心动。 “那还用说!”老祖顿了顿,为张明华耐心讲解起来。 这一番探讨,就是一天一夜。老祖不但将自己积累的经验倾囊而授,还把炼神期由低至高,乃至炼神大圆满境界的种种修炼之法,包括在“玄水诀”上的心得,也都和盘托出;甚至还亲自下场,以身作则,令张明华直接感受其中奥妙。 说到兴起处,两人还在密室中认真切磋了一阵。老祖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已臻炉火纯青,距宗师境界只差临门一脚而已,张明华自然差得远,大败亏输。 切磋已毕,张明华忽地想起一件事,惊道:“老祖,我与灵兽门结怨很深,彼此已成生死大仇,我听说,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至少也是炼神高阶的高手……” 老祖哼了一声,道:“老夫若是不跟你切磋一场,怕是你还以为能在姓刘的手下逃走吧?是不是还想过越阶挑战,直接杀上灵兽门?” “这个……”张明华脸一红,低下了头。 张明华确实想过,要在贯云石伤愈之后,找灵兽门报仇,一决生死。也正是因为他曾经有过不止一次的越阶挑战的经历,心里也曾想过是否可以设法独力战胜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 但是,在与老祖切磋过后,张明华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若是老祖用出全力,张明华自知绝撑不过十招,这就是炼神大圆满的武者的水准!其中毫无水分,也毫无侥幸。 炼神期的武者不可轻侮。 即是说,看轻了刘子野,同时也就是看轻了自己。 “我还告诉你,刘子野二十年前就是炼神高阶的高手,这些年来未必没有进步。恐怕已经到了炼神大圆满的地步!”老祖冷笑道:“不过,即便如此,有老夫在,你也不用担心!” “老祖!”张明华又惊又喜,又是惶恐。 “灵兽门之事,老夫责无旁贷。”老祖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正色道,“明华,你是我张家未来希望所系,十年之内,铁板钉钉的宗师!就是灵兽门肯就此罢手,老夫也不能放任它成为隐患!你且去为你的结义兄长炼丹疗伤,等到诸事已毕,老夫便带你杀上雍州,灭了灵兽门!” 张明华与老祖议定,待贯云石伤愈之后,双方在雍州天水城合流,然后,他拜别老祖,怀揣“乾阳花”,一路北上,直奔梁州西郡城。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张明华抵达梁州,在西郡城的红枫别院,与楚红裳、贯云石等汇合一处。 此时,距他上次为取药离开,已有一月之久。 楚红裳终日照料贯云石,久等张明华不到,人渐憔悴,也消瘦了许多。见到张明华进来,一双疲惫的眼眸陡然一亮! “二哥!” “三妹,你清减了。”张明华走过来。 “可是得手了?”看着张明华情绪不错,楚红裳猜到了些什么,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张明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半透明的玉盒中,一团赤红的火焰封存在其中,似乎在隐隐跳动。 “这是乾阳花?”楚红裳大为惊奇。 “不错,它的模样却与寻常花朵不同。”张明华问道:“大哥怎么样?”说话的时候,张明华已经来到贯云石身旁。他搭上贯云石的额头,用神念探查神魂。 “大哥倒是没什么异状。”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松开了手。在他的探查下,贯云石神魂之伤一目了然。与之前相比,似乎剑气融入更加彻底。不过身体机能上看,倒是很不错。甚至以前的那些细微伤势都已经养好了。 “对了,九色龙根草找到了。” “太好了。”张明华精神一振,“在什么地方?” “郭老去取了,下午就能回来。”楚红裳说。 “那我去准备一下,这里有丹炉没有?” “早就运来了一个。”楚红裳吩咐下人照顾贯云石,自己则带着张明华走出内堂。他们走入张明华之前闭关的那间静室,里面彻底改造过。陈设更加简单,显得空旷不少。屋子中央,摆着一只古铜色的丹炉。 张明华伸手抚摸片刻,点了点头:“这丹炉不错。” “当然不错。”楚红裳笑道:“这是郭老动用商会渠道,搜集来的最顶级的丹炉,就是为了增加成丹几率呢。” 张明华“嗯”了一声,没有做更多评价。不过在他看来,这丹炉虽然不错,却也比不上百里家齐药老的那个丹炉。可见大世家的积累,并不是纯靠钱财就能超越的。 看了一会儿丹炉,张明华便随楚红裳出去,到前厅去用茶。这一路风尘仆仆,张明华连水都没顾得喝,确实有些口渴。他连喝三大碗,硬是没有品出茶水的滋味。 楚红裳掩口微笑。自从二哥回来,她的心算是放了下来,阴霾骤散,晴空万里。在楚红裳心中,有着对张明华无比的信心:天底下,没有事情能够难倒自己这个二哥! 等张明华几杯茶下肚,楚红裳才问:“二哥,雾隐岛之行,很是艰难吧?” “本来也不怎么艰难,只是自己犯了傻,才弄得险象环生。”张明华笑了笑,便将雾隐岛之行捡了一些能说的讲了一遍。尽管这是经过他处理后的事实,依旧听得楚红裳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二哥,你说的这些关口,小妹一个也通不过。”楚红裳正色道:“别说是小妹,就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炼神高手,恐怕也做不到。你能取到乾阳花,当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不过也是因为你武功才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否则万万办不到的!” 张明华一怔,笑道:“怎么这样说话?” “小妹只是不想让二哥妄自菲薄罢了。”楚红裳吐了吐舌头。 张明华点头:“我明白的。” “二哥这一路来,恐怕是累极了。”楚红裳察言观色道:“我让人准备酒菜可好?” “不必,我吃了辟谷丹。”张明华笑道:“那东西没滋没味,却真是管用。就算给我一桌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 他想了想,又道:“三妹,你给我准备个房间,我休息片刻。” “好。”楚红裳立刻起身,亲自去安排。过不多时,房间已经收拾了出来。张明华进入房间之后,并没有真的躺下休息,而是在床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以张明华炼神高手的修为,赶上几天路,并不算什么。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争分夺秒的想要修炼。即便已经在武者之路上走出很远,但他心中另有大志,这次去雾隐岛看到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更是一种激励。 张明华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根本不容片刻的懈怠。 静室无人,张明华观想五彩祥云,直接进入了兜率宫中。单手在石碑上轻轻一按,张明华立刻进入了那个灰蒙蒙的雾气空间。 这里是他平常锻炼神魂之力的地方,而现在,他却准备练习一种新的功法:锻神诀。 张明华之前也思考过,锻神诀作为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似乎无法归入现今的天地玄黄四个功法等级中。至少他还没听说过,哪一种武功是纯粹锻炼神魂之用。从某种意义上说,锻神诀可以算是一种神通,而非武学。 锻神诀共分四层,后面的部分张明华暂时查看不了,只有第一层功法展现在了张明华神魂之内。这第一层功法的要诀就是,将神念细化,分成三千六百道细丝。 神念无形无影,但在主人的控制下,确实可以化为丝丝缕缕。这是一种节省神念的方式,同时也起到收敛威能的作用。否则的话,当一个炼神高手探查普通武者底细的时候,全开的神念会令对方如遭雷殛,浑身僵硬,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隐蔽性? 在练习锻神诀之前,张明华先自行实验了一下。他就按照自己平时那种粗浅的控制,将神念慢慢细分。最终他发现,当神念分为二百多道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由于经常在奇异空间中的灰雾中锻炼,张明华的神念无论质量、总量、还是控制,都远超一般的炼神初阶武者。也就是说,张明华只能做到这步的话,别的武者就更加不堪。 而锻神诀的第一层,却要求神念细分为三千六百道,其中的差距何止十倍! 第二百五十三章 炼制曦日丹 张明华沉下心神,开始运转锻神诀的功法。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开始下沉,坠入一片温暖的光明之中。他不再有形体,不再有纷杂的意识,只有一种莫名的沉醉。仿佛他已经回到了母体,回到了一种最为舒适安逸的所在。 同时,他感到一种无限的自由! 是的,再没有肉体的束缚,随着思绪微动,就能跨越千万里的距离,遨游九天,纵横四海! 但张明华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 锻神诀上说得分明:如果练习者真的被这种感觉蒙蔽了心灵,失去了自我,那就会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 到了最后,整个人的神魂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这种死法,与司马狐与夏景生的死法非常相似。 有了那两人的前车之鉴,就算没有锻神诀的提醒,张明华也一样会保持极高的警惕。这一丝警惕埋藏在神魂深处,令他不会失却本心。 张明华度过了最初的危机,便继续运转锻神诀,开始洗炼神魂。那团明亮的光不断抖动,渐渐起了变化。 光明开始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接着,这个球体不断抖动,随着抖动,慢慢伸出条条触手般的东西。当伸展出二百多条之后,变化暂时停止。 二百条神念丝线,这是张明华未习练锻神诀之前所能达到的极致。虽然也号称如丝如缕,但从神魂内部来看,却粗大笨拙,如同章鱼的手臂一般。 陡然! 二百条神念触手一同震颤,然后分裂开来,数量多了一倍!张明华只觉得心神陡然清明,似乎思维运转都快了许多。 因为神念分裂,张明华的神魂力量略有衰竭。不过他稍微感受一下,觉得自己仍有余力,干脆一鼓作气,再次运转锻神诀。 轰! 神念再一次分裂,共有八百多条神念触角微微抖动。从外面看过去,现在张明华的神魂颇像一个大号的蒲公英。 这一次分裂,让张明华的神魂之力彻底衰竭下来。他知道不能竭泽而渔,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张明华心满意足的放开神魂,重新与身躯融合。 张明华睁开眼,四周仍是蒙蒙灰雾,什么也看不清晰。但张明华却有一种感觉,这些迷雾对自己的阻隔,已经没那么严密了。 神念微微一动,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原本这里的灰雾可以吞噬神念,可现在神念辐射之下,灰雾竟被向四周逼开,形成一个方圆十丈的空洞! 经过凝练的神念,居然已经不会被灰雾吞噬了! 张明华微微一笑,退出了奇异空间。 从床铺上起身,张明华双足踏上地面。他的脑海之中,各种武学功法正在飞速运转,纷至沓来,似乎很多武功都能自动拆解拼凑,甚至提升更高的威力。 ——坡梯术! 张明华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对一些品级不算太高的武学使用坡梯术了! 要知道,李天鸣可是曾经说过,只有到了宗师境界,才能够随意拆解武功,运用所谓的坡梯术。而张明华不过炼神初阶,却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当然,李天鸣背后的高人拆解的是艮岳百咏这种天级功法,而张明华现在,顶多能拆解地级下品的武功。虽然区别很大,但终究是掌握了这种法门。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振奋:原来锻炼神魂,还有这样的好处! 心中微微一动,张明华全力将神念放射出去。如丝如缕的神念轻而易举的笼罩了整个红枫别院,没有令任何人察觉。但张明华仍有余力,神念丝线如海中游鱼,向四面八方游动开去。 张明华将神念伸展到了极限,笼罩住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张明华不禁大为惊诧,刚刚成为炼神高手的时候,他的神念不过能笼罩数百丈的范畴。而现在,却几乎增加了五倍! 这等强横的神念,别说炼神初阶,就是炼神中阶也无法比拟。只有到了炼神高阶,才差不多有同样的强度。 也就是说,张明华以炼神初阶的修为,却拥有了炼神高阶的神念! 张明华尚未来得及多想,突然神念中感受到了什么,顿时面露喜色。他身形一晃,已经出了房门。 这时,楚红裳正坐在庭院当中的凉亭里。她身着一身绿色衣衫,衣带飘飞,身形婀娜,恍若画中仙子。此时蓦然回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二哥!休息好了?” 张明华点点头,笑道:“贯家办事,真是迅速得很。” “这凉亭池塘,也是前几日才修好的。也是为了给二哥接风,免得回来之后仍是残转破瓦,影响了炼丹的心境。” 那一日,张明华与灵兽门的副掌门一场大战,几乎将红枫别院掀了个底朝天,凉亭什么的,当时就毁得不成样子。楚红裳以为张明华说这个,便出言解释。 “我是说郭老,已经到了。”张明华说。 “是么?”楚红裳倏然起身,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片刻就到。” 楚红裳呆了呆,就这么盯着大门看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家丁面带喜色奔来:“三小姐,二少爷!是郭老,郭老回来啦!” 说着话,大门外就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青衫老者,不是郭老是谁? 楚红裳又惊又喜。也不管张明华什么时候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抢上几步问:“郭老,药呢?” “拿到了!”郭老点点头,一双眼睛却盯着张明华,有些患得患失地问:“二少爷,那乾阳花……” 张明华笑着点点头。郭老大喜,迭声道:“好极了!好极了!二少爷神功盖世,果然马到成功!” 他已经六十多岁的人,这些话说出来却丝毫不觉得肉麻。盖因张明华在他心中早已惊如天人,这些话都纯出本心,并不半点作伪。 “这话太过了。”张明华笑着摆摆手,道:“郭老,还是先拿九色龙根草出来看看。” 郭老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里面封闭这一根奇异的植物。根茎略像人参,却只有拇指粗细,弯曲若龙。上面生有九叶,每一片叶子的颜色都不尽相同。 “果然是九色龙根草。”张明华点点头,也把装有乾阳花的玉盒掏出来,与九色龙根草并排码放。两株异草相映生辉,夺人眼目。 “二少爷何时开炉炼丹?”郭老问道。 “其他辅药也备好了吧?”张明华反问。 “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哥的伤势不容拖延,我这就去炼药,等大哥醒来,或许能赶得上吃晚饭。”张明华说得十分轻松有趣,众人心头一松,也不禁笑起来。 “将药材都送过去。”楚红裳挥了挥手,自然有下人去筹备。过不多时,下人回报,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明华点了点头,径直走入丹室之内。他转过身,向门外拱了拱手,示意大家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房门关闭,将内外隔绝起来。 张明华坐在丹炉旁边,将周遭的药材清点一番,发现并无遗漏。他并没有急于开路炼药,而是闭目盘膝,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张明华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轻轻挥出一掌,击打在丹炉一侧。丹炉嗡的一震,顶盖自动弹开,火种受到真气激荡,顿时燃烧起来。 张明华感受着炉火温度,运转起了“养气诀”。 养气诀只是普通玄级功法,由于非常适合炼药,早就被张明华练到了巅峰。现在以炼神高手的修为用出来,更加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张明华随手抓起一味药材,丢入丹炉之中。 养气诀的真气透过鼎身,传导到中央。药材被温和的木系真气包裹着,令灼热的火力变得温和。药材正在逐渐升华,将杂质剔除出去。 张明华目光一闪,左手快如闪电,抓起两味药材投入药鼎中。与此同时,养气诀的真气再次分化,同时托住这三味药材,慢慢融合到一起。 药鼎中渐渐飘出香气,张明华全神贯注,感受着火候。当他察觉到火焰的变化时,左手立刻一晃,又抓起四样药材投入药鼎。 这正是张明华学自奇异空间的手法:海潮三叠浪! 和当初炼制红树醉秋丹不同,“曦日丹”的药材多达六十二味,若没有“海潮三叠浪”的手法支撑,几乎不可能练成。 这也是为何现在上古丹方几乎失传的一个原因——即便有丹方,如果没有上古的手法,这丹方也等于没用。 熊熊的炉火燃烧着,映亮了张明华的面孔。他仔细感受火焰的变化,面色平静无波,心如止水。 “差不多了……” 张明华神色从容,不徐不疾地施展手法,添加药材。他的动作轻松自如,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很快,周边的六十味药材都已经进入丹炉,只剩下九色龙根草和乾阳花! 到了此刻,张明华的面上也不禁带出一丝郑重。即便在奇异空间中炼了十个时辰,但成功率依旧只有五成。 张明华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再提升成丹几率了。张明华隐隐感觉,并不是自己炼丹术的不足,而是这“曦日丹”本身,顶多有五成的成功率!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张明华吸了口气,伸手一招,九色龙根草与乾阳花漂浮起来,向着丹炉之内投去。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神丹见效 九色龙根草与乾阳花一进入丹炉,顿时燃气冲天火焰!仿佛整座丹炉失去了控制,马上就要爆炸一样! 张明华并不惊慌。因为在奇异空间中,这个场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前几次,他确实慌乱起来,导致最后功亏一篑,一炉丹药都成了渣滓。 不过,经历过奇异空间的反复琢磨,这个过程已经被张明华了然于胸。他知道,这就九尾龙根草与乾阳花相互反应的结果。 传闻中,太阳乃是由九条神龙牵引,自天空横过。九尾龙根草带着一丝神龙之意,而乾阳花则模拟的是大日之炎。 所谓“曦日丹”,就是一颗仿照太阳炼制的丹药!所谓偷天之机,神鬼莫测,岂是可以轻易炼成的? 张明华稳定心神,将养气诀的真气徐徐放出。同时,他的神念也随着真气进入其内,压制住冲天的火焰。 火焰顿时收拢,被神念包裹起来,不断压缩。 药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慢慢融入到一起。张明华双目微闭,凭神念感悟。 养气诀的真气分化开来,分别包裹住所有药材,在神念的帮助下,产生了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似乎整个药鼎就是张明华的手臂,药材的性状,火候的变化,全部了然于胸,若掌上观纹一般。 而药鼎中央,一团火焰正在燃烧。火焰当中,隐隐有一条龙形之物,正在不断伸缩,恍若活物。 张明华的神念不断收拢。八百多条神念丝线将这团火焰死死包裹。任凭火焰不断涨缩,任凭龙形之物左冲右突,就是无法冲破神念构成的落网。 火焰越缩越小,龙形之物的游动空间也渐渐消失,到了最后,几乎凝聚成了一点! 陡然,张明华双目一睁,双掌连续拍击在药鼎之上,真气一波波传入进去,如同海潮般前仆后继。在真气的波动下,药鼎内其他药液陡然飞起,将那一点火种包裹起来,开始飞速旋转! 药液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颗丹药! “凝!” 张明华一声大喝,双掌陡然拍击。药鼎发出“嗡”的一声,凝聚的药液冲出鼎口,带着一股蒸腾的云霞。 云霞中,一点红光陡然迸发,宛如赤日升空。一道龙影闪过,似乎就要夺路而逃! “哪里走?” 张明华微微一笑,左手一扬。无形的力量将丹药禁锢起来,缓缓落入手掌之中。摊开手掌,一枚赤红的丹药放出刺目毫光,光芒中,隐隐有龙影游动。 真的犹如神龙拉辇,太阳出巡! “好丹药!” 尽管在奇异空间中炼成无数次,但在现实当中,“曦日丹”的品相仍旧让张明华忍不住脱口赞叹。 或许,只有大神通者的丹药,才能有如此灵性。真不愧是上古“曦日丹”! 张明华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曦日丹”装入一只玉瓶当中。这才站起身,走到丹室的门前,轻轻推开。 房门外,是楚红裳与郭老焦急的面孔。见到张明华,不约而同的询问:“可是成了?” 张明华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玉瓶,一时间红光大作! “这是!” 两人都是大惊!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上古丹方必定不凡,可真见到这颗丹药,依旧感到震撼人心。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通了灵的宝物! “这下大哥有救了!”楚红裳欣喜地说。郭老也频频点头,不多的疑虑皆尽散去。这丹药的品相,实在是太给人信心了。 三人来到贯云石所在的内堂。贯云石仍旧躺在床铺上,面容红润,气色看上去不错。这都依赖了楚红裳多日来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每一口汤水都是亲自喂下,不假他人之手。 张明华道:“三妹,你扶起大哥。” 楚红裳连忙将贯云石扶起坐定,张明华在贯云石脑后一拍,贯云石便自动张开了口。便在此时,张明华将玉瓶凑到他的口边,拔掉塞子。那“曦日丹”居然还要飞腾,一下子钻入了贯云石的口中。 张明华手掌再拍,贯云石便闭上了口。同时,一股沛然的真气将他体内的“曦日丹”镇住,向下一沉! 轰! “曦日丹”顿时崩解开来,化作熊熊烈焰,从内向外发散。转瞬之间,贯云石化作了一个火人! “大少爷!”郭老大惊,就要抢步上前。张明华一摆手:“不要动!”无形气劲将他拦住,半步也不能移动。 “郭老,无妨的。”楚红裳就在贯云石背后搀扶,火焰缭绕过她的身躯,却丝毫没有温度。这种亲身体悟,让她更加明白丹药的性质,因此并不惊慌。 郭老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贯云石,眼神中满是焦虑。 烈火燃烧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收敛不见。贯云石依旧盘坐,但须眉衣衫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灼伤的痕迹。见此情景,郭老才松了一口气。 张明华的手掌始终贴在贯云石的前额,通过神念感受大哥体内的变化。他感觉到,“曦日丹”化作精纯的太阳真火,徐徐引导如贯云石的神魂之中。那些剑形真气遇到太阳真火,纷纷震动起来,仿佛一个馋嘴的孩子遇到了糖果,充满了无法按捺的渴望。 转瞬之间,那些和神魂纠缠在一起的剑形真气纷纷脱离,向着太阳真火扑去,真如渴马奔泉、寒鸦赴水。不过扎眼功夫,贯云石的神魂恢复了纯净,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而那些剑形真气却与太阳真火相结合,形成一道道最为纯粹的大日烈阳真气。这与贯云石平日苦练的大日烈阳真气截然不同,有着先天与后天之分。后者只能说是模拟,而前者,则是由乾阳花百年来吸取太阳真火所凝,可谓偷得一道天机,神妙绝伦。 当这些真气结合完毕,却又向着贯云石的神魂冲去。一直以神念观察的张明华不禁大惊,心想如果这样下去,岂不都是白费了力气?但神魂乃是最为脆弱的所在,张明华除了观察之外,绝不敢轻举妄动。 出乎意料的,这些燃着太阳真火的剑形真气并没有同以往那样,与神魂纠缠在一起。而是化作一道火环,围着神魂盘绕不休。每绕一圈,贯云石的神魂就强大一分,而且愈加纯粹剔透。 张明华吐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掌,笑道:“看来是成了。大哥不但伤势尽复,恐怕因祸得福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楚红裳与郭老大喜,正要说话,突然看到贯云石张开了眼睛,同时脱口骂道:“他娘的,老子好饿!” “大哥!”楚红裳惊喜万分,大叫起来:“你醒啦!” “大少爷!老奴真是……”郭老激动得嘴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他毕竟掌得住,连忙擦了擦眼角,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哥,贺喜。”张明华拱手。 “二弟,三妹。”贯云石扫了他们一眼,神色颇为感动:“这些天我虽然说不了话,起不了身,却什么都听得见。你们为我……真是辛苦了。” “大哥说的什么话?”张明华笑起来:“难道大病初愈,也有了小儿女之态?” 贯云石一怔,笑道:“不错,这倒是我的不对。”说罢,他站起身形,却微微一个摇晃。楚红裳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住。 虽然身体上伤势痊愈,但毕竟将近一个月没吃东西,全靠汤水吊命,身体肯定虚弱。此时还能站起来,已经算是奇迹了。贯云石稳住身形,便朝楚红裳摇摇头,独自走了几步。 几步之后,终于稳当了许多。贯云石感受了一下自身,自言自语道:“古怪!真是古怪!” “大哥感觉有何不妥吗?”张明华连忙问。毕竟“曦日丹”他是初次炼制,也没服用的先例,生怕有什么问题。 “并无不妥之处,只是颇为古怪……”贯云石想了想,摇头道:“这个管他作甚,快去摆酒,咱们兄弟三人今天不醉不休!” “这……”郭老一怔,忙道:“大少爷,你一个月没吃东西,不宜暴饮暴食……” “那是常人的养生法子,我却不同。”贯云石不在意的摆摆手:“快去快去,再等一时片刻,饿也要饿死了!” 郭老无奈,又不愿意拂了贯云石的兴致,值得吩咐摆宴。其实酒宴早就备好,张明华炼药之前说过一句玩笑,要等贯云石一起吃晚饭。尽管大家并不怎么相信,可二少爷的吩咐还是执行了下去。 内堂之中,贯云石还没与张明华说上两句话,就听下人禀报酒宴已经摆好。贯云石大喜:“走走,咱们边吃边说!”说着话,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张明华看得一阵发愣,心想大哥这虎步龙骧、雄姿英发的劲头,岂是饿了一个月之人应有的状态? 楚红裳在背后掩口而笑:“二哥,你瞧大哥这样子,简直是饿死鬼投胎。小妹打赌,要不是去吃饭,他肯定爬也爬不动。” 张明华不禁莞尔,三人一同走到前厅。 酒宴已经摆好,只是小小的一桌,乃是寻常家宴的格局。而且,桌上的食物以清淡为主,显然是郭老别有一番交代。 贯云石见了一怔,颇为失望:“奶奶的,这么少?” 第二百五十五章 贯云石进阶 楚红裳一笑,拉着大哥二哥入席。桌子不大,三人坐在一起,显得颇为温馨。贯云石却也顾不得说话,只是放开腮帮猛吃。一双筷子化作剑招,出手如电,转眼之间,桌上为数不多的荤菜被他夹了一个遍。 “大哥,慢点吃!”楚红裳嗔怪道。 贯云石腮帮鼓胀。嚼了几口之后,突然一呆:“古怪……” “怎么?”张明华询问。 “真他娘的古怪!”贯云石边吃边说,口齿不清道:“每吃上一口……真气便上了一个台阶……古怪得很……” 后面的,只剩下大嚼特嚼的声音。 到了此时,张明华与楚红裳都已经无心吃饭,只是盯着贯云石,表情颇为古怪。贯云石却全然不顾,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他左右看了看,似乎还在寻找新的吃食。 “大哥,你这是……”楚红裳面露苦笑。 贯云石张口想要说话,却陡然从口中喷出一道烈火!这情景吓了众人一跳,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张明华现实一愣,继而大喜:“真气溢满,加之神魂!大哥的机缘来了!” “什么?”楚红裳面带茫然之色,再看贯云石,发现他已经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浑身真气滚滚不休,满屋都是灼热之意。 “大哥要突破炼神了!”张明华道。 “真的?”楚红裳大喜。她一下站了起来,却又不知该做什么,一时手足无措。 张明华笑道:“莫急。大哥现在不宜轻动,你吩咐旁人不要打扰也就是了。” 楚红裳很郑重的点头,连忙出去安排。很快,这个厅堂被安排成闭关场所,贯家护卫在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望着空荡荡的桌子,张明华叹息:“不知道大哥突破之后,会不会还觉得饿呢……” 这个疑问,直到三日之后才解开。 贯云石闭关突破,一用就是三天。这三天之中,他始终盘膝坐在原地,随着浑身真气的变化,大厅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楚红裳早已退了出去,只留下张明华为贯云石护法。即便以张明华炼神初阶的修为,依旧感到皮肤上阵阵灼热。 可见,屋中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不是张明华用玄水真气将整栋房屋护住,恐怕早就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至于火中的贯云石还能不能安心突破,那只有天知道了。 即便如此,那些不值得费力去护持的物件——比如桌椅之类——都已经被热浪烤成了灰炭。整栋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雪白的灰烬在地面上堆积。 又过了许久,就在张明华感觉玄水真气快要无法护住整栋房子的时候,贯云石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接着,那滚滚高温陡然收敛! 贯云石站了起来,平日精芒毕露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周身上下再无逼人的气魄,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炼神初阶! 贯云石终于突破到了炼神初阶! “贺喜大哥!”张明华站起身,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倦意。经过三日夜的真气护持,即便是他也略感疲惫。 “这几天辛苦你了!”贯云石哈哈大笑,突然左掌向前虚空一劈! 陡然,一道赤红的火焰窜出! 这道火焰艳红无比,凝成一柄长剑的模样,散发出极端炽烈的高温。只是轻轻一剑,便将大厅的立柱斩断,复又穿墙而出! “不好!”张明华一纵身,连忙冲出大厅。 轰隆一声! 在他背后,辛辛苦苦护持了三日的大厅终于倒塌下来,一阵烟尘涌起,目不见物。尘烟散尽之后,却看到贯云石站在废墟之上,略显灰头土脸,却在仰天大笑。 “大哥!” 刚才大厅陡然倒塌,确实让大厅外面等待的众人大吃一惊。可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众人大都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楚红裳第一个冲上去,怒道:“你干的好事!” 贯云石大笑数声,说道:“千金散去还复来,这算得了什么?刚才那一剑,却也稍解我心头块垒!” “那是大日烈阳剑?”张明华不禁出言询问。 “也是也不是。”贯云石道:“我熔炼了你那颗曦日丹中的太阳真火,令大日烈阳剑更上一层,终于悟出了大日烈阳剑最后一种变化。从此,这套剑法叫做大日真火剑了。至于刚才那个,正是大日真火剑气。” “这剑气可以单独应用?可否附着在武器上呢?”一看到新的武功,以张明华武痴的心情,自然是万分好奇。 “空手御使剑气,这是大日真火剑的特色。当然,要是持剑,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好极了,好极了!”张明华满脸兴奋之意,“大哥,咱们切磋一下如何?” “正合我意!”贯云石点点头。他四下一瞧,挥手道:“你们都躲远一点!”得了他的命令,那些护卫都纷纷退开,将整个院子空了出来。 “大哥!”楚红裳怒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居然要在院子里动手不成?二哥!你也真是……” 她话没说完,只见贯云石左手一挥,一道炽烈剑气划破长空,直奔张明华刺去! “来得好!”张明华眼睛一亮,突然曲指连弹,数道指风刺出,众人耳畔顿时传来刺耳的呼啸! 玄水掌法:水滴石穿! 这数道指风击中大日真火剑气,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长有半丈的赤红剑气大为缩减,只剩下一尺来长。便是这一尺来长的剑气,仍旧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朝着张明华当胸刺来! 张明华一掌击出,玄水真气如江河奔涌,顿时将剑气浇熄。 “好剑气!”张明华不禁赞叹。这大日真火剑气不单灼热异常,而且凝练锋锐,甚至强过了专破护身真气的“水滴石穿”!关键是,这种剑气贯云石挥手可成,只是大日真火剑的基础而已。 这新晋练成的大日真火剑,绝对是一门不得了的绝学! “接我一掌!”张明华身形一动,骤然冲到贯云石身前。单掌拍出,滚滚真气如江河决口,奔涌而出! 玄水掌法:平地生波! 贯云石只觉得对方的真气汹涌澎湃,近乎无穷无尽,心中不禁骇然。他双手连挥,两道大日真火剑气倏然冲出,向张明华斩去! 嗤嗤数声,真火剑气接连斩破十余层气劲。但张明华的玄水诀讲究的是绵绵不绝,浑厚无匹。即便前方真气被斩破,后续却源源不绝,终于将两道剑气消耗殆尽。而剩下的真气,依旧向贯云石冲去。 不得已,贯云石飞速后撤。他双脚一弹,人已到了半空。同时双臂一振,浑身发生出刺目的光芒。两道巨大无比的剑气成型,如同一对展开的火焰羽翼。 轰! 两道大日真火剑气交叉而下,向着张明华猛劈而来! 面对如此威势,张明华也不敢硬挡。他心念一动,人便后掠十余丈。真火剑气斩在地面,顿时气浪滚滚,烟尘冲天。池塘中的水都散发出丝丝白烟,竟是被高温蒸发成了水汽!那座小亭也无火自燃,化作一根巨大的火炬。 尘烟渐渐消散,院落满目疮痍。整个院子,什么凉亭,什么池塘,什么垂柳随风,全都没了踪影,这剩下光秃秃的地面,以及两道如巨大伤疤般交叉着的剑痕! 如此威力,便是张明华也不禁骇然。自己的玄水诀绵密浑厚,却没有这等暴烈恐怖的攻击之法! 他面色一肃,打算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贯云石却从半空直坠下来,在地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口中叫道:“不打了!不打了!” “怎么?” “没力气了……”贯云石咧了咧嘴,“刚刚晋级,一时还控制不住……刚才那一招,竟他娘的把老子掏空了!” 张明华不禁嘴角一抽。一个炼神高手全部真气,那是什么概念?虽然说,炼神高手的真气总量与炼气大圆满相比没有变化,但凭着神魂控制,却能爆发出十倍以上的威力!一名普通炼神高手,就能做到一击毁高墙,而所用真气量也不到自身的百分之一。 一次性爆发出全身真气……这种极端的招数,绝对是极端地少见! “大哥招数神妙,令小弟大开眼界!”张明华由衷地赞叹。 “差得远!”贯云石摇头道:“本以为刚刚晋级炼神,再凭着那一口未曾消散的锐气,怎也能和你打上一番……现在看来,差得远!” “大哥若是稳定了境界,小弟也会大感头痛。”张明华微笑道。 “屁话!等我稳定了境界,那口锐气也就散了,搞不好还不如今天!”贯云石摇摇头,大为不满。 张明华只得苦笑。 “大哥!二哥!”楚红裳怒气冲冲赶过来,一双美目瞪着他们。 “三妹,我这大日真火剑如何?”贯云石毫不在意她杀人的目光,颇为自得地说着。尽管依旧打不过张明华,但刚才一击的破坏力,也足够他满意了。 “大哥晋级炼神,可喜可贺,果然威风!”楚红裳咬牙切齿地说:“但你莫忘了,红枫别院,可是我的庄子!” “这个……”贯云石搔搔头,这才想起这庄子乃是当年自己送给楚红裳的生日礼物。收到这份礼物后,楚红裳喜欢得很,一年中总会过来住上一些日子。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在妹妹最喜欢的庄子里大肆破坏,确实不怎么地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锻神诀第一层 “哈哈……”贯云石干笑几声,挥挥手道:“三妹不用在意,我这就派人修葺,绝对恢复原样!” 楚红裳哼了一声:“大哥已经是炼神高手啦,当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呢,大哥你这炼神高手,到底是怎么晋级的?” 贯云石把眼睛一瞪:“什么意思?” “小妹只是在想……”楚红裳微微一笑:“将来大哥与朋友闲谈,晋级炼神的过程绝对是个上好的谈资。只是呢,大哥到时候如何说?就说我一个人吃了一桌子饭菜,最后吃撑到了,于是晋级了?” 贯云石呆若木鸡,面色数变! 张明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暗中想:太狠了!得罪女人的下场,真是可怕! 经过楚红裳的描绘,贯云石已经能够设想那种可怕的场景。要是传了开去,“吃饱了撑的”导致晋级,这种说法恐怕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搞不好自己“云石海涯”的名号都要换成“吃饱撑的”…… 想到这里,贯云石立刻朝周遭人看过去,炼神高手的气势扫过全场,令那些旁观的护卫个个不寒而栗。 “这件事!谁要是敢说出去……”贯云石咬牙切齿:“我绝对让他后悔一辈子!” 众护卫人人自危,纷纷点头如啄米,表示自己守口如瓶。 贯云石又道:“都还戳在这里干什么?看笑话吗?快走快走!” 众护卫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 贯云石呆立片刻,突然换了一副笑脸,对楚红裳道:“三妹,我记得上次看到一柄好剑,远比三尺水更佳……那个,回头愚兄给你弄来,品鉴品鉴?” 楚红裳板着脸,一言不发。过了良久,突然噗哧一笑:“大哥,你还当真啦?” 贯云石心头一松,暗自抹了把冷汗。心道我要是不当真,恐怕你这丫头就当真了,那可当真要命…… 张明华始终微笑旁观,此时才道:“大哥,又是三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贯云石一拍巴掌:“我说怎么打不过你,原来是饿得不行!三妹,快去准备酒宴,大哥要好好吃上一顿!” “嗯。”楚红裳很是乖巧地应了,笑盈盈而去。 酒宴之上,三人重叙别情。 三天之前,贯云石刚刚醒来就去吃喝,然后马上就要晋级,实际上没说几句话。而现在,终于可以将这些日子的经过好好地倾诉一遍。 张明华说到自己在雾隐岛上的经历,听得贯云石紧张万分,同时对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悠然神往。 他感慨道:“这个雾隐岛,我有机会也要去一趟,好好见识一番。” “大哥,之前几关说破了也没什么,唯独这最后一关,没有天人合一的手段,恐怕难以通行。”张明华想了想,又说:“倒是那些虫子,我是凭着小雪的帮忙才过关。大哥的大日真火剑气,似乎是它们的克星,并不惧怕。” “这个我知道,没有一定把握,我也不回去找死。自然是将来再说。”贯云石点了点头。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道:“二弟,三妹。你们可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张明华与楚红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灵兽门?” “不错!”贯云石一拍桌子,森然道:“这灵兽门欺人太甚,若不给他们些教训,实在难平胸中郁气!” “大哥,”楚红裳道:“咱们给灵兽门的教训,似乎不少吧?” 确实,自从和贯云石一行对上,灵兽门可谓损失惨重。先后折损了炼气大圆满的陆飞,炼神初阶的长老古云飞,炼神中阶的副掌门翟荣。别人还不知道,连宗师级别的太上长老夏景生都死在了张明华手中。 反观贯云石这边,反而是因祸得福。张明华、贯云石先后突破到炼神初阶,楚红裳也得到了足够的锻炼,眼看就要晋级到炼气中阶了。 贯云石哼了一声:“那怎么能算?他们咎由自取,可不是咱们主动给的教训。” 楚红裳皱眉道:“说起来,这些日子还算安稳,没听说灵兽门还有什么动作。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打算放弃了吗?” “只是自顾不暇罢了。”张明华接口道:“灵兽门损失惨重,动摇了他们在雍州的根基。即便没有确切的消息,却也能想得出来,恐怕很多雍州的门派正在蠢蠢欲动。” “二弟说得对。”贯云石点头道:“三妹,我知你不喜杀伐。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灵兽门受到如此的打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等他们缓过一口气来,咱们的麻烦就来了。” 楚红裳听罢,不由点头。贯家虽然富可敌国,毕竟走的不是门派的路子。要是被灵兽门纠缠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光是雍州一带,就占了贯家两成的商路财源,万万不能舍弃。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楚红裳想通之后,便很快进入了角色,询问:“我听说灵兽门还有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两位哥哥虽然都晋级了炼神,恐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这是自然。”贯云石道:“虽说要动手,却也不能操之过急。至于怎么对付那人,恐怕还要寻一些江湖上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贯云石也有些犯难。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交游广阔是不假。但结识的那些人物,却没有几个修为能超过自己的。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当初贯云石修为不够,在以实力划分成森严壁垒的江湖之中,炼神高手很难对一个炼气级别的人物多看一眼。 可若用钱财雇佣……且不说炼神级别的高手是否会被钱财吸引,光是这种雇佣模式,就难以保证对方真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拼命。 却听张明华微微一笑,说道:“大哥不用急,对付那个掌门人,小弟倒有个人选。” “哦?” “这次出海,我顺便回了趟家族。”张明华道:“我家长辈听说了此事,对灵兽门很是愤慨,决定出手相助,平了灵兽门。” 贯云石目光一闪:“问个不恭敬的话,二弟家的长辈,是什么修为?” “这位长辈乃是我张家的老祖,炼神大圆满的修为。” “什么!” 贯云石与楚红裳都是一惊。炼神大圆满,在江湖上号称半步宗师,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灵兽门号称雍州第一大派,在宗师夏景生失踪之后,也不过只有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坐镇。张明华的家族籍籍无名,却拥有这样的高手? “二弟,”贯云石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天资如此。你们张家……真是藏龙卧虎啊!” 张明华微微一笑,却也不便过谦。否则的话,未免对自家老祖不敬。而且张明华通过这一年多的游历发现,会稽郡的武学水准绝对不差,不说张家老祖,便是司马狐那样的人物,他也没怎么遇到过。 再算上百里世家分家的族长百里东顾、已经死去的郑家族长郑向风等人,会稽郡真算得上群星璀璨。 当然,他去的地方还不够多,比如帝都太学那种地方,听说炼神高手只是寻常,根本没什么出奇。 收拢这些思绪,张明华道:“老祖跟我说,咱们一旦展开行动,便给他修书一封,然后在雍州天水城的同林客栈会面。” “这当然好!”贯云石道:“只是未免麻烦了老前辈,于心不安。” 张明华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咱们既然结拜,便都算老祖的子侄。哪有看着自家人被欺负,却不出手的道理?老祖也是为了断绝咱们的后患,免得将来再牵扯精力。” “这话也对。”贯云石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这样,三人在红枫别院暂时安顿下来,各自修炼武功。一旦贯云石将炼神初阶的境界稳定下来,便是出发的时日。 两个月后。 张明华在静室之中打坐,精神却已经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四周仍是蒙蒙灰雾,但灰雾中央,却有一块方圆百丈的空洞,雾气翻滚盘旋,始终无法渗透进来。 空洞中央,张明华盘膝而坐,正在修习锻神诀。 锻神诀越往后面越难。第一次修习时,张明华轻易分裂了两次神念,拥有了八百道神念细丝。但此后,却进展缓慢,足足用了一个月,才完成了第三次分裂,将八百道神念分裂成了一千八百道。 第三次分裂,和之前不太相同。否则按照数目来说,应该只能分裂成一千六百道。这多出的二百道,却是因为修炼锻神诀有成,神魂又有壮大,新生出来的神念。 此刻,张明华正处于第四次分裂的关键时刻。 一旦成功,一千八百道神念就会变作三千六百道,也就标志着锻神诀的第一层修炼成功。第一层修成之后,会有一个实用的神念攻击招数,唤作诛神刺。有了这个法门,对付灵兽门就又多了一个保障。 因此这三个月来,张明华全力以赴,始终在修炼锻神诀。 神魂之外,一千八百道神念丝线微微飘动,仿佛一个毛茸茸的光团。这些丝线在频繁的抖动,抽搐,某种力量正要喷薄欲出,却始终没有成功。 张明华神魂沉静,无悲无喜。他丝毫没有为暂时的障壁而焦急,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第一层最后的要诀便是,积蓄神魂之力,然后陡然爆发,才能将这些神念丝线一举分裂。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感到神魂之力溢满,无法再次增加。甚至在身体之外,都因神念轻微的外泄产生了异象。在百丈之外围绕着的灰色雾气颤抖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掌在其中搅动。 “便是此时!” 张明华的神魂陡然一震,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如洪流一般,涌入一千八百道神念丝线之中。 神念丝线顿时明亮起来,变得晶亮粗大,表明出现了些许裂纹。裂纹越来越明显,似乎又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诞生出来。 神魂之内,无声之处惊雷炸响。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诛神刺 所有神念丝线陡然炸开,却并不向四方崩碎。它们化作晶晶点点的光芒,才一出现便又收拢聚合,似乎打算重组。而这次重组,却由某种神秘的规律控制,一根变为两根,从根部到尖端,缓缓构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些神念丝线终于重新构建完毕。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微微抖动,散发出明亮剔透的光华! “成了!” 张明华心中大喜。随即而来的,是一丝神魂深处的虚弱,这是神念分裂的后遗症,张明华已经经历过多次。 他驾轻就熟的运转锻神诀,慢慢补充神魂之力。又过了一个时辰,神魂之力重新溢满起来,却比之前又强了几分。 张明华现在的神魂力量,足以与炼神高阶的武者匹敌。只是由于境界不够,无法掌握高阶神念对真气的操控法门。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拥有炼神高阶的力量。 即便如此,现在的张明华,已经可以做到与任何一个炼神中阶高手硬碰硬,而完全不落下风了。 张明华的意识从神魂之中抽离,重新掌控了躯体。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空洞再次扩大,方圆二百多丈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了灰雾的影子。他将神念放出,如丝如缕的神念一下子辐射出去,将更远处的灰色雾气搅得粉碎! “锻神诀果然不凡!”张明华心中喜悦。在没修炼锻神诀之前,他这这片灰色雾气中练得很辛苦。而且只能用灰雾吞噬神念这种笨办法,事倍功半。当然,这种所谓的“笨办法”,也已经是无数炼神高手梦寐以求的修炼环境了。 而现在,锻神诀第一层已成。张明华发现,灰色雾气已经无法吞噬自己的神念丝线了。也就是说,他恐怕又要换一个修炼环境了。 “看看诛神刺如何。”张明华立刻在神魂烙印中,找到了诛神刺的修炼方式。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将神念丝线以螺旋状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根神念尖刺,攻入敌人的神魂。诛神刺并没有层次之分,凝聚的神念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张明华尝试了一下,轻而易举将一百多根神念丝线凝聚在一起,化作螺旋状的尖刺。但想要再次增加,却一时间难以办到。 他按照烙印中的法门,将诛神刺放射出去! 一道无形的尖刺射出,无声无息。眨眼工夫,尖刺掠过二百丈的距离,一头撞入灰色雾气之中! 陡然! 灰色雾气中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痕,笔直的伸向远方!这道裂痕仿佛凄惨的伤口,周围的灰雾翻滚蠕动,却久久不能愈合! “好厉害!”张明华心中震撼。 这种灰色雾气,天生对神念有克制吞噬的效果。但在这诛神刺一击之下,却好像一张薄纸一般! 不过张明华也知道,一名炼神高手的神魂,远比这种灰色雾气要坚韧。毕竟雾气的特点是吞噬,而不是本身有多么难以穿透。但不管怎么样,这诛神刺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肯定能对炼神高手产生杀伤! 而且,这种无形无影的诛神刺,根本没有躲避和招架的可能!只有神魂受到攻击的时候,才能被对方察觉。但到了那个时候,除了硬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硬挨一记诛神刺的话,就算神魂不受损伤,肯定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干扰。而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线之间! 总而言之,诛神刺太有用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诛神刺负担很大。以张明华神魂的壮大程度,也只能一次发出一枚,而且恢复起来,要用一个时辰。 不过,凡是都不可能尽善尽美,能有诛神刺这样的独门绝技,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张明华心满意足出了奇异空间。他将神念尽情挥洒出去,就像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张开。方圆五里的范围,尽在张明华掌握之中。在这个范围内,哪怕是一只蝼蚁的异动,都瞒不过张明华的感知。 突然,他感觉到一个房间内,陡然爆发出一道炽烈的真火剑气。这道剑气比当初更加凝练,热力引而不发。 “是大哥。”张明华微微一笑,走出了闭关的房间。 刚一出门,就听贯云石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大踏步从一个屋子中走了出来。 “大哥。”张明华一拱手,“贺喜境界巩固!” “哈哈,二弟,我这真火剑气,又比当日强了三分!咱们要不要……”说到此处,贯云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四下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比试就不比了,小弟甘拜下风。”张明华笑着说。 “嗯?”贯云石盯着张明华:“你的境界是怎么回事?我越发的看不透了!” 张明华当日从雾隐岛归来,由于几次天人合一的经历,导致他菁华内敛,属于炼神高手的神秘威压几乎全部收拢。不过贯云石晋级到炼神初阶后,发现若要仔细查看,还是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现在,锻神诀第一层大成。张明华的威压彻底收敛起来,便是贯云石再怎么查看,也根本无法看破。 恐怕只有修为达到炼神高阶,拥有不弱于张明华的神魂力量的高手,才能看破张明华的行藏。 “呵呵……”张明华看着贯云石,没做解释。其实,好武成痴的他,真的很想瞧瞧凝练之后的大日真火剑气。 贯云石看出了张明华的战意,自己也心痒难耐。正在这时,旁边传来楚红裳的声音:“你们两个笨啊,不会出去打?” “说得对!”贯云石一拍脑袋,哈哈大笑:“二弟,咱们走!”说罢,身形一晃,就已经跃出了红枫别院。 张明华紧随其后,两人迅若闪电,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谷中央的一处平地。 这块空地旁边有一条小溪,蜿蜒着流入一片红枫林中,风景非常不错。贯云石四下看了看,笑道:“这地方不错!” 张明华点点头,后退几步,摆开了一个架势。 “看好了!”贯云石左手一挥,一道火光骤然冲出,形成一把锋锐的长剑。与上次不同,这道剑气没那么咄咄逼人,仅有淡淡的灼热之感,甚至颜色也淡薄许多。 但是! 这道剑气给张明华的感觉,却是极端危险! 张明华微微侧身,将这道剑气让了过去。身后就是溪水,剑气斩在溪水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清澈的小溪上方飘起袅袅白烟,水汽蒸腾。张明华目光敏锐,发现溪水竟在瞬间产生了断流,而下面的鹅卵石,也出现融化之态。 “好厉害!”张明华高声赞叹。这道剑气所蕴含的力量,比贯云石刚刚晋级时,何止高出一倍?如果古云飞死而复生,站在贯云石面前,根本不够几剑砍的。 见到自己剑气的威力,贯云石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不过二弟放心,刚才那种剑气,我也不是随便就能发出来。照这样子发上十几剑,我这一身真气也就枯竭了。” 张明华笑道:“大哥修为大增,该是高兴的事情,小弟又担什么心?大哥,你接我一掌看看!” 说罢,左掌陡然击出,一道滚滚真气如波涛翻涌,直冲向贯云石。 “你这玄水掌法,我不知见了多少次!”贯云石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他随手发出两道剑气迎击过去。 这两道剑气颜色嫣红,炽烈逼人,和刚才并不相同。这只是普通的剑气,对贯云石没什么负担。不过经过三个月的打磨,这普通剑气的威力也已经不凡。贯云石相信,足以将这道掌风击溃。 下一刻,他的笑容消失了。 张明华的真气延绵不绝,而且变得无比玄妙。似乎每一道气劲,都被精确控制,从而发挥出最强的力量。贯云石的剑气不过劈开四五道真气,便被消磨殆尽。剩下的绝大部分力量,仍朝他狂涌而来! “好家伙!”贯云石大叫一声,左掌陡然劈出!一道淡若无形的剑气迸发出来,锋锐无匹! 显然,这是贯云石目前所掌握的,最为凝练的剑气! 轰的一声,剑气与掌风相碰,迸发出剧烈的声响。气流盘旋,狂风大作,几十丈外的红枫林一同俯首,红叶漫天飘飞! 贯云石愕然发现,自己竭尽全力的一剑,竟然在斩破张明华的真气之后,被真气携带的力量带偏了方向。剑气擦着张明华肩头掠过,径直轰在红枫林之中,一棵大树顿时化作两截,轰然倒下。 灼热的力量爆发开来,将树林化作一片火海! “怎么可能!”贯云石一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在三个月前,他只用普通剑气就斩破了张明华这一招平地生波。而现在使用了最得意的剑法,效果却没比当初强出多少! 他倒不会怀疑自己的剑气威力。而是感觉:自己这个二弟,到底妖孽到什么程度?怎么不过短短三个月,实力却再次突飞猛进! 贯云石当然不知道,当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之后,强大的神念足以控制真气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贯云石的剑气确实强悍,但在张明华的微妙控制下,终究轻松化解。 “再来!”贯云石运转真气,就要再发一剑。陡然,他觉得脑袋中一阵轻微的刺痛,虽然没什么大碍,却终究迟缓了出手速度。 就是这一刻,张明华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他的身后,一只手掌虚按,做出攻击之态。 “输了!”贯云石骂了一句娘,坦荡地认输。输给张明华,倒也没出乎他的预料,不过刚才那阵莫名的刺痛却让他狐疑:难道最近修炼太勤,导致身体不适了? 张明华笑得诡秘。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拿贯云石实验了一下诛神刺。这枚诛神刺,当然没有竭尽全力,只是用二十几道神念丝线盘结而成。张明华在奇异空间测试过它的强度,便是一般的炼神初阶也不会因此受伤。贯云石由于吞了“曦日丹”,神魂被太阳真火洗练过,本来就比一般炼神初阶强横。因此除了微微刺痛,并无其他感觉。 但也就是这一瞬的迟滞,导致满盘皆输。 诛神刺效果不错,张明华非常高兴。他朝贯云石拱了拱手,笑道:“大哥的修为再上一层楼,可喜可贺。咱们针对灵兽门的行动,是否可以开始了?” “不错。”贯云石点点头:“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就走。” 红枫林里突然热闹起来,大群家丁在楚红裳的指挥下,开始四处灭火。楚红裳面带寒霜地走过来,对贯云石道:“大哥……难道你不知道,小妹最喜欢这片枫林的吗?” 贯云石顿时呆滞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祖上雍州 雍州,天水城。 同林客栈并不很大,无论规格陈设,在天水城内都毫不起眼。但它历史悠久,算得上百年老店。那些进进出出的客人,大都上了年纪。想来是当年住过,现在又回头寻找某种温馨的回忆。 张明华等三人头戴斗笠,鱼贯进入了客栈。小二迎了出来,还没说话,贯云石就以一派江湖豪客的姿态挥挥手:“两间上房!”同时丢过去一块碎银。 小二眉开眼笑,精细妥帖地将三人安置好,这才笑盈盈去了。三人就聚在一间房中,密议起来。 贯云石将斗笠朝桌上一仍,笑道:“这东西真气闷。想不到我贯云石,也有藏头露尾的一天!” 张明华笑道:“谁让大哥在雍州太过出名呢?” 楚红裳打量了一番房间,感觉所有陈设都颇为老气,突然想到一事:“二哥,老祖以前来过这里吧?” “是吧?”张明华点点头。当初老祖直接说了这同林客栈的名字,显然是游历雍州的时候,曾在这里落过脚。 “恐怕老祖当年,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楚红裳问道:“二哥,你知不知道老祖闯荡江湖的名号?” 张明华苦笑着摇头。别说名号,他连老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正常,在张家之中,谁敢把老祖的名字挂在嘴边上?张明华作为小辈,更不可能去打听,否则就算是不敬了。 三人又说笑几句,便各自歇息,来日大战在即,须得准备万全。 第二天,贯云石与楚红裳分头离开同林客栈,打探近来马贼与灵兽门的消息,看雍州、天水城中有何变化,张明华留在客栈,等待老祖前来汇合。 如此几日过去,恰逢朔望,黄昏时,老祖赶到。 “您来了。”同林客栈门前,张明华迎上前去。他每日通过客房窗口观察街上人群,当然也在留意老祖的行踪。 张家老祖头戴斗笠,穿了一身劲装,装束与天水城中一般武者无二,此外,他将炼神大圆满的境界隐藏得很好,浑身并没有强横的神念泄露。 张明华将老祖引入事先订下的上房,也在自己的房间门前留了暗记,等贯云石与楚红裳回来后汇合。 “老祖为我跋涉千里,实在让我心中不安。”张明华微笑着,为老祖奉茶。 老祖怪笑一声,将斗笠摘了,大刀金马地坐在上房的太师椅上,道:“卖什么乖?连个炼神高手的气度都没有。” “在老祖面前,我岂不正是该尽孝的晚辈?还要什么气度?”张明华一笑,又道,“老祖,托乾阳花的福,我那结拜大哥贯云石的伤势已经痊愈,因祸得福,还突破到了炼神初阶。” “哦?”老祖双眼一翻,道,“你俩切磋过了?结果如何?” “贯大哥进阶到底比我晚,我略胜一筹。”张明华笑道,“不过,大哥也已经巩固了境界,一手‘大日真火剑气’威力着实惊人,一旦使出,我也得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说话不尽不实的小子!”老祖盯着张明华,过了半晌,低声问道,“要是老夫没看错,你已摸到了进阶炼神中阶的门槛?” “还早得很。”张明华摇摇头,苦笑道,“老祖,您是知道的,摸到了门槛和走进去,之间哪怕只隔了一层纸,差的也是十万八千里。” 老祖点了点头,道:“你既心中有数,老夫也就放心了。”顿了顿,老祖面上浮现笑容,续道:“明华,虽是说得有些多了,可你这武学天赋,真是……可惊可怖!” 张明华笑了笑,并不说话。 “灵兽门一事了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老祖喝了口茶,问道。 张明华一愣,摇头道:“老祖,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大敌当前……” “他娘的灵兽门算什么大敌!”老祖把茶杯在桌上一顿,骂道,“你要把眼光放得高些!早晚你是要进阶宗师的,到时候,就算你不找事,事也会来找你!那可不是区区一个灵兽门可比的!” 张明华连忙称是。 就在这时,房门一响,有人敲门。是贯云石与楚红裳回来了,他们知道老祖就在房中,不敢造次,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张明华。 张明华过去开门,上前为老祖引见。 “老祖,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我结义的大哥,贯云石;还有三妹,楚红裳。” “拜见老祖”贯云石与楚红裳异口同声,跪倒见礼。 “起来罢。”老祖生受了两人三拜,这才叫他们起身。随即,他往怀中一摸,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火晧石,交予贯云石,道:“你既是走的火行的路数,这块小玩意儿倒是对你有些益处。” “这是……火晧石!”贯云石的双眼几乎凸出眼眶,失声惊呼,立刻又自己把嘴捂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老祖,这、这……实在太贵重了!晚辈不敢收。” “长者赐,不可辞。你既与明华结拜,叫我一声‘老祖’,老夫怎样也该给你些好处。”老祖哈哈一笑,道,“收着吧。” 贯云石惊喜交集,小心翼翼地将火晧石收到怀中,满怀感激地望了张明华一眼。贯家家大业大,他又是个大方的,照理说一般的珍奇宝物他也不放在眼中;但火晧石却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对他的武学修为尤其有益。 只需将部分火晧石的粉末与他惯用的宝剑回炉重造,他的“大日真火剑气”的威力至少也能增长三到五成!这且不算,在他修行时,如果能将火晧石里蕴含的“五行真火”吸收,他还能重新纯化真气!对于炼神期的贯云石来说,这份“见面礼”可实在厚得狠了。 “恭喜大哥!”楚红裳笑嘻嘻地说,一边抬起头,眨着眼,俏皮地望着老祖。 老祖不禁失笑,抬手向楚红裳掷出一道银线,道:“好个乖巧的丫头!老夫身上再没什么宝贝了,就把这个给你了!” “谢老祖!”楚红裳一声娇笑,接过银线,低头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这、这……”贯云石瞥了一眼,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身形一晃,上了门闩,接着立刻关上窗户,对楚红裳正色道,“三妹,断然不可收下!快,把此物还给老祖——我这里的火晧石送你便是!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给你摘回来!但是此物,断然不可!” 老祖哼了一声。 “老祖!”贯云石知道自己话中语病颇多,当即一躬到地,向老祖赔礼,只是口中仍道,“这太贵重了!请您一定收回成命!否则,只怕一旦泄露,就会给三妹带来无穷大祸!” “嗯,你倒是个有心的。”老祖点了点头,冷峻的面容缓和了几分,却摆摆手,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老祖,您的意思是……”贯云石迟疑着,揣摩不透老祖的心思。 “大哥,这不会是……”楚红裳双掌摊开,捧着一块六角形的银色晶体,轻声插话,“晶铁?” “正是晶铁。”张明华接口道,他无奈地望了一眼老祖,接着说,“三妹,你收下吧,无妨的。” 一见火晧石,张明华就知道,老祖必然是早就到了雍州——他分明是去找“沙王”打过招呼了。 “老夫自有计较。”老祖瞪了张明华一眼,随即对楚红裳温言说道,“丫头,你只管拿着便是。在半月之前,这一块‘晶铁’或许还会为你招惹祸事,但最近已有几块晶铁、火晧石之类的珍稀矿物出现在各地的拍卖场……如今,只要你小心些,料也无妨。” “……谢老祖。”楚红裳听了,多少放下心来,又不敢违拗老祖好意,这才将晶铁收入怀中。 “这就对了!有好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总是藏着掖着作甚!”老祖哈哈大笑。 张明华微微苦笑,知道老祖这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想必,之前在张家堡外,自己将一块晶铁交予张明新的事,也早已经露了馅。 虽然老祖不是初到雍州,但对于雍州马贼的情况并不太了解;而贯云石与楚红裳这几日多方奔走查探,大体已有些眉目。 数月前,张明华、贯云石与楚红裳在八百里瀚海、沙漠大闹一通,已令雍州马贼的气焰大大消弭不少,整体实力也下降了至少三分之一还多;但天武帝国西进的商路油水何其丰厚,做马贼又不需什么成本,是以近来马贼数量又有增长,更是猖獗。 “不过,马贼嘴上叫嚣得虽凶,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真正被马贼劫掠一空的商队却并不多。”贯云石正色道,“雍州各地的商会将消息汇总起来,我看后,倒觉得马贼整体势力很像是骑虎难下,有点儿硬着头皮勉强出手的感觉。” “没错,”楚红裳补充道,“当初,大哥和我联手,把雍州有名有姓的马贼头子杀了一半还多,二哥又杀了灵兽门的陆飞和古云飞,马贼实力已经大损。最近虽然又冒出来一些新入行的,但其中真有实力的,只是寥寥。我听说,有些商队,仅靠自己雇佣的护卫,就扑灭了不止一伙马贼!” “依我看,这些新冒出来的马贼,大部分都是心存侥幸,趁乱捞一把的小虾米罢了。”贯云石续道,“以往,雍州马贼很有一点儿守望相助的意思,隐隐是一个整体,现在却大都各自为政,不管他人瓦上霜……也就是说,灵兽门对雍州马贼的控制,明显减弱了许多!” “那是自然。”老祖点了点头,怪笑道,“你们几个小子,连他门中的炼神期高手都杀了两个,至于他门中炼精、炼气期的中坚,更是死了无数——灵兽门在找回这个场子之前,哪还有心思管马贼的死活!”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老祖,话虽如此,可灵兽门也不会放任目前这种无序的状态太久,毕竟这是他们最大的财源。而且,灵兽门是雍州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积威之下,就算是有那么几伙马贼想要自立门户,也得考虑后果。”张明华插口道。 “明华,你说得对。”老祖捻须笑道,“所以,我们必得将这一滩水搅得更混,才好下手!” “是!”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同望向老祖,请他示下。 “依着老夫心中所想,是要直接打上灵兽门的山门,跟他来个断根!”老祖的声音阴恻恻的,却隐隐地透着一丝无奈,续道,“不过,这一战的重点,是要你们几个小辈出手,积累经验,巩固提升,老夫只是保驾护航罢了。所以,我们不如首先剪除灵兽门的羽翼,引蛇出洞!最后,再一网打尽!” 三日后,五月十五日,大端阳节。 大端阳节是为纪念古时蹈水而亡的一位大贤者所设,又有“仲夏登高,顺阳在上”的含义,雍州天水城的民居、商铺都在门上悬挂菖蒲、艾叶,人们则沐浴兰汤,身穿新衣出门,到城外登高望远,以求吉兆。 就在这一天的正午,天水城中忽然发生一件奇事,恰好被登高的人们收在眼底。 天安酒楼,是天水城中最高、最大的一处酒楼,兼为客栈,早两天有消息说酒楼被一外地豪商收购了,但因为照旧营业,并无变化,也就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哪知道,天安酒楼却在大端阳节这天歇业了,连客栈里的旅客也被好言相劝,退了房间,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等到正午,真相大白! 就在天安酒楼高达十数丈的顶层暖阁雅间,支起了架子,面对繁华街市,打出一条横幅,横幅下,又垂下来一条大大的竖幅! 横幅、竖幅均为白布所制,横幅宽五丈,长十丈,竖幅宽五丈,高与楼齐,上以血红颜色,写下两行斗大字迹。 横幅上写: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竖幅上写: 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 横幅、竖幅一短一长,从天安酒楼垂下,不但上写字迹粗俗不文,其形制更是恰似那话儿,让人一见,便禁不住心生联想,掩口而笑。 ——可是,无论是在大端阳节登高望远望见了这行字的人们,还是周围路过驻足观望的人们,没有一个笑得出声。 众皆沉默。 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的招牌,在偌大的雍州响亮得很!从数年前起,贯云石为自家的商队护航,惹上了雍州的马贼;之后,一发而不可收,贯云石以马贼为敌,杀戮无算,却每每都能全身而退,堪称雍州马贼的第一大敌。 然而,对于单人独骑的贯云石来说,雍州马贼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据不完全的估算,雍州地界的马贼,单论人数就超过了八千!以一敌万,恐怕只有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做到。更何况,雍州马贼根深蒂固,颇有传承,其背后以灵兽门为首,有一批大大小小的门派暗中撑腰! 长时间以来,贯云石靠着大杀马贼,固然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但是也屡遭奇险,在生死关头打过好多滚儿。可以说,要不是他运气好,换了别人,现在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在雍州,哪怕对贯云石寄以最大希望、最大信赖的人,也不以为贯云石能占马贼的上风,而两者之间的争斗,大约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成为拉锯战。 但现在,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就像两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雍州所有马贼的脸上!由此,也代表着贯云石将长期的拉锯战,骤然改为了短期、正面、不死不休的直接冲突! 就像是贯云石在向雍州所有的马贼宣布:你们一块儿上吧!老子不耐烦了! 围观天安酒楼打出的条幅的众人,大都对马贼深恶痛绝,对贯云石则心存亲近,但是,当他们发现,在竖幅最底,天安酒楼大开楼门,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端然坐在楼内大堂,仗剑饮酒,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贯云石这副架势,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换句话说,就在下一刻,雍州所有闻讯的马贼,说不定就会一窝蜂杀进天水城! 他“云石海涯”再强,可终究只是一个人! 雍州马贼,至少也有八千! 众人之间,议论声渐起;在城外登高、远远望见了天安酒楼上高悬的条幅的游人们,似乎也得了确切的消息,有些骚动。 酒楼内,大堂中,除了贯云石之外,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人。正是张明华与楚红裳——两人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大哥,我得到城门那儿盯着了。”张明华抬眼瞥了瞥酒楼外面围观议论的人群,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了几分。 “别急。”贯云石仰头干了一杯酒。 “大哥,那我先走了!”楚红裳急匆匆地说,刚想动,被贯云石抬手拦住。 “三妹,干!”贯云石举杯道。 “……现在可不是喝酒的时候呀。”楚红裳无奈,坐回了原位。 “三妹,陪大哥喝一杯怎么了?我说,你们慢慢喝着……”张明华难得地想要耍赖,打退堂鼓脱身,贯云石手一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二弟,这馊主意是谁出的?”贯云石冷笑一声,问道。 “好像是我。”张明华坦然道,“可条幅上写什么,是老祖拍板。大哥,你怎么看?” “……老祖英明。”贯云石的脸色活像吃了一只死苍蝇。 “大哥,”楚红裳憋着笑道,“小妹敢打包票,今后你在江湖上的名望肯定更上一层楼!” 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正是张家老祖的手笔。 要剪除灵兽门羽翼,引蛇出洞,最好就是把与雍州马贼有解不开的仇恨的贯云石摆到明处,再加以挑衅,不愁对方不上钩——话虽如此,这手段却着实有些……激烈。 贯云石对条幅上的大字充满怨念。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人,眉目间明显有一股悍勇之气,脸上尽是横肉,他疾走两步,到了天安酒楼近前,伸手就想去扯垂下的竖幅,口中还骂道: “云石海涯!姓贯的!你小子是失心疯了不……” 一个“成”字还没出口,忽听“噗”的一声,酒楼内飞出一根筷子,正插在这人喉咙上,这人仰天就倒,眼见已不活了。 竖幅仍在原处,安然无恙。 “第一个。”张明华轻声道,“城里马贼也有不少,大概已经有人出城报信去了。” “你还要一个个计数么?”贯云石皱了皱眉,道,“二弟,别养这毛病!” “是。”张明华低头称是。 蓦地,人群中又站出一人,张明华眉毛一挑,却一下就被贯云石按住。 “不是马贼!”贯云石沉声道。 “我知道。”张明华啼笑皆非。 这人是名老者,在酒楼前抬头又看了看两张条幅,接着低头走进酒楼,颤巍巍地问道:“是贯大侠在此么?” “老大爷,是我。”贯云石起身,为老者拉过一张椅子,道,“您坐,您找我有事?” “真是……贯大侠啊!”老者摇摇手,道,“贯大侠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老朽不坐。” 话音未落,老者向前一扑,就要双膝跪倒!贯云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诧异道:“老大爷,您这是……我承担不起啊!” 老者眼中含泪,道:“贯大侠,我两个儿子都死在‘黑龙’宋毅保手里,是你……给他们报了仇!老朽给你磕个头,那又值个什么?” 贯云石连连摇头:“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说着,他把老者扶到桌前,老者挺直了身子,就是不肯坐下。 “贯大侠……”老者扶住桌子,慢慢地道,“本来,老朽觉得,儿子死了也就死了……人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雍州人,靠的,吃的,就是这一条向西的商路啊!听老辈人的话,那马贼,在雍州也肆虐了几百年了——他要杀人,这几百年来,可从没人能拦得住!” 贯云石默然。张明华与楚红裳,心中也有所触动。 老者续道:“是以,老朽万没想到,贯大侠,你会跟雍州马贼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啊!他们可不止是人多势众……贯大侠,你立了这两张条幅,真的拦得住、杀得光么?” “老大爷,您放心。”贯云石沉声道,“我贯云石既然这么做了,就算断送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跟这帮马贼,我们不死不休!” “糊涂啊!”老者一声嘶吼,连连拍打桌面,急道,“贯大侠,你若是没有必胜把握,怎能如此冲动?你、你……你带着你的朋友快走!” “邱老丈说的不错。”忽然,人群一分,从中走出一个身穿官衣的中年男子,径直走进酒楼,向贯云石一礼,道,“贯大侠,下官乃是天水城知县莫思齐,事不宜迟,还请贯大侠速速躲避。此处后事,交给下官即可。” “知县……大人?”贯云石愣住了。 “惭愧。”知县莫思齐摆摆手,道,“下官身为知县,历年来却坐视子民为马贼所困所扰,县中人间惨剧层出不穷,却无能为力——只是,贯大侠,你这有用之身不可轻弃,还请暂避马贼锋芒,以待来日。天水城上下,雍州上下,同感大恩!” 说着,莫思齐一躬到地,不肯起身。 贯云石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公道自在人心。大哥,这些年来,你没白杀那些马贼。”张明华猛地长身而起,拍拍贯云石的肩膀,道,“离这儿最近的马贼恐怕也快到了,我去去就回。” “二哥,还有我!”楚红裳一声断喝,随着张明华,闪身出了酒楼。 第二百六十章 战!战!战! 残阳如血,已是黄昏。 “杀!” 张明华吼声如雷,一掌拍到一个炼气中阶的马贼头领的天灵盖,马贼头领顿时脑浆迸裂,颓然倒地。 “二哥!”楚红裳疾奔而来,口中埋怨,“最后一个你也不给我留着!” 两人汇合一处,回头望去。距离天水城城门百丈,之间遍地尽是马贼的尸骸,兵刃、鲜血,点染着此时的暮色,苍茫凄凉。 还有数十匹失主的马儿悲嘶。 天水城城门大开,有十数劲装汉子匆匆奔出,各自分工,收拾尸骸与马匹,动作熟练已极。 大端阳节,贯云石在雍州天水城天安酒楼挂起一横一竖两张条幅,上书斗大的血色字迹,是: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 被这两张条幅激怒,奔袭天水城的马贼,当日共计大小四伙、二百七十三人。 尽数死于张明华、楚红裳之手! 城内,意图强攻或混水摸鱼设法撕毁条幅的马贼共计二十四人。 尽数死于坐镇天安酒楼的贯云石之手。 张明华是炼神初阶巅峰境界,贯云石已巩固炼神初阶境界,楚红裳为炼气初阶境界;而来犯马贼,最强不过炼气中阶——是以,马贼人数虽众,实则不堪一击。 大多数马贼为张明华所杀,他知道这些马贼无一不是心狠手辣,背着数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便冷然大开杀戒,毫不留情。 以张明华目前的境界,只要马贼人数不过千,一人守护天水一城,也尽够了。何况,这一次来到雍州找灵兽门寻仇,暗中有张家老祖谋划,贯家吸取前次教训,也派来了大量帮手——那些收尸的劲装汉子就是了,否则,看遍地尸骸血迹,后续的马贼也会有所提防。 入夜,张明华在城墙上随意找了个地方,微微闭目养神,等着下一波马贼来袭;楚红裳则被张明华哄着回天安酒楼歇下了,这也是最初就已安排好的;另有贯家下人送来酒食。 自从正午,一横一竖两张条幅高高挂起,天水城的盘查就变得严格起来,基本上许出不许入,哪怕是趁节气登高的当地人,也要找到保人才能入城;夜间更是实行宵禁,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百姓都不许上街。 这一切,全靠天水城知县莫思齐的鼎力配合,还有以邱老丈等人的大力宣传——在一开始的计划里,本是要设法胁迫知县下令的,那两张条幅,也是一种威胁手段。如今,倒省了很大的麻烦。 只是,正如莫知县和邱老丈等的担心一般,深夜里,不但城外来了一伙足有一百余人的马贼,城内更是如同配合城外攻势似的,同时点起了十几处火头! 趁乱,扑向天安酒楼意图销毁条幅、刺杀贯云石的马贼,竟有二三十人!每一个的修为都至少在炼精期以上! ——要知道,炼精初阶的武者,在马贼里至少也能混上个小头目;而炼精中、高阶的武者,独立拉起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也没有什么难处。 在天武帝国,寻常武者要不是出自豪族或拜入门派,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几个炼神期的武者! 这一次,贯云石亮出名号,挑战雍州马贼,雍州马贼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采取的手段不可谓不狠毒,彼此的配合不可谓不精到,但是,在几个炼神期高手的眼中,却不足一晒。 张明华全歼城外马贼一百三十三人! 张家老祖全歼城内攻打天安酒楼马贼三十一人! 贯家侍卫配合天水城衙役、军兵,全歼城内纵火马贼五十五人! 贯云石本人则按照计划,为准备第二天的战斗,蒙头大睡,对外界事务一概不理——楚红裳本来也提早休息了,却被救火声闹了起来,带着“起床气”出去跟贯家侍卫配合,大杀了一通,才又返回天安酒楼。 诸事已毕,是子末丑初,后半夜直到清晨,再也没有马贼侵扰。 第二天,知县莫思齐下令,天水城诸门紧闭,禁绝交通,并在大搜马贼奸细,半日便抓获漏网之鱼数十人,城内气氛虽然紧张,百姓却都脸上带笑,无不称赞。 ——虽然自莫知县以下,全城百姓都为贯云石挑衅马贼一事担心不已;但是,一方面木已成舟,骑虎难下,另一方面,数百年来,雍州人都深受马贼之苦,见到贯云石、张明华等大开杀戒,也都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 正午,挂在天安酒楼上的两张条幅有了变化。 横幅字迹不变,竖幅下方,却胡乱地缝上了一截,上面多了两个斗大的血色大字:一天。 连起来,就是: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一天 这世上谁也不傻,看这情形,上到垂髫老叟,下到三岁顽童,都知道,随着贯云石一伙坚守天水城的时间推移,条幅上的“一天”二字肯定也会逐渐变为“两天”、“三天”、“四天”……直到彻底分出生死的那一天为止! ——没错,事到如今,任谁都看得出,雍州马贼与贯云石非得分出个生死不可了! 这些马贼哪怕再窝囊,也不可能容忍贯云石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祖宗,还层层加码,一日一变! 事实上,雍州马贼目前面临的状况是绝望的。哪怕他们今后能够成功地灭杀贯云石,他们在江湖上也已经成为了笑柄,而且必将被长久铭记——这么劲爆的消息,没人会忘得掉。 至于贯云石,他在摧毁了雍州马贼数百年的历史的同时,也确定无疑地出名了!他的名声必将传遍天武帝国的每个角落,当然,还有他的重口味。 这让贯云石十分纠结。 他在看到老祖提笔蘸满朱砂,写下“一天”二字的时候,先是一惊,随后感到异常解气,十分痛快,接着,就想到了整件事的主角是自己。 竖幅修改过后,在天安酒楼的大堂,贯云石见到刚刚睡醒,要去与张明华汇合的楚红裳,便幽幽地问: “三妹,你觉得我要是把胡子剃了,还有人能认出我来么?” “为什么会认不出来?”楚红裳好奇地反问。 “……你去找二弟吧。”贯云石挥挥手,垂头丧气地道。 当天下午,马贼的反扑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历来,马贼的特点是来去如风,一见不敌,绝不缠斗——尤其在面对根本没可能战胜的对手时,一声唿哨,就四散奔逃,叫人追无可追,事后,他们却能再次汇合一处,几乎没有太大损伤。 但是,在天安酒楼高高挑起的条幅的刺激下,马贼们杀红了眼! 以楚红裳炼气高阶的境界,都接连几次遭遇险境,需要张明华救援,最后不得不退回天水城中。 绝大多数来犯的马贼,都摆出了一副以命换命也要冲进城里,把贯云石碎尸万段的架势。 可尽管这架势真实不虚,在张明华面前,这些马贼仍是不堪一击。境界的差距决定了一切。 马贼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只是炼气高阶而已,在张明华的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 ——亡命徒也是有脑子的。 因为是第二天了,闻讯赶来的马贼大大增多,前后至少有十几伙,人数也接近了一千人。当死在张明华手中的马贼超过了三百以后,就有人恢复了些许的理智,大喊:“快退!这厮是炼神期!” 喊话的马贼立刻就死了。张明华手持“三尺水”,游刃有余。 但他到底也没有办法全歼来犯马贼。 这些马贼确实个个都憋着一股邪火,但他们总算还能发现哪怕是拼命,也伤不到张明华一根汗毛;而且,天水城高墙耸立,城门不开,本来就难以攻打,尤其是在一个炼神期的“杀神”虎视眈眈之下,更是想都别想。 于是,唿哨连响,马贼们顿时就像没头的苍蝇似的,胡乱地分散逃遁,不时有人扔出几个石灰包,弄得满天都是白粉,还有人往地上扔铁蒺藜。 张明华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伎俩迷惑住,也尽力四处堵截,但最终还是有三百多个马贼逃出生天,而死在他手中的马贼,至少也有五百以上! 大胜! 这一战一直杀到了傍晚,张明华虽是炼神期的高手,也已浑身浴血,只得与贯云石交了班,到天安酒楼中沐浴更衣,休整一番。 城内倒是动静不大。潜伏的马贼在第一天就差不多死了一半以上,还大都是身手较好的;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则忙于躲避全城大搜,既没有能力去找天安酒楼的麻烦,差不多也都被杀寒了心。 接下来的两个日夜,风平浪静。 天安酒楼的条幅变成了: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四天 贯云石的名声愈涨,口味愈重,心情愈发纠结。 除他之外,倒是人人觉得解气、痛快,只是,无论是张明华等人,还是天水城中的百姓,乃至城外的马贼,心里都十分清楚: 山雨欲来。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飞速地酝酿着。 然后,又是平静的一天过去了。 第五天,巳时,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正午,天安酒楼的条幅也将改为“五天”,天水城外,涌来一支接近两千人的马队——八百里瀚海的马贼,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整合出来一支像样的队伍。 所有的马贼都沉着脸,一股不寻常的杀气笼罩在队伍的上空。 张明华与贯云石在城头并肩而立,脸色也略微郑重了一些。 “二弟,总算来了点儿像样的了。”贯云石淡然道。 张明华摇了摇头,道:“杀气聚而不凝,领头的也只是炼气期的境界,还是乌合之众。” “马贼当然是乌合之众!”贯云石大笑,道,“二弟,杀过了这一场,我就不信灵兽门还能忍得住!” “大哥,你要大开杀戒,我不管你,可别忘了老祖的吩咐!”张明华提醒道。 “二弟放心!”贯云石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同时一跃而起,从城头跳到地面,身形疾闪,冲入马贼队中! 领头的几个马贼一愣,本想着还要与贯云石、张明华说上两句,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都觉得脖颈间一凉,顷刻,偌大的人头冲天飞起! 无论贯云石,还是张明华,与雍州马贼都早已无话可说! 只剩下: 战! 战! 战! 第二百六十一章 灵兽门掌门 在天武帝国,或许存在能够挡住两个炼神初阶的高手的军队,但绝对不会是雍州马贼。 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战局。 所差的,只是马贼会死掉多少而已。 答案是: 一千四百六十七。 两人踏着夕阳返回天水城时,就像是从血海地狱里走了一遭,浑身充满杀气、煞气,生人勿近。 知县莫思齐等原本在城内预备下了庆功宴,还请了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作陪,就在城门处迎接,但城门一开,众人一眼看到二人模样,胆小的当即仰天一跌,昏死过去,几个胆大的,全都吓得失禁,腿一软,直接坐倒,涕泪横流。 贯云石与张明华也不管莫知县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径直昂首进城,直奔天安酒楼。 刚踏进酒楼,就听老祖沉声道:“速去沐浴更衣,然后静心打坐修炼,化解戾气!” 两人奉命而行。 张明华回到客栈,在自己的房间里盘膝打坐。他并不知道所谓戾气是指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胸中杀气充盈,难以宣泄。心念一动,就有一种暴跳而起,挥剑杀人的冲动。 甚至于,他刚才返回客栈的时候,看到普通路人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联想:这些人中难保不会有马贼的卧底,只需挥剑杀过去…… 想到这里,张明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明白,如果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算自己不会变成杀人魔王,也会被这种感觉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本心不纯,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一个疯狂暴虐的武者,就算能达到炼神大圆满,也绝对冲不破宗师障壁。要成为宗师,神魂纯净,本我如一,那是必须的基础。 张明华所见过的宗师里,孟瘦竹自不必说,哪怕是看上去残暴的夏景生,其实也是一个固守本我的人。他为了自己的武道而奋进,最后死得其所。和那种只知道残杀的疯子,截然不同。 张明华进入奇异空间,盘坐于灰色雾气之中。现在,他在这个地方并不是需要灰雾的帮助,而是使用时间加速的功能。 他把心神沉下去,看到自己神魂之内,弥漫着丝丝血气。原本纯粹的光明,化作一片血光。张明华心中大骇,若不是老祖提醒,他根本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张明华审视着自己的神魂,考虑怎么清除这些血气。不过他很快发现,当他醒悟到这些血气对自己的影响的时候,神魂自动发出一种排斥之力,将这些血气慢慢炼化。只不过,这个速度很慢。 张明华灵机一动,运转锻神诀。虽然锻神诀已经被他练到第一层圆满,目前无法再有什么进步,但每一次运转,仍旧能感到微小的膨胀之意。只是这种感觉非常微妙,难以察觉。 锻神诀运用之下,神魂外飘动的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突然回收,反刺入神魂之中。接着,那些血气被神念丝线一一挑出,丝丝炼化。 过了一个时辰,张明华的神魂突然大放光明,所有血气都被炼化干净。张明华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连神魂之力都有一些进步,神念更加纯粹精炼。 “原来神魂还有这样的锻炼之法……”张明华沉吟起来。看来炼神武者的神魂锻炼,并非只有静坐磨练一途。像现在这样,不停杀戮积累血气,再将这些血气化解,也能让神魂突飞猛进。 不过,这种方法有一个弊端,就是容易迷失。一旦迷失在杀戮的感觉中,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狂起来,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张明华停止运作锻神诀,看着自己神魂之力又有突破,满意地点点头。他将来并不会刻意去杀戮来锻炼神魂,但张明华也并不迂腐。现在剿灭马贼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自然会将利益最大化。 出了奇异空间,张明华又在房间内打坐片刻,将自己的状态回复到最佳。算了一下时间,刚好过去半个时辰。 张明华走出房间,却看到贯云石也行功完毕。他不由有些奇怪,自己有奇异空间和锻神诀的双重帮助,才能如此快速的化解戾气,可看贯云石精神足满的样子,显然也已经成功的化解了。 看着张明华疑惑不解的表情,贯云石哈哈大笑:“二弟,别看你修为远胜于我,可要谈到化解戾气这方面,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这些年我没少杀戮,昏迷的那段时间,大日烈阳剑气始终在神魂内烧灼,终于将多年积累的戾气化解。现在我更进一步,干起这种事也就轻车熟路了。” “怪不得。”张明华这才恍悟。他笑道:“贺喜大哥,修为又进一步。” “你不也是一样。”贯云石挥挥手,说道:“走,咱们去见老祖。” 两人再次寻到老祖,发现楚红裳也在,老祖正和她说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溺爱之色。见到两人进来,老祖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不错,你们都没浪费。” “谢老祖提点。”两人同时说。 “废话!”老祖道:“你们都是我的后辈子侄,不提点你们,我难道去提点别人?” 楚红裳以手掩口,微微一笑道:“大哥二哥,莫知县那边不用去了,我已经打发了。” 原来莫知县那边的庆功宴早就散了。虽然没有张明华与贯云石出面,但楚红裳长袖善舞,将所有人照顾的很周到。最后宾主尽欢,兴尽而归。 “嗯。”老祖道:“你们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也不可寒了别人的心。红裳这丫头很好,这方面比你们都强。” “是。”张明华苦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老祖,三妹她也杀了不少马贼,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要知道,只有进阶炼神以后,才可以修炼神魂,化解戾气。在炼神以下,所有杀戮而产生的戾气都会积累下来,最后在晋级炼神的瞬间爆发,给武者以干扰。张明华生怕楚红裳因为这种影响,将来晋级艰难。 “无妨。”老祖摇头道:“红裳这丫头与你们不同,天生有大慈悲,这些血气不会成为障碍,只会是助力。我倒觉得她杀得少,杀得还不够狠!” 说到此处,老祖又道:“且不谈这个。你们在这里杀了五天,也差不多了。” 贯云石登时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杀人,而是觉得那个条幅多存在一天,自己的口味就会变重一天。“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这种事,五天已经足够了,切不要再增加下去…… 只听老祖道:“来,我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随着老祖的讲述,贯云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天水城西北六百里,正是八百里瀚海的边缘。别看与瀚海衔接,这地方确实水草丰美,植被成荫。也许是特殊的地形所致,此地不但没有大漠风沙,反而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秀美。是以,此地惯有塞外江南之称。 灵兽门的山门,便坐落在此地的高山之上。说是高山,其实高不过数百丈。但因与瀚海相邻,地势一片平坦,就显得挺拔高耸,气势非凡了。 山顶之上,有几十只飞鸟翔集,起起落落,仿佛正在传递什么消息。一只灰色的沙鹰降落下来,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此人身材高大,脸膛四方,颇有豪侠之风。沙鹰体型不小,降在他的肩头却相得益彰。或许是功法的缘故,本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级,却宛如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这正是灵兽门仅剩的一名长老,叫做胡风。他是炼神中阶巅峰的修为,其实比死在张明华手中副掌门翟荣还要高出一些。只是此人不喜俗务,只是安心做个长老便罢。 胡风从沙鹰脚下摘了一个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来。不过扫了一眼,胡风的面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他骂了一句,大踏步朝大殿走去。 来到大殿之外,胡风并未贸然闯入,而是躬身行礼,高声道:“师兄,那贯云石实在是欺人太甚!咱们还要再忍吗!”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道:“为何不能忍?” “为何不能?”似乎是这个问题激怒了胡风,他扬起粗大的手臂怒吼起来:“咱们灵兽门横行雍州数百年,现在却成了缩头乌龟!天下多少人看咱们笑话,还怎么忍?”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过了片刻,脚步声传来,慢慢走出一个人。 此人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身形不高,至少和胡风相比,简直算瘦小不堪。但在这瘦小的身躯里,却隐藏着可怕的力量。如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时会伸出锋利的爪牙。 这正是灵兽门的掌门,名叫刘子野,一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 “贯云石、楚红裳、张明华。”他慢慢念着这几个名字:“这三人,咱们都调查过,背后并无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可咱们派出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折损,这是为了什么?” 胡风一怔,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刘子野冷冷一笑:“不错,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雍州某些势力在暗中扶持,想要对付我们灵兽门……也许是他们本身的武学修为要比看上去高,扮猪吃老虎……但不管怎么说,咱们一定要看清楚再动手!一旦动手就要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有了两次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是……那现在?” “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贯云石与张明华的修为,正如我想的那般,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大圆满!两个炼神初阶……哼哼,隐藏的很深!怪不得陆飞、古云飞、翟荣他们都一去不回!消息是什么?” 胡风递过了纸条。 刘子野接到手中一瞧,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好猖狂!不过,也到头了!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咱们精英尽出,哪怕他们有什么算计,背后有什么势力支持,也要一举粉碎!” 刘子野扬起手,纸条化作无穷碎屑,纷纷扬扬飘散出去。雪白的纸屑随着山峰,洒向无尽的瀚海之中。 第二百六十二章 老祖对掌门 灵兽门的愤怒是有道理的,贯云石在雍州地界搞出了更大的动静。那条写着“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的条幅已经换了,换成“活操雍州灵兽门八辈祖宗”,而后面还有个时间:一天! 贯云石一脸悲壮,扛着这面旗帜出了天水城。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从此又垮塌了一层。 但条幅上的字迹,都是老祖御笔钦点,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满。于是,贯云石绷着面孔,骑快马、扛条幅,一路向灵兽门进发。 张明华与楚红裳相伴左右,虽然同样绷着面孔,却不免皮肉颤动,笑容几乎要不可抑制的浮现。 但他们谁都不敢笑,生怕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大哥爆发。 就这样,三人整整赶了一天的路,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灵兽门相隔尚远,而雍州马贼几乎被他们打残了,打怕了,根本不敢过来送死。 第二天,贯云石一脸悲壮地提起笔,把“一天”改成了“两天”。于是,条幅上的字迹就变成了: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灵兽门八辈祖宗两天 写字的时候,贯云石的嘴角一阵抽搐。 从天水城到灵兽门直线六百里,但中间要斜穿小半个瀚海,加上老祖让贯云石慢慢走,所以预计需要十天。 如果灵兽门的人一直能忍住,恐怕达到灵兽门山门的所在,最后这个天数要突破到两位数了。 在贯云石心里,他非常期盼灵兽门赶紧出现。 他们又走了两天,进入了八百里瀚海。条幅后面的时间改成了四天,整个雍州也变得沸沸扬扬,好像一锅煮开了的水。 贯云石如此挑衅,在整个雍州早就传开了。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纯看热闹……不管什么情况,反正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瀚海沙漠,默默赶路的三个人身上。 这可是雍州地界百年未发生的大事,大家都在瞧着,等着看灵兽门如何应对。各色武林人士聚集起来,远远缀着贯云石等三人,生怕错过热闹。 不过,他们也不敢距离太近,万一要是被人家当成灵兽门的马前卒岂不是很冤?现在大家都清楚,这三人是两个炼神初阶,一个炼气初阶,绝对是非常犀利的组合。要扫平一个小门派,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其实,贯云石和张明华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些看热闹的人群。不过,他们也正需要这些人来宣扬,所以也不驱赶,大家心照不宣。 第四天下午,瀚海沙漠上终于起了变化。远远的,一股尘头扬起,遮天蔽日,似乎有一支军队在行进。 灵兽门的人终于来了! “他娘的,终于来了!”贯云石将条幅往地上一插,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要是灵兽门再不来,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每天写日子,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似乎来的不少。”楚红裳看着尘头道:“这要上千人吧?这灵兽门恐怕是倾巢出动了。” “这样最好,一劳永逸。”张明华嘿嘿一笑。 渐渐的,那遮天蔽日的尘头之下,终于显露出敌人的行迹。地平线上,无数骑兵如潮水般奔涌,渐渐铺展开来。骑兵队两翼张开,呈包抄态势,一副要将张明华等人包围的架势。 “这么多人!”楚红裳不禁变了脸色。目测之下,灵兽门足足来了四千多人,几乎是一支军队! “一个灵兽门没这么多人,再加上马贼,就差不多了。”贯云石哼了一声道。 “没错。”张明华目力敏锐,虽然隔着十余里,仍旧能看清对面的布置。那些骑手,大部分都是雍州马贼。他们三五百人成一个小队,由一名身穿灵兽门服饰的高手驾驭,竟不复当初的散兵游勇,颇有精兵的味道。 “怪不得灵兽门势大,原来还有这种整合之术。”张明华终于明白灵兽门能坐镇雍州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灵兽门会暗中支持马贼。并不是灵兽门残忍好杀,或者贪图财物,而是要借助这些马贼维持自己在雍州的统治。 这数千马贼整合起来,再加上灵兽门本身的高手,便是一个拥有数名炼神高手的中型门派也无法抗衡。 “真是倾巢而出,看来灵兽门对咱们很重视。好极了,好极了!”贯云石哈哈大笑,回头瞅了一眼张明华和楚红裳:“按计划行事!” 话音一落,三人立刻打马扬鞭,掉头就跑。甚至连插在地上的横幅也不要了,就这样绝尘而去。 他们这个举动,别说是灵兽门,就连远远观战的雍州豪杰都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来时是多么豪气干云,怎么一下子萎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颇为轻蔑。不过也有人说:“不跑?不跑是傻子!就算一个宗师,也不会傻乎乎和几千人硬碰硬!” 众人一想,这话也有道理。恐怕贯云石等人打得是避其锋芒的主意,慢慢游斗,消耗灵兽门的力量,才是正经的战术。 见贯云石等三人逃了,灵兽门大军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吼声,纵马狂追。双方一逃一追,很快深入了瀚海沙漠。 看热闹的雍州豪杰不甘落后,立刻尾随而去。不过他们不敢太过靠近,生怕灵兽门大军心情不好,拿他们泄愤。 张明华等三人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转眼逃出数里。灵兽门大军虽然也骑着快马,却也只能亦步亦趋,无法追上。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灵兽门大军中冲出,足下踏出一条滚滚烟尘,宛如巨龙蜿蜒,直奔三人追去。 “好快!”贯云石回头一瞧,大为惊骇,顿时吩咐:“弃马!” 三人登时弃马,张明华一扶楚红裳的腰肢,将她抗在自己肩头。接着足下发力,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贯云石在炼气阶段就以云石海涯的轻功创下偌大名号,现在到了炼神阶段,更是轻功大进。三人快如闪电,瞬间将三匹发力狂奔的骏马远远甩在身后! 即便如此,身后那人仍旧迅速赶上。张明华等三人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惊骇,但身后追逐这人,只能以追风逐电来形容! “炼神大圆满!灵兽门掌门刘子野!”楚红裳皱眉道:“我们甩不掉,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被追上!” 本来这一追一逃,相隔有十几里。但就这么转瞬功夫,刘子野与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不到十里距离! “放心,有老祖呢。”张明华继续飞奔,脸上毫无担忧的神色。 又过了片刻,刘子野与他们的距离不过数里,而后面那些追兵早就远远甩开,只能见到尘头翻涌。 刘子野仍在加速。他不愧是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名号,体内真气翻滚如涛,源源不绝。轻轻一个跨步,就跃出三十几丈,几乎是在掠地飞行,却偏偏轻松自若。 他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目中露出寒意。 自从贯云石等人掉头就跑,刘子野就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不外乎是将自己这边的人引到一个地方,再施以伏击。刘子野想不通,这雍州地界,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己方这四千多人击溃,但他也没有必要多想。 只需要追上这三人,直接击杀,什么阴谋诡计都失去了意义。拥有绝对的力量,就可以自己制定规则,何必按照对方的设计行事? 眨眼工夫,刘子野已经追了个首尾相接。前面三人仍在发力狂奔,却丝毫没有露出惊慌之态。刘子野不由得心头一紧,警兆忽生。 陡然! 一道影子从沙丘后面冲出,一掌向刘子野轰来! “好快!”刘子野心头一震,偷袭者的速度,绝对不下于自己!也就是说…… 轰! 两人双掌一对,同时停下了脚步。沙漠之中,四溢的力量激起冲天尘烟,如一朵硕大的蘑菇向上升起。 刘子野倒退几步,倒吸一口冷气:“炼神大圆满!”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周身气势内敛,却深不可测。显然,这也是一个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高手。而且,修为比自己还要略高一筹! 此人正是张家老祖! 刘子野皱眉道:“阁下便是那幕后之人了?怪不得我灵兽门损兵折将,看来古云飞他们死得不冤!” 老祖哈哈大笑:“那几个废物,也配死在老夫手中?小辈们自己就摆平了,何须老夫出手?” 刘子野没有动怒,渐渐沉静下来。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可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没有卓绝的天资、无比的毅力、洞明的心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在这样的高手身上,想要通过情绪寻找破绽,几乎不可能。 老祖打量一番,点点头:“还不错,有点高手的意思。” 刘子野淡淡道:“阁下向灵兽门出手,不担心我们的太上长老吗?” “夏景生吗?”老祖道:“他自然是个人杰。他若还在,老夫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可你看看,灵兽门这个样子,他怎么还不出现?肯定已经陨落了,何必再提?难道说,你们灵兽门已经落魄到借着他的名头吓人的地步了?” 刘子野点点头:“好,不需多说。”说罢,身形陡然前冲,抬掌击出!在掌风之内,隐隐有无穷野兽的影子浮现,嘶吼叫嚣,凶暴绝伦! 老祖不躲不闪,单掌一挥,一条灿烂光河奔涌而出,整个沙漠的燥热顿时祛除,竟如水乡般充满了湿润之意。 无穷兽影与河流相撞,竟是无声无息。之前两人对掌惊天动地,现在却是这般异象。盖因真气凝练,并无一丝一毫的外泄,更加充满了恐怖的威力。 兽影与河流无声湮灭,最终消融无踪。而河流却还剩下小小一湾,若一条蜿蜒小溪,向着刘子野卷裹而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穷奇 刘子野抽身后退,小溪的影子一闪而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这一次,刘子野依旧是落了下风。 刘子野面色不变,说道:“你便是强过我,却也必败无疑。” 说着,他肩膀一摇,竟匪夷所思的生出一对手臂!本来很正常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四条臂膀! “咦?这是……”老祖眯了眯眼睛:“奇生蛊!这种东西也被你找到了?” 奇生蛊,是天下最神秘的几种奇虫之一。当初被张明华杀死的灵兽门副掌门翟荣,就有一只化形蛊,可以分裂出一个与自己境界相同的分身。而奇生蛊的玄妙,还在化形蛊之上! 奇生蛊寄生在人体之上,可以变化出新的肢体。每生出两条臂膀,主人的实力就会暴增一倍。 传说中,奇生蛊的最终形态一共可以生出六条手臂,也就是说,能让主人的实力增加三倍! 刘子野的奇生蛊,显然只是第一形态。不过,依旧等于两个刘子野的实力。炼神大圆满已经是炼神阶段最顶峰的战力了,即便是略有高下,总归相差不多。比如老祖,虽然比刘子野强,但要真正战胜他,至少是千招之外。 可刘子野的实力增加一倍是什么概念?这世间,就没有那么强的炼神大圆满!可以这么说,用出奇生蛊的刘子野,已经是半步宗师里的第一高手! “原来如此。”老祖面色郑重道:“你们灵兽门的底牌就在这里,怪不得没了宗师还这么嚣张。你的奇生蛊要是再多进化一个形态,老夫绝对掉头就跑。可惜啊……” “可惜什么?”刘子野道:“杀你已经足够了!” “那也未必!”老祖哼了一声,一掌拍出! 汹涌的水流之力出现,向着刘子野冲击过去。刘子野四条臂膀同时一阵,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凶兽之力。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竟将老祖的掌风完全震散! 陡然,他向前猛冲过去,四只手掌结成不同手印,或如狼头,或如鹰爪,或如蛇信,或如马蹄。 与此同时,磅礴的真气也变化起来,竟凝聚成各种猛兽凶禽,神形兼备,随着刘子野的攻击,尽数向张明华扑去! 这正是灵兽门不传之秘——万兽奔灵拳! 在红枫别院,副掌门翟荣也曾用过万兽奔灵拳对付张明华,不过与刘子野用出的拳法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燥热的沙漠突然化作猛兽的屠戮场,各种猛兽嘶吼鸣叫,凶气四溢。一时间风声鹤唳,鬼哭神号! “神魂侵袭,对我有何作用?”老祖哼了一声,神情却无比凝重。他双掌挥舞,越来越快,一个庞大的水流漩涡凭空形成,也是真气凝结。 轰的一声! 万兽之影纷纷投入漩涡之中,似寒鸦赴水、渴马奔泉一般。一旦进入了漩涡,就如泥牛入海,再无痕迹。 随着不断的吸取,漩涡本身越来越小。可那万兽之影竟似无穷无尽,丝毫不见衰弱。到了最后,漩涡微微一颤,终于消散无踪。 老祖一声怪叫,陡然冲天而起,避开这正面一击。万兽之影尾随而至,但老祖身躯如泥鳅一般,尽数躲了过去。 刘子野看着老祖的背影哼了一声,并未追赶,而是重新去追击贯云石等人。可没追出几步,老祖却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你真的想死吗?”刘子野皱眉道。 “哈哈,别说大话。”老祖笑道:“你现在这不人不鬼的德行,我确实打不过。但你要对付我,也没那么容易。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就是先把我打败。想要追进我那后辈,门都没有。” 刘子野也明白,对付这是拖延战术。可明白归明白,自己还真的只有一条路可选。就算自己现在实力猛增一倍,但也不可能无视一个半步宗师的攻击去追赶别人,只要不到宗师境界,谁也不可能。 所以说,老祖这是阳谋。除了堂堂正正以力破之,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刘子野皱了皱眉,怒道:“好,想死我成全你!” 他合身扑上,与老祖站在一处。老祖且战且退,两人渐渐远去了。 张明华等人狂奔一个时辰,终于再也看不到追兵的影子。张明华看了看四周,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 楚红裳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拍了拍双腿:“腿都麻了!” 张明华笑道:“二哥给你当马骑都没说什么,你还居然还抱怨!” “小妹错啦!”楚红裳吐了吐舌头:“小妹一定加紧练功,决不再当累赘!对了,他们不会找不到咱们吧?” “不会。”贯云石道:“灵兽门别的本事没有,追踪绝对天下无双,狗鼻子灵着呢!” 三人哈哈大笑。 过了片刻,果然看到尘头渐起,追兵已至。张明华点点头道:“大哥,三妹,我先去了。”说着身体竟缓缓下陷,没入沙中没了踪影。 贯云石用神念一扫,发现竟感觉不到张明华的存在。心中不禁咂舌,二弟这隐藏的能力,未免也太过强悍了。 又等了一会儿,四千骑手已经冲到近前。在灵兽门的指挥下,他们围成一个圈子,将贯云石与楚红裳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个雄阔的大汉踏步行来,喝道:“贯云石?” “不错。”贯云石上下打量了那大汉一番,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好卖相!好汉子!真真气煞我也!” 贯云石平生最羡慕那种慷慨高歌的猛汉,是以才会留着须髯,刻意求老成。他也生的雄阔,卖相极佳,素来对此自傲得很。可见到对面这名大汉,却不由甘拜下风。 “你便是胡风了?”贯云石问。 那胡风点点头,目光在贯云石和楚红裳身上扫过,问道:“还有一人呢?那个叫张明华的小子哪里去了?” “搬救兵去了,你怕不怕?”贯云石哈哈大笑。 胡风的修为乃是炼神中阶的巅峰,强悍的神念瞬间扫过周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不相信有人能够躲过自己的神念扫描,真以为张明华已经远走。 他嘿了一声道:“临时抱佛脚,不嫌晚了吗?我先取了你二人的性命再说!”朝前迈了一步,一拳击出! 拳风带着一股燥热,仿佛沙漠中的死亡龙卷,向贯云石轰击过去! “好热好热!”贯云石哈哈大笑,左掌挥出,一道炽烈剑气凌空斩出,正是大日真火剑气! 那灼热的死亡龙卷与大日真火剑气相碰,只听轰的一声,顿时消散无形。大日真火剑气继续向前,斩向胡风的头颅。 胡风一怔,挥拳将剑气击散,讶然道:“好剑气,我却小看了你!” 贯云石大笑道:“论玩火,你得朝老子磕头喊祖师爷!” 胡风哼了一声,再次一拳击出。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无数死亡龙卷陡然升起,化作一股灼热的沙暴,向贯云石猛扑过去! 贯云石再次挥出一道剑气,赤红的剑气与死亡龙卷相撞,却相互湮灭。但后几道死亡龙卷源源不绝,仍旧向贯云石卷来。 “好拳法!”贯云石面色一肃。同时挥出六道剑气,只听漫天轰然之声,剑气与死亡龙卷同时湮灭无踪。 “好剑法。”胡风的面色也郑重起来:“比我的大漠烈风拳,确实要高上一筹!” 大漠烈风拳,乃是胡风观沙漠风暴之气象,领悟的一套拳法。每一拳击出,都暗含着干燥死亡之意,与纯粹的火炎灼热并不相同。这种天地至理领悟到了极致并无高下之分,但胡风所领悟的拳理却达不到那个高度,比不过贯云石的太阳真火。 “再接我这一拳!”胡风双手陡然变化,捏成兽头的模样。这正是灵兽门一脉相承的镇派武学——万兽奔灵拳! 这套拳法,要比胡风自己领悟的那套强上很多。顿时万兽齐吼,阴风阵阵。仿佛兽潮顿起,将贯云石淹没在其中。 只是瞬间,一道炽烈的光辉暴起,顿时将阴风驱散。接着一道又一道灼热剑光挥洒出来,每一剑都斩破十几只真气凝聚的兽魂。转眼之前,漫天兽影不见,贯云石手中持着一柄燃烧火焰的长剑,卓然而立! “好剑!”胡风后退半步,森然道:“这便是你的底牌了?” “你这套拳法真的不错。”贯云石道:“我大日真火剑修成之后,你是第一个迫我拔剑之人。” 然后,他又摇摇头:“你也别得意,你的本事比我三弟差远了。我跟他过招没拔剑,是因为知道拔了也没用。” 胡风面无表情地盯着贯云石。发现此人气势冲天而起,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就要斩破天际。以炼神初阶能做到如此程度,确实不凡。 “你不是我的对手。”胡风道:“不过我也承认,要取你性命,也得费上一番功夫。那么……” 说着话,突然一声虎吼,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从马贼队伍中冲了出来。这只老虎一出现,靠近它的数百匹马一齐悲鸣,瘫软在沙地之上。那些骑手被掀翻在地,一阵大乱。 这只老虎壮硕无比,堪比一头成年公牛。最奇的是,它的背上长着一对肉翅。这肉翅极小,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 “是穷奇啊!”灵兽门的弟子面露敬畏之色。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口吞千人 穷奇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形似老虎,却背生双翅,所谓如虎添翼就是这样。这种凶兽凶恶滔天,能毁天灭地,最喜生食人脑。 自然,眼前这头凶兽只是带着一丝穷奇的微弱血脉,根本不配叫那个名字。但就算是一丝血脉,也足以让它傲视百兽。 胡风花了十几年,才寻到这头凶兽,精心培养之下,已经不弱于一个炼神中阶的高手!贯云石对抗胡风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这样一头凶兽,下场可想而知。 但胡风并未命令穷奇攻击贯云石,反而一个呼哨,指向楚红裳。那穷奇背上小翅一振,轻飘飘一个跨越,竟窜出三十几丈,直奔楚红裳扑去! 楚红裳不过是炼气初阶的武者,面对如此凶兽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而贯云石被胡风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过来救援。 眼看,楚红裳就要玉殒香消,横死当场! 突然之间,一声剧烈的轰响爆发出来。整个大地震颤着,尘烟冲天而起。亘古沉寂的大漠深处,仿佛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地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摇西晃。 那猛扑过去的穷奇似乎发现了什么危险,浑身短毛竖起,顿时凝立当场!它一双碧绿的眼眸左右巡视,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沙漠如同一锅煮开的水,彻底沸腾起来!无穷黄沙冲向天际,遮天蔽日,接着沙砾乱落如雨! 黄沙从从百丈、千丈的高空噼里啪啦地落下,仿佛一场暴风骤雨。一时间人喊马嘶,大乱已成! 风声骤起! 无缘无故的,平地刮起了一阵飓风!无论是人是马,都在这狂风中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狂风吹散了蔽天的沙尘,露出刺目的阳光。 但转眼间,太阳又被一个硕大无朋的事物遮住,巨大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曳着,仿佛无穷无尽!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有人惊恐地大喊起来。 “沙王!传说中的沙王啊!”这是灵兽门的弟子在高呼。 是的,沙王。 沙王扬起巨大的头颅,看着沙面上东奔西走的小小蝼蚁。它张口一吸,顿时吞了几百人入腹。这些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已经被沙粒风暴磨成粉末。 人群四散,疯狂奔逃。 沙王垂下头,身体微微耸动。它的身躯长有几十里,虽然看上去行动缓慢,但这一伸一缩,就跨越了数里的距离。 沙王张开巨口,如同铲子一般扫过地面。就这么一下,又有几百人被他吞下,变成滋补的食物。 什么骏马,什么轻功,在“迟缓”的沙王面前,都成了笑话。沙王就像一只在进餐的家禽,慢条斯理地啄食着盘子里的米粒。 灵兽门的长老胡风早已经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沙王,再也没有一丝要动手的意思。但贯云石也顾不上他,连忙将楚红裳护住。尽管沙王号称是二弟的宠物,但它太过庞大,随便一个无心的动作,都会把人碾成粉末。 沙王吸了几口,陡然向地下一扑,整个钻进了沙地。整片沙漠一个震颤,好像一张颤动的软床。沙王已经没了踪影,人群仍在四面溃散。 就在这时,四散的人群一个个发出惊恐的高呼,他们的身体开始向下陷落。沙漠变成了可怕的陷阱,将他们一个个吸了下去。大概是沙王已经不耐烦一口口捕捉,干脆直接来了个大包圆! 沙漠之中,到处都是悲惨的嘶喊,不甘的怒吼,恐惧的惊叫……但渐渐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沙漠重归寂静。 沙漠就像被人用爬犁翻过一般,松软中略带着潮气。刚才闹哄哄的场景仿佛梦幻,而一梦醒来,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只貌似穷奇的凶兽。 胡风陡然大吼一声,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他双目尽赤,五内沸腾。胡风知道,灵兽门数百年的积累,这次毁于一旦! “你们!”胡风胸膛几乎炸开:“你们居然能利用沙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你们都要死!” 他大吼着,疯子一样扑上去,要和贯云石拼命。与此同时,那只凶兽也张开血口,向着楚红裳撕咬而去。 陡然! 一道明亮的光华闪过! 不同于贯云石那炽烈逼人的大日烈焰,也不同于绝世神兵的锋锐无匹,这是一道清亮的光芒,宛如秋色横江,波光潋滟! 剑光!三尺水! 噗地一声,硕大的兽头带着鲜血,向前方翻滚而出。一腔热血高高喷起,仿佛一口血红的喷泉! 凶兽无头的身体噗咚一声倒在沙地上,犹自在微微颤动。鲜血汩汩而出,迅速被沙漠吞噬。 相当于炼神中阶高手的凶兽,拥有一丝上古四大凶兽穷奇血脉的凶兽,竟被突如其来的一剑斩断了头颅! 一剑毙命! 胡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沙王一口吞掉灵兽门百年基业的时候,胡风的愤怒是无比的悲凉,而现在,则是失去亲人的痛心。 他扑上去,抱住凶兽的身躯,不可置信地颤抖。 贯云石并没有上前攻击,只是拦在楚红裳身前,将她护住。 过了片刻,胡风直起身体,慢慢回过头。他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持一柄亮如秋水的长剑,就那么肃立着。 “张——明——华!”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我。”张明华点点头:“我其实一直在这里,只不过你没发觉。那只沙王,也是我引来的。” “不可能!”胡风大吼着,“我怎么可能没发现你?除了宗师的天人合一,就算是炼神大圆满也没法子隐藏!你……” 突然,他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张明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深浅。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威压,一丝一毫也没有。如果在别处遇到,他只会以为这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普通人。 “难道……你……不可能!”胡风又惊又怒,心中一片迷茫。 “我自然不是宗师,不过天人合一,我也会啊。”张明华微微一笑,他的气息突然变得若有若无,再也没有踪迹。最后,整个人与这茫茫大漠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团沙粒构成的。 胡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对手。”张明华朝前慢慢走去,淡淡道:“请君上路吧。” “混蛋!”胡风迷茫片刻,突然暴起,向着张明华猛扑过去!他周身真气流转,凝成一个个凶兽的模样。这些凶兽汇聚在一起,又形成一头巨大的,不可捉摸的凶猛怪兽! 胡风整个人,突然化作了一头凶兽! “看剑!”贯云石突然一个跨步,手中长剑斩了出去!大日真火剑气附着在长剑上,凝而不发,将所有灼热之意锁在剑锋之上! 这样的一剑,威力远超纯粹真气模式的剑气! “滚开!”胡风随手一挥,挡住了这一剑。周身滚滚凶兽之气沿着长剑传递过来,贯云石只觉得一阵心烦意燥,意象纷杂而生,不由得后退一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但大日真火剑气无往不利,一剑将胡风的手臂斩断! 胡风断了一臂,却恍若未觉。他施展出万兽奔灵拳的最大奥义,引兽魂入体,整个人化作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在他眼中,只有一个敌人——张明华!他恨不得将这个敌人撕碎,再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张明华盯着扑过来的胡风,发现他的气势节节升高,已经达到了炼神高阶的程度。贯云石虽然一剑斩断了他的手臂,却完全没有影响。 胡风大吼着,双目赤红,充满了狂乱之意。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围着张明华疯狂进攻! 手足、双肘、肩膀、膝盖、躯干、头颅、甚至牙齿,都化作可怕的武器。他已经忘记了武学,完全凭着猛兽的本能在撕咬扑击,但这种攻击却暗合天地至理,每每从诡异角度发出,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一般武者,恐怕会立刻手忙脚乱,落入下风。而面对这样疯狂的攻击,一旦落入下风,就会被一波又一波的凶悍攻击所压倒,最终败落身亡。 “好厉害!天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武学!这……这根本不合道理!”楚红裳心中焦急,本来以为,这胡风失去理智,应该更好对付。可现在看来,和设想得完全不同。 “这功法是有代价的。”贯云石面色阴沉。刚才那一击,令他气血翻涌,现在还没平复,根本没办法上前帮忙。不过,他自己就会一种与敌偕亡的招数,当日就是凭了那个,才能在炼气大圆满的程度,越级击伤炼神初阶的古云飞。而他自己也因此神魂受伤,险些一睡不起。 显然,胡风所用的招数,比自己的还要暴烈,使用之后根本没有回复的可能。 贯云石道:“这个胡风是不要命了。我看得出来,施展这种功法,就算最终获胜,整个人的神魂也会被兽魂侵袭,不死也要变成疯子!二弟只需稳守门户,撑过一段时间……” 说到此处,他却“咦”了一声。 战团之中,张明华长剑轻盈,身形转动自如,每一剑都淋漓尽致,哪有防守的样子?而且,随着张明华剑法展开,疯狂的胡风却被一步步压制,任凭他如何狂吼拼命,也无济于事。 胡风就像一只落在蛛网上的昆虫,正被慢慢裹紧。 他们都不知道,张明华曾经在凶兽遍布的莽苍山中历练多次,后来在炼气期还横穿莽苍山,不知道和多少凶兽战斗过。要论与凶兽搏斗,张明华的经验可谓丰富至极! 轰! 第二百六十五章 灭个干净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张明华陡然从胡风身旁掠过,肩头被利爪抓开,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收剑还鞘。 胡风呆呆站在原地,喉头咯咯作响。他身躯抖动两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慢慢染红了黄沙。 “好剑法!”贯云石大声喝彩。 楚红裳笑逐颜开,跑上来询问:“伤势如何?” 张明华微微一笑:“一看就知道没问题,还问什么?走,咱们找老祖去!” 三人立即动身,向着预定的地点赶去。沙漠重归寂静,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几千人集结,有过一场恐怖的杀戮。 数里之外,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面色苍白,长出一口气。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比的恐惧。 张明华等人全力赶路,他们身法如电,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奔出二百多里。前方就是预定地点,他们渐渐停步,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真气波动。 “难道老祖没来?”楚红裳担心地说。 “不会。”张明华摇摇头:“就算刘子野有灵兽相助,老祖也能自保……那里有一座沙山,咱们过去看看。” 他们翻过前面这座高耸的沙山,站到了山顶。这才发现,此地居然是一个黄沙形成的环形山,四面高耸,中间是个盆地。 盆地之中,有两个老者正在激烈战斗。 正是老祖与刘子野。 老祖双掌挥动,宛如江河般滔滔不绝。水流延绵,不可中断,将门户稳稳守住。而那个刘子野,赫然生着四只臂膀,正在疯狂攻击。他所用的功法与胡风一般无二,如兽潮奔涌,暴戾无匹。这刘子野并未失去理智,但随手一击,都要比胡风强上无数倍!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贯云石不禁愕然。 “也是灵兽吧?”张明华答道:“当初我在红枫别院击杀的那个翟荣,就有一种叫做化形蛊的东西,能够一人化二。这个,恐怕也是一类东西。” “只要是灵兽就好办,我们小雪很厉害的哦。”楚红裳嘻嘻一笑,怀中抱着小狐狸。杀死胡风后,小狐狸就从奇异空间钻了出来,腻在楚红裳身上。 听到楚红裳夸赞自己,小狐狸傲然仰起头,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 战场之中,两名炼神大圆满战斗正酣。刘子野一面幻化出无穷兽影,一面长笑道:“老东西,我看你有多少真气可用!” 老祖虽然落了下风,却丝毫也不焦急,口中道:“老夫真气源源不绝,便是战上十天半个月也绝无问题。倒是你啊,所谓刚不可久,怕是支撑不下去了吧?” “胡吹大气!”刘子野骂道,攻击更加猛烈。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对手真气延绵浑厚,最擅防守。自己即便修为增加了一倍,也别想轻易拿下对方。 因此,他也不再说话,将万兽奔灵拳施展到极致。只见漫天兽影狰狞而出,暴风骤雨一般向老祖轰击过去。 老祖神色一凝,玄水掌法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击或是化解,或是偏转。那些被偏转的攻击落在地面上,并无声息,只是静静的将沙土推开,向四面堆积起来。 原来,环形山和盆地,就是这样形成的。两人都是半步宗师,对真气的控制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并无半点冗余泄露。怪不得在沙山之外,根本察觉不到真气波动。 刘子野的攻击越来越猛。他这套万兽奔灵拳本就以迅猛著称,现在有奇生蛊的帮助,修为增加一倍,更加势不可挡。 陡然之间,老祖密不透风的防御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绽。虽然稍纵即逝,却立刻被刘子野抓住! 刘子野大吼一声,一拳击出,那兽影源源不断,沿着这一点轰击过去! 老祖的防御登时被攻破,面色大变! 刘子野的拳头已经突破老祖的双掌,距离他的胸口不过半寸,无穷力量顿时就要爆发出去! 刘子野哈哈大笑:“老匹夫!你今天……” 却见老祖诡谲一笑:“嘿嘿,上当啦!” 陡然,刘子野只觉得与自己同体共生的奇生蛊一阵颤抖,毫无征兆的缩回体内,再也不肯出来! 刘子野大惊! 由于奇生蛊的异变,刘子野的功力顿时跌回原来的模样。这陡然的变化令他极不适应,拳法运转顿时出现了一个中断。 仅仅是刹那的中断,却已经足够了! 老祖双手一拉一伸,顿时将刘子野手臂带偏!刘子野一个踉跄,老祖身形一转,一个贴山靠,手肘向后猛击! 砰! 刘子野在关键时刻,全力运气于背,硬接了老祖的一肘! 但炼神大圆满的一击岂可轻视?刘子野大吼一声,踉跄前冲,口中鲜血狂喷!但他极有决断,立刻借着前冲之势狂奔起来,竟是立刻就要逃走! 这个变化,便是老祖也不禁佩服。他哈哈一笑:“好朋友,这就想走吗?”他双足一动,转眼追了上去。 刘子野身受重伤,奇生蛊又一时不能动用,怎么可能逃得过老祖这等高手的追击?但他并不放弃,奋力攀上沙山。而这时,老祖已经追到了身后十几丈的地方,眼看就要将他拦住。 “不要欺人太甚!”刘子野口中狂吼,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陡然加速。他高高跃起,竟从沙山之顶跃上半空。 老祖微微一怔,突然听到一声雕鸣。一直硕大的巨鹰从下方飞出,将刘子野接住,转眼升上高空! 刘子野伏在巨鹰背上,浑身无力。他不甘心地向下看去,想要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到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朝自己傲然而视。 “九尾狐!居然是九尾狐!怪不得……怪不得……”刘子野一声长叹,任由巨鹰驮着自己高飞,转眼间遁入空冥。 张明华等人追到近前,不由心中遗憾。楚红裳道:“这是那个古云飞的鹰,没想到他还藏了这么一手,可惜了。” “这人不简单。”老祖赞叹道:“刚才若是有半分犹豫,便是这鹰也救不了他。不愧是灵兽门的掌门人。” 贯云石在一旁道:“此人必定是逃回灵兽门了。老祖,咱们这就杀过去如何?” 老祖哈哈一笑:“不错,你这孩子有豪气,正该如此。对了,那条幅呢?” 贯云石脸色一白:“难……难道还要举那玩意?” “老夫不过问问。没了就没了,咱们这就走。”老祖微微一笑。他看了看方向,说道:“朝这边走五百里,就能到灵兽山。咱们加紧赶路,不要让刘子野有休养生息的功夫。” “老祖,他会不会不在灵兽门,而是去别处躲起来了?”楚红裳问。 “不会。”老祖道:“他是掌门,就算死了,也要与灵兽门共存亡。”老祖乃是张家一族的支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走吧。”张明华吸了口气,眼中斗志昂扬。 张明华等人赶往灵兽山,而瀚海一战的战果,也开始在雍州大地上哄传。沙王出现,吞天食地,一口吃了灵兽门四千人。雍州马贼就此绝迹,就算还有零星散落的一些,也龟缩起来,再也不成气候。 这个结果,令雍州上下弹冠相庆。 接着,又传出灵兽门掌门刘子野战败,被打成重伤,最后跨鹰逃走的消息。这下子,雍州人都明白,灵兽门算是完了。 门派势力覆灭,掌门人重伤,这样一个门派如何不亡?顿时,整个雍州的势力都行动起来,迅速蚕食灵兽门的外围产业、地盘。而灵兽门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只能节节败退,将一切拱手让人。 当然,灵兽门的山门没人去攻打,这个还要留给正主儿。再者说,灵兽门立派数百年,必然还有底牌。尽管从任何角度说,灵兽门都不再具备复苏的可能,但要是掀开底牌同归于尽,也未必做不到。 所以,整个雍州都在等待,都在观察,都在期待最后一战。 一天之后,张明华等人赶到了灵兽山脚下。 当时正是清晨,一抹天光微微吐露,漫天通红的云彩宛如琉璃。灵兽山高耸峭拔,绿意盎然,再被这嫣红的天光一映,更显得碧透璀璨,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味道。 “好山!好山!”贯云石仰头望去,感叹道:“可惜啊,竟被这么一窝子混蛋占据了。” 老祖笑道:“这灵兽门当年立派的时候,也颇为不凡,其功法更是独树一帜。可惜啊,竟被后人走偏了,你们要引以为戒。” “是。”张明华等人面色一肃,齐声回答。 “老祖,灵兽门会不会还有什么布置?”楚红裳问道。 “那是必然的。”老祖看了三人一眼,说道:“灵兽门数百年屹立不倒,岂是侥幸?他们出过几个宗师,必定留有底牌。” 张明华皱眉道:“灵兽门被咱们几乎杀干净,掌门人也身受重伤,也没见他们请什么底牌出来啊?” “既然是底牌,自然不能轻动。只有门派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这底牌才会翻开。”老祖想了想道:“我猜他们这底牌只能在灵兽山门中使用,所以昨天才没有施展。否则,你以为凭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人,就能镇得住整个雍州吗?” “老祖说的是。”张明华点点头。 四人朝前走去,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漫道,从山脚一直蜿蜒而去,直通山顶。隐约可见建筑亭台,在山间分布。灵兽门数百年的基业,果然不凡。 漫道起始之地,是一个高耸的牌楼,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灵兽门! 贯云石朝前走了两步,猛地挥出一掌。一道剑气破空而出,重重斩在牌楼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牌楼从中裂开,向两侧轰然倒塌! 贯云石高声大叫:“灵兽门的兔崽子们,你家贯云石大爷来灭门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危机 贯云石一剑斩破山门,然后高声喝骂。这声音在山间回荡,余音不绝。数不清的鸟雀受到惊吓,振翅高飞。 但是,灵兽门却静悄悄毫无声息,一片死寂。 四人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灵兽门有何反应。贯云石皱眉道:“这灵兽门的人,不会都逃干净了吧?” 他们四人沿着漫道上山,一路的观察证实了这一点。那些建筑表明上看很光鲜,但进里面一瞧,却都乱七八糟,仿佛经过一场洗劫。 即便灵兽门遭遇灭顶之灾,但还没有人敢上门抢劫。那么,这种景象只可能是内部造成的。 当日,灵兽门四千精英一战灭亡,消息传回来之后,守山弟子都不敢相信。等到掌门人也重伤逃回,这些人终于彻底慌乱。 慌乱之后就是疯狂。他们终于意识到,灵兽门算是完了。敌人很快就会打上山来,自己凭什么抵挡?这种情绪就像星火燎原,很快烧遍了整座灵兽山。那些剩余的守山弟子本来就素质不高,现在更是充分暴露出来。他们大肆洗劫一通,然后就逃窜了。 整座灵兽山,只有山顶上的内门大殿没有遭到洗劫。虎老余威在,刘子野伤势再重,要扫灭他们也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为何,刘子野始终没有动作。 于是,当张明华等人今日登山后,愕然发现灵兽门竟成了一座空山,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他们一路走上山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眼看着,巍峨的内门大殿在孤峰上耸立而起,宛若一座雄城,气势冲天。 “可惜可惜。”老祖叹道。 张明华明白老祖感叹什么。对于张家来说,老祖就差不多等于掌门。数百年积累毁于一旦,门派延续就此断绝,这种情感老祖感同身受。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老祖会心慈手软。这只会让他更加出手无情,一定要让灵兽门就此断绝。只有这样,张明华等人才会安全,张家才得以延续。 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我理解你,所以我要消灭你。在存亡之道上,容不得半点仁慈。 “等等……我觉得有什么不对……”楚红裳道:“你们看这门。” 众人看过去,内门大殿的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完全一副开门揖盗的模样。似乎刘子野早就在等待着众人的到来,而且胸有成竹。 “这有什么?”贯云石笑道:“如果我落到这等田地,也必定四门大开。这门关与不关又有什么分别?” “不错。”张明华道:“这只能说明刘子野确实有底牌。他在等着咱们,想着最后一搏。不过,难道咱们就因此止步不前吗?” 老祖神色却很颜色严肃,说道:“你们各自小心。”说着,率先向里面走去。 内门大殿里,是一色的青石地面。地面非常细腻,在晨光下闪着青光。可以想见,灵兽门当初是多么繁荣,人来人往,靠着双脚将这坚硬的青石地面磨成至此。 而现在,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味道。 众人朝前走去,无视那些堂皇的建筑,径直走到最后的掌门大殿。这处大殿依旧是四门洞开,晨光从大门中斜斜射入,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在跪拜。 正是灵兽门掌门刘子野。 在刘子野的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石几。上面摆了很多灵位牌子,足有十几个。刘子野对四人的到来视而不见,叩首道: “不肖弟子刘子野,身为灵兽门十七代掌门,却令门派覆灭,传承断绝……身死之后,无言面见列祖列宗,愿投身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张明华等人听了,无不悚然。此人在祖师灵位之前,发下如此恐怖的诅咒,而诅咒的对象偏偏是他自己。 可见刘子野现在,究竟有多么痛心! 刘子野站起身来,上了三炷香,这才慢慢转过头来道:“你们终于来了。”他神色平静,却更令人不安。 老祖道:“天下哪有不灭的门派?你未免自责过苛了,还是安心的去吧。”” 刘子野道:“这话有理。不过终究是在我手中断绝的,此罪百死莫赎。要我安心,怎么可能?” “那也无所谓。”老祖道:“安心不安心,结果都是一样。” 刘子野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疯狂之意:“我自然是要死。不过我死之前,也要拉上你们给灵兽门陪葬。” 说着,他突然大吼一声! 这吼声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反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嘶吼。渐渐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聚集起来,化作团团黑雾,围拢在刘子野身边。 刘子野双目赤红,嘶声道:“请兽神上身!” 轰的一声,整座灵兽山微微一震,大殿哗啦啦作响。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山体中升起,源源不断的涌入刘子野体内! “这是!”老祖一惊,身形陡然而动。他瞬间到了刘子野面前,一掌击出! 砰! 老祖无坚不摧的一掌,竟如击败革,不似打在人身上。刘子野只是微微一晃,老祖却被这反震之力轰退几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渊境!”老祖不禁愕然。 刘子野慢慢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此刻的刘子野,表情渐渐疯狂起来,仿佛一只嗜血的野兽。 老祖一声“渊境”的称呼,令张明华等人大惊!渊境,那是只有宗师才可能拥有的法则之能,怎么会出现在刘子野身上?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在刘子野头顶上凝成一只野兽的虚影。这野兽居然有九个头,几十只腿爪,背上还有翅膀。它的身体盘结扭曲,并不固定。一会儿仿佛狮子,一会儿化作长蛇,下一刻又成了粗壮的象身。 兽影的身体不断变化,令人摸不着头脑。 “原来如此!”老祖目光一闪,身躯陡然前冲,再次拍出一掌。这一次,他取得是水流绵绵之意,并未将真气一瞬间爆发。 面对老祖这一掌,刘子野却不再硬抗,而是伸出手来,反击过去。就在刘子野伸手的一瞬间,众人发现他的手掌尖锐如钩,上面长满了野兽般的毛发。 两人无声无息的对了一掌。老祖一声闷哼,身形倒射回来。同时他双袖一卷,将张明华等三人全部带出了掌门大殿,远远避开。 轰的一声,整座掌门大殿垮塌下来,砖石梁木砸落,化作一片废墟。尘烟滚滚而起,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晰。 “老祖!”张明华发现,老祖嘴角慢慢淌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在刚才的对掌中受了伤。 “无妨。”老祖一摆手,死死盯着那尘烟,然后道:“我们走!” 他并不解释,带着三人向山下疾驰而去。张明华等人身不由己,被老祖真气卷裹,一同狂奔起来。 “老祖,怎么回事?”贯云石问。 老祖道:“我知道灵兽门的底牌了。他们将所有死去的灵兽以秘法存魂,再封印入山体之中。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可以引兽魂入体,瞬间达到宗师之境。” “怪不得!”张明华这才明白为何刘子野头顶的兽魂是那般模样,原来是这数百年来,灵兽山所有兽魂的合体! “我说这玩意儿怎么难看的要死,原来是个杂种!”贯云石骂了一句。虽然面临如此大敌,他依旧剑气冲天,斗志昂扬。 “那刘子野,现在算是宗师了?”楚红裳问。 “有宗师之威,却无宗师之境。”老祖哼了一声,“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一起,能做到力量融合,施展如一吗?老夫扛上他十招八招,绝无问题!” 言下之意,十招八招之外,恐怕也要落得败亡的命运。 才几句话的功夫,四人已经冲到了灵兽山脚下。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一道黑影落到众人之前。 正是刘子野! 此刻的刘子野,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他双目通红,牙齿突出,浑身密布毛发,双手化作锋利的爪子。最骇人的是,他竟已经不会直立行走,而是四肢着地,宛如野兽一般! 看来这秘法果然不能轻易动用,看刘子野这副样子,不论此战胜败,他也肯定没有好下场。 刘子野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张口嘶吼。随着这声吼叫,头顶上浮现出刚才那个兽魂。只是比起之前,这兽魂更显得扭曲,形态变化之间,略有不畅之感。 看来,老祖刚才抓到破绽,猛烈一击,对兽魂的融合产生了影响。 陡然,刘子野四肢一动,便向贯云石扑去。灵兽门沦落至此,起因都是因为这个贯云石。所以在刘子野心中,此人最为可恨。 贯云石凛然不惧。他早已拔剑在手,顿时凝聚真气,一剑狠狠斩出。这一剑无声无息,甚至无形无色,稀薄到难以察觉得地步。也是因此,这一剑才显得恐怖! 这是贯云石的全力一击,瞬间爆发出一半的真气,锋锐灼热无双无对。便是张明华,除了暂避其锋也决无他法。 谁知刘子野不躲不闪,任由那一剑斩在头顶。翻滚的黑气一闪,便将这道恐怖的剑气湮灭。他丝毫不受影响,照着贯云石头顶抓下! 贯云石心神不乱,电光火石之间,反手撤剑,剑尖微挑,斜斜护住头顶——只要刘子野一掌落下,定会被长剑穿透手心! “大哥!不可!”一旁,张明华揉身抢上,手持“三尺水”,一式“一剑抵天”,剑光如龙,在贯云石的长剑之前,陡然顶上刘子野的手掌! 尤其是,顶上了刘子野掌缘的那一层翻翻滚滚的黑气! 渊境!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兽魂聚合成宗师 张明华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只觉得由剑尖上传来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带着无边的绝望与黑暗,要把他压到地底去! 神魂振颤! 张明华感到,下一刻,自己的神魂就会被刘子野这一掌击得粉粉碎!并且,会连同粉粉碎的肉身一起,为脚下的山岩涂上一层血淋淋、白花花、油乎乎的颜色! 张明华分明比贯云石先一步看清了刘子野这一掌的威力必然绝大无伦,可他之前却完全想象不出,像刘子野这样一个借助无数先辈所留兽魂、勉强步入宗师境界的疯癫之人的“渊境”之威,居然根本不可抵御! 武者境界之差,是天地造化所定。 即如狂澜既倒,人力必不可挽回。 可惜了……张明华脑中电闪一般掠过一个念头,心中苦笑,“一剑抵天”……我这本是天下第一守招…… 就在贯云石的头顶,张明华手中疾驰而来的那一口“三尺水”,剑尖几乎已弯成了直角! “撒手!”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老祖的一声低吼! 张明华闻听,不由大喜,握剑的右手掌力一吐,左手一把揪住贯云石的后脖领,顺势飞身疾退! 他向后还未退开两步,就见老祖脸色肃穆,一指点中“三尺水”的剑柄! 一声龙吟! “三尺水”有若得了神助,弯曲的剑尖一下挺得笔直!剑光朝向刘子野的掌心,逆流而上! 只听“噗”的一声,“三尺水”竟破开了刘子野掌缘的黑气,以毅然决然的势头,一下刺穿刘子野的掌心! 这还不算,剑光带动刘子野的右臂,令其猛然一缩,剑尖便朝着刘子野的咽喉而去! 由守转攻! 这一剑兔起鹬落,张明华、贯云石俱都没能反应过来!两人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再看刘子野—— “啊——”刘子野脸色狰狞扭曲,口中发出非人般的嚎叫,额头上竟有两根青筋暴起,挣脱了皮肉! 与此同时,他将右手狠狠一摔! “三尺水”从刘子野的掌心甩落,顺势斩开掌骨、筋脉,不但把刘子野的右手手掌彻底豁开来,剑光还削断了他的无名指与中指! “好啊!”张明华叫一声好,一抬手,将“三尺水”重新纳入掌中,仗剑而起,想要继续强攻。 “慢着!”老祖把手一横,拦住张明华去路,冷哼道,“今天麻烦大了!明华,带上你的结拜兄妹,走!” “老祖!”张明华闻言,知道老祖是要舍身断后,一股热辣辣的火头从胸中燃烧,情不自禁地高叫道,“万万不可!” 老祖将双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森然冷峻,道:“你不听老夫的话么?” 两人正说着,却听刘子野兀然发出一声惨嚎,抱着重伤的右手手掌,猛地弯下腰去——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三尺水”一剑豁开的手掌,伤处有一层黑气蠕动,渐渐地,竟然将伤口弥合起来! 那被削断的无名指和中指,也在黑气的滋润下恢复了原状! 更有甚者,没过片刻,这两根手指,连同他手掌上那道扭曲的伤痕,居然大大变样—— 手掌的伤痕像一条黑蛇般隆起,两侧皮肤变得黝黑乌亮,竟生出了甲壳!而那两根手指,也变得比原来粗大了四、五倍还多,指甲又尖又利,分明就是凶兽的指爪! “这……这还是人么?”贯云石如梦初醒,心神凛冽,失声惊呼道。 “你刚才就看见了,融合了千万兽魂,”老祖冷笑道,“从那一刻起,他就走错了路!早就不是人了!” “兽魂?”忽然之间,张明华福至心灵,头也不回地吼道,“小雪!看你的了!” 小雪——小狐狸在千钧一发之际为张明华解围,至今已不止一次。就在刚才,它还现身吓退了与刘子野同体共生的奇生蛊。 张明华心道,既然现在刘子野以灵兽门历代兽魂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强入宗师境界,那只要打散兽魂,刘子野则定然原形毕露! 小狐狸一向被灵兽门中人认作凶兽之王“九尾狐”,其本身阶位还可能更高!令它驱散兽魂,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然而,这一次张明华打错了算盘。灵兽门门主刘子野早先已叫出了“九尾狐”的名字,怎能对此不做防范? “呦呦!” 张明华耳中听到小狐狸焦急的叫声,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想差了。 小狐狸的阶位确实极高,如果刘子野只是引了一条兽魂入体,小狐狸定能对其形成压制,只需露面即可,也用不着多做什么。然而,刘子野丧心病狂,为了报仇,不但豁出了自己的一条命,连千百年来镇守灵兽门根基的千万条兽魂都以一身受之—— 这千万兽魂的威力加之于一身,哪怕刘子野是炼神大圆满的高手,又怎么受得了?他本身的神魂在兽魂入体之时,就已烟消云散! 换句话说,现在,刘子野早死多时,而与老祖、张明华等众人对敌的,只不过是他一心报仇的执念而已! 那千万条兽魂各自为政,只是勉强挤进了刘子野的肉体之内,过不多久,必然是“轰”的一声,炸成万千碎片,化作飞灰的下场! 不过,在那之前,刘子野这具破破烂烂的肉身和千万兽魂守护的执念,却足以抢先一步,让老祖、张明华一行众人先做出个“碎尸万段”的榜样! 而千万兽魂凝结一处,本身已变得狂乱癫迷,毫无理智,可不是小狐狸能够压制得了的! 小狐狸早就在刘子野有所异变时,拽着楚红裳躲到了偏僻处,它听见张明华的呼唤,露头观察战局,又万般无奈地“呦呦”叫了两声,三两下,跳上张明华的肩膀,却拿两只前爪捂住了眼…… 看情形,小狐狸是明知自己拿刘子野没有办法,就打算与张明华同生共死。 张明华大出意料,百忙之间感到啼笑皆非,正想揪住小狐狸的脖颈,把它丢到圈外安全处,忽地身前一阵大力涌来!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退了数步,耳中听见: “张——明——华!你还不走?不遵老夫命令,是想断送我张家百年前程么!” 老祖长身而前,须髯戟张,狂态毕露! 他如同一座山梁,挡在了张明华等的身前,右手往腰间一拂,竟抖出一条金灿灿、长约三尺的奇门兵刃: 龙首剑! 这口长剑剑身分为七节,上有片片金色龙鳞!形似一支短鞭——其实,此剑可硬可软,龙鳞随风抖动,可以黏人兵刃、擒拿暗器!龙首分出两支犄角,龙口大张,龙舌直伸,无论龙身、龙角、龙舌,俱是吹毛断发的利刃! ——事见危急,老祖也不得不亮出了兵刃! “漫、漫天星斗……不见龙首……”蓦地,在老祖身后,贯云石瞪大眼睛,像见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祖!您……您是……” “不错!”老祖嘿嘿冷笑两声,高声答道,“老子就是‘潜龙’张过江!” “潜龙”张过江! 张明华听了这个名号,脸上也不禁微微变色。 “二弟……”贯云石转头苦笑道,“你们张家,还真是……深藏不露!他娘的!我以后……要绕着会稽郡走!” “哈哈……大哥别说笑了……”张明华报以同样的苦笑。 张过江,这是三十年前天下公认的最有可能进阶宗师境界的强横人物!是以,江湖贺号“潜龙”! 想当年,提起张过江的煊赫事迹,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剑诛双绝,龙华会喝破石佛胆,摔死金头碧目犀,撞死莽苍长臂熊,单掌豁开荆棘路,拧铁出汁……林林种种,哄传天下,养活了无数说书先生,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连比划带讲,来上几段。 张明华可没料到,这销声匿迹了三十年的传说中的人物,竟然是自家老祖! “还不走?”老祖断喝,打乱张明华的思路,他厉声叫道,“既已知道老夫的底细,就该明白,眼前这怪物,还伤不到老夫!快走!快走!” 呜—— 风声骤响! 刘子野弯腰疗伤,手上的伤势虽然痊愈,眼中灵智却又褪了几分。他刚才还迟疑着,看老祖与张明华等的争执,突然像是不耐烦了,猛地一下,扑了上来! ——竟已完全不似人类! 老祖一式“举火烧天”,将龙首剑一竖,拦住刘子野的去路,刘子野却在空中换气!他双手往下一摔,电光火石间,居然一跃落地,再一翻身,拦住了下山的路径! 只见他四肢着地,双掌翻转,手背撑住前半身,脑袋斜着向上,怪眼翻白,摆出的姿态,分明就是一只山中凶兽! “唉!”老祖顿足叹道,“晚了!你们速速退到山上!择路逃走!” 话音未落,刘子野双臂大张,扑向老祖! 老祖接连出剑,叮叮两声,剑尖龙舌分别刺中刘子野双臂筋脉所在,却如同刺到了金石之上,溅起两点火花! 刘子野毫发无伤! “……这厮已成精了!”老祖大恨,真气、神念陡然外放,横剑当胸,摆出守势。 刘子野愣了一下,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也不进攻,凭空鼓了两下掌,一股腥臭之气,从他腋下飘出,由掌风送向老祖等人! “是瘴气!”贯云石眉毛一挑,大叫道,“快退!这是‘凶蛇瘴’,见血封喉!”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诛神刺的威力 张家老祖、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行数人,且战且退,不到一炷香功夫,竟然又都退回了山顶! “关门!关门!”贯云石叫道。 他当先动手,与张明华一起,两人紧紧关上灵兽门掌门大殿的殿门,拉上门闩。 “……好妖怪!”门闩刚一上好,贯云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气道,“他怎么还不死?” “哪儿那么容易?”张明华拉着贯云石向大殿正中退去,朗声作答,“好歹也是炼神大圆满,肉身坚韧程度,恐怕要远超你我的想象。” “一两个时辰之内,怕是刘子野还不至于自行崩溃。”老祖沉声道,“这一下,连老夫也失算了。” 砰! 砰! 砰! 殿门大响。每响一声,这座至少已建成了数百年的石殿都微微晃动,大片的灰尘从屋顶落下来。 刘子野就在外面。 他的模样已经大大改变,人类的基本特征减少了许多,肋下多生出了一对颀长、黝黑的臂膀,坚如金石,手掌则类似凶兽的指爪,长长的指甲异常锋利,一爪下去,岩石也为之崩裂! 刘子野的身躯足足长大了一倍,有一丈二尺上下,浑身肌肉坟起,每有动作,都带起呼呼的疾风! 他已不是人了。 千万条兽魂在刘子野的肉体内彼此冲突,每当某种生物的兽魂占了上风,刘子野就表现出这种生物的特征,几乎千变万化,不可揣测—— 以老祖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境界,也在这些变化中连连吃亏! 就在退向山巅的打斗中,刘子野曾瞬间把脖子拉长到两丈有余,居高临下射出毒液!并且如同蟒蛇一般盘缠匍匐,仰头吐信! 这哪里还是武者之间的较量,刘子野倒更像是变成了传奇故事里,被上古大神通者斩除的妖魔之类! 而且,在他身周,依然有淡淡的黑气笼罩,虽然刘子野并不能将其随心所欲地应用,可那分明正是宗师的渊境!要伤到他,非得先破除渊境不可! 老祖还勉强可以以一口“龙首剑”招架抵挡,护住众人,张明华和贯云石却只能游斗,吸引刘子野的注意,一击即退,不敢纠缠。 “……等他撞破殿门的那一刻,老夫径自强攻,你们……切不可出手!”掌门大殿内,老祖深吸一口气,将龙首剑一横,叮嘱张明华等人,道,“记住,万万不能越到老夫身前!否则……万事皆休!” “老祖!我来助你!”张明华眉毛一挑,心里知道,老祖一定还有什么杀手锏,等到殿门一开,就要孤注一掷! 老祖把大袖一甩,正色道:“别来添乱!” 张明华还要再说,贯云石却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二弟,要是我没猜错,老祖带咱们退到这里,就是要用……那一招!你帮不上忙的。” “哪一招?”张明华还不明白。 “漫天星斗,不见龙首!”贯云石的语气带着好奇与期待,却也掺杂了些迷惑,他轻声道,“你忘了?三十年前,‘潜龙’张过江之所以被称作下一个宗师,就是因为他有一招,可破渊境!” 张明华点了点头,似信非信。 三十年前天下闻名的炼神高手“潜龙”张过江,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没能突破到宗师境界,反而隐在会稽郡做了一地的豪强,想必其中自有缘故。张明华对此不愿多想,可他每一次进阶后,接触老祖,都能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老祖一身本领实是通天彻地,哪怕与他见过的孟瘦竹、夏景生等货真价实的宗师相比,也不逊色多少! 因此,张明华倒并不觉得,老祖最终会败在连神智都已不清的刘子野手下,所虑的,无非是付出的代价大小而已。 但张明华却不能容忍自己在这一战中作壁上观! 在这一刻,他心中想的是,与灵兽门的仇恨,全是从自己身上引起,老祖因此出山,所以自己决不能让老祖有所损伤! 况且,他扪心自问,武道修行至今,历尽千辛万苦,这才突破到了炼神期,如果与敌人接战交手还要畏首畏尾,自己念兹在兹的武道前路,又岂能走得通达! 话虽如此,张明华却不是鲁莽的人。他也知道,照老祖说的,如果自己盲目出手,只会成为老祖的累赘。不过,在与刘子野的这一战里,他多少也发现了一些蹊跷! 那就是,刘子野引千万兽魂入体之后,混乱已极的神念! 宗师境界,能天人合一,神念自然圆融,毫无破绽,是以才能凝聚渊境,创出专属自身的领域。 但刘子野是靠千万兽魂的威能,牺牲神智,强行突破到了宗师境界——这其中,定有无穷的破绽! 张明华一念及此,全神贯注,牢牢地盯住了掌门大殿的殿门! 砰! 砰! 砰! 门外,刘子野发出非人的嘶吼声,一掌接着一掌,猛击石门! 灵兽门的掌门大殿历经千年风霜,在建造之时,为了顾及防护,曾施以秘术,千年以下,秘术的效力逐渐减弱,在刘子野的疯狂击打下,石门逐渐龟裂。 又是“砰”的一声! 哗啦。 殿门破了。刻有精美雕纹的石门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日光从中投射进来,照着殿内飞扬的尘土。 然后,击打石门的声音停了。 老祖仗剑,上前一步,龙首剑剑尖微微颤动。 张明华盯着石门上的窟窿,神念外放。 刘子野“流”了进来。似乎他认为掌门大殿殿门上的一个窟窿就足够让他进入了,抑或在他的潜意识中,并不想要对掌门大殿做出更多的破坏——他将整个肉身化成黝黑的液态似的,顺着石门上的窟窿,“流”进了殿内。 这幅场景实在有些恶心,老祖、张明华等望着石门下一堆黝黑的肉块渐渐直立起来,重新聚成类似人形的模样,全都大皱眉头。 不等刘子野出手,老祖一甩长袖,龙首剑当先一刺,身剑合一一般,疾刺刘子野的眉心! “呜——” 刘子野发出怪诞的叫声,双臂举到面前相交,硬抗了老祖一剑!与此同时,他肋下生出的另一对臂膀却直直地捣向老祖胸膛! 老祖一击不中,急退而回。 哪料到,刘子野肋下生出的双臂竟陡然变长!紫黑的利爪左右一分,想要插进老祖的胸腹! 老祖挥剑下击,一道剑风,将这一对臂膀斩向地面! 轰然巨响! 龙首剑与刘子野的双臂相击,一直嵌进了淡淡的黑色渊境之中!双臂顿时裂开一道口子,不由自主地急急砸落地面,击得碎石乱飞! 刘子野所化的怪物恍若不觉,一下就重新抬起双臂,连着原本的一对手臂,四臂急挥,如同狂风骤雨,打向老祖! “长臂魈……不对,还有暴熊……”张明华喃喃道。他的神念已完全覆盖了刘子野,几乎与刘子野体内的千万兽魂融在一处! 因此,他倒能立即分辨出来,在刘子野体内,是哪一种兽魂暂时占了上风! 刘子野这番与老祖激斗,一时难分胜负,是因为老祖已逐渐适应了他的打法,多数时候,只需要注意如何压制拢在刘子野周身的渊境;而刘子野,体内的千万条兽魂固然带来了数不清的特异的攻击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但兽魂间彼此的斗争,却也让他疲于应付,时常发出痛楚的吼声。 又过了片刻,张明华蓦地一顿足,叫道:“就是现在!” 原来,他一直在寻找刘子野体内兽魂切换的频率。兽魂间的斗争看似无序,实际仍然有规律可循,大抵是按照飞禽、走兽、蛇虫、蛊虿的顺序,循环往复,在各自类别之中,又有更加具体而别的斗争—— 张明华从最初,就已将大部分神念沉浸于刘子野体内的兽魂之间——这是极大的冒险,一个不慎,就会迷失在无限的斗争之中,失去自我;而他,所要做的事,风险却要更大! 他在蓄力。 得自雾隐岛地下的“锻神诀”,张明华已运转到了十成——他的神念,已化成三千六百细丝! 他曾修炼“诛神刺”,能将百余条神念细丝聚在一处,拧成螺旋,在无形间射出攻击,威力虽大,一击之下,至少需要休养一个多时辰,才能勉强恢复。 但现在,只是百余条神念细丝显然不够! 一百条,两百条,三百条…… 张明华一面寻找时机,一面慢慢在心中计数……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满脸苍白无血,连手脚都禁不住不受控制、轻轻痉挛起来! 五百……六百…… 陡然!张明华随着自己一声低喝,脑袋向后猛地一仰,仰面摔倒!鼻中鲜血如注,流了下来,就连眼眶、耳轮、咽喉里,都隐见血渍! “二弟!你怎么了?”贯云石一个箭步,急忙扶住张明华;躲在掌门大殿最里面的楚红裳,也发出一声惊呼,慌不择路地扑了过来! 但张明华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轻声道:“这就对了……” 果然! 张明华拼死发出一记“诛神刺”,正赶在刘子野体内的千万条兽魂纠结最为激烈之刻!这一刺,完全瞄中了老祖一剑刺穿刘子野的渊境的当口,趁虚而入,恰恰刺中了万千兽魂闯入刘子野肉身、最初集结的那一点神魂之上! 也正是兽魂彼此争夺的那一点! 于是,神魂炸裂! 千万条兽魂顿时碎成不可计数的碎片! 第二百六十九章 灵兽门覆灭 刘子野本是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后借兽魂之力,强行突破至宗师。因此,无论是刘子野仅剩的执念,还是灵兽门千百年来积攒的这千万条兽魂,在张明华的一记“诛神刺”下,虽然受了小挫,但只需花上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重新凝聚! ——不过,对于老祖来说,电光火石的一瞬已嫌太长,何况是几个呼吸! 一记“诛神刺”,令刘子野的动作顿时一停! 与此同时,环绕他周身的渊境尽皆褪去! 老祖的经验何等丰富,他也不管身后到底是谁做了什么,才在刘子野身上制造出了这样的破绽,只是把眼一瞪,趁此良机,“龙首剑”长驱直入! “破!” 老祖一声怒喝,右手手掌一沉,按动“龙首剑”剑柄上的机括,同时,将浑身真气尽数输送到了剑身之上! 然后,漫天星斗。 “龙首剑”剑身上镶嵌的无数龙鳞,就在这一刻一齐射了出来! 每一片龙鳞上,都附着了老祖的浑厚真气,由神念导引,在半空中布成了一套奥妙无方的阵势! 阵势正中,就是刘子野。 刘子野被龙鳞大阵围得水泄不通! 星斗闪动——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一座龙鳞大阵瞬时收敛,刚刚闪耀的星斗像是谎言一般全无踪迹——却没有一颗遗漏,全都打在了刘子野的身上! 刘子野一动不动。 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渊境的保护,千万条兽魂也都一滞;可就在这一瞬间之内,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无数龙鳞,在他身上射出了无数的透明窟窿! 刘子野甚至来不及动一下。 他维持着被张明华那一记“诛神刺”刺中时的茫然,因为执念和兽魂争斗而变得戾气十足的扭曲的脸庞仍然扭曲着,浑身非人般的形态也无二致——但是,他的肉体却已彻底毁灭。 片刻后,刚刚被“诛神刺”刺碎的千万条兽魂重新聚集起来。 层层黑气在刘子野的头顶盘旋,化成无数凶兽的虚影,这些黑气与虚影在刘子野的身边穿来穿去,可是,再也不能依附其上。 蓦地,伫立不动的刘子野轻轻一颤! 从他身上数不清的透明窟窿里,同时流淌出汩汩的黝黑色的血。这些鲜血带走了刘子野所有的精、气、神,连同他的执念…… 血未流尽,刘子野身子一歪,“噗”的一声,躺倒在地,整个人都化成了黝黑的血水,皮肉、骨头,无一遗留。 只剩半空中的千万条兽魂,既无从凭借,也无可依存,盘旋着,恋栈不去。在刘子野那难以被称作“遗骸”的血渍前,胡乱地涌动不休。 似乎有鬼哭声。 “嘿……”老祖望着这一幕,摇头叹息道,“千年灵兽门,就这么风流云散……这末代掌门刘子野,到头来这一拼,倒也没辱没了他身份!” 说罢,老祖猛回头,眯起眼来。 刚才最后一招,“龙首剑”暴射出无数龙鳞,在半空中布下天罗地网,绝杀刘子野——可老祖心知肚明,要不是有人提早破除了刘子野的渊境,还令其露出破绽,自己石破天惊的一招能否做到现在的地步,无论如何,难说得很。 ——是谁干的? 第一眼,老祖就望见,张明华瘫倒在楚红裳的怀里,人事不省。 “明华!”老祖飞身一跃,伸手一下抓住张明华的脉门一摸,片刻后,又探了探张明华的鼻息,剧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姓贯的小子,给老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老祖怪眼一翻,瞪着贯云石道。 “老祖……”贯云石苦笑摇手,道,“晚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之,没能看顾好二弟,是晚辈的不是。” “说些有用的!”老祖斥道。 “二弟……他想必是无碍的。”贯云石低头思忖半晌,正色道,“老祖,看刚才的战局,二弟他应该是用了什么自己承受不起的招数——不过,在他昏迷之前,已经指点晚辈为他服下数种丹药,依晚辈想来,二弟他心中该是有数,纵然有所损伤,也不至于太严重。” “废话!”老祖哼了一声,道,“只为了区区……只为了一个灵兽门,还能把明华的前程搭进去么?” 贯云石深以为然。 张明华睁开眼睛。 他顿时吓了一跳!面前,正是老祖,老祖一脸怒容。 “醒了?”老祖沉声问道。 “……醒、醒了。”张明华嗫嚅道。 “你小子!”老祖把眼一瞪,正想大声斥责几句,却念及张明华定是神魂受了创伤,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道,“今后休得轻身涉险!” “是。”张明华老老实实地答道,随即,他目光一转,打量四周,仍是在灵兽门的掌门大殿之中,殿内生了一堆篝火,用来照亮;殿门依旧紧闭,上面有个窟窿,射进清寒的月光。 老祖、贯云石、楚红裳围篝火团坐,张明华也在篝火一侧,身上盖着贯云石的外衣。 张明华想要起身,再举手将外衣递还贯云石,可他一动,猛地感觉到头疼难耐,不由得“哎呀”一声,只好仍然躺倒,不再动弹。 众人同时送来关怀的目光,开口想要询问,却看张明华立刻闭目内视,便都住了口。 张明华检查自身神魂——他本来有些觉悟。 “诛神刺”固然好用,可那大约能够成为针对同级敌手的杀手锏,却未必能奈何得了强入宗师境界的刘子野和那千万兽魂,于是,他费尽心力,拼死一击,最后竟凝聚了数倍于自己能力的、六百条以上的神念细丝! 要说不付出什么代价,就连张明华自己也不相信。 但他绝没后悔。那一击之后,他很快就陷入昏迷,根本没有看到老祖大发神威,灭杀刘子野的一幕;不过,张明华心里清楚,老祖可不会令他失望。 因此,他一醒过来,也不问其他,就立刻检查自身的状况—— 比预料的好很多! 实际上,似乎还“因祸得福”了! 剧烈的头痛,大约是因为过度使用神念的后遗症,但与此相对,张明华惊喜地发现,经过一次超负荷地使用“诛神刺”,他的神魂与肉体的结合,竟然坚固了许多!甚至,神魂的强度也有了大幅度地增长! 思来想去,张明华得出一个结论,这应该是因为在施展“诛神刺”时,那千万条兽魂虽然都自发地进行了还击,但它们之中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者,因此,还击也分作了千万次!而且,每一次还击的强度都不大! 换句话说,那千万条兽魂的各自还击,其实相当于千万次地以适中的力度、锻打张明华的神魂! 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喜人结果。 只不过,这种锻打虽然令张明华的神魂更加纯净,强度更大,但多少也造成了一些轻微的损伤,再加上张明华本人也要适应自身神魂的进步,结果就令他的头痛“雪上加霜”了。 “我……没事。”张明华再一次睁开眼睛,对老祖、贯云石、楚红裳道,“但恐怕得修养半个月,静心调理,才能恢复如初。” “别以为你每一次冒险,都会这么轻松收场!”老祖脸色平缓了许多,又牢牢叮嘱了张明华几句,便转头不再说话。 “大哥,”张明华躺倒,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翻着眼皮问贯云石,“我晕了多久?” “三个时辰。”贯云石苦笑道,“你不醒,大家也就没心情做其他事,只勉强整理了一下这座大殿,然后……就这么等着喽。” 张明华大愧,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腋下什么东西一动,从身上盖着的贯云石的外衣底下,小狐狸就探出头来。 “呦——”小狐狸低低地叫了一声,脑袋在张明华的脸庞上拱了好几下,这才一翻身,爬到外面,盯着张明华的眼睛,又“呦呦”地叫起来,似乎是在抱怨张明华把它吓得不轻,又像是在作自我检讨,说自己没能帮上忙。 “小雪……”张明华微微一笑,勉力抬手,轻轻敲了敲小狐狸的脑袋,柔声道,“看到你还在我身边,我心里就很欢喜了。” 小狐狸又蹭了蹭张明华的脸。 “二弟,不是我说,你这个……伴当,硬是要得!”贯云石忽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刘子野死后,那些兽魂恋栈不去——按老祖的说法,总得等上几日,才会逐渐飘散,倒也不至于酿出什么祸端来……可是,小狐狸看你就是不醒,竟然恼了!它跑到前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兽魂吸了个干净!要不然,就在这儿看它们飘上三个时辰,我还有点儿心虚。” “哦?”张明华诧异地扭头去看小狐狸,小狐狸却蹦蹦跳跳地躲远,低声“呦呦”地叫着,像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小雪,来。”张明华叫道。 小狐狸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走三步,退两步,尾巴甩呀甩的。 这一甩,张明华发现了什么。 “小雪……”张明华忍住头痛,勉强坐起来,一下把小狐狸抱在怀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小狐狸的尾部。 “呦!”小狐狸猛地跳起来,两只前爪捂住眼,身子扭了两下,跳出张明华的怀抱,径直跑远了。 张明华愣了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 原来,小狐狸竟然多了一条尾巴! 第二百七十章 震惊天下 灵兽门一场血战,刘子野的疯狂远远超出了张明华的想象之外,最终,他以一记“诛神刺”,配合老祖,使刘子野死于“龙首剑”的“漫天星斗”之下,这个结果,多少有些侥幸。 不过,无论如何,昔日——甚至可以说千百年来,雄踞雍州,阴领马贼,为地方大害的灵兽门,到此彻底风流云散…… 在灵兽门山门之内,掌门大殿中,张明华盘膝而坐,望着熊熊的篝火,心中感慨,一时也说不尽。 老祖、贯云石,乃至楚红裳,都没有询问张明华有关“诛神刺”的事,甚至提也没提,这让张明华真切感受到了老祖作为长辈、贯、楚两人作为兄妹,对自己的关爱之情。 ——尽管事后要修养半月,但在炼神初阶,就至少能够令一个炼神大圆满的真正高手露出破绽的手段,无论是谁,恐怕都想要据为己有。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张明华所要面临的,必定是“天下皆敌”的局面! 老祖、贯云石、楚红裳,三人极为默契地保守了这个秘密,用最为妥善的办法——问也不问,只当不知。 与此相比,小狐狸吞下千万条兽魂,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条尾巴的事,倒也不算出奇了。 大战之后,众人一直守护张明华,等他醒来,这才都放下了心;此时已是半夜,虽然以众人的修为,熬上十天半月不睡也不算什么,但现在情况不同,都已疲惫之极,便各自闭目睡去。 已然躺了三个多时辰的张明华倒是没什么睡意。 他望着埋头大睡的众人,心情比发出必必剥剥的微弱声响的篝火还要温暖。 老祖自不必提,当初,老祖轻描淡写地说要替他扫平灵兽门,张明华每当回想起来,都禁不住心潮澎湃——炼神期、尤其是,两个炼神大圆满的决死战,这岂是说笑?事实也是,刘子野发了疯,尽管老祖最终并无损伤,但其中凶险,可不足为外人道。 张明华又想到贯云石,两人结识极为偶然,彼此却一见倾心!无论贯云石的豪爽性情,还是一身武功,都是张明华极钦佩的。在与雍州马贼结仇,进而与灵兽门决死一战,整件事的发展,也让张明华看到了贯云石的为人——轻生死而重义,这样爽快的人生,也令张明华十分羡慕。 目光流转,张明华望向楚红裳。楚红裳在篝火边上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整件事中,或许是她受到的伤害最深——她只有炼气初阶的境界,却自始至终跟随贯云石和张明华,从未叫过一声苦;哪怕帮不上忙,也从来没有成为累赘——按说,刘子野引兽魂入体后的宗师境界的威压,就能震慑得她大口吐血的!刚才,张明华苏醒后,楚红裳只是在边上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欢喜,却一句话也没说,是因为她已经疲惫得说不出一句话。 就是这样,张明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孤零零地在这座大殿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第二天,众人起身,张明华的头痛依旧,不过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他取出相应的丹药,分给贯云石和楚红裳。楚红裳昨夜本已心力交瘁,睡了一觉,感觉倒好了许多,反过来嘲笑张明华“弱不禁风”。 原本,张明华还想要在灵兽门中大肆搜刮一番,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留存,却被老祖喝止了。 “明华,行走江湖,心思要用到正处!”老祖至今仍对张明华不肯在危急时刻自行逃离感到不满,又嫌他在决战时用什么有损自身的手段,所以语气严厉了许多。 “是。”张明华应道,接着便反问,“老祖,我哪儿错了?” 老祖哼了一声,道:“那刘子野把整个灵兽门都遣散了,从一开始,就是要跟咱们不死不休——他首先就存着死志了,难道还会在山门里给咱们留下什么东西?” “啊……”张明华还真没想到这点,满心的欢喜一下子变成了沮丧,长大了口,愣住了。 “再说,”老祖顿了顿脚,怪笑一声,道,“那刘子野总算是条汉子,能跟门户偕亡,还想着拉老夫下水——他奶奶的居然差一点儿他就办成了!嘿,老夫敬他手段,也懒得去刨他的祖坟!” 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三人顿时哑然。 无论如何,灵兽门一事到此算是彻底了结,众人下山之后,悄悄返回天水城,打点行囊,就此踏上回家的路。 老祖嫌张明华等走得慢,也知道张明华暂时还不会返家,便在途中与他们作别,独个儿返回会稽郡吴县张家,继续闭关去也。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行,则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都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就慢悠悠地行路,足足花了一个月,才返回梁州西域城的红枫别院。 他们可不知道,就在这一个月里,江湖上早已闹翻了天! 灵兽门灭了! ——比这个消息更早,是贯云石在天水城天安酒楼楼顶挂起“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两副条幅的事,遍传江湖。 但凡有识之士,自然心知肚明,贯云石看似在挑衅雍州马贼,实则是将矛头对准了雍州马贼的幕后黑手——灵兽门! 只是,起初几乎没人认为贯云石能做到什么。且不论灵兽门,雍州马贼也在八百里瀚海上纵横了数百年,如今至少也有八千人马,而贯云石却只有一个人。因此,江湖中人大都观望,心里想的是,贯云石能坚持几天。甚至还有好事之徒,为此开了赌局盘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而且参赌的那些人,个个输得一塌糊涂。 谁也没想到,贯云石并不只是让雍州马贼变成了江湖上百年不遇的大笑话,他居然还真就守住了天水城,杀了一个血染黄沙! 就在众人以为灵兽门即将出手之际,贯云石又做出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壮举”——他把条幅里的“雍州马贼”直接改成了“灵兽门”! 这一下,江湖上哀声四起,就连有些赞成贯云石的,也都觉得他太过托大,高傲得近乎疯狂,必然要落个令人不忍言的凄惨下场了…… 哪知道,灵兽门撕破脸皮,纠集四千马贼,连同门派全伙精英子弟,追击贯云石一行,进了沙漠,就没再出来! 竟是全军覆没! 于是整个江湖一时失声。 说起来,贯云石的“云石海涯”的名号,在江湖上其实颇为响亮,一旦提起来,确实能换几两酒钱——但灵兽门一事过后,贯云石的名号,顿时红透了半边天! 一人灭派? 这么刺激的事情,已经上百年都没出过了! 就连天水城的郡守莫思齐也来凑趣,事后,他寻找贯云石不得,便号召当地父老,在城中为贯云石盖起来一座生祠! 祠中不但供奉贯云石的石像,一左一右,还有张明华与楚红裳列在两厢…… 同时,在天水城外,贯云石等前期与马贼作战的细节,也逐渐被人挖掘了出来—— 结果,不只是贯云石,连张明华与楚红裳的名声,也就此一炮打响! 贯云石是老牌的炼气期高手,如今进阶到炼神期,倒也没有太多人抱有疑虑——毕竟,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是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就算贯云石越级将其击杀,至少也得是炼神期才行。 不过,张明华作为贯云石的帮手,在整件事中起到的作用,就令人感到兴奋不已了。 年轻!炼神期! ——几乎是天武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炼神期高手! 事实上,从扬州会稽郡挖掘出张明华的事迹,并不怎么困难。 在扬州,张明华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他的每一次成功都令扬州人津津乐道,自豪不已。在扬州人看来,这个少年就是扬州武者的代表,未来的希望。在张明华武功尚未大成之前,他的名声就已经盖过了扬州本土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 于是,张明华的事迹被一件件摆在台面上,供大家品鉴谈论。而留下的,则是一声声惊叹。 这少年……太耀眼了! 郡学比试一鸣惊人,莽苍山杀幽狼、擂台比试从无败绩,十五岁突破到练气期,在家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成为中流砥柱……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会令人扬名,但现在,却击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今年仅仅十七岁,就已经成为了炼神高手! 江湖上藏不住秘密,只要有心发掘。很快,灵兽门阵亡的第一个长老——炼神初阶的高手古云飞的死因被大家推测出来——必定是张明华所为!因为那时候,贯云石和楚红裳都已经负伤逃走。 那么,杀死古云飞的张明华当时是什么修为呢?炼气大圆满!也就是说,张明华居然跨越了一个大阶级,破灭了炼气高手不可能与炼神高手抗衡的规律! 这件事令天下武者振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很多越阶挑战集体爆发。但结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张明华。 当越阶挑战的热潮过去之后,大家才发现,其实那些故老相传的告诫并没有错误,只是面对张明华这等天才才会失效。至于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低调做人的好。 不管怎么说,张明华这个名字开始在天下武者口中传扬,风头甚至比一系列事件的主角贯云石更劲。原因无他,同样是炼神初阶,张明华要比贯云石年轻得多! 第二百七十一章 前往太子府 当然,贯云石不过二十五六,对于一个炼神高手来说,已经算是年轻得很了。但和张明华这个十七岁的炼神初阶相比……立刻显得光芒黯淡。 一时间,各种招揽、拜访、求教、比武……纷至沓来。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张明华身在何处,大都直接跑到了会稽张家,弄得张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老祖出手,震慑住那些乌七八糟的来者,张家才变得清净起来。 而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张明华已经离开了红枫别院,踏上前往帝都的道路。 张明华前往帝都,只是因为一封信。 灵兽门恩怨了解,张明华等人就回到了红枫别院,开始休养生息,消化这一战的所得。这场酣畅淋漓的死斗,无论是张明华还是贯云石,都受益匪浅。就连没怎么动手的楚红裳,也在压力之下一举突破屏障,达到了炼气中阶。 十七岁的炼气中阶,放眼天下也算是天才人物。不过有张明华这等怪胎珠玉在前,楚红裳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甚至,她觉得自己还是历练不够,吵着要行走江湖,云游天下。 而贯云石,此时正好把那一战所得消化完毕,同样觉得不该闭门造车。于是,贯云石便与楚红裳一起,开始了江湖漫游之旅。 他们并没有邀张明华同去,因为在此之前,张明华接到一封来自帝都的信笺,已经将他的行程确定下来。 那是李天鸣的亲笔信。 在信中,李天鸣对张明华的战绩大为赞赏,同时发出邀请:让张明华前往帝都,与众多高手见上一面。 对于这个提议,张明华颇为心动。 张明华早就知道,帝都乃天下中心,人才济济。不说别的,光太学里面的学生,炼神高手就不下二十位! 当然,虽然号称“学生”,但太学的毕业上限是四十岁。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想走,尽可以在太学里面呆到不惑之年。 所以说,就算天下英才聚集的太学,也找不到张明华这种年龄的炼神高手。从这一点上来说,张明华算是天下无双。 但武学修为,并不因为年龄高低而缩水。就算年龄再大,修为也是实打实的。所以张明华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傲,也不会因为自己“年龄小将来前途更好”之类的理由轻视天下高手。在他眼中,没有年龄大小,只有修为高低。 帝都高手如云,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强者比比皆是——这就足够了。 所以,张明华很欣慰地接受了邀请,踏上帝都之路。 从红枫别院到帝都,大约有两千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就算晓行夜宿地赶路,大概也要用上几个月。 不过对于已经是炼神级别的张明华来讲,这段距离算不上什么。全力奔驰的话,半个月就能达到。 但他并没有着急。毕竟李天鸣的来信中,似乎也没什么紧迫的事情。于是,他开始了漫游,一面饱览名山大川,一面苦思武学,将天下风光与武学感悟融合在一起,慢慢提升自己。 虽然如此,他也只用了一个月,就来到了帝都的城门之外。 距离帝都尚有几里远,张明华就感受到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震撼! 帝都的城墙呈青灰色,从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向两侧徐徐展开,根本看不到尽头。似乎这并不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而是一道横贯大地的天堑。 城墙高达五十多丈,除了宗师之外,世间任何高手都别想一跃而过。而以城墙的高度来推测,它的厚度至少也要达到十几丈! 这样的城墙,根本不可能被人力破坏。当初张家老祖与司马狐的战斗,曾经让张家的护院高墙崩塌。但同样的战斗发生在这里,却不可能对城墙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张明华感慨着,随着人流走入一道城门。他递交了通关腰牌,顺顺当当地进入了帝都之内。 城内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帝都外面看过去,高耸延绵的城墙如同森严壁垒,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仿佛这座城市正在虎视眈眈的凝视,随时会有几十万重甲如林冒起,箭如雨下。再加上门口那些甲胄明亮的士兵,都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而城市内部,却是一种极度繁华的欣欣向荣。张明华进入的这个城门在帝都东侧,正好挨着花市。没走几步,就看到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绽放出千般颜色,万种风情。声声吆喝,来往行人,都给张明华一种欢快的感受。 “不愧是帝都。”张明华的目光掠过花市,向远方眺望。隐约可见各种楼阁拔地而起,或高耸巍峨,或别致精巧,每一栋放在扬州,都可以作为标志性建筑。而在这里,却因为彼此的应对而不怎么起眼。行人自那些楼阁下匆匆而过,目不斜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明华按照信笺提供的地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这一路行来,他不但感受了帝都的繁华,也感受到帝都的庞大。 如果不是有一份详尽的地图,他肯定早就迷路了。而这份地图,则是某个小贩追上来推销的。对方充满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如果张明华不买这份地图,就算有地址,也一定会迷路。 地图不便宜,不过张明华还是买了一份。到了现在,他很是庆幸自己这个决定,那小贩所言非虚。 半个时辰后,张明华来到一座宅邸之前。这座宅邸足足占了半条街,即便是在帝都,也算是颇有气魄。宅邸的大门只有一丈多宽,匾额上写着“李府”两个字。门两侧有石雕的花纹,整体装饰不过不失,并不显得嚣张,也不刻意低调,有着一种从容的气度。 张明华对照了一下地址,应该不错。这时候,门房已经看到了他,连忙出来招呼——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值得巴结的对象。 “这位少爷,您找人?”门房赔笑问。 “我叫张明华。” “原来是张少爷!”门房不知道张明华的真实身份,但早就得到过嘱咐,但凡此人出现,一定要给予最大的礼遇。 能让太子这样吩咐的人……天底下可没有几个! “张少爷请稍等!”门房连声道:“小的这就去通禀!这就去!”说完,他迈开腿向里面跑去,速度竟是不慢。 “唔,这人是炼精中阶的修为啊……”张明华看了出来。不愧是太子门下,一个门房都有这等修为。放在江湖之上,也算是个好手。 根本没让张明华久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里面一声熟悉的笑声,李天鸣大踏步走了出来。他一身便服,显得悠闲惬意,身旁没有任何人跟随。走到张明华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炼神高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你又打趣我。”张明华苦笑:“你见过的炼神高手还少了?” “是不少。”李天鸣微笑道:“但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还是头一次看见。” “看样子,你过得很舒心啊……”张明华也打量着他:“炼气大圆满了?” “十八岁炼气大圆满,很了不起吗?”李天鸣笑着摇摇头:“我可不妄自菲薄,这确实很了不起。”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 要知道,李天鸣身为帝国太子,平日里除了修炼武学以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除了属于太子的例行功课外,还有一定程度上参与国事的处理,再加上政治上的斗争,勾心斗角,拉拢打压…… 种种事情,张明华觉得自己一样也做不好。可李天鸣不但做得很好,武学上的修为竟也没落下太多! 而李天鸣,可是没有奇异空间这种大神通者的遗留秘宝的! 所以看到李天鸣的修为,张明华不禁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一路可算辛苦?”李天鸣问。 “路上风光很不错。” “哈哈,走,咱们喝酒去!”李天鸣拉着张明华,肩并肩进入了大门,径直朝宅院深处行去。此时才赶回来的门房不禁目瞪口呆——这张少爷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太子如此礼遇! 宅院很深,两人连过三进院子,才到了地方。张明华这才发现,李天鸣所说的喝酒是有根由的——花园之中,有一个很大的空场,许多人围坐在木质条案后面,正在饮酒作乐。 原来,李天鸣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看到李天鸣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向他行礼。然后,他们都看向张明华,不知道这个与太子如此亲密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有一些年轻人,甚至在眼中流露出很明显的敌视和不满来。他们当然不是针对太子,而是针对那个被太子重视有加的少年。 就在刚才,在席间谈笑风生的李天鸣接到下人的通报,立刻大笑一声,起身离席而去。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何等人物,竟令太子如此兴奋,将大家抛下不管,亲自去迎接了? 结果,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少年。 “诸位!”李天鸣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张明华!” 第二百七十二章 随手击败 张明华! 没有任何前缀,也没有任何事迹的介绍,就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但这个名字,对在座的众人来说却是如雷贯耳。 天下热闹事此起彼伏,但无论哪一件,都压不过风头正劲的张明华去! 帝都人眼界素来很高,而雍州地处偏远,人才匮乏,并不放在他们眼中。至于灵兽门,不过是一个在穷乡僻壤称王称霸的土豪罢了,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说,断绝灵兽门这等事情,在帝都人眼中不过寻常,算不得什么壮举。但是,这天底下毕竟有些事情,是有绝对标准的。 比如年龄、比如修为。 十七岁,炼神初阶。这两个限定加在一起,就构成了张明华名满天下的根由。即便是人才济济的帝都,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物。 年龄和修为,可不会因为什么穷乡僻壤、人才匮乏的说法而贬值。这铁一样的事实摆在面前,即便是心高气傲的帝都人也无话可说。 不过,他们仍旧是不服气。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这个组合总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谬感。如果不能亲眼见识一下,总是无法相信。 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张明华?” 听到这个名字,所有人都不禁发出惊叹。而那些年轻武者的眼中,则燃起兴奋的火焰,在那里跃跃欲试。 不过,由于有太子在场,他们这些战意也不能表露的太过直接,至少现在还不适合做什么。 “原来是天下闻名的张少侠!”一个看上去老成持重的中年人笑道:“太子麾下有这等人物投奔,真是令人鼓舞啊!” 他一提头,众人纷纷向李天鸣道贺,贺喜太子又收了一员猛将云云…… 李天鸣笑着摆摆手:“他呀,性子散淡,就是过来看看,可没打算趟咱们的浑水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感到惊愕。没想到这个张明华,在太子心中竟有如此地位!几个年轻武者目光闪烁,敌意更加明显。 李天鸣拉张明华落座。张明华也不推辞,就在他旁边坐了。有人过来敬酒,他也并不推拒,酒到杯干。张明华镇定自若,落落大方的举止令众人颇为意外,原本以为他小地方出身,除武功之外,未必上得了台面。而现在看来,却似乎真是个人物。 酒过三巡,席间渐渐热络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看上去不到三十的年轻人站起身来,举杯道:“在下赵天峰,借花献佛,敬张老弟一杯!” 张明华微微一笑,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 “好豪气!”那赵天峰竖起大指,然后朝李天鸣道:“殿下,属下想与这位张老弟当庭比试一番,以助酒兴。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这番话,其实是刚才几个年轻武者在底下商量过的。他们都不服张明华,而张明华又压抑了自身威压,看不出修为高低。所以不免令人怀疑,这位天下闻名的少年高手,是否真的有传说中那样厉害? 几个人都想挑战,但这显然不切实际。因此他们便推举出一人,向张明华当庭挑战。而这个人,便是现在发出挑战的赵天峰。 赵天峰今年二十八岁,刚刚晋级炼神初阶不久。他是太学的学生,即便是在人才济济的太学中,二十八岁的炼神高手也凤毛麟角,常常以此自傲。但张明华的名声一传出来,立刻将他的所有傲气都击碎了。 十七岁的炼神高手,比自己足足小了十多岁!相比之下,自己二十八岁晋级炼神,还有什么可夸耀的? 但赵天峰实在不肯相信这个事实。他扪心自问,自己的修炼已经算是刻苦到了极点,凭什么会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张明华轻易超越?还一下子超越了十年? 所以当他听到太子介绍,这个少年就是张明华的时候。心中想要交手的念头就升腾起来,化作翻滚不熄的火焰。就在刚才的商议中,他甚至不惜与朋友翻脸,也要争取到这次机会。 最终,他如愿以偿地站了出来。 李天鸣看着他,神情似笑非笑。这让赵天峰有些忐忑,尽管是借着酒兴,这种要求仍显得冒昧。万一太子因此怪罪下来,恐怕没有好果子吃!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能站起来的原因——其他人终究顾忌太子的态度,不敢太过分。 不过,心中的不平之气还是压过了惶恐。赵天峰咬了咬牙,让自己尽力平静下来。面对李天鸣的目光,他毫不退缩。 “有这份心思,也是好事。”李天鸣淡淡笑道,侧头看向张明华:“明华,这事情我可不能给你做主。” 张明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正合我意。我来帝都的用意,也是要会会天下高手,学个一招半式便受益无穷了。” 这话说得谦逊,却又暗含着几分傲气,赵天峰听了,不由眉毛一竖! “请!” 赵天峰一撩衣襟,走到了空场中央。他死死盯着张明华,炼神高手的威压陡然升起,空气变得灼热起来,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火焰……”张明华微微一笑。他慢慢走到空场中央,与赵天峰对面而立。但在张明华身上,却依旧看不到丝毫威压,仿佛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常人。 “拿出你的本事来!”赵天峰一皱眉:“都说你是炼神高手,怎么不用出炼神高手的手段?” “我已经在用了,你看不出来吗?”张明华回答。 赵天峰微微一怔。他陡然发现,自己四处发散的威压不知为何,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禁锢在空场之内。原本那些因为灼热而感到不适的客人,此时变得轻松自如起来。 “这是……” 赵天峰终于确信,张明华真的是炼神高手。只有同为炼神高手才能若无其事的面对这种威压,否则不用动手,直接就一败涂地。 但……这家伙居然能将自己的威压限制起来,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当然不知道,炼神高手所谓的威压,其实是神念对天地之力的一种自发性沟通。这种沟通自己无法控制,却能够强化利用。而张明华修炼了锻神诀以后,神念的控制力变得非常强悍,完全可以做到隔绝这种沟通。 即能隔绝自己,也能隔绝对方。 当然,这种能力在实际战斗中没有用处,因为炼神高手的威压对同级别的对手来说也没有意义。张明华之所以这么做,是看到宴席中颇有一些修为不足的客人,在赵天峰全力放出威压之后很不适应。 换句话说,他只是顺手做个好事而已。 但这种手段,在赵天峰看起来,未免显得高深莫测。从这一刻起,他将所有轻视以及怀疑都收束起来,终于做到了全神贯注的对敌。 “接我一掌!”赵天峰双掌一错,周身真气陡然爆发,掌风如滔滔烈焰,向张明华奔涌过来! 果然是火焰功法……张明华点了点头,同样一掌拍出。他的掌风并不暴烈,却澎湃浑厚,连绵不绝。 轰! 两人掌风一对,张明华只是微微一晃。而赵天峰却连退两步,呼吸不畅!他盯着张明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可能!”赵天峰实在难以相信,一个是十七岁的少年,真气竟浑厚至此!难道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看着张明华一副犹有余力的样子,赵天峰顿时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的修炼,都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明华看着赵天峰,心中微微一叹。同样是火系功法,这赵天峰……实在是比贯云石差远了。 贯云石的大日真火剑气凝练无比,便是玄水真气也无法克制。而赵天峰的火焰掌力,却基本没什么威胁。 “请!”张明华道。 “接我这一招!”赵天峰陡然前冲,浑身真气都凝聚在手掌之上。他一掌劈出,一道明艳的火光爆发出来,向着张明华砍去! 张明华不躲不闪,伸手一拍。顿时,漫天灼热之气被一种温和的舒润所取代,那道火光也消于无形。 但赵天峰不为所动,他已然冲到张明华身前,一掌劈下!瞬间,他的手掌变得通红,竟隐有几分晶莹透明的样子! 这便是赵天峰的绝技——琉璃金身掌! 他修炼的虽然是火系功法,却并不取其灼热,而是将火力内敛,煅烧肌肉骨骼,化作堪比神兵利器的一掌! “不错!”张明华眼睛一亮。之前是自己想错了,对方根本不是靠灼热取胜,原来火系功法,还能这样用! 张明华单手一拍,一股掌风如波涛般涌出。正是玄水掌法的第一式——平地生波! 如潮水般的真气一层层密布,却不能阻碍赵天峰半分。他的手掌锐利无匹,如同切入牛油的热刀,嗤一声穿透过去! “好功夫!”张明华叫了一声,用出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只见他单掌一带一拉,赵天峰就觉得自己的掌力被无形力场偏转,竟不由自主偏了个方向! 一掌落空,赵天峰身体左侧,顿时露出一个老大的破绽。张明华身形一动,与赵天峰交错而过。 同时,衣袖一甩,在赵天峰左肋轻轻一击。 赵天峰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呼吸不畅。他连忙深吸一口气,再转过身来,发现张明华正笑吟吟看着自己道:“承让。” “张老弟好功夫。”赵天峰叹了口气,拱手道:“我输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王空的托付 “赵兄掌法精奇,在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张明华道:“这一场便算是平手如何?” “确实输了。”赵天峰摇摇头,苦笑道:“刚才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这条命就没了……张老弟修为深湛,怪不得能晋级炼神,我是甘拜下风。” 说完,他再次拱了拱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张明华等了片刻,结果赵天峰认输后,再没有人起来挑战,便也回归座位之上。 李天鸣笑了笑,举杯道:“刚才好一番龙争虎斗,令人大开眼界!我天武帝国俊杰层出,乃国之幸事。诸位,为此干一杯!” 众人轰然举杯,都是一饮而尽。因为李天鸣这一说,席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赵天峰回到座位之后,边上几人颇为不服,低声道:“赵兄,你也太大意了!要是认真的话,何至于有此一败?” 赵天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刚才确实心态不稳。一开始是没把张明华放在眼里,等发现张明华能克制自己的火焰之后,又急躁冒进,急于求成。否则的话,张明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招击败自己。 但赵天峰思来想去,张明华刚才的表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就算自己不骄不躁,全力以赴,又有几分胜算?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张明华名不虚传,我确实不是对手。你们没看到吗?人家根本没露底,随随便便就破了我的绝招。此人……深不可测。” 旁边几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都知道,赵天峰可是一个心高气傲,不轻易服输的人。没想到,他对张明华的评价如此之高! 是因为自己输了,所以要把敌人捧得高一点吧……几人转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修正自己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张明华可以确定是炼神高手。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这一点,已经不容置疑。这样一个史无前例的天才,同时又是太子的朋友,不管从任何角度讲,对己方都是一个有力的补充。 所以说,再采取敌对的态度,未免有些不对头。 这些人能被太子招揽,除了本身实力强横之外,性情和心思也都是一时之选。所以他们很快排除了那些不良的心思,对张明华真正接纳起来。 由此,酒宴终于进入了高潮,大家饮酒作乐,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之后,酒宴已毕,众人向李天鸣告辞。李天鸣含笑点头,并未起身相送。过不多时,此地就剩下李天鸣与张明华两人。 李天鸣轻轻吐了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对张明华道:“明华,你原来不喜欢应酬,现在看来却自如很多了啊。” “人总会成长的。”张明华笑道:“倒是你,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应酬。” “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也无所谓了。”李天鸣站起身:“走,我给你安排住处,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张明华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距离这个花园不远,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穿过一道月亮门,能看到一片翠绿的柱子中有斗拱挑出,很是幽静风雅。 “以前我住这里。”李天鸣带着张明华走进前厅,在椅子上分别落座。早有下人上了两杯热茶,李天鸣抿了一口,突然笑道:“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和会稽有些像?” 李天鸣所说的“像”,是指他在会稽那个宅邸。那里同样有一片竹林,同样有一个小院。张明华与李天鸣切磋的时候,还险些将那片竹林一下子扫平了。 “你真是个怀旧的人。”张明华笑道。 “有旧可怀,总是好的。”李天鸣微微一笑:“我听说明新已经突破到炼气中阶了,真心为他高兴。”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明华大为欣喜。 “你从雾隐岛回来之后不久。”李天鸣笑了笑:“也许是被你这个炼神高手刺激的吧?” “明新他一直很努力的。”张明华点点头。李天鸣说的原因固然有,不过还有一点,恐怕是张明新已经练成了气战法。 气战法的修炼非常危险,张明华当初都差点出了岔子。张明新能够练成,除了努力之外,勇气与才华也是必不可少的。 “明新这样下去的话,估计再过几年,你们张家又要出一个炼神高手。”李天鸣感慨道:“张家要大兴了,可喜可贺。” “借你吉言。”张明华笑了笑:“你怎么住在这里,身为太子,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那里气闷得很,怎么住人?”李天鸣道:“我和父皇求告一番,才得以出来。不过毕竟没到开府建牙的地步,所以半隐于市吧。” 张明华这才明白这座府邸为何只是挂了“李府”的牌子,原来还有这个讲究。否则的话,一座太子府肯定不能如此低调。 张明华想了想,问道:“天鸣,你这边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肯定有。”李天鸣很坦率地说:“大概不少地方,我都要借助你这天下第一天才的名头,来给我充充门面。” “只是充门面?” “嗯。” “我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名头。”张明华苦笑。 “你太小瞧自己了。”李天鸣笑道:“你现在是天下闻名,而且实至名归!谁不服气,也在十七岁冲一个炼神高手出来!” 说到此处,李天鸣话锋一转道:“明华,你现在算是进了高手这个圈子,就该多看看,多走走,多结交一些朋友。人只有开了眼界,才可能更上一层楼。我叫你来帝都,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张明华深以为然。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天鸣告辞而去。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挂在半空,院中竹影婆娑。张明华在院中独自漫步片刻,突然扭过头,朝一个方向道:“是王前辈吗?” 人影一闪,王空出现在张明华面前,奇道:“你居然看破了?” 张明华神念强大,堪比炼神高阶的高手,便是王空也无法隐藏行迹。他微微一笑:“特殊功法罢了。前辈来此有事?” 王空沉默片刻,叹道:“明华,你知不知道,太子为何邀你来帝都?” “他说了一些。” 张明华就把李天鸣的话转述了一遍,王空听罢,不由得一愣。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太子这个想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 他上下打量着张明华,说道:“今天你与那赵天峰比武,我也远远的看了。实话实说,若你二人生死相搏,他能撑到几招?” 张明华想了想,实话实说:“十招之内吧。” “与我所料相同。”王空道:“你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一般的炼神中阶,便是对上炼神高阶也能支撑一会儿。若只是借助名声,未免……实在是……” 他本想说暴殄天物,不过这种说法似乎对李天鸣和张明华都有所不敬。但张明华听了半句,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天鸣不希望我趟这个浑水,我很承情。”张明华道:“不过作为朋友,他又未免太客气了……王前辈,天鸣现在有什么困境,不妨说来听听。”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空叹了口气。 王空将帝都的情形讲述了一遍,张明华终于知道了内情。原来,别看李天鸣母亲是王皇后,乃是根正苗红的太子,实际上他的位置并不稳固。 当今帝国的皇帝久病不愈,朝政由几个首辅与王皇后共同把持。为了给李天鸣铺路,王皇后下了不小的力气。比如李天鸣八岁时被立为太子,就是斗争的初步胜利。 但只要皇帝一天不死,最终的决定权就还在他的手上。老皇帝有一个宠爱的贵妃慕容氏,同样有一个儿子,叫做李天涯。此人是李天鸣最大的对手,为了给李天涯铺路,这些年来慕容世家上蹿下跳,花费极大的心思。 最近几年,老皇帝似乎有些心动。李天鸣位置虽然还算稳固,但李天涯却被封了秦王,算是众皇子中的独一份。 李天涯受封秦王以后,便开府建牙,招揽门客与李天鸣唱对台戏,弄得李天鸣颇为被动。就在前不久,慕容贵妃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吹枕头风,导致李天鸣被皇帝申斥。 种种迹象表明,老皇帝的心思恐怕…… 不过,据李天鸣的幕僚们推测,老皇帝恐怕存着一份二虎争食择其优的心思。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斗争,李天鸣都不能退避。必须迎头予以反击,在老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否则的话,真有可能让那个什么李天涯翻了天! “又是慕容世家!”张明华不禁怒气上涌。 从会稽到蜀郡,慕容世家简直阴魂不散,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在张明华心中,慕容世家早已经被划归到敌人的范畴,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 怪不得李天鸣与慕容世家总是不对头,原来这里面掺杂着夺嫡的因素。这么说来,慕容世家在会稽的种种动作,搞不好就是针对李天鸣! 不过反过来说,李天鸣之所以去会稽,也搞不好是因为慕容世家……如果那样来说,张明华还得感谢慕容世家,否则自己就没办法认识这样一个朋友……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朝堂上的事情,天鸣自己能处理好吧?”张明华虽然在问,但语气却是陈述。他相信自己这个朋友,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不错。”王空道:“殿下虽然被申斥,但也有自辩的方式。连那个李天涯也因此吃了挂落,碰了一鼻子灰。” “那么还剩外面的事。”张明华问:“慕容世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就在几天前。”王空道:“太学第一高手黄精诚代表慕容世家出手,挑战殿下身边的首席门客刘慕农。结果刘慕农战败,重伤吐血,现在还没缓过来。现在外面都说,太子能力不行,导致没有高手投奔……” “天鸣身边的第一高手?不是前辈您吗?”张明华愕然。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宗师藏绝学 王空摇摇头:“我乃是官身,这种场合不能出战。” 张明华这才明白,这种门客之间的比斗,朝廷上的人不能参与。要不然凭李天鸣太子的权柄,哪里还缺帮手? 而现在,却是在比拼江湖势力。这种形式对李天鸣不利,毕竟慕容世家根深叶茂,在江湖上有极高的影响力。这一点,便是太子也无法比拟。 “既然如此,就该扬长避短,为何非要和对方比拼?”张明华有些不解。 “谁说不是呢……”王空苦笑,“本来殿下也不想应战,但对方说的话太难听,刘慕农受激不过便出了手……结果弄成现在被动的局面!殿下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不怎么痛快。” “原来如此。”张明华沉吟片刻,说道:“这种事,我接下便是。慕容世家和我不怎么对付,正要做过一场。” 王空神色一动,问道:“你打算如何?” 张明华笑了笑,反问道:“前辈来此,想必已经有了腹稿吧?” “不错。”王空道:“我是希望你以少年高手的身份挑战秦王府的门客,那黄精诚碍于身份,势必不能出来对付你。只此一点,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张明华微微皱眉。其实王空的设计,算是十分周到。要论少年高手,天下只有自己一个炼神级别,不用打就已经赢了。 但张明华并不喜欢,他还是希望与高手过招,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王前辈放心。”张明华并未出言反对,只是道:“此事我接下了。” 王空大喜。他向张明华拜谢,这才告辞而去。王空走后,张明华却没有动,他望着头顶的明月,怔怔出神。 第二天见到李天鸣,张明华就询问起门客比武的事情来。 李天鸣一皱眉,问道:“是王空说的吧?” “你别责怪他,他这也是为了你好。”张明华说道:“而且我也觉得,这件事要是置之不理,总归不是办法。” “那有什么?”李天鸣冷笑:“天底下事情多了,还能全遂了心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未尝可知。” “你这心态很不错。”张明华点点头:“不过,既然有机会赢,为什么不尝试一下?之前我是没来,现在既然来了,咱们就多了一张牌。” 李天鸣沉吟不语。张明华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一来不想让我牵扯过多,二来是觉得这样有利用朋友的嫌疑。可既然是朋友,想那么多干什么?当初你去张家帮忙抵御强敌,我可没拒绝!” 李天鸣似乎想通了,笑道:“说的也是。不过……你想挑战黄精诚?” “我不是他的对手。”张明华坦诚道:“但我也不想对付小孩子。” “不错。你现在是炼神高手,正在培养自己的身份气度,不能随便占这种便宜。”李天鸣想了想:“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来办。” 张明华露出满意的笑容,又问:“你那个受伤的门客,叫做刘慕农的,伤势如何了?” 李天鸣皱眉道;“那个黄精诚倒是手下留了情,否则当场就死了。不过刘慕农因此意气消沉,导致伤势加重,用了几天药也不见好转,反倒有些沉疴难起的意思。” “哦?”张明华明白了,这个刘慕农肯定是对李天鸣心存愧疚,郁结于胸,才会导致重伤难愈。 “我这里倒有些伤药。”张明华掏出一瓶“红树醉秋丹”,递了过去:“你也见过的,对暗伤有奇效。” 李天鸣接过来,突然笑起来:“当然记得,这不是萧雪枫给你的吗?” 张明华一怔,顿时想起当初炼制“红树醉秋丹”后,萧雪枫让他切记保密,对别人就说是萧家丹药的事情来。 “这次来帝都,有去见她吗?”李天鸣问。 “他在帝都?”张明华一怔。 “一个月前,她来太学报名,准备参加这次大考。”李天鸣说道:“现在还在不在,不好说呢,毕竟大考还要等几个月。” 张明华没有说话。他的思绪突然飘了起来,眼前浮现出萧雪枫巧笑倩兮的模样。 “这丹药很好,用得到。”李天鸣点点头说:“挑战的事情,我去安排,你等消息就行了。这几天左右无事,不妨在帝都转一转。” “好。”张明华定下心来回答。 帝都城内西南角,有一座钟灵毓秀的小山。这座小山本无名气,却因山上建了一座天下闻名的建筑,变得异常惹眼。 这建筑,便是太学。 太学占地面积极大,足足占据了半座山。虽然说是小山,可全有太学一家独占,那就不得了了。不过,山上的建筑却很不起眼,甚至不如会稽郡学。它只是一些青灰色的低矮建筑,零零散散的散落在山间。而外墙更是低矮,从山脚下看过去,只是很小的一圈,不甚出奇。 山脚下有一条洁白的漫道直通太学,两侧长满了槐树。每年七八月间,槐树开花时,满路芬芳,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槐花常常会落到行人身上。到那时候,山上游人便多了起来,而太学并不驱赶,与民同乐。 换句话说,这是个人人都能来的地方,一点也不神秘。 但太学的大门,却又非常难进。每一年,都有无数天才从帝国各地涌来,参加太学大考,期待自己能够踏入太学的大门。而这些人,大部分都不得不带着遗憾离开。太学的大门,只为真正的天才开放。 不过,就算不能进入太学的大门,成为里面的学生,也未必没有收获。别的不说,光是太学门口那十九尊宗师雕像,就令无数武者流连忘返。 十九尊雕像,是太学除了槐花之外的又一景致。对于普通人来说,这些雕像惟妙惟肖,但仅此而已。但对于武者来说,这些雕像却能为他们打开一条新的路径。 据说,每一尊雕像里面,都蕴含着数种绝学。哪怕只能领悟一种,对一个武者来说也是受益匪浅。因此,太学门口整天有武者在那里参悟,但到底有多少人从中获益,就难以知晓了。 此刻,张明华正站在那些雕像之前,悠然神往。 这些雕像都是一人多高,姿态各异。有人持剑,有人挥掌,有人扶手问天,有人盘坐冥思……从雕工来看,绝对是出自第一流的工匠之手,当真是吴带当风,活灵活现。 但在张明华眼中,却不止这些。 他将神念渗透入雕像之内,顿时觉得眼前轰的一声! 杀气! 竟然有无边的杀气加诸张明华的神念之上!张明华猝不及防,口中轻噫,双眉一竖,神念一凝,照样反击回去! 可那原本如同潮水一般袭来的杀气却一触即收。张明华的反击落到空处,不由得心口略感烦闷。 ——咦?果然有些门道!张明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微笑,对这十九尊雕像的兴趣愈发浓厚了。 他正要继续观察面前这尊雕像,却忽然眉毛一挑,扭头往一边看去。太学门前,人流如织,张明华的目光却越过人群,盯住了山道高处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也望着张明华——确切地说,他原本就一直望着张明华! 此刻,两人目光相对,中年汉子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冲张明华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一转,注视起他面前的一尊雕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张明华也收回了目光,低头思忖片刻,一笑了之。 刚才,他的神念与面前雕像里的杀气气息相交,一触一收,说起来也像是彼此交手一招,只是没什么动静,常人难以察觉——但张明华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山道上方的视线,也就是,那被那个中年汉子看在眼里了。 张明华拜“锻神诀”之赐,周身并无神念威能外泄,但他本身确实实打实的炼神期高手!能察觉张明华的神念收放,那个衣着破烂的中年汉子,也定是炼神期高手无疑! 张明华看了那汉子几眼,发现他周身也没有神念威能外泄,情况竟与自己类似,心中实在有些惊骇。不过,他随即想到,自己目前身处帝都,更来到了太学门墙之侧,按理说,似乎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高手,也不足为奇才是。 所以,他才自嘲地一笑,转而又将注意力投向了面前的雕像。 张明华再一次将神念外放,与雕像相合,却没再遇上杀气,好像之前的杀气是在检验张明华的资格似的……杀气既然收敛,张明华便双目微闭,身心平静下来——这本来就是他最擅长的,以往,进入奇异空间时,也是类似的做法。 张明华轻而易举地进入了雕像的世界。 所谓世界,其实并不完整。张明华神念所及,看到的只是一片苍茫的大地。这片大地朦朦胧胧,若有若无。但站立在大地中间的男人,却远比天上那轮赤日还要夺目! 那是一个赤裸上身的壮汉,衣着外貌,与雕像一般无二。但再出色的工匠,也无法把他那冲天的气势捕捉下来,凝聚成永恒。 那个大汉就这么站着,气焰却冲天而起,便是艳阳也不得不退避三舍! 在张明华的注视下,大汉身形微动,陡然挥出数掌。顿时,无穷火光从他身边爆发开来,向四面八方轰去! 一时间,大地震裂,天空燃烧!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卓图南 轰的一下,张明华的神念被震慑出来,重新回到了体内。他眨眨眼,发现眼前耸立着的,依旧是那尊雕像。 “好厉害!”张明华暗自咂舌。他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神魂深处多出了一个烙印,竟是刚才那个大汉施展的掌法! 虽然只有一招,却有完整的练法和施展方式,并不因为残缺而失去价值。而这招掌法的名字,叫做焚城! 张明华闭目冥思片刻,却摇了摇头。 这招焚城,看起来威力极大,施展出来惊天动地。但实际上,只是地级中品的武学。之所以有那样的威力,只是因为使用他的人。 郡学门前的十九尊雕像,全部都是宗师! 修为到了宗师的层次,哪怕不用任何招法,随便一拳一掌都有无比的威力。所以,在雕像中的精神影像,才会显得如此强悍。 而对于张明华来说,与其去练习这一招“焚城”,还不如继续去钻研自己的玄水诀。 想了片刻,张明华又将神念渗透入雕像中。还是这尊雕像,还是那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此刻施展出的招法又有了变化。 只见他手持一柄巨大斧头,高高跃起。巨斧化作一轮燃烧的太阳,奋力向地面劈下去! 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尘烟漫天,狂风向四面八方疯狂卷动。大地之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一条山谷。 张明华再次退出,发现神魂之上再次多了一个烙印。神念一触,刚才这一斧的修炼方法清晰的展现出来。 张明华研究了片刻,不由叹了口气。与刚才的“焚城”掌法相同,这招叫做“裂地”的斧法,也只是地级中品。 对于掌握了九战法的张明华来说,根本没有学习的必要。 张明华走开几步,将神念投向旁边一尊青衣书生模样的雕像。这一次,他没有遇到杀气,而是有一种磅礴正大的气息升腾起来,与自己的神念进行了一次交锋。 交锋过后,张明华的神念毫无阻隔的进入了雕像内部。在神念的感知下,一方天地慢慢展开,青山绿水,颇为秀丽。 而在山水之间,一个青衣书生正在负手问天,意态逍遥。一种莫名的力量从他身上发散出来,形成看不见的隔膜。 不过一瞬,张明华的神念再次退出。这一次,他学会了一种地级中品的护身罡气,来自一套叫做浩然正气诀的内功心法。 可惜的是,正经的浩然正气诀是全然没有的,只有其中的一种应用——也就是护身罡气的凝聚方法。 张明华不由佩服宗师们的手段,居然随随便便就能将某种体系中的一种招法应用剔除出来,变得单独可用——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张明华,他虽然对玄水诀的理解日益精深,但要让他把某一招掌法单独拿出来传授给别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任何招法都离不开根基,不会玄水真气,又怎么可能学会玄水掌法?可雕像中的遗留就这么诡异! 叹服归叹服,这个护身罡气对张明华同样无用。玄水诀自有凝聚罡气的法门,不比雕像中的遗留差多少。 有了这些领悟,张明华就不对雕像内武学报以太大希望了。他在雕像群中随意走动浏览,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将所有雕像内的遗留都看了一遍。 其中,一个宫装女子的雕像内,他发现了一种收敛神念的法门。这个法门当然要比自己的锻神诀粗浅很多,不过也很有效。张明华这才明白,刚才那个高手是如何做到收敛神念的——原来因为这尊雕像。 这些雕像,每一尊都蕴含着多种法门。每一次神念渗透都会随机出现一种。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张明华大概学到了二十多种。不过,全部被他摒弃出自己的武道之外。 现在的张明华,正走在一条熔炼自己武道的路上。这些意义不大的法门,对他的修炼没有什么帮助,反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于是,他不再用神念探查雕像,反而静静观看起那些雕塑的神态来。 这一看,却看出了问题! 雕像共十九尊,其中四个是女性。在天武帝国,以女性之身成为宗师,更加值得敬佩。张明华盯着一尊持剑起舞的少女雕像,看得颇为入神。 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但有两点可以确定:这个少女出身于太学,而且成为了一名宗师。 但问题是,一名宗师,如何是少女模样? 此地的十九尊雕像都是宗师,但除了这尊雕像外,年龄都已经不小了。可以看出,雕像所塑造的人物,都是成为宗师以后的样貌。 那么,这个少女也不应例外。 可是……这个少女看上去比张明华还要小一些,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而张明华自己又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炼神高手…… 岂不是很矛盾? “老弟是否感到很迷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明华扭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衣衫破烂的中年汉子。他一拱手:“不错,还请前辈指教。” “前辈可不敢当。”那中年汉子摆摆手:“你小小年纪就达到了炼神境地,真是让人不可置信!你今年……有十九岁?” “十七。” “啊……不得了。”那中年汉子呆了呆,指着那尊少女雕像道:“这位宗师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云中剑仙水若寒,她天纵奇才,却也在十八岁才突破到炼神初阶。小兄弟,你在江湖上定然大大有名吧?怎么称呼?” “在下张明华。” “张明华?”中年汉子面露疑惑,奇道:“没听说过……怪了,你这样的天才,怎么会籍籍无名?” 张明华也感到奇怪。按照李天鸣的说法,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家户喻晓了,但这位中年汉子为何一无所知。 隔了一会儿,那中年汉子突然露出恍悟的神情:“我真是傻了!你定然是才突破不久,我怎么可能知道!” “前辈很久没在江湖上走动了?” “嘿嘿。”那中年汉子笑道:“我在这里观看雕像,已经呆了十年了。” 张明华吓了一跳。 十年是什么概念?十年前,张明华还是个满山疯跑的小孩子,脑子里还没有萌生任何对武道的渴望;十年前,张家还处于和其他三个本地家族争锋的状态,而且隐隐落于下风;十年前,灵兽门的宗师夏景生还在沙漠里苦苦寻觅沙虫的踪迹,完全不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 十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出现太多的改变。而这个中年汉子,却在太学山顶研究雕像,仿佛漫长的时光只是弹指之间。 甚至于,他已经忘了自己呆了多长时间。 “呆了十年?前辈大毅力,真是令人佩服……”张明华由衷地说。 “哈哈,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中年汉子笑道:“道无先后,你也是炼神高手,咱们就平辈论交。我名叫卓图南,你直接称呼名字就成。” “原来是卓大哥。”张明华道。 “张老弟,相比你也看出,这雕像之内蕴含着许多武学吧?”卓图南感叹道:“这些宗师真是通天手段,竟能通过精神烙印留下绝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可惜啊,这些绝学不是随便就能学到的,我用了十年,才掌握了三十三种绝技。” “十年……三十三种?”张明华又是一愣。就在刚才这一个时辰之内,他已经走马观花一般学到了十几种。但卓图南却说,他足足用了十年,才学了三十三种? “是啊。”卓图南颇为自豪地说:“这十年来,不少人在此研究,但他们顶多呆上几个月,能学到一种就不错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听着他的话,有些糊涂了。 “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张明华不禁揣测起来。他相信卓图南不会撒谎,要从雕像中学习武功,肯定是很艰难的事情。为何自己却这样轻松自如?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 ——锻神诀。 因为修炼了锻神诀,张明华的神念强大无比,完全超越了自身境界,达到炼神高阶的程度。 而雕像内部的限制,恐怕也是根据武者修为而来的。修为越高,所受到的限制也就却强大。 所以,张明华遇到的是针对炼神初阶的限制,可他的神念却到了炼神高阶的地步,因此才能势如破竹,轻易进入雕像内部学习功法。 换做一般人,恐怕光是突破雕像最初的限制之力,就要用上旷日持久的苦功。 虽然明白了一些,但张明华还是有一些疑惑。他问道:“卓大哥,我看这雕像里面的功法,也不过是地级中品的样子,值得这样去下功夫吗?” 卓图南一怔:“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学到了一种?这……这不可能啊!” 张明华道:“小弟的功法,在神念方面另辟蹊径,刚才也是机缘巧合,就突破了一层禁制。不过,再看其他雕像的时候,却怎么也学不到了。” “原来如此。”卓图南恍然道:“张老弟有这等功法,实在是令人羡慕。嗯,你说这武学嘛……不错,这雕像里面留下的,都是地级中品的武学,而且都是一招半式。” 看着张明华疑惑的神情,他继续道:“这雕塑有阻挡神念的禁制。因此经年累月的与之抗争突破,就会让神念有所增强,这也算是一种修炼。另外就是,这些武功虽然都是地级中品,却都是那些宗师所创,暗含突破的契机。学得越多,对将来的突破就越有帮助。” 张明华这才明白。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绝剑 帝都太学门前,张明华与卓图南一见如故,时近中午,两人谈兴愈浓,就一起到山下酒楼畅饮一番。 交谈中,卓图南提起自己在这十年中与太学门前的这十九尊雕像之间的纠缠,大是意兴湍飞,每每高声呼喝,同时痛饮酒水,湿了前襟。 张明华含笑陪席,虽然他因为修炼了“锻神诀”,得天独厚,能够轻而易举地在那十九尊雕像中学会诸多地级武学,但卓图南的经验对他也不无补益;况且,张明华心里明白,卓图南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好让他把自己这十年来的辛苦倾诉出来,从此念头通达,才能够在武道修行上更进一步。 果然,酒酣耳热之际,卓图南蓦地精神大振,瞪着张明华的眼睛,豁然一笑,道:“张老弟,你看出来了?” “为卓大哥贺!”张明华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卓大哥,此去江湖路远,还望珍重!” “好!”卓图南放声大笑,抬手举杯一饮而尽,道,“我在此地蹉跎十年,并未交下一人,偏偏今天要走了,倒碰上了张老弟!这人生际遇,当真是难说得紧!张老弟,保重!” 话音未落,只见卓图南身形一晃,已跳出酒楼窗户,再一晃,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凭窗望去,对卓图南的这份潇洒心折不已,忽地,耳中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张老弟,老哥我囊中羞涩,故此逃席——不过,据说那十九尊雕像中还藏了一招天级功法,叫什么‘绝剑’,威力无穷,能斩天破地,可惜,我花费十年,也没参透玄虚,就不知老弟你福缘如何了……” 原来,是卓图南临去时留下的传音。 “‘绝剑’……”张明华喃喃道,在心中揣摩这该是怎样的招数,一抬头,却猛地看到酒楼的小二张大了嘴,指着卓图南跳走的窗户,半晌作声不得。 “好了,结账!”张明华抢在小二过来扯住自己衣裳之前,将几粒碎银掷到桌上。他也不管小二变脸,笑容可掬地把自己送下酒楼,心里全为“绝剑”的传说占满了。 按说天级功法固然难得,张明华或许会动心,却不会狂热到不顾一切;但是,张明华与卓图南萍水相逢,匆忙来去,这缘分令他颇有感触,而在十九尊雕像中推敲领悟连同为炼神期高手的卓图南都没能找到的天级功法,实在像是解谜游戏,让张明华很是兴奋。 片刻后,张明华重新来到那座“云中剑仙水若寒”的雕像前,微皱眉头,深思起来。 他正想仿照之前的例子,以神念侵入雕像之内——如果真有“绝剑”这么一招天级功法,那当然不可能就此直接学到,但是,张明华心想,哪怕是新的一套地级功法也好,没准儿,还会是个提示。 哪知道,张明华在这座雕像中又重温了一遍那一套收敛神念的法门。这座雕像里居然就只有这么一种绝技——其余的雕像,可差不多都藏了两三种的模样。 张明华苦笑一声,神念从宫装少女的雕像中退出,转为目视,雕像自是巧夺天工,也不用多说。 张明华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所谓“绝剑”是怎样藏于这十九尊雕像里的。忽然,他的目光一动,看着宫装少女雕像的姿态,她持剑起舞,灵动无方,恍然就要破空飞去的模样,教人从心底里感佩当年工匠的绝技——不过,张明华所注意的,确实这位“云中剑仙”的剑尖所指的方向! 张明华的目光顺着剑尖所指方向望去,越过重重人群,恰好与十九尊雕像中的一尊相对,这一尊雕像是位长眉怒目、敞胸露怀的中年大汉,响当当的名号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张明华关心的不是这个,他眉梢一挑,发现,“云中剑仙”的剑尖正指向这个中年大汉虚虚外击的手掌! 事实上,中年大汉倒像是以一敌二,这一掌,既接住了来自“云中剑仙”的剑势,又击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恰好是另一尊雕像! 是一个愁眉苦脸的老者,手持滚烫的烟袋锅,却把这烟袋锅当成了“老头乐”,拿它去挠背上的痒痒! 这一尊老者的雕像,烟袋锅的去势,正拦住了中年大汉的雕像的掌风,那持着烟袋锅、高高翘起的无名指,斜斜向外,似乎又隐藏着极厉害的招式! 毫无疑问,他那一招,自是指向了另一尊雕像。 张明华站在当地,目光来回逡巡,不过片刻,脑袋里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十九尊雕像,原来浑然一体! 或者说,这是一场群架。 由宫装少女,也就是“云中剑仙”的雕像起,每一尊雕像都是一般,一边接住上一尊雕像的招式,同时又向另一尊不同的雕像攻出一招,最后,又回到宫装少女的雕像——转了一个大圈! 只是,各尊雕像之间的距离隔着太远,彼此攻击、招架的招数又毫无顺序可言,所以十分难以分辨——张明华也不过是一时福至心灵,等他想要把这十九尊雕像彼此攻伐的招式一一看个明白,就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晕眩! 这就是……“绝剑”么?张明华不由得心中大骇! 以他炼神期的修为,以及在“锻神诀”上下的功夫,只要不是与同级高手全力拼杀上十天半月,怎么也不可能感到晕眩! 这分明是神念衰竭的信号啊! 一时之间,源自这十九尊雕像的外在形态的招式的交接与变化,在张明华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啊呀!”他不禁叫了一声,身子一歪,踉跄着跌开几步,险些撞到路人身上。 不过,倒也没人着恼。天下武者为了参悟这十九尊雕像中潜藏的各类功法,每年每月,每时每刻,常有人来;而在这十九尊雕像面前因为种种原因,失态、出丑的,更是十有八九——人们见得多了,并不以为怪,反倒都报以善意的笑声。 “我说,兄台!悠着点儿!”一边,有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人,轻飘飘拍出一掌,恰好把张明华向外跌出的身子一带,让他转了回来。 ——张明华下意识地一挣,随即知道对方是好意,赶紧收力,转个圈子站稳,微微一礼,道:“多谢!” “你……”青布长衫的青年人直接就愣住了,望着张明华,口中说不出话来——青年人是炼气中阶的修为,而张明华无意间的一挣一收,却让青年人感到身不由己,毫无抵抗之力!青年人的眼光倒也高明,知道就凭这一手,张明华起码高了自己两个境界! 那么,无论是半步炼神,还是真正的炼神期,这样的高手,也是自己能“帮忙”的?青年人不由得心神大骇,一句话说不出,扭头就跑。 张明华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只得摇了摇头。 他也无话可说。 但在另一方面,张明华对帝都,尤其是太学,更加充满了兴趣!这才刚到,就结识了卓图南这样深藏不露的同级高手!一个疏忽,就撞上了炼气中阶的青年人! 幸亏李天鸣邀我过来,好一个藏龙卧虎的所在啊!张明华在心中赞叹着。同时,他也确信,自己刚才福至心灵,确实是摸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的边儿——那八成,就是卓图南所说的“绝剑”了。 于是,张明华静下心来,调息一番,又吞了粒“生生绵延丹”,总算把亏空的神念补了回来。 他重新望向宫装少女的雕像,有心继续参悟,立刻想到周围人群实在过于嘈杂,如果只是参悟雕像里暗藏的地级武学倒也罢了,并无窒碍,但这一式“绝剑”实在奥妙绝伦,刚才偶窥一孔,就已大耗神念,理应找个晚上人少的时候再来——为安全计,最好还要有人在旁护法才是。 想到这里,张明华再次摇了摇头,打算暂时作罢,先去太学里参观一番;反正,这十九尊雕像在太学门前已经伫立数百年,怎么也跑不了。 他刚往前迈了几步,越过了雕像区,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干咳,有个怪怪的嗓音装腔作势地道: “前头的小子,站住了!” 张明华听出了那声音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怎会在乎?于是继续往前走,理也不理。 “站住!嘿!小子,说你哪!”接着,那声音就变得气急败坏了。 随着一阵叽叽呱呱的疾奔声,三五个腆胸迭肚的闲汉似的人物,跑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其中一个领头的,耳边别着一朵蓝色的月季花,昂头叫道: “小子!别装了!大爷找的就是你!” 张明华眉头一皱。 他正要出手,却听领头闲汉又道:“那个姓卓的呢?你小子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嗯?”张明华听他说到卓图南,把刚抬起来的手就放下了,皱着眉头问,“你们要找卓图南、卓大哥?” “没错!就找姓卓的!”领头闲汉一拍大腿,道,“姓卓的在这儿参悟武学,每个月要给大爷交五两银子!已经给了十年!可是,今天晌午,他吃了你一顿请,下午人就没了影儿!小子,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张明华盯着这个闲汉,脸色异常古怪。 ——这个家伙居然敢找卓图南的麻烦! ——他居然找了卓图南十年的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张明华淡淡地问。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学之行 “嗯?”闲汉看张明华并无慌乱之色,自己就有点儿心虚,但嘴上不肯落入下风,扯着嗓子嚷道,“怎么了?大、大爷就是……就是太学门前一只虎!姓白!白、白汤!你要做什么?” “白汤。”张明华把这个名字念叨了两遍,心想,以后行走江湖,如果碰上要用假名的情况,不妨就报这个名字,既有强势运道,又能逢凶化吉。 想必,在十年之前,这个叫“白汤”的家伙不知犯了什么失心疯,去找了卓图南的麻烦,而卓图南则顺水推舟,就在这十年中,把白汤当做了磨砺心性的一块磨刀石——甚至于,他还在这十年里,一直暗中保护白汤——否则,以白汤此时表现出的性格,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可是今天,卓图南撒手一走,白汤的乐子就大了。 一念及此,张明华也不管闲汉白汤在前头叫嚣什么,径直往前迈步——周身真气一震,就把白汤等一行闲汉都震到了一边。 “……帝都倒真是个非常之地,”张明华一边往太学门口走,一边低声嘟囔道,“居然连这样的闲汉地痞,都有炼精初阶的境界。” 太学的大门不大,青灰色的方形门最多只能容纳五六人并排进出的模样,青灰色的建筑,房顶上的瓦片也是青灰色的,只偶尔嵌进去几块明黄色的琉璃瓦,也不起眼,与其说是宣扬皇室威仪,倒不如说是给皇家面子。 张明华在太学门外眺望,心中十分平静。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十分喜欢太学的这份姿态。 他迈步走向大门。 门前有门房,一高一矮,都在三十岁上下,两人同时对张明华露出微笑。 “你不是太学学子。”高个子努力板起脸,道。 “呃,”张明华一愣,点点头,道,“没错,我不是。” “既然如此,进去吧。”矮个子挥了挥手,冲张明华点点头,低声道,“快一点儿,别让别人瞧见。” “……呃。”张明华反应倒快,一闪身,就进了太学,然后回过头来,满眼不解地望着高矮二人。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高个子道。 “但是你请卓图南吃了饭。”矮个子道。 “而且卓图南肯吃你的请。”高个子续道。 “所以你起码也得是炼神期。”矮个子续道。 然后,二人同时苦笑。 张明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没都弄明白。 “看你的模样,最多不超过二十岁。”高个子道,“就已经是炼神期了。” “据我所知,也就是说,”矮个子叹了口气,道,“天武帝国的大门,基本上已经没有你进不去的了——以你的年纪、你的修为,到了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太学虽然更特殊一些,可我们两个只不过是个看门的,又打不过你,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你进去?况且,你本领再大,还能在太学里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多谢二位兄台。”张明华一抱拳,诚心诚意地说。 这两个青年都是炼气高阶的境界,虽然自称是“看门的”,但其实都是太学学子,看门也只是轮班而已。 “不过,您既然进来了,总得登个记,告诉我们两个,您是何方神圣?”高个子问道。 “在下张明华。”张明华微微一笑,道,“早就听说了帝都太学,一直心向往之。这一次过来,还没进门,就已觉得不虚此行;这一进门,更是觉得内蕴乾坤……可真是……了不得!” “张明华!”高矮二人同声惊呼,道,“你就是那个……” 张明华苦笑点头,道:“二位如果是要说那个十七岁进阶炼神的家伙,大概就是我了。” 高矮二人对视一眼,齐道:“果然是你。” 张明华微笑摊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高矮二人的态度蓦地冷淡了许多,心中有些奇怪。 高个子干咳两声,道:“既是张公子到了,太学可算蓬荜生辉……” “师兄!”矮个子哼了一声,突然插口,问道,“张公子,我听说,张公子一到帝都,就入住了太子殿下的府邸。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消息是真的不是?” “是真的。”张明华脸色一整,慢慢地说。 “既然如此,请了!”矮个子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立刻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张明华。 高个子连连苦笑,也不说话,就这样与矮个子一同回了门房。 这高矮二人,有志一同,居然把张明华晾在外面了! 张明华低头不语,心中明白。这高矮二人恐怕还都不是慕容世家的人,之所以一听自己与太子关系不浅,立刻就变得态度不善,大概是对太子与慕容世家之间的权力争夺嗤之以鼻的缘故。 张明华对这高矮二人心存好感,有心分辩几句,但想想自己身在局中,也说不清楚,只得同叹了口气,就此沿路往太学中走去。 这一次来太学,是因为张明华一直心中好奇,想要好好参观一番,看看太学是如何教导出高手的;另外,太学作为天武帝国的最高学府,必然有宗师级别的教授存在,张明华还想再见识一下宗师! 以张明华现在的武学境界,当然远不能与宗师相比,但正是因为这个,他要是能观察到宗师行动坐卧,对自己突破境界的帮助自是绝大! 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 张明华每走一步,心中的喜悦与期待都加重一分,没过多久,就把门前发生的不快抛到脑后了。 ——哪知道,只是过了一炷香功夫,张明华在一条白沙路上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急烈的风声。 他转过头去,却见正是门房处的矮个子。 矮个子疾追过来,脸色愈发难看,在张明华面前一停,讷讷地道:“张明华,要不然,你今天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张明华反问。 “……刚才,我一不留神,把你来到太学的消息告诉了……告诉了……”矮个子有些气急,道,“过来接班看门的师兄们——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你不知道的。” 张明华的眼珠转了转,心里知道,矮个子确实是说漏了嘴,只是无心之失,但他说漏嘴的对象,那几个所谓“师兄”,恐怕就是太学里被慕容世家拉拢过去的人手了。 “这位师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可别放在心上。”张明华微微一笑,道,“看起来,我这趟太学之行,不是更有趣了么?” 矮个子脸一红,说不出话来,顿了顿脚,就要转身离开。 “这位师兄!”张明华急忙叫住他,问,“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叫小矮。”矮个子道。 “小矮?”张明华大奇,苦笑道,“师兄,我总不能这样称呼你吧?” “……那有什么,你刚才见过我的师兄了,他叫小高。”矮个子缩了缩身子,也不回头,只是脸上略微有些窘迫,道,“当初我俩拜师,师父说,不出师不得使用真名,也不得对外报师父之名,省得跟人打输了丢脸。” 张明华听得满头冷汗。 “小矮”又劝了两句,张明华只是不听;片刻后,两人分道扬镳,张明华径自继续往太学中走去,小矮则摇头叹息着,一提身,纵到道边槐树枝上,竟运足轻功,在树上奔远了。 张明华叹为观止。这才明白刚才小矮说的“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的意思,看上去,他这一次的太学之行,一定会十分有趣了。 张明华沿路而行,太学各处,自有精妙设计,也有水榭歌台,也有梅林鹤舞,景致彼此掩映,倒像是一座匠心独运、与天争功的大园林。 不过,在这座园林之中,最多的,竟是演武场! 各式各样的演武场! 大大小小的演武场! 有的,只在几株松树中间圈出半丈方圆,踏得平平的,再以黄土一铺,就能容纳两三人在此比拳;有的,则把湖边青石铲平,留个镜面,拿来练剑;有的,足足圈了一整座竹林,也不平整,只是常常有凛冽的刀气从中射出来,偶尔还带着半只竹鼠。 更多的,则是那种普普通通,可以容纳十数人、数十人的演武场,其中一大半露天,还有一小半在室内,这些演武场散落在山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张明华一路走一路看,遇上的学生、教师,还不超过十个。这让他感到,太学的演武场有点儿多,人倒太少。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张明华到太学来了”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似的,以一种疯狂的速度传开了! 他在路上遇到的学生、教师,有一半是来确认这个消息的…… 十七岁的炼神期。哪怕在太学,也能成为几乎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 尤其是,其中还有些人,与慕容世家有着深刻的联系。 张明华穿过一座梅林,几个月前,花就落光了,早已零落成泥—— “敢问,是张明华、张公子么?”极为突兀的一声问,在张明华拨开梅枝,眼前一亮时响了起来。 张明华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水汽,莫名地觉得这声问,实在是很讨厌。 他抬头望去,立刻皱了眉。 人更讨厌。 第二百七十八章 轻功比拼 “你就是那个什么张明华?”这一声问,刻意加重了“那个什么”四字,显得后面跟上来的“张明华”三字异常滑稽。 说话的人似乎一生下来,就习惯了这种语调——而且习惯了从高处斜眼看人。 微胖,脸白,细眉,小眼,一只鹰钩鼻,鼻尖几乎触到了上嘴唇。张明华看了看对面那人的相貌,心中油然生出厌恶,便只观局部,把那人整体的模样抛到了脑后;接着,他换了个方向,抬腿欲行。 与此同时,张明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那人带着十几个伴当,几个纵身,一起跃到了张明华的面前。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说话的那人正是领头的,只在三十岁以上,炼气高阶的境界;随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人,除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炼精中阶外,其余都在炼气期,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不等,甚至还有两个炼气大圆满! “太学当真名不虚传……”张明华低声嘀咕了一句。哪怕是在平灵兽门时,他也没同时见过这么多炼气期的好手一下子涌上来! 更何况,就在不远处,还有更多人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聚集,一眼扫过去,总数已经超过了两百。 “张——明——华?”领头那人阴阳怪气地说,“都说你是十七岁的炼神期……十七岁么,今天一看,我勉强信了;可是,炼神期?我怎么看不出你有炼神期的样子啊?” “是啊,是啊!” “别不是吹牛吧?” “你说什么?‘别不是’?我看就是!” “欺世盗名啊!” “老大,干了他,你也是炼神期啦!” 领头那人身后的十几人,纷纷叫嚷道。只是,这些叫嚷的语气稍微有些奇怪,不熟练,很生涩,像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有点儿凑趣的意思。 张明华暗自点头。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从县学到郡学,再到太学,中间层层选拔,最终能在太学中进修的,个个都是天才。其中可能有一小部分学子生性跋扈,但总不至于一群人集体做出没脑子的事情;纵然部分学子已经投靠了慕容世家,想要设法挑衅,也会讲究方式方法—— 比如现在的情形,大概也能说是在“开玩笑”。 张明华不想开这个玩笑。 经过在李天鸣的宴席上与赵天峰交手,张明华心中已经有数,自己进入炼神期后,很快就学会了“锻神诀”,因此周身自然并无神念外泄——这很容易令人误会。有些人误会,是觉得张明华高深莫测;但还有些人误会,就是觉得张明华欺世盗名了。 显然,对面的那人,是后者。 而张明华对他,可不会像对赵天峰那样客气。 “滚!” 一个字。 同时,张明华将炼神期武者的神念外放,并带上了杀气、煞气的威压! 他没出手。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也许,他们事先曾经观察过张明华,确认了他周身没有炼神期武者特有的神念外泄;也许,他们好好设计了一番这次相遇,连台词都准备得十分精到;也许,他们的目的就是用这种类似玩笑性质的冲突,令张明华颜面扫地……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小花招都没用! ——令张明华惊讶的是,对面,至少有三五个人,甚至包括领头那人在内,对这个结果都有所准备! 在张明华的神念威压之下,这三五人同时撤身,想要逃走! 但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张明华。 如果张明华只是初入炼神初阶,如果张明华并没有修习过“锻神诀”,以这三五人的反应速度,说不定就能逃过威压范围——在那之后,张明华要是再出手,可就丢了炼神期高手的脸面。 然而,随着一个“滚”而来的威压,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扩大开来,将对面的十数人,同时纳入! 接着,神念一放即收。 顿时,那十几个想要挑衅张明华的炼气期好手,在张明华的神念威压之下,有一大半彻底晕了过去! 而且每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像是在梦中见到大惊吓、大恐怖,不得解脱。 还有几个人,以领头那人为首——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对张明华报出来,就倒了霉——虽然没有晕倒,但个个脸色惨白,四肢无力,还有人竟失禁了!他们出了大丑,都想赶紧离开,可是受惊过重,竟然都站不起来,双手撑住地面,一撑,一软,一滑,一倒。 张明华冷哼一声,慢慢地自这些不自量力的炼气期好手中间穿过,步入梅林。 片刻后,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围拢。 大约有近两百名学子从各处聚来,看到这十几人的惨状,又彼此打听一番事发当时的情况,便彼此议论起来。 “嘿,倒是个不留情的。”有人说道。 “一喝之威,竟至于此……怎么看,起码也是炼神初阶了——要说是炼神中阶,没准儿都过得去。”另一人笑道。 “十七岁啊!”一人震怒道,“前日我就说过,今天我还要说,我这一把年纪,全都活在狗的身上!狗的身上!” “苟兄,何至于此?”一人接口道,“武道至远,既然我等走在这同一条路上,何苦争谁走得更快——早晚,还是要看谁能走得更远啊。” “我不信,你就甘心么?”有人反问。 “这个……倒也确有几分不甘。”苦笑声中,那人又道,“不过,见猎心喜才是真的。” “你比他还高半阶,心喜什么?”有人驳道。 “对了,”一人忽地叫道,“刚才,是姓毕的去追他了么?” “没错。我看得清楚。”一人答道。 “那还等什么——走啊!”另一人大叫。 瞬时,在这一百多名学子中,闪出十数个身影,沿着张明华遁走的道路,紧紧缀了下去。 ——这十数人,竟都是炼神期! 又过了一阵,当场余下的一百多名学子里,有几个满不情愿地上来,各自扶起刚才向张明华挑衅的学子,离开此地。 其余人等也就此散去,自始至终,居然没有几个提到太子李天鸣和慕容世家之间的争斗,只是,都把“张明华”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时,张明华在跟人比试轻功。 他刚一喝震退那些出头挑衅的倒霉蛋儿,纵身离开,就发现身后缀了一人。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闷头追着他不放。 张明华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如今,张明华的轻功可不仅仅是自创那几招身法了。在红枫别院闲住的日子里,他将九战法中的身战法练了起来。虽然因为时日尚短,未能融会贯通,但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他施展的是身战法中的一式:缩地成寸! 只见张明华悠然迈步,不徐不疾,看上去只是踏青赏花一般。可周围的景致却飞速倒退,几乎连成一条线! “好快!”紧紧追在张明华身后的年轻人大为惊讶。 这人名叫毕凡,刚满三十岁,也是一名炼神初阶的武者。以他的年龄和修为,在太学也是数得着的。毕凡最为得意的还不是武功,而是他那一套号称“瞬息千里”的轻身功夫。在太学,毕凡的轻功不做第二人之想。 看着张明华提速,毕凡顿时起了好胜之心,高声道:“比轻功,我可不怕你!”说着,他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急冲起来。 不愧是瞬息千里!只是眨眼工夫,毕凡就掠过了百丈的距离,几乎和张明华追了个首尾相接。 张明华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太学不愧是藏龙卧虎之地,随便来个人,就有这样高明的轻身功夫! 若是毕凡知道张明华心中所想,肯定会郁闷致死——反正他毕凡,可不是用“随便”这个词汇就能形容的! 就在毕凡行将追上张明华之际,张明华突然再次发力!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伐,依旧是轻松自若的神态,速度却比原来快了三分! 转瞬间,张明华就已经超出了几十丈,将毕凡远远甩在身后! “这!” 毕凡震惊了。这个张明华只有十七岁?只是炼神初阶?他只觉得自己脑门青筋暴跳,打死也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曾和太学里的炼神中阶,甚至炼神高阶的学长比试过轻功的。若对方不用修为压人,也绝对快不过自己! 可这张明华……明明也是炼神初阶啊! 毕凡一咬牙,决定拼了!自己输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学的脸面!自己平素自矜是太学轻功第一人,要是随便就输给一个外人,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毕凡默运真气,面色突然变得嫣红起来。这是一种压榨潜力的功法,用过之后会造成连续好几天的虚弱。一般情况下,不是生死相搏毕凡是不会使用的。可现在为了太学的名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陡然,毕凡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流星一般飞掠。几十亩的梅林,转眼就到了尽头。 在张明华穿林而出的时候,毕凡再次追到了身后! “唔?很不错啊。”张明华赞叹了一声,终于放开脚步,全力施展起缩地成寸的轻功,轻而易举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见此情景,毕凡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张明华犹有余力?还是说,他也爆发了某种压榨潜能的秘技?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输给了对方! 毕凡心神若丧,看着张明华一点点拉开距离。到了此刻,他只是凭着惯性在追逐,心中早已没了信心。 就在两人距离拉到百丈的时候,张明华突然在一处空置的演武场中停下了脚步!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怎么吐血了 毕凡大喜! 他顿时想到,对方是不是已经没力气了? 很有可能!毕竟张明华只有十七岁,天纵奇才不假,但修为能有多深厚?虽然和自己同为炼神初阶,但肯定比自己还差得远。 刚才的加速,肯定是用了某种压榨潜能的秘技,而且这种秘技消耗极大,所以才能比自己快上那么多。 可现在,张明华肯定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没输!”毕凡眼睛明亮起来,他拼力压抑住翻滚沸腾的真气,竭力狂奔,眼看就要超越张明华! 谁知,张明华却转过身来看着他,叹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打上一场好了。”说着,一掌陡然拍出! 毕凡只觉得一股沛然博大的掌法涌来,简直如怒海狂涛,完全无法抗衡。惊骇之下,他体内的真气终于压抑不住,顿时四散狂涌! 噗! 毕凡张嘴吐口一口鲜血,仰头便倒! 阴差阳错,张明华的掌法从头顶上掠过,全数落空。 “好身法!”张明华赞了一声,正准备再次出手。却见那人仰面躺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浑身抽搐起来。 “嗯?这个……”张明华一怔,赶忙走到毕凡身边。伸手一探,发现他体内真气混乱,居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张明华赶忙将自己的玄水真气注入毕凡体内,帮他疏导真气,重新归流。所幸玄水真气亦可狂暴亦可温和,在助人疗伤上有独到之处,过了片刻,终于将毕凡的伤势压制下去。 毕凡睁开眼,脸色苍白。他并未失去意识,自然知道发生的一切。不管怎么说,这个张明华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多谢。”毕凡慢慢坐起来,拱手道。 “这是我辈当做之事,不必客气。”张明华看着他,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毕凡郁闷之极,怔了片刻道:“你怎么突然不跑了?” “我为何要跑?” “咱们不是比试轻功来的?” “比试轻功?”张明华一愣:“我以为你是要和我比武的?” “所以你找了一块演武场?”毕凡欲哭无泪。 “本来呢,我确实想把你甩开算了。可后来看你很有诚意的样子,再加上我迷路了……”张明华苦笑:“我第一次来,而这太学也太大了。” 毕凡仰着头,无语问苍天。自己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啊…… “对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问:“好好的,怎么真气暴走吐血了?” “嗯……我最近练功出了些岔子……”毕凡只能这样说。难道还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是为了能跟上脚步,强行压榨潜力导致走火入魔不成? 丢脸的事情,有一件就足够了。 不过,毕凡也得出一个结论:张明华停下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真气耗尽,而是为了比武。经过那么久的飞驰,还能轻松挥出如此磅礴的一掌,足以证明张明华无论是轻功还是修为,都要远胜自己。 想到这里,毕凡一阵的泄气,看着张明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真觉得心灰意冷。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他的心灵之中就会留下破绽,以至于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毕凡摇摇头,把这些危险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道:“我既不是最老的一个,也不是修为最低的一个,我灰什么心?张明华这家伙根本是个妖孽,为什么要和他比较?” 想到这里,毕凡突然露出笑容,感觉自己的神魂又壮大了一分。 张明华见毕凡一会儿心神若丧,一会儿又兴高采烈,不禁狐疑起来:这人不是走火入魔,烧坏了脑子吧?便问道:“你没事吧?” “你刚才那一掌,叫做什么名目?”毕凡突然问。 “玄水掌。” “唔,水系掌法,果然延绵磅礴。”毕凡点点头:“那轻功呢?” “那叫缩地成寸。” “对对,这名字起的好。你的姿态看上去明明在漫步,却快得不可思议,这个名目起得非常恰当。”毕凡频频点头,说道:“我刚才的身法叫做瞬息千里。也就是说,仿佛扎眼功夫就能奔出千里一般。这当然是夸张,不过确实快得很。” “唔……”张明华回忆毕凡的身法,不禁点了点头。 “我这瞬息千里是地级上品的功法,不知你这缩地成寸是什么品级?” “这个,有些不便相告。”张明华的“缩地成寸”来自九战法中的身战法,在气战法的配合下,能达到天级下品的级别。这种功法,在任何地方都会惹人眼红,张明华自然不会随便告知别人。 毕凡一怔,立刻恍悟。他有些抱歉地一笑:“是我唐突了。一提起轻功身法,我就有些着魔,都忘了忌讳。” “无妨。”张明华道:“你为何对轻身功法这样在意?” “我自幼便喜欢养鸟雀。”毕凡道:“看着它们高飞的样子,很是羡慕。我修炼武功,就是想如鸟雀一般自由自在,翱翔天际。” 张明华笑道:“翱翔天际吗?便是炼神高手也做不到。要实现这个梦想,必须得宗师才行。” “宗师又如何?”毕凡道:“那我便成为宗师,有什么不可以?” 张明华一怔:“你想成为宗师?这也没什么,炼神武者没一个不想的,但你这理由未免……” “怎么?你也这样想?”毕凡不快道:“我还以为天下最年轻的炼神武者,定然有不同常人的见识,原来也不过如此。” 言下之意,他这种想法已经被很多人嘲笑过了。 “不,我很是佩服。”张明华摇头道:“你这想法没什么,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成为天下第一与翱翔天际,也没什么高下之分。只是……你似乎偏颇了些。” 毕凡一怔,问道:“此言怎讲?” 张明华问:“刚才我帮你疗伤时,感觉你的功法颇为玄奇,似乎专为轻功所修?” “不错。”毕凡道:“可有不妥之处?” “我听前辈说,要成为宗师,首先要寻到自己的道,然后精气神都要达到巅峰,再以神魂沟通天地。”张明华道:“你的道已经有了,这很不错。但内功心法却差得很,恐怕达不到突破的要求。若不能突破宗师,你翱翔天际的梦想,终究只是一场梦幻。” 毕凡听得怔住了。事实上,这些话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但那些人同样否定自己的梦想,认为可笑之极。因此,毕凡就连那些有用的好话也听不进去了。而现在,张明华认为自己的梦想很好,却同样认为他错了。 “专精一项,技近乎道,为何不能成为宗师?”毕凡下意识反驳。 张明华笑道:“道理是没错。但你怎么做到技近乎道?你的轻功确实好,但也未必强过我。与那所谓的道,怕是还天差地远。若无好的根基,又凭什么能技近乎道?踏踏实实走神魂突破的路子,我看都比这虚无缥缈的东西靠谱。” 毕凡听罢,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把张明华这番话思来想去,越想越有道理。梦想什么的固然好,可要是不能把根基打牢,终究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只是盖了一座空中楼阁? 想到此处,毕凡不禁冷汗直冒。 良久,他向张明华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一句之师,莫过于此。” 张明华摆摆手,笑道:“这是你自己想通了,和我关系可不大。我就不信,这么多年来没人告诉过你这些道理。” 毕凡叹道:“我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只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做人也很失败。” 毕凡调息片刻,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对张明华道:“张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毕凡的,一句话的事情!” 张明华点点头:“唔,原来你叫毕凡。” 毕凡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自我介绍过,苦笑道:“看看,我这做人果然很有问题。” “有人来了。”张明华目光一转。 毕凡一皱眉:“是太学的炼神高手……这些人很麻烦,恐怕会缠着张兄弟交手。不过,他们大多如我一般,只是武痴,未必有什么恶意。” “我自然省得。”张明华点点头。不过总归是麻烦,张明华今天可没有打架的心情。本来他还想询问毕凡一些事情,现在也没工夫打听了。 一拱手,张明华道:“毕兄,咱们后会有期。”身形一闪,顿时失去了踪迹。 张明华走后不久,十几个太学生出现在演武场中。他们目光一扫,却只看到毕凡盘膝坐在地上,似乎在运功疗伤。 “毕凡!”有人问到:“你受伤了?” 毕凡睁开眼,朝那人点了点头。 “你居然和张明华动手了?”那人惊讶道:“那张明华虽然是刚刚晋级,但你……你恐怕……” 太学生都知道,毕凡虽然号称是炼神高手,但除了轻功以外,根本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张明华虽然年轻,毕竟有剿灭灵兽门的战绩撑着,毕凡恐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没和他动手。”毕凡苦笑:“妈的,老子是比轻功比到吐血……” “你轻功输了?”众人不禁惊愕。毕凡虽然手上功夫不行,可要论轻功,整个太学不做第二人之想! “输了。”毕凡点点头,他站起身来道:“输的很好,很服气。你们不要去找张明华的麻烦了,没一个是人家对手。” 说罢,毕凡身形一晃,飘然而去。 第二百八十章 太学宗师 毕凡临走的那番话,让一众太学生大为不服。他们都在想,你毕凡又有什么眼光见识了?你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因此,他们立刻分散开去,更加卖力地寻找张明华。 只是,张明华已经不在附近。至于他如今身处何处,张明华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很简单,又迷路了。 太学实在是太大了。当初在会稽,张明华已经为郡学的规模惊叹不已。但太学却整整占据了半座山峰,加上建筑错落,似乎毫无规律,让人有一种如同走迷宫的感觉。 张明华放慢了速度,信步走去。前方是一处小小的院落,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小院门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扫地。 张明华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个扫地的老人,眉头渐渐皱起。 老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面容红润,精神健旺。一对雪白的寿眉从两侧垂下,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张明华的出现,只是专注于地面的尘土,用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着。 张明华却完全移不开眼睛。这老者的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山风、如海潮、如涛生云灭、如日换星移……似乎整个自然之道,全部融合在老人的动作里,就这么不经意地展示在张明华面前! “这……” 心神蓦地一跳,张明华从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脱离出来。再看那个老者,却又变了个样子。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番动作,但刚才那种与自然契合的感觉,却一丝一毫也寻不着了。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小子张明华,拜见前辈!” 老者慢慢收起扫把,抬头看了张明华一眼,点点头道:“你便是张明华?嗯……不错,不错。” 张明华恭敬道:“在前辈面前,小子如何当得起不错二字。” 对这个老人,再怎么恭敬也不为过。因为张明华已经确定,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绝对是一名返璞归真的宗师! 除了宗师,谁能做到举手投足间融入天地,甚至随意变换各种自然之道? 这老者非但是宗师,还是个宗师中的高手!他遇到过的夏景生,绝对没有这份本事。至于孟瘦竹,张明华不好比较,但隐隐觉得,似乎也要逊于这老者一筹! “你知道我为何说你不错?”老者瞥了他一眼,微笑道。 “不知。” “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天纵奇才,历代所无——我并不放在心上。但你之前指点姓毕的小子,让他能幡然醒悟……这份心思气度,才是值得称道。” 张明华一怔,才知道自己与毕凡那番谈话,全然落在了这个老者的耳朵里。他不禁心中叹服,不愧是宗师高手,恐怕整个太学中的风吹草动,对这老者来说都是洞若观火。 “不敢。”张明华道:“小子也不过是适逢其会,实话实说而已。” “呵呵,好一个适逢其会,实话实说!话虽如此,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再者说,那小子这么多年也没少听到类似的话,却只有你将他点醒了。”老者笑着摇摇头,又道:“孟瘦竹可好?还是老样子吗?” 老者问出孟瘦竹,张明华并不意外。他回答道:“老样子如何,小子不清楚。不过孟山长身体好得很,人也很有精神。” “嗯……他总呆在郡学?” “那倒不是。孟山长经常外出云游,常年见不到人影的。” “果然。”老者点点头:“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啊……嗯,你要见到他,替我向他问个好,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帝都聚上一聚。” “是。”张明华很认真地拱手,然后道:“只是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 “我叫陈远山。” “原来是陈前辈。”张明华点点头。他并没有说什么“久仰”之类的套话,因为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我?”陈远山问道。 “晚辈孤陋寡闻。”张明华实话实说。 “你却也实诚。”陈远山微微一笑,又问道:“听说你和别人一起灭了灵兽门,我却有些奇怪……你知不知道夏景生这个名字?” 张明华一怔,心想难道这陈前辈与夏景生有交情不成?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而且灵兽门灭也灭了,就算有交情也没有办法。 张明华道:“倒是知道。夏景生是灵兽门的宗师,只是十年前便失去了踪影。我们与灵兽门厮杀的时候,那人并未出现。” “是了,恐怕这人早就死了。”陈远山点点头,叹道:“寻机缘,寻机缘……十个有八个是送死啊。” 张明华心中一动,感觉陈远山是另有所指。难不成,孟瘦竹经常外出云游,也是在进行所谓的“寻机缘”吗? 而这机缘,又是指什么? 自然,他不会去询问,只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脑子里。 陈远山又道:“我还是有些不解,你们剿灭灵兽门之时,那个叫刘子什么……” “刘子野。” “对,刘子野!”陈远山一拍巴掌,笑道:“这名字当真拗口。那个刘子野,没有发动兽魂聚灵阵吗?” 原来那个叫兽魂聚灵阵……张明华这才知道刘子野吸收兽魂的根脚。他说道:“确实发动了。不过跟我们前去的,还有一位家族长辈,也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本来也支撑不住了,但不知为什么,刘子野突然自行崩溃,才让我们逃出一劫。” “怪不得……”陈远山沉吟道:“想是那刘子野控制不住兽魂的变化,才有此败。你这小孩儿倒是能实话实说,并不居功,难能可贵。” 张明华低头不语。忽然,他想起萧雪枫来,不知她在不在太学,脱口问道:“陈前辈,有个叫萧雪枫的学子,您是否知道?” 话刚说出口,张明华就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况且,萧雪枫可还没被太学录取来着。 陈远山却没责怪张明华,脸庞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你说的不对,萧家那丫头,现在还不是我太学的学子啊。当然,她有你支持,数月后的大考,看来也不难通过。” 张明华大窘,却听陈远山续道:“看样子,你是找不见她了?前几日,我从萧家的老祖宗那里听说,那丫头为了大考,外出历练,总要明年才会回来——张明华,你会一直呆在帝都么?” “我……晚辈不知。”张明华心中一凛,躬身答道。 ——刚才,陈远山问的不是张明华会不会一直呆在帝都“等萧雪枫”,而是问他会不会一直呆在帝都!两者之间的区别,天差地远! 牵扯到萧雪枫,陈远山或许还是一位与萧家相交莫逆的亲切长辈,但抛开那一层,他却是坐镇太学的宗师! “张明华,”陈远山笑了笑,到小院的房间里拿了把官帽椅,自顾自地坐下,忽地问道,“你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只是简单的一问,语气也十分平和;但其中内容却直指人心、惊天动地!张明华耳中听见,不敢置信,身子猛地一震! “陈前辈!您……您是说?”张明华深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追问道。 “你的心性,你的资质,是我近百年来所见最上。”陈远山哈哈一笑,道,“说起来,收你为徒,倒是我沾光了。孟瘦竹必然破口大骂——” “这……”张明华抢上一步,深施一礼,道,“能得前辈青眼,晚辈自然是千肯万肯。” 天武帝国,有县学、郡学、太学一系列的武学教育系统,所以各处学府的学子往往没有固定的师承关系,但正是因此,一旦确定师徒名分,彼此间的关系几乎胜过父子!自古以来,师访徒,徒访师,留下无数佳话。 而陈远山以宗师之尊,亲口说出想要收张明华为徒,其中的分量,自然是山高水深。 “别忙。”陈远山手一抬,一股大力阻止了张明华下拜,说道,“张明华,你且听清楚——你若是拜在我的门下,我且为你做个保证,十年之内,必然成就宗师境界!” “是。”张明华心神俱醉,对陈远山的话毫不怀疑。 见张明华持礼甚恭,陈远山微微一笑,续道:“不过,在这十年之中,既然我会悉心教导,恐怕,你……就难出太学一步。” 张明华抬起头来。 他出了一身冷汗! “陈前辈……”张明华缓缓地道,“晚辈没有料到,以陈前辈的修为,竟然也是慕容世家……” “住口。”陈远山淡淡地道,“你误会了——我与慕容世家毫无关系,对外面那些狗屁倒灶的闲事,也没有半点兴趣。张明华,你睁眼看看,此地,乃是太学!” 张明华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叫做陈远山的宗师高手,是应了慕容世家的托请,要把自己囚禁在太学里——至于什么十年之内成就宗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但是,张明华猛地反应过来,陈远山以宗师之尊,又身处太学之中,理应不屑说谎。 ——对于宗师,张明华自然满心恭敬,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他的这份恭敬之心,其实比起旁人来,实在是差了太多。这大概跟他在“沙王”肚子里见过夏景生是怎么骗人有关——在张明华的内心深处,宗师与普通人的区别,其实也没多大。 第二百八十一章 胜负师叶秋声 所以,张明华虽然相信陈远山的辩解,心头的疑惑却也挥之不去。 陈远山的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仿佛立刻看透了张明华的心事,微微叹了口气,续道:“太学之设,本就教训学子,一心向武,远离权势争夺——武道无穷无尽,花上一生时光,仍嫌不够,再将精力用到其他地方……不免老来后悔。张明华,你的天分世间罕见,既是上天垂青,便更容不得丝毫浪费!” 张明华沉思良久,点点头:“前辈说得不错。但要我放下外面的事情不管……实在是难以办到。” “为了那个李天鸣?”陈远山摇了摇头:“他虽然贵为太子,将来要执掌一国,但对你有什么意义?他能让你成为宗师不成?” “我与李天鸣相交甚厚。这里面并无利益交换,又怎么能计算得失?”张明华正色道:“前辈之言,恕难从命!”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陈远山问。 张明华一躬到地:“多谢前辈厚爱,看来是晚辈没这个福分。” 陈远山点点头:“也罢,我便不多说什么了。你这性子倒是堂堂正正,就算没有我的指点,将来未必不能成就宗师,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但老夫还要说一句:李天鸣的事情你可以帮,但不要介入太深,更不要因此忘了自己的道路。对于武者来说,世间繁华都是过眼云烟。” 张明华拱手道:“小子谨受教!” “去吧。”陈远山摆摆手:“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危机,你可以带着李天鸣避入太学,相信没什么人敢来这里面撒野。” 张明华一怔。心想难道陈远山如此不看好李天鸣?不过,他还是行了个礼道:“多谢前辈。” 张明华回到李天鸣的府邸,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离开太学后,他本来还想继续参悟一下雕像,但看到太学门口不少人四下转悠,一副找人的样子,就熄了这个念头。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坐下,就见一名下人送来了拜帖。张明华一看,居然是刘慕农的名字。张明华忙道:“人已经来了?快请进来。”一面说,一面已经迎出了小院。 小院门口,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此人生得很是白净,四方脸,颇有正气。见到张明华出来,连忙上前几步行礼:“这位便是张兄弟了?刘慕农冒昧前来,怕是打扰了清修?” “哪里的话,”张明华笑道:“刘大哥身体大好了?” “多亏了张兄弟的灵药。不然的话,我这条命就算能保住,功夫怕是也要废了。”刘慕农一面道谢,一面连连叹气。 “咱们进去说话。”张明华领着刘慕农在正厅里落座。自有下人上了茶水,两人一面品茶,一面说话。 张明华看了看刘慕农,说道:“我看刘大哥气色还好,但内伤还需要慢慢调养,其实应该多休息几日。” “呆不住,呆不住。”刘慕农摆摆手,叹道:“我太过冲动,上了奸人的当,让太子丢了脸面。虽然没人说什么,自己心中也过意不去。要不是张兄弟帮我,哎……” “这种事,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张明华道:“既然是比武,那就有输有赢,世间哪有长胜不败的道理?” “话虽如此,终究是心中不安啊。”刘慕农摇摇头:“太子与我有大恩。要是因为我导致太子有什么损失,那真是百死莫赎了。” 张明华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免得刘慕农加重心结,便转移话题道:“我上午去了趟太学,门口那十九尊雕像果然神奇,令人叹为观止。” “哦?”刘慕农顿时来了兴趣:“张兄弟可有什么收获?” “倒是悟出了一门敛息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收获了。” “第一次去就悟出了一门?”刘慕农大为惊叹:“了不起!张兄弟不愧是天纵奇才,我悟出第一门功法时,足足用了两个月!至于这敛息术,我倒没有福气领悟出来。” “这敛息术确实很好用。”张明华说。 刘慕农上下打量张明华,发现自己只有全力侦测,才能发觉张明华的实际修为。要是比自己弱的武者,根本无法探查。点点头道:“果然不凡,很实用。” 张明华微微一笑。就这样,他轻而易举的用敛息术掩盖了自己学习过锻神诀的事实,从此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太学里面,却有些不太友善。”张明华笑着,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刘慕农听罢,眼睛放出光来。 “你可知道那个陈远山是谁?”他有些激动地说。 “太学的一位宗师吧?” “这话没错。不过太学共有三位宗师,而这位陈前辈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刘慕农道:“太学的山长!” “是这样?”张明华一怔。 “你拒绝了这样一位人物,后悔了没有?”刘慕农看着他。 “我终归没那个福分。”张明华摇摇头:“那位前辈让我做的事情,做不来的。” 刘慕农盯着他,发现张明华眼神中一片坦诚,毫无作伪的成分。不禁叹了口气:“张兄弟,太子没有看错你。面对这样的诱惑,任何人都会动心,而你……” “这没什么。”张明华摇摇头,笑道:“再者说,就算没有这位陈前辈帮忙,我也未必没有突破的机会。” 张明华这番话,颇有一股傲气在。但刘慕农却觉得十分有理,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张明华这么年轻,当然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磨练。不过刘慕农仍旧觉得可惜,叹道:“以张兄弟的资质,我也相信。但有没有人指点,总归是不同的。” “这我也明白。”张明华笑了笑:“我常听人说,要成为宗师,修为、天赋、机遇缺一不可。只有三者都达到顶峰之人,才有突破到宗师的可能。陈前辈的指点,就可归为机遇一类,自然是弥足珍贵。” “是啊。”刘慕农点头道:“他点点头:“就算张兄弟天赋绝顶,若是没有陈山长的指导,恐怕要多费上至少十年的功夫。” “那也无所谓。”张明华微微一笑,道:“他要求的事情,我终归是做不来。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想这件事?不过是自乱心神罢了。” 刘慕农感叹道:“张兄弟拿得起放的下,确实了不起。”说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联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纠结了? “我刚刚习武之时,天赋不显。”张明华道:“看着别人进境神速,自己却原地蹉跎,那滋味真是不好受。当时最怕的,就是面对父亲殷切的目光,只觉得给他丢了人。” “哦?竟有此事!”刘慕农一怔。他没想到,被称为千古第一天才的张明华,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幸好,我还是把这份愧疚和自责抛开了。后来专心于武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张明华慢慢道:“若是始终不能释怀,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张明华。” 刘慕农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向张明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敢。刘大哥何必如此?”张明华还了一礼。 刘慕农真诚道:“张兄弟这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倘若再这么沉沦下去,还算得上什么武者?” 张明华微微一笑。对方既然想明白了,那再好不过。 经过一番谈话,刘慕农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心障,将那些愧疚之情,失败之耻都抛到了脑后。虽然伤势不太可能马上改观,但神魂却隐隐放出光明,显然是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话,一旦伤势恢复,刘慕农的实力不降反升,绝对是个好消息。 “听说张兄弟要和秦王府的门客再比试一场?”心结一去,刘慕农就不再避讳自己的失败,坦然道:“秦王府通过慕容世家招揽了一批好手,甚至连太学中不少人都投靠过去。击败我的黄精诚,就是太学第一高手。” “哦?此人如何?” “据说此人当年受过慕容家的大恩,投入秦王府,乃是报恩之举。”刘慕农道:“黄精诚是炼神高阶的修为,却比我强上一筹。我与他交手,不过百招就败下阵来。幸好人家手下留情,否则这条命就没了。” 张明华点点头。炼神高手生死相搏,想要手下留情是很难的事情。这一点,也从侧面证明黄精诚的修为不凡。 不过这种层次的高手对决,也不能留手太多,否则是自取灭亡。因此刘慕农一旦受伤,肯定颇为严重。 但不管怎么说,黄精诚的为人看上去还不坏。 刘慕农又道:“太子正在弄一个青年高手对决的名目,向秦王府邀约挑战。所以说这个黄精诚应该不会出手,否则的话,秦王府的面子也就丢光了。” “那么,”张明华问:“我的对手有没有定下来?” “还没。不过能猜得出来。”刘慕农微微一笑:“秦王府三十岁以下的高手没有几个,值得注意的也就一人。我猜,他们定然会把那家伙派出来。” “哦?”张明华目光一闪:“敢问此人是谁?” 刘慕农慢慢道:“胜负师叶秋声!”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战前准备 秦王府。 这是一座位于帝都繁华地段的硕大府邸,受皇命开府建牙,再加上慕容世家的支持,因而显得富丽堂皇,奢侈豪华。 秦王李天涯今年二十一岁,比太子李天鸣还要年长三岁。自从一出生,就备受老皇帝宠爱。如果不是李天鸣,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是他的了。 因此,李天涯一直对自己这个皇弟心存嫉恨。他私下比较,李天鸣处处不如自己,只是占了一个皇后之子,名正言顺罢了。 自从李天鸣被立为太子,李天涯很是老实了一阵子。不过,随着受封秦王,他的野心又开始勃发。 老皇帝有九个儿子,最大的已经二十九岁,却只有李天涯一个人封王。这意思还不明显吗?显然是父皇支持自己与李天鸣争位!只不过碍于皇室正朔,百年的规矩,父皇没办法直说罢了。 存了这份心思,李天涯的行事便十分高调,处处与李天鸣作对。再加上慕容世家在背后的支持,李天涯的秦王府风头正劲,便是太子的东宫也被隐隐压了一头。 因此,李天涯更加看不起这个身为太子的皇弟。 此刻,秦王李天涯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张战帖,反复的玩味。他的神情轻松,似乎看到什么可笑之事。 “约战吗?”李天涯自言自语,渐渐笑出声来:“哈哈,张明华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连我这弟弟也如此天真!难道他输得昏了头不成?” 李天涯身边,有个模样稳重的中年人,他接过战帖看了看,说道:“殿下,这张明华有几分本事,不可小视。” “舅舅,你想得太多了。”李天涯摇摇头。 这个中年人,叫做慕容枫,乃是慕容世家的族长的三儿子。他有一个嫡亲妹妹,就是李天涯的母亲,当今的慕容贵妃。 “哦?”慕容枫问道:“殿下有什么想法?” “我并不是那种大意轻敌之人。”李天涯冷笑道:“不过这张明华才多大年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固然说明他天赋极佳,但也限定了他的修为。此人恐怕是刚进炼神,连根基都没稳固,就敢来叫阵!” “今日太学传来消息,那张明华胜了毕凡。”慕容枫道。 “毕凡?”李天涯哈哈大笑:“胜了那种废物,有什么可夸口的?” 慕容枫淡淡道:“他是在轻功上胜了毕凡。” “哦?”李天涯微微吃惊,旋即摇头道:“那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能证明他轻功不错罢了。” “或许。”慕容枫点点头:“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或许之上。这个张明华,我倒是有一些了解。” 说着,慕容枫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了李天涯。 李天涯有些不耐烦的接过来,随意看着。慢慢的,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问:“这张明华,居然和慕容世家有这么多牵扯?” “他坏了我们很多好事。”慕容枫道:“虽然那些事情,都是底下小辈的动作,但不管怎么说,也代表着慕容世家。” “这张明华早该除了!”李天涯恶狠狠道。 “动过一次手,依旧是家里小辈的手笔。”慕容枫很随意地说:“谋划很不严密,漏洞百出。结果呢,又让张明华逃过一劫,还折损了阴风二老。司马狐也因此不知去向,搞不好也死在了那小子手中。” “那小子……”李天涯又看了看卷宗,惊讶道:“当时才炼气中阶吧?” “不错。”慕容枫道:“从那次开始,张明华才真正被家里重视。不过你也知道,家中的事情太多了,相比之下,张明华依旧只是个小跳蚤。等缓过手来准备对付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李天涯皱了皱眉:“舅舅的意思是?” “只是想告诉殿下,这张明华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不是那种侥幸之辈。”慕容枫沉声道:“若是小看了他,恐怕要吃大苦头的!” 李天涯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道:“舅舅说的是。”他又拿起卷宗反复看着,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么,咱们这一场,到底接还是不接?”李天涯突然问。 “不接不行。”慕容枫道:“外面已经传开了,要是不接,对殿下的声望绝对算是沉重打击。” “我也这么想。”李天涯点点头:“我那皇弟弄出这么多事情,就是怕我不同意。呵呵,要是这次再击败他,恐怕太子的声望更要一落千丈。来人,请叶先生来!” 下人领命去了,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进房间,拱手道:“见过秦王殿下!见过慕容先生!”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白衣如雪,神情冰冷。他笔直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柄散发着寒意的宝剑,令人不敢逼视。 “胜负师叶秋声?”慕容枫一怔。 “正是在下。”叶秋声回答。 慕容枫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想不到叶先生也投奔了秦王门下。好,好,这一次的比斗,看来是稳赢了。” 叶秋声号称胜负师,但刚出道的时候,他还曾经有过夺命剑客的称号。虽然叫夺命剑客,但他的剑下并没有多少累累血债、枉死冤魂——叶秋声是世家子弟,生长于帝都,也几乎不怎么去江湖游历——夺命剑客的来由,都是因为他的一套剑法——夺命连环十三剑! 这是一条地级上品的剑法,诡异迅捷,出人意表。叶秋声也是个习武的天才,今年二十九岁,却已经是炼神初阶巅峰的修为,被誉为帝都百年来少有的天才。 同时,叶秋声也是太学的学生,光论修为,他在太学排不进前三十。但就是凭着这套剑法,硬生生在太学大比之中,冲进了前十名! 但真正让他出名的,而是叶秋声瞠目结舌的战绩——从出道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八十一战,无一败绩! 叶秋声很傲气,但同时,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每逢与人对敌,他都会从各个方面寻找胜算,化不可能为可能。如果对手真的不可战胜,他干脆避而不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是否受损。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得到大家的认同。但叶秋声的胜利绝非欺软怕硬,每一个失败者都赫赫有名。大部分,都比叶秋声当时的修为要高! 渐渐的,“胜负师”这个名号,就取代了“夺命剑客”流传开来。 同阶无敌,甚至还有越级挑战获胜的记录——这便是胜负师叶秋声! 看到这个人出动,慕容枫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是对付张明华的一招好棋。 张明华是炼神初阶,叶秋声也是。张明华少年天才风头无两,叶秋声当年也是。即便叶秋声年龄比张明华大很多,可依旧算是青年高手。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叶秋声都是张明华天造地设的对手。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叶秋声也都没有输掉的可能。 “叶先生。”李天涯微微一笑,问道:“客套话不多说了,现在有件事要拜托你。” “对付那个张明华?” “呵呵,想不到叶先生已经知道了。” “这两天,整个帝都都在传这件事。”叶秋声唇边带着一丝冷笑:“我就想着,殿下一定会把这差事给我。” “叶先生战意旺盛,令人欣慰啊。”李天涯笑起来:“不过,叶先生对这个张明华,到底有多少了解?” “知道一些,但不算多。”叶秋声坦诚道:“殿下这边肯定有更详细的资料。” 李天涯点点头,将手中的卷宗交给她。叶秋声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他的脸色依旧冰冷,看不出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叶秋声合上卷宗,抬头道:“我承认,张明华是个天才。也肯下苦功,如果以为他根基不稳,那是大错特错了。” 李天涯和慕容枫对视一眼,都暗自点头。叶秋声的表现很好,令人很安心。 “不过……”只听叶秋声又道:“张明华再怎么厉害,也毕竟只有十七岁。” 慕容枫插口道:“败在他手下的人,都这么想。” “他们都轻敌了。”叶秋声淡淡道:“但我不会轻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张明华确实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说得好。”李天涯道。 叶秋声又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忽略张明华的弱点。所谓正视对手,既要明白他的长处,也要明白他的弱点。” “说得好。”李天涯轻轻鼓起掌,对叶秋声的说法很是赞赏。 慕容枫也不禁点头。叶秋声以剑法成名,但他却不谈剑法,只谈修为,这说明叶秋声是真正的胜负师,能抓住事情的关键! 叶秋声不败之名,果然不是偶然。 “他的弱点就是修为!只要爆发真气进行压制,胜负就已经决定了!”叶秋声面带自信,掷地有声! “他们必然会以为,你的弱点是修为不足。”李天鸣笑得很诡秘。 “这个……也是实话吧?”张明华说。 “呵呵。”李天鸣看了看他,笑道:“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你的修为绝对不是弱点。” “你好像比我还有信心。”张明华苦笑。 “叶秋声的资料,给你放在这里了。”李天鸣拿出一份卷宗,说道:“比武场地也安排好了,就在闹市中心。你要不要去提前踩场?” “叶秋声会去吗?” “根据他的性格,一定会去。”李天鸣道:“叶秋声被誉为胜负师,为了获胜,他会考虑一切因素。” “此人很可怕啊……”张明华想了想道:“我就不去了,免得和他碰上。” “你是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好算计 “没错,既然他很自信,咱们就让他更自信一点。”张明华笑了笑:“最好他以为我是狂妄自大之辈。” “好。”李天鸣道:“这几日你就闭门静修,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 张明华点点头。 李天鸣离开以后,张明华静静坐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小院中观赏竹林。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脑中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武道。 晋级炼神,也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在奇异空间以及“沙宝”的帮助下,他才一晋级就稳定了根基,节省下数年的苦功。 然后,他又在奇异空间中锻炼神魂,获得长足进步。接着去了雾隐岛,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奥秘。最后,他获得了锻神诀,并将自己的神魂之力锻炼到炼神高阶的程度。 更别说,张明华当年在凝练真气种子的时候,还因为幽狼毒素的原因,获得了远超一般武者的浑厚根基。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导致张明华的修为之浑厚,绝对是震烁古今!他的修为不但不是弱点,反而是一个隐藏的底牌! 任何人想以这一点为突破口的话,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至于武功,张明华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进步。玄水掌法第五式“涛生云灭”已经被彻底掌握,第六式的领悟也只是时间问题,剑战法更加纯熟,已经到了剑意圆润的地步。 其中,最大的突破就是轻功,身战法中的缩地成寸,已经被张明华彻底掌握。这是一套天级下品的身法,快速绝伦又运转自如,若和剑战法配合使用,威力还要增强三分! 所以,张明华不觉得叶秋声能胜过自己。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张明华会轻敌大意。自信和自大,张明华一向分得很清楚。 他回到屋中,将叶秋声那份卷宗取出,仔细研读。 从卷宗中可以看出,叶秋声是一个非常谨慎,观察力强大的武者。他善于在之前谋划,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最终达成胜利。从这个角度上说,不愧是武者中的胜负师。 而他的剑法,却也极为不凡。夺命连环十三剑威名远播,甚至越级击败过一名炼神中阶的用剑好手。若是被叶秋声“胜负师”之名左右,把目光全部放在这上边……恐怕就会饮恨在他的剑下! 心思、剑法、修为……叶秋声都站在了炼神初阶的顶端!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张明华将卷宗放在一边,盘膝坐正。 距离比武还有十天。这十天里,张明华要充分利用奇异空间时间加速的功能,争取让修为更进一步。 十天,对于旁人来说是一晃而过。但对于拥有奇异空间、可以将时间加速到十倍的张明华来讲,却等于多了将近三个月! 张明华距离炼神初阶的巅峰,本来只有一步之遥。加上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十天以后。 原本就摩肩接踵的帝都闹市区,此刻更是人山人海。在闹市区中心,不知何时起了一个高大的擂台。擂台方圆百丈,全部由青色条石铺成,坚实无比。擂台向外百步,全都是看热闹的人群,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恐怕得有四五万! 太子与秦王打擂台,就算见多识广的帝都人,仍觉得是一件轰动的事情。一个月前,这种较量已经发生过一次,只是当时没有太过宣扬,许多人没能一饱眼福。 而这次,太子方面做足了功夫,而秦王府同样觉得有把握,干脆推波助澜。双方这样一弄,顿时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 就算抛开太子府与秦王府这两个势力不言,光是今天比武的两名武者,也足以令帝都人趋之若鹜。一个是享有不败美誉、名震帝都的“胜负师”叶秋声,另一个则是新近名声鹊起的第一天才,年仅十七岁的张明华。 从心里上,帝都人还是倾向于叶秋声,毕竟他那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不过,张明华同样有人支持,第一天才的名号也不是白给的。因此,擂台还没开始,底下的观众却险些动起手来。要不是官府派了军队维持秩序,恐怕早就酿成一场惨祸了。 同一时间,帝都各处赌场都开了赌盘,数不清的金银流入投注,闹得人心思动。无数双眼睛盯着擂台,等待这一战的结果。 但这一战,却迟迟未能开始。 张明华早就来了。他盘坐于擂台中央,闭目养神。若是一般人,在这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恐怕早就如芒刺背,浑身难受了。但张明华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状态,神色安稳,云淡风轻。 约战定在巳时之初,也就是九点钟的样子。张明华提前半个时辰适应场地,却始终不见叶秋声的影子。 等到现在,张明华明白了叶秋声的谋划,这是要故意晚来,好让自己心浮气躁。 “不愧是胜负师……”张明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小伎俩,为了胜利挖空心思,而不是以堂堂正正之势出击,并不合武者之道。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的意志不成?”张明华不再理睬。他干脆将心神沉静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修炼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秋声仍旧没有出现。外围的观众开始坐不住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叶秋声不会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叶秋声的习惯吗?这是在给张明华下套啊!” “我看张明华养气功夫一流,不为所动的样子啊……” “管用最好,不管用也没什么,胜负师有的是手段!张明华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次输定了!” “那也未必,人家是第一天才呢……” 在张明华神念笼罩下,这些谈话丝毫逃不过他的耳朵。但张明华心如止水,只是慢慢运转真气,将身体调整到巅峰。 终于,巳时第一声钟响。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人跃上了擂台。他盯着张明华,淡淡道:“我没迟到吧?” “没有,正适合。”张明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胜负师叶秋声?” 叶秋声点点头,他仔细观察着张明华,终于发现对方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他并不失望,这样的情况多了,早晚要落入自己的算计。 叶秋声慢慢拔出长剑,一股森然气势陡然冲出,犹如冰雪漫地。张明华点了点头,心想这叶秋声剑术果然不凡,已经到了剑意透体的地步。他同样拔出宝剑,与叶秋声遥遥相对。 两人这一对峙,台下数万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瞬间。 等了一会儿,叶秋声并未出剑,只是问道:“你怎么不出招?” 张明华笑了笑:“你是等我出剑吗?” 叶秋声微微皱眉道:“你乃后进末学,难道还要我先出手不成?” 张明华点点头:“那好,得罪了。”说着,陡然一剑刺出! “好剑!”叶秋声赞了一声,突然身形后退。他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擂台一遍。张明华这一剑落空,尚未来得及变招,叶秋声便已经高高跃起,居高临下扑至! 张明华手腕一抖,三尺水从手腕下电射而出,转眼刺到叶秋声胸前。叶秋声挥剑抵挡,当的一声,身形向后翻落,被这一剑逼退三步! 台下观众一阵哗然! 他们谁也想不到,两人刚刚比拼两招,叶秋声便落了下风!张明华两次出剑,叶秋声就两次都被逼退! 不过,他们倒也没怎么焦急。叶秋声的胜负师之名可不是平白得来的。多少次奇峰迭起,多少次反败为胜,都成了叶秋声名号的注脚。他们唯一奇怪的就是,张明华明明修为不高,为何叶秋声依旧不能痛快淋漓的压制? 叶秋声盯着张明华,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张明华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你精心挑选的时间没起什么作用?” 叶秋声面色微微一变。 “真是好算计。”张明华道:“你故意拖延时间,让人以为只是为了乱我心智,其实……还暗藏着一个后手。” 张明华仰头看了看太阳,有些不屑地笑道:“刚才的后退,以及凌空下击,都是算计好的。就是想借着此时的阳光,干扰我的视线,你好一击得手对吧?可惜啊,若有了准备,这些招数毫无作用。” 这话说的不错。对于炼神高手来说,直接与太阳对视,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有个前提,必须有所准备,将真气凝于双眸。否则的话,依旧会造成下意识的眨眼。 而高手过招,一个不必要的眨眼,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叶秋声听罢,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张明华的说法。他淡淡道:“那又如何,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总之要败在我的手里。” “你真是可悲。”张明华叹了口气:“我之前还以为,胜负师有多了不起。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完全忘了武者本心,营营苟苟之辈。你的道,恐怕全靠胜利支撑着,根本输不起!” 这一次,叶秋声的神色真有些变化了。很显然,张明华的话刺激到了他。亦或者说,张明华抓住了他的痛脚。 “我输不输得起,和你无关。”叶秋声淡淡道:“就算输不起又如何?只要一场场赢下去就好!” 这个“好”字才出口,叶秋声手中长剑陡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辉,同时连人带剑化作长虹,向张明华猛冲过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夺命连环十三剑 这一剑,当真是石破天惊! 即便是台下的观众,也被这一剑所爆发出的光华刺痛了眼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但这只是逸散的一小部分,光华绝大部分力量,都奔着张明华而去。 谁也想不到,叶秋声的长剑居然能吸收阳光! 或许,这才是叶秋声的真正杀招。之前的种种表现,只不过在迷惑对手! 什么故意迟到,什么选择太阳的角度,什么被张明华的言语所动摇……这一切,统统都是假的! 这些都是铺垫,只是为了这一剑的爆发! 距离擂台百丈之外有一座高台,秦王李天涯与慕容枫就坐在高台之上观战。看到叶秋声这一剑刺出,李天涯露出了笑容: “张明华完了。” 慕容枫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表情来看,也很是认同李天涯的说法。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同样有一座高台。李天鸣带着一众门客坐在那里,关注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 “不好!”当初和张明华在宴席上比武的赵天峰豁然起身,面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他侧目看了看李天鸣。但李天鸣平静无波,似乎毫不担心。 轰! 一股猛烈的气流从擂台上爆发出来!坚硬的青石地面被四溢的剑气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豁口,石屑纷飞! 两个人影一合既分,分别向两侧跃开。 张明华稳住身形,看上去完好无损。他将手中长剑一摆,面上露出微笑:“这一剑不错,叫做什么名目?” 而对面,叶秋声却神色凝重,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任何人都能看出,叶秋声现在的表情不是作伪,而是真实流露! 叶秋声正为超出自己控制的情况感到震惊! “你……”叶秋声干涩地说:“你的修为……也是炼神初阶巅峰?” 此言一出,数万观众一阵哗然。 天武帝国武风极盛,而帝都人眼界开阔,更加懂行。听到这番话,他们立刻就与叶秋声一样,都感到震惊起来。 要知道,炼神初阶和炼神初阶巅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后者要比前者多了几年的打磨与苦修,要是天资和运气不好,再多上十年八年也不稀奇。毕竟,炼神初阶巅峰,距离炼神中阶也就差了半步了! 张明华被誉为有史以来第一天才,十七岁的炼神初阶,这一点众所周知。但现在,叶秋声却说他是炼神初阶巅峰,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就算是天才,也不能不顾常理吧? 就算是最看好张明华天赋的人,也认为张明华要达到炼神初阶巅峰还需至少三年的打磨。而且这种说法不怎么有市场,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 可现在…… 擂台之上,叶秋声盯着张明华。良久,他吸了口气问:“你……用了多久,达成的炼神初阶巅峰?” “半年吧。”张明华如实告知。 “放屁!”叶秋声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你当修炼是喝凉水吗!就算是用三年,也是自古从未有之!” 张明华笑了笑:“你愿意相信是三年,也行。这样会不会安心一点?” “你……”叶秋声只觉得怒气上涌。 安心?如果说张明华用了三年就达到炼神初阶巅峰,岂不是十四岁就成就了炼神高手?这比半年达到炼神初阶巅峰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你的心已经乱了。”张明华叹了口气。 叶秋声悚然一惊。确实,自己的心乱了。一开始,以为张明华修为不如自己,结果事实给了他有力的一击!他的一切谋算,都以此为根基,现在却变成了无本之木。没了这个根由,那些小伎俩也就毫无意义了。 明白是明白,但叶秋声却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有一种渐渐升起的恐惧:搞不好,这次有可能会输…… 叶秋声的武道,是由一个又一个胜利所铺就的。胜负师的名号是荣耀,也是负担。从内心深处,叶秋声已经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一旦失败,恐怕武学进境就会大幅度后退。 所以,尽管叶秋声清楚地知道,现在绝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滋生出来的念头依旧顽强,无法断绝。 “你输了!”张明华纵声长笑,身形前冲,手中长剑化作万道银光,将叶秋声笼罩起来。一时间寒气四溢,肃杀无比。 “胡说!”叶秋声大吼着,将长剑展开,奋力抵挡张明华的长剑,两柄剑发出清脆的交击声,如珍珠落玉盘。 两道人影,两团剑光,如旋风一般交击着。他们时分时合,时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时而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无。 阴森的寒气从擂台上散布开来,靠得比较近的观众都感觉浑身发冷,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明明知道攻击距离自己很远,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 这便是剑意所透出的杀气,只是微微的余波,就让普通人无法承受。 “不妙啊!”李天涯那边,所有人都皱着眉头。高台上不乏高手,很明显能看出叶秋声已经落于了下风。 “精诚,你怎么看?”李天涯对身旁一个三十五六岁,高大精干的汉子询问。 这个汉子,正是当初击败了太子府第一门客刘慕农的黄精诚,乃是炼神高阶的大高手,自然对场上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道:“恐怕不行了。” “怎么会?”同样一个炼神高手道:“叶秋声的夺命十三剑还没有全部施展出来,况且,他还有底牌!” “没有用。”黄精诚摇摇头:“叶秋声意志已经被人所夺,顶多是苟延残喘罢了。再多的底牌也不管用。” “这话未必吧?”李天涯哼了一声。这黄精诚怎么说话呢?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殿下看着就是了。”黄精诚淡淡道。 李天涯不禁大怒。这个黄精诚实在是太没大没小了,居然敢这样和自己说话?虽然说,他也知道有才能的人大都桀骜不驯——但明白归明白,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终究是难以接受。 李天涯强压怒火,把目光转向擂台。 擂台之上,此时又起了变化。 叶秋声连续变了七种剑招,却始终无法扳回被动的劣势。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啸,剑法陡然一变! 漫天剑光都收束不见,只留下几道闪烁的光华。这光华忽隐忽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围着张明华不住闪烁! “好剑法!” 张明华精神一震。这叶秋声人品不行,但剑法确实不错。显然,如今施展出来的就是闻名遐迩的夺命连环十三剑! 虽然号称十三剑,但每一剑都有十几种变化。因此剑光展开,数百招内没有任何重复。此前,叶秋声即便再是被动,但这十三剑展开之后,与他对敌的人都会无可奈何,在纷繁诡异的变化之下饮恨。 张明华只觉得满眼都是缭绕的剑光,一时间无法看清路数!他并不慌乱,手中长剑一点,宛如天柱巍峨,不摇不动。 剑战法:一剑抵天! 陡然间,刺目的剑光收束不见,叶秋声变化无穷的招数,却偏偏被张明华平淡的一剑点中。两柄长剑发出叮的一声,两人身形微微一晃。 这只是片刻的停滞,叶秋声再次展开剑法,向张明华猛攻过去。但经过刚刚的停滞,张明华登时扳回了劣势,与叶秋声战在了一处。 张明华的剑招同样极为繁复。他是以剑法起家,在剑上的修为最是深湛。只见长剑展开,或是化作满天星斗,或是折腰上挑,或是剑发五脏,锋锐无匹……竟然在挥洒间,将天河诀、折腰剑、五藏剑等诸多剑法施展出来! 叶秋声穷极了夺命十三剑前几式的变化,却无法在张明华零碎不成体系的剑法中占得上风,不由心中惊骇。 他一向自负剑法无双,可没想到,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在剑法上的修为并不弱于自己!甚至……还隐隐要高出一筹! 台下的观众,比叶秋声更为震撼! 大多数人修为不够,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在那些懂行的眼里,却简直难以置信! “这……”高台上的秦王李天涯眉头微皱,手心出汗。他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中阶,根本看不出两人剑法中的玄妙,但至少能看出叶秋声并未占上风! 叶秋声可是已经施展了夺命连环十三剑的! “殿下,不用急。”一个门客道:“叶先生才用了前几剑,不过是试探罢了。他这套剑法,一招强过一招,前面与后面不可同日而语。” 李天涯微微点头,慢慢吐了口气。 却听黄精诚摇头道:“你瞧那张明华,施展的是什么剑法?” 那门客一怔,说道:“零敲碎打的,都不成套路,能是什么好剑法?” 黄精诚为此人的愚蠢叹了口气,说道:“零敲碎打?说得不错。可就凭这零敲碎打的招数,怎么夺命连环十三剑就不管用呢?” “我不是说了,叶先生厉害的招数还没施展!” “张明华更是如此。”黄精诚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用的剑法都不怎么高明,有地级下品的剑招,也有玄级甚至黄级的招数。还有一些……甚至不是剑招,只是信手拈来,随意挥洒。” “你想说什么?”李天涯不快道。 “张明华的剑术,比叶秋声高。”黄精诚道:“叶秋声只是凭着一套厉害剑法,但张明华却已经悟了用剑之理。” 李天涯怫然作色,正要出言训斥。一旁的慕容枫把手一摆,说道:“黄先生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着吧。” 另外一座高台上,太子府的一干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赵天峰,直到此时才知道,张明华的修为竟然这么高超! 第二百八十五章 赢定了 “当初和我动手,顶多用了三成本事吧?”赵天峰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旁边,是几个和他交好的青年高手。想起当初在宴席上想要和张明华动手,都不禁面色苍白。 凭张明华现在展现出来的水准……自己上去会被秒杀吧…… 李天鸣仍旧是面带微笑,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过,心中同样不免惊异:张明华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啊…… 擂台之上,叶秋声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确实,用出夺命连环十三剑后,他的境况有所改观。但这根本不符合叶秋声的期望! 原本以为,自己这套剑法施展出来,张明华即便不是立刻败落,也会落入下风苦苦防守,但事实上,两人居然还是平分秋色! “该死!” 作为当事人,叶秋声比旁观者更能感受到张明华剑法的高超。自己绝招已出,这小子居然没有用全力应付? “第六剑!”叶秋声直接跳过了前面几招,施展出了夺命连环十三剑中的第六剑! 夺命连环十三剑,每一招都没有名字,更显得干脆冷酷。前五剑,都是靠着技巧变化的阴狠剑招,但现在看来,对张明华没什么作用。 于是,叶秋声直接用出了第六剑! 张明华发现,叶秋声的气势陡然提聚拢起来,杀气四溢,仿佛一头饥饿了许久的巨狼。剑光如同狼牙,向着自己狠狠咬过来! “来得好!”张明华微微撤步,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道巨大剑形虚影,在半空中隐隐浮现! 轰! 双剑撞击在一起,张明华微微一晃,向后退了两步。而叶秋声连退三步! 剑战法不愧是天级功法,仅仅是第一式决云一击,就胜过了夺命连环十三剑的第六式! 这一招略处下风,叶秋声并不气馁。他抢步上前,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去势极快,隐隐有风雷之声。剑光如同一道青虹,转眼之间刺到张明华前胸! “第七剑!” 一声暴喝,这才在剑光之后炸响。 张明华哼了一声,手腕一抖,依旧是剑战法第一式。双剑交错,火星迸发出来。凛冽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弥散,将坚硬的青石割除一道道伤痕! 轰! 张明华退了两步,叶秋声同样退了两步。这一次,双方打成了平手。 叶秋声冷笑一声,猱身而上,丝毫不停。长剑突然变得巨大起来,真气在上面凝聚出虚影,竟有几分剑战法第一式的影子! “第八剑!” 张明华目中精光一闪,真气陡然迸发出来。气战法提聚到了顶点,附着在三尺水之上。顿时,一个比平时大了三倍的剑型虚影凭空生成,狠狠向叶秋声砸下去! 轰的一声! 狂乱的气流中,叶秋声的剑光被击了个粉碎,整个人远远跌开,化作滚地葫芦。张明华双足稳稳站立,竟是一步也不曾退却! “有什么本事,快都拿出来!”张明华大喝一声,宛如神兵天降。叶秋声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身上沾满了灰尘,衣衫凌乱。 台下观众哄笑起来。帝都人就是这样,开始还支持自己的子弟,可一旦遭遇失败,立刻就弃之如敝屣。胜负师叶秋声,从这一刻起便从云端跌落尘埃。 高台之上,李天涯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咬牙切齿道:“这个叶秋声,平时光吹大气,到了关键时刻却这么没用!” 之前夸耀叶秋声的门客面色如土,一点也不敢搭腔。 黄精诚却笑道:“这下有趣了!” 李天涯以为他在奚落自己,怒道:“你说什么?” “胜负有了悬念。”黄精诚道:“叶秋声被胜负拖累太久,现在却想通了。不到最后,不好说谁输谁赢。” 李天涯呆了呆:“他还没输?” “自然。”黄精诚道:“殿下看下去便知。” 擂台上,叶秋声高高跃起,虽然衣衫破败,却丝毫不显颓势。很显然,他的心性经过刚才一番锤炼,隐隐有了进步。 “有意思!”张明华微微一笑。临阵突破?很好,这便成了更好的踏脚石。 张明华不动不摇,长剑向上猛刺。他根本不做任何变化,仍旧使用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在气战法的增幅下,巨大剑影浮现出来,向着半空中的叶秋声斩落! 叶秋声双手紧握长剑,竟如使用长刀一般。他口中大喝:“第九剑!”双臂用力,长剑呼啸劈下! 轰的一声! 张明华双肩一摇,竟微微后退半步。叶秋声被凌空击飞,远远落在地上。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倒。 台下的哄笑声中,叶秋声再次跃起,身形如电,挺着长剑扑向张明华! “越来越强?”张明华眼中精光一闪。他发现,叶秋声并不是简单的心性突破,而是他的剑法有一种奇特之处。就如自己的玄水掌法第一式一般,一波又比一波强,层层叠加,让对手难以抵挡。 但这又如何?叶秋声固然有底牌,张明华的底牌更多。到了现在,他展现出的不过是剑战法的第一式而已。就凭着这被气战法加持而成的天级功法,叶秋声就只能灰头土脸! “第十剑!” 叶秋声再次冲了上来。他的衣衫已经残破,皮肤上渗着血水,看上去十分凄惨。但属于剑客的意志却直冲天际,凝成一柄犀利的长剑,将张明华牢牢锁住。 此时此刻,台下观众已经不再发出笑声。他们也感觉到了叶秋声的变化,觉得事情似乎出现了转变。数万人瞪大眼睛,等着会出现什么结局。 擂台另一侧的高台之上,一直轻松自在的太子一方,也变得凝重起来。 赵天峰神色忧虑道:“这个叶秋声不对劲啊!我看他有越战越勇的架势,千万别到头来让他翻了盘!” 李天鸣不置可否。一旁的刘慕农咳嗽一声,微笑道:“那也未必。” 刘慕农服用了张明华的丹药,再被开解去了心结,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剩下的都是徐徐调养的事情了。虽说需要静养,但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赵天峰疑惑道:“怎么讲?” 刘慕农笑道:“你看张兄弟出手,来来回回就是一招。虽然精奇无比,但也不至于技止如此吧?” “也许这是压箱底的功夫……”赵天峰仍旧不放心。在他看来,张明华的剑战法第一式深奥无比,也许本来就是最后底牌。难道这样的剑法,张明华还能掌握一整套不成?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逆天了! 李天鸣瞥了他一眼,大抵猜到了赵天峰的心思,不由露出微笑。他当然知道,张明华早就拥有了一整套剑战法,而现在所显露的招数,不过是威力最低的一式罢了。 擂台之上,叶秋声已经施展到了第十一剑! 这一式剑法用出,顿时剑气四溢,犹如一条冰川流淌而下,带着坚定而不可抵御的力量碾压过来。擂台前方圆数百丈已经成了空地,所有观众都拼命先后挤。即便如此,仍觉得背后森然杀意透体而来,浑身颤抖。 张明华神色不动,心中却知道,如此一剑,已经不是剑战法第一式可以随便击破的了。这夺命连环十三剑乃是地级上品功法,而且极为特殊,靠着一招一招的蓄势,威力叠加。施展到最后的绝招,威力堪比普通的天级功法。 当然,真要与天级功法相比,这套夺命连环十三剑的弱点也很明显:对敌之时,哪有那么多机会一招招蓄势?若不是这个缺陷,也许这套剑法真就要归入天级了。 一瞬间,张明华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却都被他否决。这一次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在叶秋声最强势的时候将他击败,这才彰显自己的本事。自己本事越强,对李天鸣的帮助就越大。 否则的话,张明华大可在最开始就用出强力招式将叶秋声迅速击败,那容他这里一招一招的积蓄气势? “一剑抵天!” 张明华长剑一点,用出剑战法上的守势。 轰! 双剑交击在一起,猛烈的气流四处流散。张明华闷哼一声,双脚移动,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是从张明华占据优势开始,第一次后退! 叶秋声也退了两步,虽然依旧落了下风,但他气势越攀越高,竟掩盖过了张明华,仿佛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他大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第十二剑!” 恐怖的剑光爆发,比刚才的第十一剑还要强上两分!张明华似乎黔驴技穷,依旧是长剑一点,施展出一剑抵天。 轰! 张明华连续后退三步,而叶秋声却不动不摇!甚至,他还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将所有气势提聚到了最高峰! 然后,一瞬间爆发出来! “第十三剑!” 叶秋声裂开嘴,雪白的牙齿露出寒光。而一柄长剑上,更是寒光闪烁,似乎将一座冰山倒垂下来,凭空压向张明华的头顶。 这几乎是天地伟力!在这种恐怖的力量下,张明华仿佛一只弱小的蝼蚁,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这是!”赵天峰倏然起身,面露惊恐之色。就连旁边的刘慕农,也面带焦急之色,对自己之前的推测没了信心。 只有李天鸣仍旧镇定自若。 另一侧的高台之上,李天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厉害!” “原来这就是第十三剑……”黄精诚面露思索之色:“将之前剑招的气势积蓄起来,层层积累,最终一剑爆发……这威力,超过了前十二剑的总和啊……” “赢定了。”慕容枫缓缓出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第二百八十六章 漫卷山河破强敌 赢定了! 这是叶秋声的心声。这第十三剑,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无论气势、技巧、还是力量,已经达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更上一层。 这一剑斩出,叶秋声觉得自己心中樊笼破开,见心明性,已然窥到了更高的层次! 只要将张明华斩杀于这一剑之下,他就可以借此窥得剑道之源,寻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道路。什么千古第一天才张明华,不过是一块踏脚石罢了! 叶秋声双手握剑,蓬勃的剑意在体内涌动,沿着长剑迸发出来。剑光缭绕,宛若一座沉重的冰山,向着张明华压下去! 并不迅捷,也无雷霆之声。但就是这样一剑,却将天地锁定,令张明华无处躲藏,只有静静等死。 这一剑,就马上就能要了张明华的命! 但张明华丝毫没有慌乱,似乎对眼前的结果毫不意外。确实,这根本是他放纵对方所致,否则的话,叶秋声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出这震惊天地的一剑。 “原来你想杀人啊……”张明华突然笑了。 在漫天冰冷的剑光中,张明华的笑容格外诡异。即便是已经将心神寄托在剑势之中,意志不可动摇的叶秋声,也不禁微微一怔。 他在笑什么?难道说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不用管……就算有什么后招,在这第十三剑之下,也终成虚妄!叶秋声将全部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向着张明华狠狠斩去! 眼看,张明华就要在这漫天剑光中化作齑粉。 就在这时,张明华的手腕微微一动! 嗡的一声,三尺水发出一声轻吟。 先是一丝微鸣,细弱蚊虫振翅。接着,声音逐渐变大,宛若千鸟齐鸣!眨眼工夫,这嗡鸣之声化作九天龙吟,震得天地变色! “这是!”所有人都不禁变了脸色。他们睁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张明华要做什么,但听着声音就知道,他一定还有后招! 但是在第十三剑的磅礴剑意下,怎么可能翻盘?看客们都不相信,但他们都心怀期待。如果张明华就这么被叶秋声一剑斩了,总归不够圆满。 作为看客,他们当然希望看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变化! 张明华手中长剑不断震颤。随着鸣响的加剧,剑光竟开始不断分化。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到了最后,张明华手中的长剑竟化作成千上万道青色光华,宛如一轮明月在手! “漫、卷、山、河!”张明华口中吐出四个字,陡然向上一挥! 轰! 一轮明月升起,迎上了降落下来的冰山。两者相碰,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接着,明月似乎被一击而溃,向四面八方散落开来。 惊呼还来不及从看客口中发出,散落的光华却又发生了变化。它们并未失去控制地四面辐射,而是化作丝丝缕缕,如蒲草蔓藤一般将整座“冰山”包裹起来!冰山微微颤抖,被张明华如丝的剑意向内压缩,竟呈现崩溃之势! “不可能!”叶秋声发出一声怒吼,他竭尽全力调动真气,奋力灌输下去。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震动天地的第十三剑,竟被完全挡住,而且极为迅速地溃败! “这不可能!” 高台之上,秦王李天涯倏然站起身,面色惊疑不定!他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剑法,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剑战法!”慕容枫死死盯着擂台。他脸上的震惊甚至超过了李天涯!当初他派人送一本剑战法给百里家的某一位,想着凭此拉拢一个内线,最不济也能破坏百里世家的内部关系。可没想到,那本剑战法就这么没了下落,而百里家的那位却一口咬定,自己根本还没收到! 现在看来,这本剑战法是落在了张明华的手上! 如果只是这样,也算不上什么。对于慕容世家来说,《剑战法》虽然珍贵,但也只能说一般,否则也不会用来拿去拉拢别人。事实上,慕容世家拥有除了气战法之外,其他八种战法。可就是因为缺了《气战法》,他们所拥有的九战法始终只是地级中品武学。这种品级的功法,慕容世家根本不缺。 但是现在…… “漫卷山河……”慕容枫喃喃自语:“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张明华所施展的,正是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这是十天来——或者说奇异空间中的三个月——张明华最大的收获。剑战法从第五式开始,越来越难以练习。他炼气大圆满之时,就领悟了剑战法第四式。可直到现在,才终于将第五式完全掌握。 在学习九战法的过程中,张明华有了一种明悟:剑战法是九战法中最为犀利,也是九绝老人下功夫最大的一套功法。 尽管九绝老人以天纵之才,总共创造了九套功法,但毕竟还是会有高低之分。有一个细节就是明证:所有关于九绝老人的记载中,都提到了一件事——九绝老人的兵器是长剑。 有这一条,就足以说明问题。 同时,张明华也以自身练习的经验感受到,这套剑战法博大精深,运用到最深处,绝非天级下品那么简单。 配合气战法,这应该是一套天级中品的剑法! 这也是为什么张明华一心习练剑战法的原因。自己习惯用剑是一方面,而功法的发展前途,也是一个重要的参考。 就在奇异空间的三个月中,张明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剑。修为增长到炼神初阶巅峰是水到渠成,而剑战法第五式的练成,终于让张明华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就是有了这样的依仗,他才会放任叶秋声不断积累气势,最终用出了惊天动地的第十三剑! 在敌人气势最盛的时候击败对方,才算得上是最完美的胜利。另外一点是,张明华也希望用这种方式磨练自己的剑法。 抛开那些小伎俩不谈,叶秋声这样水准的对手,其实并不好找。就算真的找到了,谁又能做到竭尽全力,与自己生死一战呢? 所以,张明华很珍视这个机会。当叶秋声凝重如冰山的剑势当头压下,张明华顿时觉得,自己剑意蠢蠢欲动。一式“漫卷山河”出手,竟真的席卷天下,远超自己平时苦练的效果! 无边剑意沛然博大,宛如天河倒挂,朝天空直冲而去! “败吧!” 张明华大吼。在诸多因素的刺激下,他终于挥出自己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漫卷山河。 剑光倒卷,直冲亘古长空。剑意磅礴不可抵挡,似乎真的是千里山河当头,也要被粉碎碾压! 山河如此,一座冰山呢? 眨眼工夫,叶秋声第十三剑的剑意残破,剑光崩溃,便是长剑也碎成粉末。在剑光洪流之中,叶秋声宛如一叶小舟,顿时被掀翻倾覆。 他整个人向上飞起,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意识。鲜血从身体各处迸发出来,凝成一片血雾!血雾之中,叶秋声扑通摔落。他倒在青石地面上一动不动,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缓缓在他身下晕开。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震撼了!数万人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正打算发出声音,但这声音却被看不见的力量遏制无法出口一般。 片刻之后,压抑许久的呼喊声陡然爆发出来。如同山呼海啸,惊散了天空的白云! 张明华击败了叶秋声! 而且完全是硬碰硬、堂堂正正地直接击破!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叶秋声那第十三剑已经是全部实力所化,真有令天地变色的威力。但即便是这样的招数,仍然挡不住张明华轻轻一剑! 是的,只有一剑! 虽然说张明华和叶秋声打了几十个回合,但在最后这惊天动地的交锋之下,之前的战斗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在众人眼中,张明华与叶秋声真正的交锋只有这一剑。而一剑之下,两人就分出了胜负——张明华胜,叶秋声负! 叶秋声在帝都声誉极高,拥有胜负师的美名。在大家看来,叶秋声早已经超越了同阶不败的程度,就算越阶挑战也是胜率极高。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居然败在了张明华一剑之下!而张明华,今年不过十七岁! 何等天才!何等妖孽! 喧嚣声中,一道人影窜了上去。那人俯身在叶秋声脖颈上一探,微微露出惊诧之意:“居然还活着?” 本来他以为,叶秋声如此凄惨的样子,肯定是早就死透了。谁知道,叶秋声虽然伤重,却一口气息尚存,并未断绝。 只是…… 那人缓缓站起身,朝张明华冷然道:“阁下好狠的手段!” 张明华正在运气调息。刚才那一剑,将他全部的精力、气势、剑法底蕴爆发出去。此剑一出,张明华不由身形顿萎。甚至于,嘴角都淌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来。 张明华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根本不认识。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淡淡道:“你是秦王府的门客?” “是又如何?”那人道:“我就不能讲公道话了吗?” “公道?”张明华露出可笑的神色,他弯腰一阵剧烈咳嗽,这才抬起头说:“好说,请讲!”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名传天下 那人道:“阁下废了叶秋声的武功,难道不够狠毒吗?”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要知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被废了武功比杀了他还让人难以接受!更何况,叶秋声这样已经修炼到炼神阶段的大高手? “笑话!”随着声音,一个人跃上擂台,正是太子府的青年高手赵天峰。他瞪着那人道:“叶秋声的最后一剑分明要杀人!武功被废也是咎由自取!”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大家想,此人说得也对。叶秋声最后一剑毫无保留的杀意,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要是张明华没有底牌,恐怕真的就死在这一剑之下了!要说狠毒,恐怕也是叶秋声! 看着舆论逐渐偏转,秦王府的门客大声道:“半个月前,我们秦王府的黄先生与你们太子府的刘慕农切磋。虽然胜了,却也没废掉刘慕农的武功!” 赵天峰还没说话,高台之上,刘慕农已经站了起来,朗声道:“黄先生修为深湛,距离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刘某远远不是对手!一番切磋下来,幸得黄先生手下留情,刘某才重伤得脱。刘某武功低微,惭愧之至!” 听了这番话,众人露出思索之意。 刘慕农豁出去自己的名声,当众承认自己远不如黄精诚。这样一来,众人就会想:黄精诚修为远胜刘慕农,虽然刻意手下留情,刘慕农仍然是身受重伤…… 那么,张明华的修为究竟胜过叶秋声多少呢?看看张明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恐怕也没强到那里去。 这很正常。即便是再妖孽,再天才,也不可能太过违背世间真理。要是张明华真的轻描淡写就击败叶秋声,恐怕大家该感觉得这不是个人,而是被万年老鬼附体了。 既然张明华没比叶秋声强太多,自然没办法留手。叶秋声伤成这个样子,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或者说,运气挺好的,至少还留了一条命。 想明白这些,台下就开始有起哄的声音了。 有人道;“什么嘛,打不赢就来这一手,秦王府可真没意思!” “就是就是。”有人接口道:“明明是叶秋声先下了狠手的。估计啊,他是嫉妒了,想把张明华给毁掉!” “可不是!要说这叶秋声也真够狠毒的。张明华可是咱们天武帝国的第一天才,将来必定是宗师的,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明华从此可要小心了,那秦王府……嘿嘿……” 这种议论开始还是三三两两,但很快开始传播。这就好像星星之火,迅速燎原,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从几万名观众口中发出,蔚为壮观。 秦王府那门客变了脸色。他本想打击一下张明华的名声,借此在秦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谁曾想弄巧成拙,张明华没见什么损失,秦王府却被不少人连带着骂了起来。 “把他给我叫回来!”高台之上,李天涯实在呆不下去了,黑着脸拂袖而去。秦王一走,众多帮闲的门客自然也要走。上台那人得了消息,赶忙抱着叶秋声追了上去,心中无比懊恼。 慕容枫最后一个离开。他盯着张明华看了许久,目光闪烁。 李府的小院中,一张条案摆在竹林边。两侧放了蒲团,张明华与李天鸣分别坐在蒲团之上,一边饮酒,一边观赏竹林的景致。 距离擂台比武已经十天了。张明华一回到府邸,就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是疗伤。对于这一点,太子府的众门客深信不疑,毕竟张明华在擂台上的状况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当晚的庆祝宴会,根本没有张明华这个正主参加。不过大家都十分高兴,这一次太子府扬眉吐气,估计秦王府要沉寂一阵子了。 “你的伤,真的没事了?”李天鸣给张明华斟了一杯酒,微微一笑。 “你说呢?” “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受伤。” 张明华一怔:“这你都看得出来?” “看是看不出来的。”李天鸣笑了笑:“不过我能猜。就凭叶秋声那种人,还不能把你逼到那个地步。” “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有信心?”张明华苦笑。 “不是信心,是了解。”李天鸣道:“你这家伙掖着藏着惯了,明面上露三分,底下就得藏七分——我就没见你竭尽全力过。” “谁说的?”张明华道:“当初在会稽,那个郑向风来刺杀你,那次我是真的尽力了。倒是你,似乎还藏着后招。” “是啊……”李天鸣想起当日的情形,眼中露出缅怀之色。良久,他摇头苦笑一声:“张明新那家伙,说什么也不肯来帝都帮我。” “那可是我张家未来的族长,你不要挖墙脚!”张明华笑道:“再说,他修为还不成,帮不了你什么。” “来帝都帮我,和他将来当族长有什么冲突?”李天鸣摇摇头:“多经历些事情,对将来反而有好处。张明新天赋不弱,要是一直在会稽呆着,那就可惜了。” 张明华听了,心中一动。 由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就知道,想要飞速提高,外出历练是最好的办法。张明新天赋其实极好,但他是按着族长的路数培养的,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确实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张明华决定将来回家时一定说说。倒不是非要张明新来李天鸣这里,能在江湖上闯荡一番也是好的。 “不说他了。”李天鸣问:“你去太学,没见到萧雪枫吗?” “没有。她去历练了,来年好参加太学考试。” “那真是可惜了。”李天鸣想了想道:“说到太学,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前两天,一个炼神武者登门拜访太学陈山长,献出三十三种绝技……” “有这种事?”张明华一怔:“这是为了什么?” “这三十三种绝技都是从太学门口的宗师雕像里悟出来的。”李天鸣说道:“太学早有规定,谁要是能悟出太学没有的绝技来,太学可以一招换一招。” “奇怪。”张明华说:“宗师雕像都是太学摆在那里的,居然还有他们也不知道的绝技?这不太对头吧?” “说穿了不值什么。”李天鸣淡淡道:“这是太学故意留的一条路子,以彰显太学的底蕴嘛……据说雕像中共存绝技一百零八种,太学那里存有七十七种。这七十七种,都是以往的武者悟出来献给太学的,同样换走了不少好处。” “这雕像……立了有上百年了吧?” “唔,应该有三百多年了。” “也就是说,三百多年来,历代武者才悟出七十七种,而你说的这人就悟出三十三种?这人也太厉害了!”张明华惊叹之余,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在太学门口认识的那个武者卓图南,以十年的光阴去领悟绝技,也不知道一共悟出了多少种。 “厉害什么的不好说,但这份恒心确实值得钦佩。”李天鸣道:“此人献出的三十三种绝技中,有三种太学没有。于是,太学现存的绝技已经是八十种了。” “那他换了什么?” “三种换三种。此人又换了三种自己不会的绝技,从此身负三十六种绝技。”李天鸣笑道:“因此,现在此人有了个称号,叫做‘三十六绝’,在帝都大出风头。当然了,要论风头还盖不过你去。” “我这风头……”张明华苦笑,问道:“那个武者叫什么名字?” “卓图南。” “是他?”张明华眼睛一亮,不由笑了出来:“我就说!但凡有这样一个人,必然是他了!” “你认识?”李天鸣一怔。 张明华笑着将自己认识卓图南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天鸣听罢,悠然神往。最后说道:“你这性子,倒是和谁都能交上朋友。” “我只是奇怪,他不是离开帝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张明华有些不解。 “也许是专门来兑换绝技,也许……”李天鸣沉吟片刻,突然问:“你说这人能不能被招揽?” “不清楚。”张明华想了想:“不过,我感觉他不太热衷名利。” 李天鸣微微一笑:“那些追随我的人,也不是都热衷名利。嗯,这个话题不说了,就算是招揽,我也不会打你的旗号。” “你就算打,也未必有用吧?”张明华笑起来:“好像我的名号很管用一样。” “你自己还不明白啊……”李天鸣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已经呆了十天了,按理说,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按理说……”张明华笑了笑:“这三个字用得很妙。没错,我就想着明天去太学看一看。” “看什么?” “雕像。”张明华说:“我感觉,那些雕像不光是蕴含一百零八种绝技那么简单。我上次偶有所悟,还要去看看。” “那也随你。”李天鸣道:“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秦王府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得防着点。嗯……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不用。”张明华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李天鸣想了想,笑道:“也是。说起保命来,你的本事谁也比不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小心为上。” “我明白。”张明华点点头。 第二百八十八章 杀局 仿佛回应李天鸣的猜测一般,一场针对张明华的阴谋,正在迅速展开。 秦王府。 这十日内,秦王府的气氛一直非常压抑。秦王李天涯情绪不佳,那些门客也不敢上前凑趣。曾经有个门客仗着伶牙俐齿,想要给李天涯解心宽,结果挨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前几天,秦王的寝室里还传来一阵摔砸之声。后来,一具尸体裹着白布从后院抬了出去。一问才知道,李天涯的一位侍妾不小心顶了句嘴,竟被活活打死。 因为这些事,那些门客见了李天涯都绕着走。 不过今日,李天涯的心绪似乎好了一点。他在客厅里与舅舅慕容枫谈着话,旁边还站着一个噤若寒蝉的下人。 李天涯瞥了那下人一眼,问道:“叶秋声死了没有?” “没……”下人一个哆嗦,忙道:“这人废了,但命保住了。用了些药,这些日子已经能睁眼说话了……” “这种废物留着干什么?”李天涯怒道:“给我从后院扔出去!” “慢来。”慕容枫一摆手,慢条斯理道:“殿下,这人确实没用。不过这样处理,容易落人口实啊……太子府那边,恐怕正盯着呢。” 李天涯其实说的也是气话,他当然知道不能对叶秋声太过分。否则别的不说,自己这帮门客就要寒心。 “既然舅舅这么说了……”李天涯哼了一声道:“去,找个太医给他看看,但凡开出药方来,就用最好的药材!” “殿下仁慈!”下人松了口气,朝上拜了拜,领命而去。 见那下人走远了,李天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可气!” 慕容枫淡淡道:“殿下可想对付这个张明华?” “当然想!我恨不得生食其肉!”李天涯眼中燃起怒火,但片刻之后,又叹了口气:“但此人……不好对付啊!” “确实。”慕容枫道:“张明华的修为居然比叶秋声还要高上一筹,这我事先没想到。要对付他,恐怕只能找炼神中阶以上的人物了。” 李天涯摇摇头,说道:“我虽然骂叶秋声没用,但其实也清楚,叶秋声已经算是很强了。毕竟他曾经挑战过两个炼神中阶,还都战而胜之!叶秋声不行,恐怕再派炼神中阶的高手也未必赢得了张明华……” “你说得不错,确实不必再派炼神中阶的人物去挑战了。”慕容枫意味深长道。 李天涯一时没听懂,皱眉道:“难道派炼神高阶去?这……别说张明华不会应战,就算他应战……咱们胜了也不光彩啊!” 他倒没什么胜之不武的心思,只是觉得真要那样一弄,秦王府的面子恐怕还要跌上一跌。 “当然不是挑战。”慕容枫目光一闪,缓缓道:“张明华这样的人,实在不该继续纵容下去了……” “舅舅是说?”李天涯一怔:“做了他?” “那是最后的手段。”慕容枫淡淡道:“若此人不可招揽,自然不能放任他成长下去。但在此之前,我还想试一试。” “恐怕……”李天涯想了想,摇头道:“有些难。就我对此人的了解,他与太子关系很好,而且软硬不吃……” “软的肯定不行,但硬的嘛……”慕容枫冷然道:“先找人把他带过来看看。实在不行,就杀掉了事!” “那好!”李天涯想了想,当即高声道:“来人,请黄先生过来!” 不多时,秦王府第一门客黄精诚来到了客厅之中。他走上前来,拱手道:“见过殿下,见过慕容先生。” “呵呵,黄先生多礼了。”李天涯笑了笑:“今天请黄先生来,是有事相商。” “殿下请讲。” “那个张明华……你怎么看?” 黄精诚目光一闪,露出思索的神情:“殿下是要我去挑战张明华吗?倒不是黄某爱惜羽毛,就算为了殿下的声望,似乎也不该……” “当然不是。”李天涯笑着摆摆手:“我怎么会做这种不智之事?我的意思是……先把他请过来,好好谈一谈。” 黄精诚当然明白“请”是什么意思,便点点头道:“若他不肯呢?” 李天涯笑起来:“黄先生出马,还会有人拒绝吗?” “黄某只是以防万一。”黄精诚道:“张明华此人,手中未必没有底牌。万一到了那一步,恐怕不太好办,还要殿下给个章程。” “若真是那样的话……”李天涯冷冷一笑,抬起手,做了一个抹喉的动作。 “杀了他?”黄精诚微微皱眉:“殿下,杀这样一个小辈,未免……”黄精诚在帝都身份极高,真要出手杀了张明华,说出去不太好听。 “黄先生,我这里实在是没有高人了。”李天涯有些不快,语气也冷了下来:“太学传来的消息,你不也知道吗?那个张明华轻功高明之极,换了旁人,谁能拦得住他?” “黄先生,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慕容枫在一旁笑道:“张明华能有多大斤两?还逃得过你的手?杀掉他,只是最后的手段,何必为这种极小的可能而纠结呢?” 黄精诚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慕容家于黄某家族有恩,黄某自然是义不容辞。就算下杀手这种事,也说不得要做一做了。” “如此便好!”慕容枫抚掌大笑,然后又强调道:“还是尽量抓活的,这种人才,能招揽就招揽。” 黄精诚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看着黄精诚走远,李天涯才转头问:“舅舅,你似乎对张明华很看重啊?说实话,就算真把他抓来,我看他也不会投效吧?” 慕容枫笑了笑:“不能投效也无所谓。张明华这样年轻就突破到炼神,身上岂能没有秘密?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咱们把这大秘密压榨出来,再将他处死才好!” 李天涯点点头:“舅舅说的是。” 李天涯并不知道,慕容枫对张明华的秘密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至少他相信《气战法》一定在张明华身上! “看来,在九绝老人墓穴中,张明华果然得了真正的传承啊……”慕容枫暗暗想。 清晨。 太学所在的小山脚下,走来了一个青衣少年。他不徐不疾,慢悠悠拾阶而上。一刻钟之后,走到了太学的大门之前。 大门前,十九尊宗师雕像矗立着,仿佛亘古长存。 这少年自然是张明华。上一次观察宗师雕像,他有了许多领悟,但由于时间紧迫,未能真正悟通。这次到太学来,目的就是再次琢磨那招所谓的“绝剑”。 他再次把目光定在那个宫装少女——也就是“云中剑仙”的雕像之上。顺着“云中剑仙”剑尖所指的方向,他又看向那名敞胸露怀的中年大汉雕像,接着是手持烟袋的老人雕像……无形的招数,将这十九尊雕像连在一起,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混战。 虽然号称混战,却是混而不乱,始终有一条隐约的线索将这些雕像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这个整体无关招式,只是一种气韵,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妙。看得张明华眉飞色舞,又心烦意乱。 这种感觉,就好像诗人作诗,明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意象,却偏偏因为某个字词卡住而不能继续。大起大落之间,几乎令人发狂。 在这种令人几乎要吐血的感觉中,张明华的神念在迅速消耗。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些雕像,一丝也不肯放松。 张明华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某种神韵。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华突然长出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他面色苍白,显然是神念消耗过大的影响。不过,神念的深厚底蕴在此时起了作用,张明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正在迅速恢复。 不过,今天已经不宜再看。 张明华转身下山,向着李天鸣的府邸走去。他离开不久,几个似乎在参悟雕像的武者突然抬起头来,掏出纸笔记着什么。 这个举动非常普通,很多武者都会把瞬间的感悟记载下来,免得遗忘。但若有人上前看一看,就会发现他们记载的根本不是感悟,而是张明华的行动规律。 李府,独立小院中。 夜色已经深沉,张明华洗去一天的疲惫,躺在了舒适的床上。困意袭来,但他并没有忘记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 下一刻,他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看着眼前巍峨的无字石碑,张明华居然感觉自己有些紧张。马上,他就能得出结论:自己的设想是否可行。 他把一只手按在石碑之上,默默观想。 下一刻,他突然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这里似乎是一个没有搭建完备的世界,广袤而空虚,天空与地面无限延伸,再无旁的东西。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却静静矗立着十九尊雕像! “成了!”张明华大为欣喜。 这就是他白天拼命也要多看一些雕像的原因。张明华希望凭借自己的神识感悟,让奇异空间能够模拟出这些雕像来。 虽然说,奇异空间能够模拟一切事物,并不需要什么神识感悟。但这些雕像所蕴含的气韵是隐藏着的,并不是单纯复制就能有效果。 如果张明华没有任何感悟,恐怕复制出来的只是普通雕像。再怎么逼真,也不会携带任何一丝气韵。 第二百八十九章 都给我死 张明华仔细盯着那些雕像,想要从中继续领悟。可他看了半天,却发现这些雕像和自己白天所见的真实雕像不同,似乎无法看到任何变化。 “难道还是不行?”张明华皱了皱眉。正在他略感失望的时候,雕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云中剑仙”。这个宫装女子的雕像突然微微一动,手腕一点,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直奔对面的中年大汉! “这是!”张明华大吃一惊! 这些雕像……居然活了? 只见对面的中年大汉雕像也动了起来。他双掌开阖,一掌挡住云中剑仙的一剑,另外一掌发出一道如火罡气,直奔左侧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微微一动,烟袋锅在背后挠了两下,不知怎么就将火热的罡气尽数吸取,烟袋锅顿时冒出红光,似乎是烟丝点燃了。 大汉的一掌,正巧给他点了烟! 与此同时,老者攥着烟袋锅的那只手,无名指微微一翘,一道尖锐的指风直冲出去,奔向远处的一个中年书生…… 就这样,十九位宗师活生生站在张明华面前,每人一招,将整个战斗演示了一遍。张明华目不转睛的看着,如醉如痴! 太厉害了! 这是张明华的感觉。虽然每个人都仅仅一招,甚至都不是招式,只是普通的随手一击。但其中蕴含着的玄妙,却完全家凌驾于张明华的理解之上! 在白天,他虽然把这些招数都看过一遍,但由于太过消耗神念,以至于整个人处于一种半眩晕状态。看是看了,但能有多少领悟可想而知。 而现在,这些招数就在眼前展现,想看多少次就看多少次,根本没有任何神念上的消耗。 慢慢的,张明华看出了许多门道。 曾经他以为,这些雕像彼此攻击、招架应该能串联成一招剑法,就是所谓的“绝剑”,但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似乎有些问题。 这些宗师们每一招都玄奥异常,而且施展的都是自己的独门武功,又怎么可能连接成一招剑法? 可要说不是,张明华也觉得有点不对。这些招式给他的感觉,确实是有某些联系才对……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张明华冥思苦想,又将雕像的战斗来回看了无数遍,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气韵! 没错,奇异空间中模拟出来的战斗,虽然无比玄奥,却缺乏白日里观看雕像的那种气韵。或者说,只有一些,还远远不足! 或许,只有自己真正把握到那种气韵,“绝剑”才会慢慢浮出水面吧? 但不管怎么说,张明华也从这十九尊雕像中获益匪浅。虽然没学到什么具体招数功法,但对武学的理解,武道上的境界,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到了第二天,张明华继续去太学门口观看雕像。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将神念用到枯竭,就立刻返回府邸内休息。然后到了晚上,就进入奇异空间观摩雕像。 这种方法果然有用,第二次模拟出来的雕像,气韵上有了一些进步。张明华发现那些宗师除了使用本身招法外,似乎还有一些莫名的东西在身外酝酿。 到底是什么,依旧是不清楚,还要继续去观摩雕像才行。 就这样,张明华连续十几天,都在太学与府邸之间两点一线,生活极为规律。对张明华观察良久的那些人,终于下了决定。 第十五天,张明华从太学山上走下来。天空正下着小雨,蒙蒙雨丝将整个城市笼罩起来,带着一丝阴郁的气息。 张明华在雨中行走,一身衣服滴雨不沾。无形的气场笼罩在外,将那些雨丝隔开。他脑子里不住回想刚才的所得,同时迅速恢复着神念。 这些天,不但是武学境界的进步,神念也在不断锻炼中再上一层楼。从山顶走到山脚下,他消耗一空的神念已经基本恢复了。 从太学到李天鸣的府邸,步行要一刻钟。张明华自然不会在城市里施展轻功,只是安步当车地行走。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着,令张明华回忆起很多事情。 就在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张明华突然一怔,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侧的小巷里,有个人影一闪。 这个背影,这个衣着,分明是……萧雪枫! 萧雪枫回帝都了?张明华快步走进小巷,眨眼工夫就深入了几十丈。这条小巷十分幽深,两侧都是老房子,看样子已经废弃良久。 进到百丈左右,有一个小空场,小巷从这个空场开始折向另一侧,蜿蜒而出。而这个空场上,有一棵茂密的大树。树叶被雨水洗的碧绿,也遮挡了雨丝。树下面,一个熟悉的少女背对着他,用手抚摸树干,双肩耸动,似乎正在哭泣。 “萧……”张明华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突然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 嗡! 惊怖的声音从一侧的屋檐上响起,一道利芒闪烁,转眼穿过十丈的距离,狠狠射入张明华的躯体! 轰的一声! 空场的青石地面粉碎,一根巨大的弩箭插入地面数存,露在外面的尾部嗡嗡晃动! 而张明华的身影已经消散! 屋檐上,一台巨大床弩显现出来,三名控弩的蒙面人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势在必中的一击,居然落空了? 刚才射中的,只是张明华的虚影,那么张明华的本体又在什么地方? 突然,其中一人大叫:“不好!” 另外两人转头看去,发现张明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半空。那少年双眸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一只手掌平伸—— “快躲!”三人一起大叫,向三个不同方向跃起! 但是,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产生,如山洪暴发,江河决堤,在三人所在的位置迸发出来!轰的一声,三具人体变成三蓬血雾,四散爆开! 巨大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嘎嘎之声,钢架扭曲,化作一堆无用的金属麻花! 一声轻哼,在张明华口中发出。但同时,他的人已经跨越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依旧是一个破屋的房顶,依旧是一具军用床弩。只是这具床弩满着弦,箭矢尚未射出。三个操纵床弩的蒙面人面上带着震惊的神色,思维还停留在张明华瞬杀那三人的时刻。 “怎么会……”为首的人呆呆发愣。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张明华已经飞掠到了自己这一组头顶。 “不!” 再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声音。只是一瞬间,这三人同样化作三团血雾。床弩扭曲,化作一堆废料。接着轰的一声,屋顶崩塌,在尘烟中化作废墟。 变化并未结束,无匹的气劲发散开去,向周围的旧宅扫去。这力量是如此庞大,却又悄无声息,就像岁月的侵蚀一般,两侧那些旧宅一寸一寸低矮下去,在无声中湮灭。 空场两侧的旧宅都化作尘泥,却没有惊动任何人。小巷之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几十名躲在旧宅之中的刺客,就这样随着房屋一同化作尘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自己的声音。 张明华落在地上,慢慢朝大树下的“萧雪枫”走去。 假扮萧雪枫的女子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她实在没有想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暗杀计划,在一瞬间就已经破产。 太快了! 从弩箭射向张明华开始,到张明华杀灭两个狙杀小组、再将潜藏的几十名刺客一击湮灭为止……那名假扮萧雪枫的女子不过眨了一次眼睛。 弩箭穿透青石产生的烟尘让她迷了眼,她眨了一眨,以便看清战果——看到的却是己方的全军覆没。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实力?”女子呆呆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张明华,有些不可置信。 事实上,用同样的方式,她曾经率领这支小队不止一次的暗杀成功,其中就有炼神高手的存在。 接连的胜利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炼神高手不过如此。所以,当得知秦王有意刺杀张明华的时候,便自告奋勇前来。 虽然有了黄精诚这个底牌,但秦王李天涯并不在意多上一道保险。对这个暗杀小队,他下达的命令是杀死张明华——但实际上,李天涯根本不相信这些人能做到。他只是想,以这支暗杀小队为引子,将张明华诱入小巷之中,方便黄精诚出手。 只要达成这个目标,这支暗杀小队也就完成了使命。至于他们的下场,李天涯根本不予考虑。 “你是秦王府的?”张明华冷冷看着她。 女子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这你不用管,我是不会说的!你……” “很好。”张明华点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扬起手掌,淡淡道:“你可以去死了。” “你敢杀我?”女子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大叫起来:“萧雪枫在我们手上,你要是敢……” 话未说完,一股无形的气劲爆发出来,女子顿时化作一团血雾。清风吹动,细雨绵绵,很快将血雾消散,仿佛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恐怖之处。对于未到炼神的普通武者,生死尽在掌控。取对方性命,不过动念之间。 张明华仰头看着漫天雨丝,也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转头道:“出来吧。” 过了许久,有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第二百九十章 山岳虚影 漫漫雨丝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身形高大,气势引而不发,显然已经修炼到极为高深的程度。即便以张明华超强的神念,竟也难以探查到对方的底细。 “黄精诚?”张明华想起一人。 “不错。”那汉子点点头,说道:“正是黄某。” “我刚还想,秦王未免太小看我了。”张明华淡淡道:“现在阁下来了,我又开始怀疑之前为何多此一举。难道秦王想要借我之手清理门户不成?” “秦王的心思,谁猜得到呢?”黄精诚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是奇怪,你真的不担心萧雪枫的安危?” “我没那么蠢。”张明华冷笑:“萧雪枫在太学出现过,以秦王府的本事,自然不难打探到她的形貌穿着。” “这只是你的猜测。”黄精诚依旧很好奇:“你就不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明华道:“萧雪枫是萧家嫡女,想动她,就算秦王有这个胆子,慕容世家也不会允许的!” “你果然很冷静。”黄精诚点点头。张明华说得没错,李天涯与太子争夺皇位,这个节骨眼岂能胡乱树敌?更何况,还是萧家这种庞然大物? “你也是来杀我的?”张明华看了看他,“我却感受不到你的杀气。” “我是来请人的。”黄精诚道:“跟我走吧,秦王殿下要见你。” “我要不去呢?” “那我只好动手了。” 张明华大笑起来:“何必这么麻烦?反正到了秦王那里,我还是死路一条,不如你直接在这里下杀手。” “那是不同。”黄精诚摇摇头:“你随我去,未必没有生路。秦王求贤若渴,你只需投靠到秦王门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话,恐怕阁下自己都不信!”张明华冷笑一声:“既然这样,还是手下见高低吧!” 黄精诚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怎么,你真要同我动手?” “不可以吗?” “你以为打赢了叶秋声,就天下无敌了不成?”黄精诚笑了笑:“对付你,我只需三招两式就足够了。” 张明华慢慢拔出宝剑,一股剑意透体而出,巍峨如山。他勾了勾手指,吐出三个字:“请出招!” “好!”黄精诚大喝一声,如同春雷炸响!张明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似乎神魂都被动摇! 最奇的是,这声音凝聚之极!除了张明华方圆一丈之地,外侧竟是连一颗微尘都没有受到影响! 居然是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音攻之法! 随着这声大喝,黄精诚壮硕的身躯陡然一动,瞬间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一只大手带着无比的威压,猛抓下来! “有趣!”张明华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化作一道青虹!这一剑快得无以复加,居然后发先至,刺到了黄精诚的前胸! 剑战法第四式——腕底乾坤! 黄精诚本以为一招就能得手,谁知张明华一剑刺来,满眼都是青光缭绕。胸前微微发凉,竟被剑意逼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快的剑!”黄精诚一声大吼,前冲的身形竟匪夷所思地倒退而去,同时双掌一拍,一阵如厚土般的重压浮现出来,抵住了张明华的一剑! 嗤的一声! 张明华的长剑破开黄精诚的掌风。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阻碍,黄精诚已经退出两丈,到了剑势所及的范围之外! 黄精诚微微喘息,低头一瞧,前襟竟被剑气化开了一道口子! “这!” 黄精诚抬起头盯着张明华,面色惊疑不定。张明华的剑法修为,居然远在自己预计之上! 对于张明华的修为,他基本是通过那场与叶秋声的对决了解的。那骇世惊俗的一剑,确实令他非常震惊,但看张明华之后的表现,他相信这一剑已经是张明华的极限。用出这一剑之后,估计张明华就无力再战了。 黄精诚思索良久,认为那一剑确实不可力敌,就算是自己凭着修为压制,也未必能破开那一剑。但问题是,自己却未必要破。 这类属于拼命的大招,一般人都不会轻发。一旦发出,必然是在最为危机的时刻,出手必定有迹可循。以黄精诚的修为,完全可以在那一瞬间闪躲。只要避开这一剑,张明华就无力再战,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黄精诚终究是不愿意面对这种情况。所以他一开始,直接施展自己的秘传音攻之法,打算震慑对方的神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张明华。 没想到的是,张明华不但神魂强横得不像话,连剑法都比自己估计得要高出一大截!刚才那样一剑,要是在擂台上用出来,哪里容叶秋声施展出第十三剑? 恐怕一瞬间就能决定胜负! 况且,这一剑张明华用得挥洒自如,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 “你在擂台上……居然没尽全力!”黄精诚看着张明华,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十七岁就成就炼神,这已经是亘古未有的奇迹了。按理说,既然进境飞速,那根基就不可能太深厚。原本以为,在擂台上击败叶秋声已经是他的极限,谁曾想,张明华竟然还留有余地! 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卓立当场。细雨之中,片片落叶纷扬而下。才一靠近张明华,就被无形的剑气碾成粉末! 在黄精诚眼中,张明华整个人就成了一把剑! “好强悍的剑意!”黄精诚面色凝重起来,他朝张明华微微拱手:“之前小瞧了你,黄某再次赔礼。现在看来,你确实值得我全力动手!” 张明华面无表情,却也暗暗将全副精神凝聚起来。他明白,对方一旦认真,自己就再没有漏洞可钻,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较量! 黄精诚是一名炼神高阶,比自己强上两个层次。更何况,就算在炼神高阶之中,黄精诚也是顶峰人物! 他听说过,在太学的学生之中,黄精诚乃是第一高手! “我这套掌法,叫做厚土化生掌。”黄精诚慢慢道:“我听说你修炼的是水系功法,嘿嘿,可要小心了!” 张明华瞳孔微微一缩! 其实,从黄精诚击出那一掌时,张明华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方的真气重如山岳,自己的玄水真气竟隐隐被压制下去! 所谓土能克水。在双方修为相当之时,这种克制就能够产生很大影响,而随着修为差距的增大,这种克制又会直线上升! 张明华固然是根基浑厚,但黄精诚乃是炼神高阶的绝顶人物,张明华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对方相比! 是以,张明华体内的玄水真气竟出现运转凝涩的感觉! 张明华明白,要想对付黄精诚,自己的玄水掌法基本是用不上了,只能凭掌中这口宝剑。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要知道,张明华一身的修为,大半都在剑上! “移山倒海!”黄精诚突然大吼一身,大踏步向前!虽然只踏了一步,却一下跨越十丈的距离,到了张明华近前! 钵盂大的拳头凝聚土黄色的光华,向着张明华狠狠砸来! 张明华只觉得周边空气凝涩,变得又干又燥。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冥冥中降临,压在他的肩头,几乎不能动弹! 这便是厚土之力! “来得好!”张明华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剑光化作一道青虹,从碗底钻出。眨眼工夫,霍霍剑光已经刺到了黄精诚胸前! 黄精诚眼睛一眯,赞了一声:“好胆色!”他微微错步,挥拳砸向三尺水的剑脊。谁也没想到,去势如此猛烈的一拳竟是回转自如,说收就收! 若是让这一拳砸实,张明华的宝剑必定会脱手而飞! 唰的一声,张明华长剑一收,就仿佛从未刺出过一般。黄精诚一拳砸空,在虚空中发出一声爆音! 轰的一声,狂风大作!以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卷裹! 这一拳,竟将空气全部压缩,凝成一点。直到拳意消散,被压缩到极点的空气才陡然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阵狂风! 一拳之威,竟至如斯! 黄精诚一拳击空,暗叫一声不好。却见一道刺目的剑光闪过,张明华又已经一剑刺了过来! 依旧是那一招腕底乾坤——剑战法中的第一快剑! 黄精诚大喝一声,挥拳击出,脚下却退了半步!剑光一闪即逝,迅猛的一拳依旧没有击中目标,只是打得空气震爆! 张明华再上一步,仍是一记腕底乾坤!青色剑光如同闪电,不停从手中电射而出。黄精诚连连大吼,拳风鼓荡,却不住后退!他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在空手攻击蚊虫一般——虽然有无匹的力量,却根本碰不到目标! 眨眼工夫,张明华连出十七剑,黄精诚连退十七步!他的后背微微一震,才发现自己已经靠上了小巷的矮墙。 黄精诚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突然拳法一变!之只见他双拳交错,如同两条灵蛇一般相互缠绕。随着缠绕速度的加快,一座山岳虚影浮现出来,笼罩在空场上空! 山岳虚影浮现之后,似乎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重压。张明华手中的长剑顿感凝涩,剑势也缓慢了下来。 张明华冷哼一声,陡然一剑劈出。他用出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一道巨剑虚影浮现出来,向着山峰狠狠劈去! 轰的一声,巨剑虚影溃散,而那座山峰却纹丝不动! 第二百九十一章 御剑术 黄精诚大吼一声,陡然一拳击出。浑厚的真气如若流沙漫天,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张明华目光一闪,将宝剑向前一点,第一次用出了防守的招数:一剑抵天! 轰! 张明华连人带剑,被轰飞出去。他足下踉跄,连退十几步,竟回到了那棵大树之下——这是他向黄精诚发起攻击的原点! 黄精诚见有机可乘,身形一动,就要向前扑出。陡然,他心中突显警兆,本来已经冲出去的身体竟违背规律地凭空折返,再次贴上了那堵矮墙! 一道青色的剑影掠过,犹如一条蜿蜒的游龙,自黄精诚前冲的路径上掠过。一剑击空后,又划了一个诡异的弧线,掠过几十丈的虚空,重新飞入张明华手中! 剑战法第三式——青鸟飞去! 看着这道诡异的剑影,黄精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果刚才大意的话,这一剑就能斩下自己的头颅! 两人各自站在空场的尽头,相隔几十丈静静对视。再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纷扬的雨丝在淅淅沥沥地呢喃。 “刚才……”黄精诚终于开口,有些迟疑地问:“你用的是御剑之术?” 黄精诚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法,能离体几十丈外飞剑伤人。虽然说,很多武学中都有脱手掷剑之术,但那只是将长剑当成一种暗器,出手之后再也无法控制。 但张明华刚才那一剑截然不同,飞出的宝剑仿佛拥有灵性,可以在半空中斗折蛇行,神鬼莫测,显然是张明华操控的结果! 这样的剑术,黄精诚只是在传说中听过。据说上古大神通者有御剑术,可以百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尽管张明华这一剑与传说中的威力相去甚远,毕竟有其一丝神韵! “御剑术?”张明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我剑法中的一招而已。” 黄精诚惊疑不定,良久缓缓吐气道:“不知刚才那一剑,你还能发出几次?”言下之意,这一招青鸟飞去,远比其他剑招更令他忌惮。 张明华哈哈一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正是要试!”黄精诚大喝一声,跨步向前。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就已经掠过,同时头顶悬浮的山峰虚影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张明华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有千钧重压,这种感觉,仿佛当日在雾隐岛第一关的情况。当日,与雾隐岛的天地伟力相比,黄精诚的山峰虚影还远远不如。 可即便如此,张明华的行动依旧受到了很大限制。在这种环境下战斗,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山峰虚影,便是黄精诚的武道所凝。这是炼神高阶的标志,只有看清了自己的道路,才能凝聚出武道意志。这座山峰,就是黄精诚武道意志的具现。 这种武道意志再走下去,就会转化为渊境!可以这么说,武道意志是渊境的雏形,是通往宗师境界最坚实的一步! 炼神共有三个境界。炼神初阶时,神魂之力显现,对真气的控制妙入巅毫,一招一式的威力都要增加十倍以上。 炼神中阶时,就能“真气显化,法相天成”,挥洒之间,将自己的剑意拳意等显化出法相来,一招一式都有了极大增幅。 而到了炼神高阶,一旦武者去芜取菁,找准道路,将自己的武道明确下来。就能凝聚武道意志,形成有利于自己的作战环境! 并不是每一个炼神高阶都能凝聚武道意志。但每一个凝聚了武道意志的炼神高阶武者,都是不世出的天才,都有晋级宗师的可能! 现在,张明华就要面对这样一个对手! 尽管压力如天,但张明华却心如止水。在这种压力下,他的武道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对武学的理解也再次升华。看着前冲过来的黄精诚,他右手陡然一晃,宝剑三尺水化作一团青色的满月! 千鸟齐鸣,龙吟大作! 张明华终于用出了在擂台上击溃叶秋声的一剑——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顿时如明月升起,向着半空山峰虚影撞击过去。轰的一声,明月顿时崩散,化作丝丝缕缕的剑影,紧紧缠绕! 说也奇怪,武道意志凝聚的山峰本是虚影,不该被现实的宝剑所制约。但张明华这一式漫卷山河,竟也凝聚着一丝武道意志的雏形! 更何况,剑招叫做漫卷山河,天生就对山河之属有克制作用。剑光猛然一卷,竟将山峰动摇,发出隆隆的巨响! 张明华顿时感到,压制周身的无形力量瞬间消散了! 与此同时,黄精诚的一拳已经到了眼前。这一拳厚重无比,竟带着一种勃然的生机! “五谷丰登!”黄精诚口中大喝! 张明华不知道这一拳击在身上会如何。但他明白,拳势中蕴含生机,并不表示这一拳没有威胁!恐怕,要比之前所有的招数更加厉害! 但此时,张明华长剑已经斩出,再无回剑的可能!危急关头,他右手一松,竟松开了心神相连的宝剑! 这个变化,黄精诚也没有想到。只见张明华双掌一扬,如同怀抱满月,陡然向一侧带去!黄精诚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竟将自己的拳头带的一偏! 正是玄水掌法——随波逐流! 虽然说,玄水诀在属性上被克制,但并不表示毫无作用。这一式随波逐流,本来可以将敌人的招数反弹回去,但在属性克制下,只能做到微微偏斜。 但足够了! 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偏差,足以谬之千里。张明华身形微微一侧,这一拳擦背而过,径直轰击在身后的那棵大树之上! 拳头与树干相碰,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但下一刻,这棵大树陡然一颤,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迅速生长。而原本的枝干也变得更加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接着,枝头生出颗颗花蕾,继而绽放开来。 眨眼工夫,老树开出新花! 但这繁花胜景并未维持多久,不过一瞬间,花瓣纷纷摇落,随着细雨四处飘荡。而那个大树渐渐枯黄,最后竟成了一棵灰黑的枯树,生机断绝! “好厉害的一拳!”张明华侧身躲开,转头就看到这样的奇景,不禁大骇。怪不得拳意中饱含生机,原来是强行催发对方的生命力,让其快速消耗。这样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恐怕瞬间就会化作枯骨! 黄精诚武道意志所凝的山峰被张明华一剑击散,却并未再次凝聚。此时,张明华长剑脱手,只能用双掌进行搏斗,对黄精诚非常有利。万一自己再次具现武道意志,对方却把剑捡了回来,恐怕又会回到刚才那种缠斗的局面。 因此,黄精诚双拳如风,如狂风暴雨一般向张明华轰击过去。张明华只得以双掌应对,无奈玄水掌法被对方克制,迅速落了下风。不过几个呼吸,张明华便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哈哈!”黄精诚心中大定,笑道:“张明华,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快束手就擒,随我去见秦王?” 他口中虽然说话,双拳却丝毫没有放松。两颗钵盂大的拳头如同坚实的磨盘,将张明华困在中间,就要一点一点碾碎。 “哼!”张明华冷笑一声,突然单掌连拍。掌力如海潮涌动,一浪更比一浪高。黄精诚虽然以土克水,却也不敢丝毫大意,沉着应对。 正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强烈,瞬间就令他浑身发冷! “不好!”黄精诚突然一个翻身,身躯柔软如蛇,竭力向一侧躲去。 唰的一声! 一道青色剑影浮现出来,擦着黄精诚头顶掠过!尽管黄精诚躲得极快,依旧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这是!”黄精诚狼狈闪开,看到一柄青光闪烁的长剑在半空悬浮,缓缓落到张明华的掌中。 剑战法第三式——青鸟飞去! “居然这样也行?”黄精诚震惊了。 别说他,就连张明华都感到意外。这一招,其实是在黄精诚的强大压力下,陡然迸发出来的灵感。凭着某种冥冥中的领悟,居然一下子就用了出来。 这种领悟并非偶然,若不是他修炼过锻神诀、神念强悍得超乎想象,若不是之前不断观看宗师雕像获得了武道升华,若不是黄精诚给予的压力太大……他根本不可能用出这样一剑。 毕竟,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招青鸟飞去,而是一种更为隐秘,更为神奇的变种招数。原本的青鸟飞去,必须自手掌发出。而现在,只要长剑在三丈以内,张明华就可以凭空控剑! 也就是说,张明华与人动手之时,完全可以一面用出掌法,一面施展飞剑! 这样一来,他的战力几乎瞬间增加了一倍! 当然,这样一招绝不是随便就能用出的,要求神念、技巧、真气、意境……方方面面很多东西都要处于巅峰状态。就张明华来说,用这种方式施展剑法,恐怕只能支持半柱香的功夫。 但这一切,黄精诚并不知道。其实就算他知道,也根本不想和张明华赌一赌,自己能否撑过这半柱香的时间。 他盯着张明华手中青光闪烁的长剑,面色一凝,似乎决定了什么。 “既然这样……”黄精诚沉声道:“咱们就一招分胜负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诛神破敌 说完这句话,黄精诚双臂一抖,突然传来一阵风雷之声! 就这么一刹那,无边的细雨似乎停止了。但张明华很快发现,并非云收雨住,而是那漫天雨丝被无形的力量吸引,慢慢朝着黄精诚身上飘去。 “这是?”张明华面色露出惊异的神色。 那些雨丝围拢这黄精诚,却并未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在周身悬浮,很快就聚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球! “奇怪……”张明华眉头一皱,感觉眼前的情形很是诡异。黄精诚的功法厚重,明显走得是土系的路子,凝聚这些雨水做什么? 下一刻,厚重的黄色真气弥漫起来,将水球浸染。逐渐地,水球不再透明,而是呈现一种混黄的色泽。张明华能够感受到,水球中凝聚着厚重与轻灵,两者正在混合压缩,似乎要组成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好事情! 张明华当机立断,顿时连人带剑,向着黄精诚冲去!他可不希望给对方时间来凝聚什么大招。这不是在擂台上对付叶秋声,而是对抗一位修为远超自己的炼神高阶大高手! “缩地成寸”的轻功,加上“腕底乾坤”的剑法,这已经是张明华所能施展出的最快速的一击! 张明华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刺黄精诚的前胸! 黄精诚依旧包裹在奇异的水球之中,连面目都看不清晰。张明华一剑刺在水球之上,只感到一股强韧延绵的力量,竟将这一剑挡住! 三尺水微微弯曲,剑尖抖动,那水球也被压缩下去,两者相持不下! “怎么可能!” 张明华不禁悚然。自己这一剑的威力,他最是清楚。恐怕就是一块钢铁,也要被轻松洞穿!而黄精诚凭着一颗水球,居然全部挡住? 下一刻,水球中发出一声炸响! 张明华感到一股奇异的麻痹之力顺着剑身传递过来,令他浑身灼热,手足无力。当即大叫一声“不好!”,连忙向后跃开! 喘息未定,就见那巨大水球陡然一收,竟压缩成一道扭曲的光华,仿佛一条灵蛇在黄精诚手中扭动! 光华之中,隐隐有电光闪烁,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是!雷电之力!”张明华惊呼起来。 要知道,武者向世间万物学习,创出各种招法。有的模拟鸟兽,有的模拟山河,有的模拟火焰,还有的模拟金属的锋锐…… 但其中,最难以领悟的意境,就是这雷电之力。张明华仅仅在一些传闻中听说过此类武功,却从未亲眼见过。 雷电之力最为强悍的地方,就是它的速度。所谓出之必中,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便是宗师高手,面对雷电一击也只能硬抗,不可能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雷电之力的限制也很大。武者所能掌握的雷电,一般都威力不足,另外就是十分难以操控。 闪烁的电光映亮了黄精诚的面孔。他神色凝重,似乎对手中这小小的雷电,自己也格外忌惮。他盯着张明华,缓缓道:“能败在我这一招上,你已经足够自傲了!” “厚土与玄水的融合,竟然可以催生出雷电吗?”张明华微微皱眉:“土与水都有创生之力,难道雷电是创生的必要条件?” 黄精诚微微一怔,哑然失笑:“我倒真是佩服你,到了这个关头,还有心情研究这个?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也许事情真的像你所说,雷电与创生密不可分……” “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黄精诚晒然道:“你不用拖延时间了,你以为时间一长,我手中的雷电就会消散吗?哈哈,打错了如意算盘!”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张明华摇摇头,手中长剑一振,骤然化作一轮淡青色满月,赫然又是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顿时天地变色,似乎所有光华都被清月掩盖下去。黄精诚面色微变,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中宫踏步直入,毫无花俏的一拳击出! 随着这一拳,那道电光陡然消散,竟全数化入拳意之中。拳风凛冽,快得无以复加,如同一道闪电轰击在张明华的剑光之中! 刺啦—— 雷电之力先行轰击在张明华的剑势之上。一阵灼热的麻痹感迅速传遍张明华全身,顿时剑势散乱,竟隐隐有溃散之感!接着,这一拳的真正威力才接踵而来,双方一个接触,立刻爆发出巨大力量! 轰! 张明华剑势被破,向后倒飞出去!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会了雷电之力的威力!黄精诚这一拳的力量,其实远不能与漫卷山河相提并论。但就因为雷电先行,导致张明华自己无法保持剑势,运转之中出现巨大漏洞! 因此,双方一个接触,有形无事的剑招就登时被轰得溃散! 黄精诚大喜,身形急速前冲。他知道,只要被自己雷电之力击中,敌人就会出现短时间的麻痹! 也就是说,此刻的张明华,根本没有了反击的余力! 黄精诚身形如电,已经冲至张明华近前,伸手猛然抓过去!只要扣住张明华的脉门,战斗就算结束了! 陡然! 黄精诚发现,在空中倒飞的张明华目光一闪! “怎么……啊!”黄精诚微微一怔,突然觉得脑袋深处似乎挨了重重一刺,顿时头痛欲裂! 他惨叫一声,捧着脑袋跌落下来,在地上不停翻滚。 这时,张明华才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肌肉微微颤抖,竟一时无法行动。 诛神刺! 就在倒飞而出的一瞬间,张明华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能够直接攻击神魂的诛神刺! 随着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诛神刺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凝练。身体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张明华毫不犹豫的将神念螺旋凝聚,形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向黄精诚的头颅刺了过去。 与雷电之力相似,诛神刺也属于无法躲闪,只能硬抗的秘技。看到黄精诚痛苦的模样,恐怕比自己的状态还要糟糕。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张明华终于勉强可以控制肌肉。他拄着三尺水,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身体极为虚弱,不光是因为雷电之力,诛神刺本身也对神念有着巨大负担。 黄精诚身体仍在抽搐,他勉强抬头,发现张明华已经起身。黄精诚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纵身向外奔去。几个起落,就消失了踪影。 看着远去的黄精诚,张明华露出一丝苦笑。他摇摇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小巷。 小巷外面人流穿梭,睡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一战,双方都将力量凝聚到极点,只在方圆十几丈内弥散。这条小巷仿佛一个被虫子蛀空了的苹果,外面看上去光鲜饱满,其实里面早就糜烂。 咔的一声,干枯的大树终于无法承担自身重量,向下倒去。数不清的粉红花瓣,散落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 黄精诚浑浑噩噩,只凭着本能逃离了小巷。他一路狂奔,辨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突然,一声轻“咦”令他浑身一震,仿佛沉睡的人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钟声,陡然惊醒过来。 黄精诚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他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太学深处,眼前是一间普通小院,一个手持扫把的老人正看着自己。 头仍旧很痛,却比之前好了很多。一股股奇异的力量涌过来,替自己梳拢几乎散乱的神魂。而这力量,就是从那扫地老人身上传来! “陈……陈山长!”黄精诚当然认识,这是太学山长陈远山!他连忙跪拜下去,口中道:“多谢山长援手!” 陈远山看着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问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黄精诚苦笑:“学生不曾得罪什么人,只是……” 陈远山点点头:“你不想说,那也就罢了。”说罢,转过身去继续扫地,渐行渐远。 黄精诚愣了片刻,突然醒悟了什么一般,连忙奔过去躬身道:“精诚糊涂,愿山长有以教我!” 陈远山停下手中的活计,悠然叹了口气:“精诚,在太学之中,你算是最有天赋第一个。我是不忍心看你就这样毁了,否则的话,我连问都不问一句。” “是学生的错,不该有隐瞒之心,请山长恕罪。” 陈远山摇摇头:“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当我是责怪你吗?我之所以说不闻不问,是不想得罪那出手之人。” “什……什么!”黄精诚大为震惊,他呆呆地看着陈远山:“学生……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陈远山感慨道:“你可知,你受的是什么伤?” “学生不知道……学生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好像丢了魂儿一般……”黄精诚迷惑道。 “说对了一半。”陈远山道:“确实是丢了魂儿啦……你受得乃是神魂之伤,中了一记专门攻击神魂的秘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大的误会 “原来如此!”黄精诚恍然大悟,又奇道:“山长,这种秘法怎么如此厉害?我也会一种音攻之术,也能动摇敌人神魂,但顶多让人瞬间失神罢了。” “所以我说不想得罪人。”陈远山道:“这种神魂攻击的秘法极为高妙,便是我也远远不如。” “不可能吧?”黄精诚彻底震惊了,同时心中迷糊起来。张明华再怎么厉害,又如何与一个宗师相提并论? 陈远山猜到了黄精诚的想法,笑道:“你真是被人家打傻了。我说的是这秘法厉害,又不是出手之人厉害。照我看来,你那对手顶多是炼神高阶,还没达到大圆满之境,否则的话,你早就没了命。” “可……可他只是炼神初阶啊……”黄精诚张口结舌。 “什么!”这一次,轮到陈远山惊讶了。他盯着黄精诚,皱眉道:“精诚,你确定对方只是炼神初阶?那人是谁?” “就是那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张明华。”黄精诚实话实说。 “是他?”陈远山下意识手捻须髯,眼中精芒不住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黄精诚看着陈远山,不知道山长这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见过这张明华一面。”陈远山道:“当初我和他说,让他退出这是是非非,拜入我的门下,保他十年后成为宗师。嘿嘿……现在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 “您……他……”黄精诚结结巴巴问:“他没答应?”从山长的话里就明白,张明华肯定是没答应。但黄精诚实在是难以相信,究竟有谁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要知道,成为太学的学生,和拜入山长门下,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陈远山在宗师之中,也是排名前几的大高手,他要收徒居然还有人会拒绝? 可事实摆在这儿,张明华就拒绝了!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黄精诚实在是不明白。 “是啊,没答应……”陈远山仰头看着天空,半晌道:“到现在才明白,张明华背后可有不得了的人物。” 黄精诚张张嘴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山长,他背后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宗师罢了。您可是……” “嘿嘿,我?”陈远山一摆手,苦笑道:“与那三大宗师相比,我这老头子又算得了什么?” “三大宗师?”黄精诚可以赌咒发誓,他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个概念。 “精诚,”陈远山道:“你天赋极高,武道又坚定,将来未必没有希望成为宗师。因而有些事情,也可以听一听了。” “是!”黄精诚肃然道。但同时心里嘀咕:我要算天赋极高,那张明华又算什么? “虽然世间都把宗师传的神乎其神,但论其本质,依旧是个武者。”陈远山道:“既然是武者,自然也要分出了三六九等来。” 黄精诚专心致志地聆听。他第一次知道,宗师之中也是有境界划分的。 “宗师分三个境界,分别是大势、入微、通玄。初入宗师,就可调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都有莫大神威,这便是大势——世间宗师,大多处于这一步。要是再进一步,则是对天地之力细微控制,能看破其中的根本借势破势。至于通玄,嘿嘿……只知道神乎其神,却不知详尽的情况了。” 黄精诚听得悠然神往,不禁问:“敢问山长,您现在到了何种层次?” “惭愧,苦修七十年,依旧在入微之境徘徊。”陈远山虽然说着惭愧,脸上却微微流露出一丝骄傲来。 “那么,这通玄……” “这正是我要说的。”陈远山道:“天武帝国人口众多,足有数十亿人口。但修炼到宗师境界的,也不过百余人。这百余人中,大多是大势境界,能入微者不过十余人。至于通玄……嘿嘿,据我说知,当世只有三位,还都是百余年前的人物!” “三人?百余年前?”黄精诚呆了片刻:“这……通玄宗师能够长生不老不成?” “哪有那种事情?”陈远山笑了笑:“但活上个两三百岁,还是不成问题的。” 黄精诚想了片刻,突然问:“您是说……张明华……” “不错。”陈远山点头道:“老夫怀疑,张明华与这三大通玄宗师的某一位,恐怕有些关系!” 黄精诚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无法思考。良久,他才结结巴巴道:“这……不可能吧?张明华才多大,怎么可能和三大宗师扯上关系?”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陈远山摇摇头:“三大宗师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就算大隐于扬州闹市,又有什么稀奇?张明华如此天才,简直闻所未闻,若不是身后有高人指点,谁能相信?本来我还有一丝怀疑,但现在看你中的这一招神魂秘法,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黄精诚再也说不出话来。隐隐的,他也开始相信陈远山的推测。是啊,一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要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谁能相信? “那……那……”黄精诚突然想到,自己居然得罪了一位这样可怕的人物,不由得忐忑起来。 “你也不必着慌。”陈远山摆摆手,笑道:“你这种程度,如何放在通玄大宗师的眼里?至于张明华,我看此子颇有心胸,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黄精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远山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过了许久,他突然问道:“精诚,你可愿拜我为老师?” “什么?”黄精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陈远山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鼓励之色,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老师在上,受徒儿一拜!”黄精诚立刻翻身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不再自称学生,而是改口为徒儿。其中含义,自然大有分别。 “好,好。”陈远山受了他这三个头,便将黄精诚扶起来,说道:“你既然成为了我的徒弟,身份自然不比从前。秦王府,不用再回去了。” “是!”黄精诚大喜过望。旋即又犹豫起来,他早就对秦王府的一切感到厌倦,但毕竟,殿下对自己家族有过恩情。 “这些年,你为秦王,为慕容世家,做过的事情不少了。”陈远山道:“从人情上,早就还清了。还有什么顾忌的?” “老师说得是。”黄精诚拱手道。既然陈远山都这么说,他还有什么话讲? “本来,我是想让你脱开这是非圈子,好好修炼。”陈远山道:“不过,既然张明华还在圈子里,你也不必及早出来。若有可能,你和他多接触一下,缓和一下关系。” “是!”黄精诚毫不犹豫地应承。 陈远山没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抬头望天。心中默默寻思:三大通玄宗师啊……究竟是哪一个呢…… 张明华背后被人凭空安了个强硬后台,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场雨巷之战后,张明华拖着疲惫的身躯,静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在住处,他足足修养了三天,总算将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战凶险之极,同时也获益良多。别的不谈,光那一手化自剑战法的御剑之术,就足以令他的战力在短时间内暴增一倍! 当然,这个方法也有很大弊端,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另外就是,他的武道进一步确立。张明华已经可以可以确定,自己当前的路线,就是剑道! 凝聚了武道意志的黄精诚确实可怕。但张明华相信,假以时日,自己的武道意志必定在对方之上! 伤势恢复,张明华也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继续闭关,将这一战所得全部消化。直到第七天傍晚,张明华才从闭关状态走了出来,神情轻松,浑身上下充盈着感悟后的自信。 就在这时,李天鸣笑着走进了小院。 “你来了?”张明华迎了出去。 “怎么样,伤势都好了?”李天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怎么看你又有精进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张明华问。 “这能瞒得过谁?”李天鸣道:“再说,你根本没有隐瞒的打算吧?” “这倒也是。” “你和黄精诚那一战真是精彩,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啊。”李天鸣笑着说。 “不可能吧?”张明华一怔:“当日动手的时候,应该没有旁观者,这一点我还是可以确定的。” “却是没人看到,但你也别把大家当傻子,事后不会猜吗?”李天鸣道:“那小巷破败成那个样子,你的剑气留在里面三日不散!再加上老树开新花,更是难得的奇景,你说别人会猜不到?” “这倒是……”张明华还是有些不解:“有心人能看出来,这倒能理解。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张明华认为,能看出他和黄精诚动手细节的高手,应该不会那么大嘴巴。 “哈哈……”李天鸣笑得十分古怪,良久才道:“确实没人向外说。但你想,那些那些平头百姓看到如此奇景,会做什么猜想?又会怎么传扬?” “怎么说?”看到李天鸣的脸色,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面都说,那棵老槐树成了精,化作一个女妖,专吸男子阳气。结果来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剑客,双方斗法七天七夜,终于是剑客更胜一筹,斩妖除魔!” 张明华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自己也就罢了,黄精诚岂不成了女妖精?还专吸男子阳气……张明华不禁感到浑身一阵发冷…… “呵呵……”李天鸣刚要说话,突然张明华倏然起身,向窗外一掌拍了出去!同时口中大喝:“什么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李天鸣晋级 张明华一掌拍出,浑厚掌力透窗而出,将坚硬的红木窗棂一轰而碎!掌法聚而不散,凛冽无匹! 只听外面一阵轻响,这恐怖的掌力居然被人接了下来,宛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张明华神色一变,顿时知道,遇到了高手! 他纵身跃出,手中光芒闪烁,长剑已经出鞘。谁知到了外面,却再次吃了一惊!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张明华不禁皱眉道:“是你?” 顿时长剑一横,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同时身形微动,隐隐将整间屋子护住,不让对方有机会伤到李天鸣。 “是我……”对方面露苦笑——赫然是黄精诚! 此人竟敢刺杀太子不成!张明华心中奇怪,秦王李天涯再胆大包天,也不会出此下策吧?再说要刺杀李天鸣,恐怕一个黄精诚根本不够看! 可对方既然出现,张明华就不敢大意。他陡然抢前一步,长剑化作一道长虹,电射而出!不管怎样,先抢占上风再说! 黄精诚没想到张明华说打就打,连忙向后急退,口中道:“你听我……”一阵凛冽的剑气逼近,一句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他居然又有精进!”黄精诚大吃一惊!要知道,修为到了炼神这个地步,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有的人在一个境界里停留一辈子,也没见有什么突破。可张明华却完全违背了这个规律。 这才过去多久?不过十天左右的样子,张明华的剑法怎么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真是见鬼了! 黄精诚越发确定,张明华背后绝对有高人,说不定就是一个通玄大宗师! 他脑中转过这些念头,却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张明华长剑如影随形,黄精诚步步后退,居然无法摆脱。 无奈之下,黄精诚只得一拳挥出! 轰的一声,空气中似乎掺杂了无比凝重的沙粒,顿时变得干涩沉重。张明华的剑势稍微缓了一缓,黄精诚立刻向外跃开,忙不迭道:“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张明华将长剑一横,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确实,他没有从黄精诚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但这家伙是来干嘛的? “别误会。”黄精诚摆摆手:“其实……我只是来瞧瞧你。” 张明华感到一阵恶寒,手中长剑一紧,忍不住就要刺出去…… “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黄精诚道:“从上次动手之后,你就没再露面,我担心你受伤过重……” 张明华仔细看着他,发现黄精诚不像说谎的样子。那么,这个人真是来看自己的?张明华皱眉道:“阁下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还是说,这又是秦王的策略?” “我已经脱离秦王府了。”黄精诚道。 张明华一怔:“为什么?” 黄精诚苦笑道:“也没什么。本来我只是欠慕容世家一个人情,所以才被逼着来对付你。此事一了,我自然不需要呆在秦王府了。” “似乎你没有成功吧?”张明华问道:“秦王就这样放过你了?” “我已经尽了力,秦王就算不满也没办法。”黄精诚摇摇头道。 “哦?我那个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李天鸣慢慢从屋中走出来,看着黄精诚问。 “见过太子殿下!”黄精诚躬身下拜。 “不必多礼。”李天鸣道:“你们黄家与慕容世家牵扯很深啊,居然能跳出这个是非圈子?未免让人难以相信。” 黄精诚道:“在下已经拜了陈山长为老师,秦王殿下自然要给些面子。” “原来如此!”李天鸣恍悟,颇为注意地看了黄精诚几眼。能拜入陈远山门下,黄精诚的身份自然大不相同。 李天鸣并没有怀疑黄精诚的话,在帝都,没有人敢冒陈远山的名义。一个宗师的威严,是绝对不容冒犯的。更何况,他还是太学的山长。 这时,远处远远传来喧嚣之声。转瞬间,七道身影出现在小院之外,竟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为首之人,正是刘慕农! “黄精诚!”刘慕农大惊,上前一步道:“你要对太子不利吗?” 随着他的话语,众高手围拢过来,周身气势陡然放出,将黄精诚牢牢锁定!只要他稍有妄动,立刻发出最为猛烈地攻击。 黄精诚神色淡然:“我已然脱离了秦王府,前事种种,不必再提。” “哦?”刘慕农惊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黄精诚的话。从心里说,他对黄精诚印象不错,觉得此人是条汉子,应该不会说谎。但涉及到太子的安危,又岂能轻信? “无需紧张。”李天鸣一摆手,笑道:“黄先生说的是实话。” 太子既然说了,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那些若有若无的神念,仍旧死死锁住黄精诚!一方面是怕发生什么意外,一方面是黄精诚作为曾经的秦王府首席门客,在太子府这边很受敌视。 黄精诚淡淡道:“我只是来看一下张明华,能拜见到太子,真是三生有幸。既然各位不放心,在下这就离开。” 说着,他向外轻轻踏了一步。 七名炼神高手都觉得神念一空,黄精诚通过这轻轻的一个踏步,居然脱离了神念锁定!众人都是大骇,面色骤变! “且慢。”李天鸣突然道。 黄精诚一怔,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倒是有一些话想和你谈谈。”李天鸣笑了笑,转头朝刘慕农等人一挥手:“诸位都回去吧。” “这……”刘慕农等人颇为犹豫。他们看了看李天鸣,又看了看黄精诚,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诸位都回去吧,我要单独与黄先生谈一谈。”李天鸣声音还是很缓和,却隐隐透出威严来。 “是!”刘慕农一拱手,只得转身而去。同时心想:不管怎么说,还有张明华在太子身边。都传言张明华与黄精诚打了个平手,也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有所夸大,但拦住一时片刻还是能做到的,到时候自己这些人也来得及援手。 众人迅速散去,黄精诚望向太子的目光便颇有些感动。要知道,自己此前还是太子的心腹之患,对方现在的表现,确实很有气度。秦王李天涯与之相比,实在是远远不如。 自己当初怎么就受了秦王的恩惠呢?黄精诚颇为郁闷。 “明华,我便不打扰你了。”李天鸣笑着说,“我与黄先生随便走走,说几句话,你就早些休息吧。” 张明华微微一愣,便点点头:“好。” 这个举动,更让黄精诚感动——这是彻底将生死放在对自己信任之上了!他陪在李天鸣身边,慢慢朝外行去。 张明华思索片刻,突然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张明华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黄精诚脱离了秦王府! 这件事,黄精诚做得十分低调,秦王府那边也竭力隐瞒。但在帝都上层,这件事是根本瞒不住的。虽然黄精诚没有立刻转投太子门下,但许多人都猜测这件事和太子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太子府声势大涨。而秦王府的声望受到进一步打击,一时间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秦王府那边,李天涯自然是赌咒发誓,一定要黄精诚好看。不过晚些时候,有人上门送了一个条子。李天涯拿到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了半天呆,出来之后显得垂头丧气,意兴阑珊。 对黄精诚的报复行动还没展开,就被一个条子弄得胎死腹中。这条子究竟是谁递过来的,亲王府内众说纷纭。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而太子府这边,自然是欢欣鼓舞。黄精诚的投靠,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连与黄精诚有一掌之仇的刘慕农,也笑得合不拢嘴,丝毫不把自己首席门客地位被抢走的事情放在心上。 一方面是无比的低调,一方面是情绪高涨。可想而知,在短时间内,秦王府那边是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对于黄精诚投靠的事情,张明华并未有什么奇怪。从昨天晚上的情况,就已经看出了一些苗头。以李天鸣的能力,已经入彀的人才很难不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唯一奇怪的是,李天鸣突然间不再露面。张明华询问了下人,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说听闻太子有要事,一时间脱不开身。 “要事?”张明华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管他。每天依旧是一早去太学看雕像,然后回来在奇异空间里观摩。 就这样,十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张明华正在屋中打坐,突然间心头一动,抬头道:“是天鸣吗?”身形一晃,就已经到了小院之中。 来的果然是李天鸣,他面色带着轻松的笑容道:“好嘛,我这里竭力隐蔽身形,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张明华微微一怔,惊喜道:“你突破了!” 此时的李天鸣,和十几日前大不相同。那时候,他眼中精芒四射,气息外溢,正处于炼气大圆满,无法自控的地步。而现在,那些表象全部收拢,若不是周身若有若无的天地威压,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自然是晋级炼神的标志! “托你的福,侥幸成了!”李天鸣拱拱手,笑得十分开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启神阁 “这是你自身天赋异禀,和我有什么关系?”张明华哈哈大笑,说道:“你还不到十九吧?” “快了。”李天鸣屈指一算,笑着说:“我大你一岁多,还有半个月就十九了。” “了不起啊。你的修炼速度,怕是也创了纪录。”张明华道:“我一直闷头苦练,才不过领先你一年多的时间。要是你一直习武,哪里还有别人的活路?” “你这家伙,有点常识好不好?”李天鸣苦笑道:“你已经炼神初阶巅峰了,领先了我至少三年!” “是吗?”张明华由于有奇异空间的帮助,再加上种种奇遇,修炼速度一直很快,因此对这些不是很有体会。便问道:“从晋级炼神到初阶巅峰,我觉得不难啊……” “那是你!要不怎么说你是怪物呢?”李天鸣摇头道:“还有一点要和你说,我修炼的是皇家秘传艮岳百咏,这种功法每一步都有固定的修炼时间,需要劳逸结合,否则欲速而不达。所以你看我很忙,其实从来没落下武学修行。” “是这样?” “没错。也就是说,即便我和你一样终日苦修,也不会超过现在的成就。”李天鸣笑了笑道:“话说回来,我刚才说托你的福,并不是客套话。” “怎么讲?”张明华有些不明白。 “你也知道,我在炼气大圆满困顿许久了,就差临门一脚的契机。”李天鸣道:“这些日子,秦王一直和我作对,诸事不顺,那种契机就始终也抓不住。结果你一来,一切都变了。” 听了这话,张明华若有所思。 “呵呵。那天晚上劝服了黄精诚,回到住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情舒畅,块垒尽去,就这么着——契机来了!”李天鸣道:“我突破用了三天,然后又花七八天稳固境界,才一出关就来找你了。” “哈哈,够朋友。”张明华大笑。 “来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要一醉方休!”说着,李天鸣拍了拍手,顿时有几名下人搬着酒菜进入小院。转眼之间,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下,菜肴的香气混着酒香,在夜色中慢慢飘散。 “一醉方休!”李天鸣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人真的一醉不起。 张明华与李天鸣喝酒,当然是为了尽兴,因此并未使用内力蒸发酒精。按说两人的体质也已经极为强悍,可架不住喝得太多,最终是酩酊大醉。 到了响午时分,张明华这才支撑着起床。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禁感慨宿醉的威力,连炼神高手都抵挡不了。 不过,既然已经清醒,这些酒意便不会再有什么障碍。张明华微微运转真气,立刻将所有负面状态驱散出去,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走到院子当中,打了一套铁线拳,用来舒活筋骨。这套拳法根本不入流,但张明华却打得十分认真,他并不附着真气,只是随着招式游走,举手投足渊渟岳峙,颇有一番气象。 “好拳法!”不远处,传来李天鸣的声音。 张明华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但并未停手,只是慢慢将这套拳打完,这才站定身形笑道:“你醉得如何?” “头痛的厉害,不过现在好了。”李天鸣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看上去英姿勃发,他感叹道:“怪不得我和你差距越来越大,这份认真我就比不了。” “你找我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安排了?”张明华笑着问。 “你说对了。”李天鸣点点头,笑道:“我来带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 “我当初给你写信,上面怎么说的?”李天鸣道:“让你来帝都帮我,自然是一个方面。不过,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进入炼神高手这个圈子。” “我这不算进入吗?”张明华一怔。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你就明白了。”李天鸣买了个关子,并不说破,只是拉着张明华边走。 两人出了府邸大门,向右一拐,到了一条小街之上。从小街另一头出去,则是花市大街。两人穿过这缤纷的市场,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李天鸣停下了脚步。 张明华抬头一瞧,发现前面矗立着一个六层高的楼阁。这座楼阁用黑漆涂刷了外立面,和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看上去十分眨眼。楼阁大门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启神阁”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张明华有些好奇:“刷这么黑,夜里不会有人撞上吗?” 李天鸣一怔,失声笑出来:“也就你能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喏,牌匾你是看到了,不认识字吗?” “废话!”张明华没好气道:“我是问干什么用的。”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交流之所。”李天鸣道:“要进入这个启神阁,最低要求也是炼神初阶。” “哦?”张明华不禁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地方,里面该是什么样子?” “我大概听说过一些,不过耳闻不如亲见,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天鸣回答。 张明华一怔:“连你也没进去过?” “废话!”李天鸣一翻白眼:“我这不是刚刚到炼神初阶?” “可你是太子啊!” “那又如何?这地方只认修为,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如此一说,张明华对这启神阁更加好奇。两人加快了脚步,想着启神阁的大门口走去。大门只是虚掩,并未关闭,张明华轻轻一推,便开了一道缝。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寻幽探秘的乐趣。一闪身,便进到了大门之内。启神阁的一层黑洞洞的,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在跳动。不过对于张明华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丝毫没有障碍。 目光一扫,启神阁一层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是一座巨大的厅堂,几乎什么陈设也没有。靠近后墙的地方有楼梯,从那里能通向二楼。 “为什么会这样?”张明华对这种布置大为惊奇,李天鸣此前听说过,倒也不怎么意外。不过即便如此,仍是饶有兴趣的左右观瞧。 这时,一个青年从角落里走过来,向两人一拱手:“两位前辈,可是第一次来启神阁?” 张明华一怔,他看这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却管自己叫前辈,不由摇头道:“阁下何必这样称呼?” “这是启神阁的规矩。”青年微微一笑:“武道无止境,唯达者为先。在下不过炼气中阶的修为,自然要自居晚辈的。” 张明华点点头,便不再说话。既然是这里的规矩,当然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那青年又转向李天鸣,拱手笑道:“贺喜太子殿下进阶炼神,对帝国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李天鸣见对方认出自己,倒也没怎么意外,点点头道:“侥幸罢了。” 张明华见这青年即便面对李天鸣,仍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心中不禁称奇。只听那青年接着道:“张前辈,李前辈,两位可以上到二楼。” 看来对方也认得自己。对于这一点,张明华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些日子,他在帝都的风头出得太足了。 “可以上到二楼?”张明华反问:“你的意思是,三楼以上就不能上了吗?” “不错。”青年拱手道:“炼神初阶可以上到二楼,炼神中阶三楼,炼神高阶四楼,以此类推。这是启神阁的规矩,请前辈见谅。” “哦?那五楼便是宗师才能上去了?”张明华奇道:“你们这里一共六层,难道说还有比宗师更高的存在?” “这……”青年苦笑道:“晚辈见识不足,不知该怎么回答。反正自启神阁建立以来,就没见人上过六楼……” “这问题你不要问他,”李天鸣笑得很神秘,低声说:“待会儿我告诉你。” 张明华点点头,便由青年引路,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正对楼梯口的地方,有一块褐色的木质屏风,屏风上挂着许多竹简,上面还隐约有字。 “这是……”张明华走上前去,捏起一枚竹简观看。竹简上写道:“本人要去北疆寻冰莲花一朵,有兴趣的可以留下名字。”这行字后面,是那人的签名,以及出发日期。在下面一点,还写着两个名字,大概是想要同去者的留名。 张明华又看了几个竹简,各种内容都有。有的是高价求购某种东西,有的是打算卖出一些丹药,不一而足。 看完这些竹简,张明华大体明白启神阁的意义了。原来这个地方,是炼神高手交流信息、买卖商品、寻找同伴的据点。对于一向独来独往的炼神高手们来说,这样一个地方确实弥足珍贵。 “咱们去那边。”李天鸣用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座位,拉着张明华坐了过去。 第二层里,共有十几处这样的座位,基本都是一张桌子,四把椅子,用屏风隔出一个小空间。张明华注意到,有些隔间里已经有人,从神念的波动来看,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 张明华做到座位上,便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看,启神阁的第六层,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自然还是招待人的。”李天鸣笑吟吟道:“不过这天底下,能上到第六层的,绝对不超过三个。” “哦?”张明华问道:“这三个人难道不是宗师吗?” “是宗师。但不是一般的宗师。”李天鸣低声道:“能上到第六层的,只有通玄大宗师!”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冰火风霜酒 “通玄大宗师?”张明华一怔,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不知道。”李天鸣微笑道:“须知,这宗师境界也分好几个层次。大势、入微、通玄——每一层都截然不同。” 当下,李天鸣给张明华解释了一下大势与入微的区别,然后道:“大势宗师与入微宗师的实力相去甚远,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还都算宗师。就仿佛我们炼神武者的初阶与中阶,是一种小层次的区别。” “唔,这么说来,区别也不是很大。”张明华思忖着。 “错了!”李天鸣摇头道:“我知道你能越级挑战,不过只是炼神初阶,但一般的炼神中阶都不是你的对手。可到了宗师那个层面,再厉害的大势宗师,也敌不过一个入微宗师,顶多是让自己输得不那么难看罢了。” “原来如此……那么通玄宗师呢?” “通玄宗师,通常要加一个‘大’字。从这一点,你便明白之间的区别了。”李天鸣道:“传言这通玄宗师,当世不超过三人,每个人都有移山填海的神威。就算入微宗师修炼到极致,也抵挡不住通玄大宗师的随手一招!” “这么厉害?”张明华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就像宗师面对我们这些人一般吗?” “差不多。”李天鸣点点头。 “这启神阁,六楼竟然有通玄大宗师?”张明华下意识抬抬头,似乎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可能!”李天鸣笑了起来:“启神阁建立至今,就从没有来过一名通玄大宗师。所谓的第六层,不过是个态度,以示尊重罢了。” “也是。”张明华想了想道:“以通玄大宗师的修为,又何必与其他人交流?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是这个道理。”李天鸣道。 两人正在交谈,突然听到有笑声传来,一个声音道:“听说阁里来了两个新晋的朋友,老夫过来打个招呼!” 接着,遮挡的屏风被那人向一侧移开,将两人暴露出来。张明华顿时一皱眉,不管此人什么目的,这个举动实在是颇为失礼。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外面站着一个面容愁苦的老者,相比刚才发话的便是他。不过以他的面容来看,实在与笑声很不搭界。 “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老者大咧咧拱了拱手,口中道:“太子殿下晋级炼神,真是帝国之幸啊。” 虽然口中道贺,但神情之中却显得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苦上人。”李天鸣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今天没有和慕容世家的诸位高人一起行动啊?” 张明华虽然不知道这个苦上人是谁,但从李天鸣的话中听出,此人原来是隶属于慕容世家的。那么,他的行为明显是挑衅了。 “嘿嘿,老夫自然另有事情。”苦上人这才打量了张明华一眼,淡淡道:“你就是张明华?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光看当然不行。”张明华笑了笑:“所谓见面不如闻名,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身感受一下才知道。” 苦上人面色微变,怒道:“你这小子,竟然如此狂妄?怎么,你还敢和老夫动手不成?” 张明华奇道:“怎么,你不敢和我动手不成?” 这话接得很妙,苦上人竟一时没了言语。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大笑之声。随着笑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走上前来:“苦老头,想不到你年级越大,脑子就越糊涂,居然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雷一鸣!”苦上人盯着他,眼角一阵抽搐:“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雷一鸣看上去和苦上人年纪相当,不过从修为上看,隐隐还强上一筹。虽然都是炼神初阶,但已经达到了巅峰阶段。 “我哪里胡说?”雷一鸣笑道:“就凭你的本事,也就是给慕容世家当条看门狗,更多的事情,恐怕人家也看不上你。怎么,你打得过那叶秋声吗?” “一个废人,如何与老夫相比?”苦上人冷着脸道。 “废人?”雷一鸣哈哈大笑:“别人不知道,但我可听说过一个秘闻。当初叶秋声刚刚晋级炼神不久,就去向你挑战,结果你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慕容世家出面摆平的!” “你……”苦上人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 “嘿嘿,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你比那叶秋声都差得远,还敢质疑张明华?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仗着启神阁内不允许动武,才敢上前汪汪两声,好让你的主人高看一眼罢了!” “你……”苦上人狠狠瞪着雷一鸣。 “怎么?你又想和我动手不成?”雷一鸣哈哈大笑:“也好,咱们哥俩有十多年没过招了,不如约个时间伸上两手?” 苦上人面色数遍,忽红忽白,最后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楼下走去,竟是不敢应战的模样。 “嘿嘿,讨厌的家伙一走,阁里倒是清静多了。”雷一鸣慢悠悠转过身来。 “雷前辈,过来一叙如何?”张明华拱手道。 “好得很。”雷一鸣也不见外,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明华与李天鸣对面,笑嘻嘻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雷老哥算了。”又瞥了一眼李天鸣:“太子愿意这么叫,也是可以的。” “雷老哥。”李天鸣笑吟吟拱拱手。 在天武帝国,有很多雷一鸣这样的武者。他们并不为任何势力服务,因此也不用顾忌什么。而炼神高手的身份,足以令他们在皇室面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 倒不是说雷一鸣的实力足够傲笑公卿,而是天武帝国本来就有这种风气。 “雷老哥来启神阁,也是寻找同伴吗?”张明华问道。 雷一鸣摇摇头:“我都一把年纪啦,可不想到处乱闯。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还是安心躲起来享清福吧。” “这个地方……”张明华狐疑道:“似乎没啥清福可享吧?”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雷一鸣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手,似乎在召唤什么人。很快,一个美貌少女走了过来,鞠躬道:“三位前辈需要些什么?” 这少女大概二十岁上下,居然也有炼气初阶的修为。由此可见,这个启神阁的底蕴是何等深厚! 雷一鸣道:“来一坛冰火风霜酒,下酒菜嘛……就两盘碧螺笋好了。” 少女面带微笑,鞠躬道:“好的,承惠一千二百两银子。” 雷一鸣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少女接过之后,转身离开。李天鸣也就罢了,张明华不禁对这个价格大为吃惊,奇道:“什么东西这样贵?” “嘿嘿,这启神阁里的东西贵是贵,却都贵得有道理。”雷一鸣解释道:“就拿着碧螺笋来说吧,东海深处有一种海螺,色泽碧透,人称碧螺。这种碧螺偶尔会被一种叫做海笋的植物寄生,慢慢形成一种半死半活的状态。就在这时,将它打捞上来,吃起来回味无穷啊!” “被寄生的碧螺,数量一定很少吧?”张明华问。 “听人说,一千只碧螺里,也许能有一个吧。”雷一鸣回答。 “怪不得。”张明华点点头。 正谈论间,少女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有两个小瓷碟,还有一尊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酒坛。她将东西摆在桌子上,鞠躬道:“前辈慢用。”便退了下去。 看着桌上的东西,张明华不禁苦笑:“就这么点?” 李天鸣也不禁好笑。桌上的瓷碟不过碗口大,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三根豆芽一般的东西。两个碟子,那就是六根。至于酒,就那么一小坛,估计也就够一人一杯的。 “来,别客气!”雷一鸣夹起一根碧螺笋,放在口中慢慢咀嚼。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极为享受。 张明华也夹了一根,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令他精神一振! 这种味道有几分肉香,又有几分植物的清爽,还带着一股海洋的鲜味。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涌动上来,好吃的令人难以自已。 良久,张明华才中这种美味中摆脱出来,侧头一看,李天鸣早已回过神,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张明华看着碟中还剩一人一根的碧螺笋,甚至有一种舍不得吃的感觉。 “味道怎么样?”雷一鸣笑眯眯地问。 “确实是无上的美味。”张明华回答。 “呵呵,那是当然。”雷一鸣欠起身,为他们两人斟酒。酒杯不大,但一人一杯就把这坛“冰火风霜酒”给分完了。他说道:“尝尝这酒,同样不错!” 张明华慢慢抿了一口,这酒入口微甜,又带着一股植物的芳香,确实是很不错的体验。就在张明华以为便是如此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腹中的酒水,突然变得火热起来,这种温度并不令人难受,却十分热辣爽利。热度逐渐提升,张明华只觉得浑身熨帖,舒畅异常。片刻之后,热辣的感觉陡然一转,居然渐渐冰寒。温度越来越低,似乎有寒气从汗毛孔中透出。 之前的热意还未消散,这股寒气又来夹攻。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体内盘绕,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神秘藏书 这种感觉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渐渐消散。张明华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好酒……我怎么感觉,里面似乎还有真气的存在?” “哈哈,张老弟果然好眼光!”雷一鸣一挑大指,说道:“这冰火风霜酒,其实应该叫冰火枫霜酒。是霜降之日,采了太学山上结霜的枫叶酿制。酿制的过程中,需要两名分别掌握极寒和极热武学的炼神级别高手,不停将真气输入进去,需要三天三夜才算完工。” “这么麻烦?”张明华奇道:“会有炼神高手愿意干这种事?” “那有什么的?”雷一鸣不以为意地说:“酿制这种酒,是每年启神阁的一个发布任务,愿意出手的人多得是。毕竟报酬相当可观,还能在启神阁获得优惠待遇,这是多好的事情?” “原来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张明华这才恍悟,不由得愈加佩服启神阁的主人。 这启神阁其实是搭建了一个平台,将炼神高手的资源汇集到了这里。有人酿酒,有人消费,其实启神阁只是起了一个中间渠道的作用。 但越是这样,这股力量就越不容忽视。正是在这种模式下,炼神高手们的积极性才能被最大调动起来。这与寄人篱下充当门客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么想着,张明华将剩下的美酒喝完,又把碧螺笋夹着吃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无上美味,但片刻功夫,张明华就已经摆脱了沉迷的状态,不再关心这些。 雷一鸣却喝得很慢,手中一小杯酒,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微眯眼睛,摇头晃脑,确实是一副享受人生的样子。 这个时间里,张明华的神念扫过整个楼层,发现二楼已经多了不少人。大家都很安静,就在自己的隔间里,要么低声谈论事情,要么就是享受美味佳肴。 “雷大哥,这二楼还有什么可做的?”张明华问。 雷一鸣慢慢从美酒的刺激中回过神来,问道:“可做的事情多了,问题是……你需要什么?” 张明华一怔,想了想道:“一时想不出来。” “比如说,你有什么爱好没有?”雷一鸣诱导他。 “似乎……没有。”张明华摇摇头。 “没有?”雷一鸣奇道:“那你每天都做什么?” “除了修炼之外……似乎没别的了。” 雷一鸣看着他,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良久,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十七岁就成就了炼神,这份执着,我是从没见过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道:“就算你痴迷于武道,启神阁也有你的去处。这里有个藏书阁,里面虽然没什么武功秘籍,却有不少高人留下的感悟和笔记。” “哦?”张明华顿时来了兴趣:“我去看看!” 雷一鸣点点头,又拍了拍手。很快,刚才那个少女又走了过来,敛身行礼道:“三位前辈还需要些什么吗?” “这位小哥想去藏书阁看看。”雷一鸣指了指张明华。 “好。”少女点点头:“前辈请随我来。” 张明华瞅了一眼李天鸣。李天鸣摇摇头道:“你自己去看看吧。我不能出来太久,这就该回去了。” “好吧。”张明华便独自跟着少女向东侧走去。 二层东侧,有一条不宽的通道,向里走了十几步,前方赫然开朗。原来这二层并不只是所见的那个空间,东侧这边竟别有洞天。 展现在张明华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屋子,屋中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书籍堆积如山,汗牛充栋。这个地方规模,甚至还要超过会稽郡学的藏武楼! 更关键的是,刚才据雷一鸣所说,这里没有一本武学秘籍,全都是历代武者的修行感悟,生活笔记! 张明华看得目眩神驰,好一会儿才问:“上面的楼层,也有藏书阁吗?” 少女道:“正是,每一层都有一个藏书阁,按照武学境界不同,所放置的书籍也不相同。不过,大多数感悟笔记之类。” 张明华心中为启神阁的能力震惊,但表明上却不露声色。他点点头,看着少女,静等她的下文。 果然,只听少女说:“前辈要在这里看书吗?” “不错。” “每个时辰一千两银子。” “好吧。”张明华掏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递到少女手上。然后走到藏书阁之中,慢慢在书架中寻觅起来。 除了张明华之外,这个藏书阁再没有第二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书籍,张明华心中颇有几分震撼之感。 距离张明华最近的书架,长十余丈,高三四丈,仿佛一堵巨大的墙壁。书架最外侧写着一个大大的“枪”字。 张明华随手抽出一本,果然是将枪术经验的。看得出,这人确实是个用枪的好手,不过从字里行间来看,此人至少写这份心得的时候还不是炼神高手。 不过,由于此人对枪术理解透彻,便是对于炼神高手来说也有一定启发,因此再被搜罗进了第二层的藏书阁中。 书的背面还有日期,这是启神阁自己写上去的。看看时间,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了,而这个作者的名字也从未听说过。 放下这本心得,张明华不禁感慨。这位枪术高手在当时肯定也是个天才,该是个风云人物,也不知有没有成就炼神?可即便是成就了炼神,依旧在时光中慢慢沉寂下去,要不是偶然翻阅到,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武道之路,就是这样的艰难,这样的残酷。但也是因为如此,才令张明华沉醉其中。 张明华绕开三个书架,终于找到了“剑”的分类。他看着书籍的名字,抽了一本感兴趣的,慢慢阅读下去。 这本书的作者显然修炼的是快剑之道,而且已经成就了炼神。对于快剑,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十分透彻,令张明华看得眉飞色舞。 平心而论,这个作者的剑术水准不及张明华,高度上也不如。但他的角度十分新颖,另辟蹊径,让张明华还是有所收获。 将这本笔记读完,张明华又拿出另外一本,饶有兴趣的读了下去。才看了三言两语,张明华就眉头大皱。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张明华将书丢了回去。这本书的作者剑法路数和张明华相近,也正是如此,张明华更能感受到此人的胡言乱语。要不是这家伙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就是纯粹在瞎说。 “看来,这里面也是良莠不齐,不都是精品啊。”张明华一本本看下去,有的却是大有收获,有的内容平平,有的则是不堪入目。不过翻看了十本书,那少女就又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低声道:“前辈,时间到了。” “这么快?”张明华一怔,随手又掏出一张银票:“再来一个时辰。” “好的。”少女接过银票,却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微笑着说:“前辈若有兴趣,也可以留下自己的武功心得,启神阁用万两白银收购。” “万两白银?”张明华一怔,扬了扬手中的书——这正是一本不知所云的笔记——问道:“这种胡说八道也成?” “一概一万两。”少女点头道。 “怪不得……”张明华苦笑:“怪不得这里胡说八道的书这样多,原来都是骗钱的……”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藏书楼里还是正经的好书居多。这也正常,比如自己真要留下什么笔记,肯定也不好意思胡言乱语的骗人。 “暂时没有兴趣。”张明华摇摇头。 “好。”少女也不多说,敛身施礼,转身而去。 张明华又看了几本剑道方面的书,便停下了动作。这种书不能一次看太多,否则会起到反效果。张明华需要时间,将这些东西消化一下。 他慢慢转了几圈,发现有个书架上写着“奇闻轶事”的字样,便走了过去,打算换一换脑筋。 这些书籍里,不靠谱的东西更多。张明华随手看了一本,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本书的名字叫做《门派探秘》,里面尽是一些发生在各种门派中的奇事怪事。 张明华翻到后面看看时间,发现这本书写于十年前。而且有趣的是,此书作者没有署名,根本不知道是谁写的。 其实,看内容就知道了,这本书专门给各大门派上眼药,记载以丑闻居多。要是让这些门派知道了作者是谁,后果不言而喻。 太一道长老强卖别人二十顷田地……青田派掌门人纳妾被正室夫人上门殴打……慕容世家子弟试炼弄虚作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明华苦笑这摇摇头,就要将这书合上。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条目,居然是灵兽门! “这个倒要好好看看……”张明华打开那一页,发现里面记载着对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失踪的猜测——出去寻找灵兽了,还是那种超阶灵兽。 “如此看来,这本书倒也不全是胡说八道。”这么想着,张明华一条条看下去。后面还有一些内容,是对灵兽门几位长老所拥有灵兽的猜测——作者认为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稀有灵兽,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厉害啊……”张明华感慨。这作者虽然没有猜出来,但大方向却丝毫不差。他翻过一页,发现后面还有一个附录。 张明华随便扫了一眼,顿时呆住了:“这是!” 第二百九十八 小狐狸的进阶秘闻 这份附录里面,赫然记载了一些传闻中的灵兽。其中,居然有九尾天狐的进阶方法! 里面说,九尾天狐晋级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吞噬大量的高阶兽魂,另外一种是提升狐火的品级! 在灵兽山上,小狐狸吞噬了灵兽山百年来积累的兽魂,终于到了二阶,长出两条尾巴。由此可见,这书中的记载并不是乱说。 那么,还有地方能让小狐狸快速提升吗?张明华倒是想过去莽苍山大量猎杀高级凶兽,不过很快就发现这个不太现实。此方法有干天和不说,所需要的兽魂数量也难以估计。要知道,灵兽门数百年积累的兽魂,才不过让小狐狸升了一个阶级。以此类推,恐怕把莽苍山的凶兽杀个干净,也未必能达到三阶的门槛。 于是,书中提到的后一个方法便弥足珍贵。书中说,九尾天狐可以吸取天地灵火来提升狐火,目前所知道的火种一共有三种,分别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 但这三种火种具体所在位置,此书的作者也不知道。 张明华合上书页,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小狐狸对自己的帮助太大了。可以这么说,好多次凶险,要是没有小狐狸根本无法度过! 而自己,对小狐狸的帮助却少得可怜。现在好容易知道了一种进阶方式,张明华立刻决定,要想方设法帮助小狐狸进阶。 放下这本书,张明华又在这层书架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三种火种的记载。但用了许久,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眼看着夜色渐渐沉下来,张明华不得已离开了启神阁,回转到李府的小院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明华立刻把小狐狸叫了出来。自从晋级之后,小狐狸一直趴在奇异空间里睡觉,大概是在稳固境界。 小狐狸一出来,就张嘴打了个哈欠。张明华笑道:“还睡?小心变成睡猪!” 小狐狸呦呦叫唤几声,似乎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小雪,我问你个事情。”张明华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脊背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九尾天狐?” 小狐狸立刻别过脸起,高高昂起头颅,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屑一顾。 “看来不是?”张明华大失所望:“那么,什么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的……对你也没用了?” “吱?”小狐狸一听,两只耳朵顿时竖起来。它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围着张明华打转,似乎在催促他快些拿出来。 “我手里没有。”张明华看它这个样子,顿时有了底:“看来同样管用,好,咱们接下来就争取弄到一种火种!” 小狐狸用力点头,非常高兴的跳跃着。 第二天,张明华找到了李天鸣。 一见到他,李天鸣就笑着说:“昨天在启神阁看了多久的书?是不是银子都不够用了?” “银子?”张明华摇摇头:“那东西倒是不缺的。” 自从张家老祖弄到了沙虫遗留的宝藏,财富对于张家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些东西太过宝贵,不敢一下子变现。但不管怎么说,张明华随身带着的银两,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看你的样子,昨天有很大收获?”李天鸣问。 “确实。看了一些剑法上的心得,颇有触动。”张明华点点头,又问道:“天鸣,你听没听说过天地灵火?” “这个?”李天鸣仰头想了想:“据我所知的,也就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这三种。” “不错不错!”张明华一见有门,大为兴奋:“你知道哪里有?” “石中火,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李天鸣道:“还记得我给你的地图吗?上面有一处秘境,叫做‘悬石洞’,据说里面就有一朵石中火。不过……” “怎么?” “这个地方,你绝对不要去。”李天鸣正色道:“悬石洞异常凶险,非宗师不能入内。即便是宗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这样?”张明华颇为失望,当下熄了去找石中火的心思。他虽然不怕艰险,但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至于其他两种,我也不知道。”李天鸣说道:“不过,我可以去皇家密册中查查看,但不一定能查到。” “那多谢了。”张明华道。 “这有什么客气的。”李天鸣笑道:“不过你要找这三种火种干什么?用来炼丹吗?” “炼丹?” “是啊。”李天鸣说道:“有很多高级丹药,用普通的火种已经无法炼制,必须取用天地火种才成。所以说,一旦发现哪里有天地灵火,连宗师都会去寻找的。” “既然这样,悬石洞中的石中火还没有被取走吗?”张明华有些疑惑。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天鸣笑着摇摇头:“所谓取火种,也不过是从火源地抽取一丝天地灵火的种子,用特殊方式封存起来,并非将它连根端了。你想,那天地灵火是何等威力,就算是宗师也没办法尽数带走的。” “那这么说来,石中火必定有人拥有了?”张明华眼睛一亮,想到一个主意:“我能不能收购?” “很难。”李天鸣皱眉道:“悬石洞危机重重,便是宗师要得到一丝火种也艰难无比,又怎么可能会卖?就算卖,那代价恐怕也不是你能负担的。” “倒也未必。”张明华坐拥巨大宝库,底气十足。他说道:“不管什么代价,总要问问才知道。” “好吧。”李天鸣点点头:“我找人去询问一下,看谁手中有火种,是否出售。还有一个,你也可以去启神阁发布一个任务,寻找其他火种的踪迹。” “这个办法好!”张明华点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张明华立刻前往启神阁,发布了求购三种天地灵火的信息。同时说明,就算没有火种,只要能提供信息的,同样有相应的报酬。 发布这条消息,张明华向启神阁缴纳了三千两银子。即便张明华不缺钱,依旧觉得启神阁这一刀实在太黑了。 就这样等了十几日,张明华在启神阁发布的任务依旧高悬,没有任何人提供消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曾经有人留言,说他知道石中火的下落。结果张明华一询问,依旧是悬石洞那个地方。 张明华给了对方一千两银子,然后将发布的任务修改了一下——石中火的信息,如果还是悬石洞就不必联系了。 结果这任务一等十几天,再也没人理会了。 看来,天地灵火确实珍贵,即便是消息也没什么人知道。但看了看启神阁上那些高悬着的任务,有很多都挂了数年。因此,张明华也知道急不得。 又过了几天,反倒是李天鸣那边先有了消息,来小院寻找张明华。 “先说石中火。”李天鸣开门见山地说:“找到了一个拥有石中火的宗师,不过此人乃是炼丹的大高手,根本不可能向外出售。” 张明华点点头,他知道李天鸣必然还有别的消息,否则就不会过来了。 果然,李天鸣又道:“我在皇家密册里找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木中火的。据说二百年前,一个叫做夜寒老祖的宗师拥有一朵,此人是个机关大师,出身南疆,但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哦?”张明华精神一震。虽然依旧没有确切消息,但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可以挖掘下去的线索。 “太好了,我这就去启神阁发个消息,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夜寒老祖的下落。”张明华说。 “嗯。”李天鸣点点头,说道:“明华,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这边已经腾出了手,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好。” 李天鸣走后,张明华将小狐狸叫了出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它。小狐狸大概是听懂了,高兴得直往张明华怀里钻。 一人一狐闹了一阵子,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张明华径直赶往启神阁。才以上到二层,顿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平日里,启神阁很是安静,人也不多。而今天,靠近楼梯的看板围了六七个人,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雷老哥,出了什么事?”张明华看到雷一鸣也在其中,就开口询问。 “张兄弟啊。”雷一鸣点头示意,指着看板上的一个竹简说:“有个大消息,又一处秘境出世了。” 所谓秘境,都是一些险地绝地,却又有着外面寻找不到的宝藏、资源、武功秘籍。在启神阁,通常把这些秘境与修为联系起来,加以分类。比如九绝老人的墓穴,被称为炼气级秘境,算是比较低级的。而生有乾阳花的雾隐岛,则是宗师级秘境。 据雷一鸣说,这次出世的秘境,是个炼神级别的秘境,地处南疆,名字叫做夜寒楼。据说里面机关重重,第一批发现的武者在第一层就损失惨重,不得不退了出来。 “夜寒楼?”张明华一怔,问道:“难道……和夜寒老祖有什么关系?” “张老弟也知道夜寒老祖?”雷一鸣颇为意外,笑着说:“不错,夜寒楼就是夜寒老祖亲手所建,据说夜寒老祖已经陨落,全副家当都封存在夜寒楼里,留赠有缘。” 说到此处,雷一鸣却重重哼了一声:“什么留赠有缘,真是好笑。看看那些没缘分的呢?不是一个个横尸在叶寒楼?这些前辈高人,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就算是遴选传人,也未免太狠辣了些!”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夜寒楼 他这番抱怨,张明华全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夜寒楼,夜寒老祖,木中火之类的词汇。他面色忽喜忽忧,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张老弟,你是怎么了?”雷一鸣诧异道。 “哦,竟是走神了。”张明华自失的一笑,说道:“这夜寒楼如此凶险,大家还趋之若鹜,肯定是有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自然。”雷一鸣道:“再怎么说,这夜寒老祖也是入微宗师级别的人物,他的遗留还能差了?听说。楼里面有天级上品的功法。” “天级上品?”便是张明华,也不禁为之震惊。到现在为止,张明华见过最高级的功法,就是李天鸣那套神秘莫测的艮岳百咏。那是皇家秘传,自然不同凡响。可即便如此,依旧只有天级中品。 至于自己的九战法,即便是以气战法加成之后,也只能跻身至天级下品。唯有这剑战法,或许能到天级中品的级别。 李天鸣的艮岳百咏威力无穷,当初炼气初阶的时候,就能凭此功法硬撼炼气高阶的司马家供奉。至于自己的九战法,张明华当然更是了解,靠着这套功法,自己无数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 天级下品和中品的功法尚且如此,那么天级上品的功法,该是什么样子? 这种念头不过才一涌动,就被张明华摒弃在外。他坚定了心思,自己现阶段的目的只是木中火,决不能临时升起贪念,好高骛远。 一方面,自己九战法尚未吃透,就算有更好的功法摆在面前,也不能轻易改弦更张。另一方面,这种贪念非常危险,容易影响自己的正常判断,以至于在将来的行动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雷一鸣见张明华很快平静下来,心中不由佩服。要知道,他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激动地难以自制,甚至生出了打算前往南疆的念头。雷一鸣年岁已高,早就就打定主意不再外出冒险,连他都被动摇,这诱惑可想而知。 在他看来,张明华血气方刚,最是容易被诱惑的阶段,结果他冷静得居然比自己都快!这份心性,实在是难得一见。 “张老弟也打算去吗?”雷一鸣问道。 “这个倒也不好轻易决定。”张明华笑了笑说:“还要再看看,多搜集一些资料,才好定夺。” “嗯,张老弟这是持重之语。” 张明华朝前走了几步,凑到看板近前。发现在夜寒楼出世的消息下面,赫然是一个征集组队的信息。后面已经有了四个签名,看样子都打算去夜寒楼探个究竟。而这个组队的发起者,名字叫做唐海峰。 “唐海峰是谁?”张明华回头问雷一鸣。 “是个小有名气的高手。”雷一鸣说道:“修为嘛,炼神初阶巅峰,大概和叶秋声不相上下,比不上老弟你。” “唔。”张明华点点头,拱手道:“雷老哥,我先回去了。” 雷一鸣捻须道:“回去好好想想再说,依我看,老弟你前途远大,年纪又轻,实在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雷老哥说的是。”张明华微微一笑,转身下了楼。 他刚走到启神阁一层,还没来得及出门,突然见到一人急匆匆从楼上下来,赫然是黄精诚! 黄精诚走到张明华身边,低声道:“走,回去再说。” 张明华一怔,便点了点头,随着黄精诚快步离开了启神阁。走到僻静之所,黄精诚放慢了脚步,问道:“我听太子说,你在找木中火?” “对。” “你想去夜寒楼?” “怎么,不能去吗?”张明华听出黄精诚话中味道不对。 “也不是这么说。”黄精诚瞅了瞅他,道:“第二层我也去了一趟,看到了那个组队告示,你没打算参加吧?” “唔?”张明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唐海峰有问题?” “没错!”黄精诚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在秦王府呆过,还不知道这个内幕!你可知,唐海峰是什么人?” “难道是秦王府的人?” “虽不中亦不远矣!”黄精诚道:“他是慕容世家秘密搜罗的高手,平时以一副独行客的身份出现,专门办一些慕容世家不好出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又问道:“夜寒楼的事,慕容世家有什么不好出面的?” “慕容世家发现夜寒楼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黄精诚爆出了一个秘闻,淡淡道:“我当初在秦王府,偶然听人说的。” “什么?”张明华大为惊讶:“那慕容世家为什么不自己吃独食?非要公布于众呢?” “他们当然想吃独食!”黄精诚笑道:“你看到关于夜寒楼的说法了吗?第一批发现夜寒楼的高手损失惨重……其实,他们并不是第一批。” “我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慕容世家本来想秘而不宣的,谁知又被别人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里……” “没错。”黄精诚道:“这盖子捂不住了,慕容世家也只得认了。” “但这和唐海峰有什么关系?”张明华又问。 “慕容世家吃不了独食,干脆就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黄精诚道:“你只看了二楼,其实三楼、四楼,到处都有招揽组队的消息。而这些消息,大都是慕容世家发布的。他们这哪里是招人,分明是打算招一批替死鬼!” 张明华终于明白了。夜寒楼机关重重,非常危险。既然不能吃独食,干脆招一批炮灰,上去趟机关也是好的。 “嘿,这算计打得真精明。”张明华冷笑。 “夜寒楼是一汪浑水,能不趟就不趟。”黄精诚道:“就算非趟不可,也别上了别人的套子。” “嗯,先回府邸再说。” 当下,两人回到了李府。张明华特地去找了李天鸣,将自己的所闻所见,以及黄精诚的推测说了一遍。李天鸣听罢,微微出了会儿神。 “明华。”李天鸣道:“这夜寒楼,你定然要去吗?” “想去碰碰运气。”张明华实话实说。如果那木中火落入别人手中也就罢了,万一落入慕容世家手中,自己休想再得到它。那样的话,小狐狸这莫大的机缘,可就失之交臂了。 “好。”李天鸣点点头:“明华,我之前也说了,这边的事情已经稳定,不再需要你帮忙维持。不但如此,还能抽出力量来帮你。既然你要去,咱们自己组一个队伍如何?” “哦?”张明华颇为意动,又犹豫道::“谁会去呢?这可是随时可能送命的事情。” 李天鸣笑了笑:“我当然不会以太子的名义压人,强迫别人去。不过你看,整个帝都都在蠢蠢欲动,有多少人打算去呢!我敢说,只要我点头,这府邸中大多数人都想要去闯一闯。” “这倒也是。” 张明华倒是明白这种心理。修为到了炼神这一层次,每进一步都极为艰难,历练、机缘、自身努力都不可或缺。而夜寒楼,就同时具备了历练与机缘两个因素,自然吸引力极大。 “那么,你看黄精诚如何?”李天鸣问。 “他?”张明华一怔,摇头道:“他修为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人算是你目前手下第一高手,让他出去没问题吗?” “以前他还在秦王府,也没见我怎么样不是?”李天鸣笑着:“现在此消彼长,秦王府短期内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倒也是,那我就问问他的意思。”张明华道。 “我去替你问。”李天鸣笑了笑,又说:“我还想到了一个人选。你去夜寒楼,势必要和机关消息打交道,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大师。” “那再好不过了,但这人修为怎么样?”张明华立刻想到了死于九绝墓穴的王凡,此人研究一辈子机关,却因为修为太差,死于歹人的偷袭,实在可惜。 “普通的炼神初阶,当然远不如你。但在机关师里面,算是难能可贵了。” “太好了。”张明华很是满意,又说:“至于其他人,我想想再说。” 当下,张明华回到小院休息,脑子里反复琢磨夜寒楼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想不到的是,黄精诚突然兴冲冲前来拜访,对张明华推荐他加入夜寒楼探索队伍表示郑重的感谢。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是李天鸣故意反着说,给自己一个人情。他当然不会揭破,同时心中想,这夜寒楼果然好大的吸引力,连黄精诚都这么激动。 第二天,张明华一早就前往启神阁。虽然不准备加入什么小队,但这地方消息灵通,对于把握局面有很大作用。 这几日的启神阁热闹了很多。平时这个时候,根本没几个人影。但现在,却多了几倍的人,有些闹哄哄的感觉。 张明华才一踏上二楼的台阶,就看到一群人围在看板上,指指点点的讨论启神阁的是,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笔,准备在唐海峰招募队伍的竹简上签名,但不知什么原因,又显得有些犹豫。 张明华大喜,脱口道:“是你?” 第三百章 组队出发 那人听到张明华的声音,顿时转过身来。他大笑道:“原来是张兄弟,真是巧得很啊!” 张明华也笑道:“卓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原来,这人正是卓图南。不久之前,张明华听说他向太学兑换了三种绝技,还博得了三十六绝的美誉。在那之后,就没再听到过卓图南的消息,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帝都——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 “卓大哥,咱们这边说话。”张明华将卓图南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又拍了拍手,叫侍者上了一壶冰火风霜酒。他亲自给卓图南斟了一杯,笑吟吟道:“卓大哥当日说要外出游历,谁知道又很快回转了帝都,还创下偌大名声,真是高人风范,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什么高人风范?”卓图南将酒一口饮尽,抹了抹嘴道:“我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茶馆里听人议论太学的事情,才知道能向太学换取绝学,这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张明华哑然失笑。让他始终猜测不透的事情今日有了解释,却是这样一个好笑的理由。 “唔?这酒还不错。”卓图南砸了一下嘴,点点头。 张明华当初喝这酒的时候,实在是非常震撼。没想到卓图南只是得出一个不错的结论,没什么太大反应。 “卓大哥对这里很熟?” “你说启神阁?”卓图南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是第一次来。” “不会吧?”张明华讶然道:“你在帝都呆了十年……” “十年不假,可都是在太学门口参悟雕像。”卓图南嘿嘿一笑:“说句实话,这帝都有几个城门我都不清楚。” “佩服!”张明华面色一肃。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自己确实努力,但天底下真正努力的人多了。像卓图南,这份执着就是自己比不上的。 “对了。”卓图南问:“张兄弟,你地面熟,跟你打听一件事。” “请说。” “那个叫唐海峰的,你认识不?” “卓大哥想去夜寒楼?”张明华问。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要不然刚才卓图南是在干嘛? “对。”卓图南直言不讳地说:“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夜寒楼是个机遇。” “卓大哥已经是炼神中阶了吧?”张明华扫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加入唐海峰的队伍?” “什么意思?”卓图南一脸茫然。 “炼神中阶,不是应该去三楼吗?” “有这种事?”卓图南迷惑道:“没人说啊……对了,那个年轻人倒是说过,不过我走到这里,就被夜寒楼的消息给吸引住了。哈哈……” 卓图南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拱手道:“老弟少待,我上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合适的队伍,再让老弟给参详一下。” “卓大哥别急。”张明华笑了笑:“其实去夜寒楼,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组队。小弟不才,也准备去夜寒楼一探呢。” “哦?那敢情好!”卓图南一拍大腿,笑道:“这样,算老哥我一个如何?” “求之不得!” 张明华非常高兴,立刻请卓图南与他一道前往李府。卓图南倒也痛快,跟着他直接离开了夜寒楼。 到了李府,他带着卓图南径直去见李天鸣,告诉他自己找到了第三名队员。 李天鸣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处理公务,听说张明华带人来了,连忙出去迎接。当张明华介绍出卓图南的身份时,李天鸣眼睛一亮。 “原来是卓先生!”李天鸣笑起来:“卓先生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那都是外人瞎传,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卓图南摇摇头:“不过是个老武痴,有什么可说的。” “武痴一词用得甚好。”李天鸣点点头,又对张明华道:“明华,你打算几个人去?” “主要的,就四个人吧。”张明华算了一下:“我、卓大哥、再加上黄先生,你不是还找了个机关大师吗?已经不算少了。” “嗯,也好。”李天鸣道:“兵贵精不贵多,人多了反而添乱。说起来,你要去夜寒楼的消息传开,赵天峰那家伙天天往这里跑,想要和你同去呢。” “他呀……”张明华一皱眉,摇头:“还是算了。” 赵天峰也算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但和张明华的要求还相去甚远。万一到时候折损了,岂不是可惜? “嗯。”李天鸣又问:“你们打算何时上路?” “越快越好吧。”张明华道:“消息闹得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算过去,手快有手慢无啊。” “那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给卓先生安排房间。”李天鸣说道:“那位机关大师,我这就派人去联系。” 安排了卓图南,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休息。下午时分,李天鸣亲自领了那位机关大师与张明华见面。 这位机关大师叫邵一翁,六十多岁,身材庞大,颇像一个富家翁。但一谈起夜寒楼来,眼睛就不住的放光,仿佛饿了十天的人看到一顿大餐一般。 “老夫研究了一辈子机关,说实话,真正佩服的人不多。”邵一翁朗声道:“但这夜寒老祖,可以算得上这一行的祖师爷,其学渊深如海,神鬼莫测。说实话啊,我是抱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态度来的,真碰上他老人家的机关,我这点本事不一定顶用。” 邵一翁一上来就自承所学不精,反倒引起了张明华的好感。能够明确认识自己,总比胡吹大气的人感觉靠谱。再说,邵一翁说自己不行是跟夜寒老祖相比,至于其他人,邵一翁不是说了嘛:佩服的人不多。 有这样一个人跟着,张明华对此行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接着,张明华就把黄精诚、卓图南请了过来,介绍大家相互认识。邵一翁看上去就是面善好接触的,姑且不谈,黄精诚和卓图南两人居然也相处不错。张明华本以为,这两人都多少有些傲气,未必能够融洽。没想到三言两语,两人就相互佩服得很,颇有些相逢甚晚的感觉。 团队和谐,那是再好不过了。张明华十分高兴,然后就告诉大家,为了能早日赶到南疆,明日就打算出发。众人自然没有意义,当即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李天鸣亲自将他们送出府门。由于张明华此行打算低调,于是也没搞出太大动静。不过,李天鸣还是给他们派了一个二十人的卫队。虽然号称卫队,其实保卫不了什么,只是当做后勤人员,让真正的队伍行动起来舒服一些。 就这样,张明华一行人从南门出发,向着南疆行去。 南疆便是交州一带,地处偏远,在整个帝国的最南端。这个地方瘴气弥漫,毒虫横行,自古就是穷山恶水之地。天武帝国立国之初,交州还没有归并,直到几十年后,第二任皇帝三次远征,才将交州并入版图。 张明华一行人,足足走了两个月,才进入了交州境内。按张明华的意思,早就想将这些辅兵后勤甩下,四人先行一步。要知道,炼神武者赶起路来如电掣星驰,就算交州再远,也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邵一翁却提出不同看法,他认为走得慢未必是坏事。打夜寒楼主意的人多得是,先让他们弄着去。也许就从这些人身上,还能对夜寒楼机关的设置知晓一二。 他这个想法,倒是和慕容世家不谋而合。张明华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要是夜寒楼这么好破,慕容世家还大张旗鼓的招人干什么?就算是消息压不住,只需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破楼而入不就得了? 既然慕容世家都做不到,别人恐怕更加难办。 于是,张明华就没再提出先走的建议。不过他们也没耽搁,紧赶慢赶,终于在两个月后赶到了交州。 进入交州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头顶的烈日似乎都比别处大了两圈,晒得人心烦意燥。不光是热,还很闷。空气总是湿漉漉的,似乎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 不过,修为到了张明华的程度,这种气候变化根本不值一提。别说他们,就连那二十个辅兵都没有什么不适。这些人都是李天鸣从军队中抽调出来的,修为最低也是炼精高阶,领头的队正修为甚至到了炼气中阶的程度。 虽然比起张明华等人,这种修为不值一提。但张明华也没因此看轻他们——在司马狐攻打张家堡一役,他算见识到了军队高手的厉害。当时一批炼精期的好手配合起来,甚至能击杀炼气期的供奉。 辅兵的队正叫做王逸,话不多,但为人很是踏实。这一路上的行止歇宿,都是他在安排,从没出过任何纰漏。现在也是如此,才一进入交州,王逸就安排两名手下,前往平武城去打探。 平武城是交州的第二大城,地处交州以北。传说中的夜寒楼,就是在平武城外二百里出世的。 在王逸的建议下,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放缓,而那两名手下骑快马前去打探。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些时分,一名手下赶了回来,却身上带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小赵呢?”王逸一皱眉,“谁伤的你?” “小赵死了!”那手下脸上带着悲愤,强撑伤势回答:“属下好容易高价订了一个客栈,打算让大家在那里歇脚。谁知后来来了几个人,非让属下把房间让出来,小赵与他们理论,被人一掌打死了!” 第三百零一章 有仇不隔夜 “一掌打死小赵?”王逸一皱眉。小赵是炼气初阶的的修为,在这支辅兵队伍里算是高手,谁知就这样送了命。 “我看那人是个炼神高手。”那手下说:“而且为人十分狂妄,还让属下给大人们带话,说没本事还是……还是滚回去,别在这里凑热闹。要不是这个原因,估计属下也没法活着回来!” “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王逸面色一肃:“还是说,你为了保命,给透露出去了?” “没有。”那手下面色平静:“我看他们并不知道,至于为什么那样做,属下也不清楚了……” “呵呵,这种人,我是见得多了。”黄精诚在一旁插口,对王逸说:“王兄弟,别难为他了,他应该没说谎。” “是。”王逸拱手,带着那属下治伤去了。 张明华始终没说话,此时,才朝黄精诚问道:“黄大哥怎么看?” “只是单纯的抢房间罢了。”黄精诚道:“这么多人涌向平武城,住宿的地方肯定不够,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不会吧?”卓图南疑惑道:“那对方为什么要出手杀人?” 卓图南一心向武,连帝都混混的勒索都能忍耐,心如赤子,自然不太明白对方是个什么心理。 “得志便猖狂,这种人多得是。”黄精诚满不在乎地说:“看别人修为不如自己,就随意出手杀人,也不问什么缘由。” “得志?”卓图南摇头:“这种心性,恐怕不会有太高成就。” 黄精诚瞥了他一眼,失笑道:“老卓你别总推己及人。像你这样的,说实话天底下找不出几个来!要人人都像你这样,早就太平了!” “我想也是如此。”张明华道:“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邵一翁在旁边犹豫一下,说道:“出门在外,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咱们换个地方住不就行了?” 邵一翁几乎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帝都,整天摆弄机关,性子未免软弱。他修为能到炼神层次,也算是个奇迹。 “这不好。”张明华道:“退一步,就要退一百步。再说对方杀了我们的人,这笔血债岂能这就算了?” “说得好。”黄精诚点头应和。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名士兵的伤势已经处理完毕,再无大碍。张明华等人当即开拔,直奔平武城。到了傍晚十分,终于赶到了那座城池。 从外面看过去,平武城城墙低矮,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上面长了茅草,似乎也没什么人认真维持。城墙不长,绕起来不过数里的地盘,要论起来,只比张明华到过的黑山城略大。而这,却已经是南疆第二大城了。 南疆的荒凉可见一斑,但如今这偏僻的城市,却充满了人气。 到处都是人,吆喝声,叫卖声,争吵声,此起彼伏。许多身穿奇异服装的交蛮人摆着摊子,向人兜售自己的商品。这种摊子已经摆到了城门之外,那么城内的热闹可想而知。 “简直像过节一样。”张明华苦笑。 “平时这里没什么人,那些交蛮人想要换些好东西,也没有路子。”黄精诚道:“有了夜寒楼这件事,他们算是高兴了——估计几洞几寨的人都跑了过来。” 张明华没理会那些兜售的人群,径直带人走进平武城。他这一行人都是高手,隐隐放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倒也没什么敢惹。 进到城内,才发现人流比预想的还要多。许多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在空场、角落、甚至树上打起了帐篷,作为临时居所,仿佛逃难的一般。这些人,大都是炼气乃至练精期的武者,炼神高手是一个不见。 “奇怪。”邵一翁疑惑道:“这夜寒楼明明评级是炼神级的秘境,这些炼气期的家伙来干什么?唔?那边还有炼精期的!” “江湖人很多人消息没那么灵通。”张明华结合自身经历,说道:“就像当初我去探九绝老人的墓穴,也从不知道什么评级,只是得到江湖传闻就过去了。一同前往的武者,不少人都是炼精期的。” “这些人,多半连夜寒楼的门都进不去。”黄精诚摇摇头。 “进不去算幸运。”邵一翁道。 张明华看了队正王逸一眼,王逸点点头,说道:“就是前面的南风客栈。本来咱们出了一万两银子,包下了三套房子。结果……” “嗯,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大踏步朝前方的客栈走去。这座客栈距离城门不远,其实也就是几个大型竹楼连在一起,再用板材铺设一番。要放在帝都,这种东西根本不好意思称作是建筑。 开客栈的不是交蛮人——大概交蛮人想不到这种事情。里面雇佣的伙计,也都是南下来讨生活的天武人。看到张明华等人过来,他面色一苦,凑上来陪笑道:“客官,咱们这客栈已经满员了……” “无妨,我已经定了房间了。”张明华道。 “啥?”伙计顿时有些傻眼——客栈里明明住满了呀。他一转眼,看到了之前那名被打伤的士兵,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客官……这……我们也没办法啊……”伙计哭丧着脸,“您也知道,这些日子来的都是高手,人家弹一弹手指,就能要了我们的小命啊……” “我又不是找你的。”张明华径直朝前走,同时问:“咱们的房间号是?” “二楼四五六号。”王逸赶忙回答。 张明华径直上了二楼,黄精诚与卓图南跟在他的身后。那店伙计跟在后面,忙不迭地小声说:“客官,要打上外面打,小店经受不起……” 这倒也是实话,就这种简陋的格局,还真禁不起炼神高手掌风轻轻一扫。 张明华上到二楼,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炼神高手耳目何等敏锐,自打张明华一行人来到楼下,上面那三人就有了察觉。他们有恃无恐,专门堵在楼梯口。 张明华第一个走上去,目光一扫,发现这三人胖瘦高矮各不相同,但都是满脸凶煞之气,看样子手下有不少条人命。修为最高的是中间那个方脸汉子,有炼神中阶的修为。另外两个一个炼神初阶巅峰,一个则只是初入炼神。 “杀我手下的,是哪一个?”张明华淡淡地问。 “就是你大爷我!”发话的是那个炼神初阶巅峰,他身材胖大,满脸横肉。他盯着张明华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原来是你,很好。”张明华微微一笑,突然扬起手掌:“血债血偿吧!”轰的一声,一掌击出! 那三人谁也没想到,张明华居然说打就打。而这一掌竟快得无以复加,便是那炼神中阶的高手,也来不及阻挡。被攻击的庞大汉子下意识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了这一击! 轰! 庞大汉子的身体如同出膛炮弹,被狠狠轰了出去!他撞破过道上的一扇窗户,径直从二楼摔落到地面上! 在这一击下,那汉子只觉得双臂剧痛,骨骼仿佛断裂了一般咯咯作响。他勉强站起身来,却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老二!你怎么样?”方脸汉子瞬间跃下客栈,扶住胖大汉子。 胖大汉子运了运气,终于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平息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大哥,这小子有些邪门!” 方脸汉子向客栈方向望去,张明华又已经从大门口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冷淡的笑容,似乎刚才那一掌和他没什么关系。 “咦?老三呢?”方脸汉子这才想起还留在楼上的老三。按说自己下来,他也该跟着来才对。 不过,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张明华打了自己兄弟,还这样挑衅似的一步步靠近,自己岂能没有表示? “小子,敢惹我们岭南三雄,不想活了吗?”方脸汉子喝道。 “岭南三雄?没听说过。”张明华摇摇头。 听了这话,方脸汉子面色一变,怒气上涌。 他们这边对峙的时候,外面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都是炼气、炼精级别的武者,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热闹。 这些武者,平素活动范围距离交州不远,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由于地域偏僻,不知道张明华的大名,反而对岭南三雄印象深刻: “居然是岭南三凶!” “是岭南三雄!虽然咱们常背地里叫三凶……你当面叫这不是作死吗?这少年惹了岭南三雄,恐怕麻烦大了!” “那也未必,你没看赵老二是被人打下来的?” “那也不能是这少年下的手吧?他才多大,看着比我儿子都面嫩!” “打呀,怎么还不打?这都不动手,我看着岭南三雄也是徒有虚名……”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岭南三雄中的老二——也就是那个挨打的胖大汉子终于忍不住了,催促道:“大哥,你怎么不动手?” 事实上,张明华一掌将自己二弟击飞,让方脸汉子颇为忌惮。击飞不算什么,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自己同样能轻松做到。但问题是——整个客栈,居然没有受到这一掌的波及! 对方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就已经晋级炼神?而且对力量的控制到了惊人的程度! 就是因为这些因素,方脸汉子一时间看不出张明华的深浅。本来他还想再探一探张明华的底,可二弟的催促,让他没工夫犹豫了。 “也好。”方脸汉子狞笑一声:“你既然送死,老子成全你!” 说罢,陡然一掌击出! 第三百零二章 剑若游龙斩强敌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淡淡的绿色,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圈子外一些修为浅的武者,只觉得脑袋一昏,便一头栽倒。 “五毒摧心掌!”人群中,有人大叫起来。 五毒摧心掌乃是岭南三雄的独门绝技,修炼之时,要提取五种毒虫的毒液,融入真气之内慢慢温养。时日一长,整个人都变成了毒人! 是以,方脸汉子一掌打出,顿时毒气弥漫,令周围的看客都中了招。 好在他这一掌凝练力量,尽数向张明华催发,外面泄露的那些气息,不过九牛一毛。因此中毒者不过是头昏脑胀,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即便如此,看热闹的人群还是迅速向外散开,让出一个更大的空场。直到此时,这些人才醒悟过来——这可是炼神级别的高手过招!别看热闹不成,把自己的小命送进去! 张明华凝神以对。之间一道绿幽幽的掌风向自己涌来,仿佛一汪呕臭了的死水,上面生满了绿藻。无论样子还是气息,都令人感到作呕。 面对这样一掌,张明华也不敢硬接。他身形一动,就已经跨出一丈之外,将这一掌远远避开。那方脸汉子的修为不凡,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一掌击空,立刻身形一晃,欺近张明华身前,双掌连环拍出! 一时间,腥风臭雨将张明华围拢起来,张明华只是躲闪,看上去险象环生。方脸汉子的修为虽然不凡,真气毕竟凝练到极致,那些毒气慢慢散发开来,将方圆几丈的地面染得翠绿一片。 一只昏了头的鸟雀突然落在这片翠绿的地面上——它大概看成了草地,想要捉虫。顿时,鸟雀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转眼化作了一具骨骸。又过片刻,便连骨骸也被剧毒溶解,消失无踪。 “好厉害的毒!”围观众人面色如土,排在前排的拼命向后挤去,一时间乱作一团。很快,圈子再次扩大,几乎让出数百丈的空间。 方脸汉子越打越顺手,见张明华只是一味躲闪,心中大定。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也不知你家里有没有给你预备棺材!不过依我看,是全然用不上了!中了我一掌,保证你尸骨无存!” “你这毒掌之下,枉死的人不少吧?”张明华躲闪之余,居然开口说话。 “什么枉死?”方脸汉子狞笑:“只要惹了我们兄弟,都是该死之人!像你这样的,更是该死!” “好。”张明华点了点头,突然站住身形。 方脸汉子猛然一掌击过去,同时心中纳闷:这小子的脑袋傻了不成?居然自寻死路? 只见张明华不躲不闪,伸出右掌,与方脸汉子重重对了一掌。掌风笼罩下,那翠绿色的剧毒凝练成一点绿芒,尽数轰在张明华手掌之上! 周围的看客一片哗然: “完了!这孩子完了!” “这样年轻的炼神高手啊?你们谁见过?没想到,就这样完了!” “到底是年轻,没经验啊……可见修炼太快也不是好事……” 战团之中,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却无声无息。张明华身形不晃不摇,将方脸汉子的掌力尽数抵住,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方脸汉子大吃一惊。他感到自己的掌力如泥牛入海全无消息,几次催发剧毒,却同样起不到任何作用。 大惊之下,方脸汉子打算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被牢牢吸住,纹丝不动! “你这毒气卖相不错,倒是吓了我一跳。”张明华微笑道:“试探片刻才知道,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不可能!我这毒掌,没人能硬接!”方脸汉子面色数变,口中大叫不可能,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让他难以接受。 他这毒掌自练成以后,岭南一带全无敌手。毒气催发到了极致,便是连钢铁都能腐蚀。就是碰上修为比他高的,也忌惮这剧毒,不敢与他为敌。 本以为,自己的修为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没想到碰上一个炼神初阶的孩子,居然失去了作用! “井底之蛙罢了。”张明华摇摇头,突然掌力一吐! 方脸汉子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涌来,仿佛如海潮上涌,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更加汹涌。他勉强撑了三波,终于一口血喷出,身形砰的倒飞出去! “啊——”方脸汉子惨叫一声,跌出十几丈。他刚刚倒在地上,立刻翻身爬起,捧着自己的右掌大声惨叫。这叫声中,包含着无限惊恐。 周围的看客大吃一惊,本以为张明华马上就要像那头鸟雀一样化成枯骨,谁知眨眼工夫峰回路转,吃亏的反而是岭南三雄的老大! “快!快帮我……”方脸汉子浑身泛起绿色斑纹,他的右掌迅速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腐蚀,眨眼工夫,半条手臂就化为白骨! “大哥!”岭南三雄的老二早就看呆了,此刻突然醒悟过来。他一咬牙,抽出长刀,一刀斩断了方脸汉子的手臂,只听嗤的一声,整条手臂落在地上,血肉化白骨,白骨变粉末。 老二面色陡然一变,连忙把长刀丢在地上,只听嗤嗤几声,钢刀居然也腐蚀得大洞小眼,仿佛在地下埋了几百年一般! 方脸汉子神色微微一松,突然又惊叫一声。他发现一道绿线沿着断臂之处慢慢升起,再次侵入体内! “完了!”方脸汉子心如死灰! 就在刚才,张明华以无匹掌力将剧毒倒逼回方脸汉子体内,这剧毒太过厉害,即便是方脸汉子自己也无法抵挡!虽然老二一刀斩断手臂,表明上去了毒源,可方脸汉子体内的剧毒早已失控,形成严重的反噬! “快!老二快杀……”方脸汉子大吼一声,就翻身跌倒,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浑身抽搐,显然是极端痛苦。 那老二稍一迟疑,方脸汉子的身体便开始急剧缩小。转眼间,他整个人化作一滩脓水,慢慢渗入地面。 周围的看客面色大变,不由自主再后退数步。这样的剧毒,别说闻所未闻,就是想也没想过! 可就是如此剧毒,那个少年居然怡然不惧,反而将毒气逼回方脸汉子体内!这需要何等修为,才能做到这一步? 渐渐的,众武者看向张明华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包含着震撼、敬畏、崇拜…… 张明华看着方脸汉子消失,这才抬头道:“咱们刚才那笔血债,这回可以清算一下了吧?” 岭南三雄的老二面色大变!此时,他早已失去了动手的勇气,胖大的身体微微颤抖,颤声道:“你……你不是已经杀了我大哥?” “我的手下又不是他杀的,”张明华奇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那你为什么杀他?”胖子几乎大吼起来。 “他要杀我,自然就被我杀了。”张明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脑子已经被吓糊涂了吗?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 那胖子退了几步,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别看他身形胖大,一身轻功居然不弱。转眼之间,就已经奔出几十丈的距离! 陡然! 一道青光闪过,仿佛长虹贯日,在他头上轻轻一绕!噗的一声,那胖子的脑袋飞了起来,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无头的身子又向前奔了十几丈,这才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尸体仿佛一个破水袋,汩汩不停的冒血。那颗硕大的头颅在不远处滚动,神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充满了迷惑、恐惧、与不甘。 那道青虹盘旋一圈,这才返回张明华手中。众人定睛一瞧,居然是一把亮如秋水的宝剑。张明华还剑归鞘,转身就走。 众武者看得目瞪口呆,脖子发凉。他们不由自主的缩缩头,生怕这如天外游龙的一剑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这一剑……这一剑……”一个专门练剑的炼气高阶武者喃喃自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 与这一剑相比,自己毕生追求,并引以为傲的剑法、剑道,简直如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剑若游龙,简直通神啊!”又一个炼气高阶的武者感慨起来。他倒不是专门的剑客,但年纪较大,见多识广,在现在这群武者中有很高声望。 “剑神!的确是剑神!”最初的那个剑客清醒过来,激动道:“能用出这样一剑,若还不算剑神,那什么才算?” “嗯,当得起游龙剑神的称号。”又一人道。 就这样,张明华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个游龙剑神的绰号。 张明华回到客栈之内,黄精诚正在一层大厅等待。见张明华进来,他微笑着拱手:“好功夫!刚才那一剑,比和我比斗之时又有精进了。” 张明华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道:“另一个人呢?” 黄精诚努了努嘴,张明华侧头一瞧,发现岭南三雄的老三睁大眼睛,如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 “这小子功夫太差。”黄精诚笑道:“老卓一出手,半招没用就把他制住了。结果老卓一个劲感慨,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练功都不好好练了……” “哈哈,”张明华大笑起来:“卓大哥真是好武成痴啊,连别人的事情都要管。” 这时,队正王逸带着众手下走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多谢张少爷为属下报仇!存殁感激不尽!” 第三百零三章 交蛮少女 “不必这么说,”张明华摆摆手:“咱们现在是同伴,哪有不管的道理?” “是!”听到同伴这个说法,王逸等人更是感动。堂堂炼神高手,又是太子朋友,居然认同他们是同伴?这些人顿时在心中赌咒发誓,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为张明华尽自己的一份力。 “对了,这个人怎么处理?”黄精诚指了指岭南三雄的老三:“杀了?” “这种为祸江湖的歹人,死不足惜。”张明华从那方脸汉子的言语中得知,这三人都是滥杀之辈,手底下不知有多少条无辜性命。 “且慢。”卓图南走了过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已经杀了两个,这一个就放过吧。” 张明华一皱眉:“放了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卓图南微微一笑:“这也简单,废了他的武功就好。” 黄精诚嘿嘿一笑:“老卓,你这可比杀了他恶毒多了。像这样的人,仇家遍天下,一旦没了武功,下场指不定有多惨。” “我只是全凭本心,至于你说的后果,又与我何干?这样的恶人,我还要当保镖不成?”卓图南一面说,一面走过去,一指点在岭南老三的气海之上。 岭南老三面露极度恐惧的神色,却没办法说出话来。卓图南一指点中,岭南老三浑身一颤,仿佛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似乎缩水三分。 与此同时,他恢复了行动能力。岭南老三大吼一声:“你们好毒……”接着,浑身泛起绿色的斑纹,血肉开始迅速溃烂。 转眼工夫,岭南老三化作了一滩黄水。 众人面面相觑,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黄精诚苦笑道:“居然忘了这件事。这家伙浑身是毒,一旦没了修为,立刻反噬而死……嘿,老卓,这便是好生之德?” 卓图南神色如常,摇摇头:“练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害人害己,我又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王逸匆匆赶来,神色有些奇异。他低声道:“张少爷,那个房间里……” 张明华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有怪事?” “怪事倒是没有……少爷,请跟我来。”当下王逸引路,张明华跟在后面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原本是王逸的属下订给张明华的,却被那岭南三雄中的老大鹊巢鸠占。 “喏,”王逸指了指床上,发现有一个一人高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看轮廓似乎装了一个人。 “这布袋本来塞在床底下的,属下怕有危险,先行确认了一下,发现是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哦?”张明华一扬手,将布袋凌空抓得散开。顿时,露出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孩儿来。这女孩儿穿着一身交蛮的蓝色格子筒裙,头戴许多银饰,一张面孔真是娇艳如花,清纯中又带着几分诱惑,除了肤色微黑,几乎就是个完美无瑕的美人儿。 张明华这才明白,王逸为何明明看了一眼,偏又重新把布袋封上。他是觉得这女孩儿容貌太过出众,生怕闹出什么麻烦来。 “这岭南三雄,属下略有所闻。”王逸说道:“其中的老大,生性好淫,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张明华点点头,他神念一扫,便知道这女孩儿并未受到过侵犯。大概刚刚被那方脸汉子捉来,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自己打上门来。 这交蛮女孩儿只是被封住了气血,张明华手都不动,只是气机一吐,就将女孩儿身上的限制解除。女孩儿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苏和斯可,喏呢萨都?”女孩儿一翻身爬起来,吐出一连串交蛮语。虽然听不懂,却如出谷黄莺,悦耳至极。 “这位姑娘……”张明华咳嗽了一声:“你会说官话吗?” “你们是什么人?”交蛮女孩儿果然会说官话,当看清张明华的样子,似乎惊惧之意稍微退却,但依旧警惕十足。 “捉你的人,已经被我杀了。”张明华道。 “真的?”交蛮女孩儿狐疑道:“你有什么证据?” “骨头都化成了灰,还有什么证据?”张明华笑了起来,说道:“你走吧。放你自由,大概是最好的证据了。” “你让我走?”交蛮女孩儿歪着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放我走,不需要任何报酬?” “报酬?”张明华失笑道:“你能提供什么报酬?” “你可以向我阿爹要求赎金,我阿爹是第七洞的洞主!我们的第七洞盛产黄金,他有很富有的!”交蛮女孩儿很认真地说:“如果他不同意赎回,你就可以把我当做女奴隶,随你处置了。” 张明华的脸色很精彩。一旁的王逸也不禁嘴角抽搐——这女孩儿说好听点儿是天真直率,说不好听就是傻……太傻了! “我不要求这些,你走吧。”张明华挥挥手。 “真的?”交蛮女孩儿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你自己放弃权利的!” “对,我放弃了。你快走吧。”张明华扭过头去。他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爆笑出来。 “你真是好人!”交蛮女孩儿笑颜如花,也不再多说什么,连蹦带跳的跑了。 女孩儿离开后,张明华慢慢走回楼下。黄精诚看着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张明华知道,以炼神高手的修为,这样一座破客栈哪有秘密可言,便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交蛮人的规矩,也不足为奇。”黄精诚忍不住笑道:“不过天真成这样的,也真少见。” “赤子之心呐……”一旁的卓图南若有所思。此人实在是个武痴,无论什么都能联系到武道上去。 “对了,邵大师做什么去了?”张明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邵一翁的人影。 “在房间里研究机关,还有夜寒楼的一些资料。”黄精诚说:“看他的样子,夜寒楼大概真的很难闯……” 他话没说完,一个声音接口道:“不是很难闯,是极为难闯!” 说话的正是邵一翁。他从楼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份图纸样的东西。他大踏步走过来,将图纸扑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张明华见纸上画满了各种接榫、齿轮、连杆……还有一些随笔记录的文字,都是猜测性的语气。 “我复原的夜寒楼第一层机关。”邵一翁道:“从来之前就开始弄了,直到现在才有些眉目。” “这不可能吧?”黄精诚讶然道:“咱们可连夜寒楼的影子都没见到呢,这东西……” “当然是老夫的猜测。”邵一翁道:“不过,应当八九不离十。第一批闯进夜寒楼的人死伤不少,但还是有幸存者的。他们说过一些里面的情形,我就是根据这个做的复原。” “邵大师,了不起!”张明华赞叹道。 “这算什么?”邵一翁摇摇头:“我足足用了两个月,才把第一层的机关弄个大概!要知道,第一层可是最为简单的一层。” “不是这么说。”张明华道:“你不过是凭空推测,毕竟信息太少。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黄精诚一直饶有兴趣的盯着图纸,此时突然问:“邵大师,按照你这图,咱们就能平安度过第一层?” “若是没错,自然可以。”邵一翁道:“这第一层的机关,该是乙木青龙扣,只要弄明白这个,一切就迎刃而解。” “万一要错了呢?”黄精诚问:“就算是那个什么乙木青龙扣,但关键地方人家改了,效果截然不同,咱们不就完蛋大吉?”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稍一翁气得胡子直翘,怒道:“什么叫关键地方改了?他该得了吗?我不是贬低夜寒老祖,他所学当然胜我百倍,但规矩就是规矩,怎么可能随便就改了?” 邵一翁平素显得胆小和气,但面临到机关问题上,却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这世上,不守规矩的人也太多了。”黄精诚不以为然。 “我说的是不是人,是机关术上的道理!这是天地之间的规矩!”邵一翁道:“就像一只老虎,它再怎么厉害,再怎么狡猾,还能长出一只翅膀飞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如此。”黄精诚点点头:“既然改不了,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邵一翁余怒未消,抓着图纸气鼓鼓回房了。黄精诚朝张明华一笑:“这老头有意思,发起脾气来真挺吓人。不过,终究还是要问一问才能放心。” “问得好。”张明华点点头。 他们这些人,除了邵一翁每人通晓机关术。张明华学过那两手只是针对特定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为了团队之间的互信,很多问题还是要提前问清楚为好。 “咱们得小心了。这座平武城不大,但高手真多。”黄精诚又道:“你和那岭南三雄动手的时候,我察觉到有十三道神念扫过,都是炼神中阶以上的修为。” 是十四道——张明华心里说。其中有一道神念若有若无,飘渺不定。若不是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几乎都无法察觉。 这一位,才是真正应当小心的人。不过,究竟是谁呢?张明华也没有答案。 之后再无事情,众人各自到房间中休息。身处险地,张明华不敢进入奇异空间,只是静坐调息。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平安无事。但到了拂晓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平武城中响起! 第三百零四章 毒宗万斌 拂晓时分,正是万籁俱寂。这一声惨叫格外凄厉,仿佛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令人毛骨悚然。 顿时,整个平武城喧闹起来。张明华所住的这间客栈,楼上楼下同时打开窗户,向惨叫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客栈不远,是一个小广场。平时有不少炼气期以下的武者歇宿在那里。但由于昨日张明华与岭南三雄的一战,令那些低级别武者嗅到了一丝味道——夜寒楼这一趟,绝不是他们该来的。因此,整个平武城的低级别武者顿时散了大半,广场也就空了出来。 接着第一丝天光,可以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广场中央摇摇晃晃的行走,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金刀太岁!”许多人都认出了他。这是炼神高阶的高手,在岭南一带享有大名,甚至还在岭南三雄之上。他手中一口金刀出神入化,才博得金刀太岁的美誉。 但此刻,这个炼神高阶的高手却满面恐惧,好像一个孩子般无助。他摇摇晃晃的蹒跚而行,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个血脚印。 “他受伤了?”众人大为惊讶,一时想不到这平武城中,还有谁能伤得了他——炼神高阶啊!几乎已经站在炼神武者的巅峰了。 更令众人惊异的是,金刀太岁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年轻时与仇家对战,被人浑身割了一百多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怎么…… 金刀太岁依旧在惨叫,脚下的血脚印一个接一个,清晰无比。但众人发现,无论他怎么走,都是在广场之中绕圈子! 一炷香的功夫,金刀太岁已经走了三圈。所绕的圈子完全重合,半步不差。这当然不是金刀太岁自己想这么走,而是被人以奇异的手法控制住,不得不这样行走! 能把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弄成这个样子,那修为要高到什么程度?众人闪过这个念头,都不禁浑身发冷。 金刀太岁一面画圈,一面声声惨叫。这时,一个人出现在广场外,面露震惊之色:“老大!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这人是个炼神初阶的武者。他几步抢上去,就要将金刀太岁扶住。 就在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炼神初阶的武者才一踏入那个血脚印形成的圈子,突然浑身一震。他就像中了邪一般定在原地,双眼发直。 接着,血水从他身上不断的涌出来。眨眼工夫,这人便坍缩成一小堆脓血,只剩下衣物堆在地上! “剧毒!好厉害的毒!”平武城的一众高手都大惊失色。直到此时才明白,令金刀太岁不断转圈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控制手法,而是纯粹的剧毒! 这剧毒只是通过鲜血脚印,便将一个炼神初阶的武者瞬间化作脓血,是何等的恐怖! 连张明华也不禁变了脸色。此时,他身边的人都已经凑了过来,个个面色凝重。黄精诚皱眉道:“好厉害的毒!岭南三雄与之相比,简直是还不会走路的孩子!” 张明华点了点头。岭南三雄引以为傲的剧毒对张明华毫无作用,但遇到眼前这种剧毒,张明华可是一点都没有把握。 那人死后,再也没人敢上前去管闲事。金刀太岁就这么一遍惨叫一遍画圈,足足走了一个上午。这段时间里,整个平武城压抑之极,惨叫声在每个人耳朵中响彻,令众人胆战心惊。 午时一到,金刀太岁突然身形一缩,整个人同样化作一滩脓血。惨叫声顿时中断,令平武城的武者们都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们无情,而是这一声声惨叫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要是继续下去,恐怕这座平武城再也没人敢呆了。 即便如此,整座平武城的人也少了一大半。继昨天不少人离开之后,再次掀起出走的高潮。基本上,炼神期以下的武者,走得一个不剩。他们终于明白,夜寒楼根本不是自己这个水准该来的地方。 而炼神期的武者,也走了不少。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实力不济的、势单力孤的……都打起了退堂鼓。 午时以后,仍旧留在平武城的武者,要么自忖实力不凡,要么就是人数众多,心存侥幸的当然也有几个,但已经少到忽略不计。 轰轰烈烈的夜寒楼探险之事还没展开,就已经产生了一次重大遴选。大家都明白,这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金刀太岁死后不久,这件事的始末渐渐浮出水面。据另一个客栈的伙计说,金刀太岁原本住在他们店里,昨夜外出办事,知道拂晓才回来。进客栈的时候,因为动静大了些,惹怒了一个老头。 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看上去也很和气。他笑眯眯对金刀太岁说:“扰了我老人家的清梦,你就出去画圈吧,不到中午不许停。” 接着,金刀太岁就中了邪一般,突然跑出了客栈,到广场上去画圈。而那个老者,则一清早就退房走了。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平武城,众人都在猜测老者的身份。当然,对于有心人来说,此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用毒用得出神入化,又生得这幅模样……除了那一位,我还真想不起别人来。”客栈内,张明华的队伍正在开会,黄精诚面露苦笑之色。 “你是说哪一位?”张明华问。 “毒宗万斌。” “毒宗?”一听这个称号,张明华就大抵明白了对方的水准:“难道是个宗师?” “不错。”黄精诚道:“天底下宗师本来就不多,而专门用毒的,只有这一位。” “已经是宗师了,火气还这么大吗?”邵一翁面色有些发白,有些不解的询问。 “谁说宗师都是世外高人的样子了?”张明华摇摇头,他见过的夏景生,就是一位非常残暴的人物。张明华又问:“这位毒宗,名声不太好吧?” 黄精诚点点头:“他做过的那些事……不说了。反正你只需知道,此人杀人不问理由,毫无怜悯之心。遇到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躲开。” “这人实力如何?”卓图南插口问。 “宗师高手,你说呢?”黄精诚苦笑一声:“如果你问他在宗师中的档次……是个大势宗师。嗯……据说在大势宗师之中算是比较差的。” “我想也是。”卓图南点点头:“既然执着于这种外物,想必修为高不到哪里去。” “这话虽然没错……”黄精诚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也没有说服力吧?” 什么时候,一个炼神中阶的武者也能品评宗师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卓图南说道:“我看咱们和他早晚必有一战,当然要多了解一些。” 黄精诚吃惊地看着卓图南,不明白他的自信从哪里来。一旁的张明华微微一笑:“卓大哥说得是,确实应该多了解一下。” 黄精诚又看了看张明华,摇头苦笑:“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能这样镇定,那可是个宗师啊……” “我自然知道宗师的厉害,”张明华笑道:“但总不能听到宗师的名字,转身就跑吧?咱们尽量不去惹他,但他非要过来惹咱们,咱们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 “说的是。”黄精诚肃然道。他拱了拱手:“倒是想差了,这武道之心上,还要向你们二位多学习。” “黄大哥客气了。”张明华摆摆手。又道:“咱们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这时,队正王逸走进了客栈,对张明华拱手道:“张少爷,向导已经找到,咱们是不是这就出发?” “走!” 夜寒楼位于平武城外二百里的深山里。这个距离听起来很近,但实际走起来却完全不是那样。 首先是路,沿途都是崇山峻岭,必须沿着山路上下盘旋。当然,凭张明华等人的修为,是可以踏林而行,高来高去,但那样一来,找路又成了问题。 他们请的向导是当地人,修为不高,不过练精初阶的样子。一辈子都在山中行走,穿山钻林的本事不用怀疑,但要他居高临下的认路,可就不大认识了。 另外一个就是环境。南疆一带都是密林,枝繁叶茂,藤条遍生。即便张明华钻过莽苍山,对这里的地形依旧十分头痛。再加上各种毒虫肆掠,瘴气横行,还真是令人望之却步。 他们整整走了一日,才前进了不过五十里。事实上,他们走过的路恐怕数百里也不不止了。大部分都在绕圈走,想要前进一步,就要后退两步。 好在,张明华一行人准备的十分充分,早就做好了面对各种困境的心理准备,因此也没有人感到焦躁。 到了天黑时分,向导停下脚步,说道:“今天不能走了,咱们得歇息。” “好。”张明华四下看了看,问:“就在这密林中吗?恐怕不大安全。” “当然不是。”向导笑道:“距此不远,有个交蛮的寨子。他们的头领和我关系不错,咱们在那地方歇宿。” 众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便由向导带路,向那寨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张明华突然皱了皱眉:“有血气!” 黄精诚与卓图南也面露凝重之色。卓图南嗅了嗅,说道:“好浓重的血气,差不多得死了几十人!” 向导一怔,他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面色发白。 “快走!” 第三百零五章 怎么是她?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村寨边缘的一座小山包上。没了森林阻隔,一副凄惨的画面顿时在眼前展开。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寨,由竹篱笆围起来,不过百十丈方圆。篱笆之内,有几座高脚竹楼,剩下的都是矮房,同样是竹条搭建,大概有十几座的样子。 这些房屋中央,围出一个小广场。这是交蛮的习俗,通常会在广场上升起篝火,唱歌跳舞。 但此刻,这种欢愉的场景是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死尸,血迹斑斑。在月关照耀下,那些尸体个个面色青白,凝固极为惊恐的神情。 “没有凶手。”张明华神念一扫,就发现这座小寨子里再也没有活物,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这……”向导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问:“这是谁干的?” 黄精诚叹了口气:“下去看看吧。” 一行人下了小山,进入到寨子之内。浓重的血气盘桓不去,便是夜风也无法吹散。张明华近距离观察一番,发现死尸一共四十七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不过刚三四岁。这种小孩儿也下得去手,可见出手之人的残暴。 张明华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交蛮都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了内脏。凭这一点,无法看出凶手的身份。 倒是黄精诚看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黄大哥,有什么线索?”张明华询问。 “我感受到一种木系真气的残留。”黄精诚道:“那个慕容世家的唐海峰,练得就是此类功法。” “是他?”张明华一怔:“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再说他招募的人,为什么也要随他一起作恶?” “所以我也没有确定。”黄精诚道:“毕竟练木系功法的人很多,也不能单凭这一点指认。” “这些人死了不过两个时辰。”卓图南道:“凶手也许还没走远。” “两个时辰啊……”张明华摇摇头。在这深山老林里,两个时辰已经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如果正面碰上,他当然不介意惩奸除恶,但也不会就此追踪下去耽误夜寒楼的事。 “咱们……咱们还在这里歇宿吗?”向导一直面色苍白,此时忍不住询问。虽然是询问,但看他的表情,那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宿营。”张明华摆摆手。 当下,一行人离开了这个寨子,向东走了几十里,找到一个光秃秃的石崖。向导说道:“就这里吧,崖下有个山洞。原来我错过寨子的时候,在这里呆过。” 他们到了山崖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小,只能容下三四个人。里面都是还干净,并未沦为野兽的巢穴。而且从一些炭灰来看,几天之前还有人歇宿过。 张明华这边有二十多人,当然不可能都进到山洞里。邵一翁得意地一笑,说道:“都拿出来吧!” 在张明华等人奇怪的眼神中,王逸率领的那些辅兵都打开包裹,每人取出几节类似棍棒的事物来。 咔的一声,这些棍棒两头一弹,平常伸长了三倍。辅兵们相互配合,将这些棍棒衔接在一起,立刻变成一根几十丈长的多节棍。 “这是什么东西?”黄精诚大感好奇。 “老夫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邵一翁微微一笑,手捻须髯。 在他们的注视下,辅兵们将这条多节棍围在洞口,凭空圈出一个空场。邵一翁走上前去,在其中一节轻轻一按。 喀喀喀的声音不绝于耳。只见那根多结棍四面开花,仿佛织网一样张开。下面一部分,如根须一般深深扎入泥土。上面则越起越高,最后向内笼罩过来,与石崖衔接。最终,竟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真是神奇!”张明华不禁赞叹,问道:“邵大师,这也是机关术吗?” “呵呵,”邵一翁笑道:“小小把戏,不值一提。” 虽然自谦说不值一提,但邵一翁的神情却颇为得意。一旁的黄精诚道:“这种玩意儿,挡得住什么?” 说来也是,这个机关展开之后,细如绳索,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似乎一直野猪都能把它撞破。 “你看不起老夫吗?”邵一翁大怒:“好,你便打上一掌试试看!” 黄精诚瞅了瞅那机关网,狐疑道:“真的要我打?” 邵一翁怒道:“那是当然,快动手!” “那就得罪了。”黄精诚练得是土系功法,最是厚重有力,他轻轻一掌击出,只用了两成气力。即便如此,众人也顿时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升起,仿佛山岳临头一般。 黄精诚的两成力量,足以抵得上普通炼神初阶高手的全力一击了! 然而,想象之中的轰然破碎并未出现。黄精诚的掌风击在网笼之上,竟是无声无息。网笼微微颤动,每一处关节都在扭曲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转眼间,这些声响以及变化全部消失。网笼依旧矗立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可能?”黄精诚呆了呆。他自己最清楚这一掌的威力,就算是厚实的高墙,也会被一掌轰开一个窟窿! 而这细如绳索的网笼……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网笼还是有所变化——整座网笼的高度,比原来沉下去三寸。也就是说,入地的部分更加多了一些。 “邵大师,这是什么缘故?”张明华也极为好奇。 “呵呵。”邵一翁捻须道:“我这网笼材质特殊,坚韧无比。而且经过机关传动,将所有掌力都导入地下,自然没有事。” “真是巧夺天工!”黄精诚赞叹不已,朝邵一翁拱手道:“邵大师,多有得罪,黄某这里赔罪了。” “这话重了。”邵一翁摆摆手,表情却十分舒爽。 张明华道:“机关术这般神奇,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邵大师,恐怕你对上一个炼神高阶也能有一战之力吧?” “不然,不然。”邵一翁连连摆手:“真正高手对敌,生死都在一线之间。谁给你功夫从容布置机关?不过要是到了特定地形,让我腾出手来布置,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众人又称赞了邵一翁几句,却不知怎么的,就此陷入沉默。大家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邵一翁都如此厉害了,那夜寒楼的布置……该是何等可怕? 有了网笼的防护,这一夜过得十分安逸。第二日清晨,众人继续上路。走到中午时分,向导找到张明华说:“张少爷,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一下。” “请讲。” “距离这地方三四里,还有个交蛮的村寨。他们的头人和我关系很好,我想过去看看,不知……” 张明华顿时明白。点点头道:“反正距此不远,咱们一同去吧。” 向导大喜,千恩万谢一番。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稍微换了方向,朝那个村寨走去。一顿饭的功夫,那个村寨已经隐约可见。村寨就建在一座小山上,周围的林木已经砍伐一空,因此十分显眼。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村寨上方飘起袅袅炊烟。向导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我是瞎操心了,这地方……” 话没说完,就发现张明华面带凝重的神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向导吓了一跳:“张少爷,怎么了?” “有高手。”张明华想了想,问他:“这村子修为最高的,是什么程度?” “是头人,半年前见他,还是炼气中阶的模样。” “嗯,那就错不了。寨子里进了外人。”张明华用神念一扫,便道:“四个炼神级别的高手。” “那……那怎么办?”向导面色发白。 “别急。我们既然遇到了,当然要管。”张明华转头对王逸说道:“你们和邵大师呆在这里,最好把网笼布置上。” “是!” “黄大哥、卓大哥,咱们三个去看看如何?”张明华又道。 “再好不过。”黄精诚点点头。卓图南一言不发,眼中却闪烁着精芒。看样子,上一个村寨的遭遇,让他十分气愤。 三人都是高手,当下施展轻功,如三缕烟雾一般轻飘飘上了寨子,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三人落在最高的一座竹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竹楼下面就是小广场。大概四十多个交蛮人聚在一起,他们面带惊恐之色,看着对面的四个陌生人。那四个陌生人都是男子,一副天武人打扮,周身威压若有若无,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 在他们脚边,躺着一个年老的交蛮人。他的衣着穿戴与其他交蛮不同,大概就是向导口中的头人。此刻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四个陌生人站在广场之前,目光凶恶的盯着这些交蛮。其中一个瘦小枯干的男子大概是首领,眼中凶芒毕露,似乎与这些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怪了。”黄精诚微微一怔,传声道:“这个瘦子就是唐海峰,可是……他明明身材微胖,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一名炼神高手,已经做到易经洗髓,精华内敛。别管体型是胖是瘦,其实都表象,于武道并无妨碍。就是如此,一名炼神高手很少去改变自己的身形样貌,因为毫无必要。 黄精诚上次见到唐海峰,大概是半年之前。半年的时间里,一名炼神高手的形貌产生如此大的变化,真是奇怪之极。 广场上,唐海峰用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道:“谁要再心存侥幸,这老头儿就是榜样!” 交蛮人群中传来悲戚之声,但没有敢反抗。自从修为最高的头人被对方一指点倒,大家就明白了双方的差距。盲目的抗争,只会带来灭族的下场。 唐海峰展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肖像。他高高举起,问道:“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张明华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清晰。这张肖像让他不禁微微一怔,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是她?” 第三百零六章 拯救村寨 画像上的这个人,正是当初张明华救过的那个交蛮少女。她相貌太过出众,因此寥寥几笔,就抓住了人物神韵。让张明华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她没错。 只是不知这个少女,又为何与唐海峰有了牵扯?按说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根本联系不到一起去。 见了这幅画,空场上的交蛮们一阵骚动。很显然,他们都认识这个少女,但都紧紧抿着嘴唇,谁也不说话。 “你们果然认识!”唐海峰厉声道:“快说!她在什么地方?” 空场上沉默下来,再无一丝声响。 “又是这样!”唐海峰发出愤怒的笑声,他恶狠狠盯着那些交蛮人:“之前灭了一个寨子,也是这样!” “灭了一个寨子?”有个交蛮老者抬起头,面色发白:“你说的是……” “一个叫什么九松寨的地方,都像你们一样不肯说,结果……”唐海峰冷笑:“被我们杀了个干净!” 这一下,空场上的交蛮们炸开了锅。他们面上带着愤怒的神情,作势就要扑上去。唐海峰一扬手,一股庞大的气劲轰出! 轰! 掌风将空地边缘炸开了一个巨大深坑,灰尘冲天而起!交蛮们惊恐地看着,慢慢停下脚步。他们冷静了下来,再次认识到了自己与这仇敌的差距。 “我想,你们这寨子应该有几个识时务的吧?”唐海峰淡淡道:“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再多平几个寨子。” 空场之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真的不说?”唐海峰目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冷然道:“不说也没关系,我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平过去,就不信没人开口!” 他转头对身后的三个人道:“都杀了!” 有两人点头向前,只有一人面带犹豫之色:“唐……唐兄,这未免太狠了吧?” “废话,反正中了蛊虫的不是你!”唐海峰冷冷道:“刘福!上一个寨子你就没出手,要是再不出手,别怪我不客气!” 那个叫刘福的面色变了变,摇头道:“我真做不到。” 两人对话的时候,另外两个炼神初阶的高手已经开始朝交蛮人走去。那些交蛮得知无法幸免,都大吼一声“和他们拼了”,一起猛冲上去。 他们都知道,再怎么拼命,恐怕也没法碰到对方一个手指头。但交蛮人性情勇武,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闭目等死。 一名炼神高手站得较为靠前,看着蜂拥而起的交蛮,咯咯一笑:“老子就喜欢杀这些蛮子,上次还没杀够,这回又送上门了!” 他一扬手,一股掌力陡然轰出。掌力如涛,向每一个交蛮人涌去。若是正面击中,恐怕他们一个个都要爆体而亡!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举掌相迎! 轰! 两人双掌相交,狂风大作。那些前冲的交蛮人被巨大的气流卷裹,纷纷向后面摔出,所幸没有受伤。 而那个炼神高手则蹬蹬连退七八步,面色涨得通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陡然而至的强敌。 出手的当然是张明华。他好整以暇站在这个炼神高手对面,淡淡道:“用水系功法?你也配?” 那炼神高手一口浊气在胸中翻滚,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听张明华又道:“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水系功法!” 接着,张明华一掌击出! 那炼神高手暗叫不好!勉力用出全身真气,拼命抵挡出去。张明华一掌击出,正是玄水掌法第一式:平地生波! 顿时,掌力化作三重,一重比一重高,一重比一重凝重。那炼神高手接了这一掌,不由自主连退三步! 第一步,面色由红转白,犹如薄纸! 第二步,耳鼻淌出鲜血,形如厉鬼! 第三步,双目圆睁,七窍喷血,气绝身亡! 仅仅一掌,连退三步,就已经要了这个炼神初阶的高手的性命!另一个黄脸的炼神高手看了,不由惊得魂飞魄散! 从张明华凌空一击,到一掌震毙对手,不过是眨眼工夫。那黄脸汉子不是没想过援救,但这念头不过转了一转,同伴就已然毙命! 张明华这一掌,将黄脸汉子的勇气完全击溃,再也提不起对抗之心。要知道,刚刚死去的那个炼神高手,与这黄脸汉子的修为不相上下。他挡不住张明华一掌,黄脸汉子同样挡不住! “你……你是……”黄脸汉子不住后退,突然大叫起来:“你是张明华!张明华!你也是中原人,为什么要帮这些交蛮?” “你们这样的嗜杀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张明华冷然一笑,朝前踏了一步。 “唐兄弟,快来救我!”黄脸汉子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此时,唐海峰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不再理会那个刘福,猛然向张明华扑来。张明华身形一动,冲向了逃走的黄脸汉子。 “张明华!尓敢!”唐海峰双手一分,两柄晶亮的长刀抄在手中,如两道霹雳一般朝张明华劈去! 张明华只觉得身形一滞,这双刀的招式之中,竟带着一种牵扯凝涩之力。他轻“咦”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正面迎向唐海峰的双刀! “给我回去!”张明华低喝一声,右掌猛拍,一股庞大的力量奔涌而出,仿佛江河决口一般! 与此同时,左手拔出长剑,随手向后一掷! 轰! 掌力与双刀撞击在了一起。张明华双肩微微一晃,向地面飘落。唐海峰如一叶逆流而上的扁舟,奋力劈浪而行。但终于还是力量枯竭,被一掌拍得倒退三步。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唐海峰虽然落了下风,却并不怎么狼狈。 “果然有些门道。”张明华点点头,右手张开,一道雪亮的青虹落入掌中,正是刚才青鸟飞去一般的宝剑三尺水。 亮如秋水的剑锋上,正有一抹鲜血滴落。 在张明华背后十几丈外,那个黄脸汉子突然身首分离,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脖颈喷出鲜血,如一朵怒放的血莲! 唐海峰刚刚站稳,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是面对那个方向,因此看得十分清晰。只见一道青虹从天而降,只一击就斩断了那个黄脸汉子的头颅!堂堂炼神高手,连半招都没能抵挡,就这样身首异处! 愤怒、惊恐、不可置信……复杂的情绪在唐海峰心中酝酿,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倒退! 张明华与叶秋声那场战斗,他是全程观看了的。他自信不比叶秋声差,但也不得不承认,与张明华相比,自己确实要差了一筹! 可今天这一交手,他立刻颠覆了以前的观感:张明华的修为,比在擂台之上时,高了何等一倍! “这怎么可能!”唐海峰心中震撼无比。可再怎么不相信,也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广场上,那些交蛮人死里逃生,犹自在恍惚之中。直到看到张明华以无可阻挡之势,连续击毙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看上去无比强大的敌人,会突然变得如此脆弱? “游龙剑神!是游龙剑神!”一个年轻的交蛮人惊呼起来。 “他就是游龙剑神?” “没错,前天我在平武城摆摊,亲眼看见的!”那年轻人激动地比划着:“就那么一下,隔着上百步把那恶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和今天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 且不管交蛮人议论纷纷,欣喜若狂。张明华正在一步步朝唐海峰走去,而唐海峰则冷汗直流,不住后退。 “唐海峰,你找那个交蛮女子做什么?”张明华突然问。 唐海峰双刀相交,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明华,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他全副精神都集中起来,生怕张明华突然出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张明华又问:“你不是个胖子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你怎么知道?”唐海峰一愣,旋即醒悟:“难道……”他立刻抬起头,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错,是我说的。”黄精诚从竹楼上飘然而下,落在唐海峰面前。 “果然是你……果然……”唐海峰惨然一笑,双刀垂了下来。在帝都,黄精诚名头极大,远比张明华更有震慑力。 在张明华面前,唐海峰还全神戒备,想要寻找一条逃出生天的路径。但黄精诚一出现,唐海峰立刻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斗志。 卓图南也跳了下来。大家都下来了,他一个人在竹楼上藏着,实在没有意思。 “你是……”唐海峰目光有些呆滞:“三十六绝卓图南?” “你认识我?”卓图南有些疑惑。 唐海峰叹了口气。卓图南在帝都大出风头,一时间成了诸多势力招揽的重点人物。但此人深居简出,行踪诡秘,秦王府始终没能联系到。不过,他的画像已经在有心人之中流传开来,要认出并不难。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悄无声息地投靠了太子府。唐海峰不禁为秦王的将来感到担忧,不过旋即苦笑:有空担忧秦王,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面对这样的三大高手,唐海峰再也没有侥幸之心。他干脆把双刀丢在地上,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 “唐海峰,你还没回答刚才的话呢。”黄精诚继续说。 唐海峰气恼的哼了一声,却也不敢不予理会,当即道:“你是问我这样子吗?哼,自然是和那交蛮女子有关。” 第三百零七章 神秘的金版 原来,唐海峰等人到了平武城,也想找一个向导。而这时,那个交蛮少女阴差阳错被他们发现。唐海峰当即动了心思,就打算抓那交蛮少女当做向导,同时满足一些自己的龌龊欲望。 谁曾想,这交蛮少女表明上应承下来,暗中却在饮食中下了蛊毒。唐海峰一个不察就中了招,那交蛮少女却趁机逃了。 原本以为,一个普通交蛮所下的蛊毒没什么了不起,至少对于一个炼神高手应该没有作用。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在这两天功夫,唐海峰突然变得饭量大增,腹内饿火烧灼,但不管怎么吃,就是无法填饱肚子。非但如此,整个人也迅速瘦了下去,仿佛一个逃荒的难民。 听完唐海峰的叙述,张明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为这神奇的蛊毒感到不解,而是对另外一件事产生了疑惑—— “她会骗人?”张明华不禁愕然:“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唐海峰怒道:“你瞧我这副样子,难道是在说谎吗?我之所以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平灭下去,就是为了找出这个贱人!” 卓图南在一旁道:“我看此人倒不像在说谎。” “他若没说谎,那就是那个女孩儿当初说了谎……”张明华苦笑道:“我看她一副天真未凿的样子,敢情都是装出来的,真是厉害……” “那也未必。”卓图南道:“她那赤子之心,决计假不了。” “赤子之心……嘿……” “谁和你讲,赤子之心便不会骗人的?”卓图南摇头道:“有赤子之心,并不等于是傻的。” “也许吧。”张明华摇摇头,不再去管她。反正这女子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他看了看唐海峰,说道:“你杀了这么多人,也该做个了断了。” 唐海峰目光从张明华众人面上扫过,终于惨笑一声:“我唐某一生杀人无数,最终却为几个交蛮人偿命,可笑可笑!” 他抬起左手,向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忽然之间,张明华感到一种危机感陡然浮现!他目光一闪,发现唐海峰手指间夹着一颗通红闪亮的东西! 他手腕一抖,一道剑光闪过,顿时将唐海峰的左手削断! 血光迸现,苍白的断手掉落下来。黄精诚凌空一抓,将那个通红的事物抓在手中。这是一个小小的圆球,周身有起伏的颗粒,样子与荔枝相仿。黄精诚看了一眼,不禁面色大变! “霹雳乾阳子!”黄精诚惊道:“你居然有这种东西!” “可惜,可惜……”唐海峰捧着断手,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张明华,嘶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明华叹道:“你明明双手都空着,又不是左撇子,为何自尽不用右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唐海峰喃喃自语,口中鲜血淌出,渐渐没了声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卓图南上前一探,点头道:“他自断了心脉。” 张明华点点头,问道:“黄大哥,这霹雳乾阳子是什么东西?” 黄精诚道:“这是慕容世家秘传之物,据说是当年某个宗师的遗留。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刚才若是炸了,咱们一个都逃不了。” “这么厉害?”张明华不禁咂舌。 “还是张老弟手疾眼快,心思敏捷。”卓图南呵呵一笑:“要是不明不白死在这上面,那可就乐子大了。” 黄精诚将霹雳乾阳子递给张明华:“你收好吧。若是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起大作用。” 张明华点点头,问:“这东西如何激发?” “只需贯注真气,再投掷出去,碰到什么都会爆炸。”黄精诚扫了一眼唐海峰的死尸,又道:“当然也可以像他那样,用来自爆。” 张明华将霹雳乾阳子揣入怀中。事实上,他暗中运转神念,径直将这东西送入了奇异空间。这种东西贴身收藏,实在给人一种巨大压力。只有放入奇异空间中才令他安心。 这是,那些交蛮已经围了上来。见张明华等人目光投过来,立刻放声歌唱。他们一面唱歌,一面围着他们三人跳舞,曲调古怪,舞姿奇异,却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歌舞足足维持了一刻钟,这才慢慢停歇。张明华等人莫名其妙,一个交蛮青年走上来,双手平伸,身躯匍匐,口中道:“多谢三位恩公救了村寨!你们的心好像金子一样闪亮,你们的情意好像天上的云彩一样高远!” “好说好说。”张明华微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们不过顺势而为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是,两个青壮抬着那个昏迷不醒的老者过来,向张明华跪倒:“请恩公大发慈悲,救一救我们的头人。” 张明华低头一瞧,就知道这头人只是被阻断了气血,因此昏迷过去。想必唐海峰还想留着这个头人问话,因此并未下杀手。张明华随手一指,一道气劲凌空射出,那头人顿时发出一声呻吟,转醒过来。 众交蛮大喜,再次歌声大作。那头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立刻有人跑到他身边,窃窃私语片刻。头人这才明白,看向张明华等人的目光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三位大侠。”头人上前施礼:“诸位救我村寨于水火,实在是义薄云天。” 听这头人的话,就知道他与外界接触较多,与一般交蛮不同。张明华笑道:“老丈,不必如此。要说感激,你应该感谢一下我们的向导。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来到这个寨子。” 头人一怔,忙问:“您说的那个向导……难道是……” 就在这时,村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赫然是邵一翁带着众辅兵登上了寨子。邵一翁毕竟也是炼神高手,通过神念侦测,发现寨子已经被张明华等人控制,就放心地带人上来了。 “老哥,你没事吧!”那向导紧跑几步,到了头人面前。头人大为激动,拉着他不放,两人叽叽咕咕,说了许多话。 邵一翁四下看了看,问道:“这人是谁?”他说的是那个叫做刘福的炼神高手,从张明华一出现,他就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张明华笑了笑,说道:“险些把他忘了。”他走向刘福,对方却吓得一步步后退。 刘福也是从帝都来的高手,自然知道张明华的威名。不单是张明华,黄精诚和卓图南他都有所耳闻,哪一个都是威名赫赫,远非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比。更何况,他还亲眼看到张明华大发神威,转瞬之间击杀两名炼神初阶高手的风采! “你不用怕。”张明华停下步子,说道:“你不肯助纣为虐,那是很好的。” 刘福心中稍定,面露羞惭之色,说道:“虽然不曾助纣为虐,却也没有阻止……惭愧惭愧……” “那也不必求全责备,若你阻止,马上就有性命之忧。这一点,谁都可以理解。”张明华道:“刘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刘福马上道:“任凭张少侠吩咐!” 张明华道:“夜寒楼这浑水可不好趟,我若是刘兄,就马上回转帝都,安心过日子比什么不好?” “说的是。一定照办!”刘福点头。他见了张明华这支队伍,立刻对探索夜寒楼不再报什么幻想。这样的高手都组队出来,向自己这种小人物能有什么机会? 刘福向张明华等人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丛林之中。 由于向导的到来,交蛮人与张明华一行之间就多了一副润滑剂。交蛮人对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感激,更是多了一份亲热。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交蛮人就将寨子中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犒劳张明华一行。虽然说,交蛮人做菜,无非是烧烤山猪,大锅炖野菜之类,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明华一行人不再客气,好好吃了一顿。每个人都感觉这是从离开帝都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菜。 吃饭的当口,交蛮人一面喝酒,一面载歌载舞。刚才险死还生的恐惧,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还有几个交蛮姑娘向张明华眉目传情,拉他跳舞。张明华一一拒绝,敬谢不敏。那些姑娘虽然失望,却也欢笑依旧,舞蹈而去。 酒宴已毕,头人站起身来道:“诸位恩公,你们救了我们全寨,我们就要拿最珍贵的礼物出来表示谢意。莫要推辞,这是我们交蛮人的规矩。” 说罢,他拍了拍手,顿时寨子中的青壮忙碌起来,将一样一样的东西抬出来,摆在广场上。 东西很多,堆成了好几堆。有未切割的宝石原矿,有油光水滑的上等兽皮,有珍贵的草药,还有一大堆黄金,在阳光下烁烁发光。 张明华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但碍于礼貌,却也不能完全推辞。他目光一转,发现金子堆中有一块造型奇特的黄金版,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 张明华伸手一抓,那黄金版便飞入手中。这东西呈长方形,长约三寸,宽约两寸。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雕刻着许多纵横交错的纹路,靠上去玄奥异常。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旁的邵一翁陡然站起身,他盯着这些图案,神情激动无比:“这是……夜寒楼的机关图!” 第三百零八章 慕容家的团队 夜寒楼的机关图? 张明华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块黄金版。他们不明白,机关图为什么会被刻在黄金版上,又为什么流落在这个村寨之中。 “没错……错不了!”邵一翁将黄金版夺走,捧在眼前仔仔细细看着。他双目放光,好像在看一个绝世美人一般。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可以这样设计……这简直……”邵一翁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到了机关术的世界之中。 张明华连叫了好几声,邵一翁都根本不理会。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问那头人道:“这东西,你们是怎么来的?” “这是寨子里传下来的。”头人想了想,说道:“上一代头人传到我手里是,说这东西已经传了上百年了。” 时间差不多。张明华和黄精诚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夜寒老祖也是百余年前去世的,也许是他临死前,留下了这块夜寒图的机关图,又交给了交蛮人保管。 要知道,夜寒老祖也是个交蛮人。他最信任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同族。可惜的是,交蛮人之中始终没有再出一个高手,没能领会他的苦心。 张明华又问:“这样的黄金版,你知道别处还有吗?” 头人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好。”张明华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的话,不光是你们这个村寨,恐怕整个交蛮部落都要遭到灭顶之灾。” “这么严重?”那头人悚然。 “不错。”张明华说道:“你也听到了,这块黄金版上,刻有夜寒楼的机关图,对于破解夜寒楼的机关至关重要。夜寒楼出世的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这么多武林人士前来探秘,其中不知有多少心狠手辣之辈……” “我懂了。”头人面色发白,连忙点点头。 “现在,你也知道了这黄金版的珍贵,还要送给我吗?”张明华问。 “这是什么话?”头人一皱眉,不悦道:“我们交蛮人说话算话,从来没有反悔的道理。再说,这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一寨子的性命重要。” “好,你倒是豁达,比许多江湖高手都看得开。”张明华笑了笑:“但我又要问一句了,既然性命这么重要,为何宁死也不透露那个女孩儿的身份?” 听了这话,那头人立刻闭口不语。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的身份。她是第七洞洞主的女儿,对不对?” 头人大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情说来就巧了。”张明华就把自己如何阴差阳错,救下了那个女孩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头人听后,立刻起身行礼,一躬到地,似乎比自己救了整个寨子更加恭敬。他说道:“恩公既然救了圣女,就是我们所有交蛮人的大恩人!” “圣女?”张明华奇道:“她的身份这么高吗?不仅仅是洞主之女?” “恩公有所不知。”头人道:“我们交蛮人共分十一洞,每一洞管辖二十多个寨子。但我们所有交蛮人,都公推一个圣女,乃是蛮教最高的祭祀。这一届的圣女,碰巧就是第七洞洞主的女儿。”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道:“可这就怪了。她既然身份如此崇高,怎么轻易被人掠走?要说交蛮没有高手,我可不怎么相信。” “我们交蛮人当然有高手。”头人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每一洞的洞主,都是上师级别——也就是你们的炼神高手了。数百年前,还出过一个夜寒大上师!” “嗯,大上师就是宗师了。”张明华点点头:“原来夜寒老祖在你们交蛮人口中,是称作夜寒大上师的。” “对。”那头人苦笑道:“交蛮人虽然有高手,但实话实说,毕竟不如中原高手众多。若是圣女安心呆在洞里,当然没有事情。可她……她偏偏喜欢玩闹,时不时就要偷偷溜出去……” “怪不得。”张明华笑起来:“平武城那样热闹,她当然想要去看一看。没想到这一出去,就闹出了事情。” “恩公,我求你一件事。”那头人郑重道。 “你说。” “圣女虽然说脱离了险境,但现在还不见人影。她要不然是遇到了危险,要不然就是……”头人皱了皱眉,说道:“您能不能帮忙……” 头人的话没说完,张明华便摇了摇头,说道:“我若遇到了她,你不用说,我也会帮上一把。但要是专程去寻找,恐怕没那个功夫。再说这茫茫大山,我们又人生地不熟,上哪里去找呢?” 头人微感失望。不过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一个黄铜小铃铛,上面拴着红线。铃铛外壁上,雕刻这许多花纹,都是虫豸的模样。他将这个铃铛双手捧起,交给张明华道:“这是圣心铃,与圣女的本命金蛊能遥相感应。十里之内,无不灵验。我不敢打扰恩公的正事,但求恩公路上经常看一看,万一有了感应,定要予以关照。” 张明华想了想,点头道:“这我可以答应。”他接过铃铛,郑重地放入怀中。那头人面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不过,你们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张明华又道:“还得通知洞里的高手,让他们外出寻找才行。” 头人道:“这是当然,我们马上就出发。”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张明华等人休整完毕,便与交蛮人告别,继续上路。邵一翁始终抱着这块黄金版,着了魔似的看着,谁叫也不言语,只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队伍前进。 到了后来,黄精诚终于忍不住,大声道:“邵大师!”他这一声包含了震慑神魂的力量,立刻将邵一翁从沉醉中震醒。 “咦?”邵一翁抬起头,左顾右盼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寨子中吗?” 张明华哭笑不得,问道:“邵大师看出什么来了?” “这是第三层的机关图。”邵一翁裂开嘴大笑:“有了这张图,咱们第三层就如履平地啦!还有,我的机关术也受到启发,有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说到这里,邵一翁又赶紧道:“咱们得回去问问,这山寨里还有没有这样的宝贝了!” 张明华笑道:“我都问完了,人家说只此一块,还是百年前传下来的。” 邵一翁大失所望,良久才怅然道:“说的也是,不可能都在这里的……等等!我有一个办法!” “怎么?” “咱们去别的寨子看看,也许还有黄金版存在!” 张明华道:“交蛮共有二百多个寨子,都找一遍吗?那要到什么时候了?再说,就算有,人家凭什么交给咱们?” “不交?他们要是不交,咱们就……”邵一翁面上露出凶狠的神情,陡然又醒悟过来,惶恐道:“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起了这种念头?” 张明华笑道:“贺喜大师破了魔障。你入迷太深,能摆脱出来真不容易。” “是……”邵一翁冷汗直流,突然想到一事:“要是让别人发现这件事……哎,恐怕交蛮人要遭殃!” “嗯,这事情咱们谁也不能说。”张明华目光一扫,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在向导的指引下,一行人继续前行。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座山峰。这座山峰下面是一条深谷,宽有百丈。深谷对面,同样是一座山峰,与张明华一行人脚下的这座山峰遥遥相对,仿佛双生子一般。 “这叫分金沟。”向导指着山下那条山谷说道:“传说有两兄弟因为捡到了一块金子,始终争执不下,好好的兄弟情义也弃之不顾。结果他们惹怒了山神,将他们变成两座山峰,中间就是山神斩出的一剑,连同金子和大地一起分开……” 向导正说得高兴,却突然发现张明华等人都抬起头来,朝对面的山峰看过去。他顺势一瞧,发现对面那座山峰上冒出了几个人,在夜幕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他虽然看不清,但对于张明华等人来说,简直是近在眼前清晰无比。对面的山峰上,一共有五个人。距离最近的是个高个子中年人,大概有四十多岁,面容威严颇有气概。黄精诚看了,不由得瞳孔一缩! “黄大哥认识?”张明华小声问。 “慕容长林!”黄精诚皱眉道:“这是个炼神高阶的高手,实力不在我之下!” “原来是慕容世家的队伍。”张明华打量着对面,发现这个五人小队实力强悍之极,居然每个人都是炼神高阶的高手!中间一个老者,更是精华内敛,神威不发,显然是个炼神大圆满的大高手! “厉害!”卓图南端详半晌,吐出两个字。 对面之人也在观察他们。过了片刻,慕容长林发出一声长笑:“我道是谁,原来都是熟人,可见这天下实在是小了些!黄精诚,你还有脸在这里出现?” 黄精诚不为所动,淡淡道:“黄某做事无愧于心,又怎么没有脸面了?” “好个无愧于心!”慕容长林冷笑一声,又道:“张明华,你也是个人才。不要为了一时的贪念,断送了大好前程。还有这位,我没看错的话是人称三十六绝的卓图南吧?何苦趟这个浑水?” 第三百零九章 救人 几句话,就将所有人都照顾了一遍。至于邵一翁,明面上修为太低,慕容长林干脆理都没理。 双方隔着百丈的天堑,却仿佛近在眼前。按理说,即便是炼神高阶的高手,也无法飞渡这百丈距离,但不知为什么,张明华却感到这距离十分的不可靠。 不过,他也没有胆怯。就算对方能过来又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并不认为己方一定不是对手。 “多谢关照。”张明华朗声笑道:“夜寒楼乃是天授的机缘,说不得也要闯一闯。”至于卓图南,根本没有理会慕容长林的话。 “嘿嘿,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慕容长林冷笑几声,回头与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低声商量什么。那老者摇摇头,似乎拒绝了慕容长林的提议。 慕容长林略感失望,扫了张明华等人一眼:“那就让你们多活几日!”说罢,他带头下了山,一行人渐渐消失了踪影。 张明华等人看着他们逐渐消失,便也回过头来。卓图南道:“这些人都很厉害,那个叫慕容长林的,我不是对手。” “这么说,别人你有把握对付?”黄精诚笑道:“老卓,可别说大话!” “那个老头是炼神大圆满,我当然更打不过,”卓图南道:“其他三个,倒是应该没有问题。” 卓图南十年苦修,功底极为扎实。除了黄精诚这种天才等级的,一般的炼神高阶,真未必胜得过他。 “卓大哥说得没错。”张明华道:“另外三个人修为稍差,我大概也能对付一个。” 黄精诚道:“我能对付慕容长林。”顿了顿,又说道:“张老弟,你要施展出那个神魂攻击的秘术来,慕容长林也不是你的对手。” “那一招可不是好用的。”张明华苦笑。转头对邵一翁道:“邵大师,若是提前布置,你有把握拖住一个吗?” “差不多吧。”邵一翁道。 黄精诚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差了一筹,那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没人能对付。”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张明华询问:“你那一招,能对付这个炼神大圆满吗?” 张明华摇摇头:“未必有效。这人我看不透,绝不是一般的炼神大圆满,恐怕已经触摸到了宗师障壁。” “这么厉害?”黄精诚皱了皱眉:“奇怪,这人我没见过,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张明华刚要说话,突然怀中叮咚几声,竟是那圣心铃发出了声响。张明华咦了一声,将铃铛掏出来。他手提红线,任由那铃铛垂下来。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同时微微向左侧晃动,指明了那个交蛮女孩儿的方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张明华只得苦笑。因为圣心铃所指的方向,竟是慕容世家那一队所前进的方向! 铃铛才有感应,说明那交蛮女孩距离他们正好十里。但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样一群高手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别去了。”黄精诚正色道:“咱们还不宜与他们发生冲突。再说,这地方山林茂盛,他们未必碰得上。” 张明华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这不行,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话不算。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说不得要管一管。” “说得好。”卓图南呵呵一笑:“老弟,我和你去。” 黄精诚见张明华主意已定,便说道:“既然这样,咱们一起去。” 张明华摇摇头:“我一个人还容易隐蔽形迹,要是见势不妙,逃跑也容易些。我的轻功你们还不相信吗?” 黄精诚等人无话可说。张明华的缩地成寸施展起来,便是黄精诚也追不上。几人又商量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张明华独自前往。 张明华问向导:“这分金沟有没有路?” 向导说:“有的,从这里往前走两里,有一条下路能下到沟底下,对面同样有一条路能上去。” 张明华问清了路途,便让众人找地方隐蔽起来。他揣着圣心铃,独自上路。 他按着向导的指示,果然找到了那条下沟的小路。用了一刻钟的功夫,又从对面的山崖上爬了上去。接着,他施展轻功,开始飞速朝圣心铃指示的方向进发。 张明华在林间飞跃,也不管有没有道路,一味靠轻功掠过。圣心铃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是目标越来越近。为了不暴露自身,张明华用真气将铃铛的撞舌托住,让它光是指路,却不发出声响。 慕容世家一行也有向导。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山路行进,曲折盘绕,很快就被张明华甩在了身后。张明华通过神念观察,终于放下了心。 可就在张明华行将接近的时候,那个交蛮少女的位置突然发生改变,向着相反的方向转移开。张明华微微一怔,迅速改变了方向。 谁知他这一变,对方的位置也跟着变。圣心铃就像一个失了灵的罗盘,频频左摇右晃,弄得张明华大为苦恼。看这样子,分明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迹,正在不断躲避。 “难道这女孩儿能察觉圣心铃的位置?”张明华不禁升起这样的猜测。就算是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正常的,是为何对方要躲避圣心铃的持有者? 按说能拿着圣心铃的人,都是那女孩儿的同族,躲避同族未免说不过去。除非……张明华不禁想到一种可能:“莫非她以为我是洞主派出来,打算抓他回去的?” 张明华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可以用奇异空间收纳圣心铃,中断这种感应。但这样的话,自己同样没办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发现这一点后,张明华不敢继续追击。万一因为自己的追逐导致对方撞上慕容世家的人,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高声断喝:“什么人!敢盯慕容世家的梢!” “不好!”张明华顿时明白,是慕容世家的队伍上来了!转瞬间,一个娇小的人影从树林间冲出,带起大量树叶纷飞如雨。接着月光,张明华清晰的看到,正是那个容颜绝艳的交蛮女孩儿! “咦?她的修为……”张明华大为惊异。因为这个女孩儿现在所表现出的修为,居然达到了炼神初阶!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在客栈时,这女孩儿明明只是炼精高阶的样子。张明华绝不相信,天底下有人能在几天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如此程度! 那女孩儿破空飞起,身形却有些不大自然,似乎是受了一些伤。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居然是个交蛮高手!” 接着,一道人影破林而出,正是适才见过的百里世家的高手之一。此人修为乃是炼神高阶,自然要比那女孩儿强得多。转眼之间,他便追上了那个女孩儿,即将出手之际,却不由得一愣。 “他妈的!这天下居然还有比张明华年轻的炼神高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那人不由自主脱口大骂,显然是心中震撼无比。 这女孩儿容颜娇丽,却稚气未脱,显然只有十五六岁,看上去比张明华还要小上一些。张明华名声响彻天下,抛开战绩不谈,大半还在一个年轻上。天底下有张明华这样一个怪物也就够了,谁知道在南疆竟又遇到一位! 他心头震撼,手底下难免就慢了三分。那女孩儿一声娇喝,突然伸手一指。一阵嗡嗡之声响起,数不清的飞虫不知从何处涌出,如云雾一般向那人笼罩过去! 那人心头大骇! 要知道,南疆高手一向稀少,却始终没有人敢于轻视。究其原因,便是因为南疆高手一向玩弄毒药与蛊虫,手段诡异,令人防不胜防。除非修为到了百毒不侵、万邪辟易的地步,否则还真没有人敢无视这些手段。 眼前这飞虫厉害不厉害难说,可光凭这样子就足够渗人。那高手不敢怠慢,大吼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真气涌出,在半空中显化出一柄巨斧,迎着虫群猛劈而下!轰的一声,虫群顿时灰飞烟灭!巨斧去势不减,又掠过黑沉沉的夜空,轰入下面的丛林。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方圆几十丈的丛林被扫荡一空,化作一片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而那女孩儿,也被这一击的余波扫荡了一下,顿时倒飞出去! 那交蛮女孩儿不过是炼神初阶,而且在初阶中也是最低的级别。那慕容世家的高手的全力一击——即便只是余波,又如何是她能承受的? 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女孩儿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大鸟,直线下坠。眼看就要在地面上碰个筋断骨折,却有一道人影飞快掠过,一把将她抄走! “什么人?给我留下!”慕容世家的高手大怒,双手交错,再次化出一柄黄金巨斧,狠狠向着那道人影斩去! 那人影并不回身,他一手抱住女孩儿,一手拔出长剑,向后挥去!一道匹练般的青光闪过,巨大剑影凭空浮现,狠狠与巨斧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斧光剑影同时湮灭。那高手微微一震,前冲的势头为止一缓。而那道人影却借着这一击之力,脚下陡然加快三分。几个起落,转眼消失不见! “居然是张明华!”那高手愤怒地大叫:“张明华!你小子等着!” 第三百一十章 本命金蛊 那道人影自然是张明华。 按理说,他距离交蛮女孩还有一段距离,很难及时赶上。不过那慕容家的高手将女孩儿一击震飞,居然朝着他的方向抛落过来。张明华身法运转到了极致,终于险之又险将女孩救了下来。 张明华一手揽着女孩儿,立刻开始狂奔。他并未朝自己队伍的方向,而是一头扎入茂密的丛林。在这种急速下,繁茂的枝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落网,向张明华呼啸着笼罩过来。张明华身形不断急促移动,间不容发自每一丝可能的空隙中掠过! 即便张明华再是有自信,也不想面对这么多炼神高阶的高手,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炼神大圆满呢! 他越奔越快,眼看与后面的追兵的距离迅速拉大。一方面,他的轻功确实高出一筹。另一方面,张明华不断变换方向,令后面的人难以判断。 就在这时,一道无匹的神念扫射过来,在张明华身上一个盘绕。即便以张明华神魂之强大,也不禁浑身发冷,几乎僵住了脚步! “好强!”张明华心头骇然。他知道,这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在以神念扫描。这种强横的神念,即便是张家老祖也比不上。要知道,张家老祖已经是半步宗师的大高手! 也就是说,慕容世家的这位炼神大圆满,已经无限接近宗师,大约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快走!”张明华不敢稍停,发足狂奔。那道神念在他身上一个盘绕,却没有将他禁锢住。这种情况,显然也出了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的意料之外。神念停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再也没有出现。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华已经奔出了近百里。直到此时,他才确认自己的安全。喘了一口气,张明华停下脚步。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周边都有繁茂的森林阻隔,是天生的隐蔽场所。张明华仍不放心,找了一个两丈多深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 张明华将交蛮女孩放在地上。他发现,这女孩气若游丝,显然受伤极重。他掏出一颗红树醉秋丹,撬开樱口塞了进去。等着药力化开,又塞了几丸生生绵延丹,以助对方行气。 在丹药的帮助下,女孩儿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张明华注意到,女孩儿的额头上有一个奇异的纹饰,呈淡金色,似乎是个奇虫的形象。但这图案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丑怪,反而有一种圣洁高贵之意。 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气色越来越好。而她额头上的奇虫纹饰,却越来越淡,渐渐消失无踪。这纹饰一消失,女孩那种炼神初阶的气势顿时散去,恢复成练精高阶的样子。 “奇怪!”张明华很是不解,难道女孩儿的炼神修为,都是因这个纹饰而来。难道说……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本命金蛊”? 张明华颇为疑惑,却也只能等待女孩自己醒来。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女孩儿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咦?是你?哎呦……”女孩儿一惊,当即以手撑地,就要起身。但毕竟伤势未愈,立刻又摔倒下去,发出一声痛呼。 “是我又怎么样?”张明华很是奇怪,问道:“你好像很怕我?对了,之前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我……”女孩儿脸上一红,说道:“我在你身上下了蛊……所以……” “什么!”张明华大吃一惊! 唐海峰被下蛊之后的样子,张明华可是见过的。一个本来微胖的人,几天之内就变成皮包骨头!而这女孩儿却说,也在自己身上下了蛊? 张明华心头震怒,却又有些疑惑。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要说已经无声无息中了招,终究是不太相信。唐海峰与自己相比,实力可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嗯,是的……”女孩儿红着脸说:“是千里寻踪蛊。我想跟着你,又怕你知道……你……嗯,不会生气了吧?” “是这样?”张明华松了一口气。这千里寻踪蛊虽然不了解,但顾名思义,应该是用来追踪的,不太可能具备危险。可即便如此,张明华还是立刻运转真气,将自身检索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将真气外扩,仔细探寻。终于,在自己的衣领附近找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这种感应太过细微,若不是事先知道,再进行针对性探查,实在是难以发现。 张明华真气一涌,那道感应立刻被碾得粉碎。女孩儿讶然道:“咦?你居然能够发现?真的好厉害!” “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张明华问。 “不是说了吗?我想跟着你。”女孩儿说:“可我听说,你们天武人都不愿意和我们交蛮打交道,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张明华奇道。 “我喜欢你。”女孩儿脸上微微一红,却很是坚定地说。 张明华一怔。他猜测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女孩儿的眼眸亮如秋水,纯粹而干净,显然没有撒谎。 “这个……”张明华苦笑:“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没有啊。”女孩儿说道:“我阿爹认识我阿妈时,不过是在山上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她抢来做妻子。因为这个,两洞之间还打了好几年呢!” 张明华彻底无语了。他顿时明白,对方的思路和自己根本截然不同,没有什么可以说服的基础。他只得摇摇头,快刀斩乱麻道:“我有妻子了。” “真的?”女孩儿睁大眼睛,似乎有些失望,问道:“她在什么地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孩儿没有回答,自顾自道:“嗯,这个法子不好。要是她死了,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理我了——是不是?” 张明华不禁冷汗直流。这女孩儿什么思路,未免也太强悍了吧?一句话的功夫,就打算把百里依华毒死? 他皱眉道:“别胡说八道!” “没胡说,我是认真的呢。”女孩儿道:“放心,我是不会去对付她的,免得你伤心。这样吧,你可以两头跑,半年在你那个妻子那里,半年在我们蛮寨之中,不是也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张明华哭笑不得。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带偏了思路,眼下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吗? 张明华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那个圣心铃,展示给女孩儿看。同时道:“你瞧,寨子里的人托我来寻你。你身份娇贵,赶紧回家,可别再乱跑了。” 女孩儿一呆,奇道:“咦?他们怎么会把这东西给你?” 张明华便将唐海峰一行血洗蛮寨的事情说了,然后道:“那头人怕你遇到什么凶险,才会托我来寻找你。” 女孩儿听罢,突然痛哭起来。过了片刻,她擦干眼泪,目中露出仇恨的光芒。她咬牙道:“我会为他们报仇的!” 张明华道:“那些人我都已经杀了。” “真的?”女孩儿一怔,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我还是要报仇!” “还报什么仇?” “刚才那伙人伤了我,难道就完了?”女孩儿道:“我们交蛮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会报答你的,同时也不会放过他们!” 张明华摇了摇头,说道:“你想杀他们?就凭你的修为吗?你的修为倒是挺奇特的,是本命金蛊的作用?” “嗯。”女孩儿点点头。 “这样的本命金蛊,你们族里多不多?” “只有这一个!”女孩儿正色道:“这是圣女的传承,一代代留下来的,据说用了上千年了!” “那不就结了?”张明华说道:“要是这东西挺多,你倒是可以找大批的人来,几百几千的扑上去,大概能将那些人堆死。就你一个的话……” 女孩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要正面出手,我又不傻!刚才那人的本事可比我阿爹都强很多呢。” “用蛊吗?”张明华摇摇头:“刚才那人,不过是他们之中最弱的一个。蛊虫这种东西我不了解,但对高手有用吗?对了,你倒是在唐海峰身上下过一个。” “其实我也杀不死他。”女孩实话实说:“我用本命金蛊提升修为,再用‘饿死鬼’下到他的茶里,这已经是极限了。致命的蛊虫,不可能那么无声无息的。” “哦?”张明华一怔:“你说那东西不致命?” “是啊。”女孩儿道:“越厉害的东西越难下。比如对你,顶多下一个千里寻踪蛊,饿死鬼也投不下去。而这饿死鬼,也就是让人觉得饥饿,迅速变瘦。过个十天半个月,就没有效果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顿时对蛊虫的威力有了一些了解,同时也放下心来。他又道:“既然你知道这些,又谈什么报仇?” “他们不是要去夜寒楼吗?”女孩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他们要自投罗网,就别怪我心狠了!” 张明华一惊,脱口道:“你去过夜寒楼?” “没有。”那女孩摇摇头:“不过那夜寒大上师乃是我们交蛮人,肯定不会对自己族人动手。我到时候混进去,在关键时候给他们添乱,让他们都死在楼里!”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奇毒突现 张明华失笑着摇头,心想这女孩子想得也太天真了。夜寒楼里都是机关,就算再怎么神奇,难道还能辨认出来者是不是交蛮?不过后半句,倒也有些道理,夜寒楼里机关重重,要是有人刻意捣乱,确实麻烦之极。 正想着,那女孩儿说道:“对啦,你叫张明华是不是?我听外面人说,你剑法厉害,还有个游龙剑神的称号。” “我叫张明华没错。但游龙剑神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真不清楚。”张明华有些疑惑。 “我叫……嗯,你就叫我阿灵好了!”女孩儿说。 “阿灵,嗯。这不是真名对不对?”张明华问。 “咦?你怎么知道?”阿灵微感疑惑,然后道:“确实不是真名,但也不是假名啊。这是我阿爹给我起的名字,族里人都这么叫我。” 张明华奇道:“你阿爹起的名字,不就是真名吗?” 阿灵嘻嘻一笑:“我们用蛊之人,都会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这才是真名。不过这个名字谁也不能告诉,否则就会受制。” “是这样啊……”张明华感慨,此行真是长见识。 阿灵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张明华心中一紧:莫非她又绕到嫁给自己这个话题上去了? 幸好,阿灵谈的不是那个事情。但她说的,依旧让张明华感到头痛——只听她说道:“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如何?我知道你们是去夜寒楼,咱们目的一样。” 张明华摇头:“我们是去探险,你是去杀人,怎么叫目的一样?我劝你还是回家的好,就算报仇,也和家里大人商量一下。” “你这人真是!”阿灵急道:“我自己要报仇,和家里人可没关系!我自己的本事又不够,你可不能不管!” 张明华不紧不慢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灵怒道:“我已经决定以身相许,你却说和你没关系!你们男人,果然一个个都是负心汉!” 张明华不禁苦笑。自己简直是冤枉透顶,什么都没做,却落了个负心汉的名号。 “你就带上我吧!”阿灵苦苦哀求:“你瞧,我与本命金蛊相合,立刻就有你们所说的炼神初阶的修为,也不算累赘吧?” “嗯……”张明华应付了一声。心想你这种一招就被人轰飞的炼神级别垫底,还好意思说不累赘? “你别看不起人!”阿灵道:“我的本事,全在蛊术上,本来就不适合正面对敌的!再说夜寒楼里除了机关,保不齐有什么毒虫,有我在,你们就全都不用担心了。” 张明华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实在的理由。南疆蛊术匪夷所思,令人防不胜防。有阿灵在,势必可以减少很多威胁。 阿灵见张明华心动,便趁热打铁道:“还有啊。你们去夜寒楼,难免和我的族人发生冲突。有我在,可以保管你们畅通无阻!” 张明华点点头,不置可否。过了片刻,才慢慢道:“你想要和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依从。” “好!我都答应!”阿灵大喜过望。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张明华道:“我们此去夜寒楼,是为了取得其中所藏的宝物。在这个目标下,与别人能不冲突就不冲突……” 阿灵打断他:“那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宝藏只有那么点!”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张明华点点头:“不错,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大。到那时,你尽可以出手,就算把他们都杀了,我也只会给你鼓掌。可要是根本没发生冲突,你也不能故意去惹事,让我们的队伍陷入危机。” 阿灵想了想,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张明华微笑道:“你能答应,那再好不过了。如果想要反悔,就提前说出来,免得大家都被动。” “怎会反悔?”阿灵道:“交蛮人说到做到!我以本命金蛊起誓,在这件事上,完全听从张明华的安排!” 此言一出。阿灵额头上浮现出那只金蛊的纹饰来。那纹饰仿佛活了一般,身体微微一转,又重新隐藏下去。 张明华见她立了誓,更加放心。当即道:“好,那咱们这就回去。”他四下望了望,问道:“这分金沟……你知不知道怎么走?” “当然啦!你随我来!”阿灵微微一笑,艳丽无双。 两人回到那座小山上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明月高挂,几声凄厉鸟鸣,森林如黑沉沉的海洋,不知深浅。 见到阿灵之后,黄精诚等人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同时颇为好奇: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凭什么成为交蛮人的圣女呢? 当张明华说出阿灵加入队伍的决定之后,众人更加愕然。黄精诚第一个出言反对:“这可不成,夜寒楼里危机四伏,咱们自身尚且难保,怎么护得住她?” 张明华便将阿灵说过的那几样好处说了一遍。众人听了微微意动,便是黄精诚也略感犹豫。不过,他还是摇头:“话虽如此,她修为未免太低了些……” 话音未落,阿灵的额头上浮现出金蛊的纹饰。顿时,一股属于炼神高手的无形威压散布开来。 “咦?这个……”众人都是一惊。张明华微微一笑,将阿灵的事情说了。众人听后,都沉思不语。 卓图南道:“小姑娘,你用上本命金蛊,能坚持多少时间?” 阿灵道:“状态好的话,每天可以用上两个时辰。” 卓图南点点头,叹道:“这倒聊胜于无。” 当下,众人再也没有异议,阿灵算是正式加入队中。等到天一亮,他们继续向夜寒楼的方向前进。 正如阿灵所说,继续深入,交蛮人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夜寒老祖是交蛮人的宗师,所以他们当然不希望这些人跑到夜寒楼里去乱闯。以交蛮人的角度来说,这未免有亵渎祖宗的味道。 不过,交蛮人也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拦住这么多高手。于是,他们就潜藏在暗中,给那些队伍布下重重阻碍。对于实力强横的队伍来说,这些阻碍只是阻碍,顶多延缓一下前进的步伐。但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队伍而言,这些都是危机四伏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两天功夫,探索夜寒楼的队伍从上百支减少到十来支,其他的或是知难而退,或是命丧荒山。 张明华等人同样遇到了这些危机。不过,张明华这一行的实力极为强悍,无论毒虫还是陷阱,都被一一破解,并未造成任何伤亡。但不管怎么说,前进的脚步还是放慢了下来。走到第三天中午,张明华感到有些不对味,回身去找小蛮女阿灵。 阿灵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反而躲在那二十个辅兵之中,身上居然穿了一套辅兵的衣服!张明华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道:“阿灵,出来!” 阿灵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一点啊!” 张明华没理她,直接问:“之前你怎么说的?什么遇到交蛮的势力,有你就能畅通无阻?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啊!”阿灵委屈道:“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否则还不把我抓回去?” “你……”张明华皱眉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说,如果咱们和交蛮势力发生冲突,我自然会出来解决。”阿灵振振有词道:“可你看,现在也不叫冲突啊!不过是几只毒虫和一些陷阱而已。那些毒虫,我都已经出手解决了,陷阱也逃不过邵大师的眼睛……为什么还要暴露我啊!” 张明华嘴角有些抽搐…… “嘿嘿。”卓图南走过来,笑眯眯道:“我早说了,谁说赤子之心不会骗人的?” 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当下,他老老实实前方开路,尽量加快前进的脚步,不再去理会阿灵了。 又过了一日,众人终于走出了交蛮人的势力范围。此时的山林更加深邃,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迷雾,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山林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处死亡之地,再也不见飞禽走兽。 唯一的活物,除了那些高大艳丽的植物外,就是各种飞虫。有的大如拳头,面目狰狞,有的细如针尖,几乎无法察觉。偶然有一两只因迷了路,从交蛮地区跑出来的动物,才一露头,就被数不清的毒虫叮咬上去,转眼化作一堆白骨! “这地方……”张明华皱了皱眉。他停下脚步,对王逸等人道:“前方太过凶险,你们不要再前进。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是。”王逸一拱手。他知道,再往前走,自己这些人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成为累赘。他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诸位大人出来。” “你们自己小心。”张明华点点头,又对那向导道:“你也留下吧。如果能自己回去,那回去也好。至于报酬,王逸一会儿就给你。” 向导摇头道:“少爷,你救了我朋友的蛮寨,我还怎么好意思收钱?” “这是两回事。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向导还要推辞,突然嘴角微微一抖,浑身发僵。转眼间,两道血水从双眸中流淌出来,滴在地面之上! 扑通一声,向导跌倒在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死尸遍野 “有毒!”黄精诚大叫一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真气外放,形成一个保护罩。阿灵立刻冲出来,一把拉住倒地的向导。她的本命金蛊在额头浮现,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阿灵张口一吹,那向导顿时“哎呦”一声,苏醒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向导抬起头,但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晰。只听阿灵道:“你的眼睛要休息几天才能好,别着急。” 这时,那些辅兵有些人也已经坚持不住。无形无影的毒攀上他们的身体,一个个肌肉僵硬,目中流出血泪。 阿灵一伸手,几十只拇指大的虫子飞出,落在每个人身上。说也奇怪,这虫子一旦落在身上,那些毒素立刻褪去。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名辅兵如那向导一样,一时间看不清东西。阿灵想了想,掏出一个黑曜石磨成的小虫,递给王逸说:“你们往后退十里,有一个很大的寨子。你拿这个给头人,他会一直招待你们。你们就在那里落脚,等我们好了。” 王逸看了看张明华,张明华点点头。于是,那些辅兵在王逸的带领下,连同向导一起退入交蛮控制的地带,向那个寨子赶去。 见他们走远了,张明华这才笑道:“阿灵,多谢你了。” “你看,我很有用,是不是?”阿灵高兴地说。 “是啊,很有用。对了,这是什么毒?” “这叫朱颜泪。”阿灵精通蛊虫,自然对毒药也有所了解,说道:“这种毒一旦中了,浑身的血液都会从双眼中流出,最后失血而死!” “这么厉害?”张明华不禁感叹。他抬起头,朝远方望了望。在场的,现在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他们都能感觉到,这种毒素真正的范围距离这里很远。他们不过是受到外围的轻微波及,就足以让一个练精期的高手中招。 当然,对于张明华等人来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阿灵嗅了嗅,说道:“大概前面十里路,有人下了这种毒……真是厉害,距离这么远,还有这样的威力?我从来没听说过!” “同样的毒药,药力也不同吗?”黄精诚问。 “当然啦。”阿灵说道:“毒药就好像兵器。同样都是长剑,但有迟钝,有的锋利,这很正常吧。还有,就算很差的长剑,高手用起来,也比庸手用宝剑强得多。” 阿灵的比喻很是浅显,众人顿时领悟了。张明华皱眉道:“这人下毒的本事真是厉害,比那个什么岭南三雄要强太多了。难道……” “毒宗万斌!”黄精诚正色道:“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了。” 听了这个名字,邵一翁不禁脸色发白。他低头在自己的背囊里翻检,似乎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安心。 很显然,这个举动完全没有效果,邵一翁的脸色越来越差。 阿灵嘻嘻一笑,说道:“邵大师!你别害怕!有阿灵在,什么毒药都没有用!” 邵一翁摇头:“那可是宗师!” “大上师嘛,我当然知道厉害。”阿灵道:“可我有本命金蛊啊。这金蚕蛊是天下第一的灵虫,能让人百毒不侵!” “真的?”张明华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阿灵点点头:“只要你们不离开我三丈之地,什么毒药都对你们没有办法!” “是这样?”张明华狐疑道:“刚才大家都离你很近吧?” 阿灵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没准备嘛!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放心了!”随着她的话,一种奇异的气息飘散开来。这似乎是一种香气,可仔细闻一闻,又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能察觉,自己被这种气息笼罩在其中。 “这样的话,至少不用担心剧毒了。”张明华笑了笑:“咱们又不是非要对付那个万斌,有了这一层保障,进退都自如的多。” 到了现在,张明华越来越庆幸自己让阿灵进入了队伍,这绝对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结果在阿灵本命金蛊的护卫下,这段危机四伏的道路,竟成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旅程。 无论是瘴气还是毒虫,都仿佛见了克星一样,远远就绕了开去。即便是毒王万斌所遗留的那些剧毒,也对他们丝毫没有效果。 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就走出了十里路——这在如此林木繁密、地形复杂的深山之中,已经算是高速了。 就在这时,阿灵突然停住了脚步,琼鼻一皱道:“有死人的味道!” 张明华等人同样有所察觉。他们虽然闻不到所谓的死人味道,但神念笼罩之下,已经清晰感应到,前方树丛之中,躺着不少死尸。 他们小心翼翼的拨开林木,朝前走去。掀开一片挡路的巨大芭蕉叶,一个小小的空地赫然出现。 很显然,这片空地是后天开凿而成。地面上还有裸露的树根,大概是被人硬生生斩去周遭树木,夷为平地。 空地之上,横七竖八倒着六具死尸。他们身边还有锅灶,大概是正准备在这里埋锅造饭,休整片刻,却突然遭了毒手。 尸体相隔不远,很显然,中毒的一瞬间,他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倒毙。他们身下,是血红的地面。泥土似乎吸饱了鲜血,映射出一种诡异的嫣红。 张明华走过去,发现这六具尸体都浑身苍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而这些人的双目都已经爆开,眼眶变成两个血窟窿,仍有细微的血珠在缓缓滴落。 “朱颜泪!原来是他们!”卓图南脱口道。众人这才知道,自己所受波及的那种毒药,原来是对付这些人的。 “孙不凡!”黄精诚认出其中一个,叹了口气:“这人也是慕容世家的。” “这人什么修为?”张明华问。 “炼神中阶,他是慕容世家招揽的外围高手之一。”黄精诚道:“我不是说过吗?慕容世家让这些人隐蔽身份,去启神阁招募炮灰。这个孙不凡在第三层楼挂的牌,还真招了不少人……没想到全死在这里了。” “唐海峰死了,孙不凡也死了……”张明华笑了笑:“慕容世家这份算计,注定要落空。对了黄大哥,慕容世家还有几支队伍?” “不太清楚,就算有,也不用理会。”黄精诚道:“咱们只需盯住慕容长林那支队伍就好,那是慕容世家真正的嫡系,咱们的劲敌。” 提到那支队伍,阿灵眼中立刻露出愤怒之色。看来,交蛮人真是恩怨分明。 他们检视了片刻,没有发现更多的信息,便继续上路。从此地到夜寒楼,也就还有半日的路程。由于有了那一队的前车之鉴,张明华等人走得小心翼翼。这一路上,又接二连三遇到不少死尸,前前后后加起来,竟有五六十人。 “这万斌真是狠毒。”张明华道:“堂堂一个宗师,竟对普通的炼神武者下这样的狠手。” “万斌这人行事,不能按常人来看。”黄精诚道:“很多人都怀疑他整日摆弄毒药,早把脑袋弄糊涂了。” “我算了一下。”卓图南说:“能走到这一步的队伍,已经不剩什么了。除了咱们和慕容世家,顶多还有一两支……” 正说着,他们突然发现,前方又有尸体。这一次的尸体共有七具,却不是死于毒药,而是被人以各种手法杀死。周围的林木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了一场猛烈搏杀。 “这次大概一支也不剩了。”卓图南叹了口气:“应该是那帮人出的手。” “不错。”黄精诚上前看了看,指着一具尸体道:“此人额头中了一剑,伤口不深,却经脉俱断,显然是慕容世家的枯荣神剑。” “枯荣神剑?”张明华问:“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一套木属性剑法,据说达到了天级中品。此剑一出,万物枯荣皆在掌握。换句话说,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嘿!好大的口气!”卓图南笑道。 “老卓,你可不能小瞧了对方。”黄精诚道:“我没猜错的话,用剑这人正是慕容长林,你能挡住他几招?” 卓图南道:“此人不是交给你吗?” 黄精诚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苦笑道:“我在说剑法,又没说人。” 卓图南道:“剑法也是人用的。这什么枯荣神剑要是慕容长林用出来,我自然抵挡不住。可要换了其他人,未必有那么厉害。” 黄精诚点点头:“这倒也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明华停下脚步,说道:“反正他们已经超前了,咱们别着急走。黄大哥,你给我们讲讲慕容世家这一队,他们的功法和特点吧。” “好。”黄精诚点点头,看向张明华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于是,五个人找了个安静的所在,开始休整。一面听黄精诚讲述,一面进些食水,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这地方距离夜寒楼已经很近了,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寒楼出现 据黄精诚所言,慕容世家这五个人,有两个他不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那神秘莫测的炼神大圆满,另外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大概是新晋招揽的。剩下的三个,慕容长林自然是重点解说对象。此人四十五岁,炼神高阶的修为,一手枯荣神剑出神入化,在慕容世家中也算中坚力量,地位非常尊崇。 剩下两个,一个叫慕容黄杨,一个叫徐志森。前者是慕容长林的堂弟,修为同样是炼神高阶,但比慕容长林就差得远了。黄精诚估计,即便张明华不用出诛神刺,也能抵挡上一阵子。而那个徐志森,是慕容世家的一位供奉,水准与慕容黄杨相差仿佛。 “那个新晋招揽的人和我交过手。”张明华说起那日救助阿灵的事情来,最后道:“此人修为与刚才说的那两人差不多。” 众人点点头,又研究了一番。慢慢的,话题转到夜寒楼来。黄精诚感叹道:“这夜寒楼怎么说也是交蛮宗师留下的,却怎么被外人发现了呢?”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看向阿灵。 阿灵瞪眼道:“谁说的?明明是我们交蛮人先发现的!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哦?”张明华笑了笑:“你给我们说说?” 阿灵道:“我们交蛮一直有个传说,说是夜寒楼现,交蛮大兴。但夜寒楼到底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直到几年前,有上师深入山林搜集蛊虫,突然遇到一阵地裂山崩,险些死在那里面。然后他就看到,山崩之后,一座高楼出现在断崖一侧,便是夜寒楼了!” “那外人怎么知道的?”张明华问。 “那上师发现是夜寒楼,当然是非常高兴,他回到寨子里,把这事情说了,大家当然都非常高兴!”阿灵说道:“然后我们所有交蛮人都知道了,就兴高采烈地喝酒跳舞,每个寨子都庆祝了好久。可不知道怎么的,你们这些外人也知道了!” 张明华等人相视一笑。所有交蛮人都知道,还大张旗鼓的庆祝,那外人能不知道吗?阿灵居然还说“不知怎么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道:“慕容世家号称是第一批发现夜寒楼的人,其实应该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只是没想到,夜寒楼里太过危险,才一进去就损兵折将。这个消息瞒不住人,自然还有别人知道。只是这些人更加不堪,险些就全军覆没了。然后……才到了今天的局面!” 卓图南突然问:“阿灵,你身为交蛮人,怎么愿意帮我们外人去夜寒楼取宝?不光是为了报仇吧?” 阿灵点点头:“我们交蛮人虽然也有高手,但比你们还是差多了。说什么夜寒楼出,交蛮大兴……我看是坑人才对。你们都不是坏人,既然反正要落入外人手中,干嘛不给自己看得过眼的?早些结束,对交蛮也是好事。” 众人再看向阿灵,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谁说这女孩儿傻气?天真是不假,但论聪慧决断,竟比一些积年高手都强不少。 谁知阿灵话没说完,又接着道:“还有啊,我喜欢张明华。夜寒楼的宝藏,就是我的嫁妆了。”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石化……数双眼睛看向张明华,其中意味非常古怪。所有人都在想:原来张明华这家伙,也是会用美男计的…… 张明华咳嗽一声,站起身来:“上路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到了晌午十分,终于来到夜寒楼所在的位置。众人从密林之中钻出来,都不由得一阵发楞——谁也想不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会有这样一处所在! 眼前是一个山坳。方圆约有十几里,地势平坦,一览无余,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块小平原了。 这块平原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也没有土地。脚下全是拳头大的碎石铺成,仿佛是几十万民夫日夜劳作,历经数年才开辟的场所。但据阿灵所言,这竟是陡然山崩,一日而成的景象! 自然之伟力,可见一斑。 这碎石平原的尽头,有一座高耸的断崖。断崖高有数百丈,巍峨峭拔,如刀削斧凿一般。就在这峭壁的半山腰,一座几十丈高的楼阁半嵌其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竟是贴壁悬空而建! “这就怪了……”张明华疑惑地看着阿灵:“你说这断崖原本是一座山峰?” “对啊!” “这样的话……难道这夜寒楼原本是建在山腹之中的?这怎么可能?” “此言差矣。”邵一翁插口道:“机关一道浩如烟海,深不可测,哪有什么不可能之说?别说是夜寒老祖,便是我也知道几种方法——只是糜费人力,非几万人不可行。倒是这山崩得恰到好处,全然不伤楼体,倒让人难以揣摩其中的奥妙……神奇,果然神奇……” “这石头也怪,怎么都崩得一般大小?”卓图南向前走了十几步,拾起一块碎石,对着阳光举起,打算研究一番。 谁知,他刚刚捡起石头,却犹如看到什么恐怖事物一样,顿时僵立不动! “老卓,你是怎么……”黄精诚开始还在说笑,却陡然变了脸色!他发现,卓图南手中举着的那块石头,竟在阳光下隐隐透出暗绿之色! 一眨眼功夫,卓图南头顶已然冒出丝丝白气,显然是真气运转到了极致的迹象!这白气之中,还隐隐显现出一丝绿光! “有毒!”阿灵第一个冲上去。她额头金蛊纹饰浮现,顿时展开一道防护屏蔽。同时张开樱口,向卓图南喷出真气。 卓图南闷哼一声,接连退了两步。手中那块石头哒的一声掉在地上,已经恢复了本色。 “怎么样?”张明华上前,以真气托住卓图南,生怕他摔倒。即便如此,也不敢伸手去触碰他。 “没事。”卓图南长出一口气,嘿了一声:“好厉害的毒!好混蛋的毒宗!” 众人见他无事,都松了一口气,也都不禁骇然。谁能想得到,毒宗万斌竟不知什么时候,将这方圆十几里的平原全部布下了剧毒? “小心些吧。”黄精诚神色严肃。卓图南点点头,面上也带出一丝凝重来。也就是他修为深湛,真气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换了普通炼神中阶高手,恐怕根本撑不到阿灵救助,第一时间就化作了脓血! “大家跟在我身边,不要远离!”阿灵道。 众人步步为营,走上这几十里的毒域。在阿灵本命金蛊气息的笼罩下,那些石头纷纷返本归元,成了普普通通的顽石。 就这样,众人用了半个时辰,走完这十里路,终于来到断崖前一里的地方。众人不敢冒失,就在此处停步不前。黄精诚仰头看着半山腰的夜寒楼,突发奇想道:“说起来,为什么要一层层闯楼?直接沿着断崖爬到顶层,再从窗户进去不就完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张明华是闯过九绝墓地的,当初有不少武者翻墙抄近,结果这些人都没落得好下场。 邵一翁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剩下这一,便是生路。踏上第一层的楼口,便站在生路之上,只有这样,才可从容闯关。想从其他地方进去?嘿嘿,那是死路一条!” 阿灵在一旁道:“大师,你说的这话有问题——大衍之数五十,为何不其用也是五十?非要浪费一个,岂不是很没道理?” 邵一翁瞠目结舌,怒道:“岂有此理!照你所说,这夜寒楼岂不处处都是机关?那当初建造机关的人,又怎么从里面出来?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都不禁莞尔。张明华笑道:“邵大师,你先看一看这周围的布置。那毒王万斌以及慕容世家的队伍都没出现,我总是不太安心。” 邵一翁点点头。他仔细看着前方,似乎有些疑惑。接着从包囊中掏出一把算筹,在地上推算起来,一边推算,一遍皱眉道:“奇怪!当真奇怪!前面这地形不对啊……” “怎么不对?” “这里的地形暗合天数,处处都有玄机。可这断崖之前,按推算该是有个高地,现在怎么是一马平川?” “这也能算得出来?”阿灵十分的不信:“高地怎么会凭空不见的?除非被人给挖走了!” “别捣乱!你这说法简直是胡闹!怎么会有人……”说到此处,邵一翁微微一怔:“不错啊,有人!” “哈,果然有人挖了!”阿灵笑道。 “有人布阵!”邵一翁霍然起身,负手左右走动,面上带着一副焦躁之色:“好高明!好高明!我竟一时也参不破!究竟该……” 正说着,突然轰的一声,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随着这声巨响,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竟是换了一副模样! 从张明华等人的位置看过去,断崖之前,不再是一马平川。而是一个影壁一般的天然高台。这高台也是碎石堆积而成,顶端盘坐着五人。为首的一个,赫然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 这五个人,面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高台之下,有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正笑嘻嘻朝上面说道:“什么狗屁阵法?在老夫面前还不是全无作用?还有什么本事,快都施展出来,否则老夫就要上去了!” 这老者,赫然是毒宗万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居然是宗师 “是……是毒宗……”邵一翁面色惨白。他俯下身子瑟瑟发抖。同时屏住呼吸,生怕对方发现自己。 张明华摇头道:“没用,从咱们一踏入这碎石平原,他就知道了。” 别人都凝神观看,没再说话。倒是阿灵见邵一翁吓得如此厉害,便出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邵一翁翻了翻白眼。心想:你以为毒宗万斌只会用毒不成?再怎么百毒不侵,被人家一掌拍成肉饼也是完蛋。 想到这里,邵一翁突然跳起来,从包囊中拿出各种材料,迅速而疯狂的在团队的外围布置各种机关阵法。他双手翻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撩连。张明华不禁愕然,若邵一翁在战斗中能有这样的速度,自己都未必拿得下他…… 前方一里之地,毒王万斌与慕容世家的队伍一下一上的对峙。他们都感应到了张明华等人的到来,但谁也没有在意。 毒宗万斌倒是略感意外。在他的感应中,张明华一行人的修为并不算高,至少比高台上的慕容世家等人要差得远了。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居然能无视自己的毒海地狱,毫发无伤地深入腹地! 他打定主意,先将眼前这群人干掉,再去扫灭身后那些爬虫。这座夜寒楼,始终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听高台上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道:“万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无情了!” 万斌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狞厉:“小小炼神武者,竟敢这样对本宗说话?就凭这一点,你们都得死!” 说着,他身形陡然升起! 万斌并没有飞身纵跃,也不是御风而行,而是一步步凌空虚蹈,仿佛踏着实地一般!他面带讥笑,走到与高台齐平的位置。双方相隔数丈,凛然对峙。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万斌周身浮现出来。力场轻轻扭曲,夹杂这赤红、墨绿、杏黄等多种颜色,正是万斌的渊境!这渊境是他与万种毒物化合而成,奇毒无比。便是钢铁沾染上,也要瞬间腐蚀成残渣。 一股淡淡的腥气从渊境外散发出来。慕容世家众人面色一变,纷纷朝口中塞了一枚丹药。片刻之后,腥气飘到了张明华等人所在的位置。 喀喀喀…… 机关被腥气触发,此起彼伏的发动,又此起彼伏的寂灭下去。腥气缓慢而坚定的前行,将一切阻挡都腐蚀成粉末。 眼看着,腥气侵入到众人十步之内。阿灵额头上的金蛊纹饰陡然浮现,如活物一般轻轻转动。金蛊气息展开,仿佛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腥气挡在了外面。 “好厉害的毒!”阿灵说道:“金蛊告诉我,这毒非常猛烈。奇怪,那些人怎么撑得住?” “恐怕是宗师级别的丹药。”黄精诚道:“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撑多久。” 果然,高台上,慕容世家的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那个叫做徐志森的供奉或是功法问题,对毒素的抵御能力最差。即便有丹药相助,还是浑身僵硬起来,脸色慢慢发青。 万斌嘿嘿冷笑:“已经不行了吗?哈哈,真是差劲之极啊!” 他身为宗师,却不喜欢直接动手。对付任何敌人,都用毒药攻击。用万斌的话,他就喜欢看敌人在毒药中慢慢死去的样子。 “动手!”慕容长林突然大吼一声! 顿时,高台上的五个人冲天而起,向着万斌猛扑过去!就算是中毒渐深的徐志森也不例外! 万斌微微一怔,笑道:“黔驴技穷了吗?真是无趣的很。”他身形微微一动,宛如踩着冰面一般,凭空向后滑行。 他这一动,便是上百丈的距离。那些炼神高手再是奋力,也无法凭空扑击百丈。眼见着,慕容长林等人面带绝望之色,纷纷从半空中坠落。 万斌哈哈大笑,袍袖一抖,地面顿时化作一片深绿。只要慕容长林等人踩上地面,这些剧毒就会立刻沾染上去。 唯一还在半空的,就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他身形微微晃动,勉强扑到了毒宗万斌的身前。但一口真气已经衰竭,看样子再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攻击。 万斌笑道:“挣扎什么?你也下去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突然双目精光一闪,一股庞大气势冲天而起,仿佛沧海桑田,水退陆现,一座山岳凭空升起! 顿时,他的身形陡然加快无数倍,如一道闪电般冲到万斌身侧,当胸一掌拍出! 见此情景,在远处观战的张明华等人都是大惊失色,脱口道:“宗师!” 是的,宗师!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是炼神大圆满的老者,居然是一位宗师!他隐藏自己的修为,居然连毒宗万斌都瞒了过去。 就在万斌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刻,这老者却如黑夜中的毒蛇,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你是……”万斌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声。他双臂交叉,勉强挡住这一下! 轰! 一股庞大的气劲从两人之间爆发出来。无匹的力量掀起狂风,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过起来,形成巨大的冲天龙卷,直冲天际! 即便在数里之外,张明华等人依旧觉得立足不稳,险些向后翻滚出去。黄精诚一声大喝,头顶浮现一座巍峨山岳,将周遭十丈之地牢牢镇住。张明华等人顿时觉得足下生根,再也不会有所动摇。 唯有阿灵仍是不成,但张明华一伸手,将她牢牢抓住。 暴风核心,万斌挨了重重一击,顿时朝高空抛射出去。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受了重伤。慕容世家的那名宗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功夫,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他头顶。 “镇!” 那宗师一拳击出,真气凭空凝聚出五座山岳,看那形貌,正是天武帝国五座最著名的山峰,号称五岳。这一招,便叫做“五岳封镇”! 这个当口,张明华等人已经向后疾奔出数里,生怕被宗师之战波及。可这“五岳封镇”一出,张明华等人依旧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半步也跨不出去。修为最浅的阿灵额头上本命金蛊光芒大作,却依旧不能阻止阿灵嘴角向外溢出鲜血。 众人之中,黄精诚修为最是深湛。且同样修的是土系功法,知己知彼。他头顶上山岳悬浮,硬是将这庞大的压力向上顶起,但那武道意志所凝聚的山岳已然是忽明忽灭,眼看就要崩溃。 张明华低喝一声,陡然向上斩出一剑!剑光如满月升起,在半空化作丝丝剑气,正是目前剑战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漫卷山河! ——无穷重压,竟被这一剑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卓图南也吐气开声,面色肃然的向上击出一拳。拳风厚重,竟显化出一面金色的盾牌,再将压力挡了一挡! 经过三人的联手抵挡,压力终于消解到邵一翁可以承受的地步。他腾出手来,以极快的速度从包囊中掏出一物,狠狠朝地面一扎! 这东西形如棒槌,却落地生根,见风就长。眼见着,一根巨大的伞状物展开,将五人笼罩在下面。 压力顿时消解。 阿灵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不过看她面色,伤势并不严重。她扶着那伞柄,微微喘息:“好厉害啊……” “这就是宗师出手吗?”张明华看着天空中五座巍峨巨峰,心头震撼不已。尽管先后与数位宗师打过交道,甚至还借助奇异空间的力量杀死过一名宗师,可时至今日,张明华才真正知道一位宗师全力出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黄精诚仔细看着,一言不发。那位慕容家的宗师,走的也是土系之路。虽然与自己的道并不完全相同,但仍有极大的借鉴意义。看着那位宗师,黄精诚对自己的道有了更深的认识。 “万斌要完。”卓图南说。 毒宗万斌尽管被对方算计,失了先手,又身负重伤。但他显然是不甘心就此陨落。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击,他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天地动摇,浮云溃散! 在万斌周围,翠绿的色彩凝聚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凶兽虚影。这只凶兽极为奇特,蛇头、蜂翅、蝎尾,周身鳞甲丛生,百足摇曳。这东西,大约是各种毒虫拼凑在一起的,与灵兽门的那尊兽魂有些相仿。 单张明华能感受到,它要比灵兽门的兽魂凝聚得多,浑身上下衔接圆润,毫无拼凑痕迹,没有半点破绽。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东西,生来便是如此模样! “居然是万毒噬心蛊!”阿灵惊呼起来。 张明华问:“那是什么东西?” 阿灵道:“如果说金蚕蛊是蛊中之圣,那万毒噬心蛊就是蛊中之王,两者相差仿佛。不过,万毒噬心蛊万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这是模拟出来的,并没有真的拥有。否则的话,对面那老头根本不是对手!” 说话的功夫,万毒噬心蛊与五座山岳已经撞在了一起!那万毒噬心蛊展开百足,向着一座山岳用力一抱!无声无息中,那座山岳便化作粉末,消失不见! 接着,它摇动尾巴,乌黑的针刺穿透了另一座山峰。张口一喷,嫣红的雾气喷出,又将第三座山峰融化! 但这已经到了极限,剩下两座山峰落下,硬生生砸在万毒噬心蛊的脊背之上。万毒噬心蛊发出一声悲鸣,渐渐消失不见。 最后一座山峰,毫无阻隔地砸中了毒宗万斌! 万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一起死了罢!” 只见他浑身绿光迸发,将残存的全部力量做出最后一击,竟不管那慕容家的宗师,尽数轰向正在向远方逃逸的慕容家众人! 慕容长林等人面露惊恐之色,但对于宗师的濒死一击,他们除了等死,根本做不出任何抵抗! “尔敢!”慕容家的宗师愤怒呼喝,身形一闪,挡在了众人身前。轰的一声爆响,绿光大盛,浓重的毒雾将所有人笼罩起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乙木青龙扣 片刻后,一股飓风旋转而起,将这些毒素尽数卷上高空,在罡风中吹散。慕容家的宗师跌坐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后,慕容家众人境况也不太好。尤其是那个徐志森,已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慕容长林算是情况好的,但也只能坐在地上调息,一时无法行动。 过了片刻,慕容长林勉强出声道:“伯父,怎么样?” 原来那个宗师,是慕容长林的伯父。他竭力平定着真气,慢慢道:“这毒宗万斌,远比传说中厉害。濒死一击,竟让我也受了重伤,两天内出不了手。” “都是小侄拖累了伯父。”慕容长林道:“那万斌是死了?” “死了。”那宗师道:“你们不要过去,虎死余威在,他那身剧毒发散出来,断崖之下已经成了绝地。” 慕容长林定睛一瞧。果然,毒宗万斌的尸体就倒在断崖处不远的地方,他胸腔塌陷下去,恐怕五脏都已经粉碎。但从他身体上,五颜六色的毒素不断渗出,慢慢将方圆数百丈的地方笼罩起来。 “身死毒散,仍旧如此可怕……”慕容长林心有余悸,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过去?” 那宗师道:“等上两天,这毒素渗入地下,也就慢慢散了。就算散不了,到时候我修为恢复,也能护你们过去……” 话没说完,那宗师突然一怔,眼睛看着前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慕容家众人都看过去。发现有五个人正在朝断崖下狂奔,似乎打算冲过那片剧毒区域,抢在他们之前进入夜寒楼。 “是张明华!哈哈!”慕容长林突然大笑起来:“真是无知者无畏!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宗师却神情凝重:“不对……他们……” 只见张明华等人,将一个交蛮少女簇拥在中央,五人结成梅花瓣一样的阵势,不住前冲。转眼之间,已经冲入了那片剧毒区域。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毒素就都黯淡下去,重新回归洁白的碎石地面。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剧毒区域出现一条鲜明的康庄大道! 但毒王万斌的尸体仍在散播毒素,很快将这条大路封死,从后面追了上去。但仿佛惧怕对方一般,毒素一旦延伸到这些人十步以内,就立刻缩了回来。 就这样,慕容长林他们眼睁睁看着张明华一行人冲过剧毒区域,大模大样到了断崖之下! “这……这怎么可能?”慕容长林目瞪口呆! “那个交蛮女子!”慕容家的宗师目中光芒闪烁,缓缓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该是这一代的圣女,身上负有金蚕蛊!不错,定然是如此。只有身负金蚕蛊之人,才能百毒不侵!” “那怎么办?”慕容长林急躁起来:“伯父,他们倒是过去了,可咱们呢?真要是等上两天,说不定他们已经把夜寒楼给破了!当初真该听我的,将张明华等人就地击杀……” “闭嘴!”那宗师厉声道。 慕容长林浑身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闭口不言。可他心中,仍旧腹诽不已——当初在分金沟偶遇,他就劝伯父将这些人都杀死了事。虽然两峰相隔百丈,但对宗师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可惜的是,他伯父却自矜宗师的身份,不肯答应。可宗师身份算什么?那毒宗万斌还是宗师呢!杀炼神高手杀得多痛快! 那宗师冷哼一声,说道:“稍等片刻,我想办法让你们进去就是!”说着,他闭目开始闭目打坐。 张明华等人渔翁得利,趁着慕容世家的队伍损失惨重之际,径直奔到了断崖之下。阿灵很是得意,说道:“你看,带我上有用吧!” 这一点,张明华没法否认。事实上,他正在心中庆幸。要是没有阿灵的话,自己也捡不到这个漏子——毒宗死后形成的剧毒区域,根本无法通行。 张明华抬头一看,夜寒楼就半悬在头顶。巨大的底座从断崖延伸出来,足有方圆百丈。可以想见,夜寒楼内部一定极为广阔。 “上去吧!”张明华点点头。 卓图南向上一纵,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高空。这一跃,足有几十丈高,然后足见在断崖上轻轻一点,再次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就到了夜寒楼的基座之上。他身形一翻,轻飘飘站到夜寒楼第一层门口。 “老卓好功夫!”黄精诚赞了一声,同样纵了上去。他与卓图南不同,竟是双腿踏上断崖,就这么一路走了上去。陡峭的断崖在他脚下,就好像大道一样平坦。 “咦?”阿灵惊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华道:“先别管别人,你上得去吗?” 阿灵为难道:“有些难办,我没爬过这么高……”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张明华拽了起来。她尖叫一声,只觉得头晕脑胀,腾云驾雾一般向上升起。等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到了夜寒楼门口。 “好厉害,你会巫术不成?”阿灵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张明华。张明华摇摇头,心说这姑娘配合本命金蛊,好歹也具备炼神高手的实力,可这份见识……简直没话可说了。 张明华向下一看,只见邵一翁正坐在一台奇怪的木椅上。木椅伸出四根腿,飞速在断崖上交错攀登。一会儿工夫,邵一翁就爬到了夜寒楼门口。 邵一翁哈哈一笑,在木椅上按了一下,那木椅七扭八拐,收缩成一条短棒。阿灵奇道:“邵大师,为什么你所有的东西最终都是棍子,你很喜欢吗?” 众人险些笑出声来。邵一翁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他看着夜寒楼的大门感慨道:“多少年了,心愿终于达成……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咱们进去吧,要是被他们赶上来,可就不妙了。”张明华朝下看了看。这里距离慕容世家一行人足有三里,再加上百丈左右的落差,一般人都看不清楚。但炼神高手目力奇好,完全可以看到那些人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怒目而视。 邵一翁哈哈一笑:“只要进了楼,谁能追的上咱们?”说着,他一甩袖子,率先走进夜寒楼的大门。 张明华最后一个进入,眼前为之一黑。过了一小会儿,才逐渐适应此地的黑暗。原来这夜寒楼虽然看着有窗户,却一点也不透光,里面几乎是漆黑一团。所幸四周楼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算是这里面唯一的光源。 “怎么会有灯?”黄精诚奇道:“难道这灯亮了二百年不成?” 邵一翁不屑道:“要它二百年之后才亮,办法也多的是。再说真就亮上二百年,又有什么稀奇?这可是夜寒老祖的地方!” 一进到夜寒楼里,邵一翁完全没有了外面那副畏缩的模样,整个人平添无穷自信。双目之中,散发着渴求的光芒。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夜寒楼的一层十分空阔,只有中间一根巨大立柱,上面盘着一条木雕的青龙。青龙大概有十几丈长,通体青黑,鳞爪宛然,栩栩如生。龙头高高昂起,几乎抵在了天花板上。双眸却十分苍白,好似有眼无珠。 卓图南四下看了看,奇道:“好像是个死屋子,没有路啊!” 不消他说,众人早已经发现,至少肉眼所见,根本没有上到第二层的通路。而这夜寒楼的材质似乎也很特殊,具有隔绝神念的效果。张明华尝试了一下,自己如此强大的神念,居然无法穿透楼板。 “这是当然的。”邵一翁笑道:“我早说了,第一层是乙木青龙扣。果然没有猜错!你们瞧那条木龙,就是机关的枢纽。” “邵大师说怎么办吧。”张明华道。 “这龙还没点睛。”邵一翁道:“我们需要有一人,上去为青龙点睛。点睛之后,这青龙就会发起攻击。到时候,大家按照这个方位站好,千万不要动!” 说着,他随手指点,将众人分派出去。黄精诚、卓图南、张明华、还有邵一翁自己,分别占据了一层的四个方位。 阿灵叫道:“那我干什么?” 邵一翁道:“你就负责点睛吧。记住,点睛之后,立刻跑到张明华背后去,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阿灵喜滋滋应了。邵一翁又道:“这青龙的攻击总共有四次。第一甩尾,第二龙吟,第三飞鳞,第四吐火。吐火之后,需要有人迅速再次点睛,才算破了这乙木青龙扣。否则会没完没了,不死不休,形成一个死扣子。这也是乙木青龙扣的来由。” 黄精诚问道:“这四次攻击是知道了,但其中有什么玄妙?” 邵一翁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我只能说一下这四种基本模式,但里面的微妙变化,就只有设计者才知道了。”说着,他将这四种攻击模式的要点讲了一遍,然后又道:“最后一次点睛谁来?” 张明华道:“我身法最快,最后由我来吧。” 邵一翁点头道:“那么,就开始吧。” 当下,四人分开站好,仰头盯着那条青龙。阿灵按着邵一翁的传授,站在龙头之下。她额头上金蛊一闪,修为顿时提升到炼神初阶,足尖一点,便高高跃起! 龙头距离地面二十多丈,这对阿灵来说不成问题。她的身体与龙头齐平,立刻伸出手指,飞速在苍白的龙眼中戳了两下! 嘎嘎几声,青龙突然浑身抖动,一个关节一个关节活动起来,仿佛真有一条神龙在巨柱上盘绕! 接着,红光一闪,原本苍白的眼眶中,出现两颗鲜红的宝石。宝石散发烁烁红光,就像两颗巨大的眼睛! 龙头微微下垂,突然盯住了张明华! 第三百一十六章 破关 阿灵点完了龙睛,迅速跃到张明华身后,大呼小叫道:“小心啊,它朝你过来了!” 张明华盯着那青龙。只听一阵喀拉拉滑动的声音,硕大的青龙从柱顶滑脱,半截身子扬起。接着,它骤然俯身,靠近龙头的身躯再次盘上立柱,龙尾以及后半截身子陡然一弹,如同一根巨大的长枪,向张明华骤然刺来! 这一刺快如闪电,如同一个专使长枪的炼神高手的全力一击。空气发出撕裂的声音,气浪滚滚! 转眼之前,龙尾已经刺到眼前。那龙尾上生了无数鳞片,闪着青黑的光泽,看上去锋利至极。张明华不敢硬接,迅速撤步闪躲。龙尾一刺落空,发出一声爆音! 张明华身形还没稳住,只见那龙尾陡然一震,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动物,鳞片全部张开,疯狂旋转。 顿时,龙尾化作一个硕大的旋转刀阵,向着张明华拦腰横扫! “小心!小心!”阿灵在背后喊。 张明华早就听过邵一翁的嘱咐,知道这个变化。不过真出现在眼前,仍是心中一惊。他右臂向后一捞,将阿灵抱了起来,纵身而起! 龙尾一扫而空,却微微一个停滞,陡然向上勾起! 张明华带着一个人,身在半空,但那龙尾却如蝎子一般勾起,眼看着再也没办法抵挡。阿灵惊呼:“啊呀,不好!” “闭嘴!”张明华一声断喝。他身形微微一个周折,竟似在空中借了什么力量,盘旋出一个弧线。龙尾一挑落空,便不再与张明华纠缠,将蓄满的力量放出,如鞭子一般向下一人狠狠击打过去! 下面正是黄精诚。 黄精诚修为深湛,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放在他眼中。他同样高高跃起,却在龙尾上挑之际,狠狠向下轰了一拳! 硕大的龙尾微微一震,居然被黄精诚一拳压制,这一挑便未能挑上去。嘎嘎几声机簧响动,龙尾掠过黄精诚,又向着卓图南扫去。 卓图南居然用出了一套极端灵巧的轻身功夫,与方寸间进退趋避,将龙尾戏耍一番。这一路上,卓图南数次施展的功夫都全然不同,甚至风格路数也经常相互矛盾,相互抵触,将庞杂这一概念做到了极致,真不愧是三十六绝! 龙尾放过卓图南,又向着邵一翁砸去! 邵一翁已经准备了半天,因而毫不慌乱。只见他不躲不闪,突然在身侧连续点了几指。嘎嘎几声,地面上升起几根立柱,迅速搭成一个圆弧形的架子。邵一翁在架子中盘坐,好整以暇。 只听擦的一声,龙尾撞上那圆弧形架子,居然向上弹起,仿佛撞上了一块滑不留手的油脂。龙尾的力量全被带偏,在空气中轰出一连串爆音。 那龙尾不肯干休,又恼恨似的来回扫了几下,却都那邵一翁无可奈何。最后,机簧又喀拉拉响动,龙尾慢慢收了回去。 邵一翁道:“小心第二波!都坐定调息,抵御龙吟!” 只见那青龙陡然仰起头,张口发出一阵长吟。这声音悠长,连绵不绝,直接攻入所有人的神魂之中! 这第一层乙木青龙扣,乃是一套试探与警告的机关,因此威力并不是很强。像黄精诚这等修为,根本难不倒他。黄精诚只是微微皱眉,便已经无事。同时心里想:“要比起张明华那种攻击神魂的秘法,差的太远了……” 卓图南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宗师雕像,全部都是用神念探查。因而在神念这一块,他甚至比黄精诚还要强横凝练。至于张明华,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邵一翁盘膝坐定,苦苦抵御,神色有些艰难。不过看那样子,他应该还能够扛得住。 张明华心中疑惑:“这便是神魂攻击的龙吟,怎么……”他侧头一看,发现小蛮女阿灵面色痛苦,身形摇摇晃晃。额头上的金蛊纹饰拼命转动,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的样子。 他连忙伸出双手,为阿灵掩住耳朵。同时神念散布开来,将阿灵隔绝在了其内。阿灵顿时好转过来,一双美目盯着张明华,若秋水盈波。 龙吟转瞬过去,张明华松开手,责怪道:“你怎么不听邵大师的,掩住耳朵?” 阿灵叫道:“我堵耳朵了啊!根本没用!” “好了,别说了。”张明华转过身。这时,青龙的第三波攻击已经开始,正是所谓的“飞鳞”! 只见青龙脊背一躬,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发出一声怒吼。这吼声并没有蕴含神魂攻击之力,但随之而来的,是满天满眼的青黑色鳞片,如密雨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夜寒楼第一层空空荡荡,除了中间一根柱子,什么也没有。因此面对这漫天鳞片,四人除了正面抵挡,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邵一翁故技重施,用机关术弄出一个一人高的木盾。这盾牌弧形弯曲,如同一只龟壳。它嵌在刚才的木架之中,不停的转动。每转一次,就将那些飞来的鳞片卸到一旁,钉在墙壁之上。 黄精诚双掌一伸,自顾自打出一套拳法。他双拳交错,迟缓而沉重。所有飞来的鳞片进到他三只之内,就渐渐失去力量跌落下来。慢慢的,地面上已经堆成了一堆。 而黄精诚却又换了一套功法。他连连大喝,双拳挥舞,大开大合。同时浑身金光隐现,如同一尊铜铸的罗汉。那些鳞片在他拳风中纷纷粉碎,偶尔有一些击中他的身体,却如同击中钢铁一般,只是划出一道白印。 阿灵看着满天的鳞片,袖子一抖,飞出一大蓬金色的甲虫。这些甲虫迎上鳞片,只听叮叮咚咚之声,仿佛金属撞击。甲虫被鳞片击落,在地上不住蠕动,却没有死去。过了片刻,竟又再次飞起,去找那些鳞片相撞。 张明华一怔,笑道:“你倒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说着,手中剑光一闪,如同一朵青莲开放,阿灵拦截不下来的鳞片,全被这青莲搅得粉碎! 飞鳞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零落下来。再看那青龙,依旧是鳞爪森严,身上似乎并没有少什么东西,也不知这鳞片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邵一翁叫道:“小心,下面是最厉害的一波,青龙吐火!”一面说,一面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小瓶,朝嘴里灌了几口。然后想了想,竟从头顶上一倒,尽数淋在身上! 这小瓶中也不知装了什么液体,邵一翁浑身冒出雾气,冰冷彻骨。就在此时,青龙发出一声长吟,身躯前冲,龙口张开,朝着张明华发出一道火焰! 这火焰色泽发青,感觉并不灼热。但刚刚一近身,张明华顿时觉得五内俱焚,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勾动,肝胆之处,一同燃烧起来! “木中火!”张明华顿时明白,这火焰中含着一丝木中火的力量,才能勾动五脏六腑中同样木属的肝、胆,呈现五内俱焚的感觉! “小心了!”张明华向后一靠,将阿灵掩护在身后,同时玄水真气奔涌而出,自内而外席卷一遍。在玄水真气的压制之下,体内的火焰顿时熄灭,而身外之火也被隔绝在三尺的距离不得近身。 这火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已经朝着黄精诚等人烧过去。张明华松了口气,回头看阿灵。他这玄水真气尽可以护住阿灵身体,却不知道肝、胆之火阿灵能不能渡过。 却见阿灵神色如常,嘻嘻一笑:“这是什么呀,肚子里暖烘烘的,真舒服!” “你没事?”张明华奇道。 “你们不是有句俗话,烈火锻金身吗?”阿灵笑道:“金蚕蛊自火中诞生,最不怕火了。” 张明华点点头。再看去时,黄精诚与卓图南都已经渡过龙火之劫,只剩下邵一翁。而邵一翁此时的样子,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邵一翁所立的地方,这剩下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冰块,哪里还有邵一翁的影子! 龙火熊熊,在冰块不住喷涂。冰块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解,但那龙火也同样在迅速消耗。片刻之后,龙火陡然一收,龙头向上耸动,似乎就要重新回到柱子顶端。 换了旁人,以为这机关便就此过了。但邵一翁说过,如果不予理会,任由龙头回归原位,那这机关便会重新来过,无限循环——这便是乙木青龙扣的“扣”之所在! 张明华当即跃起,身形快如闪电,瞬间便出现在龙头之上。他伸出手指,在龙睛上迅速点了两下! 只听嘎嘎两声,青龙身形一抖,突然凝立不动。只见青龙双眼的红光渐渐熄灭,重新有恢复成苍白的模样。接着哗啦一声,青龙身躯绷直,从天花板一直斜斜垂在地面上,仿佛一座阶梯。 天花板上,慢慢化开一道门户,一丝光芒微微透出。 “成了!”张明华松了口气。转头一瞧,发现邵一翁仍被封在冰块之中,但这冰块已经十分薄脆,可以清晰的看到邵一翁的模样。邵一翁张着大嘴,表情凝固,样子十分可笑。 黄精诚上前敲了敲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皱眉道:“这怎么办?” 张明华道:“将冰均匀震碎,最是稳妥。” 黄精诚点点头,伸手一拍。掌力透出,坚冰顿时发出咔咔的脆响。接着,一块一块的剥落,露出里面的邵一翁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珠光宝气迷神阵 黄精诚对真气的掌握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掌力均匀透入坚冰的每一寸,却没有伤到邵一翁一根毫毛。 邵一翁“啊”了一声,这才从凝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一面活动手脚,一面连声道:“好险!好险!” 张明华笑道:“险什么?您老人家最安逸了,只怕再烧上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事。” “我说的正是这个。”邵一翁苦笑道:“还是太怕死,这千年玄冰水用得多了。险些回转不过来。” 他抬头瞧了瞧,大喜道:“门户出现了!咱们快走!三刻之后,这机关还会恢复如初!那可就白费力气了!” “慢着!”黄精诚道:“这一层白破了不成?难道就没有些东西?” 邵一翁一拍脑袋,忙道:“我竟忘了这个!按机关的设计,东西都在龙口之中,快取了上楼!” 龙头正低垂在地板上,形成一块踏脚石。张明华一探身,从龙口中摸到一个铁盒。邵一翁道:“便是这个,快走!” 当下,五个人沿着青龙的脊背,一路登上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要明亮许多。这里没有油灯,而是一些潜在墙壁里的明珠,散发出微微的光亮。虽然每一颗都不是很亮,可四周墙壁上,这样的明珠成百上千,珠光聚合起来,将第二层映得纤毫毕现。 众人都是惊奇,张明华到没什么感觉。这样的场景,他在九绝老人墓穴之中见过一次。他凝神观看,发现第二层同样空空荡荡,甚至连中央的立柱都没有——也就是说,第二层完全是一个巨大的空屋子。 “邵大师,”张明华问:“这一层的机关是什么?” 邵一翁道:“这一层便有些玄奥了,叫做。原本我也只是听说过,但自从得了黄金版,才知道世间真有这样的阵法。” 说着,他将黄金版取了出来。 见到这块黄金版,阿灵不禁“咦”了一声,脱口问道:“你怎么有这东西?” 邵一翁一怔:“怎么?你见过?” “对啊。”阿灵接过黄金版,仔细看了片刻道:“我们蛮教圣地,有两块这样的黄金版。不过这上面画的东西,谁也不明白。” “当真?”邵一翁激动得浑身颤抖,忙道:“等这件事了解,我和你去看看成不成?” “这个……”阿灵有些为难:“蛮教圣地,只有蛮教之人才能进入,你恐怕……” “这有什么,我入了蛮教就是!” 阿灵一怔:“这个,你又不是交蛮人……” 邵一翁追问道:“只有交蛮人才能入蛮教?确实有这个规矩?” “这个我不知道。”阿灵摇摇头,非常苦恼。千百年来,从未有一个外人要求加入蛮教,因此也从没有过这样一个规定。但在阿灵看来,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邵一翁又问:“那么,那两块黄金版上的图案,你都记得住吗?” 阿灵点点头:“这是我们圣女的功课之一。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必须背诵下来,长老们可是要时时查问的。” “太好了!”邵一翁大喜过望:“你教给我如何?我可以拜你为师!” 阿灵一怔,嘻嘻笑道:“我年纪这么小,怎么当你老师?” “这有什么?道无止境,达者为先!”邵一翁的脸色,竟是极为郑重。 张明华在一旁打断道:“这些事情出去再说,还是先看看怎么破阵吧!别等到时候,慕容世家的人追上来了。别忘了,他们可有一个宗师!” 邵一翁微微一震,点了点头。他盯着黄金版,不住四下观瞧,似乎在计算什么。张明华在一旁等待,左右无事,干脆将刚刚得到的铁盒打开。 张明华很是谨慎,将铁盒放着墙角,隔了十步用掌力震开。过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异状,这才过去将盒子拾起。 他这一开盒子,除了邵一翁之外,众人都围了过来,想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铁盒之中,放着薄薄两页绢册。最上面一册画满了图形,原来是乙木青龙扣的机关复原图。众人大失所望,又看下面一册,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夜寒老祖的武学心得笔记! 夜寒老祖除了机关术之外,武学一道也十分深湛,绝不是毒宗万斌之流可以比拟的。他的武道路数十分广博,各种招法都有涉猎。这本心得之中,记载了许多流派的绝招秘技,以及夜寒老祖自己的看法。 相比那机关复原图,这本武学心得的价值要大得多。不过,对于张明华、黄精诚等人来说,路数并不相合。虽然有很大借鉴意义,终究不如一门天级武学来得实在。倒是卓图南见之大喜,笑道:“这东西谁也别和我争,上面的东西我不要了,随你们分派。” 他这一说,别人自然没有异议。卓图南走的是杂博一路,相比精深一脉,甚至更为艰难。能将杂博之道走到尽头,升华为宗师的,个个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张明华道:“这个最适合卓大哥。至于这本机关图册,大概只能给邵大师了。”他看了一眼邵一翁,却见邵一翁突然一拍大腿,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张明华走过去,顺手将图册塞进他手中。 邵一翁低头一瞧,不禁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这个比我画的复原图高妙多了,大有用处!” 他将图册塞入怀中,又道:“这珠光宝气迷神阵,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过先要说一句,就算有了破阵之法,同样十分凶险!” 黄精诚道:“嗯,咱们既然来这里,当然知道凶险,这个自不必说。不过这什么珠光宝气迷神阵的名字是谁起的?俗气成这样?” “我是在古籍中看到的,反正就是这么个名字!”邵一翁面带怒色:“喂,你到底要不要听!” “大师请讲。”黄精诚道。 邵一翁道:“这是一个幻阵,其功效就是模拟出一位你所见过的武学最高者,与你对敌。只要击败这人,你便可以过关了。” “这怎么可能!”张明华等人一起叫出声来。倒不是说着阵法有什么不可能,而是觉得,如果真是这个样子,这第二层根本不可能破解! “你们先听我说完。”邵一翁道:“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可能。不过在幻阵之中,你们所领会的武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可以达到武道之极限。” 黄精诚神色一缓,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那虚幻出来的对手,其水准究竟如何?你光这样说,我们还不太明白。” 邵一翁道:“自然是如你们想象中那样厉害。你们觉得他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众人都低头思索,沉默不语。 邵一翁笑道:“大家不必灰心,我们有了这块黄金版,自然不用那样艰难。只需要持了黄金版之人过关,就可以破开此阵了。” “哦?”张明华道:“这么说,只需一人通关便可以了吗?” 邵一翁道:“正是。因此这持黄金版之人,需要好好挑选一下。你们谁来?”他目光扫过众人。 片刻后,黄精诚苦笑着摇头:“我的武学修到极致,不过是达成大势宗师而已。若我只见过毒宗万斌,那自然要试上一试。可惜……”他的老师,乃是太学山长陈远山,是一位入微宗师。黄精诚相信,自己面对老师,一点机会也没有。 张明华同样不说话。他见过的宗师不少,最厉害的,恐怕也是那位入微宗师陈远山,即便自己成就宗师,再用上诛神刺,也没有半点把握。 他这里不说话,黄精诚却另有误会,心想:他的老师乃是一位通玄大宗师,自然不可能赢得了。 倒是卓图南开了口,问道:“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乃是太学雕像里面的幻影。会不会出现在幻阵之中?” 邵一翁道:“只要你见了,那就算。” 卓图南摇摇头,叹气道:“那真就没办法了。就算成了宗师,我同样一个都打不过。” 张明华这些人,一个个天赋武功,眼光见识,都是一时之选。正是如此,在这个珠光宝气迷神阵上,反而头痛至极。 邵一翁喃喃自语:“哎,要是有个见识差,眼光糟糕,无自知之明,修为反而不错的人就好了。可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咦?” 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来。与他动作一样,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把目光投到了一个人身上! 阿灵大怒:“你们干嘛都看我!” “哈哈……”张明华干笑几声,问道:“阿灵,你见过最厉害的高手,究竟是哪位?” 阿灵余怒未消,哼了一声道:“我们蛮寨里有很多高手,不过和你们比起来,也未必能强到哪里去。要说厉害,还是刚才动手的那两位大上师比较厉害。” 这个回答当然不出意料。张明华点点头,又问:“刚才那两人,究竟谁更厉害?” 阿灵道:“我看还是那万斌厉害。慕容家那个老头纯属偷袭,胜之不武。真打起来,肯定不是万斌的对手!” “妙极!妙极!”众人一同点头。他们都知道,慕容家的宗师要比万斌强上一筹,可偏偏阿灵看不出来。 张明华又问:“若是你本命金蛊修炼到大成,与那万斌相比,谁更厉害?” “大成?”阿灵傲然道:“哪里用得着大成?只需小成,我一个人就能打他十个!” “说得好!”众人抚掌大笑。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戊土神拳 就在张明华一行人在第二层商量破阵的时候,距离断崖三里的地方,慕容家的那位宗师突然站起身来。 “伯父!”慕容长林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您的伤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那宗师哼了一声,道:“我用碎玉诀将伤势压制下去,暂时不怎么碍事了。” “碎玉诀!”慕容长林大惊:“可……可用了这个,恐怕有半年无法恢复功力啊!” “那又如何?”那宗师道:“到那时候,咱们早就回了家族。难道家族里还有什么危险,让我无法静养不成?” 事实上,他本也不想用碎玉诀。但慕容长林之前嘟嘟囔囔,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是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对张明华下手。这倒也罢了,可万一张明华真的抢先破了楼,自己的脸面可有些挂不住。 因此,他才不顾那些后遗症,直接用碎玉诀压下了伤势。 “走吧。”那宗师站起身,其他人都跟着站了起来。只有徐志森依旧昏昏沉沉,无法行动。那宗师道:“先把他留在这里好了。”说着,大踏步朝前走去。 剧毒区域就在眼前,那宗师渊境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所有毒素都被排挤出去,地面变得洁白一片。在他的带领下,众人毫无阻隔的穿过剧毒区域,向夜寒楼走去。 夜寒楼第二层。 众人终于商定,让阿灵持着黄金版前去破阵。商量已毕,邵一翁便在墙壁的珠宝上接连点击,触动机关。 只听“叮叮”几声清脆的声响,那些明珠放出的光华愈加明亮。这些珠光带着一丝迷幻的色彩,化作稀薄的雾气将整个二层充斥。张明华发现,再也看不到任何人,这片苍茫洁白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张明华朝前走去,二层楼变得极为空旷。他走了半天,也找不到尽头。张明华知道,这不过是阵法变化,也许自己根本就是原地没动。但任凭他将神念施展到极致,仍旧无法探查出这个世界的破绽。 又走了片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非常熟悉,赫然是夏景生! 对于夏景生的出现,张明华丝毫没有惊讶。因为刚才邵一翁交代了,一旦有人持有黄金版,那么其他人所遇到的敌人就会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就是——你所面对的敌人并非一个,而是好几个!只要是你认知中比较厉害的人物,都会轮番出现。 “夏景生?”张明华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微微一震,散发出蒙蒙青光。 “别来无恙?”夏景生看着他。 “你会说话?”张明华一愣。要知道,就算奇异空间所模拟出来的对手,也不过是个人形傀儡,没有任何情绪,跟别说开口了。 难道说,这个幻阵比奇异空间高明?这绝对不可能! “既然我能出现,为何不能说话?”夏景生眼睛微微眯着,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狼。他慢慢朝前踏了一步。 “我明白了。”张明华失笑道:“你是我心中所想,自然能说话。只不过,都是我自问自答罢了!” 明白了这个道理,张明华再也没兴趣和和这个自己潜意识映射出来的幻影交谈。他手中长剑一振,一股磅礴的力量顿时展开! “渊境!”夏景生微微一怔,叹道:“这才隔了多久,你居然成就宗师了!” “这模拟得还真像!”张明华心中暗笑。在这个世界里,张明华对剑术的理解走到了尽头,自然成就宗师。而且,他观摩过多位宗师的虚界,自己又有天人合一的本事,一旦成就宗师,顿时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张明华现在是大势宗师,而且是半步入微! “死!”张明华身形前冲,手腕一挑,顿时用出了剑战法中的一式——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当真以前气象不同! 之前,张明华用出这一剑时,剑光如轮,仿佛明月初升。而现在,这一剑所迸发出的光华已经看不见形态,有的只是光——满眼、满地、满天、满世界的剑光! 剑光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蚂蚁在啃食木材。是那迷雾世界却微微抖动,显现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痕迹。似乎这一剑下,连虚空都被切割,世界都要崩溃! 最终,这无量剑气化作丝丝缕缕,如一蓬包裹了世界的丝线,向着夏景生涌去! 夏景生发出一声狂吼。他浑身黑气弥漫,幻化出百兽奔腾。这无穷兽影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兽影纷纷在剑网中化作齑粉。漫卷山河的一剑坚定不移,最终将夏景生笼罩期间,将他同样粉碎! 剑光消逝,一切回归平静。 张明华怔怔站在原地,体悟着刚刚那一剑,心中震撼不已。他不断在问自己:真要是成就了宗师,能用出刚才那一剑吗? 不能! 张明华明确的告诉自己,就算成就了宗师,距离刚才这一剑也差得远!这便是所谓的穷剑术之至理,才能达到的境界。这正是张明华所想、所感、所悟——以及全部的期待。 这些东西,被幻阵从内心中挖掘出来,再具现为现在这一剑! 张明华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胆小了。这样一剑,真的不足以挑战陈远山吗?他不知道,他没把握,但他内心很是跃跃欲试。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再次出现一个人影。张明华一看,不禁苦笑一声:“我可是最不想和您动手的。” 那人转过头来,微笑道:“无妨,反正也是幻觉。” ——赫然是孟瘦竹。 张明华点点头,举起手中长剑。他的剑意不住酝酿,逐步攀升到了顶峰。他很想试一试,自己最巅峰的一剑,是否能超越刚才那一击! 剑意流淌、凝聚、星辰变幻…… 陡然,张明华突然觉得真气一泄,浑身气势不断回落。他从大势宗师巅峰,跌落到大势宗师入门,再跌落到炼神大圆满、炼神高阶、炼神中阶……最终,稳定在炼神初阶巅峰之上。 雾气消散,前方的孟瘦竹再也没有了踪影。 张明华眼前,重新出现了二层楼的景象。黄精诚、卓图南、邵一翁……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迷茫、不甘、憋闷的复杂感情。仿佛有一口气憋在胸中,就算放声大叫也不能释放一般。 张明华明白他们的情绪。他自己也是一样。这种从高峰跌落的感觉实在难受。仿佛你刚刚还在高空展翅翱翔,俯瞰世界,享受那种无与伦比的自由——可下一刻,你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依旧双脚踏在地面,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永不可及的梦。 张明华发出一声咳嗽,众人微微一震,顿时清醒过来。黄精诚叹息道:“哎,我刚刚……好厉害的一拳!” 卓图南却道:“好险好险,险些迷失了!” 黄精诚一怔,脊背顿时渗出冷汗。他朝卓图南以及张明华拱手:“多谢二位,黄某险些沉迷下去,误入歧途。” 张明华微微一笑,转头问道:“邵大师看到了什么?我瞧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邵一翁苦笑道:“我梦到自己成了天下第一机关师,胸中包罗万象,无所不能。正打算布置一个极端厉害的机关阵法,却发现……我居然看不懂我自己会的东西……然后就明白,做梦终究是做梦。” 众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机关术毕竟和武学不同。比如张明华的剑法,他本来就掌握了这套剑法的修炼方式,在梦境中境界提升,自然而然的就掌握了无匹的力量。可机关术讲究图纸、设计、道理根由,缺一不可。这些,却不是幻阵能够凭空造出来的。 众人转过头,发现在二楼的另外一侧,一块黄金版烁烁放光,正镶嵌在一块楼板上。阿灵盘坐在一旁,正笑嘻嘻看着大家。 张明华走上前去,赞道:“你可真够快的!” 阿灵傲然道:“那是当然!那个什么毒宗万斌还想动手,被我的本命金蛊一口咬断了四肢,哀嚎许久才死!要不是想在他身上多试试金蚕蛊的神妙,我早就破了这阵啦!” 众人不禁为早已经死去的毒宗再次默哀。黄精诚叮嘱道:“梦境是梦境,你可别和现实搞混了。” “当然啦。不就是一场梦嘛,过去就过去了,谁会记得它!”阿灵满不在乎的回答。 黄精诚不禁苦笑,难道说这些人里,反倒是自己的心性比较糟糕不成?只听张明华道:“邵大师,这次的收获从哪里来?” 邵一翁道:“自然是这里。” 他走上前去,将那块黄金版向外一扣。“嘎”的一声,黄金版翘起,里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两页绢册。 阿灵奇道:“咦?我嵌黄金版时,这里只有一个浅槽啊!” 邵一翁将黄金版收起,又绢册取了出来。第一份绢册,赫然是这个珠光宝气迷神阵的阵图,把邵一翁高兴地抓耳挠腮。 张明华笑道:“我算明白了,这次收获最大的肯定是邵大师。估计每破一层,都会有一套阵图。” 黄精诚道:“这也合理。夜寒老祖本来就是机关阵法宗师,自然偏向这类传人。” 张明华见邵一翁盯着阵图看个没完,便将他手中第二份绢册抽了出来。瞧了瞧,抬头笑道:“这次可是黄大哥的机缘了。” 他将绢册递了过来,黄精诚一瞧,绢册上面赫然写着“戊土神拳”四个大字!略微一翻,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天级中品的土系拳法秘籍! ——天级中品! 第三百一十九章 让人吐血的阵法 别看黄精诚是太学学生,又是炼神高阶的修为,但这一辈子,就没见过天级中品的武学!这种东西,本应该是大世家的镇宅之宝,不传之秘!更何况,还是一本与他所学如此契合的拳法! “这……这实在是……”黄精诚脑袋嗡嗡作响,竭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去。他朝每个人都拱了拱手:“多谢!多谢!” 张明华也很高兴。二楼就能出现天级中品的秘籍,那上面会是什么?不由得,他对接下来的探索更为期待。 “走吧!”邵一翁把手伸进那个抽屉里,用力一拉。只听嘎的一声,天花板打开一个门户,又渐渐探下一条木梯子来。 众人鱼贯登上木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脚下微微震动,有龙吟之声传来! “第一层!”众人一惊:“是慕容世家!来得好快!” “快走!”张明华沉声道。 众人迅速上了第三层,木梯收回,通道口也缓缓闭合起来。微微的珠光再次闪耀,映照着空荡荡的第二层楼阁。 上得第三层之后,一楼的轰响与龙吟便被隔绝来开。但几个人脸上依旧严肃,似乎那声音就在耳边轰响。 卓图南道:“那个宗师不受受伤了吗?我看还挺重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黄精诚皱眉道:“宗师人物,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人家必然有了不起的手段。”他又转头问:“邵大师,你看他们多久能上来?” 邵一翁面色发白,摇头道:“不清楚……这天下精通机关术的,我大半都认识。他们这一群中,应该是没有的。这么说……” “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他们是打算走以力破巧的路子,怪不得来了一个宗师!邵大师,这些机关对宗师管用吗?” “管用是管用,问题是能管多大用?”邵一翁有些没把握。他虽然一辈子研究机关阵法,但自己修为不过是炼神初阶,无法理解宗师的力量。 “我想,这第一层是拦不住多久的。”张明华说:“那条青龙本来就不怎么厉害,只是在于一个时机。不过,他们不知道什么点睛之法,是怎么触动机关的?” 邵一翁道:“触动机关原本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咱们那样,一种就是直接暴力攻击。不过后者会让机关变得更加厉害,更加没有规律。”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拦得住一个宗师?”黄精诚叹了口气:“看来,第一层马上就要破了。那么第二层呢?能不能拦住?” 好像在应和他的话,第一层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突然停止,显然那条青龙机关已经被攻破。 “第二层了!”邵一翁舔了舔嘴唇。 “第二层就难多了,不……按理说,他们根本没有突破的可能!”张明华道:“他们没有黄金版,必须每个人都破关才成。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个本事!” “确实没有……”邵一翁想了想,说道:“他们破开第二层的唯一可能,就是那个宗师以力破巧,直接将整座机关击溃!” “这不可能吧?”黄精诚道:“夜寒老祖可是一位入微宗师!” “也未必不可能。”邵一翁苦笑道:“你没发现吗?这些机关说到底,还限制在炼神层次,并不是针对宗师的。” 众人一时静默。过了片刻,张明华突然发出一声笑,淡淡道:“管他们做什么?有功夫担心,还不如想想怎么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邵一翁点点头:“这话不错。”接着,他就仔细观察起第三层的机关来。 这第三层,同样是一座空旷大厅。不同的是,它的地面铺满了黑白两色的方砖。每一块方砖都有三尺见方,足有数百块之多。大厅的另一头,是一个直通向上的楼梯。看这意思,如果能走到楼梯之下,就可以登上第四层。 “唔,这个机关倒是很常见……”虽说常见,邵一翁的眉头却逐渐拧紧。常见就代表了没有特色,无迹可寻。任何原理的机关,都能以这种形式体现出来。 “到底是……四象杀伐阵?正反五行颠倒阵?阴阳混沌阵?还是……”一时间,各种阵法机关从邵一翁脑子中冒出来,哪个都像,哪个都不敢肯定。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邵一翁从背囊中掏出一个三寸高的小木人。他在小木人背上按了按,然后放在地上。小木人发出咔咔的声响,居然双腿迈动,朝前走去。 小木人踏上第一块黑砖,平安无事。接着,它又朝左边一拐,斜着踏上一块白砖。还没来得及迈步,突然一股火焰从下面喷出,顿时将木人烧成白灰。 “看来不是四象杀伐阵。”邵一翁摇摇头,说道:“别看我这木人不起眼,其实是北海铁木所制,周身坚硬如钢,胜过一个炼神高阶的护身罡气……所以,咱们还是熄了硬闯的心思吧。” 众人点点头。邵一翁又掏出一个木人,故技重施。不过,这一次木人的行走路线并不相同,踏的是正反五行颠倒阵的步伐。结果走出七块方砖,突然被一道火焰吞没。 邵一翁继续尝试。接连失败了八回。到第九次上,那个木人居然一路畅通,眼看就要走到大厅的尽头。 “原来是八门金锁开天阵!”邵一翁兴奋不已:“怎么早没想到!这个阵法最为生僻,连我都……” 话没说完,就见一道火焰喷出,将木人烧了个精光。 邵一翁脸色一垮,他有些不甘心的看着那团灰烬,其实距离走到尽头只有几步之遥。他喃喃道:“就差这一点,按说不应该啊,怎么会如此……” 邵一翁再次放出一个木人,依旧是按照八门金锁开天阵的走法去试探。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木人才走出三步,顿时被火焰吞没! “怎么可能!”邵一翁面色发白:“居然是阵法轮转,每次都不一样!这样的话,谁能破解这个阵势!”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黑白地面,脸色越来越白。陡然,邵一翁一张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邵大师!”张明华手疾眼快,连忙将他扶住。一股醇和的真气渡进去,帮他梳理散乱的真气。 良久,邵一翁微微睁开眼,黯然道:“老朽无能,实在破不了这阵法……” “大师不必自责,这夜寒楼乃是宗师所立,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张明华安慰道。 一旁的卓图南道:“我看着大厅也没多宽,干嘛非要走,跳过去不就得了?” 张明华联想到雾隐岛的经历,摇摇头道:“恐怕不行。” 卓图南不死心,掏出一枚铁蒺藜,抖手掷了出去。那铁蒺藜不过飞出三丈,地板上顿时冒起冲天火焰,一直抵到天花板。铁蒺藜撞上火柱,瞬间化作几滴铁汁。 众人面色凝重。片刻后,黄精诚开口道:“这楼板是什么材质,为什么不会被这火焰烧掉?” “木头。”邵一翁喘了一口气:“这火,想必是传说中的木中火。它存身于木头中,自然不会将木头烧毁。” “这就怪了。”黄精诚奇道:“你那小人不是木头吗?” 邵一翁道:“木头和木头也不一样。木中火只存于千年建木的木心之中。除了建木,它什么都烧。对了!我看这夜寒楼,就是用一大段建木整体雕凿出来的!怪不得!怪不得!” 众人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忧愁。虽然知道了这夜寒楼的来历,却对眼前的情况于事无补。 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的楼板正在不住颤动,显然是有人在下面激斗不休。从邵一翁放出第一个木人开始,这种颤动就已经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看来,即便是一位宗师,想要将珠光宝气迷神阵彻底击溃,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张明华凝神静思,一转头看到了阿灵。他这才想起,自从上了第三层,阿灵就没再说过话,安静得一反常态。 阿灵的面色正在不住变化,似乎有什么感应一般,她侧头和张明华对视。张明华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吗?” 阿灵咬了咬牙,做出了某种决定。她朝邵一翁问:“脱开金锁走蛟龙是什么意思?”这是天武人的俗话,谁都明白。 但邵一翁却一怔,顺口答道:“说的是九扣连环,左三右六,欲要解扣,先需系扣。” “原来是这样啊……”阿灵点点头,又问:“那么,一跃龙门浪三级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衔榫法。说的是,三榫一柱,长柱如龙,往复联动,三榫衔柱,如浪潮翻涌……等等!”邵一翁陡然一震:“你是说……不可能……不可能!九扣连环与衔榫法不能共用,否则机关盘结,无法联合……” 阿灵冷笑:“你说得头头是道,可过得去吗?” 被一个小女孩儿奚落,邵一翁丝毫不觉的难堪。他盯着阿灵,喃喃道:“对……对!你是看过黄金版的!你把黄金版上的内容告诉我,我来破阵!” 阿灵摇摇头:“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 天人合一破渊境 邵一翁怒道:“为什么不行?要是等下面的人破了阵,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说不行就不行,这是蛮教的规矩。” “我说了,我可以入蛮教!” “蛮教也不是说入就入,我可决定不了。”阿灵微微一笑,说道:“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告诉我啊!” “告诉你什么……”邵一翁一怔,突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可以告诉你!” 两人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明白了。不错,阿灵碍于蛮教的规矩,固然不能将黄金版上的内容私自传授。但邵一翁却可以教给阿灵机关术,让她去主持破阵! 黄精诚皱了皱眉,问道:“可有把握?” 他这话当然不是平白担心,机关术渊博深奥,哪里是一时半刻能够学会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是人命关天! 邵一翁道:“无妨。她不需要真正学会机关术,只是按图索骥罢了。”他又对阿灵道:“你有什么问题,都一并问来。” 当下,阿灵将自己所见过,却不能理解的语句都挑出来询问。经过邵一翁的讲解,阿灵仍旧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她的应用。 ——这就像作数学题,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公式是什么原理,但一样可以套用公式来解题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阿灵终于不再询问。她独自沉思,将所有东西在脑中理顺。接着,她盯着黑白地板,似乎在不住计算。 片刻后,阿灵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说着,抬脚就踩向前方一块地板。 “慢来!”邵一翁忙道:“你真懂了?” “当然!”阿灵不耐烦道:“你怎么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只是人命关天,还是谨慎为要。你说要先踩这一块方砖是么,踩上这个之后,又该怎么走?”邵一翁屈指一弹,一根红色的算筹落在方砖之上,以作记号。 谁知,这算筹才一落到砖上,顿时火焰冲起,将算筹烧成灰烬! 众人面色如土,良久不语。他们慢慢转过头,看着阿灵的脸。 阿灵“咦”了一声,奇道:“不可能啊,我明明都算对了的,不可能出错才对!” 众人也没言语,又看向邵一翁,目光中充满了质疑。邵一翁挠挠脑袋:“这个……阿灵,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看错了?” “绝对没错!我……”阿灵一怔,突然拍手笑道:“对啦!是这样的!我算出了所有死路,每踩一步都会烈火烧身!如何,厉害吧?” 众人嘴角抽搐。算出了所有死路,自然等于所有活路也算了出来,要从这方面说,确实是厉害。但这姑娘居然傻乎乎往死路上踩,谁能对这种行径出言夸赞? 阿灵又计算了一番,点头道:“唔,这回不会错了。”她刚要抬脚,张明华赶忙道:“要不要先试一试?” 阿灵不快道:“你懂不懂机关术?这阵是会变化的,你一试过,我还要重新计算!”说罢,一步踏了出去! 众人都是心头一颤,却见阿灵站在方砖上,好端端的没有事情。阿灵步履轻快,几十步刷刷的迈了过去,轻轻巧巧到了对面的楼梯之下。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见她真的走了过去,顿时发出欢呼。阿灵很是受用,为笑着点点头:“好啦,下面谁来?” “我来吧。”邵一翁说道。 阿灵计算完毕,将所有的步数告诉了邵一翁。邵一翁按照指示行走,果然毫无阻碍地到了对面的楼梯口。 直到此时,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相信这机关真的被破解了。于是,黄精诚、卓图南先后通过黑白地板,走到了对面的楼梯口。 到了此时,只有张明华还留在另外一头,阿灵正低头计算的功夫,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夜寒楼都似乎颤了一颤。紧接着,嘎的一声,张明华身后的楼板开启了一个门户! “不好!第二层被破了!”众人大惊! 张明华立刻退了几步,站到黑白地板的边缘,距离那门户约有一丈的距离。就在这时,门户中有人露了一下头,赫然是慕容长林! “回去!”张明华手腕一抖,三尺水劈出一道清冷剑气!这剑气凝练若实质,发出细微的呼啸之声,直劈慕容长林面门。 慕容长林虽然有所防备,也没想到张明华这一剑如此之快。他面露惊怒之色,手腕一抖,同样拔出一口宝剑。这宝剑一半漆黑,一半却明亮如银。剑气激发之下,黑白两色的剑光凝若圆盘,隐有枯荣之意。 张明华的剑光劈在黑白圆盘之上,顿时消解溃散,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但慕容长林也不好受,他这一剑发得仓促,未能用上全力。当下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他这一退,却将后面的人挡住了。一时间,慕容世家的人谁也上不来。张明华纵声长啸,又是几剑劈出,磅礴的剑意直向门户之内灌去!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哼了一声。顿时,那些剑气全部溃散,就连张明华本人的真气都为止停滞,半分功力也用不出。就在这个当口,慕容长林从门户中一跃而出,面带怒意。 他身后,慕容世家的其他人鱼贯而出。 张明华这才发现,慕容世家的队伍少了一人,那个叫徐志森的供奉不知去向。最后上来的,正是那个宗师。他盯着张明华,无匹的气势徐徐展开,正是宗师的渊境! 一名宗师的渊境,足以笼罩整个夜寒楼。在渊境之内,宗师以下武者别说真气,便是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凭宗师杀伐。但这宗师的渊境只是将张明华笼罩起来,却无法越过那块布满黑白方砖的地板。 那宗师“咦”了一声,抬头看看对面的黄精诚等人,神色略感遗憾。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还在这夜寒楼上,他们终究逃不了的。 慕容长林哈哈大笑:“张明华,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 张明华神色如常,淡淡道:“请问是哪位宗师当面?” 在自己渊境笼罩之下,居然还能开口说话,这让那宗师也不禁有些诧异。他点点头,说道:“老夫慕容申。” 张明华“哦”了一声,说道:“小子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说过。” 对方很是无礼,慕容申倒也不怎么在意。自己堂堂一代宗师,何必与一个将死的娃娃计较?他刚要说话,就听三层对面的阿灵高喊:“左一、右四、前五步,斜三……”她一口气将走法说完,接着嚷:“快走啊!” 慕容申微微一笑,心想这女娃娃真是糊涂。张明华在自己渊境笼罩之下,哪里动得了半步?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等于帮自己把机关破解了。 正想着,他突然眉毛一挑,眼睛微微睁大,仿佛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张明华身上的气机一变,变得若有若无,枯如朽木,竟和这夜寒楼仿佛融为一体。自己的渊境锁定顿时落空! “天人合一!”慕容申惊呼出来! 张明华微微一笑,当即按着阿灵所说的步子踏了出去,眨眼工夫,已经通过了黑白地面一半的路程。 “别走!” 一旁的慕容黄杨大吼一声,冲了出去!他已经将阿灵所说的步子牢牢记在,足下连踏四步,进入了黑白地板的机关阵! 谁知,到了第五步上,一股火焰突然从脚下冲起,将慕容黄杨笼罩在其内! 慕容黄杨大惊!连忙运转浑身罡气,苦苦抵御。但这火焰太过猛烈,连他体内的肝胆之火都被引动,慕容黄杨惨叫一声,化作一根人形火炬! 这个变化,让慕容世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还没反应过来,慕容黄杨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慕容黄杨喉咙中发出一声怒吼:“为什么……”接着,整个人向下一缩,化成了一团焦炭! “怎么可能!”慕容长林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看得很清楚,慕容黄杨所踩的方砖,与张明华一模一样。凭什么张明华没事,慕容黄杨却被活活烧死? 他含恨出手,一剑朝张明华斩去。黑白两色的剑气带着枯荣之意,若生死轮盘,猛然飞出! 但这剑气刚刚飞到地板上空,顿时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锁定,接着无声无息消散。慕容长林呆了呆,还想再次出剑,却被宗师慕容申拦住。 慕容申道:“夜寒老祖的机关神秘莫测,连我的虚界都能被阻挡,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慕容长林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张明华,转头对慕容申道:“伯父,你能不能……” 这话虽然含糊,但慕容申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问自己可不可以顶着火焰,过去击杀张明华与他的同伴。若是慕容申完好无损,一身修为还在巅峰,他当然有这个把握,但现在…… 慕容申冷笑一声:“急什么?等破了这个机关,他们还能逃到天上去?” “是!”慕容长林只得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慕容申这一路消耗不小。在第一层,击溃那条青龙倒是没费什么力气,不过在第二层,那个幻阵,却让慕容申出了全力。 一想起第二层,慕容长林还是心有余悸。在幻阵之中,他面对家族里最强的宗师,一遍又一遍的被蹂躏。要不是慕容申终于击溃了整个阵法,他搞不好会神魂枯竭而死。 第二百一十一章 穷途末路 这招青鸟飞去,张明华以现在的境界用出来颇为吃力。再被金芒重重一击,终于还是受了一些内伤。 古云飞双足落地,手中却多了一柄金光闪闪的圆环。这圆环周遭开刃,只有手握之处缠了鹿皮,显然是一件奇门兵器。 “天级功法!你这是天级功法!”古云飞目光烁烁,死死盯着张明华:“把剑法图谱留下,我允你们三人自裁,如何?” “去你妈的!”张明华微微喘息,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哈哈,骂得好,骂得痛快!”贯云石哈哈大笑:“古老儿,你别做他娘的清秋大梦了!让我们自裁?便是我一个,你也未必能怎么样!” 随着这句话,贯云石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一口鲜血喷出,贯云石的气势却陡然拔高!他本来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这气势一提升,竟然变得与古云飞相差仿佛! 古云飞眉头一皱,神色第一次郑重起来。 “接我大日烈阳剑最后一式!”贯云石的身体高高跃起,手中长剑绽放出前所有为的辉煌!如同千百个太阳同时升空,又如流星一般陨落! “大日寂灭!” 轰! 千百个太阳一颗接一颗的坠下,炽烈无匹,沉重无限。每一次坠落,都似乎形成一次爆炸!戈壁之上,再次腾起巨大烟尘。这一次,并不是炼神高手之位,而是来自贯云石的倾力一搏! 尘烟滚滚,遮天蔽日。在这漫天烟尘中,贯云石的身躯突然倒飞回来,他双足落地,连退十几步。张明华将他一把扶住,只见贯云石面如金纸,口鼻之中都有鲜血淌出。 “走!”贯云石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说出了一个字。接着,他身躯一晃,便昏迷了过去。 张明华毫不迟疑,一把抱起贯云石,又将楚红裳拉在手中。他施展新近领悟的“疾风千里”身法,向远方疾奔而去! 尘烟散尽,古云飞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他面上毫无表情,一动不动。过了片刻,突然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古云飞原地坐下,开始调息起来。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那只巨鹰似乎得到了什么信号,振翅向张明华逃遁的方向追去。 张明华一路疾奔,体内真气翻滚不休,竟有越用越强的趋势。虽然携带两人,却毫不吃力,一口气跑了一个时辰,也不知跑出多远。楚红裳只觉得两旁景物飞速倒退,狂风逼目,几次想要开口,都被气流阻挡,根本说不出话。 终于,张明华奔跑减缓,慢慢停了下来。楚红裳这才透过一口气来,说道:“大哥怎么样了?” “我给他用了丹药,性命无碍。只是伤势过重,还需慢慢调养。”张明华将贯云石的身体在地上放平,发现贯云石眼皮微动,似乎正在苏醒。 过了片刻,贯云石终于睁开眼。他面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显然丹药的力量已经开始发挥。 “那古老头如何?”贯云石第一句话问得便是古云飞。 “不知道。”张明华摇头道:“我当时抢了大哥就在,没去看那古老儿的模样。” “那便好。”贯云石双目微闭,休息了片刻道:“你若当时上去,真将他逼急了,咱们兄弟未必还能在此说话。” “大哥,你的伤势如何?”楚红裳关切地问。 “亏了二弟的丹药,死是死不了的,但十天半月怕是不得行动。”贯云石摇摇头,又道:“那古老儿受我一击,伤势应当不太严重。” 楚红裳不解道:“那为何他不追来?” “伤势虽不严重,但也不算什么小伤。要是强行追来,怕是对将来的进境有碍。”贯云石声音略显嘶哑,低声道:“他有十足的把握击杀咱们,所以不愿冒险。” “十足的把握?”楚红裳一怔,突然心头一动。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黑点正在头顶上盘旋。 “此鹰不除,咱们是逃不掉的。”张明华叹道。 “呵呵,想对付这扁毛畜生,怕……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贯云石笑了两声,突然咳嗽起来,面颊潮红。 “大哥,你还是多休息,少说两句。”楚红裳道。 贯云石没有理会,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说道:“咱们朝东走,一直行去,就能到达梁州地界。那古老儿伤势没好之前,未必会追过来。” 按照贯云石的指示,三人便一路向东而去。贯云石的伤势始终缠绵不去,人也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后来又发起了高烧。即便是张明华丹药灵异,也只能稳住伤势,徐徐将养才行。张明华把贯云石背在身上,却不敢照以前那样全力施展轻功,生怕贯云石吃不消。 因此,三人的行进速度并不够快。那只巨鹰始终在天空跟随,如影随形。又过两日,那只巨鹰突然飞走,再无踪迹。 见此情景,张明华与楚红裳的心沉了下去。 巨鹰离去,只有一种可能:古云飞的伤势已经养好,巨鹰正要回去接他。等古云飞到来,恐怕就是三人的死期。 “三妹。”张明华道:“就如之前说的那样,一旦那古云飞来了,你就背着大哥逃走,我去缠住他。” 楚红裳闻言,不禁垂下泪来。她心中有万般不愿,但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贯云石,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张明华第一次提出这个方案时,楚红裳是坚决不肯。但经张明华冷静分析,才发现这是唯一的选择。 楚红裳修为最低,若要她去断后,恐怕眨眼工夫就被古云飞杀死,起不到任何作用。而张明华修为深湛,且有一式绝顶身法,未必不能逃脱。最重要的是,古云飞贪图张明华的剑法图谱,一旦分头逃跑,必定去追张明华。 至于说三人同生共死,如果贯云石清醒的话,恐怕真会如此。但贯云石昏迷不醒,谁也不忍心就这样带着大哥共赴黄泉。 “二哥,我……”楚红裳想要说话,却凝噎起来。 “我知道,要是昏迷不醒的是我,你看大哥会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张明华说道:“三妹,你无须自责。再说,对上那古老儿,我也未必会死。” 楚红裳沉默地将贯云石背在身上。她当然知道,所谓“未必会死”不过是个虚妄的期冀,一个炼气大圆满对上炼神高手,怎么也想不出不死的法子来。不过,张明华福大命大,能在九绝老人墓穴中因祸得福,也未必没有希望。 这两种矛盾的念头不住纠结,令楚红裳心如绞痛。但事已至此,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就在两人准备分头而行之际,只听一声鹰鸣,那头巨鹰居然又已经飞到了两人头顶的高空。一见此景,张明华顿时叫了一声:“不好!” 看样子,那古云飞虽然一直在疗伤,却并没有原地不动,而是始终根据巨鹰指明的方向在跟随。由于不需动手,所以走走停停,一样可以修复伤势。等古云飞修为尽复时,其实距离三人并不太远。 “快走!”张明华陡然挥掌,将楚红裳连同贯云石送出七八丈。楚红裳知道事情紧急,再顾不得做小儿女态,施展轻功疾驰而去。那巨鹰陡然一个俯冲,古云飞自鹰背上飘然而落,拦住了张明华。 虽然古云飞没有去追楚红裳,但张明华依旧心中焦急。因为那只巨鹰已经凌空下扑,直奔楚红裳的头顶! 这只巨鹰阶位极高,至少相当于人类武者的炼气大圆满。楚红裳在那鹰爪之下,怕是走不了几个回合。更何况,她还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贯云石! 张明华向前急冲,古云飞却微微一笑,衣袖一挥,便有一股沛然的力量涌动而至,将张明华接连逼退数步。眼看楚红裳就要丧命在鹰爪之下,张明华突然大喝一声:“小雪!” 这些天,小狐狸始终跟在三人身后。它身躯娇小,毛色又和沙地相近,古云飞倒是始终没有发现。其实不用张明华吩咐,小狐狸已经向楚红裳处急速奔去! 巨鹰如乌云盖顶,遮住了楚红裳头顶的阳光。楚红裳心中大急,当下把心一横,突然身体向上一纵,用出葬花剑法中同归于尽的招数——锦囊收艳骨! 这招用出,剑光在腰间缭绕不休,化作一道冲天剑气。贯云石被护在身下,被楚红裳的身体挡住。楚红裳的心思很明白:就是死,也不能让大哥死在自己之前! 陡然,一道白色影子在她之前,率先扑向了巨鹰! 那巨鹰一扑之力猛烈绝伦,小狐狸的身躯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可看到这雪白的狐狸,那巨鹰却如同见到最可怖的天敌一般,陡然浑身发颤,翎羽倒竖! 轰的一声,巨鹰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躯一个反弹,急冲向高高的天空,转眼化作一个黑点。 楚红裳呆立片刻,不禁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暗自庆幸。小狐狸身躯下落,蹲在了楚红裳肩膀之上,颇为得意的跳跃。 古云飞正拦着张明华,本以为自己的巨鹰一下就能要了那二人的性命。见到这突如其来变故,不禁大惊失色。 他怔怔看着小狐狸,眼中逐渐升起炽热的光芒,惊喜道:“难道是……超阶凶兽九尾狐?” 第二百一十二章 超阶凶兽九尾狐 古云飞出身灵兽门,正如贯云石所说,这个门派乃是雍州首屈一指的马贼窝,不仅长年接受马贼供奉,更在暗中掌控了数十路马贼,为其提供信息、疏通官府,甚至派出门派中的精英,隐姓埋名,直接加入马贼队伍,美其名曰“江湖试炼”。 数百年来,灵兽门与雍州马贼互为依存,而闯出“血煞”恶名的古云飞,无论是在灵兽门,还是在雍州马贼的历史上,都称得上是“天纵之才”。 后来,古云飞以巨鹰成名,号称“神行”,但这正是他平生最大的遗憾。因为,碍于资质,他豢养的巨鹰成长的现在的程度,已经再也没有了进阶的可能。换句话说,最多只相当于炼气大圆满境界的巨鹰,与身为炼神期高手的古云飞,在位阶上并不相配。 结束了马贼生涯,升任灵兽门长老后,古云飞博览门派典籍,一心想要找到能够迅速培养到高阶的凶兽,尤其对所谓的“超阶凶兽”情有独钟。但超阶凶兽在有大神通者游走世间的上古时期就不多见,最近千年以降,更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灵兽门固然是传承有序的大派,典籍中不乏记载,可想要靠着那些记载在现实中找到一只超阶凶兽,无异于痴人说梦。 古云飞自知无望,暗中却将典籍中的有关记载背得滚瓜烂熟——灵兽门中,能有权限阅读相关典籍的长老无不如此。灵兽门以豢养凶兽出名,哪怕是刚入门的弟子,也都满怀着一朝遇见一头超阶凶兽,向自己纳头便拜的美好理想。 对于古云飞来说,现在,他什么都不顾了。因为长久以来的理想,正在眼前! 古云飞眼中放光,大喝一声:“休走!” 话音还没落地,古云飞长身而起,竟然放弃了张明华,纵身飞跃,猛扑向不远处的小狐狸! 只见他脸色狰狞,惊喜的神态间,尽是掩藏不住的贪婪! 张明华一愣,急忙追了上去,手中一摆“三尺水”,一式“秋收冬藏”后发先至,明媚的剑光自上而下,瞄着古云飞的脊骨,如瀑布般削了下来! “滚开!”古云飞听得身后恶风不善,也不回头,双手一齐后扬,袍袖卷动狂风,硬生生地将张明华震退数步。 此时此刻,他的眼中除了小狐狸之外,再无他物。 楚红裳刚刚从巨鹰爪下险死还生,看到古云飞猛扑过来,下意识地出剑攻击,不等她把一式“春残花渐落”使完,耳中就听到古云飞一声冷哼,不知从何处传来一股大力,剑势登时便被荡开,胸腹间门户洞开,已是避无可避! 她又气又急,双足点地,向后急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白光! “哪里走!”古云飞又是一声大喝,双臂猛振,居然在空中一个转折,抛下楚红裳,追着那道白光,居高临下,又是一扑! 白光自然是小狐狸飞速奔驰,在人眼中留下的幻影。它三扭两转,轻而易举地躲开了古云飞的追击,一溜烟似地跑到了张明华跟前,抬头“呦呦”叫了两声,接着又转身朝向戈壁的深处跑去。 古云飞紧追不舍。 然而,小狐狸脚力之快,大出古云飞的意料!转眼之间,他已追出半里,只是,非但没能追上,放眼望去,小狐狸在戈壁的土黄色大地上跑成一道白线,笔直向西,遥遥领先。 “是了!这等脚力,定然是超阶凶兽无疑!十有八九,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古云飞毫不气馁,心中反倒大喜,仰头一声清啸,空中的巨鹰骤然飞低,他腾身而起,站到巨鹰背上,冷然道,“追!” 至于自己徒弟的大仇,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巨鹰在空中飞行,速度确实在小狐狸之上,没过多久,古云飞就赶了上来。但巨鹰似乎怕极了小狐狸,尽管古云飞一再发令,让它凌空扑击,巨鹰就是不听。 甚至,它根本就不敢靠近小狐狸,自顾自地飞得极高,哪怕古云飞威逼利诱、连连骂娘,也不肯低飞、降落。 古云飞在气恼之余,越来越是欣喜。看到这么明显的位阶压制,他完全确信小狐狸就是传说中的九尾狐! 不管怎样,一时之间,小狐狸还摆脱不了巨鹰的追踪,古云飞也就暂且放下心来,在巨鹰背上盘膝而坐,思索制服小狐狸的办法。 蓦地,他瞥见下面茫茫的戈壁上,有一道黄线紧紧跟随着小狐狸;他定睛细看,认出来正是刚才使出天级剑法的那个小子,之前听他们彼此交谈,似乎是姓张,叫张明华,一个无名小辈。 居高临下,古云飞特意寻找了一番,没再看见重伤的贯云石,和那个炼气初阶的小姑娘。他是老江湖,略一思忖,就知道这几人大约是分头行事。那小姑娘应该是带着贯云石逃了,或许会回天水城、或其他城市暂时落脚,为贯云石疗伤,还有可能略作整顿后,呼朋唤友,再来找自己的麻烦。 至于张明华,古云飞以为,这小子是利令智昏,明知不是自己的对手,却还舍不得抛下九尾狐。不过,话说回来,古云飞倒也觉得张明华的选择无可厚非——超阶凶兽可遇而不可求,前头那只九尾狐分明还是幼兽,就已经令自己的巨鹰缚手缚脚,将来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烈日炎炎,光秃秃的戈壁上,小狐狸一马当先,张明华紧随其后,空中,还有巨鹰背上的古云飞虎视眈眈,这番你追我赶的景象,倒也难得一见。 雍州地界,有八百里瀚海,戈壁又与沙漠相连;天武帝国向西的商路,从天水城出关,要横穿瀚海,直入沙漠。沿途不但马贼猖獗,仅是天地造化的地形,已是常人难以逾越的险恶。 雍州人都知道,在一望无际的瀚海与沙漠,一条人命,实在太过渺小。就算是堂堂的炼神期高手死在里面,也算不得什么。 但有一种人却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来,就是有经验的向导。他们知道瀚海、沙漠里的绿洲的具体所在,清楚地下水的流向,嗅得出空气里沙尘暴的味道,能够面色不改地喝下骆驼的尿,活人的血。 在雍州,每一个这样的向导都富得流油,他们随着商队走上一趟,就足以挣到可以无忧无虑地活上半辈子的财富。不过,不知为了什么,他们总是不懂得见好就收,反而一次又一次地带领商队走入瀚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毫无生气的绝地里发出召唤似的,最终,他们便死在了路上。 老穆头是天水城里最好的向导——也就是说,他是还在干这一行的人里头最老的一个。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但看上去,却至少有八十岁。 瀚海和沙漠给了老穆头一身的伤病、满脸皱纹,还有一个秃顶;十年前,他就嚷着要退休了,但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他每年还要在这条商路上走上两趟。 最近半年多来,贯云石在雍州闹得大批大批的马贼惶惶不可终日,也给出关西去的商队赢得了数十年来最佳的发展时机。老穆头欣然接受了一家商队的邀请,率领一百多头骆驼、三百多人,晃晃荡荡、慢慢悠悠地踏过了八百里瀚海。 无论是在瀚海还是在沙漠,骆驼比人可重要得多。 进入沙漠后的第五天,老穆头把精疲力竭的商队带到一处绿洲,这是一片大约方圆三亩的绿地,有两个泉眼,地下水上涌,形成一个小湖,湖里甚至还能抓到一种盲眼的白色小鱼,味道极为鲜美。 已近黄昏,气温渐凉,老穆头斜倚在湖边一棵长歪了的枣椰树上,身上盖着半张毛毯,咂摸着上好的葡萄酒,心里暗想,既然“黑龙”宋毅保一伙已经风流云散,说不定今后就能把这片绿洲当成商路上固定的落脚点——“云石海涯”可算帮了大忙了。 他放下酒壶,扭头叫道:“帐篷支好了,就赶紧过来两个,好给我抓鱼熬汤——” 就在此时,老穆头一下子呆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见一个人影从空中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噗通”一声,砸进了绿洲的小湖里! 这个人影在小湖里一沉一浮,猛地跳了起来! 这是个青年人,湖水冲掉了他满身的尘土——在沙漠里,失足掉进一泓湖水当中,其实值得谢天谢地,可这个青年毫不领情,竟指着天空破口大骂: “姓古的!别以为你是炼神期,就把我欺负死了!有种的,你等我三年!到时候,不用你找,我自个儿来雍州打你个满地找牙!” 炼神期?老穆头一哆嗦,眼角都不敢往天上瞥,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人发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湖里那个青年既然敢对炼神期的大高手出言不逊,他自己的本事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要是这两个人在这片绿洲里打起来……整个商队恐怕连余波都经受不起! 接着,只听高高的天空上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声音淡淡地道:“张明华,你逃也逃了半个多月,还不明白么?你跑不出老夫的手掌心!交出九尾狐,老夫便饶你不死。” “你做梦去吧!”张明华断喝道。 随即,他双手向湖水中一伸,运足“玄水诀”十成功力,一式“惊涛骇浪”,溅出漫天的水花! “小辈——”古云飞不禁怒喝。他高踞巨鹰背上,怎么也不会这一招伤到,但张明华意在挑衅,出手之后,立刻就潜入湖中,看样子是又要设法逃走。 古云飞又气又怒,用力一压巨鹰,巨鹰双翅一振,扑向湖面! 第二百一十三章 逃亡路漫漫 然而,巨鹰的一对利爪正要触及湖面,湖水中兀然跳出一道白影!白影动作迅捷之极,在巨鹰头上一落,不等古云飞有所反应,立刻就重新跳入湖中,一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巨鹰却惨了。 白影刚一出现,它的身体就变得僵硬起来,原本是要在湖面上一掠而过,现在倒好,直接一头栽进了湖里! 以古云飞的武学境界和江湖经验,要是平时,自然不会被这点儿小伎俩骗得上当,可他关心则乱,之前接连三天都没见到小狐狸的影子,这时小狐狸骤然出现,可把他吓了一跳! 于是,古云飞就随着巨鹰,一同载进了湖水之中。 这时,绿洲小湖的一端,张明华手里抱着小狐狸,已经上了岸,他左右望了望,几个起落,奔到商队边上,抢了一头骆驼,翻身纵上去,就这样夺路而走! 古云飞站直了,从湖水中缓缓起身。 他的巨鹰大概是吓得脑子发懵,虽然也跳出了湖面,但立刻就在半空中振翅挣了挣羽毛,又把沾在身上的湖水溅了古云飞满头满脸。 “……又是这一招!”古云飞脸上表情不变,恨恨地道,“张明华,你给老夫等着!” 音犹在耳,他一个纵身,跳到巨鹰背上,巨鹰便一振翅,带着他继续追踪张明华而去。 两人纠缠了几个瞬间,竟都全然不把沙漠中的绿洲放在眼里,毫不考虑补给。 不知过了多久,老穆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如吟似泣的叹息,紧接着,他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一骨碌爬起来,冲着还沉浸在震惊中缓不过神来的商队跑去,嘴里嚷道: “都给我起来!赶紧离开这儿!一刻也不能多待——” 他下定决心:有生之年,再也不踏进这片绿洲一步。 另一方面,古云飞与张明华的追逐战,仍轰轰烈烈地继续着。 半个多月以来,张明华使尽浑身解数,实实在在地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他依然被古云飞有意无意地撵进了与瀚海接壤的沙漠。 同时,他在巨鹰的眼中仍是无所遁形。 事实上,张明华已经快要被古云飞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要不是他手中还有足够的辟谷丹,只进食、休整一项,就足以令他不战而败。 古云飞以及他所在的灵兽门,可是自古以来就扎根雍州,对瀚海、沙漠里可能遭遇的情况、以及应对之法,哪有不清楚的? 起初几天,张明华还心存侥幸,想着只要摆脱了古云飞就好。但是,到了后来,古云飞的威逼越来越甚,令他好几次险死还生。 这反倒激起了张明华克敌制胜的信念,决意要跟古云飞周旋到底,总得想个什么办法,亲手杀了他才罢。 只是,这件事情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张明华的确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得了不少好处,武学进境称得上一日千里,可是,以他炼气大圆满的水准,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炼神初阶的古云飞。 往日,张明华越阶杀人的事也做了不少,但他当初与司马狐的交手时,就已知道,炼气与炼神的境界,本就是天差地远! 是以,尽管他在古云飞手上屡屡受挫,却并未气馁,而是变得愈发坚毅。 而半月以来紧追不舍的古云飞,到了现在,对张明华也有了几分佩服。 离开绿洲,又过了一日,古云飞再一次从远处落下鹰背,兜了个大圈,鼓足气力,拦住了张明华的去路——他实在是追得累了烦了,看着漫天满地的黄色沙砾,直想吐。 沉静片刻,古云飞叹了口气,道:“小子,你有种!” 张明华一言不发。 “打个商量,”古云飞叹道,“只要你把九尾狐的幼兽给了老夫,老夫便在这儿给你立个誓,老夫不给徒弟报仇了,从今往后,也永不再找你的麻烦……再加一条,你所到之处,老夫负责,叫雍州所有的马贼全都退避三舍!如何?” “……什么九尾狐?”张明华反问。 “你!”古云飞气得眉毛倒竖。这些天里,虽然他怎么也想不出张明华用了什么办法,能让堂堂的超阶凶兽九尾狐这样死心塌地,但他也彻底确认了二者之间的主仆关系。 现在,张明华揣着明白装糊涂,分明是在戏弄他! “等一下,”张明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苦笑道,“古老儿,我是真的不太明白。你不是要给你徒弟报仇么?实话实说,他确是死在我的手上,你放下贯大哥来找我,是找对了人……” 古云飞哼了一声,心道,凭你那一手天级剑法,陆飞确然不是你的对手,可要说贯云石与陆飞之死无关,我倒不信! 张明华续道:“不过,你口口声声‘九尾狐’,就把我弄糊涂了——我跟小狐狸一道出生入死,也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了,所以我很清楚,它可是只有一条尾巴。你别不是看花了眼?” “谅你这小辈顶多不过是一知半解——所以,想套老夫的话么?”古云飞乜斜了张明华一眼,大有“明珠暗投”之意,冷冷斥道,“告诉你也无妨,九尾天狐乃是超阶凶兽,别说九条尾巴,哪怕它只长出来四条尾巴,老夫一旦撞见,自然是有多远就跑多远,万万不敢招惹!” “这是为什么?”张明华追问道。 古云飞答道:“九尾狐要是生出了四条尾巴,就能吐出‘玄煞狐火’!据说,这狐火善焚天下一切有形之物,老夫顾命惜身,却不敢去触它的霉头!可是,谁叫你那条九尾狐还是幼兽?它如今只有一条尾巴,天生的本领还远远发挥不出,是以,老夫便是追你到天涯海角,也是不肯放过的!” “超阶凶兽?愿闻其详。”张明华点了点头,倒也并不十分惊讶。 长期以来,围绕小狐狸发生的异象颇有不少,他心中多少有数。至于古云飞所说的“玄煞狐火”,张明华记得自己似乎曾经见过,当时是小狐狸一把火烧掉了家族的李供奉送他的《灵兽异志》——只不过,小狐狸确实没长出四条尾巴。古云飞说的不够确切。 但要能多知道一点儿相关的知识,总是好的。所以张明华刻意装傻,继续追问。 古云飞压了压火气,不耐烦地道:“超阶凶兽就是超阶凶兽,有什么好说?” “总是有些可以说的吧?”张明华笑眯眯的,顺便还往自己嘴里塞了一粒“生生绵延丹”,补充体力,同时调理内息,准备继续逃跑,面上却是一副认真求教的模样。 古云飞对张明华的小算盘自然门儿清,不过,半月以来,两人一逃一追,张明华虽然彻底落在下风,古云飞看他倒也有几分佩服,索性简单讲解起来: “超阶凶兽只出现在上古,据说,有几位大神通者手下,就有超阶凶兽追随——比如传说中的‘划地成河’的应龙,又比如‘血口吞天’的腾蛇……别的不说,想必‘不死鸟’凤凰的故事,你这小辈大概也是听说过的。” 张明华点头称是。 “据老夫门中典籍所载,九尾狐便是这超阶凶兽中的一种,成年后逐渐生出九条尾巴,不但强大无比,而且灵异非常,擅使幻术,甚至能够号令低阶凶兽,令其组成战阵厮杀,不可匹敌。古老相传,一旦它生出第九条尾巴,还可以化为人形,容貌倾国倾城!”古云飞冷笑道,“小辈,现在你可知道,九尾狐不是你这种无名小辈能消受得了的!” “化为美人?古老儿,你在白日发梦么?”张明华大出意料,禁不住讥讽道。 “空穴来风,必然事出有因。”古云飞正色道,“天下玄奇之事甚多,这又算得了什么?” 张明华一怔,又问道:“你凭什么说我家的小狐狸就是九尾狐?” “典籍记载,九尾狐自从出生落地,一身毛发便皓白如雪,而且它自有王者风范,寻常凶兽见了,纵然不立刻俯首称臣,也没有与其抗衡的勇气——老夫这只鹰儿也有六阶,却连看它一眼都是不敢,你说它是不是九尾狐?”古云飞反问道。 “九尾狐……”张明华琢磨着这三个字,一时不能确定。 在他看来,古云飞八成是想错了。这倒不是说他以为小狐狸只是寻常凶兽,而是隐隐觉得,只怕小狐狸的来头远比所谓“超阶凶兽”的“九尾狐”更大! 首先,尽管小狐狸还在幼年,只有一条尾巴,其实已经可以吐火——只是似乎还不够熟练而已;其次,小狐狸来自奇异空间的“冰火岛”,看当时的情形,像是被封印在了玄冰当中!这毫无疑问应该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相传,大神通者能翻江倒海、移星换斗,难道会为一只普通的“超阶凶兽”这样大费周章么?要是其中没什么玄虚,那才是见鬼。 张明华平时懒得动脑思考,可他对小狐狸的爱护之情却是真的,一时便有些出神。 一旁,古云飞以为张明华动心了,立刻添油加醋道:“小辈,你是叫张明华么?你且放心,老夫要你的九尾狐不是白要,它既是超阶凶兽的幼兽,要想彻底成长起来,起码也要花上百十年——等老夫把它带回门派,它就会成为我灵兽门的镇派神兽!自然也少不了你的好处!” 张明华听他说得郑重,心中不由得一动。看情形,古云飞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了,既然如此,早晚能找到他的破绽! 古云飞续道:“张明华,无论你出身何地,只要你献出九尾狐,老夫必能教灵兽门庇护你的家族!就算在你的家乡设个分派,由你来执掌门户,老夫亦可一言而决!这对九尾狐也好、对你也好,乃是天赐的良机啊!难道你想就此错过不成?” 就在此时,张明华哈哈一笑,身子已然半蹲,双手插进沙砾当中,猛地一扬! “古老儿!有种的,就再来追吧!我可要失陪了!”说着,他足底发力,斜斜地跃了出去!随即,脚不点地,奔向远方。 第二百一十四章 若要见底,先行四十里 十天! 张明华与古云飞两人,再加上小狐狸与巨鹰,这一场追逐又持续了整整十天! 就算古云飞是炼神期的武者、沙漠里的老手,也着实吃不太消了。最近三天,他除了挖出些湿润的沙子,从中吮吸些水分以作补充之外,竟腾不出一点儿捕猎的空隙——至于他随身携带的食物自是早已丝毫不剩——所以,无米沾牙。 附近没有绿洲,就算他勉强还能控制张明华逃跑的方向,具体意义也不大。 古云飞有些恍惚,时隔多年,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出手劫掠,踢上铁板,被商队中的一名好手逼进沙漠,整日整夜不敢合眼,不敢停留……只是,尽管他现在站在了追逐的一方,境况却也没见得好转了多少,而且,他已经有些老了。 张明华头疼欲裂。 这大约也是最近三天的事。三天前,他吃光了所有的“生生绵延丹”,体内真气完全得不到补充。 虽然“辟谷丹”的数量是足够的,但是,多吃几粒只会让他觉得撑得不行,却并不能补充真气。 因为真气逐渐枯竭,所以他尽量不再使用轻功,只是普通的奔跑。反正怎么也躲不过巨鹰的眼睛。当古云飞绕路,落地,过来拦截时,他由一开始的反击几下后再设法逃走,变成了连话也不说一句,扭头就跑。 好在大概是因为有巨鹰代步,古云飞的轻功并不出色,以他炼神期的水准,和张明华也只是在伯仲之间,否则,张明华也许早就束手就擒了。 尽管如此,张明华仍是每况愈下,渐渐的,连奔跑本身都难以做到。 小狐狸一直跟在张明华的身边。 起初,它有时候还会与张明华分头行事,兜个圈子,把古云飞和巨鹰甩开一程后,才汇合到一处;后来,它的眼睛里就只剩下了担心与焦虑,怎么也不肯离开了。 有一次,因为张明华的状态实在太差,小狐狸真的急了。它竟然在一段迅速的助跑下,一跃老高,直接把巨鹰从低空扑了下来,还咬伤了巨鹰的脖颈! 但是,它毕竟还太小,只跟认真起来的古云飞周旋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就被一掌击飞。幸好,一方面古云飞不愿对小狐狸下狠手,另一方面,小狐狸靠着自身的柔韧也卸去了不少掌力,这才没有受伤。 张明华心疼小狐狸,好几次跟小狐狸打商量,要它抛下自己,独个儿先逃。可小狐狸死活不肯。望着小狐狸闪亮的大眼睛,张明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一人一狐,似乎就要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在张明华心里,还存着一线希望。这是因为,自从他对小狐狸说了自己的丹药已尽,跑不太快了,好像小狐狸就做了个决定——事实上,最近三天,张明华的逃跑路线全都听小狐狸的安排。 张明华心中暗想,大概,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小狐狸发现了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 这一日,午时的阳光异常强烈刺眼。天空中没有云彩,也就没有一丝水汽。张明华脚上的鞋子早就跑烂了,现在是赤足踏在沙上,沙砾的温度烫得他脚心生疼,一股祛除不掉的热力一直冲进了他的心窝里去。 “小辈,事到如今,你就是讨饶也晚了……”高空上,古云飞嘶哑着嗓子,低声叫道。 因为缺乏水分,古云飞的嘴唇有些干裂,脸色也变得苍白了不少;他知道张明华听得见,所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厉声高叫了。 说到底,沙漠,天地,造化——在这无可抵御的威能下,古云飞与张明华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两个苦苦挣命的凡人而已。 “古老儿,你下来啊!”张明华叫道,“看看是谁向谁讨饶!” 空中,古云飞的神色微变。 两人一追一逃,接近一月。他实际上已经确信张明华的身份绝不平凡,定是天武帝国中某个隐世不出的世家决心重点培养的子弟! 如果说九尾狐的幼兽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张明华吃掉的回气丹药的效力与数量已令古云飞感到头皮发麻,而且,张明华从来没补充过食水!也就是说他定然吃掉了大量的辟谷丹——这可是失传已久的丹药!姑且不论炼制之难,以张明华这样的吃法,就连灵兽门也承受不起,非破产不可! 再加上张明华小小年纪,已有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甚至还使得一手漂亮的天级剑法!古云飞猜测,自己绝对是惹上了一个来头大得不得了的大麻烦! 他当然不会放弃九尾狐,但同时,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一旦抢到九尾狐,立刻远走高飞!至于灵兽门,坚决不能回了——贯云石和那个女孩肯定已经把消息传给了张明华的靠山,说不定,现在整个灵兽门都被灭了! 因为灭口的意义不大,古云飞也没想着一定要杀张明华出气,从而跟张明华的靠山闹到不死不休的地步—— 他正举棋不定,忽然觉得底下传来怪异的声响,便低头望去。 张明华也是面色愕然。在他脚下,沙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与此同时,小狐狸一跃,跳到张明华的肩头,“呦呦”地连声尖叫,两只前足还飞快地比划着,眼睛里流露出兴奋、焦急、担心等等情绪交织的复杂神色。 张明华没能看懂小狐狸的意思,疑惑间,脚底蓦地一滑! ——沙地下,一股令人从心底觉得无可抗拒的巨力陡然传来! 张明华被这股巨力一带,身不由己,仰面朝天地跌倒——他的愕然的目光与半空中古云飞的目光相交,两人皱着眉头,都想: “发生了什么?” 似乎只有小狐狸知道接下来的事,它一下子钻进张明华的怀里,四爪紧紧抓牢,一双大眼睛也闭了起来…… 然后,沙漠翻了。 黄沙蔽天!沙砾乱落如雨! 陡然间,沙砾就像乱雨打芭蕉一般,从百丈、千丈的高空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以古云飞和张明华的武学境界、警惕程度,竟然都只能匆忙护住头脸、疲于抵抗,却完全不知道原本在地面上铺得平平妥妥的沙砾怎么突然跑到了天上! 古云飞的巨鹰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它浑身的羽毛就沾满了黄沙,双翅变得异常沉重,扑扇不动,勉强以滑翔的姿态渐渐落下。 小狐狸趴在张明华怀里,低头缩脑。 而后,风声猛劲! 也不知缘由和来处,平地刮起了一阵飓风!风势之强,令张明华顿时离开地面,置身半空! 古云飞紧紧揪住巨鹰脖颈的羽毛,在风沙之中,双眼都睁不太开,只隐约望见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硕大无朋! 巨鹰反倒趁机借助飓风的风势,奋力拍打双翅,一方面振落沙砾,一方面还想要赶紧飞走。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一鹰还根本没能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天空中已经横亘了一道煞白的、庞大的桥梁!这座桥梁将正午的烈日完全遮蔽住了,天地便为之一黑! 片刻后,看清了空中这座桥梁的全貌,张明华、古云飞,连带巨鹰,全都瞠目结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桥梁的一头,扎在距离张明华数丈外的沙地里,另一头一直延伸到三、四十里地之外!以张明华、古云飞的目力也只能隐隐地分辨出来。 在两头之间,就是圆滚滚的桥梁,呈煞白色,每隔数丈,就有一道漆黑的环形纹理,纹理之间,又各有两个粗壮的圆柱形事物并列垂下。 这座桥梁极其雄伟,至少也能容纳四五驾马车齐头并进——与其长度倒是十分相称。 不用说,沙砾成雨、飓风呼啸的异像,就是因为这座桥梁陡然从沙漠的地下冲了出来! 但是……半空中,张明华与古云飞对视,都觉得胸口发闷、口中发苦:这真的是座桥么?当然不是——这、是个活物! 然后“桥梁”印证了两人的猜想。 它—— 把“头”扭了过来。 三、四十里外的“另一头”从沙地里十分自然地“拔”了出来,于是整座“桥梁”就弯折了似的,在空中呈现出诡异的“之”形。 这个庞大的怪物的动作这一次轻柔了许多,但是,仍然带着不小的动静。黄沙漫天,风声呼号——然而,无论是已从半空跌落到沙地上的张明华,还是半蹲在巨鹰背上、瞠目结舌、不能自已的古云飞,对这些异象都没有丝毫在意。 他们同时望见了怪物的“头脸”。 整副心神便为之夺走! 确切地说,这个身体庞大到可以横跨数十里路的怪物根本就没有“头”和“脸”!它有的,只是一张大口! 怪物张着口。这一张大口一次最少也能生生吞进一百人!在它口中,大约有七八排利齿,转着圈儿长满整个口腔,远远望去,分明就是一座刀山剑海! 至于利齿之后,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古云飞口齿相击,浑身打颤,喃喃自语道:“真的……这是……‘沙王’!‘沙王贪,不见底;若要见底,先行四十里’……竟然……是真的——” 张明华立刻问:“古老儿!你说的‘沙王’是什么东西?” 但古云飞一个翻身,已跳下了巨鹰!头也不回地疾奔而走!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一口吞掉 什么张明华,什么九尾狐,古云飞全都不管不顾了,他心中仅存一念,那就是:逃! 同时,他非常清楚,既然已经与这传说中的怪物照了面,还想要逃,那是怎么也逃不掉的。 果不其然。 这怪物——“沙王”的体型虽然硕大无比,行动却超乎寻常地迅捷!只看它刚才从沙中一跃而出时,竟没被古云飞和张明华立刻察觉,就能知道,它的动作素来急如闪电! 顿时,沙王的大口从天而降! 古云飞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喊出来,整个人,连同大约成百上千斤的黄沙,倏然消失在沙王的口中。 张明华被沙王这一口溅起的沙砾砸个正着。 他脚下有根,纹丝未动,脸色居然也恢复了正常。他一点儿不知道从地底蹿出的这个怪物——所谓的“沙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如果它要吃掉自己的话,任何抵抗都是徒劳,逃,也逃不掉。 对于古云飞来说,既然逃与不逃都是一个下场,那为什么不逃? 但张明华却以为:明知逃与不逃都是一个下场,那为什么要逃? 他低下头,轻声询问小狐狸:“喂,这个大家伙,该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小狐狸缩在张明华怀里,头也不抬,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了看,接着,就举起前爪,把眼睛盖住了。 张明华愕然。 “好吧,不管你是什么……”张明华深深地吸了口气,像是舍不得似的,过了好久才缓缓地呼出来,他持剑当胸,面对沙王,淡淡地道,“想要吃我,那就来啊!” 生死关头,张明华的这番姿态确实发自内心。面对不可能战胜的对手——这与在九绝老人墓葬里面对司马狐时不同,与在无边无际的瀚海、沙漠里面对古云飞也不同,现在,他眼前的沙王是他用任何手段都绝对不可能战胜的,小聪明、小花招都不管用。张明华甚至怀疑,纵然是宗师级别的高手,要想全身而退,也得花上一番手脚——他仍然想要一搏! 这不是自不量力,而是张明华毕生的信念。 永不言败。 就是凭着这个信念,张明华才一步步地走到了今天。 但是,下一秒,沙王的大口就从天而降! 与古云飞的消失并无二致,张明华一手持剑,一手抱紧小狐狸,浑身裹着千百斤黄沙,进入了庞大沙王的口腔。 无从闪避。也无从抵抗。 张明华在不断地滚动。 直到被突然出现的庞大沙王吞进口中,他仍然瞪大了双眼,似乎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会是怎么一个死法。 张明华的神经,坚韧得像是渡过了一千个冬天却仍然欣欣向荣的老竹子的根。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刀山”上翻滚——随后,眼里就灌满了沙子。 他感到浑身剧痛,却又十分欣慰。因为这些痛楚来自周围的沙子的挤压,而不是被沙王锐利的牙齿穿透了身体。 事实上,沙王的牙齿从来也不是对付类似张明华、古云飞这样的小家伙的——人类?连塞牙缝都嫌太细了。 只有在对付同类时,沙王的牙齿才有用武之地。而它之所以将张明华、古云飞,还有那只巨鹰都吞下肚,纯粹是因为这个沙王容不得自己的领地里有第二个活物。 张明华不知道沙王的来历,他一直在下坠。 下坠…… 沙王吞下张明华的同时,也吞下了无数黄沙。起初,张明华还庆幸黄沙保护自己免遭在刀山上跳舞的命运,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个沙王之所以吞下沙子,是有原因的。 为了填满肚子。 在向沙王体内下坠的过程中,张明华挨了好几下碰撞,逐渐落进一条狭长的管道里——说它“狭长”,也足够让七八个人并肩站立。他猜测,沙王的体型那么大,一定要吃许多东西;沙漠里没多少活物,那就只好吃沙子了。 片刻后,张明华发现了沙王吃沙子的第二个理由。 为了促进消化。 随着“管道”的蠕动,沙子也在急速旋转!如果任凭沙子旋转下去,他的肌肤、皮肉就会被逐渐消磨,到最后,恐怕连骨头也会在这旋转里被磨成粉末! ——会死的。 然而,旋转的沙砾来自四面八方,无孔不入! 匆忙之间,张明华别无他法,只得低喝一声,令本就接近枯竭的真气陡然外放,在身体周围布下薄薄的一层护罩,阻挡沙砾的磨合。 他马上就听到无数沙砾击打在真气护罩上的沙沙声。 弄不好要完……张明华咧了咧嘴,默默地苦笑起来。 真气外放的技巧不难,但像现在这样在周身布下护罩,却至少要进阶到炼神期,才能运用自如。张明华天纵奇才,能以炼气大圆满的境界就此施为,可坚持不了太久! 而且,近一个月来,他都被古云飞追杀,因此始终都在大量消耗真气,现在,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 目前的情势是,一旦真气耗尽,张明华就会一点儿点儿地被沙王体内的沙砾“销磨”干净。 如果说那也能算是一种刑罚,世间一切酷刑都黯然失色——凌迟碎剐不过才三千刀,要是被这些沙砾“磨”死,因为人的头骨最硬,所以,恐怕等到浑身的骨骼都露出来了,大约还能保持清醒。 一念及此,张明华激灵灵打了个冷颤,随即,真气将尽。 怎么办?深陷困境,山穷水尽,张明华心中计议未定,忽然觉得怀里小狐狸在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小家伙,你没事吧?”张明华低头问。 与此同时,他脑中忽然一闪念,要是真的毫无办法,至少最后自己还可以把小狐狸护在怀中,让它多活一点儿时间。 于是,他把小狐狸抱得更紧了。 但小狐狸却猛一用力,竟从张明华的怀里跳了出来,还一头撞破了他外放的真气护罩! “小狐狸,回来!”张明华急呼。 小狐狸回头望了张明华一眼。 张明华眼前一亮! 是火焰!小狐狸的身上竟然冒出了洁白的火焰!在跳动的火光中,张明华看清了小狐狸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感激和庆幸。 而“管道”里飞舞旋转的沙砾,竟顿时就被小狐狸周身的火焰消融得干干净净! 火焰洁白无瑕,就像小狐狸的毛色一般,它分明有着极高的温度,成千上百斤的黄沙居然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甚至也没撩起烟雾!但这火焰却一点儿也没伤到张明华。 小狐狸保持着浑身冒火的状态,一跳跳进张明华的怀中,扬起头来,呦呦地叫了几声,声音里满是得意。 张明华看着小狐狸身上冒出的火焰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游走,不但没有烧灼的痛感,也没有点燃自己的衣物,反而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似乎枯竭的真气也在迅速地回复!不禁惊讶之极。 “你啊,给我带来太多惊喜了。”张明华借火焰的光亮调整下坠的角度,一只手抚摸着小狐狸的后背,虽在困境,心中却觉得平安喜乐。 又过了一会儿,张明华望见了下坠的“目的地”。 那大概应该是沙王的胃囊,其中也充满了旋转的沙砾,但蠕动的频率似乎比“管道”减弱了一些;另外,它异常空旷。 眼看即将到底,张明华心中一动,将手中长剑奋力刺向“管道”一侧,伴着一阵难听的摩擦声,还有金石相击时溅出的火花,下坠的势头稍缓。 紧接着,张明华轻轻翻个筋斗,落入胃囊。 小狐狸立刻跳下来,在胃囊里飞快地跑了一圈,旋转的沙砾便都被它身上的火焰蒸发干净。它与张明华总算是有了个暂时的落脚之“胃”。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张明华借火光打量一番沙王的胃囊,发现至少也有四五间房大,不由得呆呆发愣,片刻后,他发出一声长叹,道,“小狐狸,我敢打赌,李天鸣、张明新……再加上老祖,还有,就算是贯大哥和楚妹妹,也都一定猜不到,我居然会在一个……这样的怪物的胃囊里真心觉得……终于安全了!” 小狐狸得意洋洋地呦呦叫着,仿佛这全都是它的功劳。 “听我说,这个叫做什么‘沙王’的大家伙,真不是你找来的?”张明华忽然双手把小狐狸抱到眼前,盯着它的眼睛问,“真的不是?” 小狐狸立刻把头扭开了。 “……你耍赖。”张明华摇摇头,苦笑道,“小狐狸,你要是会说话该多好,至少能告诉我沙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它的模样,像是……放大了千万倍的毛毛虫?哦,对了,没有毛——那就是……豆虫?” 虽不中,亦不远矣。小狐狸又叫了两声。 “好了,现在,让我们看看,这儿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东西。”张明华再次打量四周,忽然想起在九绝老人的墓葬里的经验,就想要在沙王的胃囊里检点一番。 大难不死,张明华兴致颇浓。另外,这也是因为沙王的胃囊里并无异味,甚至还称得上干净的缘故——以沙砾代替胃液,大抵就有这样的好处。 小狐狸亦步亦趋,紧随张明华身后。 “咦?”还没走两步,张明华就是一愣,失声道,“那是什么?” 一具骨骼。 第二百一十六章 狐火暂护身 一具完整的人类骨骼。 在沙王的胃囊之中,居然存有一具人类骨骼,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张明华刚刚感受过那旋转如刀的沙粒,别说骨骼,便是金属都会被消磨成粉!而这具骨骼,却非常的完整。 张明华走近几步,发现那具骨骼洁白剔透,显出温润如玉的感觉来。他微微一怔,立刻想到了一种功法。 “居然是……玉骨冰肌未肯枯!” “玉骨冰肌未肯枯”是一种功法的名字,由于早已失传,当世只留有它的传说。据说,这是最强的锻体功法,修炼至大成之后,肌肤如冰,骨骼如玉,刀枪不入。 眼前这具骨骼,明显带有修炼此种功法至大成的特征。而这种功法想要大成——至少是炼神大圆满! 也就是说,一个身负大成的“玉骨冰肌未肯枯”功法的炼神大圆满高手,一样被困在沙王胃囊之中,被旋转的细沙活活消磨至死! 张明华叹了口气,不禁对自己命运担忧起来。他上前翻动那具骨骼,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也正常,除了这具千载不损的骨骼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抵挡沙王的恐怖消化能力? 他对着那具骨骼拜了几拜,算是一个后辈对前辈的尊重。 小狐狸好奇的眨巴着眼睛,身上的狐火忽明忽暗。张明华信步走去,很快将这个胃囊转了一遍。 “咦?这是……” 张明华发现,胃囊中除了那具骨骼,还有不少东西。比如眼前这堆闪闪发光的六面型天然晶体,色泽银白,带着一些金属的性质。 “难道是晶铁?不错,正是晶铁!”张明华抚摸着那堆晶体,眼睛几乎放出光来! 晶铁是这世间已知的最坚硬的东西,甚至比宝石还要坚硬。偏偏它还具备非常好的延展性,可以用来打造兵器。用晶铁打造出来的武器,无一例外是千古神兵! 关于晶铁,张明华只是在一些杂记中看过,至于亲眼见识,还真没那个福分。而眼前这堆晶铁,恐怕足有数百斤! 这要是拿出去…… 张明华摇摇头,懒得去想它的价值。自己都被困在了这鬼地方,能不能出去都不好说,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继续转悠,又发现了一大捧钻石。每一颗都像被最好的工匠打磨过,剔透无比,闪闪发光。 沙王的胃囊,简直是天然的研磨工坊。一切不够坚硬的东西,都被剔除出去,只留下其中的精华。只是张明华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有这么多难以消化的东西,难道这沙王不会胃痛吗? 恐怕,每隔一段时间,沙王就会把这玩意儿通过什么渠道排出去吧…… “对!”张明华眼睛一亮! 他立刻想到,真有那个时刻的话,就是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尽管这个时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到来,但有了一线可能,总会让人感到安慰。 张明华心中稍定,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沙王在沙漠中不断吞噬,不断产生各种难以消化的东西,再不断排出…… 这简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巨大采矿机。只不过,它所采集的矿物,都是最为珍贵的那种。这么说来,难道沙王最初出现的原因…… 张明华感觉,沙王和上古那些大神通者,恐怕脱不了干系。 面对这么多的宝藏,张明华有一种入宝山却空手而归的感觉。别说他还没有找到逃出生天的那条路,就算真找到了,这些体型巨大的宝藏也不知该怎么搬走。至于那些钻石……张明华看都懒得去看一眼。 张明华探查完整个胃囊,便坐下来调息。他的“生生延绵丹”已经吃完了,只能靠自己慢慢回气。逃亡的这段日子里,他几乎将自己的每一份潜能都压榨出来,消耗极为巨大,绝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补充过来的。不过,他同时也获得了极大好处,那层若有若无的炼神障壁,变得更加清晰了。 胃囊之中,分不出白天黑夜。张明华有一种又回到了闭关密室的感觉,只是潜心调息,恢复元气。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睁开眼。 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过了片刻,小狐狸身上的火焰再次冒出,映亮了周围的环境。 “谢谢。”张明华笑了笑,“那你当油灯用,真有些暴殄天物……要知道,据那个古云飞说,你可是超阶凶兽九尾狐呢。” 小狐狸呦呦两声,别过脸去,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神情。似乎九尾狐这个说法,它并不怎么认同。 张明华这次调息,体内枯竭的经脉恢复了大半,这也让他有了一些信心。张明华在胃囊中走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通过的缝隙。 “奇怪……”张明华皱了皱眉。沙王虽然巨大,但毕竟是活生生的生物。既然如此,它就应当遵从生灵该有的特征。比如胃囊,就该有入口和出口,也就是所谓的消化道和排泄道。 但目前看了,显然是什么都没有。 “奇怪了,这沙王如此巨大,一天也不知要吃多少东西,难道它光吃不拉?可就算吃,又是从哪里进来的……” 张明华自言自语到此,突然一怔。他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注意的问题! “不对!”他皱起眉头。这胃囊虽然极大,可要和沙王几十里的身躯相比,简直小的不成比例!也就是说…… 恐怕,这沙王和某些动物相似,不只有一个胃! “是了,就是这样!否则怎么没看到古云飞的尸体?他明明也被吞了进来!”综合这些细节,张明华得出结论。 “既然有其他胃囊……”张明华继续推论下去:沙王吞噬各种东西,但都是随机进入每一个胃囊。那么,每个胃囊里无法消化的东西必然不一样多。像自己身处的这个胃囊,看样子远远达不到饱和需要排出地步。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其他胃囊也是如此! “若真有那一线生机,必然不是在这个地方……”张明华目光一闪,当即打定主意——离开这里,去其他胃囊碰碰运气! 但这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到底该怎么离开? 张明华继续在胃囊上寻找,敲击,却一无所获。他琢磨片刻,干脆拔出宝剑三尺水,用力一刺! 嗤! 三尺水不愧是名剑,并不费力的穿透进去,直没入柄。但胃囊只是轻轻蠕动,一股排斥之力传来,又将剑身慢慢挤了出来。张明华再看时,发现那个细微的口子也没有了。 终究是因为沙虫太过庞大。三尺水对于它来说,连根针都算不上。就算直没入柄,距离穿透胃囊也差得远。 就在张明华考虑是不是继续切削,干脆挖一个洞出来时,突然脚下一阵剧烈晃动!接着,仿佛天塌地陷一般,头顶上出现一个巨大空洞。张明华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空洞之中,数不清的东西泄落下来,包含着一股猛烈的沙砾风暴! 与最初的遭遇相同,这股沙砾风暴旋转切削,将那些吸入胃中的东西都磨成粉末,小狐狸连声叫唤,狐火愈加明艳,将张明华团团护住! 沙砾风暴疯狂盘旋,将胃囊中的一切事物重新席卷一遍。到了张明华这里,却被狐火沾染,陡然焚烧起来。 片刻之后,沙砾风暴终于消失。 张明华眼看着头顶的空洞消失,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看来,沙王体内确实有进有出,只是平时都封闭着,只有进食时候才会打开。而且,这沙王没有胃液,全指望沙砾风暴进行研磨消化。所以,不管有没有食物,它都会定时吞一些沙砾进来。 那么,这能不能成为一条逃生的出路? 张明华想了片刻,终于摇摇头。 根本不行! 沙王向内吞噬的力量极为强大,张明华根本做不到逆流而上。就算小狐狸可以焚烧掉那些沙砾风暴,但光那股吸引之力,就没办法挣脱。 看来,还是只能从排泄道出去。 张明华正在皱眉,小狐狸突然跑到一处胃壁边上,张嘴喷出一口狐火!火焰烧灼在胃壁上,发出兹兹的声音。胃壁仿佛耐不住这焚烧一般,突然一个抽搐,自动露出一条通路来。 “干得好!”张明华大喜,一把抱起小狐狸,向里面钻去。 这是一条软乎乎的管道,又黑又长,不时还传出震颤。张明华走了许久,突然脚下一空,身形不由自主的下坠! 他连忙运转真气,轻飘飘下落。双脚踩实后,小狐狸再次发出一道火焰,映亮了四周的情形。 原来,这里是另一个胃囊。 借着小狐狸的火焰,张明华将这个胃囊仔细看了一遍。他发现,这个胃囊里空空如也,居然什么都没有。 难道,这个胃囊里从来没有吞入过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还是说……在不久之前,曾经排出过一次? 张明华似乎没有懊恼,反而更加振奋。如果真是那样,就证明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真有一线生机! “小雪,再开一条路出来!”张明华说道。 小狐狸在胃囊里转了一圈,寻找到一个地方。一张嘴,再次喷出火焰!那胃壁一个抽搐,开放出一条通道来。 “走!”张明华抱起小狐狸,钻进了通道里。 第二百一十七章 生机一线争 就这样,张明华一连通过了六个胃囊。但那些胃囊里,所积累的东西顶多和第一个胃囊差不多。其他的不是很少,就是空空如也。张明华颇为失望,但并未气馁,还是一个个钻过去探查。 又经过两个胃囊之后,张明华不禁开始琢磨:如果这样一直走下去,最终会通道什么地方? 是走出沙王的身体?还是……走到沙王的身体内部? 虽然说,这些胃囊已经算是内部了,但有没有可能,一直走到沙王的其他脏器,或者……心脏附近? 张明华紧了紧手中的三尺水。要是真能走到心脏附近,他要不要一剑斩过去?可真要杀死了沙王,也未必对自己有利。困在一个死去的巨型生物体内,恐怕更加可怕。 这么想着,张明华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胃囊中。算上第一个落脚的胃囊,这已经是第十个。每一个胃囊之间的通道都将近一里,也就是说,张明华已经在沙王体内走了将近十里路。 这条沙王总共有四十里长,张明华走了将近四分之一。之前被沙王吸入口中,通过的那个漫长喉管大概也有四五里,综合计算,他已经快走到沙虫身体的中部了。 “小雪。”张明华低声招呼。 小狐狸再次点燃了狐火。它体内的狐火有限,所以只能在关键时刻使用。张明华借着火光,目光在这个新的胃囊里扫视。 陡然!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浮现出来! 张明华连忙一个闪身,很是狼狈的翻滚出去!一道气劲擦着张明华的脊背,轰击在对面的胃壁上! 轰的一声,气流四溢—— 张明华翻身爬起,向背后看了一眼,不禁大吃一惊!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一个瘦高人影慢慢浮现。他周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面容凄厉如鬼! “古老儿!你没死?” 这人正是古云飞!自从被吸入沙王体内之后,张明华就认定对方已经死了。毕竟,沙王胃囊中的沙砾风暴极为可怕,一个炼神初阶的武者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云飞!虽然周身都是血口,甚至手臂也断了一条,但他仍旧挣扎着活了下来! 也许,只要再来一次沙砾风暴,古云飞就会连骨头都化作粉末。但至少现在,古云飞还站在张明华面前,依旧是一名炼神初阶的大高手! “你……还没死,我为什么……会死!”古云飞声音嘶哑,仿佛吞了沙土一般。他的双目渗出鲜血,虽然对张明华说话,却在死死盯着小狐狸。 “果然……果然是九尾狐!”古云飞目中露出一丝光芒,同时也有些疑惑:“为什么……现在就能喷狐火?” “古老儿,我早告诉你了,小雪可不是什么九尾狐!”张明华沉声道。 “你居然毫发无伤?肯定是这狐狸的功劳……杀了你,这狐狸就归我了!我就能逃出去!”古云飞发出一声嘶吼,陡然扑向张明华! 张明华冷哼一声,挥掌拍去! 轰! 两人的掌风凌空接触,顿时激起一阵狂风。那沙王的胃囊也真是坚韧,在这碎石崩云的冲击下竟岿然不动! 张明华连退两步,而古云飞也倒退两步。这一击,双方打成了平手。 这个结果,是张明华之前就预料到的。虽然古云飞是炼神高手,但被沙砾风暴消磨良久,无论真气还是体力,都大幅度下降,跟别说还受了这么严重的外伤。而张明华自己,则完好无损,甚至真气也恢复了大半。此消彼长之下,两人已经没什么差距。 但古云飞却极为强悍,退了两步之后,又合身扑上。尽管只剩下一条手臂,却舞成漫天掌影,全然不顾自身防护,仿佛要与张明华同归于尽一般! 张明华与古云飞站了三十多招,眉头越皱越紧。古云飞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他感到压力极重。一个炼神高手打算以命换命,那种爆发出来的力量非同小可。张明华又战片刻,只觉得真气有些不济。 毕竟,张明华还没有回复到巅峰,修为大概也就是一个普通炼气高阶的样子。而对面的古云飞完全豁出命去,似乎用上了一种燃烧生命的秘术,浑身都冒出血水来。虽然看上去,这古云飞随时都会毙命,但张明华毕竟不敢赌博。 自己明明稳操胜券,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赌命? “小雪!”张明华大喝一声。 小狐狸一张口,再次喷出一股狐火。这股狐火已经比最开始时微弱了很多,不过依旧奏效。胃壁一阵抽搐,张开了一条通路。 张明华抱起小狐狸,纵身跳入通道。而古云飞也同样钻了进去,紧追不舍。 通的一声,张明华跳进了一个新的胃囊。但他丝毫也没有停留,直接道:“小雪,再开一个通道!” 被狐火烧开的通道口,在短时间内是会合拢的。只要自己行动迅速,就能将古云飞留在此地,慢慢等死。 小狐狸得到命令,立刻窜过去寻找通道。那些通道就是沙虫的消化管,只是生长在特定的位置。如果只是胡乱烧灼,那可一点用也不管。 而张明华则守在原地,静等古云飞的到来。 其实两人一前一后,都是极快。张明华刚刚发出命令,古云飞就已经赶到。他刚刚跳下,双足还没站稳,就见一道巨剑光影在黑暗中浮现,直向自己头颅斩来! 剑战法——决云一击! “该死!”古云飞大吼一声,仅剩的右臂一晃,顿时一道金芒闪过。他拿出了自己的独门兵器——夺命金环! 一道道金环的虚影层叠而起,仿佛盛开的莲花! 轰! 金环与剑光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无论是莲花还是剑影,都在这一震之下破碎,消失无踪。 古云飞冷哼一声,身形急进,金环再次化作朵朵莲花,向张明华涌去。张明华手中的三尺水青光道道,不断缠绵而上,与那金环发生无数次交击。 尽管伸手不见五指,但两人都修为深湛,凭气机感应就知道对方的一举一动。因此这一阵的交锋,又打成了平手。 陡然,远处闪过一缕火光。小狐狸发出呦呦的叫唤,显然是通道已经打开,真在催促张明华过去。 古云飞目光一闪,突然向那个方向冲去。陡然,无穷剑光再次出现,将古云飞重新逼了回去。 黑暗中,张明华发出一声长笑:“古老儿,我在这里,你是一步也别想过去!” “找死!”古云飞一声怒吼,金环晃动,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金环搅动空气,发出一阵阵鬼啸之声。 张明华嘿了一声,长剑陡然一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亘古不动的意境。金环的光辉尽管暴烈,却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壁,全部在三尺水所凝的一点青光之上熄灭! 剑战法——一剑抵天! 古云飞微微喘息,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之力正在迅速流逝。如果不能杀死这小子,捉到那只狐狸,恐怕很快就会陷入死亡。他一咬牙,再次猛烈的燃烧体内潜能,化作恐怖的力量冲击过去! 面对这股力量,张明华不由神色一凝。一位炼神高手拼命,可不是随便能够抵挡的。他依旧用出一剑抵天,将古云飞的冲击尽数抵挡下来。 当最后一抹金芒熄灭,张明华不禁闷哼一声,张嘴吐了一口鲜血。他现在真气不足,频繁使用剑战法消耗极大。 古云飞当然更不好受。他浑身的伤口都在淌血,看上去恐怖之极。但他如疯了一般,再次燃烧生命潜能,打算将张明华一举冲垮! 陡然! 胃囊的顶部,突然又张开一个硕大的空洞。一股飓风吹入,带着无穷的旋转沙砾,再次贯入胃囊之中! 沙王又在进食! “不好!”张明华大吃一惊,他顾不上再拦截古云飞,飞速向小狐狸那边跑去。古云飞紧随其后,同样在疾奔! 现在,两人谁也顾不上谁,都希望能在沙砾风暴袭来之前,钻入那个通道。张明华由于距离稍近,比古云飞快了大约一个身位! 小狐狸身上燃烧起火焰,为张明华照亮了道路。可以看到,那个打通的通道口正在慢慢闭合。 张明华急速飞奔,沙砾风暴都被甩在后面。眼看就能脱困,突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之声! 抬头一瞧,竟然是无数铜板大小的蚂蚁!这些蚂蚁浑身血红,背生双翅,头上生有一对锋利的骨质颚齿! “蚀骨血蚁!沙王竟然连这种东西也吃!”古云飞发出一声惊恐的大叫,脚步再次加快! 张明华虽然不知蚀骨血蚁是什么,但从外形以及古云飞的惊叫就能看出,绝对是非常可怕的东西。他大吼一声,将体内最后一点真气爆发出来,突然回身一掌! 玄水诀第四式——惊涛骇浪! 轰! 无穷掌影爆发出来,仿佛千百人同时出招!那些飞舞的蚀骨血蚁被掌法轰过,纷纷坠落下去。但张明华能感觉到,这些东西的身体极为坚韧,自己这开碑裂石的掌力,竟然没有将它们击碎! 与此同时,张明华借着这一掌之力,身形已经窜入通道之内!他感到双腿一软,但还是一把抱起小狐狸,咬牙向前跑去。 砰地一声! 古云飞也在通道口闭合的最后一刻,跃入了通道之内。他的状况更加不堪,干脆直接摔到下去。 他调息片刻,还没来得及品味逃出生天的喜悦,就发现头顶上有十几个血红色的东西在飞舞。 蚀骨血蚁! 在最后一刻,居然有一些蚀骨血蚁也跟着冲进了通道中!那些蚀骨血蚁嗅到血腥的味道,不顾一切的冲向了古云飞! “不!”黑暗中,古云飞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第二百一十八章 巨兽体内有宗师 张明华听到了背后的惨叫声。但他没有回头,而是抱着小狐狸继续向前奔跑。约莫走了两里路,这条软乎乎的通道依旧不见尽头,让张明华不由得疑惑起来。 之前所走过的通道,都是长约一里的样子,而现在这条却要长得多。难道说,接下来要通向的地方,不再是胃囊了? 想到这里,张明华停下了脚步。他将气机展开,四面感受了一下,发现并无危险。便盘膝坐下,开始调息真气。 刚才那一战,令他恢复了大半的真气再次消耗一空。如果前方有什么危险,恐怕无力做出应对。 小狐狸依偎在张明华身旁,同样闭上眼睛休息。连续使用狐火,对它的负担也是极大。 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重新睁开眼。经过调息,他的真气有所恢复,差不多达到了进入第一个胃囊后的水准。不过,由于将近一个月的追逃,真气本源已经受到了一些伤害,想要恢复到巅峰,恐怕要半个月的时间。 张明华抱起小狐狸,继续向前走去。大概又走了一里,张明华不由问道:“小雪,这条通道有没有别的路,你还能烧一下吗?” 小狐狸摇摇头。不知是说自己再也没有余力发出狐火,还是说这条通道并无其他路径。总之,张明华是必须朝前继续走。 张明华只得继续前行,他没有施展身法,单凭脚力,速度非常缓慢。小半个时辰后,远方突然出现一点光明,令张明华精神一震。 “难道是……出口?”张明华心中喜悦,步履也轻快起来。半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 外面并不是什么出口,而是一个巨大的错综复杂的空间。暗红色的皮肉形成地面,向四面铺展。这种地面并非一层,而是立体交织,仿佛一个巨大迷宫。地面上,慢慢流淌着岩浆状灼热的液体,张明华看到的光,就是这些液体散发出来的。 “好热!”张明华朝前走了一步,便被热气熏得直皱眉。这种温度,几乎赶得上冰火岛的火山区域了。 不过,因为有修炼赤阳心诀的经验,这种热力也难不倒张明华。他将真气密布在皮肤表面,热力顿时隔绝。不但如此,他还用真气护住了小狐狸,生怕它受不了这种热量。 “恐怕……这是沙王的血液吧?”张明华猜测着,向前走去。他小心的避开那些灼热液体,寻找一条可以前进的通路。这里地形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地方,反而让张明华升起一种难以决断的感觉。 最终,他还是沿着最近的一条路朝前行进。越往里走,那种灼热之感就越强烈。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感觉那灼热之意快要超过冰火岛,便停下来问小狐狸:“前面越来越热,咱们是不是走错了?” 小狐狸呦呦两声,摇了摇头。 “你的意思是说,越热的地方反而是正确的路?” 小狐狸连忙点头。 张明华与小狐狸相处这么长时间,已经非常熟悉,可以根据简单的语言和动作交流。反正,沙王体内他是完全不了解,只有无条件信任小狐狸了。 短暂交流之后,张明华继续朝前走。拐过几个岔路之后,那种灼热的感觉却渐渐消减下去。小狐狸呦呦叫了两声,张明华顿时明白,自己走错路了。 循着热意,张明华不断寻找通路。但这里面太过错综复杂,即便有了这种指示,依旧是不断走错。张明华走走歇歇,大概用了三个多时辰,终于走上了一条看似正确的道路。 这条通路极宽,几乎赶上了会稽郡最繁华的街道。两侧是厚实的肉墙,经常会出现空洞,估计是从别处拐过来的岔路。张明华对那些岔路视而不见,只是沿着这条通道一直向前,灼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张明华的真气都有些支撑不住。 眼见着,前面出现了一个拐弯,挡住了张明华的视线。但张明华能感受到,澎湃的热流化作灼热的风,不断喷涌过来。也许,拐过这个弯道,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就在这时,弯道尽头的一个岔路空洞,突然传来一阵声响。接着,一个血糊糊的人形艰难的爬出,摔在了地面上。 张明华大吃一惊! ——居然是古云飞! 古云飞的模样凄惨至极。之前他只是断了一条手臂,再加上浑身的外伤。而现在,他似乎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般,面颊、手臂、大腿……处处都露出了白骨,看上去仿佛一个刚刚从坟墓中爬出来的、腐烂了的僵尸! 如此严重的伤势,偏偏却没有死。他连滚带爬,一点一点向前挪动。张明华不禁对此人的生命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古老儿。”张明华朝前走了两步,摇头道:“你居然还活着……怎么弄成了这副模样?” 古云飞浑身一震,慢慢扭过头。看到张明华后,他眼中露出一丝绝望的之色。旋即,他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似乎已经将生死抛到了脑后。 “张明华……”古云飞挣扎着半坐起来,嘶声道:“你居然也走到了这里……不错,你有九尾狐帮忙,自然可以的……” “看你这样子,我便是不杀你,你也坚持不住了。”张明华摇了摇头。 古云飞嘿嘿笑道:“不错。你若杀我,我也没什么反抗余地。来吧,死在你手中,也未尝不是好事。” 张明华静静看着他。一位炼神高手落得如此下场,令人不胜唏嘘。但张明华丝毫也没有放他一马的心思:尽管看样子他是要死了,但万一不死呢? 要是古云飞真能活着离开这里,以后的麻烦无穷无尽。不光自己,还有大哥和三妹,都要受到牵连。小慈乃大慈之贼,正是这个道理。 张明华刚要动手,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不禁浑身一震! ——叹息声。 是的,他耳边清晰的传来一声陌生的叹息!在这沙王体内,居然有第三个人! 听到这个声音,古云飞的震惊远比张明华更甚!他微微扬起脸,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颤声道:“这……难道是……” 那声音自通道拐角之后传来:“想不到,这沙王体内还有人能活着走到这里,而且是两个……” “太上长老!难道是太上长老?”古云飞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从地上窜起,连滚带爬向拐角外奔去。 张明华微微一怔,倒也没去阻止,而是跟着走了出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迎面吹来! 夺目的赤红光芒绽放,令人睁不开眼睛。有那么一会儿,张明华除了一片红色,什么都看不清,渐渐才恢复过来。 眼前是一大片宽阔地带。数不清的灼热液体流淌着,就像汇聚向大海的河流。那些液体汇聚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在微微脉动。这颗红色球体成梨形,上面密布这血管般的凸起脉络。无穷的热力自上面发散出来,让人仿佛置身在烈火当中! 这梨形球体实在太大了,几乎赶得上一座小山!张明华顿时认定:这就是沙王的心脏! 不会错。沙王体长有四十里,也只有这样大的心脏,才能驱动那样庞大的身躯!以山峰为心脏,以岩浆为血液……这沙王本身,就是一个壮阔的奇迹! 在距离心脏有百丈的地方,一个形如枯木的青衣老者正在盘坐。周围的地面都是火红一片,而他盘坐的地方,方圆十丈都无一丝热力,只呈现出淡青的色泽。 “渊境!”张明华几乎惊叫出来! 没错! 那个青衣老者周围所笼罩着的气息,正是宗师特有的渊境!张明华在孟瘦竹身上体验过一次,绝对不会认错! 沙王体内,居然有一个宗师!这个现实让张明华瞠目结舌。而且,根据刚才古云飞的话……两人还认识,这人还是什么太上长老? 能让古云飞直接称呼太上长老的,只会有一种可能——这个青衣老者,正是灵兽门的宗师! 张明华的心沉了下去。他再是雄心万丈,面对宗师高手也毫无意义。孟瘦竹曾经给他上过生动的一课,印证了张家老祖的那句话: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太上长老……真是太上长老!”古云飞连滚带爬,拼命向那青衣老者挪动。他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那汹涌的热流,竟似对他毫无影响。 张明华上前一步,打算将古云飞杀掉了事。就算自己要死,也必须拉上一个人陪葬。就在这时,那青衣老者再次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友,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 张明华微微一怔,吃惊地看着那个青衣老者。 这可是一位宗师! 一位宗师,居然以商量的口吻与自己说话? “太……太上长老!”古云飞也大为吃惊,不知道这位灵兽门的第一高手,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大叫起来:“太上长老,杀了这小子!” “古云飞,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青衣老者道。 “还不是因为他!”古云飞仇恨地看了张明华一眼,“太上长老,这小子杀了我的弟子,我为了给弟子报仇,不想……不想就一起进了沙王的口中……” “冤冤相报何时了?”青衣老者摇摇头:“你们这番同生共死,还没想明白吗?”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图穷匕见 古云飞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青衣老者,仿佛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一般。 “你在怀疑老夫怎么突然转了性,是不是?”青衣老者微微一笑:“不错,我夏景生纵横一声,不知杀了多少人,却从未有过悔意。但经过这次大困顿,却突然悟了。” 青衣老者的目光转向张明华,问道:“小友,你可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张明华摇摇头。 “这也难怪。”自称夏景生的青衣老者叹道:“老夫不履江湖已经有二十年,自交卸掌门之位后,就算灵兽门的人也有十年没见过我了。云飞,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一年前吧?” 古云飞点点头:“太上长老神龙见首不见尾,那自然是……” “呵呵,说穿了也一钱不值。我这些年,一直在沙漠之中,为得就是这只沙王。” “啊!”古云飞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惊道:“难道……难道您是想捕捉这只沙王当做灵兽?” “不错。”夏景生道:“老夫足足寻了十年,才在半年前发现了沙王的踪迹。于是,老夫故意被它吞噬进来,想要拿到沙宝,将它控制住。” “沙宝?”张明华一怔。 “便是那个。”夏景生随手一指。张明华顺势看去,发现在巨大心脏的外围,有一团土黄色光芒在冉冉沉浮。它一边飘动,一边围绕心脏旋转。每转一圈,大概要用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沙宝乃是沙王的精华。吞噬下去,对武者修行有诸多好处。这也罢了,关键是通过沙宝,可以控制这只沙虫……” “原来如此!”张明华顿时明白了。灵兽门本来就是以控制凶兽著称,一人一兽相互配合,威力不凡。夏景生本来就是宗师境界,要是再能控制沙王这样的庞然大物,那实力就会增加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只听夏景生又道:“老夫在沙王体内足足走了半年之久,每破开一个胃囊,就要用上近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经历了一些,自然知道其中的艰辛,便是一个宗师也不轻松。这半年里,老夫精疲力竭,不见天日,胜过往日所有的磨练……每每思索,当年那些好勇斗狠,都不免心中后悔……” 说到此处,夏景生微微一笑:“如今成功在即,你们却忽然而至,岂不是上天的安排?此等时刻,老夫实在不想再见刀兵。” “可是……可是……”古云飞依旧觉得,就这样放过张明华,未免太便宜他了。 “你自己命在旦夕,却抓着仇恨不肯放手吗?”夏景生不悦道:“还不给老夫过来?再晚片刻,老夫也救不了你!” 听到这话,古云飞立刻闭嘴。他的身躯本已十分衰竭,但在这生死之间,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一步步爬向夏景生,竟不比行走慢上多少。 夏景生又看了张明华一眼,微笑道:“这位小友,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张明华。” “唔,明华,好名字。”夏景生点点头:“你也过来,我看你体内七伤八痨,真气衰竭,也该调理一二。” 张明华应了一声,刚想抬脚走过去,但脑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感觉,让他停住了脚步。他皱着眉头,只是感觉不对,却又说不出到底为何。 “你还是信不过老夫吗?”夏景生摇摇头,“也罢,有古云飞一人,也就差不多了。” 这话颇为古怪。已经靠近夏景生的古云飞不由一愣,问道:“太上长老,你可是要求弟子做些什么?” “不错。”夏景生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淡淡道:“老夫需要一些精血修复伤势,你便贡献一些吧。” 陡然! 一抹红光在夏景生掌中绽放!古云飞大叫一声,似乎极为痛楚。他浑身抽搐起来,仿佛正在遭受雷殛。 肉眼可见的,古云飞整个人收缩下去,就像一具脱了水的干尸。而夏景生整个人的气势却逐渐壮大,一阵无声的风向四面鼓荡开去。 古云飞嘶吼一声:“老匹夫!你不得好死……”夏景生嘿了一声,只见红光大作,古云飞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猛地收缩,化作一团干瘪的事物,再也看不出人形! 夏景生哈哈大笑,慢慢站起身来,冰冷的目光看向张明华。 从夏景生说出那句古怪的话语,再到古云飞被吸成人干,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张明华便是想阻止,也根本来不及。他从来没有想过,世间竟有这样一种诡异的功法,竟能吸收别人的精血来补足自身! 这样做,已经算是妖魔之属,哪里还算得上一个人? 只听夏景生道:“张明华,老夫的计谋有何破绽,你竟看出了些端倪?” 张明华苦笑道:“我也并没有看穿。否则的话,当时就杀了古云飞,你也未必能够恢复了。” “不错。”夏景生点点头:“那你为何不过来?” “我一直在奇怪一件事,只是等我想明白了,却也晚了。”张明华道:“你说你用了半年的功夫,才打穿许多胃囊,险死还生才到了这里,没有错吧?” “不错,老夫说得是实话,这有何破绽?” “正是实话才有问题。”张明华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奇怪,我们两人究竟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按常理来说,以我们的修为,根本没有可能。” 夏景生微微一愣,叹道:“原来如此!老夫是怕问题太多,让你们心生疑虑。没想到,却是因为问得少了。” “还有,你的姿态放得太低了。”张明华道:“一个宗师即便再怎么洞彻世情,也不是你刚才的样子。” “你见过宗师不成?” “见过。” “你的运气当真不错……还有什么?” “还有就是,古云飞伤势如此之重,你又是灵兽门的前掌门,为何一直无动于衷?甚至到了最后,还让他自己爬过去?只有一种可能,你根本是一步也动不了的。” 夏景生哈哈大笑:“不错不错,你这小子倒是聪明。可惜啊,聪明得还不够,终究是慢了半拍。” 张明华后退半步,将三尺水横在胸前,冷然道:“你便吸了古云飞的精血,也未必能有多少力量。” “不错。”夏景生道:“那古云飞伤势太重,一身精血也没有多少。到现在,我也只有一击之力。” 张明华瞳孔微微收缩,急速后退! 夏景生微微一晒,突然单手一身,凌空一抓! 轰! 张明华顿时感到,整个空间突然凝固了! 他的身躯似乎仍在急速后退,但周围的景物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世间之物都被拉长,变得无穷无尽。 张明华在动,却又根本没动! “给我破!”张明华大吼一声,浑身真气猛然一震。三尺水绽放蒙蒙青光,浮现出一道巨剑虚影,向着凝涩的空间斩去! “咦?好剑法!”夏景生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他那平伸的手掌轻轻一按! 轰的一声,张明华只觉得心头剧震,真气一时倒涌,不由得张嘴喷出一口鲜血,已经受了重伤。而随着这一按,半空中浮现出的巨大剑影也顿时破碎,化作漫天流萤! 威力无匹的剑战法,随手而破! “……可惜修为太差!”夏景生微微摇头,单手一扬,张明华的身躯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径直朝夏景生手中投去! 张明华竭力挣扎,但在宗师面前,一切抵抗都徒劳无功。他甚至无法运转任何真气,整个人似乎被无数看不见的绳索捆绑,手指都无法移动半分! 眼看着,夏景生的手掌就要按在张明华头颅之上! 陡然! 小狐狸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猛然扑了上去!它小小的身躯纵到夏景生头顶,突然张口一喷,发出一道莹白的火焰! “这是!”夏景生微微一怔,不由大喜:“哈哈,居然是九尾狐!怪不得你能走到这里!怪不得!” 在他说话的功夫,那团莹白的狐火已经烧到他近前。只是小狐狸连续使用狐火,已经是强弩之末,这团火焰威力比当初减弱了不少。而夏景生乃是宗师高手,尽管只有一击之力,却也不可轻辱。 火焰在夏景生头顶跳跃,却仿佛遇到了什么看不见的罩子,始终无法下落。夏景生哈哈大笑,突然张嘴一吹,那团火焰抖了几抖,登时熄灭。夏景生伸出一根手指微微一弹,小狐狸如遭雷击,顿时跌倒在地。 “小雪!”张明华大吼一声,心急如焚。但同时,他感到控制自身的无形绳索,突然松懈了一些! 要知道,狐火的威力极大,几乎是无物不焚。即便是宗师境界,也不可能视为无物。夏景生吸收了古云飞的精血,但恢复的修为不及全盛时期的万一,应对起来绝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 因此,张明华便有了瞬间的抗拒之力。 但这种松动,却不足以让张明华摆脱夏景生的控制,顶多是微微挪动身躯,根本于事无补。但在瞬间,张明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便是这样,生死在此一举! 张明华大吼一声,真气陡然一震。接着,他用力挺身,似乎要从夏景生的手中脱出! “不自量力!”夏景生微微一哼,真气收拢,顿时又将张明华重新控制住。扬手一抓,却抓在了张明华前胸! 光芒大作,一朵五彩祥云浮现出来! 第二百二十章 奇异空间斗宗师 夏景生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 脚下是青色砖石铺成的平坦地面,向四面八方延绵开去。远方,隐隐有云霞闪烁。云霞之中,是若有若无的华丽宫殿。 “这里是……什么地方?”夏景生不由得发愣。 作为一名宗师,夏景生的成长经历极为丰富。他自幼习武,天资过人,年仅三十岁便突破至炼神,号称雍州第一天才。 达到炼神之后,夏景生便离开了雍州,开始四方游历。足足用了十年,他的行踪遍布天下九州,各种危险的区域也都闯过一遭。不知不觉间,他的修为达到了炼神大圆满! 四十岁的炼神大圆满,这是一个足以自傲的成就。本以为,突破宗师指日可待,谁知足足又过了十年,他依旧是炼神大圆满! 整整十年,毫无寸进! 直到这时,夏景生才收起了骄狂之心,真正认识到炼神与宗师之间的鸿沟。这十年来,他也不是全无收获。在一处秘境绝地,找到了一本上古遗留的武学残本,但其中的法门与他修行不合,竟是专门讲述如何控制凶兽的。 这本秘籍残本被夏景生闲置起来,一放就是多年。知道夏景生年过五十,感觉依旧找不到突破的道路,才又将它重新取出。 为了能突破宗师,夏景生只好另起炉灶,修炼起这本秘籍上的东西。但由于秘籍只是残本,夏景生练到一定程度,便无法继续。最后,他一咬牙,拜入了雍州灵兽门。当时夏景生已经是天下闻名的高手,灵兽门自然是求之不得。于是,夏景生便成了灵兽门的一名长老,从此躲在门内研究控兽之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夏景生以上古残本为根基,结合灵兽门现有的功法,终于创出一门独辟蹊径的武学,从此一跃成为了宗师,震惊天下! 这是灵兽门出现的第一个宗师。也让灵兽门的地位获得了极大提升。没有宗师坐镇的门派,最多只能算二流。一旦有了宗师,哪怕只有一个,也会稳坐一流门派的位置。 可以这么说,夏景生不但是灵兽门、也是雍州第一高手。他的武学境界、见识、人生经历都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但即便如此,夏景生仍旧对着这突如其来的神秘空间一阵发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景生皱了皱眉头。相比司马狐,同样是困在奇异空间之中,夏景生要显得镇定许多。这么多年的磨练,让夏景生的意志坚如钢铁。他相信世间一切事物都有其道理,绝无什么不可名状的神秘。 如果不能了解,那只是自己程度不够而已。 而现在,自己被毫无征兆的进入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必然有它的道理。只需仔细观察,寻找其中的关键,便可以脱困而出。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张明华。 张明华站在距离夏景生十丈之外的地方,出现的比较晚。夏景生确信,张明华绝对是在刚才那一刻陡然出现的。 一个可以让人突然出现的地方,显然不是任何已知的环境。 “张明华,这是你弄出来的?”夏景生指了指四周。 张明华对夏景生的镇定很是吃惊。换做自己,骤然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进入一个难以理解的环境,肯定不会如此冷静。能成为宗师的人,果然不同凡响。相比之下,司马狐实在差的太远。 “是又如何?”张明华长剑一横,淡淡道。 “你的情绪很平稳。”夏景生看着他:“看来你是有恃无恐,但我实在奇怪,到底是什么依仗,能让你面对一个宗师毫无惧色?” “你试试便知。”张明华道。 夏景生却一时没说话。过了片刻,说道:“我的修为尽复,已经达到巅峰。”见张明华毫无反应,他微微一笑:“果然,你一点也不惊讶,看来你是知道的。” 张明华手中长剑紧了紧,做出防御的姿态。 “你在诱使我出手?”夏景生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只有我出手,你的底牌才会起作用。” 张明华心中一凛。这个夏景生,确实是他所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不说武功,光这份心性算计,简直是无懈可击。 “恐怕,你用这个方法,杀了不少高手吧?”夏景生问。 张明华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但那些人……又怎么和我相比!”夏景生双目一瞪,陡然挥出一掌! 轰! 无边的气劲奔涌而至,张明华连思维都来不及运转一下,便化作了齑粉。张明华粉身碎骨,夏景生却不禁愣住了。 本以为,张明华有什么不得了的底牌。这个底牌让夏景生猜测良久,做出诸多预测,他甚是想过,自己这次出手,真会招致什么可怕的危机。 但,他却依旧出手了。 这便是宗师的骄傲与自信。他绝不相信,会有什么危机能打倒自己。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宣告。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哪怕你有千般手段,万种机谋,在宗师的绝对力量下,也不过是一句笑话! 一个普通的武者,又怎么知道宗师的可怕? 所以,夏景生还是出手了。但结果,却让他难以置信。 死了? 就这样……死了? 夏景生环视四周,发现确实再也没有了张明华的身影。这是多此一举,以夏景生的宗师修为,早就将张明华身躯崩毁的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 一道光芒闪过,张明华的身影再次浮现出来。他站在原地,手中仍然持着那柄长剑,仿佛一直未曾移动过。 夏景生看着他,一阵发呆。 便是再大的惊奇,夏景生认为自己的心神也不会动摇。但眼前,却出现了一个死而复生的情景。 是幻觉?不,没有任何幻境可以迷惑宗师。他的感觉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 那么…… 夏景生冷漠的扬起手:“再死一次吧!” 随着这句话,张明华再次化作灰烬。 气机展开,属于宗师的强大力量追踪着每一颗微粒。他能感受到,这些灰烬分布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失了。 ——这完全不合常理。 夏景生一动不动,等待张明华的再次出现。 果然,一道光华之后,一个完好无损的张明华重新出现在眼前。夏景生这次没有动,只是摇摇头:“这没有道理。” 张明华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要对付夏景生,恐怕是一个艰难而漫长的过程。他非常理智,不像司马狐那样,在惊恐中大肆挥霍自己的力量。宗师对力量的控制妙到颠毫,想要靠这种方法耗死他,未免不太现实。 “我从不相信死而复生。”良久,夏景生开口道:“即便是现在,我依旧不相信。” “你看着我复活了。”张明华道。 “但你真的死了吗?”夏景生摇摇头:“尽管我不相信会有一个能够瞒过宗师探查的幻境,但现在看来,也许我错了。” 张明华微微皱眉。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幻境,那么肯定,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夏景生道:“你得到了这样一个天大的宝藏,真是令人羡慕。” 张明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剥茧抽丝地将他身具的大秘密说得如此清清楚楚,不差分毫。 宗师高手,果然了得。 但张明华并不慌乱,即便是宗师高手,他也不相信对方能够对付自己、或者说对付这个奇异空间。传说中的上古大神通者,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那种境界,即便是宗师也不及其万一。 大神通者的遗留,不可能被现在的武者破开——哪怕是一个宗师! 张明华不说话,夏景生也并不在意。他淡淡道:“如果你的依仗就是可以不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他慢慢张开手掌:“你便给我多死上几次,好让我看看这个空间的奥妙!” 话音未落,张明华再次被恐怖的力量湮灭。 连续十次。 张明华连续十次被夏景生灭杀。每一次都是刚一出现,就在此身躯湮灭。但第十次之后,夏景生却眉头微皱,停下了手。 他感到了一丝异样。自己的力量,在莫名其妙的流失。 宗师高手,对力量的掌控趋于极致。尽管这种流失对于他本身来说微乎其微,但依旧被清晰的察觉出来。 这种流失,大概与灭杀张明华所用的力量相当。也就是说,他虽然只用了一分力,消耗的却是两分。 他四下看了看,极远之处,五彩祥云中的宫殿依旧是若隐若现,但夏景生却觉得,那光彩似乎比当初要鲜明一些。 这种区别,常人根本难以察觉。但到了宗师境界,洞察力大幅提升,完全能够分辨出其中的变化。 “原来,你的底牌就是这个。”夏景生终于明白了。他微微皱眉,一股庞大的气势,陡然从身上爆发出来! “渊境!”张明华认出,夏景生正在展开自己的渊境。 夏景生的渊境,与孟瘦竹的天人合一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狂暴混乱的区域,仿佛有无数猛兽在其中撕咬嚎叫,渗入灵魂的恶意冲击着张明华的心神,令他无法移动半分。 “能认出渊境……看来你果然见过宗师。”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夏景生的目光如重锤一般轰击过来,张明华不禁口鼻溢血。 下一刻,张明华灰飞烟灭。 第二百二十一章 兜率宫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奇异空间中,夏景生并没有立刻展开攻击。他看着张明华道:“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 “展开渊境之后,我的力量并没有流失。” 张明华瞳孔骤然缩紧! 夏景生笑了起来:“你拥有的这个秘密,应该是一个自成天地的宝物。而宗师的渊境,勉强也算是自成天地。我在自己的天地之内,不会被它干扰。” 张明华沉默良久,淡淡道:“那又如何?” “你就算能够复活,恐怕也要消耗这里面的力量吧?”夏景生道:“如果无法从我这里吸取力量,总有一刻会将这里面的力量消耗干净。” 张明华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老实说,夏景生的猜测很有道理,这几乎已经是最为合理的解释。但张明华总觉得,奇异空间的伟力超出想象,犹如山岳海洋。一个人想要靠双手搬开山岳,恐怕只能依靠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坚持。 但夏景生只有一个人,尽管他是宗师。 “也许有道理。”张明华道:“不过,可能要很长时间。” “没关系,”夏景生很温和地回答:“我很有耐心。” 瞬间,张明华的身躯粉碎。 夏景生一直觉得自己很耐心。 在从炼神初阶到炼神大圆满,他用了十年。在炼神大圆满上蹉跎,他用了十年。在沙漠中寻觅沙王的踪迹,他同样用了十年。 那么,杀死一个张明华,需要用多久?哪怕这个空间神奇无比,力量渊深如海,那么十年够不够? 因此,他杀得很有耐心。 张明华同样有耐心,他的意志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坚韧,这要拜奇异空间长久以来的折磨所赐。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打算这样一次次湮灭,一次次毫无作为。 他得做点什么。 在一个宗师的渊境笼罩下,一个甚至连炼神都不到的蝼蚁能做些什么?张明华用两个生死的时间思考了一下,突然露出微笑——是的,他曾经做过。 张明华再一次重新出现在奇异空间中。夏景生想也不想,直接将渊境笼罩过来,打算将张明华碾碎。 但,张明华的气势陡然一变。 转瞬间,他似乎与天地合为一体,如高山般巍峨,如海洋般浩瀚。夏景生的渊境狂野如兽潮,却在这种力量下出现了一丝空隙。 仅仅一丝,却足够了。 下一瞬间,张明华毫无悬念的被夏景生轰成齑粉,但这个结果丝毫不令人欣慰。夏景生微微一怔,眉头渐渐皱起。 当张明华再次出现的时候,夏景生并没有动手。他看着张明华,仿佛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事物。 “刚才是……”夏景生有些不太肯定地问:“渊境?” “一丝气息而已。”张明华说。 “你为何能做到?” “当初见过一个宗师施展渊境,偶有所得。” “好个偶有所得!”夏景生叹息道:“你知不知道,即便是模拟一丝渊境气息,从古至今就从没有人能做到过?” 张明华摇摇头。 “天才……”夏景生连连摇头:“不,那些所谓天才,又怎能和你相提并论?如此天分,如此机遇……若让你成长起来,又该是何等可怕!是以……我必将用尽所有手段,让你就此陨落!” “还是刚才的手段吗?” “不行。”夏景生叹道:“你模拟出的渊境,尽管只是一丝气息,却足以破开我这自成一体的天地。这样一来,我的力量依旧会被吸收……”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所以,我的计划必须改变一下。” 说罢,夏景生扬手一抓,无形的力量将张明华束缚起来,丝毫也不能行动。再一招手,张明华的身躯径直飞来,被夏景生提在手中。 夏景生决定改变策略,既然攻击张明华会被吸收力量,那么干脆就不攻击。反正对于他来说,张明华根本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只能任凭自己摆布。 只要没有张明华的干扰,他就有的是时间来探索这个神秘之所的奥妙。 夏景生提着张明华,开始向那彩云中的宫殿走去。不知过了多久,那影影绰绰的宫殿依旧矗立在远方,仿佛不可触摸的海市蜃楼。 但夏景生相信,破解这个神秘之所的关键就在那里。他并不着急,一直朝那个方向行走着。 张明华始终保持沉默,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凭借奇异空间的主场之利,自己仍旧一败涂地。但这并不是结束,张明华相信,能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夏景生走了许久,终究走不到宫殿之前。他停在原地,思索良久,突然将渊境展开。深深几个呼吸,夏景生继续朝前行走。 渊境展开之后,终于有所变化。或许是由于渊境的存在干扰了奇异空间的自成一体,总之那片宫殿越来越近,真正开始慢慢在两人眼前展现出来。 金光万道,虹霓滚滚! 穷紫气蓬勃出来,隐隐看到一座壮丽门户。 这门户高不可攀,似乎不见尽头。但仰望之下,却又能清晰看到门户上的飞檐斗拱,这种感觉实在古怪,难以名状。那高高跳起的飞檐被瓦片覆盖,皆作碧沉之色,仿佛琉璃造就,又似深海墨玉一般。 门户中央,两根粗有十人合抱的玉柱矗立,同样无法揣测其高。玉柱之上,隐隐有奇异花纹浮现,凝视之下,不禁目眩神驰。 门户最前方,是一条金色长桥。金桥上明霞幌幌,接映天光。碧色雾气朦朦胧胧,笼罩在金桥尽头,令人无法看清门户之内究竟是何所在。 另有无穷宫殿的虚影,从这座门户两旁铺展开来,只是被五彩云霞遮蔽,怎么也看不清晰。 “这……”夏景生便是一代宗师,依旧被眼前的壮丽景象震撼了。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再也说不出话来。 张明华同样震撼。如果不是夏景生携带,他恐怕永远也到不了这个地方。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奇异空间,居然还有这样雄伟的场景。 “这是什么地方?”良久,夏景生开口问,声音有些嘶哑。 张明华自然没有回答。他也回答不上来。但夏景生把他的沉默当做了抗拒,嘿然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马上就能看到了。” 说罢,他提着张明华,一步步走上了金桥。 金桥之上云霞蒸腾,两人走在其中,恍若仙境。这金桥看上去只有几十丈,但夏景生足足走了几个时辰,似乎才走了一半。这种空间的混乱感,令人感到窒息。 又过了数个时辰,金桥终于走到了尽头。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台阶,直通道那座门户之下。 这些台阶洁白如玉,色泽温润,夏景生一步步走上去,直奔壮丽门户。 与那金桥相似,台阶同样看着很短,走起来却很长。差不多又是用了数个时辰,夏景生终于来到了那座门户之前。 满眼都是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飘荡在门户之见,让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但定睛一瞧,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夏景生抬头望去,发现门户上有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巨大的古字:兜率宫! 凝视了那牌匾良久,夏景生继续向前走去。但那座巨大门户之前却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挡在外面。 夏景生无论用什么方式,哪怕是展开渊境,一样不得其门而入! 他焦急起来。成为宗师之后,夏景生已经多年未曾存进,他能看到前方的障壁,但那障壁如此坚固,如此玄妙,如此难以言说。夏景生感到,如果没有机遇,单凭自己是一辈子也不可能突破过去的。 所以,他才会去寻找沙王,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借助硕大无比的巨兽,来一举击破这层障壁。 即便如此,他仍旧没有信心。就算真的沙王变成自己的灵兽,突破的机会仍旧渺茫。 而现在,他感到机遇就在眼前! 这神奇的空间,这难以言说的奥秘,这无比壮丽的宫殿,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抖。夏景生感受到,上古大神通者的威能远远超过他的想象。在大神通者面前,所谓宗师也不过是匍匐着的蝼蚁! 如果能够掌握这个大机缘,一定可以帮他突破,甚至达到更高的境界! 所以,他绝不可能放弃! 夏景生尝试了无数种方式,但无一例外的遭到了失败。但他展现出超强的耐心,依旧不断的尝试着…… 不知过了多久,夏景生停下了手。 他看着盘坐一旁的张明华,声音略显嘶哑地询问:“张明华,这座宫殿,你也没有进去过吧?” “没有。”沉默了许久的张明华终于开口了。 “老夫已穷尽一切手段,依旧无可奈何。上古大神通者,果然不凡……”夏景生默然片刻,慢慢站起身来。 “如果我出手攻击,会怎样?”他突然问。 夏景生在漫长的寻觅中,用尽了一切方法。但有一种方式他从未做过,就是出手攻击这座门户。 作为一个宗师的神秘预感告诉他,那恐怕是一个他无法承担的后果。 “我不知道。”张明华实话实说。 夏景生望着那座瑰丽门户,沉默不语。许久,他喃喃道:“已然无路可走,又有什么可怕的?” 突然,他猛然挥出一掌,庞大的力量凝聚起来,狠狠轰击在门户之上! 轰! 这足以炸碎小山的力量轰击过去,门户岿然不动! 接着,夏景生头顶上亮了起来! 五彩祥云中,骤然降下一道紫色的闪电! 轰! 夏景生被紫色闪电劈中!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宗师陨落,突破炼神 夏景生死了。 身为一代宗师,却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很有可能连是什么攻击了自己都不知道,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就死了。 奇异空间内,“兜率宫”前,洁白如玉的台阶上,没有任何痕迹。 这情景,既在张明华的意料之中,又在他意料之外。毫无疑问,奇异空间会对夏景生的攻击做出反应——只怕夏景生在出手之前,也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然而,奇异空间的还击之犀利,却令人不寒而慄! 自从张明华学武以来,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像夏景生一样把他逼到了完全无可奈何的地步,哪怕身处奇异空间之中,夏景生也能够以“渊境”对抗一二——可就是这样一个绝顶人物,竟死得无声无息。 果然,武道即是天道,竟然无情至斯。 ——不等张明华心中再生出几分感慨之情,蓦地,他发现四周传来一种异样的力量,像是要将他排斥出奇异空间! 张明华心头一动,连忙观想胸前心口处的五彩祥云,就此离开。 睁开眼睛,他立刻看到小狐狸正在对面,站在夏景生的身体上又蹦又跳,两只前爪比比划划,眼角都笑弯了。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明华上前抱住小狐狸,伸手掐了掐夏景生脉门,确认了这个宗师高手的死亡后,微微叹道,“小雪,我觉得,他最后好像是求仁得仁了……” 无论夏景生生前行事如何,哪怕作恶多端也罢,他终是一代宗师,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在追求武道的更高境界! 虽然互为敌对,张明华在夏景生身上,还是学到了一些身为武者所必需的精神。 在张明华面前的宽阔地带,沙王的心脏缓缓跳动,热力逼人,土黄色的“沙宝”仍然循着不定的轨迹,围绕心脏转动。 小狐狸呦呦地叫着,朝“沙宝”的方向跑了两步,又回头呼唤张明华。 张明华微笑道:“稍等。” 说着,他盘膝坐倒。 就在这时,从他前胸心口处五彩祥云掩映的宫殿里,传出一股沛沛然无可抵御的真气,顷刻间,便将全身经脉陡然撑满! “好家伙……”张明华早有预料,知道是奇异空间将夏景生的功力释放了出来,但仍来不及吸收,只低低地叫了一声,就觉得自己的整个身躯在瞬间至少涨大了三倍! 这自然只是幻觉而已,但以他炼气大圆满的武学境界,却要吸纳夏景生一代宗师的遗泽,又怎能不付出一点儿代价? 只听“哇”的一声,张明华张口吐出一口血,血色灿烂之极,分明来自心口。 “呦——”小狐狸愣了一下,马上急得向张明华怀中跳去,它前爪刚搭上张明华的膝盖,就有一股大力陡然弹出! 小狐狸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冲得在空中滴溜溜地翻了好几个筋斗,一头撞上沙王的腔子,“啪嗒”,滑落下来。它还想迈步过来,却像喝醉了酒似的,步履晃晃悠悠,晕得五迷三道。 张明华顾不上小狐狸,他的体内已成了战场! 以他炼气大圆满的境界,体内所能容纳的真气量早已是世间武者的巅峰;况且,他屡经奇遇,单以真气而论,与一般的炼气大圆满的武者相比,还要充沛三分!所谓“半步炼神”,即是说,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已经开始逐步渗透进了他的神魂之中,要对其加以改造。 而夏景生的真气被奇异空间吸纳后,一鼓作气地释放出来,则把张明华体内改造神魂的进程,骤然加快! 量变,自然会引来质变。过了这一关,张明华就能成为堂堂的炼神期武者! 然而这过程却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得了的。 寻常的炼气大圆满的武者,在冲击炼神期时,虽然也会服用丹药或天材地宝,但其过程比张明华现在纾缓何止十倍、百倍!他们大都通过半年、乃至一年之上的闭关,缓缓图之,逐渐积累,以致突破。 像张明华这样,一举吸纳某个宗师级高手的真气,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对于一般的武者而言,不但毫无可能做到,就算在最荒诞的梦境里,也不会出现。 ——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张明华是出于无奈。 尽管不能说是他亲手杀了夏景生,可是,他也确实千方百计想要置夏景生于死地!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么,他也必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张明华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而这痛楚,没有一处不是渗透进了骨髓的深处!并且,仍孜孜不倦地朝着更深、更深的地方狠狠地扎了下去! 直到不可名状、不可言说之处。 他体内的真气犹如水银的江海,现在,江海之上,波澜不兴,只是一个劲儿地下沉,下沉……不知沉向何方。 就算他想要将其宣泄出来,也做不到。 剧痛剥夺了张明华的一切。 他根本不能动弹!除了感受一波又一波、愈来愈是强烈的痛感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盘膝而坐,任凭小狐狸拖着受伤的身体慢慢地围着他打转,发出令人心碎的“呦呦”叫声……渐渐的,他连小狐狸的叫声也听不到了。 仅剩了痛觉。 张明华耳不能闻、鼻不能嗅、舌不能尝、口不能言、身体逐渐麻木。 最后,或许是因为痛到了极处,连“痛”本身,他都感受不到了。 形,声,色,味,触……眼,耳,鼻,舌,身……他远离了五感。 张明华觉得自己只有一条凄惶惶的灵魂,正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飘零,不知所来,不知所往。 甚至……不知所在。 好可怕!张明华想。立刻,他又想到,有什么可怕的!然后,他注意到自己的想法飘忽不定,呆了一呆。 各种各样的思绪纷至沓来! 喜、怒、哀、乐、忧、恐、惊……似乎在一个瞬间里,张明华就经历了无数情绪的变化!他心头莫名地回忆起了自从出生到现在为止,所发生过的所有的事! 这些回忆,一下子就充斥了他的神魂! 于是,神魂不堪重负。 张明华迷失了。他飞快地检视着自己的回忆,立刻就沉湎其中! 随着一件件令他欢喜、悲伤、愤怒、忧虑、惊恐……的回忆,他如饥似渴地重新体味着那些情感。 一遍,又一遍。 循环不停。 练功……突然,张明华的神魂中出现了一幅简单的画面。 那是他小时候,父亲张崇江第一次带他到山间的演武场,传授给他张家家传的“天河决”的情景。 练功……幼年的张明华手持木剑,歪歪扭扭地摆出一个“孤星冷落”的起手式,坚持了没多久,一下子摔倒在地。 练功……树林中,张明华怎么也练不成“七星聚首”,却咬着嘴唇,始终也不放弃。 练功……是在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为了练成“赤阳真诀”,张明华怀抱玄冰,浑身都被冻僵了。 练功…… 练功…… 蓦地,张明华发现,在他的整个生命中,惟有练功,才是他所做过的最多的事,也是他一直坚持的事。 一念既生,便现光明。 张家不传之秘“玄水诀”就此生发——“洋洋乎志在流水,若江,若河,若湖,若海……”熟极而流的口诀在张明华心头飞快地掠过,原来无从宣泄的真气竟然如同百川归流! 轰然一声巨响,似乎来自极远处,又似乎极近,就在张明华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江河俱下—— 神魂深处那一点光明陡然扩大,一直扩大到了无穷!这光明裹挟着“其重如汞”的“真液”,从十二正经,到奇经八脉,一呼,到丹田,一吸,到脑海。 ——成了! 张明华猛地睁开眼睛! 他眼中,神光湛然。 额头上却尽是冷汗。 浑身的剧痛退却了。汗湿重衣。张明华满面骇然,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见小狐狸“呦呦”地叫了两声,一下扑了过来。 “……小雪,我怎么了?”张明华不太确定地问。 小狐狸仰着脑袋,眼光里满满的都是后怕。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张明华举手把小狐狸放下,正想运起真气,内视一番,检查自己的变化,肚子里却突然发出一声奇异的响动。 “好饿!”张明华微一皱眉,在“沙王”的肚子里撞上夏景生之前,他刚吃了辟谷丹,照理说,三天之内怎么也不可能觉得肚饿。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自己至少已经饿了三天! ——事实上,从他盘膝坐倒,开始消化夏景生的遗泽至今,大约过去了整整七个日夜。只是他身处沙王体内,神魂又沉浸于改造的过程当中,自然在感受上有所偏差。 张明华服下一粒辟谷丹。 然后,他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真气并没有增加,其质仍然重如水银;经脉也没有变化,依旧通畅,直至细枝末节,与之前相比不见差别。 但确实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张明华觉得,自己的身体陡然间轻快了许多,似乎一抬腿就能飞起来似的——他试着向前迈了一步,立刻骇然发现,鼻尖竟要撞上本来还在前方数丈开外的内腔上! 猝不及防之下,张明华抬手一推—— 一声巨响,沙王的腔体剧烈地晃动起来,手掌落下的地方,竟陡然现出一个四五尺深的坑洞! “这是……”张明华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片刻后,他又举目四望,目光坚定而又自信。 ——炼神初阶! 第二百二十三章 收服沙王的办法 经过奇异空间将夏景生毕生功力传输给他,量变导致质变——张明华熬过了神魂改造的关口,终于突破到了炼神期! 十七岁的炼神初阶高手! 此时此刻,张明华已实实在在地成为了天武帝国同龄人里的第一人! “小雪,等出去了,我要是跟贯大哥、楚妹妹,还有李天鸣、张明新……他们说起咱俩的这段经历,一定有意思得很。”张明华对小狐狸微笑道,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道,“突破到了炼神期,这自是好的,只不过……这回,真是险得很了……” 小狐狸连连点头,眼神里尽是担心与后怕。 虽然仍被困在“沙王”的体内,但现在强敌尽没,与夏景生一番惊心动魄的斗智斗勇之后,借助奇异空间之力,张明华已突破到了炼神初阶,可说是有惊无险,且大有收获。小狐狸跟他又是一回同生共死,彼此心意相通,自然俱是不胜喜悦。 “炼神与炼气,果真是……大不相同。”张明华体味着自己的变化,蓦地,手掌一翻,摆出个极是玄奥的架势,周围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只见,张明华双掌相对,掌势之间,隐隐然蕴含了无限的风波,将吐未吐!竟是“玄水掌”的第五式:涛生云灭! 这一式欲发而未发,只在张明华的双掌间酝酿,等他的气势仿佛涨到顶点,却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所谓收发由心,不外如是。 张明华把双掌一收,向前踱了两步。 突破之前,无论他如何用心演练,始终对“涛生云灭”这一式不得要领,而今,却像是连招式里那滔天彻地的杀伐之气,都尽在指掌之间了。 张明华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抽点儿时间,说不定就能把“玄水掌”的第六式、第七式一并学会! 到了现在,他已经领悟到,炼神期与炼气期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对神魂的掌握。 武者从炼体期到炼气期,乃至炼气大圆满,终归只是打熬肉身、凝聚真气的一个过程;事实上,到了炼气大圆满,真气形如汞液,武者体内的真气总量即已到达了顶峰,甚至于,真气的质量也不会再有提高了。 但是,炼神期的武者却能够将真气的控制和利用的效率提升到炼气期武者的十倍以上!换句话说,同是随手一击,炼神期武者的招式威力,至少也比炼气期武者大了十倍! 这就是炼气期与炼神期之间的差距所在! 与武者的天分高低、勤奋与否无关,炼神期武者所能抵达的高度,是炼气期武者所不能想象的。 正如之前张明华与古云飞的那场战斗,古云飞所倚仗的,就只是高过张明华半筹的炼神初阶的境界而已——从这个角度来说,境界只高一线,也就高得没了边! 所以张明华才会那样狼狈。 至于现在,如果古云飞复生,两人同处炼神初阶,恐怕张明华不出三招,就能令古云飞大败亏输! 一入炼神期,张明华自然而然地便了解到了这些。与此同时,他还知道,就像炼气期武者与炼神期武者之间的差距是天差地远一般,炼神期武者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只会更大。 比如张家老祖,进入炼神大圆满至少已近十年,却始终不能迈出那一步,突破到宗师境界;这其中固然有功法的原因,更重要的,却是宗师境界的最低要求也要做到天人合一,自建“渊境”,这可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也不是几次顿悟下来就能做得到的。 就连张明华自己,也隐隐约约地意识到,哪怕有奇异空间的帮助,恐怕他也会在炼神期好好打熬多年,才有可能瞄到宗师境界的边儿——要保持迄今为止的进阶速度,那是想也别想了。 当然,这也是武道的正理。 天下惊才绝艳之辈不知凡几,但宗师武者,不过寥寥而已。 张明华固然有几分自信,也有坚持苦修不缀的品性,可是,想要进阶宗师,现在看来,总还是差了不少积累、火候——所谓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念及此,张明华对夏景生之死,颇有感慨。 “……小雪,咱们还是得想法出去啊。”张明华把小狐狸抱起来,往夏景生的尸体前走去,喃喃地说,“先看看他身上有什么线索吧。” 夏景生在奇异空间内被一道紫色闪电击为飞灰,外面的尸体却没有丝毫异样变化;张明华敬他是一代宗师,微微躬身一礼,这才检查他身上留存的物件。 夏景生并没留下多少遗物。虽然他是故意被“沙王”吞噬,但他自己也没料到竟会被困半年以上,以至于油尽灯枯;是以随身携带的丹药不多,也早已吃光,仅剩下十几个空空如也的玉瓶。 此外,因为要追踪、捕捉沙王,夏景生担心自己的灵兽境界不够,会受伤害,便将其留在了灵兽门,只空身一人来到沙漠;而且,他进阶宗师后,总是空手对敌,也就不再携带兵刃。 最后,张明华在夏景生的一袭青袍底下,找到的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不过是一册书简而已。 书简封皮上写着:“《驭兽心诀》”。 张明华大略翻了翻这本秘笈,扉页上提及,“驭兽心诀”乃是夏景生精研上古典籍,并与灵兽门门中诸多驭兽心法、手段结合,花费十数年光阴,综合而成的不传之密,天级低阶功法! 只是,要想修炼“驭兽心诀”,必得捕捉一只品阶不低的凶兽,将其驯为灵兽,配合修炼方可。对于武学境界不高的武者而言,入门便已极难;境界高些的武者,却又大都已有惯用的功法,“驭兽心诀”便因此显得有些鸡肋。序言中,夏景生提及此事,颇以为憾。 张明华便是后者,他已入炼神,也有《九战法》秘笈,所以倒并不怎么动心,只是,夏景生能集前人之大成、创出天级功法,确实令他很是感佩。 再向后翻,张明华发现了极其有用的内容:正是逃离“沙王”的关键! 原来,这一部分内容乃是夏景生在上古典籍中寻找得来,前半段记载了如何在沙漠中搜寻到“沙王”的踪迹,后半段则记载了如何取得“沙宝”,并以此控制“沙王”,使其成为自己的灵兽的办法。 张明华盘膝坐倒,反复阅读这一部分内容,心中殊为喜悦。 据记载,“沙王”是上古异兽,来历成谜,不入天下凶兽品阶——这是因为,以其凶猛而论,沙王至少不次于七、八阶的凶兽,但以其聪慧而论,沙王却连三、四阶的凶兽都不如的缘故。 对于张明华来说,他对于将“沙王”收为自己的灵兽,完全没有一点儿兴趣:“沙王”虽然凶狠,却又憨又傻,而且以它的习性,根本不能离开沙漠;不过,这套办法既然能够控制“沙王”,自然也能让他和小狐狸脱困! “小雪,我本来想着,要是没有别的选择,咱们就只有换个方向,忍一忍,硬闯出去……不过现在好像用不着去做那……我不忍言之事了。” 张明华精神一振,对小狐狸说道。 随即,他站起身来,打量不远处的“沙王”的心脏。 心脏呈梨形,简直是一座散发着无穷热力的红色小山!高度超过三十丈,其上密布的血管,便犹如山中的汩汩溪流…… 《驭兽心诀》中所载“沙宝”,乃是一团土黄色的光芒,约有成人的两个拳头大,附在“沙王”的心脏上载浮载沉,缓缓转动,并不十分显眼。 据说,那就是“沙王”一身的灵性所聚,因此,只要将其吞入腹中消化,便能与“沙王”心意相通了。 张明华眼中跃动着光芒,朝着“沙王”的心脏慢慢走去。 原本他所站立之处,地面已是火红一片!“沙王”的心脏周围,虽然没有火光环绕,但它散发的热力,却早已令张明华如同置身蒸炉! 早在炼气期时,张明华就已寒暑不侵,在奇异空间的“冰火岛”中,他也曾尝试过极端的热与极端的寒,按理说,纵然“沙王”的心脏散发的热力再强,总不至于会让现在的张明华无法承受。 但是,“沙王”心脏的热力,竟然真的超过了“冰火岛”的火山口! 又往前走了一步,张明华眉头微皱,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他穿着的长衫居然无火自燃! 张明华举掌轻按,掌风扑灭火苗。 但他也在原地站住不动了。 张明华知道,再往前走,衣服还会烧起来。他本来已用真气护住全身,罩了一层薄薄的膜;可是,他刚踏出那一步后,扑面而来的热力却一下子将真气薄膜“烧”透了! 而他距离“沙王”的心脏,足足还有八十丈! 要取得“沙宝”,非得走到“沙王”心脏的近处不可! 《驭兽心诀》里,记载了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将“渊境”压缩到极致,即可抵抗热力,从容不迫,将其取得。第二个办法是:取“北玄淡水”一滴,将其打成薄雾,护住全身,以无上轻功取之。 显而易见,第一个办法仅适用于宗师境界的武者——而且,压缩“渊境”,已不是初入宗师境界的武者所能做得到的。夏景生之所以被困,只怕也是因为卡在了这一步上。 至于第二个办法……张明华根本就不知道所谓“北玄淡水”是什么玩意儿…… “果然不成……”张明华苦笑一声。他本想试探一番,结果却毫不乐观;看情形,无论是在周身布置更厚的真气层,或是用“鹰翔九变”的轻功飞掠,都与送死无异。或许,只有严格遵循《驭兽心诀》的记载去做才行。 ——也就是说,张明华起码得先进阶到宗师…… 这就有点儿像是开玩笑了。退一万步说,张明华能在“沙王”体内安心修炼,他随身携带的辟谷丹也不够吃的——况且,在一只虫子体内闭关好多年?想想就令人心悸。 难道,又是一个死局? 张明华苦恼起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 千辛万苦得沙宝 站在距离“沙王”心脏八十丈外的火红色地面上,张明华蹙眉苦思。 想要脱困,必须取得附着在“沙王”心脏上的“沙宝”,而想要取得“沙宝”,至少,也得是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做得到。 宗师境界! 这是当今天下武者的最高追求,无数天才人物穷毕生之力都无法企及的高度!但在对付“沙王”这种曾在上古出现过的怪物时,这似乎只是最起码的要求。 张明华忽然觉得,整个世界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大许多。他知道,自己距离宗师境界确确实实还有一段遥远而艰险的路程要走,但在宗师境界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 是所谓的只在上古时期才出现过的“大神通者”么? 张明华不能确定。可是,他心中非常清楚,自己的确“看到了”那样的高度。或许看得不够清晰明白,但,他就是已经看到了。 就像身前八十丈外,那颗火烫的硕大心脏。 怎么办?张明华轻轻闭上眼睛,继续苦思冥想。 其实,别无他法。这一点,张明华自己最清楚明白不过了。 一代宗师、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主动进入“沙王”体内,历经半年之久,在此地熬到了油尽灯枯,也未能取得“沙宝”;张明华有什么本领,能做到夏景生都做不到的事? 张明华思来想去,眼前忽然一亮。 ——奇异空间! 如果说现在的张明华有什么胜过夏景生之处,那就是奇异空间的存在。事实上,正是奇异空间的反击,导致了夏景生身亡。 自从在蜀郡九绝老人的墓葬中,吸纳了司马狐的神魂之后,奇异空间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令张明华不得其门而入——从胸前的图案由五彩祥云逐渐演变为被五彩祥云掩映的宫阙推测,奇异空间明显有所变化,而且,八成是朝着好的方向。 后来,夏景生死在奇异空间里的“兜率宫”前,那时张明华就有一种直觉,觉得奇异空间的变化已经告一段落,自己可以进入了!只是诸事芜杂,他还没来得及。 又仔细思忖了一番,张明华向后退出数丈,直到“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不会对他造成干扰,然后便打算观想胸前图案,看看能不能进入奇异空间,并从中找到办法—— 就在这时,小狐狸蓦地扑进张明华怀中! 张明华低头看它,眼神一触,小狐狸立刻扭过头去,望向“沙王”的心脏。张明华再顺着它的眼神去看,小狐狸分明是盯住了“沙宝”! 接着,小狐狸又转过头,“呦呦”地叫了两声,一只前爪指着“沙宝”,另一只前爪则揪住张明华的脖领,拉了几下。 “……小雪,你是要我去取‘沙宝’?”张明华又惊又喜,问道,“你确定没问题?” 小狐狸昂起头来,得意洋洋地叫着。 “那就听你的!”张明华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与小狐狸之间的信任,早已不必多说。 于是,就是这样,张明华抱着小狐狸,甚至没将真气外放形成护身的薄膜,一步,又一步地慢慢走向“沙王”的心脏。 热! 灼人的热力! 还没走到起初相距八十丈远的地方,张明华就开始浑身冒汗,发梢、眉毛,还有衣襟,都渐渐地卷了起来。 刚才,张明华只是觉得自己走在蒸笼里,现在,护身真气一撤下来,却觉得是实实在在地走在火炉里了。 随着“沙王”心脏的微微脉动,仿佛热力不只是来自前方,而是四面八方! 张明华平日里做得一手好烤肉,但到了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烤肉时,肉块上会滴落油脂。 如果继续往前走……张明华认为,只要再迈一步,大概就能闻见烤肉的香味了,汗水会变成油,正是要放调料的好时机。 他又迈了一步。没什么好犹豫的。 在张明华怀里,小狐狸的鼻尖耸了耸。 尽管周围的热力早就强得叫人难以忍受,它浑身的雪白的毛发却一点儿都没变!没有要被烤焦的迹象,也不打卷儿,依旧蓬松无比,顺滑之极。 只是,陡然!在小狐狸的周身腾起了和它的毛发一般无二的雪白色的火焰! 狐火! 熊熊的狐火升腾! 狐火不但向上冲去,还向下,向着四面八方!片刻之间,这白如雪、洁如玉的火焰竟然扩大到数丈方圆!张明华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火焰在熊熊地撩烧! 这只持续了一个瞬间。紧接着,狐火一下子收敛回来,在张明华的周身围成了一个浅浅的火圈。 而张明华,在狐火亮起的同时,就已经从“灼热地狱”里脱身出来! 整个天地都清凉了。 小狐狸的狐火,居然把宗师境界的武者都难以承受的热力一扫而空! 温度的骤变只在一瞬之间,张明华立刻回过神来——他眉毛一挑,不假思索,展动身形,飞也似地冲向“沙宝”! 张明华将自己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有生以来,他的动作从未如此快过!八十丈的距离一步就迈过去了!接着,不等在小山似的“沙王”的心脏前站稳,顺势一个筋斗,疾舒猿臂,身形再向上拔! 眨眼间,张明华已拔身到了二十六七丈高的半空! “沙宝”就在眼前! 到了近处,张明华才发现,原来,所谓“沙宝”是一个香瓜大小的土黄色球体,看似是紧紧地附在了“沙王”的心脏上,其实,两者之间还隔着极为微小的距离——“沙宝”竟是悬浮在空中的! 正好!张明华在心里叫道,反手一兜,已将“沙宝”抄住! 一见得手,他丝毫不做停留,人在空中,连气也没换,身形猛然一顿,头下脚上,直冲下来! 将要落地,张明华腰间一挺,身体犹如一条卧鱼,平平地贴地“滑”向外围! 只是一瞬之后,他已经站到了“沙王”心脏的百丈开外! 这一番动作兔起鹬落,迅捷无以伦比!从小狐狸周身腾起狐火到张明华重新站到圈外,满打满算,只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 张明华顾不上看手中的“沙宝”,先把小狐狸捧到眼前,焦急地道:“你没事吧?” 他知道,小狐狸早就能控制狐火了,有时候是从口中喷出来,有时候,就像刚才那样,可以浑身冒火——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会消耗小狐狸的精力。 ——见了刚才的排场,张明华担心,小狐狸绝对是透支了! 小狐狸果然有些萎靡,眼角和鼻尖都耷拉下来,耳朵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它听见张明华问它,抬起头来点了两下,还“呦呦”地叫了两声,以示无辜。 “……你这是……瞎逞什么能?”张明华心疼极了,追问道,“真的没事么?” 小狐狸继续“呦呦”两声,把头一低,赖在张明华怀里不出来了。 张明华无奈望天。 刚才,狐火一出,他满心就只顾了赶紧把事做完,根本没来得及观察、思考,现在回头想想,张明华愈发觉得,小狐狸的来历实在是神秘莫测。 张明华猜想,既然小狐狸能够做到刚才的地步,就说明,它的狐火的热度一定是远远超过了“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 想当初,古云飞曾说过“九尾狐”生出四条尾巴后就可操控“玄煞狐火”,威力无穷,但“沙王”却也是上古凶物,二者相较,“玄煞狐火”怕是绝对做不到小狐狸的狐火那样、摧枯拉朽一般将“沙王”心脏散发的热力排挤干净! 也就是说,如果小狐狸也是凶兽的一种,似乎可以确定无疑,其品阶还在九阶凶兽九尾天狐之上! 而张明华身处小狐狸的狐火之中却能安然无恙,是早有先例了,不外乎两种可能,其一,小狐狸对狐火的操控得心应手,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其二,张明华与小狐狸终日耳鬓厮磨,因而彼此气息相揉、心意相通,狐火虽然无孔不入,却也不会伤及自身。 确认了小狐狸无恙后,张明华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沙宝”上。因为有小狐狸的狐火相助,“沙宝”得来得十分容易,这反而让张明华有些惊疑不定。 ——其实,哪有这么容易!“沙宝”绕“沙王”的心脏盘旋,二者之间虽然没有确实的联系,但却像磁石一般彼此相吸。《驭兽心诀》中语焉不详,实际上,想要拿到“沙宝”,至少也要宗师境界的武者凝聚全副功力才做得到! 但小狐狸的狐火一出,诸邪退避!“沙宝”与“沙王”心脏之间的磁力被狐火一烧,当即就尽数褪去,彼此的联系丁点儿也不剩了。那时,“沙宝”只是虚虚地挂在半空,如果张明华没动手去取,再过片刻,它也就自行掉落到地了。 当然,狐火威力虽大,仅只轻轻一灼,却不至于烧毁“沙宝”中蕴涵的灵性,并不妨碍张明华正常服用。 “沙宝”脱离“沙王”心脏之后,本身不再发光,颜色还是土黄色,另外还附着紫红色的古怪螺纹——张明华盯着螺纹看了一会儿,竟觉得有点儿眼晕。他心知这是天然生成的纹理,自有其玄奥之处;不过,他已在“沙王”体内耽搁了太久,来不及仔细研究,理应尽快将其服下。 为祛除心中疑虑,张明华又围着“沙王”的心脏绕了两圈,最终确认手中的“沙宝”不会有假,正要张口吃它,却又有些犹豫。 第二百二十五章 吞服沙宝 无他,“沙宝”有点儿大,让他不知该如何下口。 “沙宝”大约香瓜大小,要是涂满绿漆,说是个小西瓜,也有人信。张明华却没长着那么大的嘴。 “……小雪,”张明华瞅了一眼小狐狸,问道,“要不然,咱俩把这玩意儿分了?” 小狐狸用力地摇头,死活不干。 张明华撇撇嘴,反手撤出宝剑:“三尺水”,心道:我就把它当成西瓜,开瓢吃了就是。 哪知道,他把三尺水在手里掂掂,正要往下劈,陡然间,土黄色的光芒一闪! “沙宝”居然化作一道光芒,直接冲进了张明华的嘴里! 紧接着,张明华觉得喉咙、食道一阵发凉! ——然后,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大概是“啪嗒”一声,“沙宝”就已“落肚为安”。 张明华这一惊非同小可! 他不等脑子里反应过来,身体先自己做了主,连声叫“呸”,想要把“沙宝”吐出来;可是,除了口水,什么也吐不出。 张明华惊魂未定,一时察觉不出嘴里有什么味道。这与他最初的设想可大不相同——他是想要服食“沙宝”的,却没料到“沙宝”竟会“自寻死路”。 难道是什么圈套么? 张明华想不通,又有些担心,怕“沙宝”其实是有毒的,也就不多思索,把心一横,准备调动真气,冲击、搅动内脏,暂时先把“沙宝”吐出来,静观其变。 哪成想,真气刚一动作,张明华就觉得,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炸裂了! 顷刻之间,一股剜心般的剧痛就从他的胸腹之间,一直延伸到了四肢百骸! 张明华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坚持着蹒跚两步,就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剧痛犹如洪水,一波过后,又是一波,眨眼已是十数波的冲击! 自从有了奇异空间,夜夜都在幻境里练功,张明华忍痛的本事日益见长,可是现在,他也情不自禁地翻出了眼白,浑身衣物,瞬间就已湿透! “呦——”小狐狸在原地来回踏步,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别!别……担心……”张明华冲小狐狸露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脸,喃喃地道,“是……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一头栽倒。 晕倒之前,张明华心中只剩一个念头:《驭兽心诀》里可没提这个!好一个夏景生,死都死了,还要骗我一次!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在“沙王”体内,心脏之旁,时间的经过很难估量出一个确数,但最多也不过几个时辰的光景,张明华悠悠醒来。 他面色沉静,醒来后也不站起,又闭目内视片刻,再睁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喜色。 张明华一心向武,他离开会稽郡外出历练后,结识贯云石、楚红裳,探九绝老人墓葬,杀司马狐,得《九战法》,此一番经历堪称惊心动魄;后来,他来到雍州,诛灭马贼,又为灵兽门追杀,一直逃到了“沙王”的肚子里,还撞上一个宗师与自己为仇作对,实是迭经巨变。 是以,似乎无论再遇上什么事情,都难以令他动容了——其实,凭着“沙宝”给他带来的好处,足够令他喜出望外! 张明华服食“沙宝”,为的只是影响“沙王”,令其送自己和小狐狸出去,他万万没有料到,“沙宝”竟有这么高的灵性! 夏景生一死,张明华突破至炼神初阶,按理说,单只巩固境界,他就得花上至少一两年的光景——可是,“沙宝”落肚后,其灵性立即与张明华的神魂联通!并逐渐为张明华的神魂所同化。 结果,就是张明华彻底巩固了炼神初阶的境界,甚至还朝着炼神中阶迈了一大步! 这一进一出,让他最少省了五到十年的苦修!而且其中一大半,是在奇异空间中也无法取巧的水磨工夫! 非但如此,这一枚“沙宝”还拓宽了张明华的经脉,令其真气总量增加了大约三成! 这岂不是天赐的机缘么? 要知道,世间武者修炼到炼气大圆满,真气总量即已达到极限,哪怕突破到炼神期,乃至宗师境界,也不能再增加分毫! 但是,“沙宝”却叫张明华打破了这一铁律! 张明华在炼精期时,本来就因为幽狼的毒素作美,导致其真气比寻常武者壮大了许多,已是世间的异数;现在再加上“沙宝”带来的增幅,以真气总量而论,张明华简直称得上是这世上所有武者当中空前绝后的第一人了! 张明华见识渐广,对此自是心中有数。有趣的是,似乎小狐狸也知道了发生在张明华身上的事,不但不再焦急,反而高兴地蹦蹦跳跳,围着张明华转了好多圈,最后,扯住长衫,一溜烟蹿到了张明华肩头,作出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样,着实令人忍俊不禁。 “好了。”张明华宠溺地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淡淡地说,“咱们在这儿呆得也够久了,也到了出去的时候。” 小狐狸在张明华肩上跳了一下,点点头。 随即,张明华便将身心沉寂下来,脑海之中,灵光乍现。 早在“沙宝”化光跳入张明华口中的瞬间,张明华就感受到了“沙王”的思绪。事实上,张明华还有些啼笑皆非——从“沙王”缓慢而混乱的思绪中,他察觉到,一直以来,“沙王”都希望能有人快些服食“沙宝”,跟它建立联系。 这是因为,“沙王”本来就知道自己不够聪明,如果有人可以通过“沙宝”与他沟通,它就有可能分享到那人的知识,从而变得聪明起来。 为此,从上古至今,“沙王”甚至完全不介意成为服食下“沙宝”的人的坐骑,并且奉献自己的忠诚! ——可叹的是,上古姑且不论,当今之世,能够在“沙王”的体内存活,进一步在“沙王”心脏散发的绝顶热力下还能取得“沙宝”的武者,实在少之又少…… 这只“沙王”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完全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少岁。它的思绪也被过多的记忆搅乱,即便在张明华的帮助下,一时半刻也理不清。 在“沙王”的记忆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是,它记得自己曾经是“聪明”的。也就是说,它有过一个主人。它记得,有主人的日子是最快乐的,因为有了主人,它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沙王”将自己的全部记忆都向张明华开放了——要不是张明华已经巩固了境界,脑力几乎不支——随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沙王”希望有个主人。 ——在失去了主人的漫长岁月里,“沙王”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吃”,不停地吃……除了本能之外,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张明华不得不发自内心地怜悯起“沙王”来——这样浑浑噩噩地活着,还能叫做活着么? 所以,他犹豫了很久,才将自己的意愿传送给“沙王”,告诉它,他要离开这里。 “沙王”传回的信息充满担忧。 张明华的离开,并不会导致“沙王”失去宝贵的“聪明”,只要张明华还活着,融于他体内的“沙宝”就会给“沙王”传达“聪明”;哪怕相隔千山万水,张明华和“沙王”都能感应到彼此。 但是,“沙王”十分害怕张明华一去不回。 它说,它的上一个主人就是这样,突然有一天,联系断绝了,“沙宝”最后传来的讯息里,充满了绝望。 张明华只得安慰“沙王”,并一再许下会回来探望它的诺言。 从感受到的讯息中,张明华知道,“沙王”仍旧异常担忧,可它决不会质疑主人的决定。 于是,“沙王”张开了口。 张明华与小狐狸顺着“沙王”的胃囊走上食道,远远地望见了光亮! 出来了! 张明华禁不住有些心潮澎湃,顿时加快了脚步——在“沙王”体内的数日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回想起来,恍如一梦。 古云飞死了,堂堂的炼神高手竟然死于本门太上长老的口中,他死不瞑目。 夏景生也死了,在奇异空间里挑战天威,求仁得仁。 张明华却险死还生。 不仅如此,他居然突破到了炼神期,还巩固了境界! 在所有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里,最不可思议的是,他成了“沙王”的主人! 张明华已经分辨出了前方光亮的真相——“沙王”的牙齿。 那是层层叠叠的刀山! 刀山自然雪亮闪光。 摇摇头,苦笑一声,张明华抱着小狐狸,施展身法,跃出“沙王”的大口。他回身望去,是“沙王”的一颗庞大无匹的脑袋。 张明华感受着“沙王”传递过来的浓浓的孺慕之情,却怎么都与这颗凶相毕露的大脑袋对不上号,心头有些混乱。 哪知道,小狐狸却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沙王”的脑袋上!至少也有一里多路,也亏它的速度能有那么快! 小狐狸居高临下,又蹦又跳,仿佛是在宣示自己征服了这个“大家伙”;“沙王”虽然脑子还不是特别明白,但也似乎知道自己脑袋上的“小东西”跟主人是一起的,顿时一动也不动地停下动作,生怕小狐狸摔了下来。 张明华抬起头,叹了口气,喃喃地道:“小雪,你这是要把天下所有的凶兽都踩在脚下么?” 小狐狸听到了,送来赞许的目光。 张明华立刻故意地把头扭开。 然后,他呆住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发财了 从“沙王”的口中走出来时,张明华的怀里除了小狐狸之外,其实还揣着两大块晶铁。 晶铁出自“沙王”的胃囊,是“沙王”没能消化掉的金属——实际上,也是世间已知的最坚硬的东西,是打造神兵利器的不二选择。 入宝山不能空手而还,“沙王”的胃囊也算是“宝山”,为了带上这两大块晶铁,张明华特意绕了路。 他算计得很清楚,尽管如今“沙王”已经认自己为主,按理说,它体内的“宝藏”也就都属于自己了,可是,难道还要等到以后再进到“沙王”的肚子里走来走去地寻宝么?且不说“沙王”和自己都未必乐意,身为主人的面子何在? 但是现在,张明华刚注意到周围的模样,他就呆住了,只听咣当两声,两大块极具纪念意义的晶铁从他怀中跌落。 这里是一座地穴。 地穴极大。毕竟,这里也是“沙王”的容身之处,能叫这个身长超过四十里的“大家伙”自在翻身的地方,最起码也得有个方圆百里以上的规模。 ——这比张明华曾经去过的九绝老人的地宫还大! 不过,让他瞠目结舌的,并不是地穴的庞大,而是地穴的地上,到处都堆得满满当当的矿物。 那些色泽银白,微微放光的六面天然晶体,当然是晶铁; 那些呈赤红色、形状规格不一,压得地面都起了裂缝的,是火晧石; 那些宛若细沙的、白雪也似的东西,是天星砂; 那些碧绿得犹如一泓深潭的、光华自敛的,是水精; 那些…… 还有不少钻石,数不清的钻石……除了值钱之外,倒没什么特别的用处。 这座地穴是个宝库! 张明华心头骇然。触目所及,到处都是大陆上难得一见的珍稀矿物!不管是哪一种,只要小小一块,放在外面,就足以令好几百人抢到都被打破头! 就算令地方上的土豪、世家撕毁盟约、彼此开战,也毫不过分! 在这儿,这些……东西,就这么胡乱地堆着,到处滚落,好像完全没什么了不起似的。可这些东西加起来,其价值恐怕至少也能买到大半个天武帝国! “这……都是你干的?”张明华极为艰难地把头重新扭回去,望着“沙王”,慢慢地问。他都忘了自己跟“沙王”是心意相通的了。 “沙王”传回肯定的讯息。然后,仿佛是要示范,它轻轻低下头,让小狐狸下来,接着,张开大口,身子蓦地一伸,又一缩! 一股飓风从它口中喷出,同时喷出来的,还有一堆晶铁,数百块的模样,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峰。 周围,类似的景观比比皆是。 张明华微微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仰天晕倒,实在是件很难得的事。 上古……张明华在喉咙里咕噜着这两个字,心想,“沙王”,你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时代,与今天的距离,比我想的还要久。 ——要经历多少岁月的积累,才能造就这样的一座宝库! 这样的财富,已经不是凡人可以拥有的了。哪怕对于一个帝国而言,也太过奢侈。 大神通者…… 惟有大神通者! 一直以来,张明华一面对所谓的上古大神通者心存敬畏,一面以自己的方式,从各个角度逐渐去了解他们;到了现在,他终于有了一个具体而直观的印象—— 好多钱! 在大神通者的指缝间洒落的,是凡人毕生都想象不到的财富,帝国也将因而兴盛或是倾颓! 大神通者的修为理应与此匹配。 ——这岂不是说,挟山赶岳、翻江倒海、移星换斗……神话故事里的种种,都是真的了? 张明华胸中顿时生出万丈波澜,无限兴奋。 接下来,张明华与小狐狸在这座地穴里转了一圈,在数不清的宝藏里挑挑拣拣,并且,他还毫不意外地找到了一条明显由人工开凿出的、通向地面的石阶。 但他没发现更多人类活动的痕迹,地穴里也没有住宿或是锻造的房间。 想必,上古时,“沙王”的前任主人就只是将这里当做了一个储存矿石的仓库,“沙王”不但是仓库的看守,还能增添仓库的贮藏;仅此而已。 张明华无从揣测上古大神通者的想法,他觉得,不把这座地穴好好规划利用一番,实在有些暴殄天物——这里分明可以成为一个上好的藏身之所!对于一个家族而言,也能当做最后的退路! 尤其是地穴里还有一条地下河流过,水质上佳,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储备,甚至可以容纳数百人在此生活。 要不是心中还挂念着贯云石与楚红裳两人的安危,张明华真想在这里花些时间,开凿几处石室出来,再加以建设、装饰,给自己造个“秘密基地”。 他把这些工作寄望于将来,只是略作休整后,就准备出发。 之前,张明华已经沿着石阶到外面察看过了,地穴的上方,是沙漠中的一个规模较小的绿洲,地表没有活水,因此人迹罕至。石阶的出口设在数棵胡杨树之间,这种胡杨树号称“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自是极尽隐蔽,可见当年那位不知名的大神通者的苦心。 此时正是正午,沙漠中最热的时间,张明华虽不怎么在乎,却也没必要为自己找罪受,便打算等上几个时辰,到黄昏时再动身。趁这功夫,他正好看看奇异空间是否已经尽复旧观、有何变化。 跟“沙王”和小狐狸打过招呼后,张明华在地穴中找了个僻静、干燥处,微闭双眼,开始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现在,图案的主体分明已经是五彩祥云掩映下的琼楼玉宇了。 ——果然。 张明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兜率宫”前! 身后是纤尘不染的玉石台阶,再远些,是一座云霞蒸腾的金桥;面前,正是“兜率宫”的门户! 这座门户高耸入云,是牌坊式的山门,门户上缭绕着金色的雾气,门户之内不远,便是虚无缥缈、恍然如同仙境一般的宫阙。 夏景生在此不得其门而入,愤然出手攻击,被一道紫色闪电击成飞灰——虽然并没有痕迹留下,可张明华清楚记得,就是在自己身侧平行三步远的地方,一代宗师尸骨无存。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这座门户。 然后轻而易举地走了进去! 没有任何阻挡,夏景生在此尽出八宝,浑身解数都使光了,还是不能越雷池一步——可换成了张明华,却毫不费力! 张明华也愣了片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也不知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他总觉得,夏景生乃是求仁得仁了,可是,两厢对照,这截然不同的待遇却显得夏景生的死多少有些不值。 “是因为他想要雀占鸠巢么?”张明华默默地想,“他不知道,归根到底,这是我的机缘啊……天道无情,岂可欺天?” 一条玉石铺陈的大路,直直地通向前方。 兜率宫! 这座宫殿气派超凡!正是彤壁朱扉,重檐丹楹,云雾缭绕其间,自然出尘,似乎不是俗世所能有;殿顶由浅灰色的琉璃瓦铺成,殿前树立九根大柱,每根都有十数人合抱粗细;宫殿底部,居然没有根基,凭空悬离三寸,似乎随时都会破空飞去一般! 宫殿的庄严肃穆,是张明华平生都不曾见过的,想到奇异空间长期以来给自己的帮助,而其中的奥秘十有八九就藏在这座宫殿之中,张明华诚心诚意地对着宫殿拜了几拜。 穿过大路,直入宫殿。 来到近处,张明华才发现整座“兜率宫”共有五进,第一进是大殿,他刚踏进第一步,就被大殿里的事物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内,方圆数百丈,竟然空空荡荡,别无他物,只在大殿正中,立着一块石碑。石碑直直地顶到了大殿的穹顶之上,碑上不着一字,表面异样地光滑。 令张明华震惊的,不是石碑,而是布满了整座大殿的画作!四面墙上,全都是壁画,殿内地面铺设的是大块的金砖,每块砖上也都刻有图画,乃至大殿的穹顶,也铺满了各式各样的图画。 张明华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图画,更无从思忖这些图画的用意,他一幅一幅地看过去,为了不损伤画面,落脚时都格外留意小心。 整座大殿中,各色图画有大有小,粗粗看去,总计至少也有数万幅;图画的技巧各有不同,工笔、写意、不拘一格;画中内容也不一而足,风景画占了一大部分,但又不乏花鸟、动物,还有不少神怪图谱。 张明华看了许久,也不明白这些图画到底是做什么用的。突然,他在墙壁最低处,看到了一副熟悉的画面! 图画上是一片蔚蓝的大海,大海中央有座小岛,小岛呈现出红白两色,一边是火焰熊熊,一边白雪皑皑…… 冰火岛! 这个图画,正是张明华曾经进入过的冰火岛! “难道……”张明华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做出一个大胆的揣测——难道,这些图画都是可以进入的场景不成? 也就是说,张明华所进入的各种空间,都是由这些图画变幻来的! 第二百二十七章 空间变异的好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张明华走过去,在冰火岛的图画上摸了摸。触手生凉,却没什么别的特异之处。他又在几幅陌生的图画上触碰,同样没有什么变化。 “奇怪……”张明华怔忡片刻,向大殿后方走去。那里有一个通往第二进的大门,门前紫气缭绕,看不清内部有什么东西。 张明华向里迈了一步,却感觉一股柔和却博大的力量传递出来,将他轻轻推开,无法前进一步。张明华又实验了好几次,终于得出结论——现在的自己,只能在兜率宫第一座大殿里活动。 他重新回到大殿中央。这座大殿除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只有中央一座无字石碑。如果有什么奥妙,那只能是隐藏在碑中了。 张明华围着石碑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出石碑上有什么奥妙。他伸出手去,按在了石碑之上。 陡然,一种奇异的感觉传来! 张明华感到,自己似乎和石碑连成了一体。本来坚硬的石碑,似乎成了伸展出去的肢体,竟有几分血肉相连的感觉。 他心念一动,几幅图画漂浮起来,形成透明的虚影,在眼前盘旋。 怪鸟、军阵、莽苍山、冰火岛、满是猿猴的竹林、瀑布深潭……张明华经历过的场景,一一浮现在眼前。 除了这些,甚至还有张明新、萧雪枫、孟瘦竹、贯云石……等等这些他曾经在奇异空间中模拟出来的对手,也浮现在了眼前。 张明华大为奇怪,如果说冰火岛、竹林、瀑布深潭等场景是预先就存在大殿之内的,那这些模拟出来的对手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片刻,张明华选中了一个场景,心念一动,身体陡然从大殿中消失。 下一刻,张明华出现在一片竹林之中。风吹叶动,沙沙作响。数不清的猿猴发出长啸,从高竹上猛扑下来。 “真是……亲切啊……”张明华叹了口气,手中剑光一转! 轰! 无穷剑光爆发出来,仿佛飓风一般向四面八方爆发开去!漫天猿猴的身影,都被这剑光卷裹进去,切成了碎片! 剑光慢慢散去,上百猿猴都被这一剑切碎,满地血腥。连同周围的竹林,都被夷平!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一剑之威! 张明华看着手中的长剑,心中也颇为震撼。成为炼神高手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对敌,没想到就有这样的威力! 要知道,这些猿猴,曾经让他吃尽了苦头的。 张明华怔了片刻,身躯突然化作淡淡光辉,从竹林之中消散了。 石碑之前,张明华的身躯浮现。 “果然,观想这块石碑,就能从里面出来。”张明华自言自语道。他再次把手按在石碑上,那些图像和人物重新浮现出来。 张明华用心神在某个图景上触碰一下,刷的消失了。 当他出现的时候,已经进入了一个充满雾气的空间。这个空间空空荡荡,没有什么景物,但除了张明华之外,还多了一个人。 张明新! 张明新手中持剑,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正盯着张明华。 “果然……”张明华看着张明新,心中无限感慨。这些人物也是可选的,自己随时可以和以前出现过的傀儡对敌。 唰的一声,张明新突然抢步上前,一剑刺来! 张明华没有拔剑,随手一拨,便将张明新刺来的一剑拨开。不但如此,庞大的力量将张明新身体带动,向一侧踉跄出去。 张明新稳住了身体,面上毫无表情,再次出剑刺来。 “在这里欺负人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张明华苦笑。这个张明新,还是炼体高阶的水准,对于已经成为炼神高手的张明华来说,实在是太弱了。 他心中观想石碑,瞬间从这个场景中脱离,再次回到了兜率宫的大殿之中。张明华定了定神,又选中了一个人物。 场景一转,张明华眼前出现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女。看到张明华,便施展身法陡然攻击过来。 “萧雪枫……”张明华微微闪避,少女的攻击全部落空。但傀儡不会吃惊,也不会气馁,仍旧无休止的进攻。 “真的很想你呢……”张明华面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盯着少女的容颜。片刻后,他的身躯从空间中消散…… 大概用了一个时辰的功夫,张明华仿佛是旅游一般,将曾经去过的场景全部转了一遍。最后,他盘腿坐在石碑之前,静静思考。 “基本已经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思索。在他看来,这个大殿中的图景,共分两种情况。 第一种,就是早就存在,印刻好的场景。比如冰火岛,比如瀑布深潭,比如竹林等等。这些场景恐怕是这个奇异空间最初就凝炼进去的,当自己需要的时候,就自动从大殿里调出一幅适合的,把自己拉进去。 第二种,就是通过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将现实的存在复制进来,供自己磨练。比如张明华、萧雪枫、孟瘦竹……这些人物,肯定不会是原主人的遗留,因为那个时候他们还都没有出生。这种复制的能力非常宏大,并不仅限于人物,甚至还能复制地形——比如莽苍山。 在试炼之前,张明华就被奇异空间扔进了莽苍山中熟悉地形。而那座莽苍山显然不是上古时期的莽苍山,而是奇异空间通过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将现实复制进去。现在回想起来,这种力量实在是太过宏大了,因为当时,张明华根本没有去过莽苍山! 这样一想,张明华又不太确定冰火岛、瀑布深潭等场景是否是上古遗留了。也许,冰火岛等地形也是现实存在的,而奇异空间模拟出来的,就是现在的冰火岛? 如果是那样……张明华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如果是那样,上古大神通者的力量究竟到达了什么程度?一个奇异空间,就能将整个大陆覆盖起来,然后全部模拟? 可是……为什么九绝老人的墓穴,自己没办法事先进行模拟呢?按道理,奇异空间应该给自己提供一个事先的模拟才对。 这么一想,张明华又有些糊涂了。 “看来,这奇异空间远比我想得更深奥……”张明华露出苦笑。本来以为自己明白了,可深入一想,又处处都是谜团。 既然想不通,张明华干脆就不想了。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奇异空间出现了变化,这是好事,至少自己修炼的灵活性变高了。但…… 自己该怎么进入新的修炼场景? 刚才,张明华已经尝试过了。他只能进入以前去过的场景,却无法选择墙壁和地边上的图案。他曾经盯着一副怪兽模样的图案观想半天,可就是没办法进入。 张明华心念一动,观想五彩祥云,脱离了奇异空间。四下一看,自己仍旧在那个充满了矿藏的洞穴中,小狐狸在一旁依偎着,似乎没过去多久。 “别着急哦。”张明华拍了拍小狐狸,再次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出现在门户之前,而是直接到了大殿门口。 “啧……” 张明华摇摇头,走进了大殿。在进来之前,他已经通过意念发出想要修炼的想法,却没有被送入修炼场所。 看来,以后每次进入,都是这个地方了。 张明华走到石碑边上,盯着石碑怔怔出神。片刻后,他心中一动,伸手按住石碑,心中默念:“合适我的修炼场所……” 陡然! 眼前出现了三个半透明的图画! “看来我想得没错!”张明华大为高兴。看来,奇异空间真的是进步了,不再是直接把自己拉进场景中,而是给出了自己三个合适的选择。 但选哪个呢? 张明华看着这三幅图,一个是海岛、一个似乎是战场、另一个则是一片朦朦胧胧的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 出于好奇,张明华用心神在那雾气图案上触碰了一下。 转眼间,四周变了样子。 到处都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张明华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入奇异空间时的状况,他甚至怀疑雾气之中会飞出七只怪鸟来。 但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出现。 “这要怎么修炼?”张明华有些纳闷,既没有敌人,也没有什么自然环境,难道要自己在这里打坐? 可要打坐炼气,在什么地方不一样? 张明华朝前走了几步,却突然露出惊愕的神情! 这雾气…… 张明华发现,这雾气极为粘稠,又极为沉重。即便以他炼神高手的修为,已然觉得举步维艰,难以行动! 他放出气机触碰一下,却发现了一个更加惊人的现象:这雾气会吞噬气机!或者说,是吞噬神念! 一旦成为炼神高手,武者的气机就会转化为神念。神念被气机更加玄妙,更加无孔不入。气机主要还是通过真气的外放来作用,容易受到很多东西的干扰,但神念则是纯灵魂范畴,无可捕捉,无可抵挡。 但,这雾气居然把张明华的神念全部吞噬,所有外放的神念都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我明白了!” 张明华露出了微笑,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无休止的神念外放! 神念在不断消耗,没过多久,张明华就感到了疲惫。但他心中却非常兴奋,不断将神念释放出去。 要知道,神念外放,是炼神高手对灵魂的一种锻炼方式。但在正常情况下,神念外放之后消耗很慢,所以炼神高手大都维持外放状态,一方面能保证自己随时注意周围的状况,不会被人偷袭,另一方面也是在锻炼。 但要比效率,谁能比得过现在的张明华? “继续!” 张明华眼中放出欣喜的光芒! 第二百二十八章 空间的另一个作用 朦胧的雾气中,张明华盘膝而坐,汗水沁出额头。 大约只过去了半个时辰,他的神念竟然就快要消耗殆尽! 对于一个巩固了炼神初阶境界的武者而言,这种情况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要知道,在正常情况下,炼神初阶的武者神念外放,至少可以保持三天以上的时间毫不间断,而且,还能够通过运功随时恢复。即便是与境界相仿的对手交战,全神贯注,一日一夜之内,也不至于会神念不足。 想当初,张明华被古云飞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真气几近油尽灯枯,而古云飞虽然也略微有些狼狈,却始终十分强势,也正是因为:武者一旦突破到炼神期后,对真气的控制和利用效率便陡然提升,神念也是如此。 但奇异空间——确切地说,大概是“兜率宫”第一进大殿中的无字石碑——为张明华提供的这一处幻境,却打破了正常的规律。 “呼……呼……”又过了片刻,张明华身子一晃,单手撑地,剧烈地喘息起来,像是刚跟人大战了三天三夜似的,疲惫已极。 还伴随着剧烈的头痛,正是神念消耗过度的征兆。 在他身周,朦胧的雾气丝毫也没变化,天地之间,万籁俱寂,连些微的风声都没有。黏稠、凝滞的雾,仿佛就是这里唯一存在的事物,亘古不变的模样。 蓦地,张明华身子一震! 接着,他仿佛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片刻之前,他还因为神念的过度消耗头痛欲裂,而且汗透重衣;现在,还没等他运功烤干衣物,汗水就一下子全都干了!头痛也像炎夏烈日下的露水,立刻毫无痕迹。 张明华精神抖擞! 他的神念,居然不知不觉地恢复到了全盛时的水准!而且略有增加! 本来,神念消耗到刚才的程度,想要再行恢复,起码也要静心运功半日以上,但是现在,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 也就是说,张明华可以立刻再次投入到锻炼神念的修行当中! 张明华喜心翻倒,他心中有数,这一进一出,省下的何止是数日的时间!这意味着,与同阶武者相比,他的修行进度,最少也快了数十倍! 匪夷所思! 获得奇异空间后,张明华已经逐渐适应了效率远超寻常武者的修行方式,对自己的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素来心怀感激。 然而,他从未料到,奇异空间发生异变、“兜率宫”显露真容,竟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张明华立刻收敛喜悦,沉静心神,将神念外放,再一次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天赐的机缘就在眼前,那当然要不假思索地把它牢牢抓住!否则,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大笨蛋! 张明华始终保持着这样清醒的态度,而这,也正是他迄今为止,取得种种令人炫目的成就的原因所在。 事实上,再也没人能做得比他更好了。 时间过得很快。 又是半个时辰,张明华再次将神念消耗一空——立刻,奇异空间又把他的状态尽数恢复。感受着神念微微的壮大,张明华毫不犹豫,便继续沉湎于修炼。 如此循环往复。 张明华停了下来。这样反复消耗神念,固然使修炼的效率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也给他的身心带来了极重的负担。 不过,他暂停修炼,是因为发觉了一点儿小问题。 在郡学山长孟瘦竹的“渊境”前,张明华曾窥到了一丝“天人合一”的至理,这不仅第一次为他晋级宗师趟平了道路,在那以后,他对天地、自然的变化也敏感起来。其中最明显的一点,就是他对时间的估量变得十分准确。 他觉得,到刚才为止,他在奇异空间的幻境中至少已经度过了十二个时辰。 要不是这是他第一次在奇异空间的环境中修炼神念,而且发觉到效率竟然远超想象,他早就停下来了。 延迟几个时辰启程,也许没什么太大影响——但总不能耽搁太久。 另外,换在往常,他每天晚上在奇异空间中练功的时间最多也没超过五个时辰,就算并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奇异空间也会在合适的时间将其弹出。 ——这当然是必要的。无论奇异空间再怎么神妙,过度地沉湎其中,也会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比如经历太多的“死而复生”,导致把幻境与现实搞混之类的……而且,身为武者,在现实中的打拼自然更有意义。 但现在,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呆的时间似乎有点儿太长了。 于是他收敛心神,观想“兜率宫”大殿中的无字石碑,离开幻境,然后又观想胸前的图案,回到现实。 张明华睁开眼睛,理所当然地看到自己仍然身处地穴,小狐狸就在身旁,把蓬松的大尾巴盖在身上,睡着了。 “沙王”静静地匍匐着,看到张明华从“入定”中醒来,庞大的身躯微微颤了颤,向他传来随时听候吩咐的意念。 张明华起身走了两步,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太对劲,思忖片刻,他独个儿走上石阶,很快就来到地表的绿洲。 ——果然不对劲! 阳光洒满绿洲,观察太阳的角度,正是午后。 午后? 张明华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按照在奇异空间中经过的时间推算,从他上一次来到绿洲,大约过去了十二个时辰,即整整一天,也就是说,现在理应是正午时分。 但是,看情形,外界的时间却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时辰!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其实已经过去了一天还多——不过,张明华自然而然地否定了。 他领悟到,奇异空间内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竟然不再同步了! 为了验证,张明华没回地穴,在确认了绿洲附近空无一人后,他找个僻静地方,再次进入奇异空间! 反复进出了几次,张明华确认了自己的领悟。 ——奇异空间中的时间比现实中的时间足足慢了十倍! 也就是说,他在奇异空间中修炼十个时辰,现实中不过才过去一个时辰而已!如果按照往常惯例,每天晚上都进入奇异空间练功的话,现实中大约过去四到五个时辰,而在奇异空间中的修炼,就是四十到五十个时辰——差不多整整四天多的模样! 这才是奇异空间最重要的变化! 奇异空间吸收了司马狐的神魂,大约封闭了半年,在夏景生也死于其中后,才重新开放。张明华早已等得心焦,但现在,他默默地对自己说,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之前,仅是那一处锻炼神念外放的雾气幻境,就将张明华练功的效率提升到了普通武者的数十倍,如果再算上现在的十倍时间的优势,效率提升何止百倍! 宗师境界……张明华忽然发现,这天下武者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孟瘦竹、夏景生那般本来理应是高不可攀的人物,其实离自己并不十分遥远,至少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遥远。 那么,宗师之上呢? 陡然间,张明华想到的,恐怕是天下所有武者中,除去寥寥无几的宗师高手之外,再也没人敢于揣摩的境界。 对此,他心中明镜一般,便不由得哑然失笑。 但是,张明华的笑声决不是出于对自己的狂想的嘲讽,而是充满了坚定的信心。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张明华下定了决心。他知道,奇异空间将伴随自己在追求武道的荆棘之路上走下去,也许,这条路没有尽头,不过,只要自己不放弃,在未来,奇异空间将会带给自己的惊喜,一定会远远超出自己的期待!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日已西斜,张明华抬头观望天色,收敛波澜万丈的豪情,走进地穴,准备启程。 小狐狸睡了一个好觉,一见张明华,就跳到他的肩上,伸展肢体,摆出几个令人发噱的姿势,表示自己精神抖擞、气势十足,随时可以出发。 “沙王”把头低了下来,请张明华走上前去。 时隔千万年之久,它终于有了一个新主人,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就此分别,便坚持要将张明华送到沙漠边缘。张明华感受到它传来的殷切和不舍,只得含笑应允。 环顾地穴,张明华用自己的长衫把之前搜集的部分珍稀矿物打了个不大不小的包裹,随身携带。可对于地穴中琳琅满目、堆积成山的宝物而言,他取走的连九牛之一毛都算不上。 尽管收服“沙王”后,此地业已成为张明华的后花园,所有这些珍稀矿物,不仅随时都可以前来取用,有“沙王”的看管,安全方面也不用担心,但张明华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尽可能地收集财富,这大概也能算是人类的本能之一,更何况这些珍稀矿物,对于武者来说乃是无上的宝物呢?只是,携带更多的话,肯定就影响赶路了,张明华不得不忍痛割爱。 “好了,走……”张明华手提包裹,正要跃到“沙王”头顶,话说半句,却卡住了,同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包裹没了! 装着张明华精心挑选出的十数种珍稀矿物的包裹,居然在他的手中不翼而飞! 说得再确切些,包裹确实突然在张明华的手中消失了,但他却知道包裹在哪儿——就在奇异空间里! 第二百二十九章 灵兽门的反攻 刚才,张明华提起包裹时,心中一直在想,要是能多拿些就好了,只可惜没地方放。不料,他心念一动,手上就是一轻!与此同时,他分明感觉到,奇异空间里多了一个包裹。 惊讶之下,张明华立刻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心神沉入奇异空间。 果然,就在“兜率宫”门外,大殿之前,赫然放着那个装满了珍稀矿物的包裹! 张明华又惊又喜,上前提起包裹,再次观想,回到了现实世界——而包裹,又重新被他拎在了手中! “收!”张明华福至心灵,令心神与奇异空间相连,同时观想包裹,顿时,手上又是一轻! 包裹再次出现在“兜率宫”的殿门前。 “哈哈!”张明华大喜过望!原来,奇异空间的进化,不但开放了“兜率宫”,实现了减缓时间的功能,居然还可以收纳实物! 这一下,张明华可算是如鱼得水! 他立刻跳下“沙王”的脑袋,在“沙王”与小狐狸疑惑的目光中,展开身法,绕着地穴,快速奔跑起来。 在他所过之处,满地堆积的各类珍稀矿物如同变戏法一般消失不见,纷纷被收到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 很快,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多了一大堆珍稀矿藏,加起来大概有半间小屋那么多。到了这时,无论张明华再怎么观想,也没法子收进任何东西了。 “唔,大概是极限了。”张明华看着这么多矿石,心满意足。不过与外面那堆积如山的矿藏相比,兜率宫所容纳的,不过是百分之一二。 即便如此,总比入宝山空手而归要好得多! 另外,在收取矿物的过程中,张明华渐渐发现,这也是一种锻炼神魂的方式。物件的收进与取出,都要消耗一丝神魂之力,只是小得足以忽略罢了;不过,如果要整理已经收到“兜率宫”殿门前的物件,所造成的消耗就会多些。 张明华把各类矿石分门别类,并将其分别放置到大殿下不太起眼的边上,以免阻碍通路。 在试验奇异空间与外界的时间比例时,张明华已经把“兜率宫”探索了一番。从宫殿外看,“兜率宫”共有五进,但现在张明华能进入的,只有第一进的大殿。后面四进,以及“兜率宫”后那些在云雾飘渺间的无尽亭台楼阁,却不得其门而入。 ——这让张明华多少理解了一些当初夏景生的心情。 但他毫不性急。从获得奇异空间至今,他早就想通了,奇异空间的真相,需要循序渐进地了解,有些事情,早早遇到,未必就是好事。 比如,要是在张明华还蹉跎在炼体期时,就登上“冰火岛”的幻境,或是进入白猿霸占的竹林,除了能让他多尝试一些“死亡”的快感之外,简直毫无用处,对他提升修为也没有任何帮助。 张明华相信,在“兜率宫”的深处,乃至在“兜率宫”后的那些亭台楼阁中,一定会有更多的惊喜等着自己去发掘。奇异空间也一定会再次进化! 鉴于上次进化时,奇异空间吞噬了古云飞与夏景生的神魂,张明华也不敢把所有的珍稀矿物都收进来,万一再次进化时会有所损失,那就太让他心疼了。 又在地穴里折腾了一阵,夜幕即将降临,如钩的新月刚露了头,张明华终于再次登上“沙王”的头顶,将小狐狸拢在怀中,启程赶往沙漠的边缘。 雍州八百里瀚海外的沙漠,面积之大,大约与天武帝国的四五个州相当,所谓西行的商队会穿越沙漠,其实不过是沿着沙漠的边缘而走,至于沙漠腹地,千万年来,一向鲜有人类踏足。 而“沙王”,就是这大沙漠里唯一的王者。 王者出行,声势自然不凡。 “沙王”身长四十里,为了不让自己硕大身躯带动的沙砾风暴妨碍主人的视线,它将前端小半个身躯挺直了,张明华脚踏“沙王”头顶,离地足有十五里! 凭风而立,极目远望,黄沙无垠。然而,在张明华身后,“沙王”疾行之下,尽是遮天蔽日的沙暴! 沙暴中,无物可以存活:“沙王”所到之处,沙漠中仅有的几种生物,如沙漠狼、沙漠狐、沙漠熊、沙漠猴等,远隔百里,也会被它的气势所慑,噤若寒蝉。空中若有鹰、雕之属,双翅也将不由自主地颤抖,连声悲唳都发不出,就一头栽倒,撞沙而亡。 张明华感受到“沙王”的威势,心中豪情难以自抑,不禁放声长啸,啸声清呖,直上云霄! 不出一个时辰,已到了沙漠的边缘。 再向前,便是八百里瀚海了。 “沙王”是沙漠的王者,离了沙漠,虽然也能在平地上行走,但速度必然大降,钻地而行,也远不如在沙漠里那样灵活。若是对敌,一旦撞上夏景生那样的宗师级高手,几无还手之力。 所以,尽管“沙王”万般不舍,也不得不在沙漠边缘与张明华分别。 张明华再三安慰,然后走入瀚海。“沙王”身躯高高耸立,如同一座巨塔,久久不肯归去。 张明华带着小狐狸,日夜兼程赶往梁州。在当初和楚红裳的约定里,就是脱困之后蜀郡城见面。虽然蜀郡城的宅子已经被卖掉了,但终究还是能找到落脚之处。 虽然着急,但张明华也不光是闷头赶路。一路上,张明华多方打听,想看看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如果楚红裳没能逃生,或者灵兽门的人又追上了,江湖上总该有流言出来。 但是,这类消息却一点也没听到。没人听说过楚红裳贯云石的下落,也没人听说过灵兽门有什么异动。 张明华不禁皱了皱眉。他本能的感到,这有点不太正常。自己与古云飞一追一逃,再加上沙虫体内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多月。古云飞一去不返,灵兽门那边肯定觉得事情不对,进而会猜想古云飞遇到了什么不测。 而这笔账,肯定又会记在贯云石头上。 这样一来,灵兽门和贯云石算是结下了无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不可能无动于衷。难道,真是因为贯云石逃回了梁州,灵兽门有所顾忌不成? 要知道,每一个门派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染指。灵兽门虽然雄踞雍州,但梁州的大门派却不买账。要是灵兽门越界寻仇,动静太大的话,恐怕梁州的大门派会出手。 难道真是这个原因,让灵兽门放弃了? 张明华可不敢做出这么乐观的揣测。他更倾向于是灵兽门在酝酿什么阴谋。因此,他赶向梁州的步伐更加快了。 张明华已经是炼神高手,修为比当初暴增十倍。因此,曾经极为遥远的路程,现在看来也就等闲。只用了十几天,张明华就横穿八百里瀚海,从雍州赶到梁州,蜀郡城已经是遥遥在望。 当初离开蜀郡城去寻找贯云石和楚红裳,还是九月份,当时蜀郡正是赤日炎炎,酷暑难耐。而现在,已经到了十二月底,虽然蜀郡素无严冬之说,但也降了一次霜,人人换上了厚衣。 张明华进入蜀郡城,立刻去十字大街的同福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同时,按照当初的约定,挂了一个扫把在窗口。张明华一连住了几天,都不见楚红裳上门联络,不禁心中焦急起来。 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可除了等待,似乎也没什么办法。张明华在这地方人生地不熟,有心去打听一下,又担心因此落入什么有心人的眼中。自己倒是不怕,可要因此将大哥和三妹陷入危险之中,那可就太糟了。 到了第四天头上,张明华正在房中静坐,突听有人轻轻敲门。开门一瞧,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身穿黑色厚衣,头戴小帽,一副生意人的打扮。 “你是?” “二少爷吗?” 二少爷这个称呼,让张明华微微一怔。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认错人了,但念头一转,却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你是贯家的?” “正是。”那老者笑逐颜开,“看来真是二少爷了。三小姐吩咐了,一见到二少爷,立刻联系。” 张明华明白了,这个老者一定是贯家的心腹之人,否则不会知道他们三人结拜之事。因此,本来的一些怀疑立刻烟消云散。 “大哥和三妹怎么样,在什么地方呢?” “大少爷状态不太好……”老者摇摇头,脸上露出愁容,“灵兽门的人找上门来了,三小姐带着大少爷躲到了西郡城……” 接着,他凑到张明华耳边,把那个地址说了出来。 张明华点点头:“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灵兽门的人盯得紧。”老者皱眉道:“我早看到二少爷来了,就是不敢上门。今天找了个机会,才得以出来。” “梁州的宗派都怎么了?”张明华问:“就任凭着灵兽门捞过界,居然没有反应?” “据说是有什么私下的交易,是武学秘籍还是商路所有权什么的……”老者道:“反正这一次,灵兽门是下了血本。二少爷,可你要小心,听说他们的副门主都来了!” “灵兽门的副门主?”张明华脑子里浮现出灵兽门的资料。自夏景生之后,灵兽门再也没有宗师了。现在的门主,是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而副门主,据说是个炼神中阶。 炼神中阶吗? 张明华心中冷笑一声,轻轻按住剑柄。 第二百三十章 指挥若定楚红裳 从蜀郡城到西郡城,中间相隔三百余里。这段路程对于张明华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施展出疾风千里的身法,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赶到了西郡城外。 西郡城规模比蜀郡城稍小,但也算梁州数得着的大城了。青灰色的城墙蜿蜒铺展,雄阔伟岸。张明华无心欣赏这等景致,也没有进城,而是沿着小路直接进入了西郡城北边的一条小山脉。 这条山脉不长,也就两百余里,山也不高,显得很是秀丽。张明华沿着小路走了十几里,前面出现了一座山坳。山坳不大,不过方圆六七里,但里面地势平坦,有清澈的溪流蜿蜒而出。在溪流两侧,是一大片红枫,如火焰燃烧一般。 在红枫掩映下,远远看到一角飞檐挑出。张明华心中一定,他知道,这里就是那老者所说的红枫别院了。 这座红枫别院也是贯家的产业,由于隐蔽,知道的人不多。所以楚红裳带着贯云石躲在这里,灵兽门的人一时也找不到。 张明华朝前走了半里路,突然听到一阵喊杀声传来,心中不由一惊。他双足一点,整个人轻飘飘跃起,已经到了枫林之上。张明华踩着枝条,身形急速前行。 由于身处树林之上,视野顿时开阔。红枫别院背靠山脊,院墙围拢了大概三里左右的地面。里边亭台楼榭,甚是华美。但此刻,这座别院却被肃杀笼罩,上百人混战在一起,喊杀连天。 张明华仔细一看,发现这上百人分成两派,一边人数较少,只有二十几人,但这些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练精高阶,炼气期高手足有六七个,他们穿着统一的衣服,显然是灵兽门的人。 而剩下的,则是贯家的护卫。人数众多,将近八十多人。尽管人多势众,此刻却被那二十多人杀得节节败退,死尸遍地。贯家毕竟只是大商贾,要和灵兽门这等大门派比武力,那是远远不能的。 见此情景,张明华先是一惊,继而又松了口气。惊的是,灵兽门的人动作真的很快,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贯云石的藏身之所。至于松口气,当然是因为既然还在纠缠死斗,就说明大哥和三妹至少目前还没出事。 没出事就好。既然自己来了,那就再也不会出事了,张明华有这个信心。 就在这时,突听一声尖锐的哨响。正在与灵兽门缠斗的护卫突然迅速后撤,灵兽门众高手刚想追击,就见一阵箭雨扑面而至,将他们笼罩在其中。 灵兽门众人拨打箭矢,护住自身。一轮箭雨过后,居然没有一人受伤,可见这二十多人之精锐。但也因为箭雨的掩护,贯家护卫迅速撤到第二道院墙之后。 张明华本想冲过去,但见此情景,又停下了身形。显然,贯家有人居中指挥,败而不乱,想必还有后手。张明华猜测,那个居中指挥的人,应该就是楚红裳。 虽然受到箭雨阻挡,灵兽门众人却丝毫不着急。为首之人微微一笑:“这些人意图死守……看样子,那贯云石必然藏在这里。” “副掌门英明。”立刻有几人凑趣,大唱赞歌。 灵兽门的副掌门叫做翟荣,修为已经达到炼神中阶。近几年来,灵兽门掌门一直在闭关,不理俗务,门内事务几乎都归由他来指派。因此在灵兽门内,翟荣的权威甚至超过掌门,成了真正的第一人。 贯云石在雍州杀戮马贼的事情,他也早有耳闻。但对于他来说,那都是小打小闹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没想到后来贯云石越杀越多,让灵兽门开始坐不住了。陆飞出去对付贯云石,就是受了翟荣的指派。 翟荣原本以为,陆飞修为深湛,已经至炼气大圆满,身边又带了一条不弱于他的巨狼,杀死贯云石不过是手到擒来。但没想到的是,陆飞居然落得个横死戈壁,只有那条巨狼只身逃回。 陆飞身死,惹怒了古云飞。古云飞主动请缨去追杀贯云石,当时还让翟荣颇为犹豫。一个炼神高手亲自出马,对付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还不让天下人笑掉大牙?他从不怀疑古云飞能不能杀死贯云石,只是觉得让贯云石死得这样荣耀,未免太便宜他了。 但古云飞报仇心切,翟荣也不好阻拦。结果古云飞一去不回,只有那头巨鹰孤零零回到了灵兽门。 这情况表明,古云飞不是死了,就是陷入了什么绝境。 这一下,翟荣再也坐不住了。他不知道贯云石凭什么能杀死古云飞,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几乎难以推测。但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灵兽门任由贯云石逍遥下去,颜面扫地是小事,恐怕连根基都会动摇! 因此,他甚至不惜付出几条商路支配权的代价,也要换得一个梁州大宗门置身事外的态度。在他看来,杀死贯云石,重振灵兽门声威,比什么都要重要! 就这样,翟荣亲自出马,还带来了灵兽门大半的中坚力量。也许在某些人眼中,这未免小题大做,但翟荣不这么认为。 陆飞、古云飞……这些人出马之前,哪个把贯云石放在眼里?但结果怎么样?所以,翟荣心中丝毫没有轻敌的想法。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等着毕其功于一役! 不过,事情的进展远比他想得要容易。贯云石并没有展现出太强大的势力,翟荣所设想的背后高人也没有出现。 如今,他已经将贯云石堵在红枫别院,而贯家的反应告诉他,似乎真的已经是竭尽全力了。 怎么会这样简单?翟荣有些想不通。要是这样,陆飞和古云飞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两个家伙……是蠢死的不成? 翟荣心中颇为愤恨,但表面上却云淡风轻。他身为灵兽门掌门,哪怕仅仅是副职,也要表现出应有的气度。 “姓贯的已经技穷,咱们安步当车,不用着急。”翟荣吩咐道:“你们上前,将那院墙拆了!” 立刻就有人出列,向第二道院墙冲过去。 执行命令的一共是七个人,都是炼精高阶的好手。翟荣也是担心贯家还有什么后招,没敢派那些炼气期的高手去试探。炼气期高手放在哪个门派都是中坚力量,轻易损失不得。 七名好手逼近院墙,突然听到一声哨响,接着上百人从院墙上露出身子,手中持着强弓。嗡的一声,弓弦齐声振动,箭矢如骤雨一般放射出来! 面对这些弓箭,七名炼精高阶的好手并不慌张。他们抽出武器,化作一道道光幕,将那些弓箭挡住外面。对于有所准备的炼精高阶武者来说,这种程度的弓箭已经构不成太大威胁了。 陡然! 一声惨叫,从一名炼精高阶好手口中传来!一根粗于儿臂的巨弩,将他整个贯穿起来,死死钉入了地面! 与此同时,又有三名好手被同样的巨弩贯穿,死于非命! 剩下的三人逃过一劫,面色惨白地逃回本阵。他们看着同伴凄惨的模样,不由一阵地心悸。 “床弩?”翟荣微微皱眉。他看到,那院墙中央,不知何时露出了四个小孔。隐约可以看到金属光泽在里面闪烁。 翟荣这才明白,对方是以弓箭混淆视听,吸引注意力。然后悄悄使用床弩瞄准,一下造成了现在的战果。 床弩一般是用于军阵之中,它体型极大,难以搬运,但威力却不容小视。一张床弩,可以射到上千步的距离。如果靠近了的话,就算是炼神高手也不能轻视。 由于造价昂贵,即便是军中,床弩也是稀有的东西。贯家不愧是世代富豪,居然一下子搬出了四台。 “不过如此。”翟荣冷笑。如果贯家的底牌仅仅如此,那么根本不足为惧。刚才那次试探,虽然导致四名炼精高阶的好手身死,但这种程度的损失,灵兽门并不心痛。 “你们去。”翟荣向一旁吩咐道。 顿时,有四人走了出来。这四人都是炼气期的高手,灵兽门的中坚。他们神情淡然,一步步走向院墙,并不把床弩当一回事。 像床弩这种东西,用来偷袭还不错。可一旦暴露,怎么可能射得中炼气期的高手?就算不躲不闪,只要有了防备,炼气期的高手也未必不能正面抵挡。 四名炼气期高手刚刚靠近院墙十几步,陡然一声哨响,墙头再次出现大批弓箭手。弓弦一阵响动,立刻有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那些炼气期高手随手拨挡,和炼精期好手不同,他们的动作十分缓慢,似乎根本不足以挡住那些密集的飞矢。可真气流转之下,在体外形成一道无形气劲,所有弓箭都被震开,或者偏转,丝毫不能阻挡他们的步伐。 陡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呼啸! 四张床弩同时激发,粗于儿臂的巨弩刺破空气,向着四名炼气期高手射去!那些炼气期高手都是微微一笑,不约而同高高跃起,身形陡然前冲,向着高墙扑去! 他们就是在等这一刻! 床弩一旦发射,就等于失去了威胁。只要躲开这一击,根本来不及再次装填! 见这四名高手飞身扑击,墙头上的弓箭手一阵大乱,他们不约而同跳下高墙,混乱不堪地逃命而去。 炼气高手均露出不屑的微笑。下一刻,他们就能扑入人群之中,如虎入群羊一般杀个痛快! 陡然,笑容凝固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你是问我吗 当那些纷乱的人群逃开之后,墙头上露出四张巨大冰冷的机械。它们就像四张放大了的弩箭,手指粗细的牛筋拉到极致,粗于儿臂的巨弩尖端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床弩!” 四名炼气高手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贯家居然不只有四张床弩,而是八张!刚才那四弩发射,依旧是诱敌之计! 嗡! 弓弦震颤,空气发出一串爆音! 由于距离太近,弩箭似乎直接穿越空间,瞬间出现在两名炼气高手的身前! 没错,是两名。这四张床弩,直接放过了两名炼气高手,而是击中对准另外两人,以求最大杀伤! 被瞄准的炼气高手,每人身前都同时出现了两根巨箭!由于身在半空,根本没有回转的余地,只剩下硬碰硬! “啊!” 生死关头,他们都爆发出此生最强的力量。只见气浪滚滚,刺目的光华放射出来,在半空形成一阵狂风! 噗噗! 两名炼气高手分别从半空坠落,他们身上,都插着一根巨大弩箭!砰地一声,两名炼气高手跌在地上,双眼圆睁,看上去死不瞑目。 就在那一瞬,他们爆发出的力量直接摧毁了一根巨箭。但这已经是强弩之末,根本无法再抵挡另外一根巨箭的贯穿。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即便是炼神中阶的翟荣,也根本来不及施以援手。就在一瞬间,两名炼气高手陨落,本来就损失惨重的灵兽门更是雪上加霜。 “上当了!”翟荣面容扭曲。他没想到,贯家居然有这样的人物!先以弓箭诱敌,再以床弩作为后手。当大家都以为四张床弩就是底牌的时候,才发现依旧是诱敌!这手段,这计谋,当真是不凡! “这人是谁?难道是那个楚红裳?”翟荣来此之前,早就打听了贯家的情况。据说贯云石身负重伤,难以行动。那么主持防务的,只能是那个楚红裳。 “捉住此女,必定让她受尽人间无穷痛楚才死!”翟荣暗暗发狠,却也无法挽回已经出现的损失。两名冲上了墙头的炼气高手因为太过惊骇,完全忘记了攻击。那上百人的弓箭队伍,居然毫发无伤地逃了个干净。 两人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庆幸的神色。他们跳下院墙,灰溜溜地回到了本阵之中。 看着这两人回归,翟荣胸中腾起无穷怒火。自己这边付出了四名炼精高阶、两名炼气高手的代价,对方居然毫发无伤? 还是太大意了!早知道就不搞什么掌门风范,直接自己冲上前去,什么弓箭床弩,哪个能伤到自己? 其实,他的做法本来没错。要是所有战斗都要掌门冲到第一位,那这个门派恐怕也没什么前途可言。但从结果来看,翟荣实在难以接受。 他重重哼了一声,身形陡然一闪,便出现在几十步外的高墙之前。紧接着,他单掌重重一拍! ——轰! 只听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高墙下面引爆了炸药一般,瞬间崩碎,烟尘滚滚而起,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 ——炼神高手一击,竟恐怖如斯! 尘烟渐渐消散,高耸厚实的院墙已经不复存在,留在原地的,只有一道矮矮的地基,示意着曾经的存在。 院墙消失,整座别院就被剥去了盔甲,裸露出来。一间精美的厅堂,出现在正中央,寂静地矗立着。 “走!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手段!”翟荣面色铁青,大踏步向前走去。 贯家别院,内院,正堂。 楚红裳居中而立,身旁站着一个白发老者,两人身后,还有十几个劲装汉子,众人望着堂前渐渐散去的尘烟,脸上尽是不甘的神色。 尽管如此,众人并无一个怯战,反而都跃跃欲试一般,仿佛就等着楚红裳一声令下。 楚红裳的贝齿将下唇咬出了血,片刻后,她冷冷地问:“郭老,贯大哥他们已经走了多久?” “一炷香的功夫。”白发老者微微躬身,答道。 “弓箭队的弟兄们都撤下去了?”楚红裳继续问。 “都撤下去了。”郭老回答,随即,他的脸色略微有些不解,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三小姐,他们还能战。” “不过是送死罢了。”楚红裳摇摇头,道,“徒增死伤,贯大哥必然不喜。” “三小姐!此时此地……哪还顾得了这些!”郭老跺脚叹道,“就是能多拖延一刻,也是好的!” “郭老!”楚红裳提高了嗓门,断然道,“你放心,总要保得贯大哥脱险——我楚红裳,拼死也要将他们多缠住一会儿!” 郭老身子一震,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儿,终于苦笑起来:“三小姐,不过一死罢了,老奴这条命,四十年前就是贯家的了……可是,我怕的是,我们豁出命去,也未见得能拦住灵兽门的这帮败类啊!” 楚红裳默然。 蓦地,她也苦笑一声,道:“郭老,咱们贯家……在梁州当真再没有高手来援了么?” “消息来得实在太晚……”郭老脸上一片羞愧之色,低声道,“族中倒是还有几个高手,却都在南方,远水不解近渴……况且,灵兽门势大,就算他们都到了……只怕局面也没什么改变。” 楚红裳轻轻哼了一声,忽地想起了某个人来,不由得喃喃自语道:“要是他在这儿的话……” “……是二少爷么?”郭老摇了摇头,知道眼下的局面不宜多说,便住了口,只是在心里暗道,三小姐还是年轻识浅,按说,二少爷也是位不可多得的少年英杰,但在古云飞这等炼神高手的追杀下,想必早已不幸;退一万步,纵然他能及时赶来,在灵兽门如此大举进攻之下,又有何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灵兽门副掌门翟荣的声音:“楚红裳,你还不出来么?” 楚红裳、郭老,以及堂内的十几个劲装汉子,同时脸色一紧。楚红裳咬了咬牙,昂头挺胸,当先迈出门来。 郭老与劲装汉子俱都跟上。 “是灵兽门的哪个?报上名来!”楚红裳边走,边高声质问道。 “老朽翟荣,忝居本门副掌门之职。”翟荣眼露凶光,打量随楚红裳一同走出门外的众人,淡淡地道,“还有一位贯云石贯少侠呢?怎地不见人影?” “我大哥的名讳,也是你这种人叫得的?”楚红裳冷笑道。 她原本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大战一场,但又顾及时间,想要尽力拖延,还是答了出来:“他伤势未愈,正在后堂修养。姓翟的,有什么话,你就当面对我说吧。” “伤势未愈?后堂修养?”翟荣露出古怪的微笑。他心知肚明,像贯家这样的豪商,藏身之所必有逃生密道,既然贯云石现在没有出面,大约已经逃了,而楚红裳等断后的人马,只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但翟荣并不在意,他看得出,楚红裳已是心存死志,但这改变不了什么,只要速战速决,难道贯云石拖着重伤之身,还能上天入地不成? ——他必定跑不出多远! 是以,翟荣哈哈笑了几声,语气颇为玩味地道:“楚红裳,贯少侠一身本领,不是厉害得紧么?那什么……啊,大日烈阳剑!真是威名赫赫……怎么?他竟受伤了?我灵兽门也有好药,不如你请他出来,让大家看看,如何?” “你!”楚红裳心中大恨,冷冷地道,“你一个堂堂炼神高手,徒惩口舌之利,也不嫌害臊么?” 翟荣微微一愣,摇头笑道:“这倒是我的错了。只是,我想问贯少侠一句,当初他在雍州大杀四方时,可曾料到会有今日么?” 说到这里,与翟荣同行的灵兽门诸人,也都凑趣一般,嘻嘻哈哈地嘲讽楚红裳——这些人中,不乏是马贼出身的,口下无德,笑骂之间,其中几个的言词越来越是难听。 楚红裳握住剑柄的那只手,已然紧得青筋乱跳! 突然,有人在高处哈哈一笑,朗声道:“三妹,跟这种人费什么口舌?还是一剑一个,统统杀了干净!” 楚红裳一惊,随即大喜,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贯家别院的高墙上,站着一个眉目英俊的少年,身穿长衫,腰间佩剑,翩翩然玉树临风,若是细看,就教人愈发惊异,觉得他周身隐隐有煞气环绕,难以直视。 少年正是张明华。他全力奔波几千里,就是为了早一步与贯云石、楚红裳汇合,既然已经赶到,就没有作壁上观的道理——换成旁人,没准儿会暂不露面,以便伺机偷袭翟荣,但张明华脑中,几乎从来都没有过类似的伎俩。 他就这样堂堂正正地露面了。 翟荣微微皱起眉头,往墙头上瞟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看不出这个狂妄少年的深浅! 这少年不过才十七八岁的模样,身材挺拔,四肢修长,眼神平平无奇,周身毫无气机围绕——如果仅是这样,翟荣只会嗤之以鼻,觉得他不过是个装模作样的小子,最多不过刚刚突破到炼精期而已。 可是,翟荣却在张明华身上看到了渊渟岳峙、返璞归真的不凡气象!似乎蕴含着强大的力量,神魂威能若隐若现。对于这种特征,翟荣熟悉之极——那不正是炼神期的标志么? ——翟荣死活不信。 世间怎么会有还不到二十岁的炼神期武者? 就算他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就算连他娘的功夫都练到了他身上——这也不可能! 身为炼神中阶的高手,翟荣对武道的态度历来虔诚之极,他笃信苦修,也赞同天下确实有些令人惊叹的天才,但是,在他的世界中,绝没有十七八岁的炼神期武者! 这与天才与否没有半点干系! 张明华刚一现身,就险些摧毁了翟荣的信仰。 “你……是什么人?”翟荣沉默半晌,终于艰难地开口发问。 “你是问我么?”张明华一声长笑,跃下高墙。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对战炼神中阶 张明华跃下高墙。 他的身体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托浮,缓缓落地。翟荣瞳孔骤然收缩,他顿时确定,这少年绝对是一个炼神高手! 张明华跃下高墙的身法并不出奇,甚至有许多炼气高手都能比他更加轻盈飘逸。但那些人,都是将身体化作羽毛,随风而动。而张明华则是垂直下落,不摇不荡,如凌空虚蹈一般。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特征! 炼神高手锻炼神魂,不单是让真气运用更有效率,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勾动天地之力,引为臂助。 如张明华下落的姿态,便是天地元气凝聚的结果。 一旦以自身为引,真正沟通天地元气,言出法随,那便进入了宗师境界。不过,天下炼神高手不少,真正成为宗师的却寥寥无几。 炼神高手在运用天地之力上,还仅仅停留在本能阶段。 “老夫真是孤陋寡闻了。”翟荣盯着张明华,缓缓道:“不过十七八岁就已经晋身炼神境界,哪个宗门竟能培养出这样的高徒?愿闻其详!” 此言一出,周围人都是大吃一惊。他们直勾勾盯着张明华,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炼神高手?这样一个少年?怎么可能! 不但是灵兽门的人,连楚红裳与那郭老都被震撼得瞠目结舌。郭老怔怔地问道:“二少爷……是炼神高手?” “这……二哥之前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晋级炼神……也不是不可能……” 楚红裳说着话的时候,神情有些朦胧,声音都显得漂浮起来。谁都知道,炼气大圆满虽然号称半步炼神,但就是这半步,大部分人一辈子也迈不过去! 初见张明华的时候,他才炼气中阶吧?结果半年多的时间,接连突破炼气高阶、炼气大圆满、现在居然晋身炼神境界!那些故老相传,自己也亲身感受到的障壁阻碍,对于自己这个二哥来说,简直就是阳关大道,一片通途! “二少爷可真是……真是……”郭老张张嘴巴,到底“真是”什么,他一时都找不到合用的词汇。 翟荣盯着张明华,继续问道:“这位少侠,可否告知出身门派呢?” “会稽张家。”张明华淡淡道。他直言出身,并不担心给张家招祸。会稽距离灵兽门,隔着两个大州,数千里之遥。凭一个灵兽门,还真没那个能力去报复。 就算报复,张家的实力今非昔比,也不用怕元气大损的灵兽门。 “会稽张家?”翟荣皱了皱眉。要是张明华口中说出什么四大世家、正一道、甚至宗室秘传,翟荣都不会吃惊。在他心里,这样的天才,也只有那种顶尖门派世家才能培养出来。 但会稽张家?那是什么? “实话告诉你,”张明华微微一笑:“陆飞是我杀的,古云飞也是我杀的。你想要报仇,却是找错了人。” 翟荣面色一变! “怪不得!”他心里暗想。原来,这就是贯云石背后的高人!翟荣微微点头。这样一来,事情才合理起来。贯云石本事再大,也不过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就算杀得了陆飞,也绝不是古云飞的对手。 而这个少年虽然年轻,毕竟是炼神初阶的修为。要杀陆飞,不过挥手之间的事情。就算是古云飞,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并不知道,陆飞和古云飞死的时候,张明华不过是炼气大圆满修为。甚至,连灵兽门的宗师夏景生都是因张明华而死! 从某种角度来说,张明华已经成了灵兽门的煞星。 “你叫什么名字?”翟荣问。 “张明华。” “张明华……”翟荣咀嚼着这个名字,依旧是没听说过。他皱了皱眉:“你与灵兽门有旧怨?” “灵兽门行事残暴,让人看不下去。”张明华淡淡道:“更何况,贯云石是我大哥。” 翟荣微微一怔,在他得到的资料里,贯家一脉单传,只有贯云石一个独子。再加上贯云石认的义妹楚红裳,也不过是两人。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贯云石的弟弟? “会稽张家……张明华……”翟荣反复在心中盘算,一时有了判断。贯云石喜欢结交朋友,这个张明华,想必又是他新认的兄弟。而这个张明华天赋异禀也好,另有奇遇也好,总之并无什么背景。至于会稽张家,他一辈子也没听说过。 那就好……翟荣微微挺直身子,脸上露出冷酷之意。既然此人没什么过硬的背景,那也就不必顾忌什么了。炼神初阶的修为虽然不弱,还不至于让翟荣担忧。 “阁下天分了得,举世罕见,让老夫不禁见猎心喜了。”翟荣似笑非笑,盯着张明华:“咱们伸一伸手,如何?” “二哥!” 张明华还没回答,楚红裳已经在后面喊起来:“二哥你快走!他们拦不住你!” 在楚红裳心中,张明华虽然已经是炼神高手,但肯定不是翟荣的对手。毕竟,初入炼神初阶,和一个已经在炼神中阶浸淫多年的老牌高手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过,她对自己这个二哥逃命的本事很有信心。张明华还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时,就能从古云飞手下逃生,如今已是炼神初阶的修为,绝对可以逃过翟荣的追杀。 “三妹,别担心。”张明华没有回头,只是直接拒绝。 “二哥,别犯傻!”楚红裳焦急地喊道:“你要是逃了,他们不敢拿我和大哥怎么样!” 这是实话。一旦走了张明华这个大高手,灵兽门肯定有所顾忌。真要杀了楚红裳和贯云石,肯定要面对张明华无休止的骚扰。一个炼神高手用起游击战术来,对任何没有宗师的门派都是一个噩梦。 就算张明华不这样做。只需要等上十几年,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到那时,就算正面打上山门,也不是灵兽门可以抵挡的。 这些念头在翟荣心中迅速转过,顷刻间就让他下定了决心。这个张明华,绝不能放走! “小子!留下吧!”翟荣陡然前冲,一掌向张明华头顶拍来! 张明华临危不乱,面对翟荣迅猛的一击,他不退反进,右掌向前拍出,直奔翟荣的前胸!翟荣微微一怔,没想到张明华反应如此之快,顿时左掌下移,与张明华结结实实对了一掌! 轰! 庞大的气劲向四面八方爆开! 靠得较近的几名灵兽门之人,都被这恐怖的力量带动,向后翻滚出去。就算是那些炼气高手,也不禁连连后退,面色发白。 张明华背后便是别院正堂,在掌风的余波中,高大结实的正堂发出咯咯的声响,瓦片横飞,仿佛飓风过境一般! 张明华向后退了三步,而翟荣却也退了两步。 初次交锋,翟荣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张明华即便是炼神初阶,恐怕也是一半天分,一半是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根基并不稳固。可双掌一对,才发现这个少年根基深厚无比,且真气绵长,竟似无穷无尽! 世间竟有这样的妖孽! “你们都退开!”翟荣厉声道。 得到命令,灵兽门之人立刻远远避开,生怕被战斗波及,死得冤枉。张明华目光一扫,身形也微微一动,来到院落中央。 灵兽门之人本已经退得极远,可看到张明华居然走了过来,连忙继续后退,神情之中颇为慌乱。 “怎么?你要对小辈出手吗?”翟荣厉声道。此刻,他已经真正把张明华放在和自己相同的高度上,炼神之下的武者,从某种意义上讲都是小辈。 “这里地方宽敞,正好施展手段。”张明华淡淡道。 “哼。”翟荣明白了,这小子是担心波及到楚红裳。他身形一动,便也到了院落中央,与张明华遥遥相对。 “今日之斗,不死不休。”张明华微微拱手,“你是前辈,先出招吧。” “正合老夫之意!”翟荣也不废话。今天要是杀不死张明华,灵兽门今后的日子可不怎么美妙。顿时双掌一错,身形化作一道光影,向张明华当胸击去! 张明华见翟荣招式玄妙,不敢怠慢。右手一缩一伸,陡然拍出。一道真气随之涌出,继而化作滔滔江河,延绵不绝! 玄水掌第一式:平地生波! 翟荣双掌击出,顿时将第一道真气击破。但张明华这道真气后面,却跟着两道,引而不发。直到此时,才陡然爆发出来。 “雕虫小技!”翟荣掌力浑厚无匹,顿时又将这两道真气击溃。但这两道真气之后,居然还隐着四道,八道……乃至无穷无尽。翟荣如破浪之舟,勇猛精进,却终究在这涛涛浪潮之中迟滞下来。 就在这时,张明华身形一转,已经到了翟荣身侧。他屈指连弹,几道开碑裂石的气劲射出,发出刺耳的呼啸之声! 玄水掌法第三式:水滴石穿! 翟荣微微侧身,双手如抱圆球,凝成一股无形气劲,圆满自如,浑然天成。几道指风击在上面,登时如泥牛入海,了无痕迹。 翟荣心中却是一凛,对方指力极为锋锐,竟隐含着破除罡气之能。自己如封似闭的守势,险些被撕开一个口子! 他心念一动,突然一人变作两人,一个人影从正面冲击,另外一个人影绕道左侧,挥掌击向张明华左肋!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是怎么看破的 全场之人,都不禁大吃一惊。因为翟荣所分化的人影实在太过真实,根本看不出孰真孰假! 一般来说,武者身形快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形成残像。很多身法都对此加以利用,分出几十个幻影都毫不稀奇。但那些身法,都有一个相同的特征——就是快! 但翟荣所施展出来的,却显得极慢,慢到连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却偏偏让人分不出真假来! 张明华瞳孔微缩。在他的神念笼罩下,翟荣的两个身影……居然都是真的! 这怎么可能! 面对这有悖常理的状况,张明华不由一怔。不过,他动作并没有迟疑,而是双掌轻飘飘一挥,一股诡异的力量浮现出来。 冲在最前方的那道人影突然微微一晃,汹涌的掌力偏转开去,竟然转向了另外一侧。而这一侧,正是第二道身影夹击的方向! 玄水诀第二式:随波逐流! 这是一种借力打力的奇妙招式,到了炼神境界,威力更加不凡。即便以翟荣炼神中阶的修为,仍旧受到了影响。眼看着,两道人影形成了自相残杀之势! 翟荣突然哼了一声,两道人影陡然合一。人影并在一起,突然一个转向,反身拍向张明华的后背。 张明华手臂一伸,拦住了这一掌。“砰”的一声爆音,两人各自微微退开。 再一次的短暂交锋,令两人都升起顾忌之心。对面翟荣这个炼神中阶的高手,张明华始终抱着全力一搏的心态,而刚才那奇妙的分身之能,更让他警惕起来。而对于翟荣来说,张明华的临战反应,武学招数,都令他惊讶不已。 张明华所施展的,分明是一套极为上乘的掌法。至少也是地级品阶,怎么可能是一个无名家族所能拥有的?而且张明华显示出了极为丰富的临阵经验,根本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倒像是一个老江湖。 他哪里知道,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经历过无数场各种各样的战斗,单论战斗经验,绝对不比翟荣稍差! “真是怪胎!”这是翟荣第二次生出这样的感想。 两人相互顾忌,再次交锋就谨慎得多。张明华展开玄水掌法与翟荣周旋,两人拆了十几招,威势渐渐增强。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如飓风般席卷开去。灵兽门众人一退再退,已经到了百丈之外,依旧觉得狂风迫面,呼吸不畅,不禁相顾骇然。 而楚红裳这边,她与郭老站在前厅门口,感受着那恐怖的力量,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二少爷……居然这样厉害!”郭老看得目眩神驰,不可置信地说道:“那……那翟荣乃是炼神中阶的大高手,怎么看着和二少爷不相上下?” “没什么。”楚红裳故作镇定道:“二哥天赋异禀,炼气中阶的时候,就曾独斗炼气高阶的阴风二老。翟荣虽然是炼神中阶,也未必强得过二哥。” 虽然这样说,她的心中其实也震撼无比。毕竟到了炼神境界,越级挑战愈发艰难,否则她开始也不会劝张明华逃走。 “就怕二少爷一时锐气,不可持久啊……”郭老喃喃自语。 楚红裳没说话,但脸上同样露出忧色。 张明华能不能持久,翟荣的感受最为深刻。他心中已经在骂娘:这小子的内息,居然如此强横无匹,自己居然拿他毫无办法! 要知道,炼神中阶对真气的掌控,比炼神初阶更上了一个层次。如果说炼神初阶的掌控能力是炼气大圆满十倍,那炼神中阶还要比初阶提升五倍以上!翟荣原本以为,光凭这一点,自己足以压倒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打了这么久,对方却丝毫没有露出疲态! 这怎么可能?翟荣有些迷茫了。他的目光顺势一扫,发现远远观战的灵兽门众人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 不妙! 雍州那边已然丢了颜面,要是自己连一个孩子都收拾不下,谈什么重振灵兽门声威?想到这里,翟荣心头火气,掌法陡然一变! 只见他双掌交错,五指屈伸,或做蛇行蜿蜒,或做猛虎咆哮,或为鹰击长空,或为群狼撕咬…… 翟荣两条臂膀,竟模拟出各种猛兽凶禽,神形兼备。磅礴的真气升腾起来,竟凝成各种猛兽之体,随着翟荣的攻击,尽数向张明华扑去! 这正是灵兽门不传之秘——万兽奔灵拳! 万兽奔灵拳使出,顿时风声鹤唳,鬼哭神号!一时间,整座红枫别院似乎经历了一场兽潮,各种猛兽的嘶吼鸣叫,凶气四溢。尽管隔了百丈之遥,观战者仍旧不住后退,浑身发冷。那些修为不够炼气层次的武者,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怖之物,直接双眼一瞪,晕厥了过去! 这万兽奔灵拳,居然还带着神魂侵袭之力! 面对如此恐怖的拳法,张明华却岿然不动。他的心神如同一座亘古冰山,不动不摇,巍峨高耸。尽管不受神魂侵袭的困扰,但翟荣拳法的威力,却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不愧是炼神中阶!”张明华心中暗想。这套拳法用出来,张明华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兽群包围,自己除了死守之外,竟毫无办法!那些真气显化的各种猛兽,仿佛具备了灵智一般。只要自己章法之中稍露破绽,立刻就会寻隙而入! 即便面临困境,张明华却丝毫也不慌乱。他将玄水掌法施展到极致,真气延绵不绝,将所有攻击挡在了外面。渐渐的,他几乎忘记了翟荣,忘记了真气兽群,只是将心神沉浸到玄水掌法之中。 真气弥散、聚拢、盘旋。张明华的掌法愈加行云流水,举重若轻。随着双掌舞动,澎湃的真气不断凝练,一拖一带之间,竟隐隐有洪流之声。 旧力未竭,新力又生。真气就这么层层叠加,越来越凝重。渐渐的,这些真气竟凝成一条滔滔江河,横贯当场,发出璀璨的光芒。任凭无穷猛兽围攻,却也无法撼动这奔流不息的江河! “真气显化,法相天成!” 翟荣不禁惊呼起来! 他没想到,张明华一个炼神初阶,居然领悟了炼神中阶以上才能领悟的意境!那条真气江河虽然有些虚浮,不够凝练,却也有了七八分“法相天成”的味道! 法相天成,是炼神中阶对初阶的最大优势。通过神魂的控制,将武学意境显化成型,两者相得益彰,威力徒增十倍! 翟荣本以为,自己用出这套万兽奔灵拳,张明华除了束手就擒之外再无别的办法。谁知道,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竟然以炼神初阶的修为,同样用出法相天成的意境! “一定要击杀!”翟荣心中狂吼:“这样的人,要是让他成长起来,灵兽门再无出头之日!恐怕转眼就要毁灭!” 陡然,翟荣再次分化,两道人影同时用出万兽奔灵拳,向张明华狂攻过去! 轰! 数不清的兽影化作狂潮,将真气江河冲开一个缺口。真气江河断开,首尾不能兼顾,顿时消散于无形! “哈哈!给我死!”两个翟荣同时大笑,带着凶煞之气,向张明华猛击过去! ——避无可避! 张明华被两个人影前后夹击,而漫天兽潮围拢过来,将他死死压制在当中。真气江河崩毁,再也没有抗衡的余地! “二哥!” 楚红裳惊叫起来,脸色顿时苍白无比! 陡然—— 张明华双掌交错,一股奇异的真气盘旋而起,向着两条人影席卷过去。这道真气带有一股偏转之力,似乎打算将两个人影的攻击挪移开去。 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 “找死!”翟荣见过这一招,自然早就想到了破解的方法。两道人影同时一个顿挫,掌力将吐未吐,将这波真气逗引开去。然后手腕一抖,狠狠拍击! 无往不利的随波逐流,被生生破解! 张明华面露惊恐之色,蓦然回身,似乎想要先抵挡一道人影。翟荣面带冷笑,将全身真气灌注手掌之上,携带无穷凶兽幻影,将张明华吞没! 轰! 恐怖的气浪向四周翻腾而起,地面尘烟四溢,院落中的凉亭水榭,都被摧枯拉朽地崩散开去,化作一片废墟。隔着百步之外,正厅一阵刺耳的声响,房顶裂开一个巨大缝隙,沙尘簌簌而下。 “二哥!”楚红裳一张俏脸再无血色,向前飞奔而去! “三小姐!”郭老奋力将她拉住,逼到安全所在。接着,滚滚气浪再次袭来,将正厅的房顶彻底掀飞! 更远处,灵兽门之人都化作滚地葫芦,无论修为高低,都摔得灰头土脸,呻吟声此起彼伏。 尘烟渐渐散去。 院落当中,出现一个方圆数丈的巨大陷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猛烈爆炸。张明华与翟荣分别站在陷坑的两侧,遥遥对视。 张明华衣衫残破,头发凌乱,一双眼眸却清亮无波,看上去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害。 “二哥?”楚红裳一怔,大喜过望。但她实在不明白,张明华究竟是怎么逃过那恐怖的必杀一击的。 翟荣站在张明华对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片刻后,他突然噗的喷出一口鲜血! 灵兽门众人惊呼起来。他们愕然发现,自家副掌门胸前,一部分衣衫突然化作齑粉,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小子……”翟荣咳嗽两声,双目却燃烧着火光。他死死盯着张明华:“你是怎么看出……那是我的灵兽,而不是本人的?” 第二百三十四章 斩杀干净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就连那些刚刚爬起来的灵兽门众人,都露出惊诧的神色。 这次前来梁州,虽然灵兽门付出巨大代价,令梁州几个大宗门置身事外,却也受到一些限制。比如灵兽,就被言明在先,不允许携带过境。 这很好理解,如果只是一些人过来寻仇,还容易掩盖。但要是带着一群凶兽招摇过境,那便太过扎眼,梁州大宗门面上未免不太好看。 因此,灵兽门这次前来,大多把灵兽留在了宗门之内。至于副掌门翟荣,他在灵兽门是个异数,谁也没见过他的灵兽究竟是什么样子。 直到现在,大家才惊愕的发现,翟荣的灵兽就带在身上。而且灵兽的样子,居然和主人长得一模一样了! “难道是……”一个炼气高阶的灵兽门长老陡然想到一事,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化形蛊?那东西真的存在?” 化形蛊,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凶兽。便是专精于此的灵兽门,也只是在典籍中有所记载。而且,化形蛊生长于何种地点,到底该怎么捕捉,都叙述得语焉不详。因此,很多灵兽门之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某种传说罢了。 没想到的是,副掌门翟荣的灵兽,居然就是化形蛊! 据典籍记载,化形蛊乃是一种半寸长的小虫,身体非常脆弱,没什么自保之力。但就是这种小虫,却可以变化成任何生灵的模样,条件就是必须与那种生灵长时间接触,记住所要变化对象的所有细节。 当变化之后,不但是外形一模一样,就连能力都一般无二!翟荣正是随身豢养了化形蛊,才能在比斗中出其不意,用出分身之法。 这是翟荣的秘密,轻易不会动用。若不是张明华实在太扎手,他并不愿意将底牌暴露出来。但他相信,一旦动用这个底牌,张明华必将被自己斩杀。 可没想到的是,就在最后一刻,张明华突然放弃了对那个傀儡的防御,全力一掌攻入自己近前。翟荣大吃一惊,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猜出自己真身的。要知道,化形蛊一旦变身,甚至连气息都和主人一模一样。 由于准备不足,翟荣未能防住张明华这全力一掌,终究是受了不轻的伤。若只是这样,翟荣倒也无所谓,以重伤换取这个前途无限的少年一条命,非常合算。 但不知为什么,张明华身后的化形蛊居然没有攻击! 那个化形蛊变成的翟荣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呆滞片刻后突然浑身一抖,重新变成一条小虫,逃到不知何处去了! 这个变故,让翟荣震惊之余,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怎么看出……那不是本人的?”翟荣盯着张明华:“还有,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居然吓走了我的灵兽?” 张明华摇了摇头,懒得和他解释。 化形蛊乃天地间的异兽,张明华甚至没有听说过,不过这并不妨碍小狐狸对这种东西的感应。 自从奇异空间再次开启,小狐狸就把它当成了窝,一旦感到困倦,就朝张明华胸前一扑,径直钻进去睡觉。除非有什么必要,最近是基本不现身了。 但就在刚才,小狐狸却透过奇异空间,传递出一串信息来。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但张明华却自然而然的明白了,其中一个,只是凶兽幻化而成。 有小狐狸在,任何凶兽都无法对张明华造成威胁! 于是,他将计就计,装出一副黔驴技穷的样子。再利用翟荣的心理误区,发出猝然一击,终于将翟荣击成重伤! 至于那化形蛊,小狐狸只是放出自己的气息,就将它吓得屁滚尿流,哪里还敢上前? “哈哈……哈哈哈哈!”翟荣见张明华并不答话,仰天发出几声惨笑,颓然道,“……好!好啊!我翟荣,今天算是栽了!张明华……张少侠,从今往后,灵兽门与雍州马贼一刀两断!你们兄弟所到之处,我等全都退避三舍,如何?” 说着,翟荣以手抚胸,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他也不等张明华答话,恨恨地一挥手,道:“走!” 随行的灵兽门众人惊魂未定,似乎还都不能接受副门主翟荣落败的事实,虽然也跟随翟荣纷纷后退,步履间却都有些犹疑。 见翟荣转身要走,张明华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朗声问道:“你这样自说自话,很有趣么?” 翟荣身形一震,停住脚步,并不回头,慢慢地说:“我灵兽门在雍州立派数百年,历经风雨,犹自繁荣……张少侠,难道你以为凭你一人之力,就能灭绝一个有宗师坐镇的大派不成?” “宗师?”张明华微微一笑,“是夏景生么?” 翟荣大惊失色,猛地转回身来,指着张明华,颤抖着追问:“你……你怎么……” “他死了。”张明华摇摇头,接着,手腕微颤,撤出“三尺水”,揉身便上! “不——”翟荣如遭雷亟,大吼一声! 他以吃人般的眼光瞪着张明华,对闪电似的剑光不闪不避,只是大吼:“那不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 剑光掠过,翟荣的人头飞上天空! 他的一双眼睛瞪得铜铃也似,竟是死不瞑目! 以翟荣炼神中阶的境界,纵使身负重伤,总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但他骤然听闻噩耗,心神激荡,死得多少有些冤枉。 但其余灵兽门众人,却都更加慌乱,心神俱裂。 太上长老夏景生之名,灵兽门弟子其实并不熟悉,除了几个炼气期的好手之外,也没多少人知道,可是,堂堂的副门主、炼神中阶的翟荣,就这样身首异处,早把他们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久之前,还尽占上风,摧枯拉朽一般一直攻打进了贯家别院的内堂,转眼间,情势竟然逆转——灵兽门众人彼此面面相觑,蓦地齐齐发一声喊,就如仓惶的鸟兽,纷纷向四面八方逃窜! “你们走得了么?”张明华当然记得,就在刚才,这群人气势汹汹、言词下流,分明要斩尽杀绝——孰不可忍! 他一声清啸,立刻纵身出剑追杀! 张明华的身法之快,恍如鬼魅!他剑法展开,无人能接下一招一式,所过之处,血光崩现,不过三五个呼吸的功夫,已有七八名炼气、炼精期的好手毙命,就连惨叫声都没能发出! 灵兽门众人顿时吓得屁滚尿流,其中好些个连轻功都忘了,只得手足并用,滚爬躲闪。 楚红裳、郭老等人在张明华与翟荣大战、并将其重伤之时,就已都惊得呆了,如入梦中,死活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竟是真的,直到现在,方才如梦初醒。 “杀——”楚红裳率先出手,她持剑跃上墙头,三下五除二,就刺透了一个炼气中阶的灵兽门好手的心窝——以武学境界而言,楚红裳是以弱胜强,但他的对手早已失了胆气,一心逃走,招式完全不成章法,居然连十招都没能走过去,当即死于非命。 郭老乃是炼气高阶的境界,虽然与翟荣相比,乃是天差地远,但灵兽门剩余诸人,却没几个能胜得过他,何况现在都只顾了各自逃窜,完全无人恋战—— 郭老大袖飘飘,使用一只奇门兵刃鹿角锥,手下毫不留情,一锥一个,中者肠穿肚烂,死得惨不堪言。 至于两人统领的其余十数个劲装大汉,乃是贯家最为忠心的侍卫,大都在炼精中、高阶,本来,他们与楚红裳、郭老等一同断后,甘心赴死,却不料柳暗花明,情势逆转!能不死自然最好,大惊而后大喜,他们抖擞精神,各自杀出,痛打落水狗,战绩居然也是十分辉煌。 张明华观望场上局面,知道大局已定,便专心扑杀那些逃到远处的灵兽门余孽。他心里知道,在此役之前,自己与贯云石、楚红裳等,跟灵兽门的仇怨就已是不死不休了,现在,灵兽门的副门主翟荣又死在了自己手里,如果消息泄露,说不定灵兽门还会使出什么别的花招诡计。 是以,决不能放灵兽门中人离开此地! 哪怕只跑了一个,回去雍州报了信,主动权便又掌握在灵兽门手中了! 在张明华突破到炼神期之前,想要把逃到四面八方的灵兽门弟子斩尽杀绝,恐怕颇要费一番手脚,但是现在的情况却截然不同,他运转轻功,连五成本领也用不到,四面扑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已大功告成。 自然,这其中也少不了小狐狸的的尖尖的鼻子的功劳。 厮杀结束得很快,事实上,翟荣之死摧毁了所有灵兽门弟子的主心骨,结果,尽管不算张明华的话,楚红裳、郭老以及贯家侍卫的实力还在灵兽门之下,其实却只是一场一面倒的追杀而已。 雍州灵兽门赴梁州追杀贯云石的队伍,自副门主翟荣以下,共二十六人,无一漏网。 事毕,贯家侍卫开始整理战场,还有一些,则在楚红裳、郭老的调动下,赶往各处追回避难的贯云石,以及弓箭队、家丁侍女等。 而楚红裳与郭老留在内堂,两人对视,齐齐微笑,却仍然如处梦幻,对刚才发生的种种事情,简直不敢置信。 “三小姐……”郭老嗫嚅半晌,突地问道,“二少爷他……怎么如此……” 说到这里,郭老实在组织不出合适的词汇,只是连连摇头叹息,道:“这真是……天赐的大才!” 楚红裳神色变幻,一则是惊,一则是喜,她也不说话,望着高高的院墙,等待着张明华的归来。 没过片刻,只听一声轻笑,张明华从别院正门走了进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曦日丹 “二哥!”楚红裳立刻走上前去,她刚走到张明华身前三步远,便停住了,怔怔地望着他,眼中尽是惊喜,几乎要留下泪来。 “我回来了。”张明华微笑着说,“有谁敢欺负三妹?一个不留,都没能逃走。” 楚红裳心中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她勉力控制着情绪,故意地绕张明华转了三圈,趁机悄悄擦去眼中泪水,然后,才重新站定,装模作样地欢喜问道:“你是怎么搞的?竟然一下子就成了炼神期的大高手?在雍州分手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不……” 说着,她扑哧一笑,道:“还不从实招来?” “这个……”张明华愣了一下,苦笑道,“说来话长……” 确实,当日在雍州分手之后,张明华躲避古云飞的追杀,沙漠遇“沙王”;又在“沙王”腹中遇见灵兽门太上长老、一代宗师夏景生,两人一番恶战;之后,夏景生求仁得仁,死于奇异空间的“兜率宫”前;再之后,张明华服食“沙宝”,进阶炼神,并收服“沙王”,于地穴中得到数不胜数的宝藏…… 此间种种,岂是几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回来就好。”楚红裳慢慢转过身去,不让张明华看见自己的表情,轻轻地说,“你没事就好。” “对了……”张明华岔开话题,问道,“大哥呢?他怎么样了?” “见过三少爷。”郭老望着楚红裳,略有所悟,微笑着咳嗽一声,上前插口道,“老奴姓郭,是大少爷的管家,大少爷他从雍州回来之后,重伤未愈,在家中休养,因为灵兽门猝然来袭,本来要转移到南方避祸求医……现在,既然三少爷您回来了,老奴已叫人把大少爷请了回来,想必……很快就到了。” “大哥他伤势很重?”张明华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转头询问楚红裳,“楚妹妹,大哥他……” “亏了你的丹药。”楚红裳收敛心神,正色道,“这一路上,要不是靠你的‘生生绵延丹’续命,大哥他恐怕……” “竟然……”张明华心中大急,忙道,“快带我去见大哥!” 就在这时,一名劲装大汉过来禀告,说已将贯云石护送回了别院,在内堂卧房安置好了。 “走!” 张明华急匆匆赶往内堂,一进屋,就看到贯云石高大的身躯躺在床铺上,双目紧闭,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张明华发现贯云石的面色红润,倒不像当初那样苍白如纸了。他伸手一搭贯云石的脉搏,将真气渗透进去。 片刻之后,张明华松开手,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大哥的伤势……似乎好得差不多了?”张明华转头问:“他的经脉仍有些须损伤,但只需慢慢调养,不会有什么妨碍。” “可他为什么一直昏迷?”楚红裳连忙问。事实上,贯云石的状态她也知道。但由于一直昏迷不醒,难免想得更加严重。 “奇怪……”张明华摇摇头。思索片刻,他将手掌覆上贯云石的前额,一股神念透出,钻入贯云石的头颅。 头颅之内,是人神魂所在之地。若不是张明华已经晋级炼神,根本没有能力做这种深层次的探查。 神念渗透进去,突然看到一团光影。这光影无比炽烈,仿佛艳阳悬空。仔细辨认,这些光影竟是无穷细小的剑形虚影! “这是!” 张明华大吃一惊。他定了定神,将贯云石的情况告诉了楚红裳与郭老。郭老听罢,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大少爷这伤……”郭老慢慢说:“恐怕是因为用了与敌偕亡的招数,导致大日烈阳剑剑气侵入神魂,所以才昏迷不醒……” 听到此言,楚红裳的脸色苍白起来。 自古以来,神魂便是最神秘的东西。它不比武者的经脉气穴,都成法可依,哪里出现问题也能直观的探查出来。而神魂虚无缥缈,不到炼神境界接触不到,可就算到了炼神境界,依旧是一知半解。 对于神魂方面,炼神高手还停留在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状态。能锻炼,能运用,但说不出什么具体道理和根脉。 也就是说,贯云石神魂受伤,便是炼神高手也无可奈何。除非……去请一名宗师强者。但宗师强者,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 张明华皱起了眉头。他也不过是初入炼神,虽然说已经巩固了炼神初阶的境界,但对于贯云石的神魂之变,依旧是束手无策。难道,真的只能去请宗师高手? 宗师高手,张明华遇到过两个。已经死去的夏景生不提,会稽郡学的山长孟瘦竹,便是一个实打实的宗师。孟瘦竹对张明华观感不错,但张明华依旧没有把握,能请动孟瘦竹出手。 要知道,武者到了宗师境界,已经成了另外一种存在。力量的天然沟壑,造成他们的观念和普通人决然不同。 即便是孟瘦竹看上去很正常,但也仅仅是看上去而已。很有可能在孟瘦竹的眼中,贯云石一条命不过是草芥,根本不值得自己出手。 当然,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张明华还是会去试上一试。但眼下,还是先要从别处着手,看看能不能自己解决。 张明华想了想,说道:“大哥的神魂虽然有变,但看上去还算稳定,一时应该无碍……三妹,你给我准备一间静室,我要想上一想……” “好!”楚红裳点头,有些惊喜地问:“二哥有办法?” “不太确定,只能试上一试。” 在楚红裳的指挥下,贯家下人立刻扫洒出一间静室。楚红裳吩咐众人,除非张明华召唤,否则谁也不能去打扰。 张明华走入静室。这屋子无窗,墙壁厚实,非常安静隐蔽。显然,这里应该是贯云石平素闭关之所。张明华颇为满意,径直上了床铺,盘膝坐下。 他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下一刻,张明华出现在大殿之前。他信步走进去,来到那块高耸的无字石碑之前。 是的,这就是张明华的办法。 时至今日,张明华基本确认奇异空间乃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里面包罗万象,几乎无所不能。里面可以练武、可以学习机关、可以……炼丹。 张明华曾经在奇异空间中炼过丹药,从最基本的普通丹药,到功效惊人的“红树醉秋丹”,其丹方都是出自奇异空间的蕴藏。张明华心中猜测,对于贯云石的状况,也许奇异空间会有办法。 他将手掌按在石碑之上,闭目凝神,通过神念传递自己的要求。事实上,他心中有些没底。这毕竟不等同于修炼,传递出去的概念比较复杂含糊,不知道奇异空间能否有感应。 瞬间,张明华觉得自己微微失神,接着就出现在一间宽敞的房屋之中。房屋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尊硕大的丹炉。 “太好了!”张明华眼睛一亮! 他快步走过去,在丹炉前面的石台上,同以前一样,摆放着许多种药材。最前方是一张泛黄的旧纸,上面写满了字迹,那是丹方。 张明华抓起丹方,仔细看了片刻,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个方子,叫做“凝神聚魄丹”。从功效上看,正是治疗贯云石神魂之伤的灵药。可问题是……里面的药材太过偏门了。 如今的张明华眼界渐开,各种知识融会贯通,和当初那个没什么见识的少年不可同日而语。他一眼就看出,这方子里有十几味药材,都是世所罕有的品种。也许在上古时期不算什么,但现在却几乎看不到。 也许凭着贯家商会的庞大财力和渠道,能够搜集到几味药材,但要说全部收集到,张明华认为根本不可能! 虽然心头失望,但这总算是有了一个开端。张明华心中观想石碑,重新回到了大殿中央。他再次把手按在石碑上,通过神念提出换一套方子的要求。 再次回到丹室,张明华发现石台上的丹方果然换了一个,功效相同,所用药材却天壤之别。但这并没有让张明华感到安心,因为这份丹方上,同样有许多世所罕见的天材地宝。 张明华没有气馁,再次回到大殿,继续换丹方。 就这样,张明华一连换了八次丹方。到第九次的时候,丹方开始重复。这说明,即便奇异空间包罗万象,浩如烟海,但针对神魂之伤的丹方,也只有这八份! 迫于无奈,张明华只得选定了一份丹方。这份丹方的名字叫做“曦日丹”,只有两味天材地宝。其余的药材虽然珍贵,但对于贯家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 张明华退出奇异空间,从桌上拿起纸笔,端端正正将丹方抄录了一份。然后,他便拿着丹方走出了房门。 出门来到内堂,楚红裳和郭老还在,他们面带忧色,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张明华走进来,都不禁露出奇怪的神色。 这也难怪,张明华要了一间静室,原本以为他需要长时间的静心思考。谁知没过一炷香的功夫,他便又出来了。 张明华顿时明白,自己虽然在奇异空间中来来回回选丹方,似乎用了很长时间。但由于现在奇异空间里的时间比外界快了十倍,因此对楚红裳等人来说,不过是很短的时间。 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关于大哥的伤……我写了一张丹方。” 楚红裳豁然起身,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对于这个二哥,她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在她心中,没有什么张明华解决不了的事情。 既然如此,这个丹方就一定管用! 第二百三十六章 重回会稽郡 “二少爷,让老奴看一眼。”郭老连忙接过丹方,仔细研读起来。他的脸色不断变化,忽喜忽忧。 “郭老,怎么样?”楚红裳问。 “惭愧……”郭老摇摇头道:“二少爷这丹方玄奇,老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过看样子,能管用也说不定。” “必定管用!”楚红裳道。 “二少爷提供的丹方,想必错不了,不过……”郭老叹了口气,指着丹方说道:“这上面有两味药材,可是非常……非常……” 楚红裳拿过来一瞧,丹方中果然有两味天才地宝。一个是九色龙根草,一个是乾阳花。 “这……”楚红裳也皱起了眉头,她绝不怀疑药方真伪,只是发愁这两味药材能去哪里弄到! “以贯家商会的实力,也弄不到么?”张明华不禁问。 “这不是钱的问题。”郭老叹了口气:“这九色龙根草数量稀少,市面几乎没有流传。不过,凭贯家商会的力量,未必弄不到手。但这乾阳花……唉,据说这东西只出产在海外雾隐岛之中,几十年才能长成一朵……” “既然知道地方,有什么难的?”张明华不解地问。 “二哥。”楚红裳面带忧色道:“雾隐岛我也听说过,据说那地方环境恶劣,诡秘无比,便是炼神高手进去,也九死一生。乾阳花虽然珍稀,恐怕也没什么人会去采摘……” “我去!”张明华断然道。 “这……”郭老犹豫道:“二少爷,您也听三小姐说了,那雾隐岛……实在是太过凶险,不去也罢。” “二哥,咱们先等一等,未必没有其他办法,也许能找到个愿意出手的宗师呢?”楚红裳也劝说。 “宗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张明华摇摇头。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从怀中掏出李天鸣当初交给他的那份地图。 地图之上,果然有雾隐岛的标注。而雾隐岛的位置,就在扬州之外八百里的海域中! 扬州! 张明华不由一阵心动。算起来,自己已经出来一年多了,还真有些想念父母、百里依华、张明新这些人。 “不用说了,”张明华摆摆手:“我亲自去一趟,三妹,你还不知道吗?我福大命大,埋在地底下半年都没事!” “可是……” “雾隐岛在扬州外海,我正要去一趟扬州。”张明华打断楚红裳的话,说道:“我认识一个宗师,就在扬州坐镇。如果他能出手,就不需要去摘乾阳花了。” “真的?”楚红裳一喜,“那位宗师能出手?” “尽力而为吧。”张明华说得很含糊,他确实没有把握。他又转头对郭老说道:“郭老,你还是全力去收购九色龙根草。” “二少爷放心,包在老奴身上!”郭老郑重地行礼。在他看来,自己少爷这个结拜义弟实在是义薄云天,天赋又好,修为高,还精通炼丹之道……这样的人才,上哪里找去? 当初听楚红裳描述张明华的种种好处,郭老还不以为意。只是想着既然是贯云石的结拜义弟,自己也当主子供着就是了。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张明华折服。 “那就这么定了!事不宜迟,我即刻动身!”张明华的口气不容置疑。 “二哥……”楚红裳叫了一声,突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抱住。这是一个温暖的拥抱,令张明华感到很温馨。 “多保重!”楚红裳松开手,退了一步,看着他的眼睛叮嘱。 “等我回来。”张明华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身形一个纵跃,仿佛一只硕大的飞鸟,转眼掠过高墙消失不见。 “二少爷……真是高人啊。”郭老感慨道。 楚红裳望着张明华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张明华施展疾风千里的身法,一路赶往扬州。差不多一年前,他从扬州到梁州,一共用了将近四个月的时间。而现在,张明华以炼神高手的修为施展身法,只用一个月,便走完了这数千里的旅途。 进入扬州地界,看着这熟悉的一草一木,张明华感慨万分。他并没有回张家堡,而是径直到了会稽城内,去郡学拜见孟瘦竹。 毕竟,贯云石的伤势是头等大事,虽然看上去平稳,但也不敢随意拖延。 张明华来得不巧,郡学正在放假,张明新、百里依华等人都不在学校。不过话说回来,这也算是好事,张明华不怎么想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张明华穿过郡学大门,径直走了进去。他的年龄打扮,都和郡学的学生没什么差别。那些护卫都以为他是寻找师长请教的学生,并没有太过关注。 谁都没发现,曾经在郡学里创下赫赫大名的张明华,就这样不引人注意地过去了。 张明华一直走到藏武楼之前,他打算让白屠子通报一声。直接上门的话,未免对孟瘦竹不够尊重。 因为放假,藏武楼也没什么人,倒是有两队护卫在巡视。但在张明华刻意隐蔽的情况下,这些人又怎么可能发现? 张明华偷偷潜入藏武楼,却没有找到白屠子。他神念展开,将整座藏武楼笼罩起来,立刻就察觉到白屠子的位置。 对方正在藏武楼的后院练功! 藏武楼的后院,张明华也曾来过。那是他离开会稽前,白屠子与他切磋的时候。也就是那时,白屠子还传授了一套“乱雨打芭蕉”的上乘拳法。 张明华信步走入后院,只见院落间一团白影在舞动,正是白屠子在练拳。白屠子的身形移动极为迅捷,瞻之在左、忽焉在右,令人眼花缭乱。 张明华不禁大喜,脱口道:“先生,你突破啦?” 白屠子微微一震,顿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来,露出不可思议地神情:“明华?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哈哈,回来好!回来好!”白屠子哈哈大笑:“这次出去,怕是受益匪浅吧?看你这样子,混得很是不错嘛!” 张明华心头一暖,微笑道:“贺喜先生,已经突破到炼气高阶了!” “哈哈,偶有所悟罢了,不值一提!”虽然这样说,白屠子眉宇间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明华,你的进境如何?来来,我考较你一番,看看……” 突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白屠子指着张明华,手指微微颤抖。他脸上的表情极端复杂,又像在哭,又像在笑,每一块肌肉都在抖动:“你……你……你怎么回事!” “怎么?”张明华一怔,低头看看自己的穿着,似乎没什么异常。 “我是说你的修为!”白屠子瞪大眼睛:“我居然看不透!老夫已经是炼气高阶,让我看不透……炼气大圆满都不可能!除非……除非……” 至于“除非”什么,白屠子却是一时说不出来。那个词汇在他口中盘旋,但舌头就像打了结,不好使唤了。 “先生,我已经到了炼神初阶。”张明华鞠了一躬。 “真……真的?”白屠子张了张嘴吧,却不知该说些什么。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四个字:炼神初阶……炼神初阶……炼神初阶! “炼神初阶!”呆滞半晌,白屠子仿佛惊醒了一般,终于大叫起来:“这怎么可能!” “这……”张明华苦笑:“学生确实是炼神初阶……” 白屠子胸膛起伏,不断深呼吸,过了许久才情绪稳定下来。他长出一口气:“明华……不是老夫不为你高兴,而是……你实在是把老夫给吓着了!十七岁的炼神初阶,说出去有人信吗?” “这个……”张明华唯有苦笑。 “呵呵,这可是个大好事!”白屠子摆脱了心中的震惊,立刻变得兴奋异常,他围着张明华连续转了好几个圈子,仿佛看什么稀奇动物一般,弄得张明华一阵发冷。 “大好事!哈哈!”最后,白屠子重重拍了两下张明华的肩膀,作为这次观察的结束语。 “先生能突破,也是好事。”张明华道。 “那种小事,不值一提!”白屠子摆摆手。和刚才不同,他这次说“不值一提”,那是真的这样认为。张明华作为学生,都已经突破到炼神境界了,做老师的刚刚突破到炼气高阶,有什么可炫耀的? “说实话,”白屠子感慨地说:“你能到达今天的成就,比我自己突破这事,更让人高兴。嘿嘿,老夫教出了一个炼神高手!这下小刀把子、冷面农夫他们,还有什么脸跟我比?哈哈,痛快痛快!明华,你不过十七岁就到了这步,将来晋级宗师,也不是不可能啊……” 张明华心中颇为感动。他知道,白屠子这番话诚心诚意,绝无半分伪饰。张明华拱手道:“我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在是老师教导之功。” “老夫自然有几分功劳……”白屠子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场景,独自微笑起来。过了片刻,他回神问道:“明华,你回来是做什么?” “一方面是思乡心切,打算看看老师,看看家里人。”张明华道:“另一方面,是想见一见孟山长,有事情请教……” “孟山长?”白屠子皱了皱眉:“明华,你来得不巧。山长上个月就云游去了,也不知现在身在何处。” “啊?”张明华听了,不禁大失所望。他知道孟瘦竹有外出云游的习惯,一旦出去,谁也找不到他,而且返回的时间也根本没准。 “看来,真要去一趟雾隐岛了……”张明华喃喃自语。 “明华,你说什么?”白屠子没听清。 “呵呵,没什么。山长不在也罢,学生既然看过老师,也该回家去瞧瞧了。”张明华不想让白屠子担心,干脆隐去不提。 “去吧去吧!”白屠子嘿嘿笑道:“别忘了去看你那小媳妇,你这一走,我看她连练武的心思都淡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再见老祖 张明华苦笑一声,向白屠子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藏武楼。 望着张明华远去的背影,白屠子一阵怔忡。片刻之后,他继续练习拳法,一时间风声呼呼,显然是比之前更加卖力了。 离开会稽城,张明华径直赶往张家堡。 离家已有一年多,在外闯荡时,张明华有时也会思念亲人、家乡,但总是事多芜杂,难以静下心来,现在踏上归途,他情不自禁地越走越快,刚出城门不久,便发出一声清啸,将轻功身法全速运转起来。 八十里官道,片刻即过;张明华一路飞奔,穿过张家堡外围,沿途的张家人和按时巡视的护院毫无察觉,最多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 望见了熟悉的院落,张明华这才渐渐放慢了速度。他定睛看去,家中似乎毫无变化,就连门前的两名护院也没换人——当初,为了防备司马狐卷土重来、报复家族,张家将护院的人数扩充了大约一倍。 一年过去,张家堡依旧是外松内紧。 “娘——”张明华觉得眼眶中有些湿润,身形一晃,不等门前的护院反应过来,就闪身进了院子,大声叫了起来。 首先感到惊诧的,正是两名护院,他们如临大敌般抢进院子,刚要开口喝止,就认出了张明华,随即了听到他那声呼唤。 两名护院紧紧板着的脸上同时露出微笑,彼此交换个眼色,站回原处,其中一个则大步飞奔,进内堡报信去了。 张明华一边呼唤,一边跑进内院,正好看到母亲急急地从房间里奔出,口中叫着:“是明华吗?” 母亲身后,两个丫鬟快步跟上搀扶,脸上表情也都是又惊又喜。 “娘,是我!我回来了!”张明华抢上前去,双膝跪倒,扶住母亲。 “你总算回来了!”母亲拉起张明华,眼中蕴着欢喜的泪水,连声道,“让娘看看……让娘看看……” “娘,”张明华心中激动,忙道,“我在外面闯荡这些日子,没病没灾,还交了好朋友,您别担心。” “明华,你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叫我怎么不担心?”母亲叹道,“不过,回来就好。” 张明华要搀扶母亲回房,母亲却轻轻打了他一下,嗔道:“娘还没老到要人搀的地步!” “我知道,”张明华笑道,“我刚才瞅了一眼,娘不是把后花园都改了菜地了么?” 母子二人回到房间坐下,母亲还舍不得松开张明华的手,拉着他问长问短,张明华耐心一一作答,正说着话,忽听外面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这小子!居然还舍得回来?” 随着笑声,一条大汉走了进来,正是张明华的父亲张崇江。 “爹!”张明华连忙上前拜见,被父亲一把拉住。张崇江上下打量张明华,满意地点点头,道: “嗯,个头儿长了不少!不错!” 张明华愣愣地点点头。 “怎么?才出去一年多就回来了?”张崇江掩饰不住眼中的欢喜,却故意哼了一声,问道,“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么?” “爹!”张明华有些啼笑皆非,忙道,“那倒是没有。” “没有就好。”张崇江点了点头,道,“明华,有客人到了,随我去见。” “着什么急?”母亲略微有点儿不快,插口道,“明华刚到家,你也不知道让他歇歇?” “……是族长。”张崇江苦笑道,“刚才,我正跟族长一起商量族中事务,明华回家的消息报过来,族长就和我一起回来了……” 母亲愣了一会儿,神色微霁,挥手道:“既然这样,你们去吧。对了,不用留族长吃饭?我去厨房,晚上好好做几个菜——明华,这一年多,族长对咱们家很是照顾,你也给他说几句好听的。” 张明华连忙点头。 与张崇江离开母亲的房间,张明华吐了吐舌头,小声道:“爹,娘越来越厉害了。” 张崇江横了张明华一眼,片刻后,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 前堂客厅,张崇明已经等得心焦。经过之前种种风波,可以说,张家上下都知道,张家的未来便系于张明华一身,他这个族长对张明华更是无比重视。所以,明知道这时候上门有些不便,却还是赶了过来,想要在第一时间跟他相见。 “明华,你可是回……”听到后堂传来动静,张崇明哈哈大笑,起身迎接,但在看到张明华的同时,笑声戛然而止。 “族长?”张崇江一愣,有些疑惑。 “你……”张崇明呆呆地望着张明华,满脸的不可置信,半晌才能开口说话,却又不敢确认,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是明华?” “见过族长。”张明华抱拳行礼。 张崇明脸色微变,起身还礼,接着,便急匆匆地追问道:“你……竟然已入炼神境界?” “是。”张明华微笑点头,道,“族长,这一年多,我在外闯荡,有些机缘,于是就晋级了。” “哈哈……”张崇明脸上的表情古怪之极,喃喃地重复道,“有些机缘?于是就晋级了?” “什么炼神?晋什么级?”张崇江莫名其妙地插口问道。他的武学境界不高,看不出张明华内在的变化,他只知道,张明华离家时,才刚刚突破到炼气中阶,按常理,短短的一年时间,能巩固境界,已经算是不错,可根本没往别处去想。 “你儿子……好一个儿子……”张崇明连连摇头,心中实有万语千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忽然间福至心灵,蓦地冒出一句,大声叫道,“张家、张家祖上有灵啊!” “族长,你怎么回事?”张崇江愈发糊涂,这一年多来,他与张崇明的交情愈发深厚了,今天心情又实在高兴,便凑趣道,“明华是我儿子,又不是你儿子,他回来了,我还没说什么,怎么你倒像欢喜得傻了似的?” “你……”张崇明的心情一时仍然不能平复,但也懒得与张崇江分辩,只冲着张明华连声道,“明华、贤侄——我的好贤侄,你……既然回来了,这等大事,我是不能做主的,你要不要先去拜见老祖?” 张崇明这几句话还是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张明华心里明白,他忙点头道:“我这次回来,正是有事要告知老祖。” “我这就带你去拜见老祖!”张崇明当即转身,在前引路。 “爹,等我晚上回家吃饭。”张明华冲张崇江一笑,随后跟上。 张崇江点点头,目送两人走了,自己却皱着眉头,还在思考刚才张崇明与张明华的古怪对话,过了一会儿,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脚下随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也不嫌地上冷,只是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道:“张家祖上有灵……张家祖上有灵……” 张崇明与张明华一前一后,直奔内堡张家老祖闭关的密室。路上,张崇明心潮澎湃,有无数问题想问;不过,他深知炼神期高手的威能,虽然身为族长,却不能怠慢了张明华——事实上,按照族规,哪怕张明华仅是炼气高阶境界,也将自动成为家族长老,何况张明华已是炼神期的高手? 于是,张崇明便将这一年多来,张家与会稽郡中发生的、张明华可能会感兴趣的事,闲话家常般地一一说将出来。 首先是张家与百里世家结亲之后,合作渐入佳境,在会稽郡中,两家已成为说一不二的最大势力——这倒也罢了,张崇明知道张明华对此并无关心,他只是想借此引出百里依华的话题而已。 百里依华身为张明华的未婚妻,一举一动都是会稽郡的焦点,尤为两家重视。去年,郡学的一次试炼中,百里依华用她炼制的丹药为三个重伤在莽苍山凶兽爪下的学生续命,因此声名鹊起。现在,作为百里世家供奉齐药老的弟子,百里依华在会稽郡,已有了“黄衫灵医”的别号。 张崇明又告诉张明华,李天鸣离开会稽后,再无消息;倒是百里海明,在帝都太学闯出了名堂,接连战胜一些成名已久的好手,也突破到了炼气高阶。 另外,张明新在郡学中一直苦修不缀,现在已是炼气初阶的境界,在扬州,也能算得上是个“高手”了。 说到这里,张崇明的语气有些古怪。一直以来,他都对张明新寄以厚望,而且,依常理而言,张明新的武学进境,不管放到哪里,也确实都是一等一的天才——但与张明华一比,就好像瓦砾之于珠宝,光芒尽失了。 但又想到张明华也是张家子弟,张崇明作为张家族长,自然也是喜悦欣慰无限。 快到张家老祖闭关的密室时,张崇明提到了司马狐。近一年多来,张家、百里世家联手,从未放松过打探,却始终未曾获知确实消息,这对于两家而言,总归是个隐患。所以,外松内紧的态势也一直维持了下来。 “哦,族长,”张明华听了,忙道,“司马狐一事,可以放下了。” “嗯?”张崇明愣住。 “当初,司马狐追我一直去了梁州,在蜀郡城外的九绝老人墓葬,我与他一场大战,侥幸取了他的性命。”张明华淡淡地说。 第二百三十八章 雾隐岛秘闻 张家堡内堡密室中,张明华拜见老祖。 一年多的时间过去,张家老祖的形貌并无什么改变,只是眉目间的阴晦之色一扫而空,显然是当初的暗伤已经痊愈。 老祖见到张明华,不由得极是欢喜,当下就要他施展张家秘传“玄水掌”,以作指点。 张明华奉命,从第一式:平地生波起,直到第五式:涛生云灭止,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而老祖脸上的惊喜则随之愈发浓郁起来——到了后来,老祖从石床上长身站起,在密室中来回游走,放声大笑!震得密室四壁连连颤动不休。 笑声未歇,老祖拍拍张明华的肩膀,赞道:“好!明华,我张家能有你这样的佳儿,当真是……祖上有灵!” 说着,老祖话锋一转,正色问道:“明华,那司马狐果然是死在了你的手上?” 张明华一惊,随即想到,老祖乃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半步宗师。神念强大,灵觉远超常人。自己与族长张崇明是一路朝老祖闭关的密室走去,谈话也并未遮掩,想来沿途的交谈已经被老祖听闻了。 据说,宗师境界的武者神而明之,身心与天地相和谐,神念展开,便是一座城市的动静都能洞若观火——看情形,老祖正在朝着与这一境界迈进。 司马狐其实是死于奇异空间吸纳真气、神魂的诡异特性,这自然不能对老祖和盘托出。张明华便将事先想好的说辞说了出来。 张明华把九绝老人墓葬的机关威力夸大了几分,又强调司马狐当时伤势未愈,境界仅止于炼气期——尽管如此,他依旧胜得十分艰难。 老祖含笑点头。他知道,张明华这番话里或许有不尽不实之处,可他身为张家老祖,对自家子弟的成长高兴还来不及,却不会深究其中的隐秘;只是,老祖一想到司马狐竟然会放弃吴县张家堡,而一心一意地对付张明华,就十分后怕——要知道,张明华年少有为,可是未来张家崛起的最大希望! 随后,老祖细细问起张明华这一年多来的经历,张明华便一一作答,老祖越听,心里的后怕越盛,他实在没能料到,一出会稽郡,张明华的胆子竟然一下子变得那么大! 当张明华说到他在雍州惹上马贼,杀死灵兽门弟子陆飞,然后被炼神期高手古云飞追杀,并在沙漠里让“沙王”一口给吞了,老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在房中转了两圈,随即指着张明华的鼻子骂道: “你……你小子好大的胆子!” “啊?”张明华微微一怔。 “你当那灵兽门是好惹的么?”老祖脸色阴沉,顿足骂道,“你杀了那个姓陆的,接着就该带上你那两个朋友,日夜兼程,赶回家里——你说古云飞追了你一个月,有一个月的功夫,你还回不来么?” “这……”张明华心里感到一阵温暖,讷讷地道,“老祖,古云飞百般拦截,我当时实在是……慌不择路啊……” 老祖余怒未消,重重地哼了一声,道:“罢了,这个叫古云飞的家伙运气倒好,居然就这么死了……不过,明华,依老夫看,你之所以甘愿走进雍州沙漠,只怕也是潜意识里不愿为家族招灾惹祸吧?你这孩子……给老夫记住,你既然姓张,老夫自然会护你周全!会稽张家,从来也不怕事!” 张明华重重点头。 “不过,你好歹因祸得福……”老祖沉吟片刻,道,“既然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居然还突破到了炼神期,想必……是吃了‘沙宝’?这就怪不得了。” 张明华震惊地抬起头来,望着老祖,喃喃地道:“老祖,您怎么……” “老夫怎么知道?”老祖微微一笑,道,“老夫闯荡江湖的时候,连你爷爷还没生出来呢!” “您是说?”张明华还是有些不敢确定,继续问道。 “想当初,老夫也曾在雍州的沙漠里呆了半年,后来实在嫌热,就放弃寻宝,去了别处。想不到,这份机缘到头来还是便宜了咱们张家人。”老祖笑道,“天下隐秘之处甚多,大都与上古的大神通者脱不了干系——老夫年轻时,这探幽寻胜的劲头儿可不逊于你!话说回来,当今的宗师之流,又有哪一个不曾遭逢奇遇、获得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机缘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心悦诚服地点点头。 “说起雍州‘沙王’,”老祖正色道,“这在天底下的有心人间口口相传,至少已有百年之久,据说,那‘沙王’的‘沙宝’除了能令人功力大增之外,还有其他好处……明华,这是也不是?” “正是。”张明华道,“服食‘沙宝’之后,即可对‘沙王’发号施令,并且……在雍州沙漠一处绿洲的地下,‘沙王’还开辟了一处至少可以容纳千人以上的隐秘地穴。” “妙极!”老祖大为惊喜,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冷然道,“明华,灵兽门惹上了你,就是惹上了咱们张家,本来,老夫只想着给它一个重重的教训……不过,现今看来,倒是得给它来个灭门断根了!” 张明华闻言一惊,不等他开口询问,老祖便解释道:“明华,咱们张家要是想借‘沙王’的东风,在雍州立足,可容不得灵兽门在一旁捣乱!它门中原本还有个宗师,叫什么夏景生的,但在十年前就已下落不明——既然如此,多花些功夫,以有心算无心,咱们张家,未必便不能将整个灵兽门蚕食殆尽!到时候,在沙漠里有‘沙王’为奥援,进可攻、退可守,咱们张家就能在雍州开枝散叶,立下世家之基!” “……我愿随老祖骥尾,为家族效力!”张明华淡淡一笑,朗声答道。 “罢了,这非是一朝一夕之功,老夫也得再三思量,说不得,还要亲自跑趟雍州,好好查勘一番——必不能因小失大,耽搁你的武学修炼。你只管先做你的,若是有事,老夫自然知会你一声便是。”老祖摆摆手,又道,“明华,若是老夫猜得不错,你这趟回来,是否另有要事?” “是。”张明华心悦诚服地道,“老祖,我要去一趟‘雾隐岛’。” “什么?”老祖眯起眼睛,皱了皱眉,道,“你给老夫详细说说。” 于是,张明华便将自己离开雍州沙漠后,如何在梁州蜀郡城的贯家别院与灵兽门副门主翟荣比斗,如何杀灭灵兽门众多弟子,以及贯云石如何重伤不起,需要“九色龙根草”和“乾阳花”配置“曦日丹”等事,一一对老祖说明。 老祖听后,沉吟不语。过了一会儿,他叫张明华将“曦日丹”丹方写出,揣摩一阵,叹道:“此乃古方,想来,确然是有效的……” “老祖,您竟精通丹道?”张明华十分惊喜,脱口道。他当然对奇异空间提供的丹方深信不疑,但能得到老祖的确认,总是一件好事。 “废话!”老祖面色淡然,道,“老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张明华绝倒。 “你要取乾阳花,那自然只有到雾隐岛走上一趟。只是……”老祖摇头道,“雾隐岛可不是善地。” “老祖,贯大哥与我交情深厚,纵有千难万险,雾隐岛,我是非去不可的。”张明华断然道。 “……老夫当然不是阻拦于你。身为武者,迎难而上乃是本分……那贯云石的名头,老夫倒也听过,是难得的后起之秀,不过,他能与你结拜,这却是他的运气了。”老祖笑了两声,道,“老夫虽没去过雾隐岛,倒也听人说过几句,你记好了。” “是。”张明华心中一喜,忙点头道。 “‘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老祖撇撇嘴,道,“这是老夫一个朋友说的,他从雾隐岛上回来,归纳了这几句,也没对老夫解释,只怕多有故弄玄虚之处,你姑且听之,算是做个参考。” 张明华用心记下,却想不出这四句话是什么意思,对老祖说的“故弄玄虚”,不由得深以为然。 接下来,张明华又将雍州沙漠中地穴的具体所在向老祖详细作了说明,只要老祖随身携带带有张明华气息的物件,已经变得聪慧了许多的“沙王”必然不会将其误伤。 另外,张明华还把得自九绝老人墓葬的“九战法”交给了老祖,反正他已经全部背诵下来,牢记在心。老祖收下九战法颇为欣喜,不过却说自己不会去习练,因为他已有冲击宗师境界的思路,虽然“九战法”为天级功法,对他却并无补益。 当即,老祖将“九战法”锁入密室,预备将来择人而授。若资质不行的,贸然修习“九战法”反而有害。反倒是九绝老人收集的部分低阶功法,可以放入张家的藏书楼中,供普通家族子弟学习。 张明华与老祖一番长谈,直到黄昏。 拜别老祖后,张明华刚刚走出密室,就见一个青年在旁站立,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明新!”张明华一见大喜,急忙招呼道。 张明新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冲他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来的?嘿,一年多不见,你也没变样嘛!”张明华轻轻地给了张明新肩窝一拳。 第二百三十九章 久别胜新婚 张明新并没躲闪,挨了这一拳,只是脸色微变,心中有些好笑,暗道:我张明新何德何能,竟能挨得起炼神期高手的拳头?明华这家伙,才真是一点儿也没变样。 “走!到我家吃饭去!”张明华早就习惯了张明新沉默寡言的脾性,不容他拒绝,立刻叫道。 张明新摇摇头,道:“我只是……来看看炼神期高手的模样。” “……那有什么不一样?”张明华听出张明新话中的戏谑,大感憋气,打量一下张明新,道,“你已是炼气初阶的境界,依我看,不出半月,你就能再进一步!至于我么,我进阶是快了些,但你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下来,将来的成就可未必会比我低……” “你撒谎。”张明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当他得知张明华已进阶炼神时,可没像张崇明那么惊讶,反倒松了口气似的,心情十分沉静。 “……有么?”张明华举手挠挠头,拉着张明新往家走,一边低声说,“跟你说,我这趟出去,把《九战法》都拿到手了!今后,你用‘气战法’配合咱家的‘玄水诀’修炼,这进境一定快得很!” 张明新神色不变,心中却涌起一片暖意。 当晚,张明华在家中美美地吃了一顿母亲亲手下厨的饭菜,饭后,他也对父母讲起这一年多来的经历,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将个中惊险隐瞒了大半。 尽管如此,父亲、母亲也都听得舌挢不下,尤其是母亲,一再埋怨张明华不该过分冒险;张崇江岁没多说什么,等月上柳梢,张明华睡下后,却独个儿在后院演武场上徘徊良久,叹息不已。 第二天,张明华便打算离家启程。 昨晚他就对父母说了,这一次回家只是顺路,自己与结拜的大哥贯云石早有约会,要在南方汇合——至于雾隐岛云云,他是一个字也没提起。 父母心中不舍,也埋怨他行程过分仓促,但张明华挂念贯云石的伤势,早打定主意,父母倒也没再一定要多留他几日。 张明华返家的消息,昨天便已传开,张家堡中众人本来都想过来一见,好在族长张崇明早问清了张明华的意思,知道他并不会停留太久,便下令拦阻了众人,只教张明新来给他送行。 “我父亲说,穷家富路。”过午,官道边上,张明新递给张明华一叠银票,面额最大的一张是一万两,其余零碎小额加起来,差不多也有五千两。 张明华毫不客气地收了。他瞥瞥四下无人,把手往袖中一拢,便从奇异空间中掏出一大块晶铁,反手塞进了张明新怀里。 “嘘——”张明华把一根食指往唇上一比,低声道,“回去找族长,或是老祖也行,用这东西给你打造一口趁手的宝剑出来!” “这是?”张明新疑惑地低头往怀中一瞥,登时大骇道,“晶铁!” 张明华神念外放,把张明新的叫声裹住了。 张明新呆了半晌,抬头愣愣地盯住张明华,低声道:“明华,我不知你这一年多来到底遇上了什么,但要弄到这等……事物,恐怕不是一次两次的‘出生入死’就能做得到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张明华苦笑道。确实,自己在雍州沙漠里的经历,何止是九死一生——不过要论起收获来,这块不小的晶铁,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张明新瞪着张明华,好久没说话,他深知,一个不好,消息走漏,这块晶铁便能给张家惹来滔天大祸,是以也不便再说。过了半晌,他淡淡地道: “明华,你离开会稽之前,该去见一见百里依华。” “……我会去的。”张明华面上一红,道。 百里依华还不知道张明华已经返家的消息。 百里世家消息灵通,尤其是,张家与百里世家结亲后,彼此互通声气,至少在大事上并不隐瞒。张明华返家,特别是他已进阶到炼神期的事,百里世家的族长百里东顾在昨夜就已知道了。 为此,百里东顾彻夜未眠。 一名武者能否最终突破到宗师境界,这是谁也说不准的,起初,百里世家决意要拉拢张明华,也不过是看他年少有为,想必将来总有一天能够进阶炼神而已——而现在,张明华已经是炼神高手,这才仅仅过去不到两年! 百里东顾知道,张明华对百里依华的心意如假包换,可他却不知道张明华在过去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有什么样的经历,这份心意有没有改变。 所以,他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把张明华返家的消息告知百里依华,出于谨慎,连百里硕、百里齐光等晚辈,也都被瞒住了。 至于百里东顾本人,得知消息后一直就没出书房,望着窗外云天,只是感喟不已。 ——以十七岁之龄进阶炼神,惊世骇俗! 百里东顾深知,这个消息,终将震惊整个天武帝国!接下来,会稽郡就要多事了…… 日已过午,忽然有人轻轻敲了敲书房的门。 “进来。”百里东顾道。 门开了,一名身着劲装的汉子走进来,低声道:“族长,张家少爷到了后花园,与依华小姐相会。” “好。”百里东顾点点头,面上情不自禁地起了笑纹。 正如那名劲装汉子所说,张明华熟门熟路地爬了百里世家的墙头,悄悄去见百里依华了。 与以前相比,他的轻功身法进步了太多,以至于直到他跟百里依华相会,在后花园里散起步来,才被百里世家的侍卫发现。 百里世家,后花园中。 “你、你这个……偷香窃玉、薄情寡义的小贼!”百里依华轻声骂道,水葱也似的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头,砸上张明华的胸膛。 她的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又刚刚破涕为笑。 “依华,天地良心,”张明华面色有些窘迫,苦笑道,“我可没有……” “没有什么?”百里依华还有点儿生气,白了张明华一眼。 “……好吧,是我不对,我一走就是一年多,只给你寄了一封信,确实是少了点儿……”张明华叹了口气,望着天空,道,“依华,订亲以后,你的脾气……” “你现在就开始嫌弃我了?”百里依华气道。随即,自己也觉得这话欠妥,愣了一下,捂住脸,一头扎进张明华怀里。 张明华轻轻地拍着百里依华的肩。 “好啦……”过了一会儿,百里依华抬起头来,脸还有点儿红,低声道,“给我说说,你这一年多,去过哪儿?都做什么了?” “这可是,说来话长。”张明华喃喃地道。 两人久别,乍然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张明华详详细细地询问了百里依华在这一年多来里的经历,百里依华也雀跃着炫耀起来她炼出的丹药,并再一次对张明华给她的那些丹方大加赞赏。 通过炼制“生生绵延丹”、“红树醉秋丹”等丹药,百里依华的炼药水准大为提升,在家族供奉齐药老的指点下,她修炼“纵鹤功”,竟然连连突破,已有炼精高阶的境界! 这倒是令张明华也没能料到的。 百里依华又追问起张明华在外面闯荡江湖的情况,张明华便一一跟她说了。百里依华惊诧、担心之余,对与张明华结拜的楚红裳大感兴趣,从容貌到武学境界,乃至两人间发生过什么,事无巨细,刨根问底,张明华险些招架不住。 除此之外,张明华倒也没对百里依华提起自己要前往雾隐岛寻药的事,是怕她过度担心。 两人温存良久,黄昏后,张明华打算离开。百里依华百般不舍,但也没过度挽留,只把她在这一年多里炼制的丹药统统取出来,交给张明华。 丹药足有百多瓶,装在一个大包袱里,张明华不由得吃了一惊,心中无限温暖。他知道,这些丹药代表的,正是百里依华对他的思念之情。 按理说,张明华既然到了百里世家,离开前,总该去拜会百里东顾,还有百里依华的父母,只是,他心系贯云石的伤势,只想早一点儿上路,便作罢了。而百里东顾等也完全没来打岔,甚至于反倒从一开始就把整个儿后花园都空了出来,摆出一副让张明华尽管与百里依华互诉衷肠的样子来。 这让张明华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过了一会儿,两人互道珍重,张明华一纵身,翻上墙头,又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这才跃了下去。 刚一落地,张明华蓦地神情一紧,低低喝道:“什么人?” ——在墙外不远的树林里,一股神念遥遥地锁定了他,让张明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他轻而易举地分辨出来,这股神念异常阴森,而且极为凝练,论质论量,都在他之上! 至少,也是炼神高阶的大高手! 一个青衣人从树林中慢慢地走了出来,目光奇异,望定了张明华,面上却皱着眉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张明华悬着的一颗心立刻落了地,急忙迎了上去,深施一礼,道:“原来是王空前辈。” 这青衣人正是太子李天鸣的侍卫王空,他的形貌与一年多前并无二致,只是看着张明华的模样,神情极为复杂。 “不必多礼。”王空缓缓道,“张公子……你可把老夫吓了一大跳!” 第二百四十章 陆凭海 会稽城,百里世家墙外树林。 炼神高阶武者王空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收到线报,得知张明华突破到了炼神期——但他根本不信。 王空记得很清楚,两年多前,就在吴县通往会稽的官道上,他曾亲眼见过张明华,那时还只是处在炼体期的一个小鬼,他怎么也想不通,张明华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攀登到了一个普通武者花费一生都难以达到的位置? 所以,他不信。 但他不得不信。 张明华正站在他的面前,不经意间,周身便会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神念威压——这正是炼神初阶武者的标志!一般武者可能还分辨不出,可是,在王空眼里,张明华浑身都在放射光芒!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空禁不住脱口问道。 张明华微笑不语。 “……罢了,”王空的神色有些寂寥,叹了口气,道,“还是少主的眼光看得最准……张明华,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李兄的眼光?”张明华精神一振,忙问,“王空前辈,李兄可好?” “少主安好。”王空淡淡地道,“少主听说了你在雍州的所作所为,为你很是击节赞叹了一番。灵兽门暗中控制马贼,为害多年,但他门中的太上长老夏景生到底是一代宗师,朝廷投鼠忌器,决心难下……这一回,你跳出来搅局,可狠狠地打了一批人的耳光。少主对此欣慰得很。” “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张明华挑了挑眉毛,苦笑道。 “这且不谈。”王空摇摇头,转开话题,道,“你惹上了灵兽门,少主有些担心,所以特命我前来找你,是要问问你有什么需要——少主说了,必要的话,我可以调动雍州的一些驻军,随你一同去将灵兽门灭了。” “这倒不必。”张明华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答道,“王空前辈,做人做事,总要有始有终。这是我与灵兽门之间的事,官府出面似乎不妥。” “当然不妥。”王空点点头,道,“少主手中的力量,不应该浪费在这等小事上。” 说着,王空顿了顿,又道:“但我仍然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在发现了张明华已经突破到炼神期后,王空对他的态度大有改变。张明华潜力无限,从任何一个角度而言,与他交好,对李天鸣、哪怕是对王空自己,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谢谢王空前辈,不过,”张明华微微一笑,道,“灵兽门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 “你这样想,也好。”王空道:“既然如此,我便去回复少主。” “且慢,”张明华突然道,然后,他思忖片刻,道,“王空前辈,实不相瞒,接下来,我要到雾隐岛走一遭……” “嗯?雾隐岛?”王空一惊。 张明华也不隐瞒,很干脆地对王空说出贯云石重伤,需要雾隐岛上的“乾阳花”入药一事。 王空目光奇异,盯着张明华望了半晌,才道:“你小子好胆!” 张明华笑了笑,竟默认下来。 “近三十年,别说市面上,就是帝都最大的拍卖场上,也没出现过乾阳花。”王空摇头道,“想必,雾隐岛也多年没人上去过了……罢了,三日之后,你到安章城码头上,找一个叫‘小六’的人,他有船。” “多谢王空前辈。”张明华大喜,忙举手施礼致谢。 王空却不受张明华的礼,身形一闪,就已远去,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一句:“张明华,雾隐岛乃天下凶地,你莫要死在那里……” 张明华苦笑一声,心道,这话,我该怎么回答才是? 三日后,扬州,安章城。 安章城濒临海滨,是扬州最大的海运码头,也是天武帝国三个最大的海运码头之一,市井繁荣景象,让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张明华倍感新鲜。 城内人群摩肩接踵,各处商铺、酒楼的招牌、幌子林立,沿街叫卖声与招揽客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行人中除了富足的百姓、身佩刀剑的江湖武者、也不乏劲装的军人,甚至还有高鼻阔目、发色金黄、赤红的异域胡商,至于皮肤上蒙了层水锈似的海客,更是触目皆是。 张明华到得早,正想去码头打听“小六”的下落,却被路上的集市吸引,眼看四个壮汉扛着一只一丈多长的大龙虾耀武扬威地摆开摊子叫卖,就情不自禁地走上去看个仔细。 一番竞价之后,这只足有两百多斤的龙虾以一千五百两成交,被安章城中最大的酒楼“仙人居”买走;张明华暗暗惊叹,信步到集市中看看,走马观花,发现了许多平生听也没听过的事物。 比如一条口腕就长达两丈、伞盖也有两尺多长的海蜇,要二十条大汉才能抬得起来的六千斤的鲨鱼——据说,这还是条幼崽!还有一身七彩的“彩虹鱼”,猪头鱼身、口吻最为美味的“豚首鱼”,其血如墨、九首共生一颈、浑身长满羽毛的“深海九头鸟”,鱼身蛇尾、肋生双翅、腹下四足的“虎蛟”……不一而足,令张明华大开眼界。 只看集市里叫卖的各类鱼虾,张明华隐隐觉得自己对海洋的了解实在太少,便向集市里的摊贩打听“雾隐岛”的消息,却不得要领。 集市的摊贩虽多,可没什么人听说过“雾隐岛”的名字;张明华辗转良久,才在一个老海客那里得到了一点儿不怎么确实的下落,据他说,离了安章城码头,往正东航行半个月,有一片终年不散的大雾,那雾也奇怪,哪怕赶上飓风,仍是纹丝不动,雾中究竟有什么事物,那就没人清楚了,反正驶进雾中的船只,从来无一能回——听“雾隐岛”三字,说不定,就在那片大雾里。 但那老海客还说,正东的航线上凶险甚多,常有极大的风暴,深海的巨兽偶尔也会露头,近百年来,这条线已经彻底没人走了。 张明华重谢了老海客,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一眨眼就是正午,张明华径直上了“仙人居”,在雅间里叫了一大桌海鲜——其中就有他上午见过的那只一丈多长的龙虾的一只左螯,用白玉菇、红黄彩椒、苦菊和莳萝碎用慢火炆了,连同透明也似的清汤盛在青花瓷盆里,当成主菜,不但色彩鲜亮诱人,尝一口汤,就鲜得好像舌头都掉下来似的;坚硬的螯壳则是由后厨一个炼精高阶的好手以肉掌生生劈碎,才整体下锅,用筷子一碰即开,露出雪白的虾肉,鲜香飘散十里! 这一餐花了三千两。 ——张明华本来还不想这么奢侈,自从他进阶炼神期后,口腹之欲减少了许多,就算断食辟谷个十来天,也不在话下,说到底,他还是因为在集市里打听到的消息,感到了几分烦闷。 不过,龙虾的味道真的很好。 离开“仙人居”后,张明华去采购了大量的调料与各类锅铲,趁人不注意,统统放进了奇异空间。 接下来,他才朝码头走去。 安章城的码头上也是人声鼎沸,有一艘载着一千名水手的大海船刚刚靠岸,带回一头小山般的巨鲸,正在分解骨肉、提炼鲸油,城里数十家商铺、酒楼派驻码头的店员,都聚集一处,在船长身前大声竞价。 张明华盯了那边几眼,便去打听“小六”其人,问了多人都一无所知,这下让他有点儿抓瞎,思来想去,便去询问码头东侧的驻军。 天武帝国在安章城除了有一支城防军外,还有一支水军,就驻扎在码头东侧,张明华在营房前询问哨兵,哪成想哨兵刚听清问题,就飞快地跑进营地,一溜烟不见了。 张明华点点头,心想,是了,“小六”一准就在这里——想来也是,王空身为太子侍卫,他介绍的人物大概不外乎官面、军队里的。 果然,一刻之后,营门大开,从里面迎出一条大约四十几岁的彪形大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皮肤上水锈叠着水锈,本色竟已看不出来。这大汉出门时满脸堆笑,刚一望见张明华,脸色陡然变了变,接着,笑容更盛,到了张明华身边,居然陪着小心似的,抱拳施礼,道: “这位少侠,在下姓陆,名叫凭海,忝为安章水军统领;如果您是从会稽来、姓张的话,那在下便是‘小六’了。” 张明华打量陆凭海,见他浑身真气内敛,目中有神光流转,竟是一名炼气中阶的好手,不由得微微惊诧,对李天鸣手中控制的实力又有了新的认识,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正是张少侠!请!您快请!”陆凭海抚掌转身,在前领路。只是,他心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 三天前,陆凭海接到王空的飞鹰传书,要他准备一艘海船,派人护送会稽张家的张明华出海,这道命令叫他又惊又喜。惊的是以王空的身份,竟会纡尊降贵,直接向自己这个小小的水军统领发令,喜的是自己一旦搭上王空这条线,就等于搭上了太子,只要把事做好,前途不可限量! 第二百四十一章 暴雨狂风悟天道 对于王空命令中提到的张明华,近年来,他身在扬州,也听到过一些“少年天才”的传闻,三天时间,足够令他搜集到相关的情报——陆凭海武力不低,向来对所谓天才不屑一顾,但传来的情报里,竟有张明华与李天鸣交好一事! 陆凭海的父亲乃是军方大佬,所以,他早就知道太子李天鸣白龙鱼服,在会稽郡学中呆了一年多的事,平时他只恨安章城离会稽城太远,没什么拍马的机会。 陆凭海起先还对张明华又羡又嫉,但今天见面,他竟看不出张明华的境界!他好歹也算是见多识广,心知张明华的武学境界如果只是比自己略高一筹的话,自己断然没有看不出来的道理——换句话说,张明华至少已是炼神期的高手! 十七岁的炼神期! 陆凭海能保持脸上的笑容,走路不至于踉跄,已经令他对自己的定力非常佩服了。 “张少侠,请……在下随军在外,这里实在是太简陋了些,张少侠莫怪……”陆凭海一路把张明华引进了自己的房间。 水军在安章城码头驻扎,除了海中战船之外,陆上也有营房,为抵御湿气,建了一溜二层小楼,刷以白灰;陆凭海身为水军统领,倒也知道与兵卒同甘共苦,他在城中虽有别院,但平时也少去住,只是在码头边的小楼中占了位置最好的、向阳的房间。 张明华在房间的木椅上坐了,打量周围陈设,竟极是简单,他点点头,心中对陆凭海略微有了些好感。 陆凭海早吩咐亲兵上茶,然后屏退左右,低声问道:“王老前辈有话,张少侠贵足踏贱地,是要出海么?” “是。”张明华道。 “不知道张少侠要往哪里去——在下是一定要随张少侠走上一遭的!”陆凭海微笑着断然道,“如今大小船只俱已齐备,只要张少侠一声令下,在下这边三千水军唯张少侠马首是瞻!” “……用不了那么多人吧?”张明华微微一愣,摇头道,“我只是想借一艘船而已。” “张少侠此言差矣!”陆凭海连连摇头,道,“大海之上,风波无定,一艘船怎么能行?总要有一支船队,前后呼应,才能保得张少侠无虞……” 海事正是陆凭海的看家本事,他一身功夫也是在海中练出来的,听张明华说得简单,下意识地反驳起来,只是刚说了两句,就意识到张明华的身份,论武功、论门路、论前途,都远在自己之上,就讪讪地说不下去了。 张明华倒是不恼,点头道:“陆统领是行家,我都听你的便是。” ——无论如何,张明华是没法像王空那样,称呼面前这条大汉、朝廷命官为“小六”的。 “多谢张少侠!”陆凭海大喜道。同时,他心中不由得感叹,张明华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竟然毫无傲气—— 陆凭海在张明华这个年纪时,还是帝都出名的纨绔,他亲眼见过那些世家子弟——包括他自己在内,是如何飞扬跋扈的;此时见到张明华从善如流,心里实在佩服之至。 但张明华下一句话,就让陆凭海目瞪口呆! “这一趟雾隐岛之行,”张明华淡淡地道,“陆统领,我就拜托你了。” “雾……”陆凭海大惊,咬了咬牙,问,“张少侠,您说的,是雾隐岛?” “不错。”张明华诧异道,“有什么问题?” 陆凭海答不出话来。 第二天清晨,张明华扬帆出海。 ——在得知张明华的目的地是雾隐岛后,陆凭海便把性命豁了出去,但出海船队的规模,却被他缩减到了最小,只是一艘旗舰,与两艘补给舰船而已。 陆凭海心里暗道,老子当真是傻透了气!王空前辈是何许人也?能叫他开一回口,吩咐下来的事怎么可能简单得了?这回,跟太子的线倒是搭上了,可得拿命去换!这还不算,要是张明华出海后有个万一,老子也别想回来了,趁早投海死了干净! 不过,天气倒是着实不错。 天空、海面都是一碧万顷,风也轻柔,百丈长的旗舰升起巨帆,船头劈开波浪,溅出雪白的泡沫。 张明华站在船头甲板上,远眺海天一线,心情莫名地开阔,虽然明知前方一定有不小的凶险,此时此刻,却似乎全然被他抛在脑后了。 在张明华身边,是从昨天下午开始脸色就苦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的陆凭海。 “张少侠果然了得,在下还没见过哪个人第一次出海,竟会不晕船的。”陆凭海凑上前来,苦笑道,“大概也是在下孤陋寡闻,从没跟炼神期的高手同行过的缘故。” 武者进入炼神期后,隐隐然就有“天人合一”的预兆,风浪再大,也不可能晕船。对于这一点,张明华知道陆凭海也是心知肚明,便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陆凭海续道:“张少侠,这一回在下带了五百水军随您出海,人手自是足够,船上也有往雾隐岛的海图……只是,这一条航线数十……上百年来根本没人走过,途中会遇上什么,在下也实在说不清——要是到了势不可解的地步,还请张少侠出手解危救难。” “哦?”张明华笑了笑,问,“途中会遇上什么?” “要是在下能知道,早就靠贩卖乾阳花发了大财……”陆凭海脸上的苦笑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忧郁。 “你放心。”张明华道。 老子真的不大放心。陆凭海暗道。 陆凭海常年漂泊海上,深知风波乍起的天地之威,哪怕是炼神期的高手也未必能抵挡得住;况且,外海之中,潜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凶险,在他看来,纵然有几个宗师死在海上,那也不算新鲜。 从安章城海域前往雾隐岛,顺利的话也至少要五六天,说来也怪,与陆凭海的担忧相反,舰队离开码头已有三天,途中竟连稍微大一点儿的风浪都没遇到过,一路平安。 张明华除了每天晚上在奇异空间中修炼,白天已经闲得开始钓鱼了。 有趣的是,小狐狸是个爱吃鱼的贪嘴家伙,它不但会耐心守在张明华身边,一有鱼儿上钩,就兴冲冲地跳过去,一爪把鱼击晕,并且还要张明华立刻就烤给它吃。有时候,张明华好长时间也钓不到鱼,它就一头扎进海里,不过片刻,就叼着一条大鱼跑回来,浑身竟然不沾半滴海水,而身手之敏捷,连张明华都为之叹为观止。 第四天的晚上,起了风浪。 在大海上,夜晚遥望星空,景致美不胜收,令人心旷神怡——然而,这一夜,空中无星无月,漆黑一片。 起初,风似乎不大,只是,没有星斗闪耀的夜空底下,碧蓝的海水也变得黑漆漆的,十分怕人;过了半个时辰,风陡然变得暴戾! 狂风肆虐海面—— 无数的浪头高高地扬了起来——那竟然也都是漆黑的!然后,它们重重地砸下来! 百丈长的巨舰在天地之间,就像是一个玩具,甚至还没有一个浪头大——它随风随浪,被抛上抛下,完全失去了控制。 风帆当然早就被放了下来,陆凭海临危不乱,站在船头亲自掌舵,并且大声呵斥着水兵,要他们各安其位,用缆绳固定身子,以免受伤——但在命令下达之前,因为飓风来得过于突然,至少有四五十名水兵已被风浪卷走,下落不明。 张明华就站在陆凭海的身旁,双脚牢牢扎在甲板上,稳住了船头——否则,这艘旗舰早已倾覆;他左右双手各自挥舞一根缆绳,将一部分被飓风刮到空中的水兵救回来,可风浪过大,他也做不到毫无遗漏。 张明华神采奕奕,面对天地之力,丝毫也不退缩,一个个浪头砸到船上,陆凭海早已浑身湿透,还把自己身子牢牢捆在了船舵后的桅杆上,张明华却声色不动,他神念外放,真气护体,居然连一片衣袂都没被打湿。 在狂暴的大自然面前,人类似乎只是蝼蚁,但张明华却自始至终挺直了身子,屹立不动。这一幕收在陆凭海眼底,叫他心中无限感慨。 风暴整整持续了一夜。 这一夜,连炼气中阶的陆凭海也支撑不下来,被巨大的风浪拍晕了,垂着头,在桅杆上沉沉睡去,不省人事。 水兵们都进了底舱,把自己紧紧绑住、固定,不管这艘旗舰在风浪里怎么颠覆,也不露头。尽管如此,还是有十几个水兵因为固定不牢,东倒西撞,结果死于非命。 只有张明华——他全身心地沉浸在这天地之威里,看着大浪滔天,看着黑暗的海面上滚动波涛,看着飓风在空中狂舞,隐隐地,悟到了什么。 这一夜,他不止一次地将神念向着无尽的远方释放出去,并且努力延伸——就这样,他不止一次地进入了“天人合一”的完美境界! 这让他满心都是喜悦,禁不住连连长啸,长啸声刺透了风浪,一直传到海天一线的天涯。 张明华意识到,在这一夜的风浪里,他的武学境界又有了长足的提高,与天地之威相伴的经历,让他由炼神初阶进了一大步,虽然还远远不能达到炼神中阶,向前的路,却已经一览无余! 然后,天亮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诡异的水域 暴风雨停歇下去。 就像它的来临一样,倏忽而至,又抽身便走。海面宁静得仿佛一面镜子,巨大的战舰在其中静静漂浮。 天空垂着低云,却呈现出一种浅蓝的透明。更远的地方,大块的积云就像扭曲的山岳,从天空探入海平线。 “奶奶的,没风了……”陆凭海从昏迷中睁开眼,第一句却是这个。然后,他看到张明华站在船头之上,身上沐浴着淡淡的金色阳光。 这一瞬,仿佛天人一般。 “还嫌昨天风不够大吗?”张明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略显疲倦,但一双眼眸却精芒四射,还隐隐带着兴奋。 “不算小,却也算不得什么!”陆凭海嘿嘿一笑道:“七年前我出海,一阵龙卷风扫过来,六条这样的战舰就没了影子!我倒不是说这个,就说这贼老天,要不就来大风,要不就一丝风都没有,真他娘的……” 这时候,舱底的水兵陆陆续续上了甲板。尽管昨夜损失惨重,但在他们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显然,大海之上的危机远比陆地要高,这些水兵早就习以为常了。 “升帆!”陆凭海大吼一声,将身上的缆绳解开。他长长伸了个懒腰,大笑一声:“真是舒坦!” 巨帆缓缓升起,船速却没有太多提升。那场暴风雨似乎让大海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兴风作浪。 直到下午时分,一缕冷风吹来,令巨帆鼓荡起来。战舰开始慢慢加速,劈开海水,向前方冲去。 自那场暴风雨后,他们再没遇到什么太大的危险,即便遇到风暴,规模也不算大,在经验丰富的陆凭海指挥下,有惊无险的度过。就这样,又过了将近六天,巨舰终于到达了预定海域。 “就是这里了!” 陆凭海摆弄着一个奇怪的仪器,与天空太阳的位置相比对,又看了看海图,对张明华说:“张少侠,咱们到了雾隐岛的范围。”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他当然相信陆凭海没弄错。不过茫茫海面一览无余,除了海水就是海水,别说岛屿,便是连雾都没看到。 “少侠别急。”陆凭海笑了笑:“我听人说,雾隐岛需要特殊的天时才会出现。咱们尽可以等一等。” 张明华点了点头。尽管担忧贯云石的伤势,但这种事急也没用。于是说道:“好吧,咱们就在这里等。” 当下,陆凭海命令巨舰下锚,停泊在这片海域中,同时命令水兵休整。虽然没岸可靠,但毕竟不再需要赶路,水兵们也乐得轻松。 张明华再次拿出钓竿,坐在船舷上钓鱼。一方面是消磨时间,一方面也把它当做一种磨练性情的方式。 但奇怪的是,张明华钓了整整一天,却一条鱼也没有上钩。等着吃烤鱼的小狐狸实在不耐烦,呦呦叫唤几声,嘲笑了一下张明华的钓鱼技巧,接着便一跃跳入了大海。 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干脆收起了钓竿,等着小狐狸的收获。 谁知等了很久,也不见小狐狸上来。就在张明华有些紧张的时候,小狐狸终于冲出海面,跃到了船舷之上。 小狐狸面带迷惑之色,朝张明华叫唤了几声。张明华这才知道,小狐狸同样颗粒无收。而且据它说,这方圆几十里,一条鱼的影子也没有。 张明华皱了皱眉头,感觉到不同寻常。他立刻找到陆凭海,将自己的发现说了一遍。陆凭海听罢,神色微变。 “你!你!还有你!”陆凭海当即点了几个水性好的水兵的名字,“去海底下看看,有什么异常!” 几名水兵纷纷跃入大海,潜游下去。一炷香的功夫,他们从海底露出头,脸上都有一种不安的神色。 “统领!什么也没有,可是……也太安静了!” “感觉这片海……像是死了一样!” 陆凭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从这些水兵的反馈来看,这片海域果然有问题!他一面让人将那几个水兵拉上来,一面对张明华说:“张少侠,这地方有鬼,要不……咱们先退开一些如何?” 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心中颇为惴惴。毕竟张明华的目的是来找雾隐岛,可到了地头自己却要后退,恐怕对方会不快。 惹了张明华不快,就是惹太子不快。太子要是不快……自己攀高枝的想法破灭是小,前程恐怕也很暗淡。 但问题是,眼前的情形给他一种预感:要是不退,恐怕连命都没了! 张明华听了,却没什么不悦的心思,反而道:“陆统领,我也有同样的感觉,咱们先退避一下为妙!” 陆凭海大喜,立刻命水兵收锚起航。但这偌大的战舰,从停泊状态转为航行,也要破费一番功夫。用了小半个时辰,巨大的风帆才徐徐刮起,调整了一下角度之后,带着战舰向来路回驶。 就在这时,海面上却起了一层轻雾。陆凭海一愣,奇道:“娘的,怎会起雾?” “怎么,状况不对吗?”这一路行来,张明华见过许多次海雾,倒也没觉得异常。 “海上起雾正常得很,不过也要有根由,有天象。而这雾……”陆凭海皱了皱眉头:“起得不明不白呀!” “难道是?” “有可能!”陆凭海也想到了雾隐岛的传说,当即抬头大喊:“都快些,一个个手脚麻利点!都想死吗?” “下桨!”船上的副官发布了命令。 战舰两侧,突然都打开了一排小门。几十根长长的巨桨插入海面,开始奋力划动。在船桨和风帆的双重带动下,战舰越来越快。 就在这时,雾气也逐渐浓重起来。从若有如无、淡淡一丝,逐渐变得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所幸这是海上航行,也不用看什么路径,周围又没有礁石。只要方向没错,就不用担心撞上什么。 隆隆之声从海底响起,震得人心神不定。平静的海面逐渐起了波澜,转眼就化作滔天巨浪,硕大无朋的战舰上下抛动,仿佛狂风中的树叶。 “落……”危急时刻,陆凭海本想命令落帆,以避免风浪对船体造成破坏。但话还没出口,就觉得海流突然起了变化,竟有一种力量将战舰向回拉扯! “这是!”陆凭海回头一瞧,只见后面的雾气似乎正在缓缓盘结,旋转起来。随着雾气的旋转,海流愈加汹涌,竟将战舰拉住,一动也不能动! “统领!后面恐怕有大漩涡!”一个经验丰富的水兵冲过来。 “老子知道!”陆凭海抬眼瞧了瞧风帆,那帆已经鼓荡到了极限,桅杆都微微弯曲,嘎嘎作响。即便如此,却依旧无法带动巨舰向前前进分毫。 虽然战舰地步的船桨仍在奋力划动,但与这天地伟力相比,无疑是杯水车薪,不起什么作用。 陆凭海一咬牙,躬身钻入舱室。他一路来到最底层,看到那些划桨的水兵正在拼命。一个个光着脊梁,浑身肌肉坟起,豆大汗珠滚滚而落。 可即便如此,巨舰还是纹丝不动,甚至有一种逐渐向后的趋势! “让开!”陆凭海大喝一声,将船尾的两人轰开。船尾有两根巨奖,比其他桨叶都大上数倍。专门有两个力士操作,用于某些特定时候爆发速度。但现在,任凭两个力士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能帮助巨舰前进半步! 陆凭海轰开两人,便一手抓住一只桨,奋力划动。他乃是炼气中阶的修为,两根巨桨轻若无物。只听轰轰巨响,战舰慢慢止住了后退的趋势,开始渐渐前行。 但好景不长,背后的吸力越来越强。即便是陆凭海,也无法和天地之力抗衡。巨舰前行了二十丈,又逐渐停滞。 陆凭海额上青筋暴露,头顶一道白气垂直而起,显然是尽了全力。他只觉得体内经脉剧痛,但仍旧无法让战舰前进。 突然,陆凭海感到周身一松,两只船桨脱离了掌控。抬头看去,发现张明华站在对面,双手按住了桨柄。双臂一振,海中顿时起了一声惊雷! 轰轰几声,巨桨夹带着真气,砸在水面之上,海面顿时卷起一阵狂涛,浪潮滔天!巨舰微微一震,发出一阵咯咯巨响,仿佛要解体一般。 下一刻,战舰开始缓缓向前。在风帆和张明华双桨的催动下,它的速度越来越快。本来,海流的吸力与巨舰向前的动力形成均势,谁也难以彻底压倒对方。而张明华一加入,顿时打破了平衡。 巨舰一旦行驶起来,便越来越快。最后,它终于打破海流的卷裹,如脱缰野马一般向远方狂奔而去。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放开双桨,巨舰仍旧飞速向前,看来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 “张少侠!”陆凭海从震撼中清醒过来,赶忙上前行礼:“这一船人的性命,都是你救下的,实在无以为报。” “这话错了。”张明华笑了笑:“咱们同舟共济,我也算救人救己,没什么可说的。再者,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陷入这种险地。” 陆凭海见他不居功,更为佩服,笑着说:“张少侠不愧是炼神高手,修为通天,竟然连大漩涡也奈何不了。先前我还担心张少侠不知雾隐岛的凶险,现在看来,嘿嘿……有这等修为,天下之大,尽可去得。” 第二百四十三章 恐怖大漩涡 “陆统领过奖了。”张明华摆摆手,转身登上甲板。这时,巨舰已经驶出几十里,那片雾气在背后铺展开来,遮住了一大片海域。所幸的是,雾气并没有扩散的迹象,此地应该还算安全。 陆凭海命令战舰停泊。再看那两条补给船,早已不见了踪影。以刚才的险恶程度来看,恐怕是凶多吉少。 张明华心中颇感歉然,因为自己的事情,却让两条船上的水兵全部丧生,未免有些过意不去。 陆凭海表面粗犷,却擅察言观色,顿时明白了张明华心中所想。笑道:“张少侠不必放在心上,每年出海巡视,都免不了折损人手。再说要不是你提醒,大家一股脑都得完蛋!你放心,这些人的抚恤,我会加倍发放。” 张明华点点头,也只好如此。他凝视那片大雾良久,发现那些雾气并非固定不动,而是围着一个中心在缓缓旋转。 “果真是一个漩涡。”张明华顿时想到了老祖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 那么,现在该是“遇涡则入”的时候了。难不成,雾隐岛就藏在大漩涡的下面? 张明华想了片刻,对陆凭海道:“陆统领,你船上有舢板没有?” “自然是有的,不知……”陆凭海有些疑惑地问。 “帮我准备一艘,我要下海。” “什么?”陆凭海大惊:“难道……难道你要去那个大漩涡?” 张明华点了点头。 “不可!”陆凭海焦急道:“这漩涡竟能搅得雾气旋转,乃是我见过最可怕的东西!一旦靠近,后果不堪设想!” 张明华微微一笑:“你刚还不是说我天下之大,尽可去得吗?” 陆凭海一怔,连连摇头:“那不同,那不同的!” “无妨。”张明华道:“我得了高人指点,知道里面的情况,自然可以趋利避害。若无自保之能,我难道去送死吗?” 陆凭海将信将疑,一时犹豫起来。 张明华又道:“王空前辈嘱咐你送我到雾隐岛,自然知道我的本事。不然,他为何做这样的安排?” 陆凭海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 舢板就在巨舰船舷上绑着,一共有六艘。陆凭海命人解开绳索,将其中一艘放入海中。水兵们不知什么缘故,都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张明华朝陆凭海拱了拱手:“陆统领,你且率众在此等候,我大概半个月就能回归。” 陆凭海道:“张少侠放心,你要是不回来,我们也就不回去了。”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种说法让他如何放心?不过也由此,可以看出陆凭海对他的关心来。他说道:“应该没有问题。不过,若半个月后我真的没回来,你们就去找王空前辈,另外给我家族也带个信。他们自会有办法。” 再次拱了拱手,自船上飘然下落。 船上的水兵大多不知道张明华的身份、修为——暴风雨张明华虽然有所表现,但那时每个人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细看?此时见他突然自船上跃下,都不禁惊叫起来。然后,随着张明华轻飘飘下落,如凌空虚蹈一般,这种惊叫又化作无声的震撼。 张明华双足踏上舢板,仿佛一片羽毛落下一般,舢板纹丝不动。他朝船上一拱手,袍袖一挥,一股磅礴的真气击在海面之上,催动舢板向前窜出! 战舰上的水兵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少年袍袖飘飘,如神仙一般翩然而去,都觉得不可思议。 张明华袍袖连挥,脚下舢板越来越快,如同离弦的飞箭。不过小半个时辰,舢板就穿越了几十里的海域,进入浓雾当中。 雾气依旧浓重,即便以张明华的眼力,也无法看出十丈之外。他也曾以真气破开浓雾,但雾气之外仍是雾气,这种举动并无意义。 倒是脚下舢板不再需要催动,在漩涡海潮的推动下,自行向前飞驰,甚至比张明华用真气催动还要快上几分。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耳畔传来阵阵轰鸣,如天崩地裂,震撼人心。他凝神查看,依旧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舢板飞掠,张明华两袖飘飘,被狂风带得猎猎作响。耳畔的轰鸣越来越强烈,即便是以他炼神高手的修为,依旧觉得耳膜刺痛。 这片雾气范围极大,每当张明华以为自己即将到达漩涡时,这种期待却总是落空。舢板飞驰了半个时辰,隆隆巨响几乎到了震天动地的程度。突然,雾气消散,张明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恐怖的场景,呈现在张明华眼前。 ——前方,一个直径接近百里的漩涡正在形成! 黑沉沉的海水旋转着,怒吼着,好像无数巨龙首尾相连,盘结扭曲在了一起。整片海域都在翻滚沸腾,海水被无形的力量催动,沿着一个方向徐徐转动。这种转动似乎极慢,又似乎快得异乎寻常。偶尔有一根巨木冲进漩涡,忽的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漩涡越转越快,无穷水花冲起,化作白浪滔天。这笼罩数百里的雾气,就是浪花粉碎后弥散而成。 张明华的一叶扁舟在这自然伟力之下,根本无可抗拒。在漩涡的吸引下,立刻冲入其内,开始随着漩涡疯狂旋转。 漩涡转速虽快,但由于直径过于庞大,倒好像在走直线一般。张明华站在舢板上,只感觉快捷平稳,完全不像自己想象那样难受。他盯着漩涡中心,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但那里正是水浪滔天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楚。 舢板围着漩涡足足转了一个时辰,却只下降了一半。不过从这时开始,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张明华计算了一下,照这个样子,只要半个时辰就会到达漩涡中心。 便在这时,张明华发现距离自己不远处,有许多残破的木料。这些木料散布极广,几乎占据了几十里的海域。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些都是那两艘补给船的碎屑。看来,漩涡中心必定有可怕的凶险,才会将两艘不小的船只撞得粉碎。而这些碎屑体积很小,不容易被吸入漩涡,才会在这一带不断盘旋。 想到这里,张明华郑重起来,不再是刚才轻松的模样。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舢板已经接近漩涡中心。此时,舢板疯狂地旋转起来,张明华竭力定住心神。也亏得他是炼神修为,否则就算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也要被这种旋转弄得头晕目眩,最终跌落下去。 张明华死死盯着漩涡中心,一个浪头散开,顿时露出里面的景象来。 ——竟然是一个岩石洞穴! 这个洞穴并不大,大约只有数丈方圆。怪不得两艘补给舰会碎成那个样子,原来是撞在了岩石之上。 眼前的情景,让张明华大为震惊,同时感到不可思议。这样小的岩洞,为何能产生如此庞大的吸力,竟能搅动方圆百里的海域! 张明华凝视岩洞中心,那里就像一张饕餮的巨口,永不满足地吞噬着一切事物。海水疯狂地涌入其中,却一直不曾填满。 “这样的速度……”张明华骤起眉头。他知道,自己现在处于生死时刻。要是任由舢板这样狂奔下去,即便能进入洞穴,也会在洞穴内部撞个粉身碎骨! 眨眼工夫,张明华已经做出了决断! 张明华将真气运转到极致,双足一顿,整个人朝半空高高跃起! 咔的一声,舢板断成了三截,一个翻滚,被吸入了洞穴之中。轰的一声,无数木屑如雪片纷飞,一部分散落在漩涡之内,另一部分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却借着这一跃之力,抵消了疯狂的下坠势头。整个人轻飘飘下落,进入了洞穴之内。 无穷的压力骤然而至! 类似的压力,张明华曾经感受过。那是炼气初阶时,奇异空间给他安排的飞瀑深潭。在那个地方,张明华在无穷水流的压迫下,迅速突破至炼气中阶,但整个过程却惨不堪言。不过,却也让他掌握了与水压搏斗的技巧。 可是,这数百里深海所凝成的压力,又哪里是飞瀑深潭所能比拟的?这里的压力,比奇异空间中大了百倍、千倍不止! 张明华只觉得背后上压了一座山岳——不,山岳也没有如此之重!恐怕下一刻,张明华就会被碾成齑粉! 不过,张明华也已经今非昔比。当日和瀑布搏斗,不过是炼气初阶,而现在,他却已经步入炼神。 功力上的进步也就罢了,更主要的是,他对天地之力的理解,已经到了一个崭新的层次。他与百里深海的压力抗衡了不过刹那,就突然微微一转,从对抗变作迎合! 他体内的玄水真气运转起来,将自己也化作了一汪水流。无穷的水压卷裹着他,又支撑着他。以水御水,张明华竟然在海眼之中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进入了天人合一的状态! 张明华感觉自己的身躯化作了海水,若有若无。自己的思绪飘忽朦胧,同样若有如无。就在这难以言说的状态中,他随着海水灌入洞穴,不住深入。洞穴似乎无穷无尽,越来越深,越来越深……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的思绪重新回归。他感到自己正漂浮在海水中,耳畔是潺潺的流水声,却不再是当初的狂暴汹涌,变得温柔可亲。 张明华睁开眼,一缕天光射入眼眸,瞳孔不由微微收缩。张明华撑起身体,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第二百四十四章 千钧重压 张明华躺在一片宁静的海面上。海水呈浅蓝色,清澈见底,下面是雪白的沙滩。滩涂延伸,逐渐露出海面,与一座岛屿衔接。 这座岛不算小,估计有几十里方圆。呈椭圆形,仿佛一颗鹅卵石。岛屿上植被丰茂,形成一片森林。令人惊异的是,这些树木都生得极高,每一棵都有数十丈。这些参天大树笔直的刺向天空,成为岛屿上最显著的标志。 张明华不禁有些讶异。这样高的树木,便是在莽苍山也非常罕见。而这里,却轻易形成一片森林。如果不是树种特殊,便是岛上有什么古怪,才至如此。 森林的位置也很特别,呈现出一个半弧形。张明华猜测,这片森林应该是一个环状,在岛屿内层形成一个圈子。只是由于他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眼前这么多。 有条环状森林挡着,再里面的部分就看不到了。而森林之外,也就是岛屿的最外侧,却寸草不生。如果都是沙滩也就罢了,可明明还有许多土壤,却也没见生有植被。 张明华不禁起了警惕之心:这个看似宁静的岛屿,恐怕不那么简单。 登岛之前,张明华检视了一下自身状况。他发现,这次机缘巧合进入天人合一,并没有像炼气中阶那次一样,导致浑身无力,反而将状态提升至巅峰。在那场暴风雨中获得的感悟,也被这次天人合一消化,成为自己扎实的基础。 也就是说,他想着炼神中阶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甚至还为将来晋级宗师增添了不小的几率。 张明华小心翼翼走上沙滩,松软的沙滩上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他体内真气流转,整个人几乎是御风而行,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片刻之后,他已经走过了岛屿边缘的沙滩地带,踏上了黑黄色的土地。 陡然! 张明华身躯下坠,双脚重重踩在土地上,登时出现两个深深的脚印! 这并不是张明华有意为之,而是一种莫名的力量从天空压制下来,将他压向地面。张明华只觉得身上似乎背负着一座山岳,地面虽然坚硬,却抵不过这种恐怖的重压。转眼间,泥土已经没过脚踝! ——遇土莫沉! 张明华顿时想起了老祖的教诲! 如果任由这种压力将自己压入泥土当中,恐怕会有可怕的后果!不说别的,光是泥土本身,就能将张明华活活憋死。 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在泥土当中呼吸。 “喝!” 张明华大喝一声,真气流转,身躯冲天而起,向远方飞掠过去。轰的一声,他原本立足的土地被真气炸开,泥土纷飞,烟尘顿起。但这烟尘和泥土都迅速落下,转眼波澜不惊。显然都是被天空那无形的力量压制下来。 张明华飞掠不过三丈,身躯一沉,再次下坠! 以张明华的修为,一掠几十丈不过等闲之事。而现在,他却仿佛回到了炼体时期,在天地伟力下挣扎前进。压力越来越大,张明华浑身的骨骼格格作响,双足瞬间沉入地面! “该死!” 张明华将真气运转到了极致,再次拔身而起。跃出不过两丈,身躯却又开始下坠。他左臂挥出,一道磅礴的真气涌出,将地面击出一个深坑。 借着真气激荡的力量,张明华的身躯复又窜出两丈,终于力竭下落。下落的瞬间,张明华迅速将一颗“生生绵延丹”塞入口中。 本来,以张明华浑厚的真气而言,刚才这两下虽然竭尽全力,却远远不到枯竭之时。只不过武者终究受血肉之躯所限,便是再浑厚的真气,运用起来也要有回气的时间。这种回气间歇若被敌人抓住,便是再深厚的修为也要饮恨。 张明华现在,就似乎在和一个极为恐怖的高手争斗。这是天威,远比任何敌人更加可怕。在这种压力下,张明华每一次回气的间歇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必须依靠丹药来填补。 生生绵延丹化作一道暖流,滋润这张明华的经脉。同时,它生出一团真气,填补在两次回气的中间。凭着这道真气,张明华刚刚踏上地面,便又纵身而起,向前飞掠! 这一次,身后留下一对半尺深的足印! 三次起落,让张明华试探到了这方天地的规则。每沾一次地面,天空中的压力就会增大一分。他不禁有些懊悔,如果能在第一次落地之前尽量飞跃,恐怕根本不会受到什么压力! 不过,多想也无益。张明华打叠精神,将身法施展到极致,同时双手连拍,玄水真气滚滚而出,一时间狂风大作! 借着掌风托浮,张明华一掠八丈,已经到了这片区域的中央! 但,终究到了力竭之时。 张明华将两颗生生绵延丹塞入口中,同时双足踏上了地面! 砰! 张明华身躯一震,身体迅速下陷。眨眼之间,泥土已经没过了膝盖!也就在同时,生生绵延丹的药力迸发出来,张明华转过一口真气,双掌轰出! 轰的一声! 张明华自泥土中拔出,直直向前飞掠!他双掌交替拍出,同时身形一个顿挫,居然在半空中再次拔高! 这一次,他用出了鹰击长空的身法! 当张明华再次下落,已经接近岛屿内圈。据他三丈的地方,是一片赤红色的岩石,似乎抬腿便能到达。但张明华力量已竭,终究没有力气再迈出这一步。 张明华掏出一把生生绵延丹,想也不想就塞入口中。同时,他双足踏上地面,顿时感到天空中的压力几乎增大了一倍,令他浑身剧痛! 轰! 张明华在泥土中直没入腰,他双掌一拍,却只将身体拔出一半,然后继续下落! “不好!” 张明华大惊!要是再次落入地面,恐怕等待他的就是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生生绵延丹的药力终于爆发出来,汹涌的真气几乎将全身经脉涨破!若张明华还是炼气阶段,恐怕立刻会爆体而亡。 张明华大吼一声,狂暴的真气自双掌以及足底迸发出来,将下落之势生生止住。接着,张明华再次用出鹰击长空的身法,身体一个凌空转折,向那片赤红的岩石投去! 三丈的距离,此刻却格外遥远。 张明华的身法用到极致,却依旧没能够到岩石,只差两尺的距离,身躯就开始直线下坠。生死关头,张明华双眸一片平静,他死死盯着岩石,突然一个翻滚,身躯竭力伸展,双手距离那块岩石不过半尺! “喝!” 张明华的左臂陡然伸长半尺,手掌死死抓住了那块岩石!接着,手臂一缩,将身躯带了过去! 扑通一声,张明华摔倒在赤红岩石之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过了好久,他才慢慢坐了起来。回头看看那片平静的土地,仍旧心有余悸。 太险了。张明华经历过很多次生死关头。但与看不见的敌人搏斗,最终险死还生,还是头一回。 这片天地也给了他足够的警醒。即便是成为了炼神高手,也不能有丝毫的放松和大意。只有持如履薄冰之心,才可行勇猛精进之事。 张明华又掏出几枚丹药送入口中,调息片刻,将体能真气都恢复到了顶峰。这才站起身来,向前看去。 他现在立足的这赤红岩石有三丈多宽,而类似这样的岩石,眼前却怕有成千上万块。这些岩石绕岛一周,形成了一个新的环带,大概有半里多宽。过了这里,前面就是巨木森林。 张明华当然不会认为自己可以很轻易通过这段岩石环带,有了刚才的遭遇,他已经知道,在这个雾隐岛上,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很大代价。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他现在所存身的这块赤红岩石,没有任何出奇之处。刚才那庞大的天地重压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张明华凝神看了看前方,琢磨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他再次回忆了一下老祖说过的十六个字: “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 这十六个字中,并没有提到这片岩石带如何,但张明华绝不会掉以轻心。老祖毕竟也是道听途说,不可能将雾隐岛上所有的危险都概括在内。 经历了上一次重压的考验,张明华不禁想要来一次飞掠,靠高绝的身法通过这里。这片岩石环带宽有半里,对于张明华来说,也就是两个起落的事情。 但想了半天,张明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小心无大错!即便一开始吃了小心谨慎的亏,可张明华还是不准备改变自己的做法。 吸了口气,张明华小心翼翼迈上一块新的岩石,并除了身体有些微热,并没有太多异常。等了片刻,他再次踏上第三块岩石。 这一次,发热的感觉开始明显。似乎有看不见的火焰在周身焚烧,但对于张明华来说,这种程度的热量不过是隔靴搔痒,造不成什么威胁。 “难道……这一关的考验是高温?” 张明华再次登上一块岩石,果不其然,温度再次升高。张明华一连走过石块岩石,温度已经高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他将玄水真气运转起来,周身的燥热顿时消于无形。 第二百四十五章 奇异的升力 “这种程度……一般的炼气大圆满都无法抵挡吧。”张明华感受了片刻,发现了一个规律,每登上一块岩石,热量就会增加一倍。照这种程度增加下去,张明华对自己能否通行还真没有把握。 他朝远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一块巨大岩石上。这块岩石,位于环带的三分之一处。如果张明华施展凌空飞渡的身法,那么第一个落脚点,就是那个地方。 张明华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这里面本来装着生生绵延丹,只是现在已经空了。他手腕一抖,将玉瓶掷了过去。 玉瓶飞抵巨石上空,在张明华真气控制下,突然迟缓下来,慢慢落在石头之上。转眼间,玉瓶变得通红,瞬间软化下去。 “好厉害!” 张明华不禁咂舌。同时,心中万分庆幸,之前谨慎的态度救了自己一命。要是直接飞落到那个地方,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恐怕当场就要丧命!即便凭着玄水真气支持下来,重伤是免不了。 见此情景,张明华也并不着急。他就这么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走过去,让自己逐渐适应慢慢增加的高温。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来到了那个玉瓶融化的巨石上。 站在巨石之上,张明华颇为奇怪。原本以为这里温度极高,自己需要全力应对。可实际上,他护体的真气虽然被强烈烧灼,但绝没有达到需要张明华全力以赴的地步。若说这样的温度能让玉瓶融化,张明华是说什么也不信的。 看着脚下瘫软的玉瓶,张明华若有所思。就像第一个关口让小心谨慎者颇为吃亏一样,这个恐怕就是对冒进者的一种惩罚。 “这个岛屿……”张明华摇了摇头。他开始怀疑,这里也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否则单凭天生地养,不可能形成如此诡异、前后相反的规则。 恐怕,这个岛屿曾经是作为一种考验弟子的场所。只是当大神通者都消失之后,只剩下这个岛屿孤零零的留了下来。 张明华继续前行,温度也继续增加。不过,张明华修炼的玄水诀,乃是地级水系功法,天生对火焰有所克制,再加上张明华真气浑厚,堪称炼神初阶第一人,完全不怕消耗。结果一路行来,居然有惊无险走过了最后一块岩石。 尽管如此,张明华仍旧遇到了一些意外。最后一块岩石上,火焰高温几乎是陡然提升到了顶点,深沉雄厚的玄水真气瞬间被烧灼一空。若不是张明华急速跃出,恐怕这块岩石上就要多出一滩人形灰烬。 张明华摸了摸烧焦的衣袖,脸上露出苦笑。想不到最后一刻,还是被算计了一下。幸好自己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终于脱得大难。 下了最后一块岩石,脚下是一片青草。张明华俯身摸了摸,发现这些青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他服下丹药,开始打坐调息。过了一会儿,真气重新回到巅峰,张明华才缓缓站了起来。 张明华给自己制定的策略,就是步步为营。所以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放出神念观察四周。 在神念探查下,方圆几十丈的区域都纤毫毕现,一览无余。但张明华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他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座岛上没有任何动物——至少目前还没有。 这也很正常。张明华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有什么样的动物,能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中生存。就像雾隐岛外的那片海域,因为总会出现大漩涡,所以任何鱼类都会远远绕开,才会造成一片死寂的大海。 张明华走了十几丈,便又停下脚步。前面,就是那片参天巨树形成的森林。到了近前才发现,这片森林其实十分稀疏,每棵树都要间隔十多丈。只是因为树木过于高大,才会在远处看去,宛如一片密林。 同样的,张明华并没有急于进入,而是在外围仔细观察。 老祖提示过:遇林当起。不过,这个“起”是指什么,张明华一时还没弄明白。难道是说,要在树冠上行走? 如果是这个意思,那就是说明,林木赖以扎根的地面有问题,踩不得。 想到这里,张明华从地面抓起一把泥土。玄水真气略一流转,立刻冻成了一团冰坨。张明华手腕一抖,将冰坨掷了出去。 嗤! 冰坨笔直的飞入林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这团冰坨竟然脱离了应有的轨迹,越飞越高。当射到十几丈的距离时,突然直线上升,似乎又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拉扯一般! 张明华仰头看去,只见一道白光微微一闪,那团冰坨早已不见了踪影,恐怕已经瞬间钻入青天之上! “这……” 张明华不禁打了个寒战。要是自己亲身走过去,恐怕下场也和这冰坨一样。他不相信这力量会让人无休止的一直上升,肯定会再某个时刻掉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遇林当起……林……” 张明华琢磨着,继续观察这些参天大树。他心中猜测,恐怕那种看不见的力量就是树木如此高大的原因。 有这种力量时时向上拉伸,不高才怪。 这些树木虽然高大,但树冠辐射的面积却很小。它们的枝条基本是向斜上方生长,就像一把倒置过来的雨伞。很明显,这也和那股奇怪的力量有关。 不过,张明华还是发现,这些巨树最顶端的部分,却有一小片树冠是横向发展,似乎不受那种力量的影响。 如果不是树木本身的问题,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那种高度上,奇异的力量消失了。 “看来,这就是遇林当起的含义。”张明华反复思索片刻,认为自己的推断应该没错。他决定尝试一下。 张明华双足一点,飘然而起。一个盘旋,就已经到了十几丈的高度,他伸手抓住树枝,在上面暂作停留。 这是一颗丛林最外围的树木。张明华落在枝条上面,便觉得身体一轻,似乎又什么力量在向上拉扯自己。只不过这力量还不明显,无法令他凌空升起。 见无危险,张明华再次腾身跃起。有了奇异力量的拉扯,他这一跃竟高达二十丈,却依旧与树顶有了不小的距离。 这棵树,由于生长在树林边缘,受到拉扯的力量不强,算是林木之中最矮的那种。可即便如此,仍旧高达五十丈! 张明华曾经在岛外判断这些树木普遍有三四十丈,现在看来,并不准确。 接着,张明华又是连续两次纵跳,终于成功登上了树顶。双足踏在平伸的枝条之上,身体微微一沉,恢复了应有的体重。 “果然!” 张明华点了点头,一切如自己的判断。那么,只要不断从树顶上飞掠,就可以通过这片诡异的树林。 张明华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巨木飞掠过去。这棵巨木比脚下这颗稍高,再加上两树的间隔,大约有十四五丈的距离。这对张明华来说不过是闲庭信步,身形一闪便到了树冠之上。 在第二棵树上站定,张明华立刻寻找新的落脚点。很快,他选定了一个目标,又落在第三棵树上。 就这样,张明华一棵一棵的飞掠过去,远比之前两关轻松自在。不过随着深入,树木之间的高度落差也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甚至达到了十几丈。 要知道,张明华身为炼神高手,施展身法奋力一跃,可以达到四十丈的距离。但纯要高纵,也不过十五六丈。两棵树相差八丈高,再加上十几丈的间隔,几乎已经到了张明华的极限。 不得已,张明华展开乌蚕宝衣,两对翅膀在身后张开,形成绝大助力。借着宝衣的帮助,张明华又连续越过七棵巨木。但在最后一次飞越却险之又险,张明华没能一步踏上树冠,左脚在奇异力量的范畴内蹭了一下! 嗖! 张明华只觉得一股极大的力量从脚下涌起,立刻失去了平衡,向着高空翻滚而上!危急时刻,他奋力拍出一掌,将身体推离了危险区域,堪堪摔落在树冠之上。 “好险!”张明华擦了一把冷汗。同时明白,自己所有的手段已经用尽,恐怕很难再通过下一棵巨木了。 而此时,张明华连树林的一半还没走完! 张明华站在枝条上,看着远方层层叠叠,不断拔高的参天巨树,心中升起一种无力的感觉。从习武至今,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无论如何也不能度过的难关,而眼前,就出现了一个。 望着前方越来越高的巨木,张明华一瞬间竟有了退却的念头。但很快,这瞬间的软弱被坚硬的意志斩得粉碎,不再留下一丝一毫。 “若知难而退,别说大哥救不回来,便是我的武道信心,都会受到影响!”张明华定了定神,开始寻找办法。 之前,他已经运用过鹰击长空身法,以及靠掌力增加腾空高度,再加上乌蚕宝衣的双翅……结果手段全出,才登上脚下这颗巨木。 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比现在这棵树高出二十五丈!再加上十几丈的长度,张明华说什么也跃不过去。那么,必须寻找外力的帮助。 “外力……是什么呢?”张明华陷入沉思。 第二百四十六章 真是笨死了 外力,从某种意义上讲,乌蚕宝衣便是。 不过,之前张明华手段尽出,已经将乌蚕宝衣用到了极致。即便如此,也只能止步于当前。 那么,还有什么呢? 张明华思索良久,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刚才,那股向上的推升之力。就是这股力量,险些将自己扔向高空——如果真是那样,张明华恐怕早就摔成了肉饼。 不过,刚才的凶险给了张明华一些启示:如果故意去借力,自己未必不能做到,但这个过程一定极为凶险,稍不留意就会致命。 那么…… 静静想了片刻,张明华干脆盘膝坐在枝条上,闭目进入了奇异空间。他出现在宫殿门外,然后走到石碑面前。 张明华伸出手,按在石碑之上,脑中想象着雾隐岛的环境。下一刻,空间扭曲转换,张明华重新出现在巨木的树冠上。 湛蓝的天空,无垠的海面,层层拔高如山峦起伏的巨木……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让张明华一时恍惚了。 他突然有一种不确定的感觉:自己是在奇异空间的模拟环境,还是又回到了真正的雾隐岛? 两者的区别很大……非常大。 在证明这一点之前,张明华绝不敢贸然行动。他抽出长剑,在自己手臂上一划! 一道伤口登时出现,鲜血涌出。张明华心中默念着“恢复”,就看到伤口上出现一缕光芒,瞬间恢复如初。 “这下放心了……”张明华点了点头。 张明华看了看前方的那棵巨木,心中估算了一下那股上升力量的作用范围。然后,他伸手折下一小节树枝。 手掌微微用力,树枝已经化作几十个均匀的小木块。张明华一扬手,将这些小木块掷了出去。 这些木块虽然轻若无物,但在张明华真气附着下,都如强弓劲弩一般。它们成扇面形状射出,瞬间充满了两颗巨木之间的空间。 嗤嗤嗤—— 木块受到升力牵引,不约而同向高空飞去,转眼没了踪迹。但就是这一瞬,张明华已经清晰记住了每一个木块初始受力的位置! 通过这些木块的轨迹,张明华在脑海中构建出了一个模型,看不到的上升力量不再是无形无影。 那么…… 张明华身形一动,向前方纵跃而起。这一次,他并没有展开乌蚕宝衣,而是看准了虚空中的某个点,伸脚一踩! 轰! 一股庞大的上升力量推动张明华的脚掌,带动他的身体向上飞起!张明华身形一歪,将这股力量化解,打算继续冲向对面的树顶。 不凑巧的是,张明华身形调整的速度稍微慢了半拍,导致身法未能完全展开,虽然脱离了这股力量的托举,却只纵出了十几丈。 接着,他掉了下去! 一瞬间,他整个身体都坠入了无形力量的范畴。只觉得一股庞大到无可抵御的力量向上一推,便如出膛炮弹一般直冲高空! 张明华不禁苦笑。 他原本的设计,是在那股力量上稍稍借一下力,单脚一触就立刻收回。这样一来,那股力量就不足以将张明华送入高空,能留给他许多调整的时间。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真正操作起来,恐怕还需要一些练习。稍有不慎的话……就是张明华现在的下场。 张明华已经飞了很高,雾隐岛在他眼中,已经化作一块小小的礁石。而大海仍旧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 令张明华感到奇怪的是,那股上升力量仍旧作用在身体上,让他无法摆脱,只能越来越快的升上高空。 他看到了白云,然后穿了过去。阳光越来越炽烈,刺在身上隐隐作痛。但他似乎不能感到温暖,高空的罡风如刀锋一般锐利,张明华的皮肤上出现一道道血痕。那些血液刚刚淌出,就被冻结成一个个冰珠。张明华想要苦笑,却做不出任何表情,而下一刻,他的思想也被冻结了…… 光芒一闪,张明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巨木的树冠上。他下意识揉了揉脸颊,麻木的感觉似乎仍有存留。 据说,上古大神通者都有飞天入地之能,张明华算是提前体验了一把大神通者的感觉。不过……他可不希望再来第二次。 定了定神,张明华再次折下一截树枝,化作无数木块投掷过去。随着木块飞上高空,张明华脑中再次勾勒出无形力场的范围。 张明华再次纵身,向前方急速飞掠,还没到力竭之时,身形却猛地向下一坠!这一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保留了一部分用意流转的真气,用以稳定身形。 轰! 张明华再次被无形之力托起,身形向上电射,也就是这一瞬间,他真气猛然一震,身体改变了位置,向斜上方冲去。轻轻一个盘旋,便落在了对面的树顶。 成了! 张明华不禁松了口气。他又在奇异空间中反复尝试,直到熟练无比,终于放下心。心念一转,退出了奇异空间。 退出奇异空间之后,张明华的身形回到之前那棵巨木之上。这种前后变化,给人一种古怪的感觉。 张明华照理用木屑试探,然后飞身跃起。这一次水到渠成,他借助无形力场,跃上了对面那棵巨木。 突破了困顿许久的障碍,张明华心情异常畅快。他瞧了瞧前方的巨木,比刚才的距离又多了三丈。但对于掌握了技巧的张明华来说,却也算不得什么。 出于谨慎,张明华依旧先进入奇异空间演练一番,然后纵身一跃,在空中踩踏无形力场,接着跃上了对面的巨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轻松之极。 就这样,张明华势如破竹,接连越过十几棵巨木,距离突破整条林带,只剩下一步之遥。 可就是最后一颗巨木,却将张明华难住了。 和之前的循序渐进不同,这棵巨木竟高有百丈,而且距离张明华现在立足的巨木足有三十几丈远。也就是说,即便张明华竭尽全力,也需要三次踩踏无形力场,才有可能跃上这棵巨木的顶端! 要知道,无形力场非常难以借力,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真气紊乱,失去平衡。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尝试过两次借力,但试了十次,也不过有两次成功。这样的几率,令张明华根本不敢运用。 之前的巨木,都是张明华采用一次借力的方式越过的。而他脚下这棵,是利用一次借力之后的冲力,再展开乌蚕宝衣,才堪堪越过。 而三次借力……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望着那棵高耸入云的巨木,张明华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他徐徐吐了口气,盘坐下去,进入了奇异空间。 这一盘坐,就是一个时辰! 终于,张明华睁开眼睛,脸上却带着忧色。外界一个时辰,奇异空间内部就是十个时辰!这漫长的时间,都被张明华用来尝试借力之法。但结果…… 一次也没有成功! 而且张明华已经感到,凭着自己现在的修为,两次借力已经是个极限,三次借力的话……除非突破到炼神中阶! 即便他这次海上之行收获极大,正在大踏步向炼神中阶前进。但何时能够达到,张明华依旧没有头绪。 也许是一年两年,也许是五六年!这还是在奇异空间的帮助下! “难道真的到极限了?”张明华不甘地看着对面那棵巨木。 过不去的话,就拿不到乾阳花。那么,贯云石的神魂之伤就无法痊愈。难道大哥那样惊才绝艳,豪气干云的人物,就要一辈子在昏迷中度过不成? “可恶……” 张明华下意识折断一根枝条,向虚空中投掷过去。他并没有将枝条震碎,这种行为只是发泄而已。 毫无意外的,那根枝条倏然升上天空,消失不见。 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触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等等……”张明华想到了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 从第一关和第二关的状况来看,这座岛屿的关卡应该能容一个炼神中阶的高手通过。虽然也是险死还生,但总归是有机会。 但这第三关的难度……张明华相信,即便是老祖那种炼神大圆满的大高手,也不可能通行! 且不说这最后一棵巨木犹如天堑,光是之前那些巨木,如果没有奇异空间用来模拟试探,谁敢就那么纵身一跃? 机会只有一次,如果失败,就会死于青冥之上! 一次两次还可侥幸,但张明华连续越过几十棵巨木,都是应用了借力之法。没有奇异空间的帮助,谁能全部通过? 没有人! 只要还处于宗师以下,就没有人能够做到! 所以说……这个关卡,不可能这么难!不应该这么难! “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吗?”张明华琢磨着,下意识又丢出去一根树枝,看着那根树枝直线上升。 “难道!” 张明华倏然起身,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怔怔站着,神色来回变换,很快,他重新盘膝坐下,进入奇异空间。 良久,他退出奇异空间,慢慢睁开眼。苦笑一声:“原来如此!真是笨死了!” 张明华长出一口气。袍袖一卷,四五根粗大的树枝凭空折断,飞入他的手中。接着,张明华纵身一跃! 他直飞二十几丈,身躯刚有下坠之态,突然向脚下抛出一根树枝。此时,他的身体还处于力场之外,而树枝向下激射,很快就进入了力场之内。在力场的作用下,树枝猛然向上反弹,一飞冲天!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弱水河 张明华足尖在那树枝上一点,整个人再次冲天而起! 这就是张明华的办法,刚才在奇异空间中反复试验,确认无疑!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不需要用脚去踩什么力场,只需让身体始终高于力场的范围,不断向下抛树枝就行。这样一来,树枝被力场激发,向上飞射,他就可以轻松借力。 这种借力,与亲自去踩踏力场相比,简直容易太多了! 就这样,张明华连续丢出几根树枝,经过三次借力,轻松无比的飘落在最后一根巨木的顶端。 立足巅峰之上,张明华回头望着起伏的巨木丛林,自嘲地摇摇头:“真是笨死啊……” “遇林当起”——这一关考验的无非是轻功,所谓“登萍渡水”的技巧;树林中向上牵引的升力虽大,但看情形,只要胆大心细,不出错,炼气期武者也不是做不到。 当然,一旦钻入了牛角尖,像张明华刚才那样,恐怕到头来就会死得很难看了。 于是,豁然开朗。 张明华重新定了定神,瞩目观望前方的道路。 他站得高,在最后一根巨木的顶端,几乎能将这座小岛整个儿收尽眼底——沙滩,黄黑色的土地,还有树林,在岛上环绕成三个渐次缩紧的圈子,由树林向岛子的中心望去,则是白哗哗的一条河。 遇水必止! 张明华轻飘飘地跃下树来,心头却有些沉重。他为“乾阳花”而来,但至今还没发现这味药材的踪迹。 黑黄色的土地荒瘠无毛;林中的青草如茵,也没有第二种颜色;再往前走,就到了河边。 老祖的箴言里说到“遇水必止”,意思自然是见到河流,就理应停下、回头——之前,张明华所遇到的三处关口,无论是吃人的漩涡,还是陷人的土地,抑或要将人推向不可知的高空的树林里的升力,总归有应对的办法,但一个“止”字,却是警告。 河流中潜藏着什么危机? 张明华不知道,甚至,他也不想知道。他要做的,就是找到“乾阳花”,不管它在哪里。 河流与树林间仍是青青的草地,走出百丈开外,张明华已经嗅到了空气中的水汽。 河流宽有三丈,与雾隐岛的规模相较,算是条大河了;河水呈现怪异的灰白色,透着丝丝的寒气,但并不是酷寒,感觉上差不多就是常见的冷泉的泉水的温度;河面无波,纵然有风吹过,也不泛涟漪;河水不深,大约只是及膝;河床底部有些大颗粒的鹅卵石,平常得紧。 张明华的目光掠过河面,随即,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对岸是一座不到百丈高的断崖,断崖宽大,对着河流的这一面,如同斧削刀劈,平滑之极。 ——就在这断崖的断面上,入目便是大片大片的火红! 张明华深深地吸了口气。 “崖上生花”,这本来就是乾阳花的特征之一,看对面的断崖上,密密麻麻的艳阳之色,何止是千朵万朵! 不过,乾阳花要生长一百二十年,才会满开,也只有满开的乾阳花才能入药——张明华运足目力仔细观察,发现断崖上的乾阳花大都是花苞,还有不少初开与半开的,似乎大都生长不足百年。 难道,乾阳花的花期未至?张明华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抢上几步,焦灼的目光在对面断崖上逡巡起来。 ……没有! ……还是没有! 触目所见,断崖上一片花海之中,花瓣随风摇曳,却根本找不到一朵满开的! “……我倒不信这个邪!”张明华喃喃地道。他心想,对面断崖上的乾阳花有成千上万,只要仔细寻找,总能找到可以入药的满开之花! 哪怕是把这座断崖翻个个儿,也得找出一朵来! 他下定了决心,心境就平复了许多,这才把注意力转回了面前不远的河流。 河流平静平缓,河面波澜不惊。 这样一条小河,宽不过三丈,深不过及膝,哪怕是个炼精期的武者,也能轻易地一跃而过! 但是,老祖的箴言里却说:“遇水必止”。 四句箴言之中,“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都是在指点路径,勉强说来,也能算是三关考验,可“遇水必止”却不一样,分明是在告诫! 无疑,这说的是,遇到了眼前这条河流,就应该立即回头! 再一次思及此事,张明华皱起了眉头。他站在河岸边上,考虑了片刻,抬手从衣襟上轻轻斩落一片拇指大小的布料。 他在这片衣角上注入真气、附以神念,将其弹落河面。 衣角如蝴蝶般坠落,刚刚接触到河水,就沉入了河底! 张明华的眉头又皱了皱,在衣角与河水接触的同时,附着的神念竟一下子消失了!就像被某种极锐利的东西斩断了似的——武者进入炼神期后,重点锤炼的就是与自身灵魂相关的神念,虽然张明华只是损失了不足道的一丝神念而已,但他的心神也不由得感到了微微的疼痛! 而那片衣角,在坠入河底之后,刹那间就踪影不见。 仿佛,这条河水容不得外来之物。 张明华想了想,瞥瞥四周,右手微张,虚空摄物,将岸上不远处的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纳入掌中。 他运上了三分力,把卵石扔向对岸。 ——以张明华炼神期的境界,哪怕只是三分力,也足以令这块卵石急如闪电,深深陷进对岸的断崖之中! 然而,卵石刚飞到河水的上空,速度就急剧下降,似乎从河流里传来极大的吸力——接着,卵石在空中转了个直角,猛地落进河中! 居然丝毫也没溅起涟漪! 张明华看得清楚,卵石以飞快的速度沉入河底,接着仿佛是被河水腐蚀了,陡然缩小,片刻间就化为细小的微尘,微尘又化为肉眼不可辨认的粒子,混在河水之中,流向远方。 刚才,从树林的高处,张明华已经看到,这一条河流是绕着雾隐岛中心的断崖,转了一个圈,无头,无尾,呈圆环状。 这与岛上的沙滩、土地、树林一脉相承,如果说是天然生成的,未免也太巧了,反倒是透着人工斧凿的痕迹。 在雍州的沙漠里收复了“沙王”之后,张明华看这座“雾隐岛”,就觉得有些“眼熟”,想来这里恐怕是上古大神通者随手开辟的一处药园,只是为了培养“乾阳花”所用。 这么一来,岛外的漩涡,以及岛上的种种怪异之处,也就说得通了,无非是保护乾阳花不被外人采摘而已——千年以降,大神通者销声匿迹,这座药园反倒留了下来。 以此推论,张明华心知,这条河流就是最后一关,自然,也是最难的一关。 张明华的衣服的材质,是上好的绸缎,乃是天下有名的“湖丝”,极轻极柔,但却入水即沉;至于他花了三分力掷出的那块鹅卵石,要是打在普通人的身上,起码也能把人打出个血窟窿,但却连河面都没能越得过去…… 种种情形,无不征兆着这条河流的不寻常。 张明华总算也是见多识广了,很快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典籍的描述:“……天下有弱水,鸿毛不浮,飞鸟不过,唯仙人乃得越之。” 这是……弱水! 相传,海外有神山方瀛,为三万里弱水环绕,仙人、神人,尝出于彼。 张明华知道,典籍中所谓的“仙人”、“神人”,是上古先民对大神通者的称呼,而“弱水”,即是唯有上古大神通者才能逾越的障碍! 遇水必止? 那是当然!现今之世,哪里还有大神通者? 张明华毫不怀疑,别看眼前的这条河流似乎可以一掠而过,但如果自己真的纵身飞掠,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河水吸入其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别看这河水清浅,若要涉水而过,无异自取灭亡! 怎么办? 张明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反复思量,心中有疑惑不解。 第一,河流对岸的断崖上生长的乾阳花,有花苞、初开、半开之分,按照花期一百二十年计,大约每隔四十年,差不多就可以收获一茬。是以,虽然近三十年来,市面上没再见到乾阳花,但三十年前总是有的。如果那出自雾隐岛,是谁来采摘走了?莫非是某位不为世人所知的大神通者? 第二,乾阳花固然是珍稀难得的顶级药材,可对于上古大神通者来说,恐怕也算不得什么——事实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那么,依照张明华原本的猜想,雾隐岛不过是大神通者为自己的后辈子侄、弟子所设的一处试炼之地而已;既然如此,“弱水”就不应该是非大神通者而不能过,理应有相对容易一些的渡河之法! 只是,张明华一时还想不到怎样以他炼神期武者的境界来渡过这条河流。 这时,小狐狸跑到张明华身边,见他困惑难当,抬头“呦呦”地叫了起来,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在张明华刚才苦心思量破解岛上树林的奥秘时,小狐狸一直在玩。它完全不把树林中的升力放在眼里,反倒借着升力在林间来回跳跃,兴奋不已,像是找到了新玩具似的。 “小雪,这是弱水啊。”张明华俯身抱起小狐狸,摇摇头,苦恼地道,“这回,真有点儿麻烦呢。” 小狐狸望着张明华,又回头望望河面,不服气地叫了两声。 “别闹!”张明华知道小狐狸的灵异,却不认为它能对传说中的弱水有什么办法,生怕它以身试险,就又抱得紧了些。 就在这时,蓦地,平静无波的弱水河面突然泛起涟漪! 在灰白色的河水中,咕嘟咕嘟地冒出了无数拇指肚儿大小的黑点! “这是什么?”张明华心头一惊,瞪大眼睛望去,身上也爆发神念,朝着那些数不清的黑点发起试探。 这些黑点从河床底部浮升到河面,只是眨眼间的事—— 第二百四十八章 弱水之中有毒虫 “虫子!”张明华脱口而出。 雾隐岛,连破数关的张明华在弱水河边一筹莫展,望着对岸断崖上的乾阳花,心中有些焦虑。 与此同时,弱水河中出现了怪异的事物。 那是成千上万个比指甲盖儿略大一号的小黑点,它们从河床底部的鹅卵石的缝隙中涌出,顷刻间就浮升到了河面,接着,朝向张明华所在的河岸边上,飞快地飘了过来! 张明华运足目力,也以神念试探,陡然发现,那些莫名的小黑点儿,竟是一大群生得异常丑陋的虫子! 这种虫子通身黝黑,身体分为数节,有二节的,也有三节、四节的不等,无一例外,浑圆的头部之前,长着两只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螯!螯足后,便是一张血色的大口! 虫子分节的身体,在每一节的两侧,各有四支细长的足,足上有爪,在水波间灼灼放光,显然锋利异常! 张明华心中升起的首先是喜悦之情。 不管这些虫子有多凶狠,它们都是生活在河流中的,这就表明,弱水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生人勿近。 接下来,他就忍不住想要骂娘了。 这些虫子以飞快的速度上了岸,立刻向张明华扑来! 洪水般的虫子在岸边汇集成黑压压的一片,全都张开大螯,迅捷无比地冲向张明华,分明是一副要把他分而食之的架势! 张明华一手紧紧抱着小狐狸,另一只手反手出剑! 剑风激荡,把最前头的数十只虫子“拍”飞出去,至少有一半在空中被张明华的剑风削得粉碎!但后面的虫子却只知道埋头猛冲,前赴后继,势头不绝。 这世上,无论是人是兽、乃至虫子,只要不怕死,就会一下子变得异常难缠。 张明华出生入死也有许多次了,现在,作为炼神期高手,他已经养成了一定的矜持,所以,他没能在第一时间就扭头跑出虫子冲击的范围,而是想要设法对付迎面而来的“虫潮”。 ——张明华手持长剑,连劈带斩,以凌厉的剑风,将数不清的虫子拦在身前一丈开外! 起先,地上的虫尸只是薄薄的一层,渐次增厚,最后,竟然积累出了半尺多深! 成千上万的虫子死于张明华剑下! 但是“虫潮”不绝!越来越多的虫子从弱水河中涌出,加入到“讨伐”张明华的队伍中间,等张明华反应过来觉得似乎有些不妙了,虫子竟已将他彻底包围! 说时迟,那时快,虫子的包围圈的完成,只花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张明华的剑法愈发精湛了,他见势不好,便小心维持住剑势,朝着身后不远的树林慢慢退却——只要退到林中,向上的升力自会驱逐掉追击过来的虫子,也不用他出手。 这本是万无一失的对策,以张明华炼神期的境界,纵然与这些虫子连续打上三天三夜,也不会让它们越过雷池一步! 然而,他几乎低估了虫子的一切——数量、速度、与他不死不休的决心,还有种类。 就在张明华且战且退的当口儿,以甲壳的颜色把青葱草地染得黑漆漆的虫子里,陡然飞起一片飞虫! 这些飞虫与地面上的虫子的模样毫无二致,只是每一节身体的后背上,都多了三对透明的鳞翅! 这些飞虫犹如潜藏已久的刺客发起决死一击的模样,刚一飞起,就猛振翅膀,笔直地朝张明华的身体撞了上去! “……开啊!”张明华大惊失色! 他手上的剑招一缓,浑身真气猛地向外散发! 只听“通”的一声,似乎整个儿雾隐岛都晃了一晃,从张明华的立足之地陡然掀起一股巨大的真气风潮,将空中的飞虫、乃至地上的爬虫,一起逼退! 巨响沉寂下来,张明华惊魂稍定。 飞虫也好,爬虫也罢,统统被他这一爆,冲刷到了三丈之外! 趁此时机,张明华疾退! 他飞身后跃,长剑护于当胸,警惕着被刚才的真气爆发掀翻的虫群卷土重来,一路退却,倒也无惊无险。 然而,正当他还差几步就退到树林中时,在他后背,陡然传来三五股大力!张明华的身子晃了一晃,不得已落下地来。 “怎么?”张明华心中一惊,回头察看,顿时锁紧了眉头。 在他身后,半空之中,悬浮着一大片异样的怪物! 这些怪物的细长如蛇,躯干左右长满螯足,背部一对对鳞翅平行排列,细看去,却是无数单个的虫子头尾相接,构成了这副模样! 令张明华心生忌惮的是,他神念外放,却完全不能察觉这些“合体”后的怪物的踪迹,只能依赖肉眼捕捉! 正是因此,他才会被三五只怪物直直地撞上了背心! 自从踏上雾隐岛起,张明华就一直在周身布下真气的薄膜护身,所以那三五只怪物并没能对他造成什么损伤——他把长剑往背心一撩,便搅碎了它们。 只是,张明华暗自心惊:这些怪物附在他背心时,居然立刻就分散了开来,要是自己出剑慢了片刻,又或是怪物的数量再多上一些,恐怕就会吃个闷亏! 更有甚者,这些怪物不但能够免疫神念的探查,解体之后的虫子,还能以真气为食!刚才,就有三五只虫子险些咬破张明华的护身真气!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张明华脑中警铃大响,神态慎重了许多。 他转过身,面对树林。 只差一丈,就能踏入树林的升力的范围,但在这一丈地的空间里,却密密麻麻地尽是神念不能捕捉的蛇状怪物,它们足有数百条,若是解体分散,即是千万只虫子,就这样悬浮在空中,锁死了归途。 张明华的眼神向周围一扫,随即发现,越来越多的单个虫子凑到一起,张开大口,令头尾相连,凑成同样的怪物,振翅飞翔,从四面八方把自己围住了,连头顶的阳光也被虫群就此遮蔽。 小狐狸在张明华的怀里,它看着这些令人头皮发乍的怪物,好像浑身都不自在,“呦呦”地叫着,身子一阵挣扎。 “别动!”张明华叫道。 就在同时,他眼中精光一闪,摆动长剑! 只见剑光大亮!电光火石之间,张明华竟然将“剑战法”的第二式“一剑抵天”与第四式“青鸟飞去”同时使了出来! “一剑抵天”堪称天下武学中有数的守招,而“青鸟飞去”乃是凌厉无比的以气御剑之术,这两式本来各自融合了无数剑招,就连“剑战法”的创始者九绝老人都不能将其合并,但张明华面对几乎围得密不透风的怪物、虫群,竟然福至心灵,一举成功! ——事实上,自从在蜀郡城外的地宫中见识到九绝老人的毕生宏愿后,张明华心里就有了代其完成“九战法”合一的念头,只是这太过困难,以他的资质,长久以来,仍是不得其门而入;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念头十分疯狂,哪怕是在奇异空间里,也从未尝试过。 但是,这个念头到底还是留在了他的心底。 天下武学种种,无不是秉承一念而生! 张明华日思夜想的结晶,就在灵光一闪之际,大放光明! 以气御剑!长剑陡然脱手!无穷的剑光从剑尖飞射而出,竟然形成一匹雪白幕布也似的剑网! 这张大网把张明华的身体整个儿围在其中,风雨不透! ——这只是一剑! 一剑抵天! 凌厉的剑光即是剑气,织成一张大网,却仍是取了守势。张明华就在网中,犹如闲庭漫步一般,朝着前方的树林走去。 他的步履舒缓,但额头上却是大汗淋漓! 浑身的真气在瞬间冲进了长剑之中,逼出了剑气,这样的负担对于炼神期的张明华来说,也显得重了一些。 一步,两步……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于耳,剑网所及,蛇形怪物纷纷解体,数不尽的虫群被剑光激荡,碎尸万段! 空中下起飘飘摇摇的黑雨。 是虫子的尸体段段碎裂,化成粉末,随风扬上了天。 蓦地,张明华眉头一紧,接着,心头一甜——似乎已控制不住剑势—— 刹那间,剑光微乱,张明华却紧跟着一个翻滚,冲进了树林。 与此同时,只听“哧拉”数声响,张明华手中的长剑深深刺入巨树,稳住身形,而树林中无处不在的升力,却拉动了数十个黑点,直冲上天! 这些黑点就是趁剑网最终百密一疏之际,冲进其中,附在张明华周身的虫子。它们在一瞬之间,就咬破了张明华的护身真气! 其中约有半数,以一张大口咬住了张明华身穿的长衫,正要往更深处去,却被树林中的升力所阻。结果,它们带着长短不一的布条,被林中的升力送走了。 张明华得以脱险。只是他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全被撕碎,成了布满坑坑洞洞的“碎片”装束,倒与乞丐相仿。 ——张明华仗剑而立,默然不语。 在他心头,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居然能够福至心灵,把“剑战法”中的两式合并!虽然到头来也只是勉力而为,剑招并不成熟,但总归是个好的开始,而且,新的剑式的威力也足够了。 忧的是,虫群的难缠之处,实在不好对付。 它们彼此头尾相连、构成怪物后,竟然可以不为神念所察!这一下,就让习惯了以神念代目视的炼神期武者缚手缚脚;况且,虫群的规模越来越大! 在张明华的眺望下,至今为止,弱水河中仍在不断涌出虫群,也不知道最终会有多大的规模——现在就已经把张明华所在的树林一侧填得满满当当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乾阳花入手 张明华几乎望不见树林与弱水河之间的天空,那里密布着越发壮大的虫群。虫子头尾相连构成的怪物里,有些甚至长达数丈!身躯足有千百节! “……这就是……‘遇水必止’么?”张明华的嘴角撇了撇,想要苦笑,却笑不出来。 大概是因为顾忌树林中的升力,虫群只在林外布下了阵势,并不越雷池一步,然而,张明华暂时也不敢走出树林一步。 但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 等的时间越长,虫群的规模越大——甚至于,树林中是否一直安全?张明华也不能打包票。 不得已,张明华再次纵上巨树,在树林的升力所不及的树冠上,他盘膝坐下,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 “……做不到!”半个时辰后,张明华从奇异空间中退出,满头大汗。 在奇异空间的试验中,他确实可以以超绝的剑法突破虫群的封锁,接连数次,重新来到了弱水河边。 然而,为了拿到“乾阳花”,张明华要做的,是渡过弱水河。 强渡果然不能成功。 张明华试验了种种方法,纵身飞掠,却无法抵挡河水的吸力;涉水而过,则正是自取灭亡。 弱水能够溶解一切。一滴足以致命。 归根到底,张明华面临的问题,决不只是愈发壮大的虫群而已。 而弱水侵蚀身体至死的感受,是张明华迄今为止遭遇到的最为痛苦的“死亡”方式,接连数次体验下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溶化在水中了。 “再来!”张明华苦笑一声,重又进入奇异空间。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张明华高踞树冠,睁开眼睛,面上神情若有所思。 “……是这样么?”他喃喃地道。 树下,小狐狸正在林中跳跃玩耍,借着无处不在的升力,它的身子忽高忽低,却从不超出最高的巨树树冠,动作轻盈敏捷,叫张明华也叹为观止。 “呦——”小狐狸发现张明华醒了,发出快乐的叫声。 张明华跳下树来,稳住身形,望着小狐狸,摇头苦笑:“小雪,别闹了。” 小狐狸的身子一顿,转到张明华脚边,抬起头来,呦呦地叫了两声,一只前爪拉住张明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叫他。 “怎么?”张明华问。 小狐狸一步一回头地走到了林边,张明华便跟着它。 前方,虫群密布。 这样的阵势令张明华头皮发麻——他在奇异空间中,虽然已经将“剑战法”的“一剑抵天”与“青鸟飞去”彻底合并成功,但在对付虫群时,成功率也只有六成左右,十次中,总要失败三四次,被虫群连皮带骨,啃食一空。 ——那种滋味,仅次于“死”于弱水侵蚀。 张明华拔出剑来。 “呦。”小狐狸发出短促的叫声,望了望张明华,口一张,喷出一道细小的银白色的火苗,把距离最近的一只虫子烧成了灰烬! “嗯?小雪,你要做什么?”张明华正要出剑,连忙停下了。 就在这时,虫群发出一阵骚动——它们自从从弱水河中涌出,至今也没有丝毫动摇,振翅无声,一张大口里也不曾发出任何叫声。但是,在小狐狸吐出那道微弱的狐火后,它们顿时齐齐地退开了数寸之地,动作异常整齐划一,令人耳中仿佛听到了“哗”的一声。 张明华玩味地扬了扬眉毛。 “呦——”小狐狸发出一声略微尖利的叫声,把小脑袋一甩,趾高气昂地盯着眼前的虫群。 紧接着,它长大了口! 一团大如栲栳的银白色火球从小狐狸的口中喷了出来!火球见风就涨!片刻间,竟形成滔天彻地的一片大火! 银白色的大火熊熊滚滚,如同雪崩一般,朝向遮天蔽日的虫群冲去! “啊……”张明华愣住了。 一瞬,他反应过来,一把揽住低下头去、有些无精打采的小狐狸,身形如电,冲进狐火之中! 举目所见,一片银白皑皑。 火势虽大,淋漓烧破天地,可完全不会损伤张明华的一根汗毛!就像在“沙王”肚腹里那样,这是小狐狸专为张明华开路的大火! 火中,虫群一触,即成飞灰——连飞灰都在火中蒸发!不留痕迹。 数不尽的虫子就此湮灭。 火光不及之处,虫群仿佛见到了天敌一般,如同潮水似的迅速退却,比起初的来势更快,纷纷退入弱水河中! 火光刚闪亮了几个刹那,天地之间竟已恢复了清明! 张明华仗剑猛冲,转眼几个起落,站到了弱水河边。有退却得慢了的虫子在他身边,还有几只甚至被他踩在了脚下,但它们却像是完全没看到张明华似的,就像是从来也没想过要把张明华“分而食之”似的,慌里慌张地遁入了弱水。 眨眼之间,一只虫子都看不到了。 ——不,还有一只,它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张明华的脚下爬了出来,似乎晕了头,挥舞着两只大螯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找准了弱水河,立刻一头扎了进去。 张明华发了一会儿呆。 “嘿!小雪,我能对付!”他低下头,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笑道,“不过,还是得谢谢你啊!” 小狐狸把头一扭,架子端得十足。 弱水河里的虫群来如洪水,退如潮水;它们构造了难以逾越的险地,却在张明华找到突破之法后,被小狐狸的狐火惊走,不再露头。 这叫张明华一面啼笑皆非,一面暗自警醒。 “这天底下,难缠的东西实在太多,要小心……”他咕哝了一句,结合在奇异空间的经验,对“遇水必止”四字,有了新的理解。 “九战法”是天级下品武学,结合其中“剑战法”的两式,大约已有天级中品的水准,以炼神期武者的境界施展,才勉强可以杀灭弱水河中的虫群。也就是说,如果要设法渡过弱水河,并拿到对岸断崖的“乾阳花”,前提即是至少掌握天级中品武学、达到炼神初阶境界。 作为试炼而言,这份难度也够瞧的了。 然而,渡河才是试炼的真正内容。 张明华凭河而立,神情肃穆。过了一会儿,他盘膝坐在水边,重新进入了奇异空间。果然,奇异空间里,一条弱水赫然横在眼前。 他将神念彻底放开,笼罩于弱水河面——弱水虽无波澜,水势却如同刀剑,能斩断神念!张明华眉头微皱,感受到自己的神念被河水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发自灵魂深处的痛楚,令他难以承受。 但张明华仍然不肯收回神念,反而尽力感受着弱水的性质,他将神念沉入水中,沉向水底…… 弱水不为所动。 于是痛楚愈深。 张明华感受着这种痛楚,又将神念放得更开,放大到最大范围——直到全部的神念都与弱水相合。 然后,在无穷尽的痛楚中,他回味着郡学山长孟瘦竹、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的“渊境”,并将整副身心都沉入到自己曾经进入过多次的、“天人合一”的状态! 过了一个刹那。 张明华的头脑一片清明!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神念已经放开,与环绕断崖的弱水河成为一体——不仅如此,树林、黑土、沙滩……整座雾隐岛……神念无远弗及,与天地合。 天人合一! 张明华向前迈步。 一步,他踏入弱水! 弱水无物不溶。张明华的肉身虽然也经过千锤百炼,可怎么能不被弱水侵蚀?然而,天下至柔至坚的弱水只在张明华的脚腕旁打个转儿,就静悄悄地流走了。 两步,张明华在弱水中行走! 河水及膝,柔顺已极。 张明华将弱水视为自己的一部分,弱水亦是。他在弱水中愈行愈远,弱水渐渐地,把张明华托举起来。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哈哈哈!原来如此!”张明华从奇异空间中退了出来,看着弱水发出一声长笑。他终于找到了渡河的方法! 由于在奇异空间中模拟过数次,他再次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简直是易如反掌。很快,张明华感到,自己已经和那幽幽水流融为一体。 他向前踏步,踩入弱水之中。与奇异空间中一样,弱水对他丝毫没有伤害,只是在身边柔顺流淌。 张明华在水面之上,翩然而行。 弱水河宽不过三丈,张明华十步渡河。 当他踏上对面的河岸,仍处在“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中——于是,他抬眼望向断崖。 断崖上,成千上万朵乾阳花酝酿着熊熊烈烈的赤红火焰,那是花蕾、初开与半开的花,并不能入药;张明华却不焦急,他的神念与整座断崖相合,对在断崖上生长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一,二,三。张明华在心中默念,同时轻轻地抬起手来。 蓦地,断崖的花丛一阵耸动,一朵,两朵,三朵……三朵盛开得碗口大的乾阳花挣脱了断崖,慢慢飞向张明华! 张明华的脸上露出微笑。 乾阳花——入手! 随着一声短暂、喜悦的叹息,张明华退出了“天人合一”的状态。这一次,他的脸色只是略显苍白,却不像以前那样有太大的负担,以至于变得虚弱,甚至吐血。 而且,经过这一次的试炼,张明华知道,今后自己随时都能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 作为炼神初阶的武者,却可以施展宗师级武者的标志性手段,张明华的天赋与进步,可惊!可怖! 三朵火红的乾阳花映得张明华的脸庞也是一片通红,小狐狸在他肩头蹲坐,歪着脑袋打量这救命的花朵,似乎也十分高兴。 “好了,”张明华从奇异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将乾阳花收到其中,长出了一口气,道,“这下,大哥总算是有救了!” “呦呦!”小狐狸在他肩头翻了个筋斗。 “不过,似乎还没完……”张明华呢喃着,目光投向被无数乾阳花遮蔽的断崖的一角,深思着什么。 第二百五十章 锻神诀 雾隐岛是试炼之地。 张明华确信这一点。 “遇涡则入”、“遇土莫沉”、“遇林当起”、“遇水必止”,这十六字箴言所代表的,是四道关口,前三道关口对于炼神期武者来说,并无太大难度,甚至,只要找到相应的方式方法,炼气期的武者也未必不能闯过;但是,“遇水必止”的最后一关,唯有进入了“天人合一”境界的武者才能通过! 换句话说,最后一关,是为宗师所设。 虽然没有特定的证据,雾隐岛的地理风土,毫无疑问是出于人工,而能够考量宗师境界武者的,必然只有上古大神通者! 既然心中存有这样的确信,张明华绝不认为,取得了乾阳花,就算是雾隐岛试炼的终点。 ——乾阳花再怎么珍惜名贵,也不会入大神通者之眼! 在刚才他以“天人合一”境界渡过弱水,并轻易体味到断崖上满开的三朵乾阳花的所在的同时,张明华还察觉到了断崖本身的异样。 这一座高不及百丈的断崖,扎入地下的根基不过只有数十丈而已,而地下的种种情形表明,断崖本不是雾隐岛固有,而是由人从别处移来的! 或许,它是由某人从高空投掷下来,较为尖锐的一头深深扎进了岛上的土地之中! 在天武帝国各地,往往有不可思议的地形地貌出现,其中较为有名的一种,叫做“天外飞来峰”,即是在绝不应该的位置、兀然出现的山峰——而雾隐岛的这座断崖,似乎就属于此类。 张明华凝视断崖,怀想大神通者之能,不由得心存敬畏。 半晌,他走向断崖的一角。 乾阳花的香气不像它的颜色那样浓烈,无论初开、半开,还是含苞待放,透入鼻端的,只是淡淡的馨香;它的枝叶繁茂,碧绿喜人,彼此连接成片,紧紧地贴在断崖石壁上,不去抢花朵的风头。 张明华面朝花海,注目的,却是那成片的枝叶绿荫。 他以指为剑,毫不犹豫地削开一小片乾阳花,不止是花朵,连枝叶也斩落下来。 剑气纵横间,发出“哧哧”的声响,蓦地,又像是射透了什么,陡然落空! 一股湿寒之气,从这一小片乾阳花的根茎处透了出来! 张明华扯掉落红、枝芽,目光凝视之处,是断崖石壁上的一个黑漆漆的大洞! 他整理了一下洞口,让它暴露于天光之下—— 洞口约有一人多高,竟是个半月门! 是了!张明华的面上露出一丝微笑。他的神念早已探知这里的蹊跷!这才是雾隐岛上真正的秘密! ——这个洞口,也不知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湮没了多久! 张明华不得不深深感到自己的幸运。凡是登上雾隐岛的武者,都能发觉岛上的古怪之处,但只有宗师,才能渡过弱水河,抵达这座断崖;而宗师武者虽然能够轻易做到“天人合一”,却不会将自己的神念发散,与整座断崖相合——如果张明华不是巧之又巧地想要在炼神期多多体味一番“天人合一”的妙处,也不可能做这种无谓之事。 正是阴差阳错,才让张明华发现了这处洞口! 洞中有什么? 张明华踏着一地残红碎绿,走进洞内,随手从奇异空间里取出一颗得自“沙王”的明珠照亮。 脚下是石阶。 这座山洞形制规整,自是出自人工开凿,石阶整整齐齐,与断崖同为一体。 沿石阶向下,张明华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一亮! 倒不是洞中有什么亮光,而是出了走廊,进到了一处宽阔的广场!这座广场约有十丈见方,高也有十丈,处在整座断崖的腹地,颇为壮观。 广场四周的石壁上,凿着一圈长明灯,灯火不知在多少年前就已灭了,仅剩下数百盏干涸的灯座,张明华信手一挥,打出数十点光芒,以“漫天花雨”的手法,把数十颗夜明珠嵌进了灯座里。 于是,这只怕已经数百、数千年未见人迹的广场便重见光明! 触目所见,最显眼的,就是进入广场的走廊对面石壁,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静”字,足有方圆七、八丈的模样,字体内敛深沉,张明华一望之下,心中就是一动,情不自禁地在原地呆立。 这个“静”字透出的风韵,令张明华的神魂沉湎其中,足足过了一炷香功夫,他才长出一口气,回过神来。 就在这时,“静”字陡然大放光芒!并凝出一点明黄色的光束,径直射入了张明华的额头! 张明华如遭雷亟! 这束光芒来势急促,避无可避——张明华心中也没想要避开,反倒放开胆量,迎了上去! ——既然已经通过了试炼,来到此地,难道就没有一点儿好处么?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束光芒正像当初张家老祖传授“玄水诀”时一样,其中蕴藏了一套极为高明的功法,叫做“锻神诀”! 顾名思义,这套功法乃是专门锻炼神魂所用,玄妙之处,张明华一时也不能尽数理解,但整套功法已牢牢印在了他脑中,不会忘记。 张明华面上神色接连变幻,片刻后,重新平复,心中暗道,侥幸! 如果不是他早就突破到了炼神期,并且彻底巩固了境界,甚至于,要不是他在岛上彻底掌握了“天人合一”之势,只怕现在的他根本就不能把“锻神诀”记录完整! 这套功法,惊世骇俗! “锻神诀”与张明华接触过的任何一门武学都大相径庭,功法之中根本没提及哪怕一招一式,只是专门锻炼神魂,在功法末尾,倒是单列出了一种叫做“诛神刺”的本领,用于攻击敌手的神魂——但这与其说是武学,不如说更像是传说中的“术法”!一旦施展,无形无影,防不胜防!正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 “锻神诀”的功法说明中并未提及品阶,张明华对此自是心中有数——“锻神诀”无疑是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说不定根本就凌驾于“天地玄黄”四阶之上,至少,也是不入品阶、超然独立的失传绝学! 这怎能令他不喜心翻倒? 张明华深吸了几口气,回复心境,接着,开始打量这座广场。 广场方圆十丈,大约可以轻松容纳千人以上——这个事实叫张明华不由得暗自心惊!即是说,上溯到不可知的年代,能够在同时通过同一次试炼的人数,至少也高达数百人之多! 退一万步,将通过弱水河的难度以达到炼神期计,即是数百名炼神期高手! 如果,都是宗师境界呢? 当今天下,宗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以最宽泛的标准统计,也不可能超过百人! 张明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涨红了脸。 ——这就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 按照这样的人数计算,炼神期、乃至宗师境界的高手,在上古大神通者手下竟然极为普通! 且不论上古大神通者本身的威能,恐怕,他们着意培养的核心弟子、或是能够被他们所承认的天才后辈,其境界也必然远远超出当今之世的顶尖强者! 张明华默默地握紧双拳,眼中精光四射!追求武道的决心,在这一刻,变得更加坚定了。 在对面石壁“静”字的下方,有一个与入口形状完全一致的半月门,张明华猜测那是出口。 除此之外,整座广场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事物,空荡荡的。其余三面石壁也平滑如镜,空无一字。 张明华放开神念,仔细搜寻着,良久没有发现;他还不死心,就嚼了两颗“生生绵延丹”,然后重入“天人合一”的状态,结果仍是一场空。 最后,他苦笑一声,觉得自己有些贪心不足了。 他登上雾隐岛的目的,原本只是为了取得“乾阳花”,好去合药救治结义兄长贯云石;现在乾阳花已到手,还多学了一套世间罕见的“锻神诀”,有什么不满足的? 张明华再一次环顾这座地下广场,感叹了一番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这才决定离开。 他走到对面石壁“静”字下的半月门前。 ——张明华并没打算沿原路返回,典籍有载,“乾阳花”的生长速度很快,被他破开的那一小片花海,用不了半个月就会再次生长出来,将外面的入口重新遮蔽。断崖内地下广场的秘密,仍会继续保持下去。 而地下广场原本的出口一侧,即半月门旁,石壁还凸出一个挂钩状的石橛,挂着一块胡杨木制的牌子。 木牌有三五个成人手掌并排大小,上面刻有字迹: “四月至上善天开有意者可入其门”。 字迹底下,还刻了一幅像是地图似的东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幅图的线条粗糙怪异,图上也没有注解,张明华根本看不出该怎样按图索骥。 至于木牌上刻的字迹,正是上古时“文不加点”的风格,即:“四月至,上善天开;有意者,可入其门。” 张明华猜测,大概是通过了雾隐岛的试炼的,就可以在四月份前往一个叫做“上善天”的地方,继续修行,或是继续接受试炼。 他对此大感兴趣。但,看看木牌上刻的地图,又不由得气馁起来。 这个所谓的“上善天”,该是个什么地方,又在哪里呢? 想来想去,张明华伸手把木牌摘下,塞到了奇异空间里。然后,他昂首挺胸,旁若无人一般,走进地下广场的出口,一点儿也不心虚。 出路仍是整齐的石阶,张明华原本以为,只要沿石阶前行,就会重新回到岛上,或许出口处会有些藤萝遮蔽,那也算不得什么。 可是,石阶竟是向下的!走了二百步,张明华望着石阶通向的地方,困惑起来。 第二百五十一章 顺利回家 前方是一汪不大的水潭。 石阶便直直地延伸到了水潭里。 张明华的嘴角抽了抽,对上古大神通者的随心所欲感到无限景仰。他以神念摄了一滴潭水,细细查看,随即心头放下一块大石。 好在不是弱水! 当然,张明华不是怕了,而是在收获了三朵“乾阳花”后,暂时不再想与什么“试炼”扯上关系。 站在水潭边上,他思索片刻,就继续沿着石阶前进,步入潭水之中。 炼神期武者至少可以坚持闭气三天三夜而不疲倦,更不要说张明华现在已经能够随时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在这状态下,他甚至根本就用不着闭气。 当他沿着石阶向前,没了顶,然后一直走到水潭的深处,完全不觉得困难。 到了潭底,石阶变成了平地,构成一条水下走廊。张明华沿着走廊复行数十步,前方若有光。 他向光亮处走去,刚迈了两步,忽然觉得身上一沉! 张明华立即反应过来:是水压! 不知怎的,上方的水压陡然变大了! 他抬头望去,心中大骇——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从“水下走廊”里走了出来!在他上方,是一片无垠的海水! 张明华猛回头,却发现他刚才看到的光亮竟然消失了!不仅如此,连“水下走廊”也变得无影无踪! 现在,他身处海水之中。 不会吧?张明华心头一紧,暗自猜测道,难道我顺着出口的石阶走下来,竟然直接走到那什么“上善天”去了么? 大哥伤势未愈,情势仍然危急,可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做什么“试炼”! 想到这里,张明华紧皱眉头,双臂一振,朝着海面直升上去! “哗啦!” 随着水声一响,张明华从海面上露出头来。他焦急地朝四面望去,却只见碧空碧海,别无一物。 邪门了!我这是在哪儿?张明华思量片刻,心中无解,便将身一拔,跃出海面! 他将真气运到足底,就这样踏波而行,同时暗运玄功,将周身的水汽全都蒸发掉——小狐狸一直在他肩上呆着,出了海面后,它连忙抖动身体,把身上沾着的海水抖了个干净;小脑袋四处张望,眼睛里也充满疑惑。 “小雪,要是我没猜错,咱们是到了雾隐岛的外围了。”张明华极目远眺,看到海平面的远处,飘着一个黑点,黑点边上,还有雾气蒸腾。 他认了出来,那个黑点,恐怕就是安章城水军统领陆凭海的旗舰! 于是,张明华便向远方黑点处疾行,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清呖的长啸,提醒陆凭海等注意。 一个时辰后,张明华与陆凭海的旗舰汇合,重又登上甲板。 此时日已偏西,张明华在雾隐岛上呆了还不到一天! 这大出陆凭海的意料。陆凭海本来以为,张明华虽是炼神期的高手,但硬闯雾隐岛,八成会一去不回——即便能赶得回来,至少也得花上十天半月;另外,想在雾隐岛上采到“乾阳花”,更是不太可能。 然而,陆凭海发现,张明华的样子虽然略微有些狼狈——比如说,浑身的衣服碎成了布条,可是精神却好得很,眼角眉梢也并无丧气之色,这表明,他在雾隐岛上定然有所收获! 这可不得了! 令陆凭海心中尤其感到骇然的是:出海之前,张明华还有意无意地散发着神念的威压,这是炼神期武者的典型标志,即便是到了炼神中阶、高阶后,类似的情况也难以避免——但是现在,张明华浑身不见一丝外露的神念,举手投足之间,竟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似乎连炼体期的武者都不如了! 陆凭海可不以为张明华是在雾隐岛上遭遇了什么变故,导致武功全废。他亲眼看见:张明华在海面上飞速奔行,飘然若仙,却连鞋面都没被海水打湿! 难不成……宗师?陆凭海心中隐约起了一个念头,怎么也不敢相信。 只是,他对张明华的态度愈发恭敬了,动辄施礼,施礼时恨不得把腰直接折成两段,脑袋也直想要往腔子里缩,仿佛不如此就不足以表现自己的谦卑。 至于张明华在雾隐岛上有何遭遇与发现,陆凭海一个字也不敢打听。 当张明华表露出希望尽快返回安章城的要求后,陆凭海就像被火烧了屁股,前窜后跳,大呼小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整顿了水军,扬帆返航。 这让张明华着实有些啼笑皆非。 事实上,不用陆凭海如此表现,张明华也隐约感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经过了雾隐岛的几处试炼,悟通了“天人合一”的入境与出境的法门,并且,还在地下广场机缘巧合学到了上古大神通者的“锻神诀”,张明华发现,自己的神魂的稳固程度大有提高! 外在的表现,就是神念威压变得随心所欲,不再出现不受控制的、下意识的泄露。 张明华心中有数,这只是个开始,如果自己今后能够耐心修习“锻神诀”,神魂威能还会有长足的提高! 天下武学千万,如炼神、宗师境界的武者所修习的武学,大都已是地级、乃至天级之选,自然玄奥难得;可是,“锻神诀”却是出自上古大神通者之手,哪怕只是其门下子弟的入门功法,神妙之处,也必然凌驾于前者之上! 要不是夜间海上行船,风波不可预测,要不是张明华心中挂念贯云石的伤势,他甚至想要立刻就在船上闭关,将全副身心都投入到武道修行中去! 十日后。 旗舰停靠在安章城水军码头。 去时花了半月,回航却只用了十天——陆凭海每日只睡不到两个时辰,硬是创出了天武帝国水军的航行速度记录。 张明华感其用心,在回航途中特地花了些时间指点陆凭海。陆凭海在炼气中阶已停留了四年之久,张明华因势利导,让他隐隐触摸到了进阶的希望。 船一靠岸,张明华就辞别了千恩万谢的陆凭海,一路飞奔,回到扬州吴县张家堡。 他不愿多作耽搁,并没惊动父母、族长,而是直接去见老祖。 “噫!”密室中,老祖一见张明华,当即惊得跃下石床,反复打量一番,才开口问,“明华,你这是……又撞上了什么机缘?” 老祖仍能看穿张明华的境界乃是炼神初阶,可这凭的是他远超张明华的境界,近乎武者的本能,而张明华周身毫无神念威能外泄的水准,老祖竟也自叹不如。 张明华愣了一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罢了,那是你的机缘,老夫问来怕也无用,倒折了福。”老祖忽地一挥手,心中的惊涛骇浪就换成了对后辈子孙的无限爱护,捻须笑问,“明华,你既然回来了,那‘乾阳花’想必已经到手?” “正是。”张明华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盒,道,“我总共采到三朵,这一朵就留在族中吧。” “你自己留着!”老祖把玉盒推了回去,苦笑道,“族中虽有炼药师,但他的水准还未必赶得上你……这种珍贵药材,总不能糟蹋了。” 张明华哈哈一笑,点头应道:“老祖,要是族人需要丹药,您只管找我来拿便是——话说回来,当初临行前,您告诉我的那四句箴言,可真是帮了大忙!” “那就好。”老祖沉吟片刻,问道,“那雾隐岛上的风光如何?” 张明华便把自己在岛上的经历一一讲出,只是隐藏了地下广场与“锻神诀”未提,他知道,这等与上古大神通者相关的隐秘,合张家之力,也接不下,只会招来祸患。 “怪不得,”老祖听了张明华的话,大约明白了什么,道,“你竟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入境之法!” 说着,老祖面上露出微笑,片刻后,便欢畅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石室一阵乱晃。 “老祖,您这是?”张明华有点儿心虚。 “天佑张家,竟得此佳儿!”老祖接连大笑数声,这才道,“明华,你可知道,你的前途,已是一马平川!” “什么?”张明华糊涂起来。 “最近一段时日,老夫把你从小修行武学的过程耐心捋了一遍。”老祖正色道,“自从家族大比,你进入郡学以来,厚积薄发,突飞猛进,短短二、三年间,竟已突破到了炼神期!当今天下,老夫还未曾听过有你这样的天才!” “呃……”张明华愣住了。 “自然,你有你的机缘。”老祖续道,“可是无论如何,你的进步,也实在是太快了些。原本,依老夫推测,这样进阶速度定然会影响到将来你突破宗师境界——这倒不是说你根底不牢,而是限于年龄,眼界不开的缘故。试想,当今天下,哪一个宗师不是在江湖上历尽了艰险,又或者闭关十数、数十年才得以成功突破的?”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张明华点头道,“老祖的话,我一直记得。我知道,想要成就宗师,自然千难万难;只是,我是一定要走到巅峰去看一看的!” “不错,身为武者,这份进取之心不可或缺!老夫也知道,你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孩子。”老祖笑道,“但看到现在你这副模样,老夫可不再担心你了——只怕不出十年,明华,你定然可以一跃而至宗师之境!” 第二百五十二章 修炼锻神诀 扬州,会稽郡,吴县,张家堡密室。 张明华与老祖促膝谈心,老祖为张明华进阶宗师打了包票—— “老夫一生少肯服人,明华,”老祖的叹息声中满是欢悦,“到头来,却是我这重孙子教老夫写了一个‘服’字出来!妙极!妙极!” “老祖千万别这么说,”张明华受宠若惊,忙道,“老祖的本事,我拍马也赶不上。” “那是现在!”老祖一瞪眼,道,“再过十年,说不得,老夫恐怕就要请教你怎样才能突破到宗师境界了!” “……那哪能呢……”张明华苦笑道。 “明华,你以为‘天人合一’是什么?”老祖瞪着张明华,气道,“宗师境界的标志,是凝聚出自己独有的‘渊境’,而要凝聚‘渊境’,第一步就是体悟‘天人合一’!你在炼神初阶就迈过了这一步,接下来岂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哦?老祖,这是真的?”张明华难得听到有关宗师境界的描述,不由得大是心动。 “那还用说!”老祖顿了顿,为张明华耐心讲解起来。 这一番探讨,就是一天一夜。老祖不但将自己积累的经验倾囊而授,还把炼神期由低至高,乃至炼神大圆满境界的种种修炼之法,包括在“玄水诀”上的心得,也都和盘托出;甚至还亲自下场,以身作则,令张明华直接感受其中奥妙。 说到兴起处,两人还在密室中认真切磋了一阵。老祖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已臻炉火纯青,距宗师境界只差临门一脚而已,张明华自然差得远,大败亏输。 切磋已毕,张明华忽地想起一件事,惊道:“老祖,我与灵兽门结怨很深,彼此已成生死大仇,我听说,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至少也是炼神高阶的高手……” 老祖哼了一声,道:“老夫若是不跟你切磋一场,怕是你还以为能在姓刘的手下逃走吧?是不是还想过越阶挑战,直接杀上灵兽门?” “这个……”张明华脸一红,低下了头。 张明华确实想过,要在贯云石伤愈之后,找灵兽门报仇,一决生死。也正是因为他曾经有过不止一次的越阶挑战的经历,心里也曾想过是否可以设法独力战胜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 但是,在与老祖切磋过后,张明华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 若是老祖用出全力,张明华自知绝撑不过十招,这就是炼神大圆满的武者的水准!其中毫无水分,也毫无侥幸。 炼神期的武者不可轻侮。 即是说,看轻了刘子野,同时也就是看轻了自己。 “我还告诉你,刘子野二十年前就是炼神高阶的高手,这些年来未必没有进步。恐怕已经到了炼神大圆满的地步!”老祖冷笑道:“不过,即便如此,有老夫在,你也不用担心!” “老祖!”张明华又惊又喜,又是惶恐。 “灵兽门之事,老夫责无旁贷。”老祖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正色道,“明华,你是我张家未来希望所系,十年之内,铁板钉钉的宗师!就是灵兽门肯就此罢手,老夫也不能放任它成为隐患!你且去为你的结义兄长炼丹疗伤,等到诸事已毕,老夫便带你杀上雍州,灭了灵兽门!” 张明华与老祖议定,待贯云石伤愈之后,双方在雍州天水城合流,然后,他拜别老祖,怀揣“乾阳花”,一路北上,直奔梁州西郡城。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张明华抵达梁州,在西郡城的红枫别院,与楚红裳、贯云石等汇合一处。 此时,距他上次为取药离开,已有一月之久。 楚红裳终日照料贯云石,久等张明华不到,人渐憔悴,也消瘦了许多。见到张明华进来,一双疲惫的眼眸陡然一亮! “二哥!” “三妹,你清减了。”张明华走过来。 “可是得手了?”看着张明华情绪不错,楚红裳猜到了些什么,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张明华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半透明的玉盒中,一团赤红的火焰封存在其中,似乎在隐隐跳动。 “这是乾阳花?”楚红裳大为惊奇。 “不错,它的模样却与寻常花朵不同。”张明华问道:“大哥怎么样?”说话的时候,张明华已经来到贯云石身旁。他搭上贯云石的额头,用神念探查神魂。 “大哥倒是没什么异状。”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松开了手。在他的探查下,贯云石神魂之伤一目了然。与之前相比,似乎剑气融入更加彻底。不过身体机能上看,倒是很不错。甚至以前的那些细微伤势都已经养好了。 “对了,九色龙根草找到了。” “太好了。”张明华精神一振,“在什么地方?” “郭老去取了,下午就能回来。”楚红裳说。 “那我去准备一下,这里有丹炉没有?” “早就运来了一个。”楚红裳吩咐下人照顾贯云石,自己则带着张明华走出内堂。他们走入张明华之前闭关的那间静室,里面彻底改造过。陈设更加简单,显得空旷不少。屋子中央,摆着一只古铜色的丹炉。 张明华伸手抚摸片刻,点了点头:“这丹炉不错。” “当然不错。”楚红裳笑道:“这是郭老动用商会渠道,搜集来的最顶级的丹炉,就是为了增加成丹几率呢。” 张明华“嗯”了一声,没有做更多评价。不过在他看来,这丹炉虽然不错,却也比不上百里家齐药老的那个丹炉。可见大世家的积累,并不是纯靠钱财就能超越的。 看了一会儿丹炉,张明华便随楚红裳出去,到前厅去用茶。这一路风尘仆仆,张明华连水都没顾得喝,确实有些口渴。他连喝三大碗,硬是没有品出茶水的滋味。 楚红裳掩口微笑。自从二哥回来,她的心算是放了下来,阴霾骤散,晴空万里。在楚红裳心中,有着对张明华无比的信心:天底下,没有事情能够难倒自己这个二哥! 等张明华几杯茶下肚,楚红裳才问:“二哥,雾隐岛之行,很是艰难吧?” “本来也不怎么艰难,只是自己犯了傻,才弄得险象环生。”张明华笑了笑,便将雾隐岛之行捡了一些能说的讲了一遍。尽管这是经过他处理后的事实,依旧听得楚红裳手心捏了一把冷汗。 “二哥,你说的这些关口,小妹一个也通不过。”楚红裳正色道:“别说是小妹,就是那些成名已久的炼神高手,恐怕也做不到。你能取到乾阳花,当然是吉人自有天相,不过也是因为你武功才智,都是一等一的人物,否则万万办不到的!” 张明华一怔,笑道:“怎么这样说话?” “小妹只是不想让二哥妄自菲薄罢了。”楚红裳吐了吐舌头。 张明华点头:“我明白的。” “二哥这一路来,恐怕是累极了。”楚红裳察言观色道:“我让人准备酒菜可好?” “不必,我吃了辟谷丹。”张明华笑道:“那东西没滋没味,却真是管用。就算给我一桌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 他想了想,又道:“三妹,你给我准备个房间,我休息片刻。” “好。”楚红裳立刻起身,亲自去安排。过不多时,房间已经收拾了出来。张明华进入房间之后,并没有真的躺下休息,而是在床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以张明华炼神高手的修为,赶上几天路,并不算什么。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争分夺秒的想要修炼。即便已经在武者之路上走出很远,但他心中另有大志,这次去雾隐岛看到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更是一种激励。 张明华知道,自己还差得远,根本不容片刻的懈怠。 静室无人,张明华观想五彩祥云,直接进入了兜率宫中。单手在石碑上轻轻一按,张明华立刻进入了那个灰蒙蒙的雾气空间。 这里是他平常锻炼神魂之力的地方,而现在,他却准备练习一种新的功法:锻神诀。 张明华之前也思考过,锻神诀作为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似乎无法归入现今的天地玄黄四个功法等级中。至少他还没听说过,哪一种武功是纯粹锻炼神魂之用。从某种意义上说,锻神诀可以算是一种神通,而非武学。 锻神诀共分四层,后面的部分张明华暂时查看不了,只有第一层功法展现在了张明华神魂之内。这第一层功法的要诀就是,将神念细化,分成三千六百道细丝。 神念无形无影,但在主人的控制下,确实可以化为丝丝缕缕。这是一种节省神念的方式,同时也起到收敛威能的作用。否则的话,当一个炼神高手探查普通武者底细的时候,全开的神念会令对方如遭雷殛,浑身僵硬,哪里还谈得上什么隐蔽性? 在练习锻神诀之前,张明华先自行实验了一下。他就按照自己平时那种粗浅的控制,将神念慢慢细分。最终他发现,当神念分为二百多道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达到了极限。 由于经常在奇异空间中的灰雾中锻炼,张明华的神念无论质量、总量、还是控制,都远超一般的炼神初阶武者。也就是说,张明华只能做到这步的话,别的武者就更加不堪。 而锻神诀的第一层,却要求神念细分为三千六百道,其中的差距何止十倍! 第二百五十三章 炼制曦日丹 张明华沉下心神,开始运转锻神诀的功法。他感到,自己的心神开始下沉,坠入一片温暖的光明之中。他不再有形体,不再有纷杂的意识,只有一种莫名的沉醉。仿佛他已经回到了母体,回到了一种最为舒适安逸的所在。 同时,他感到一种无限的自由! 是的,再没有肉体的束缚,随着思绪微动,就能跨越千万里的距离,遨游九天,纵横四海! 但张明华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 锻神诀上说得分明:如果练习者真的被这种感觉蒙蔽了心灵,失去了自我,那就会慢慢消散于天地之间。 到了最后,整个人的神魂全部消失,留下的只是一具空荡荡的躯壳。这种死法,与司马狐与夏景生的死法非常相似。 有了那两人的前车之鉴,就算没有锻神诀的提醒,张明华也一样会保持极高的警惕。这一丝警惕埋藏在神魂深处,令他不会失却本心。 张明华度过了最初的危机,便继续运转锻神诀,开始洗炼神魂。那团明亮的光不断抖动,渐渐起了变化。 光明开始聚拢,形成一个巨大的球体。接着,这个球体不断抖动,随着抖动,慢慢伸出条条触手般的东西。当伸展出二百多条之后,变化暂时停止。 二百条神念丝线,这是张明华未习练锻神诀之前所能达到的极致。虽然也号称如丝如缕,但从神魂内部来看,却粗大笨拙,如同章鱼的手臂一般。 陡然! 二百条神念触手一同震颤,然后分裂开来,数量多了一倍!张明华只觉得心神陡然清明,似乎思维运转都快了许多。 因为神念分裂,张明华的神魂力量略有衰竭。不过他稍微感受一下,觉得自己仍有余力,干脆一鼓作气,再次运转锻神诀。 轰! 神念再一次分裂,共有八百多条神念触角微微抖动。从外面看过去,现在张明华的神魂颇像一个大号的蒲公英。 这一次分裂,让张明华的神魂之力彻底衰竭下来。他知道不能竭泽而渔,否则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张明华心满意足的放开神魂,重新与身躯融合。 张明华睁开眼,四周仍是蒙蒙灰雾,什么也看不清晰。但张明华却有一种感觉,这些迷雾对自己的阻隔,已经没那么严密了。 神念微微一动,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原本这里的灰雾可以吞噬神念,可现在神念辐射之下,灰雾竟被向四周逼开,形成一个方圆十丈的空洞! 经过凝练的神念,居然已经不会被灰雾吞噬了! 张明华微微一笑,退出了奇异空间。 从床铺上起身,张明华双足踏上地面。他的脑海之中,各种武学功法正在飞速运转,纷至沓来,似乎很多武功都能自动拆解拼凑,甚至提升更高的威力。 ——坡梯术! 张明华惊愕的发现,自己居然能对一些品级不算太高的武学使用坡梯术了! 要知道,李天鸣可是曾经说过,只有到了宗师境界,才能够随意拆解武功,运用所谓的坡梯术。而张明华不过炼神初阶,却也做到了同样的事情。 当然,李天鸣背后的高人拆解的是艮岳百咏这种天级功法,而张明华现在,顶多能拆解地级下品的武功。虽然区别很大,但终究是掌握了这种法门。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禁振奋:原来锻炼神魂,还有这样的好处! 心中微微一动,张明华全力将神念放射出去。如丝如缕的神念轻而易举的笼罩了整个红枫别院,没有令任何人察觉。但张明华仍有余力,神念丝线如海中游鱼,向四面八方游动开去。 张明华将神念伸展到了极限,笼罩住了方圆数里的范围。张明华不禁大为惊诧,刚刚成为炼神高手的时候,他的神念不过能笼罩数百丈的范畴。而现在,却几乎增加了五倍! 这等强横的神念,别说炼神初阶,就是炼神中阶也无法比拟。只有到了炼神高阶,才差不多有同样的强度。 也就是说,张明华以炼神初阶的修为,却拥有了炼神高阶的神念! 张明华尚未来得及多想,突然神念中感受到了什么,顿时面露喜色。他身形一晃,已经出了房门。 这时,楚红裳正坐在庭院当中的凉亭里。她身着一身绿色衣衫,衣带飘飞,身形婀娜,恍若画中仙子。此时蓦然回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二哥!休息好了?” 张明华点点头,笑道:“贯家办事,真是迅速得很。” “这凉亭池塘,也是前几日才修好的。也是为了给二哥接风,免得回来之后仍是残转破瓦,影响了炼丹的心境。” 那一日,张明华与灵兽门的副掌门一场大战,几乎将红枫别院掀了个底朝天,凉亭什么的,当时就毁得不成样子。楚红裳以为张明华说这个,便出言解释。 “我是说郭老,已经到了。”张明华说。 “是么?”楚红裳倏然起身,四下张望,却什么也没看到。 “片刻就到。” 楚红裳呆了呆,就这么盯着大门看着。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家丁面带喜色奔来:“三小姐,二少爷!是郭老,郭老回来啦!” 说着话,大门外就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青衫老者,不是郭老是谁? 楚红裳又惊又喜。也不管张明华什么时候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抢上几步问:“郭老,药呢?” “拿到了!”郭老点点头,一双眼睛却盯着张明华,有些患得患失地问:“二少爷,那乾阳花……” 张明华笑着点点头。郭老大喜,迭声道:“好极了!好极了!二少爷神功盖世,果然马到成功!” 他已经六十多岁的人,这些话说出来却丝毫不觉得肉麻。盖因张明华在他心中早已惊如天人,这些话都纯出本心,并不半点作伪。 “这话太过了。”张明华笑着摆摆手,道:“郭老,还是先拿九色龙根草出来看看。” 郭老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里面封闭这一根奇异的植物。根茎略像人参,却只有拇指粗细,弯曲若龙。上面生有九叶,每一片叶子的颜色都不尽相同。 “果然是九色龙根草。”张明华点点头,也把装有乾阳花的玉盒掏出来,与九色龙根草并排码放。两株异草相映生辉,夺人眼目。 “二少爷何时开炉炼丹?”郭老问道。 “其他辅药也备好了吧?”张明华反问。 “都已经准备好了。” “大哥的伤势不容拖延,我这就去炼药,等大哥醒来,或许能赶得上吃晚饭。”张明华说得十分轻松有趣,众人心头一松,也不禁笑起来。 “将药材都送过去。”楚红裳挥了挥手,自然有下人去筹备。过不多时,下人回报,都已经准备好了。 张明华点了点头,径直走入丹室之内。他转过身,向门外拱了拱手,示意大家不必担心,一切尽在掌握。 房门关闭,将内外隔绝起来。 张明华坐在丹炉旁边,将周遭的药材清点一番,发现并无遗漏。他并没有急于开路炼药,而是闭目盘膝,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一个时辰之后,张明华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轻轻挥出一掌,击打在丹炉一侧。丹炉嗡的一震,顶盖自动弹开,火种受到真气激荡,顿时燃烧起来。 张明华感受着炉火温度,运转起了“养气诀”。 养气诀只是普通玄级功法,由于非常适合炼药,早就被张明华练到了巅峰。现在以炼神高手的修为用出来,更加炉火纯青,登堂入室。 张明华随手抓起一味药材,丢入丹炉之中。 养气诀的真气透过鼎身,传导到中央。药材被温和的木系真气包裹着,令灼热的火力变得温和。药材正在逐渐升华,将杂质剔除出去。 张明华目光一闪,左手快如闪电,抓起两味药材投入药鼎中。与此同时,养气诀的真气再次分化,同时托住这三味药材,慢慢融合到一起。 药鼎中渐渐飘出香气,张明华全神贯注,感受着火候。当他察觉到火焰的变化时,左手立刻一晃,又抓起四样药材投入药鼎。 这正是张明华学自奇异空间的手法:海潮三叠浪! 和当初炼制红树醉秋丹不同,“曦日丹”的药材多达六十二味,若没有“海潮三叠浪”的手法支撑,几乎不可能练成。 这也是为何现在上古丹方几乎失传的一个原因——即便有丹方,如果没有上古的手法,这丹方也等于没用。 熊熊的炉火燃烧着,映亮了张明华的面孔。他仔细感受火焰的变化,面色平静无波,心如止水。 “差不多了……” 张明华神色从容,不徐不疾地施展手法,添加药材。他的动作轻松自如,带着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感。 很快,周边的六十味药材都已经进入丹炉,只剩下九色龙根草和乾阳花! 到了此刻,张明华的面上也不禁带出一丝郑重。即便在奇异空间中炼了十个时辰,但成功率依旧只有五成。 张明华发现,自己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再提升成丹几率了。张明华隐隐感觉,并不是自己炼丹术的不足,而是这“曦日丹”本身,顶多有五成的成功率! ——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 张明华吸了口气,伸手一招,九色龙根草与乾阳花漂浮起来,向着丹炉之内投去。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第二百五十四章 神丹见效 九色龙根草与乾阳花一进入丹炉,顿时燃气冲天火焰!仿佛整座丹炉失去了控制,马上就要爆炸一样! 张明华并不惊慌。因为在奇异空间中,这个场景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前几次,他确实慌乱起来,导致最后功亏一篑,一炉丹药都成了渣滓。 不过,经历过奇异空间的反复琢磨,这个过程已经被张明华了然于胸。他知道,这就九尾龙根草与乾阳花相互反应的结果。 传闻中,太阳乃是由九条神龙牵引,自天空横过。九尾龙根草带着一丝神龙之意,而乾阳花则模拟的是大日之炎。 所谓“曦日丹”,就是一颗仿照太阳炼制的丹药!所谓偷天之机,神鬼莫测,岂是可以轻易炼成的? 张明华稳定心神,将养气诀的真气徐徐放出。同时,他的神念也随着真气进入其内,压制住冲天的火焰。 火焰顿时收拢,被神念包裹起来,不断压缩。 药材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慢慢融入到一起。张明华双目微闭,凭神念感悟。 养气诀的真气分化开来,分别包裹住所有药材,在神念的帮助下,产生了极为强大的控制力。似乎整个药鼎就是张明华的手臂,药材的性状,火候的变化,全部了然于胸,若掌上观纹一般。 而药鼎中央,一团火焰正在燃烧。火焰当中,隐隐有一条龙形之物,正在不断伸缩,恍若活物。 张明华的神念不断收拢。八百多条神念丝线将这团火焰死死包裹。任凭火焰不断涨缩,任凭龙形之物左冲右突,就是无法冲破神念构成的落网。 火焰越缩越小,龙形之物的游动空间也渐渐消失,到了最后,几乎凝聚成了一点! 陡然,张明华双目一睁,双掌连续拍击在药鼎之上,真气一波波传入进去,如同海潮般前仆后继。在真气的波动下,药鼎内其他药液陡然飞起,将那一点火种包裹起来,开始飞速旋转! 药液越转越快,渐渐形成一颗丹药! “凝!” 张明华一声大喝,双掌陡然拍击。药鼎发出“嗡”的一声,凝聚的药液冲出鼎口,带着一股蒸腾的云霞。 云霞中,一点红光陡然迸发,宛如赤日升空。一道龙影闪过,似乎就要夺路而逃! “哪里走?” 张明华微微一笑,左手一扬。无形的力量将丹药禁锢起来,缓缓落入手掌之中。摊开手掌,一枚赤红的丹药放出刺目毫光,光芒中,隐隐有龙影游动。 真的犹如神龙拉辇,太阳出巡! “好丹药!” 尽管在奇异空间中炼成无数次,但在现实当中,“曦日丹”的品相仍旧让张明华忍不住脱口赞叹。 或许,只有大神通者的丹药,才能有如此灵性。真不愧是上古“曦日丹”! 张明华平复了一下情绪,将“曦日丹”装入一只玉瓶当中。这才站起身,走到丹室的门前,轻轻推开。 房门外,是楚红裳与郭老焦急的面孔。见到张明华,不约而同的询问:“可是成了?” 张明华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玉瓶,一时间红光大作! “这是!” 两人都是大惊!虽然早就知道这是上古丹方必定不凡,可真见到这颗丹药,依旧感到震撼人心。 这哪里是丹药,分明是通了灵的宝物! “这下大哥有救了!”楚红裳欣喜地说。郭老也频频点头,不多的疑虑皆尽散去。这丹药的品相,实在是太给人信心了。 三人来到贯云石所在的内堂。贯云石仍旧躺在床铺上,面容红润,气色看上去不错。这都依赖了楚红裳多日来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每一口汤水都是亲自喂下,不假他人之手。 张明华道:“三妹,你扶起大哥。” 楚红裳连忙将贯云石扶起坐定,张明华在贯云石脑后一拍,贯云石便自动张开了口。便在此时,张明华将玉瓶凑到他的口边,拔掉塞子。那“曦日丹”居然还要飞腾,一下子钻入了贯云石的口中。 张明华手掌再拍,贯云石便闭上了口。同时,一股沛然的真气将他体内的“曦日丹”镇住,向下一沉! 轰! “曦日丹”顿时崩解开来,化作熊熊烈焰,从内向外发散。转瞬之间,贯云石化作了一个火人! “大少爷!”郭老大惊,就要抢步上前。张明华一摆手:“不要动!”无形气劲将他拦住,半步也不能移动。 “郭老,无妨的。”楚红裳就在贯云石背后搀扶,火焰缭绕过她的身躯,却丝毫没有温度。这种亲身体悟,让她更加明白丹药的性质,因此并不惊慌。 郭老嘴唇动了两下,终于没有说话。他死死盯着贯云石,眼神中满是焦虑。 烈火燃烧了半柱香的功夫,突然收敛不见。贯云石依旧盘坐,但须眉衣衫都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灼伤的痕迹。见此情景,郭老才松了一口气。 张明华的手掌始终贴在贯云石的前额,通过神念感受大哥体内的变化。他感觉到,“曦日丹”化作精纯的太阳真火,徐徐引导如贯云石的神魂之中。那些剑形真气遇到太阳真火,纷纷震动起来,仿佛一个馋嘴的孩子遇到了糖果,充满了无法按捺的渴望。 转瞬之间,那些和神魂纠缠在一起的剑形真气纷纷脱离,向着太阳真火扑去,真如渴马奔泉、寒鸦赴水。不过扎眼功夫,贯云石的神魂恢复了纯净,闪烁着明亮的光辉。 而那些剑形真气却与太阳真火相结合,形成一道道最为纯粹的大日烈阳真气。这与贯云石平日苦练的大日烈阳真气截然不同,有着先天与后天之分。后者只能说是模拟,而前者,则是由乾阳花百年来吸取太阳真火所凝,可谓偷得一道天机,神妙绝伦。 当这些真气结合完毕,却又向着贯云石的神魂冲去。一直以神念观察的张明华不禁大惊,心想如果这样下去,岂不都是白费了力气?但神魂乃是最为脆弱的所在,张明华除了观察之外,绝不敢轻举妄动。 出乎意料的,这些燃着太阳真火的剑形真气并没有同以往那样,与神魂纠缠在一起。而是化作一道火环,围着神魂盘绕不休。每绕一圈,贯云石的神魂就强大一分,而且愈加纯粹剔透。 张明华吐了一口气,慢慢抬起手掌,笑道:“看来是成了。大哥不但伤势尽复,恐怕因祸得福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楚红裳与郭老大喜,正要说话,突然看到贯云石张开了眼睛,同时脱口骂道:“他娘的,老子好饿!” “大哥!”楚红裳惊喜万分,大叫起来:“你醒啦!” “大少爷!老奴真是……”郭老激动得嘴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他毕竟掌得住,连忙擦了擦眼角,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大哥,贺喜。”张明华拱手。 “二弟,三妹。”贯云石扫了他们一眼,神色颇为感动:“这些天我虽然说不了话,起不了身,却什么都听得见。你们为我……真是辛苦了。” “大哥说的什么话?”张明华笑起来:“难道大病初愈,也有了小儿女之态?” 贯云石一怔,笑道:“不错,这倒是我的不对。”说罢,他站起身形,却微微一个摇晃。楚红裳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扶住。 虽然身体上伤势痊愈,但毕竟将近一个月没吃东西,全靠汤水吊命,身体肯定虚弱。此时还能站起来,已经算是奇迹了。贯云石稳住身形,便朝楚红裳摇摇头,独自走了几步。 几步之后,终于稳当了许多。贯云石感受了一下自身,自言自语道:“古怪!真是古怪!” “大哥感觉有何不妥吗?”张明华连忙问。毕竟“曦日丹”他是初次炼制,也没服用的先例,生怕有什么问题。 “并无不妥之处,只是颇为古怪……”贯云石想了想,摇头道:“这个管他作甚,快去摆酒,咱们兄弟三人今天不醉不休!” “这……”郭老一怔,忙道:“大少爷,你一个月没吃东西,不宜暴饮暴食……” “那是常人的养生法子,我却不同。”贯云石不在意的摆摆手:“快去快去,再等一时片刻,饿也要饿死了!” 郭老无奈,又不愿意拂了贯云石的兴致,值得吩咐摆宴。其实酒宴早就备好,张明华炼药之前说过一句玩笑,要等贯云石一起吃晚饭。尽管大家并不怎么相信,可二少爷的吩咐还是执行了下去。 内堂之中,贯云石还没与张明华说上两句话,就听下人禀报酒宴已经摆好。贯云石大喜:“走走,咱们边吃边说!”说着话,已经大踏步走了出去。 张明华看得一阵发愣,心想大哥这虎步龙骧、雄姿英发的劲头,岂是饿了一个月之人应有的状态? 楚红裳在背后掩口而笑:“二哥,你瞧大哥这样子,简直是饿死鬼投胎。小妹打赌,要不是去吃饭,他肯定爬也爬不动。” 张明华不禁莞尔,三人一同走到前厅。 酒宴已经摆好,只是小小的一桌,乃是寻常家宴的格局。而且,桌上的食物以清淡为主,显然是郭老别有一番交代。 贯云石见了一怔,颇为失望:“奶奶的,这么少?” 第二百五十五章 贯云石进阶 楚红裳一笑,拉着大哥二哥入席。桌子不大,三人坐在一起,显得颇为温馨。贯云石却也顾不得说话,只是放开腮帮猛吃。一双筷子化作剑招,出手如电,转眼之间,桌上为数不多的荤菜被他夹了一个遍。 “大哥,慢点吃!”楚红裳嗔怪道。 贯云石腮帮鼓胀。嚼了几口之后,突然一呆:“古怪……” “怎么?”张明华询问。 “真他娘的古怪!”贯云石边吃边说,口齿不清道:“每吃上一口……真气便上了一个台阶……古怪得很……” 后面的,只剩下大嚼特嚼的声音。 到了此时,张明华与楚红裳都已经无心吃饭,只是盯着贯云石,表情颇为古怪。贯云石却全然不顾,风卷残云一般将桌上的饭菜吃了个干净。他左右看了看,似乎还在寻找新的吃食。 “大哥,你这是……”楚红裳面露苦笑。 贯云石张口想要说话,却陡然从口中喷出一道烈火!这情景吓了众人一跳,都不知出了什么事情。 “难道……”张明华现实一愣,继而大喜:“真气溢满,加之神魂!大哥的机缘来了!” “什么?”楚红裳面带茫然之色,再看贯云石,发现他已经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浑身真气滚滚不休,满屋都是灼热之意。 “大哥要突破炼神了!”张明华道。 “真的?”楚红裳大喜。她一下站了起来,却又不知该做什么,一时手足无措。 张明华笑道:“莫急。大哥现在不宜轻动,你吩咐旁人不要打扰也就是了。” 楚红裳很郑重的点头,连忙出去安排。很快,这个厅堂被安排成闭关场所,贯家护卫在外面围了个水泄不通。 望着空荡荡的桌子,张明华叹息:“不知道大哥突破之后,会不会还觉得饿呢……” 这个疑问,直到三日之后才解开。 贯云石闭关突破,一用就是三天。这三天之中,他始终盘膝坐在原地,随着浑身真气的变化,大厅之内的温度越来越高。 楚红裳早已退了出去,只留下张明华为贯云石护法。即便以张明华炼神初阶的修为,依旧感到皮肤上阵阵灼热。 可见,屋中的温度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 如果不是张明华用玄水真气将整栋房屋护住,恐怕早就已经燃起了冲天大火。至于火中的贯云石还能不能安心突破,那只有天知道了。 即便如此,那些不值得费力去护持的物件——比如桌椅之类——都已经被热浪烤成了灰炭。整栋屋子变得空空荡荡,只有一些雪白的灰烬在地面上堆积。 又过了许久,就在张明华感觉玄水真气快要无法护住整栋房子的时候,贯云石突然发出一声长啸,接着,那滚滚高温陡然收敛! 贯云石站了起来,平日精芒毕露的眼神变得深不见底,周身上下再无逼人的气魄,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炼神初阶! 贯云石终于突破到了炼神初阶! “贺喜大哥!”张明华站起身,眼神中带着淡淡的倦意。经过三日夜的真气护持,即便是他也略感疲惫。 “这几天辛苦你了!”贯云石哈哈大笑,突然左掌向前虚空一劈! 陡然,一道赤红的火焰窜出! 这道火焰艳红无比,凝成一柄长剑的模样,散发出极端炽烈的高温。只是轻轻一剑,便将大厅的立柱斩断,复又穿墙而出! “不好!”张明华一纵身,连忙冲出大厅。 轰隆一声! 在他背后,辛辛苦苦护持了三日的大厅终于倒塌下来,一阵烟尘涌起,目不见物。尘烟散尽之后,却看到贯云石站在废墟之上,略显灰头土脸,却在仰天大笑。 “大哥!” 刚才大厅陡然倒塌,确实让大厅外面等待的众人大吃一惊。可看到现在这个样子,众人大都猜到了事情的原委。楚红裳第一个冲上去,怒道:“你干的好事!” 贯云石大笑数声,说道:“千金散去还复来,这算得了什么?刚才那一剑,却也稍解我心头块垒!” “那是大日烈阳剑?”张明华不禁出言询问。 “也是也不是。”贯云石道:“我熔炼了你那颗曦日丹中的太阳真火,令大日烈阳剑更上一层,终于悟出了大日烈阳剑最后一种变化。从此,这套剑法叫做大日真火剑了。至于刚才那个,正是大日真火剑气。” “这剑气可以单独应用?可否附着在武器上呢?”一看到新的武功,以张明华武痴的心情,自然是万分好奇。 “空手御使剑气,这是大日真火剑的特色。当然,要是持剑,威力还能更上一层楼。” “好极了,好极了!”张明华满脸兴奋之意,“大哥,咱们切磋一下如何?” “正合我意!”贯云石点点头。他四下一瞧,挥手道:“你们都躲远一点!”得了他的命令,那些护卫都纷纷退开,将整个院子空了出来。 “大哥!”楚红裳怒道:“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居然要在院子里动手不成?二哥!你也真是……” 她话没说完,只见贯云石左手一挥,一道炽烈剑气划破长空,直奔张明华刺去! “来得好!”张明华眼睛一亮,突然曲指连弹,数道指风刺出,众人耳畔顿时传来刺耳的呼啸! 玄水掌法:水滴石穿! 这数道指风击中大日真火剑气,顿时发出嗤嗤的声响。长有半丈的赤红剑气大为缩减,只剩下一尺来长。便是这一尺来长的剑气,仍旧带着一往无前的锋锐之气,朝着张明华当胸刺来! 张明华一掌击出,玄水真气如江河奔涌,顿时将剑气浇熄。 “好剑气!”张明华不禁赞叹。这大日真火剑气不单灼热异常,而且凝练锋锐,甚至强过了专破护身真气的“水滴石穿”!关键是,这种剑气贯云石挥手可成,只是大日真火剑的基础而已。 这新晋练成的大日真火剑,绝对是一门不得了的绝学! “接我一掌!”张明华身形一动,骤然冲到贯云石身前。单掌拍出,滚滚真气如江河决口,奔涌而出! 玄水掌法:平地生波! 贯云石只觉得对方的真气汹涌澎湃,近乎无穷无尽,心中不禁骇然。他双手连挥,两道大日真火剑气倏然冲出,向张明华斩去! 嗤嗤数声,真火剑气接连斩破十余层气劲。但张明华的玄水诀讲究的是绵绵不绝,浑厚无匹。即便前方真气被斩破,后续却源源不绝,终于将两道剑气消耗殆尽。而剩下的真气,依旧向贯云石冲去。 不得已,贯云石飞速后撤。他双脚一弹,人已到了半空。同时双臂一振,浑身发生出刺目的光芒。两道巨大无比的剑气成型,如同一对展开的火焰羽翼。 轰! 两道大日真火剑气交叉而下,向着张明华猛劈而来! 面对如此威势,张明华也不敢硬挡。他心念一动,人便后掠十余丈。真火剑气斩在地面,顿时气浪滚滚,烟尘冲天。池塘中的水都散发出丝丝白烟,竟是被高温蒸发成了水汽!那座小亭也无火自燃,化作一根巨大的火炬。 尘烟渐渐消散,院落满目疮痍。整个院子,什么凉亭,什么池塘,什么垂柳随风,全都没了踪影,这剩下光秃秃的地面,以及两道如巨大伤疤般交叉着的剑痕! 如此威力,便是张明华也不禁骇然。自己的玄水诀绵密浑厚,却没有这等暴烈恐怖的攻击之法! 他面色一肃,打算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贯云石却从半空直坠下来,在地面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口中叫道:“不打了!不打了!” “怎么?” “没力气了……”贯云石咧了咧嘴,“刚刚晋级,一时还控制不住……刚才那一招,竟他娘的把老子掏空了!” 张明华不禁嘴角一抽。一个炼神高手全部真气,那是什么概念?虽然说,炼神高手的真气总量与炼气大圆满相比没有变化,但凭着神魂控制,却能爆发出十倍以上的威力!一名普通炼神高手,就能做到一击毁高墙,而所用真气量也不到自身的百分之一。 一次性爆发出全身真气……这种极端的招数,绝对是极端地少见! “大哥招数神妙,令小弟大开眼界!”张明华由衷地赞叹。 “差得远!”贯云石摇头道:“本以为刚刚晋级炼神,再凭着那一口未曾消散的锐气,怎也能和你打上一番……现在看来,差得远!” “大哥若是稳定了境界,小弟也会大感头痛。”张明华微笑道。 “屁话!等我稳定了境界,那口锐气也就散了,搞不好还不如今天!”贯云石摇摇头,大为不满。 张明华只得苦笑。 “大哥!二哥!”楚红裳怒气冲冲赶过来,一双美目瞪着他们。 “三妹,我这大日真火剑如何?”贯云石毫不在意她杀人的目光,颇为自得地说着。尽管依旧打不过张明华,但刚才一击的破坏力,也足够他满意了。 “大哥晋级炼神,可喜可贺,果然威风!”楚红裳咬牙切齿地说:“但你莫忘了,红枫别院,可是我的庄子!” “这个……”贯云石搔搔头,这才想起这庄子乃是当年自己送给楚红裳的生日礼物。收到这份礼物后,楚红裳喜欢得很,一年中总会过来住上一些日子。自己这个当哥哥的,在妹妹最喜欢的庄子里大肆破坏,确实不怎么地道…… 第二百五十六章 锻神诀第一层 “哈哈……”贯云石干笑几声,挥挥手道:“三妹不用在意,我这就派人修葺,绝对恢复原样!” 楚红裳哼了一声:“大哥已经是炼神高手啦,当然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呢,大哥你这炼神高手,到底是怎么晋级的?” 贯云石把眼睛一瞪:“什么意思?” “小妹只是在想……”楚红裳微微一笑:“将来大哥与朋友闲谈,晋级炼神的过程绝对是个上好的谈资。只是呢,大哥到时候如何说?就说我一个人吃了一桌子饭菜,最后吃撑到了,于是晋级了?” 贯云石呆若木鸡,面色数变! 张明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暗中想:太狠了!得罪女人的下场,真是可怕! 经过楚红裳的描绘,贯云石已经能够设想那种可怕的场景。要是传了开去,“吃饱了撑的”导致晋级,这种说法恐怕会伴随自己一辈子…… 搞不好自己“云石海涯”的名号都要换成“吃饱撑的”…… 想到这里,贯云石立刻朝周遭人看过去,炼神高手的气势扫过全场,令那些旁观的护卫个个不寒而栗。 “这件事!谁要是敢说出去……”贯云石咬牙切齿:“我绝对让他后悔一辈子!” 众护卫人人自危,纷纷点头如啄米,表示自己守口如瓶。 贯云石又道:“都还戳在这里干什么?看笑话吗?快走快走!” 众护卫如蒙大赦,顿时作鸟兽散。 贯云石呆立片刻,突然换了一副笑脸,对楚红裳道:“三妹,我记得上次看到一柄好剑,远比三尺水更佳……那个,回头愚兄给你弄来,品鉴品鉴?” 楚红裳板着脸,一言不发。过了良久,突然噗哧一笑:“大哥,你还当真啦?” 贯云石心头一松,暗自抹了把冷汗。心道我要是不当真,恐怕你这丫头就当真了,那可当真要命…… 张明华始终微笑旁观,此时才道:“大哥,又是三天没吃东西,饿不饿?” 贯云石一拍巴掌:“我说怎么打不过你,原来是饿得不行!三妹,快去准备酒宴,大哥要好好吃上一顿!” “嗯。”楚红裳很是乖巧地应了,笑盈盈而去。 酒宴之上,三人重叙别情。 三天之前,贯云石刚刚醒来就去吃喝,然后马上就要晋级,实际上没说几句话。而现在,终于可以将这些日子的经过好好地倾诉一遍。 张明华说到自己在雾隐岛上的经历,听得贯云石紧张万分,同时对上古大神通者的手段悠然神往。 他感慨道:“这个雾隐岛,我有机会也要去一趟,好好见识一番。” “大哥,之前几关说破了也没什么,唯独这最后一关,没有天人合一的手段,恐怕难以通行。”张明华想了想,又说:“倒是那些虫子,我是凭着小雪的帮忙才过关。大哥的大日真火剑气,似乎是它们的克星,并不惧怕。” “这个我知道,没有一定把握,我也不回去找死。自然是将来再说。”贯云石点了点头。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道:“二弟,三妹。你们可知道,我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 张明华与楚红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灵兽门?” “不错!”贯云石一拍桌子,森然道:“这灵兽门欺人太甚,若不给他们些教训,实在难平胸中郁气!” “大哥,”楚红裳道:“咱们给灵兽门的教训,似乎不少吧?” 确实,自从和贯云石一行对上,灵兽门可谓损失惨重。先后折损了炼气大圆满的陆飞,炼神初阶的长老古云飞,炼神中阶的副掌门翟荣。别人还不知道,连宗师级别的太上长老夏景生都死在了张明华手中。 反观贯云石这边,反而是因祸得福。张明华、贯云石先后突破到炼神初阶,楚红裳也得到了足够的锻炼,眼看就要晋级到炼气中阶了。 贯云石哼了一声:“那怎么能算?他们咎由自取,可不是咱们主动给的教训。” 楚红裳皱眉道:“说起来,这些日子还算安稳,没听说灵兽门还有什么动作。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打算放弃了吗?” “只是自顾不暇罢了。”张明华接口道:“灵兽门损失惨重,动摇了他们在雍州的根基。即便没有确切的消息,却也能想得出来,恐怕很多雍州的门派正在蠢蠢欲动。” “二弟说得对。”贯云石点头道:“三妹,我知你不喜杀伐。不过有句话说得好: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灵兽门受到如此的打击,怎么可能善罢甘休?等他们缓过一口气来,咱们的麻烦就来了。” 楚红裳听罢,不由点头。贯家虽然富可敌国,毕竟走的不是门派的路子。要是被灵兽门纠缠下去,生意还做不做了?光是雍州一带,就占了贯家两成的商路财源,万万不能舍弃。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楚红裳想通之后,便很快进入了角色,询问:“我听说灵兽门还有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两位哥哥虽然都晋级了炼神,恐怕也不是此人的对手。” “这是自然。”贯云石道:“虽说要动手,却也不能操之过急。至于怎么对付那人,恐怕还要寻一些江湖上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贯云石也有些犯难。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交游广阔是不假。但结识的那些人物,却没有几个修为能超过自己的。究其根源,还是因为当初贯云石修为不够,在以实力划分成森严壁垒的江湖之中,炼神高手很难对一个炼气级别的人物多看一眼。 可若用钱财雇佣……且不说炼神级别的高手是否会被钱财吸引,光是这种雇佣模式,就难以保证对方真能在关键时刻替自己拼命。 却听张明华微微一笑,说道:“大哥不用急,对付那个掌门人,小弟倒有个人选。” “哦?” “这次出海,我顺便回了趟家族。”张明华道:“我家长辈听说了此事,对灵兽门很是愤慨,决定出手相助,平了灵兽门。” 贯云石目光一闪:“问个不恭敬的话,二弟家的长辈,是什么修为?” “这位长辈乃是我张家的老祖,炼神大圆满的修为。” “什么!” 贯云石与楚红裳都是一惊。炼神大圆满,在江湖上号称半步宗师,每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灵兽门号称雍州第一大派,在宗师夏景生失踪之后,也不过只有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坐镇。张明华的家族籍籍无名,却拥有这样的高手? “二弟,”贯云石叹了口气:“怪不得你天资如此。你们张家……真是藏龙卧虎啊!” 张明华微微一笑,却也不便过谦。否则的话,未免对自家老祖不敬。而且张明华通过这一年多的游历发现,会稽郡的武学水准绝对不差,不说张家老祖,便是司马狐那样的人物,他也没怎么遇到过。 再算上百里世家分家的族长百里东顾、已经死去的郑家族长郑向风等人,会稽郡真算得上群星璀璨。 当然,他去的地方还不够多,比如帝都太学那种地方,听说炼神高手只是寻常,根本没什么出奇。 收拢这些思绪,张明华道:“老祖跟我说,咱们一旦展开行动,便给他修书一封,然后在雍州天水城的同林客栈会面。” “这当然好!”贯云石道:“只是未免麻烦了老前辈,于心不安。” 张明华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咱们既然结拜,便都算老祖的子侄。哪有看着自家人被欺负,却不出手的道理?老祖也是为了断绝咱们的后患,免得将来再牵扯精力。” “这话也对。”贯云石点点头,不再说话。 就这样,三人在红枫别院暂时安顿下来,各自修炼武功。一旦贯云石将炼神初阶的境界稳定下来,便是出发的时日。 两个月后。 张明华在静室之中打坐,精神却已经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四周仍是蒙蒙灰雾,但灰雾中央,却有一块方圆百丈的空洞,雾气翻滚盘旋,始终无法渗透进来。 空洞中央,张明华盘膝而坐,正在修习锻神诀。 锻神诀越往后面越难。第一次修习时,张明华轻易分裂了两次神念,拥有了八百道神念细丝。但此后,却进展缓慢,足足用了一个月,才完成了第三次分裂,将八百道神念分裂成了一千八百道。 第三次分裂,和之前不太相同。否则按照数目来说,应该只能分裂成一千六百道。这多出的二百道,却是因为修炼锻神诀有成,神魂又有壮大,新生出来的神念。 此刻,张明华正处于第四次分裂的关键时刻。 一旦成功,一千八百道神念就会变作三千六百道,也就标志着锻神诀的第一层修炼成功。第一层修成之后,会有一个实用的神念攻击招数,唤作诛神刺。有了这个法门,对付灵兽门就又多了一个保障。 因此这三个月来,张明华全力以赴,始终在修炼锻神诀。 神魂之外,一千八百道神念丝线微微飘动,仿佛一个毛茸茸的光团。这些丝线在频繁的抖动,抽搐,某种力量正要喷薄欲出,却始终没有成功。 张明华神魂沉静,无悲无喜。他丝毫没有为暂时的障壁而焦急,只是在默默积蓄力量。第一层最后的要诀便是,积蓄神魂之力,然后陡然爆发,才能将这些神念丝线一举分裂。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感到神魂之力溢满,无法再次增加。甚至在身体之外,都因神念轻微的外泄产生了异象。在百丈之外围绕着的灰色雾气颤抖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掌在其中搅动。 “便是此时!” 张明华的神魂陡然一震,爆发出巨大的力量。这些力量如洪流一般,涌入一千八百道神念丝线之中。 神念丝线顿时明亮起来,变得晶亮粗大,表明出现了些许裂纹。裂纹越来越明显,似乎又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诞生出来。 神魂之内,无声之处惊雷炸响。 第二百五十七章 诛神刺 所有神念丝线陡然炸开,却并不向四方崩碎。它们化作晶晶点点的光芒,才一出现便又收拢聚合,似乎打算重组。而这次重组,却由某种神秘的规律控制,一根变为两根,从根部到尖端,缓缓构建。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那些神念丝线终于重新构建完毕。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微微抖动,散发出明亮剔透的光华! “成了!” 张明华心中大喜。随即而来的,是一丝神魂深处的虚弱,这是神念分裂的后遗症,张明华已经经历过多次。 他驾轻就熟的运转锻神诀,慢慢补充神魂之力。又过了一个时辰,神魂之力重新溢满起来,却比之前又强了几分。 张明华现在的神魂力量,足以与炼神高阶的武者匹敌。只是由于境界不够,无法掌握高阶神念对真气的操控法门。否则的话,他完全可以拥有炼神高阶的力量。 即便如此,现在的张明华,已经可以做到与任何一个炼神中阶高手硬碰硬,而完全不落下风了。 张明华的意识从神魂之中抽离,重新掌控了躯体。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空洞再次扩大,方圆二百多丈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了灰雾的影子。他将神念放出,如丝如缕的神念一下子辐射出去,将更远处的灰色雾气搅得粉碎! “锻神诀果然不凡!”张明华心中喜悦。在没修炼锻神诀之前,他这这片灰色雾气中练得很辛苦。而且只能用灰雾吞噬神念这种笨办法,事倍功半。当然,这种所谓的“笨办法”,也已经是无数炼神高手梦寐以求的修炼环境了。 而现在,锻神诀第一层已成。张明华发现,灰色雾气已经无法吞噬自己的神念丝线了。也就是说,他恐怕又要换一个修炼环境了。 “看看诛神刺如何。”张明华立刻在神魂烙印中,找到了诛神刺的修炼方式。说起来也简单,就是将神念丝线以螺旋状凝聚在一起,化作一根神念尖刺,攻入敌人的神魂。诛神刺并没有层次之分,凝聚的神念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张明华尝试了一下,轻而易举将一百多根神念丝线凝聚在一起,化作螺旋状的尖刺。但想要再次增加,却一时间难以办到。 他按照烙印中的法门,将诛神刺放射出去! 一道无形的尖刺射出,无声无息。眨眼工夫,尖刺掠过二百丈的距离,一头撞入灰色雾气之中! 陡然! 灰色雾气中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痕,笔直的伸向远方!这道裂痕仿佛凄惨的伤口,周围的灰雾翻滚蠕动,却久久不能愈合! “好厉害!”张明华心中震撼。 这种灰色雾气,天生对神念有克制吞噬的效果。但在这诛神刺一击之下,却好像一张薄纸一般! 不过张明华也知道,一名炼神高手的神魂,远比这种灰色雾气要坚韧。毕竟雾气的特点是吞噬,而不是本身有多么难以穿透。但不管怎么样,这诛神刺的效果是显而易见的,肯定能对炼神高手产生杀伤! 而且,这种无形无影的诛神刺,根本没有躲避和招架的可能!只有神魂受到攻击的时候,才能被对方察觉。但到了那个时候,除了硬抗,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硬挨一记诛神刺的话,就算神魂不受损伤,肯定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干扰。而高手过招,胜负就在一线之间! 总而言之,诛神刺太有用了!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诛神刺负担很大。以张明华神魂的壮大程度,也只能一次发出一枚,而且恢复起来,要用一个时辰。 不过,凡是都不可能尽善尽美,能有诛神刺这样的独门绝技,实在不能要求更多。 张明华心满意足出了奇异空间。他将神念尽情挥洒出去,就像一张大网向四面八方张开。方圆五里的范围,尽在张明华掌握之中。在这个范围内,哪怕是一只蝼蚁的异动,都瞒不过张明华的感知。 突然,他感觉到一个房间内,陡然爆发出一道炽烈的真火剑气。这道剑气比当初更加凝练,热力引而不发。 “是大哥。”张明华微微一笑,走出了闭关的房间。 刚一出门,就听贯云石发出一阵快意的大笑,大踏步从一个屋子中走了出来。 “大哥。”张明华一拱手,“贺喜境界巩固!” “哈哈,二弟,我这真火剑气,又比当日强了三分!咱们要不要……”说到此处,贯云石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四下看了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比试就不比了,小弟甘拜下风。”张明华笑着说。 “嗯?”贯云石盯着张明华:“你的境界是怎么回事?我越发的看不透了!” 张明华当日从雾隐岛归来,由于几次天人合一的经历,导致他菁华内敛,属于炼神高手的神秘威压几乎全部收拢。不过贯云石晋级到炼神初阶后,发现若要仔细查看,还是能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现在,锻神诀第一层大成。张明华的威压彻底收敛起来,便是贯云石再怎么查看,也根本无法看破。 恐怕只有修为达到炼神高阶,拥有不弱于张明华的神魂力量的高手,才能看破张明华的行藏。 “呵呵……”张明华看着贯云石,没做解释。其实,好武成痴的他,真的很想瞧瞧凝练之后的大日真火剑气。 贯云石看出了张明华的战意,自己也心痒难耐。正在这时,旁边传来楚红裳的声音:“你们两个笨啊,不会出去打?” “说得对!”贯云石一拍脑袋,哈哈大笑:“二弟,咱们走!”说罢,身形一晃,就已经跃出了红枫别院。 张明华紧随其后,两人迅若闪电,几个起落便来到山谷中央的一处平地。 这块空地旁边有一条小溪,蜿蜒着流入一片红枫林中,风景非常不错。贯云石四下看了看,笑道:“这地方不错!” 张明华点点头,后退几步,摆开了一个架势。 “看好了!”贯云石左手一挥,一道火光骤然冲出,形成一把锋锐的长剑。与上次不同,这道剑气没那么咄咄逼人,仅有淡淡的灼热之感,甚至颜色也淡薄许多。 但是! 这道剑气给张明华的感觉,却是极端危险! 张明华微微侧身,将这道剑气让了过去。身后就是溪水,剑气斩在溪水之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清澈的小溪上方飘起袅袅白烟,水汽蒸腾。张明华目光敏锐,发现溪水竟在瞬间产生了断流,而下面的鹅卵石,也出现融化之态。 “好厉害!”张明华高声赞叹。这道剑气所蕴含的力量,比贯云石刚刚晋级时,何止高出一倍?如果古云飞死而复生,站在贯云石面前,根本不够几剑砍的。 见到自己剑气的威力,贯云石也满意地点点头,说道:“确实不错。不过二弟放心,刚才那种剑气,我也不是随便就能发出来。照这样子发上十几剑,我这一身真气也就枯竭了。” 张明华笑道:“大哥修为大增,该是高兴的事情,小弟又担什么心?大哥,你接我一掌看看!” 说罢,左掌陡然击出,一道滚滚真气如波涛翻涌,直冲向贯云石。 “你这玄水掌法,我不知见了多少次!”贯云石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他随手发出两道剑气迎击过去。 这两道剑气颜色嫣红,炽烈逼人,和刚才并不相同。这只是普通的剑气,对贯云石没什么负担。不过经过三个月的打磨,这普通剑气的威力也已经不凡。贯云石相信,足以将这道掌风击溃。 下一刻,他的笑容消失了。 张明华的真气延绵不绝,而且变得无比玄妙。似乎每一道气劲,都被精确控制,从而发挥出最强的力量。贯云石的剑气不过劈开四五道真气,便被消磨殆尽。剩下的绝大部分力量,仍朝他狂涌而来! “好家伙!”贯云石大叫一声,左掌陡然劈出!一道淡若无形的剑气迸发出来,锋锐无匹! 显然,这是贯云石目前所掌握的,最为凝练的剑气! 轰的一声,剑气与掌风相碰,迸发出剧烈的声响。气流盘旋,狂风大作,几十丈外的红枫林一同俯首,红叶漫天飘飞! 贯云石愕然发现,自己竭尽全力的一剑,竟然在斩破张明华的真气之后,被真气携带的力量带偏了方向。剑气擦着张明华肩头掠过,径直轰在红枫林之中,一棵大树顿时化作两截,轰然倒下。 灼热的力量爆发开来,将树林化作一片火海! “怎么可能!”贯云石一脸不可置信。要知道,在三个月前,他只用普通剑气就斩破了张明华这一招平地生波。而现在使用了最得意的剑法,效果却没比当初强出多少! 他倒不会怀疑自己的剑气威力。而是感觉:自己这个二弟,到底妖孽到什么程度?怎么不过短短三个月,实力却再次突飞猛进! 贯云石当然不知道,当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之后,强大的神念足以控制真气的每一个细微变化。贯云石的剑气确实强悍,但在张明华的微妙控制下,终究轻松化解。 “再来!”贯云石运转真气,就要再发一剑。陡然,他觉得脑袋中一阵轻微的刺痛,虽然没什么大碍,却终究迟缓了出手速度。 就是这一刻,张明华已经如鬼魅般闪到他的身后,一只手掌虚按,做出攻击之态。 “输了!”贯云石骂了一句娘,坦荡地认输。输给张明华,倒也没出乎他的预料,不过刚才那阵莫名的刺痛却让他狐疑:难道最近修炼太勤,导致身体不适了? 张明华笑得诡秘。谁也不知道,他刚才拿贯云石实验了一下诛神刺。这枚诛神刺,当然没有竭尽全力,只是用二十几道神念丝线盘结而成。张明华在奇异空间测试过它的强度,便是一般的炼神初阶也不会因此受伤。贯云石由于吞了“曦日丹”,神魂被太阳真火洗练过,本来就比一般炼神初阶强横。因此除了微微刺痛,并无其他感觉。 但也就是这一瞬的迟滞,导致满盘皆输。 诛神刺效果不错,张明华非常高兴。他朝贯云石拱了拱手,笑道:“大哥的修为再上一层楼,可喜可贺。咱们针对灵兽门的行动,是否可以开始了?” “不错。”贯云石点点头:“准备一下,咱们明天就走。” 红枫林里突然热闹起来,大群家丁在楚红裳的指挥下,开始四处灭火。楚红裳面带寒霜地走过来,对贯云石道:“大哥……难道你不知道,小妹最喜欢这片枫林的吗?” 贯云石顿时呆滞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老祖上雍州 雍州,天水城。 同林客栈并不很大,无论规格陈设,在天水城内都毫不起眼。但它历史悠久,算得上百年老店。那些进进出出的客人,大都上了年纪。想来是当年住过,现在又回头寻找某种温馨的回忆。 张明华等三人头戴斗笠,鱼贯进入了客栈。小二迎了出来,还没说话,贯云石就以一派江湖豪客的姿态挥挥手:“两间上房!”同时丢过去一块碎银。 小二眉开眼笑,精细妥帖地将三人安置好,这才笑盈盈去了。三人就聚在一间房中,密议起来。 贯云石将斗笠朝桌上一仍,笑道:“这东西真气闷。想不到我贯云石,也有藏头露尾的一天!” 张明华笑道:“谁让大哥在雍州太过出名呢?” 楚红裳打量了一番房间,感觉所有陈设都颇为老气,突然想到一事:“二哥,老祖以前来过这里吧?” “是吧?”张明华点点头。当初老祖直接说了这同林客栈的名字,显然是游历雍州的时候,曾在这里落过脚。 “恐怕老祖当年,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望。”楚红裳问道:“二哥,你知不知道老祖闯荡江湖的名号?” 张明华苦笑着摇头。别说名号,他连老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也正常,在张家之中,谁敢把老祖的名字挂在嘴边上?张明华作为小辈,更不可能去打听,否则就算是不敬了。 三人又说笑几句,便各自歇息,来日大战在即,须得准备万全。 第二天,贯云石与楚红裳分头离开同林客栈,打探近来马贼与灵兽门的消息,看雍州、天水城中有何变化,张明华留在客栈,等待老祖前来汇合。 如此几日过去,恰逢朔望,黄昏时,老祖赶到。 “您来了。”同林客栈门前,张明华迎上前去。他每日通过客房窗口观察街上人群,当然也在留意老祖的行踪。 张家老祖头戴斗笠,穿了一身劲装,装束与天水城中一般武者无二,此外,他将炼神大圆满的境界隐藏得很好,浑身并没有强横的神念泄露。 张明华将老祖引入事先订下的上房,也在自己的房间门前留了暗记,等贯云石与楚红裳回来后汇合。 “老祖为我跋涉千里,实在让我心中不安。”张明华微笑着,为老祖奉茶。 老祖怪笑一声,将斗笠摘了,大刀金马地坐在上房的太师椅上,道:“卖什么乖?连个炼神高手的气度都没有。” “在老祖面前,我岂不正是该尽孝的晚辈?还要什么气度?”张明华一笑,又道,“老祖,托乾阳花的福,我那结拜大哥贯云石的伤势已经痊愈,因祸得福,还突破到了炼神初阶。” “哦?”老祖双眼一翻,道,“你俩切磋过了?结果如何?” “贯大哥进阶到底比我晚,我略胜一筹。”张明华笑道,“不过,大哥也已经巩固了境界,一手‘大日真火剑气’威力着实惊人,一旦使出,我也得暂避锋芒。” “暂避锋芒?说话不尽不实的小子!”老祖盯着张明华,过了半晌,低声问道,“要是老夫没看错,你已摸到了进阶炼神中阶的门槛?” “还早得很。”张明华摇摇头,苦笑道,“老祖,您是知道的,摸到了门槛和走进去,之间哪怕只隔了一层纸,差的也是十万八千里。” 老祖点了点头,道:“你既心中有数,老夫也就放心了。”顿了顿,老祖面上浮现笑容,续道:“明华,虽是说得有些多了,可你这武学天赋,真是……可惊可怖!” 张明华笑了笑,并不说话。 “灵兽门一事了结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老祖喝了口茶,问道。 张明华一愣,摇头道:“老祖,我现在还没想好……不过,大敌当前……” “他娘的灵兽门算什么大敌!”老祖把茶杯在桌上一顿,骂道,“你要把眼光放得高些!早晚你是要进阶宗师的,到时候,就算你不找事,事也会来找你!那可不是区区一个灵兽门可比的!” 张明华连忙称是。 就在这时,房门一响,有人敲门。是贯云石与楚红裳回来了,他们知道老祖就在房中,不敢造次,只低低地唤了一声张明华。 张明华过去开门,上前为老祖引见。 “老祖,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我结义的大哥,贯云石;还有三妹,楚红裳。” “拜见老祖”贯云石与楚红裳异口同声,跪倒见礼。 “起来罢。”老祖生受了两人三拜,这才叫他们起身。随即,他往怀中一摸,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火晧石,交予贯云石,道:“你既是走的火行的路数,这块小玩意儿倒是对你有些益处。” “这是……火晧石!”贯云石的双眼几乎凸出眼眶,失声惊呼,立刻又自己把嘴捂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老祖,这、这……实在太贵重了!晚辈不敢收。” “长者赐,不可辞。你既与明华结拜,叫我一声‘老祖’,老夫怎样也该给你些好处。”老祖哈哈一笑,道,“收着吧。” 贯云石惊喜交集,小心翼翼地将火晧石收到怀中,满怀感激地望了张明华一眼。贯家家大业大,他又是个大方的,照理说一般的珍奇宝物他也不放在眼中;但火晧石却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对他的武学修为尤其有益。 只需将部分火晧石的粉末与他惯用的宝剑回炉重造,他的“大日真火剑气”的威力至少也能增长三到五成!这且不算,在他修行时,如果能将火晧石里蕴含的“五行真火”吸收,他还能重新纯化真气!对于炼神期的贯云石来说,这份“见面礼”可实在厚得狠了。 “恭喜大哥!”楚红裳笑嘻嘻地说,一边抬起头,眨着眼,俏皮地望着老祖。 老祖不禁失笑,抬手向楚红裳掷出一道银线,道:“好个乖巧的丫头!老夫身上再没什么宝贝了,就把这个给你了!” “谢老祖!”楚红裳一声娇笑,接过银线,低头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这、这……”贯云石瞥了一眼,一下子就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身形一晃,上了门闩,接着立刻关上窗户,对楚红裳正色道,“三妹,断然不可收下!快,把此物还给老祖——我这里的火晧石送你便是!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大哥也给你摘回来!但是此物,断然不可!” 老祖哼了一声。 “老祖!”贯云石知道自己话中语病颇多,当即一躬到地,向老祖赔礼,只是口中仍道,“这太贵重了!请您一定收回成命!否则,只怕一旦泄露,就会给三妹带来无穷大祸!” “嗯,你倒是个有心的。”老祖点了点头,冷峻的面容缓和了几分,却摆摆手,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 “老祖,您的意思是……”贯云石迟疑着,揣摩不透老祖的心思。 “大哥,这不会是……”楚红裳双掌摊开,捧着一块六角形的银色晶体,轻声插话,“晶铁?” “正是晶铁。”张明华接口道,他无奈地望了一眼老祖,接着说,“三妹,你收下吧,无妨的。” 一见火晧石,张明华就知道,老祖必然是早就到了雍州——他分明是去找“沙王”打过招呼了。 “老夫自有计较。”老祖瞪了张明华一眼,随即对楚红裳温言说道,“丫头,你只管拿着便是。在半月之前,这一块‘晶铁’或许还会为你招惹祸事,但最近已有几块晶铁、火晧石之类的珍稀矿物出现在各地的拍卖场……如今,只要你小心些,料也无妨。” “……谢老祖。”楚红裳听了,多少放下心来,又不敢违拗老祖好意,这才将晶铁收入怀中。 “这就对了!有好东西,就是要拿来用的,总是藏着掖着作甚!”老祖哈哈大笑。 张明华微微苦笑,知道老祖这有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想必,之前在张家堡外,自己将一块晶铁交予张明新的事,也早已经露了馅。 虽然老祖不是初到雍州,但对于雍州马贼的情况并不太了解;而贯云石与楚红裳这几日多方奔走查探,大体已有些眉目。 数月前,张明华、贯云石与楚红裳在八百里瀚海、沙漠大闹一通,已令雍州马贼的气焰大大消弭不少,整体实力也下降了至少三分之一还多;但天武帝国西进的商路油水何其丰厚,做马贼又不需什么成本,是以近来马贼数量又有增长,更是猖獗。 “不过,马贼嘴上叫嚣得虽凶,实际上,最近一段时间,真正被马贼劫掠一空的商队却并不多。”贯云石正色道,“雍州各地的商会将消息汇总起来,我看后,倒觉得马贼整体势力很像是骑虎难下,有点儿硬着头皮勉强出手的感觉。” “没错,”楚红裳补充道,“当初,大哥和我联手,把雍州有名有姓的马贼头子杀了一半还多,二哥又杀了灵兽门的陆飞和古云飞,马贼实力已经大损。最近虽然又冒出来一些新入行的,但其中真有实力的,只是寥寥。我听说,有些商队,仅靠自己雇佣的护卫,就扑灭了不止一伙马贼!” “依我看,这些新冒出来的马贼,大部分都是心存侥幸,趁乱捞一把的小虾米罢了。”贯云石续道,“以往,雍州马贼很有一点儿守望相助的意思,隐隐是一个整体,现在却大都各自为政,不管他人瓦上霜……也就是说,灵兽门对雍州马贼的控制,明显减弱了许多!” “那是自然。”老祖点了点头,怪笑道,“你们几个小子,连他门中的炼神期高手都杀了两个,至于他门中炼精、炼气期的中坚,更是死了无数——灵兽门在找回这个场子之前,哪还有心思管马贼的死活!” 第二百五十九章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老祖,话虽如此,可灵兽门也不会放任目前这种无序的状态太久,毕竟这是他们最大的财源。而且,灵兽门是雍州数一数二的大门派,积威之下,就算是有那么几伙马贼想要自立门户,也得考虑后果。”张明华插口道。 “明华,你说得对。”老祖捻须笑道,“所以,我们必得将这一滩水搅得更混,才好下手!” “是!”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同望向老祖,请他示下。 “依着老夫心中所想,是要直接打上灵兽门的山门,跟他来个断根!”老祖的声音阴恻恻的,却隐隐地透着一丝无奈,续道,“不过,这一战的重点,是要你们几个小辈出手,积累经验,巩固提升,老夫只是保驾护航罢了。所以,我们不如首先剪除灵兽门的羽翼,引蛇出洞!最后,再一网打尽!” 三日后,五月十五日,大端阳节。 大端阳节是为纪念古时蹈水而亡的一位大贤者所设,又有“仲夏登高,顺阳在上”的含义,雍州天水城的民居、商铺都在门上悬挂菖蒲、艾叶,人们则沐浴兰汤,身穿新衣出门,到城外登高望远,以求吉兆。 就在这一天的正午,天水城中忽然发生一件奇事,恰好被登高的人们收在眼底。 天安酒楼,是天水城中最高、最大的一处酒楼,兼为客栈,早两天有消息说酒楼被一外地豪商收购了,但因为照旧营业,并无变化,也就没人把这事放在心上。 哪知道,天安酒楼却在大端阳节这天歇业了,连客栈里的旅客也被好言相劝,退了房间,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等到正午,真相大白! 就在天安酒楼高达十数丈的顶层暖阁雅间,支起了架子,面对繁华街市,打出一条横幅,横幅下,又垂下来一条大大的竖幅! 横幅、竖幅均为白布所制,横幅宽五丈,长十丈,竖幅宽五丈,高与楼齐,上以血红颜色,写下两行斗大字迹。 横幅上写: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 竖幅上写: 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 横幅、竖幅一短一长,从天安酒楼垂下,不但上写字迹粗俗不文,其形制更是恰似那话儿,让人一见,便禁不住心生联想,掩口而笑。 ——可是,无论是在大端阳节登高望远望见了这行字的人们,还是周围路过驻足观望的人们,没有一个笑得出声。 众皆沉默。 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的招牌,在偌大的雍州响亮得很!从数年前起,贯云石为自家的商队护航,惹上了雍州的马贼;之后,一发而不可收,贯云石以马贼为敌,杀戮无算,却每每都能全身而退,堪称雍州马贼的第一大敌。 然而,对于单人独骑的贯云石来说,雍州马贼的势力实在太大了!据不完全的估算,雍州地界的马贼,单论人数就超过了八千!以一敌万,恐怕只有宗师境界的武者才能做到。更何况,雍州马贼根深蒂固,颇有传承,其背后以灵兽门为首,有一批大大小小的门派暗中撑腰! 长时间以来,贯云石靠着大杀马贼,固然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但是也屡遭奇险,在生死关头打过好多滚儿。可以说,要不是他运气好,换了别人,现在骨头都能拿来敲鼓了。 在雍州,哪怕对贯云石寄以最大希望、最大信赖的人,也不以为贯云石能占马贼的上风,而两者之间的争斗,大约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成为拉锯战。 但现在,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就像两记耳光,狠狠打在了雍州所有马贼的脸上!由此,也代表着贯云石将长期的拉锯战,骤然改为了短期、正面、不死不休的直接冲突! 就像是贯云石在向雍州所有的马贼宣布:你们一块儿上吧!老子不耐烦了! 围观天安酒楼打出的条幅的众人,大都对马贼深恶痛绝,对贯云石则心存亲近,但是,当他们发现,在竖幅最底,天安酒楼大开楼门,大侠“云石海涯”贯云石端然坐在楼内大堂,仗剑饮酒,众人顿时一阵骚动! 贯云石这副架势,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换句话说,就在下一刻,雍州所有闻讯的马贼,说不定就会一窝蜂杀进天水城! 他“云石海涯”再强,可终究只是一个人! 雍州马贼,至少也有八千! 众人之间,议论声渐起;在城外登高、远远望见了天安酒楼上高悬的条幅的游人们,似乎也得了确切的消息,有些骚动。 酒楼内,大堂中,除了贯云石之外,一左一右,还坐着两人。正是张明华与楚红裳——两人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模样。 “……大哥,我得到城门那儿盯着了。”张明华抬眼瞥了瞥酒楼外面围观议论的人群,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了几分。 “别急。”贯云石仰头干了一杯酒。 “大哥,那我先走了!”楚红裳急匆匆地说,刚想动,被贯云石抬手拦住。 “三妹,干!”贯云石举杯道。 “……现在可不是喝酒的时候呀。”楚红裳无奈,坐回了原位。 “三妹,陪大哥喝一杯怎么了?我说,你们慢慢喝着……”张明华难得地想要耍赖,打退堂鼓脱身,贯云石手一翻,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二弟,这馊主意是谁出的?”贯云石冷笑一声,问道。 “好像是我。”张明华坦然道,“可条幅上写什么,是老祖拍板。大哥,你怎么看?” “……老祖英明。”贯云石的脸色活像吃了一只死苍蝇。 “大哥,”楚红裳憋着笑道,“小妹敢打包票,今后你在江湖上的名望肯定更上一层楼!” 这一横一竖两张条幅,正是张家老祖的手笔。 要剪除灵兽门羽翼,引蛇出洞,最好就是把与雍州马贼有解不开的仇恨的贯云石摆到明处,再加以挑衅,不愁对方不上钩——话虽如此,这手段却着实有些……激烈。 贯云石对条幅上的大字充满怨念。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闪出一人,眉目间明显有一股悍勇之气,脸上尽是横肉,他疾走两步,到了天安酒楼近前,伸手就想去扯垂下的竖幅,口中还骂道: “云石海涯!姓贯的!你小子是失心疯了不……” 一个“成”字还没出口,忽听“噗”的一声,酒楼内飞出一根筷子,正插在这人喉咙上,这人仰天就倒,眼见已不活了。 竖幅仍在原处,安然无恙。 “第一个。”张明华轻声道,“城里马贼也有不少,大概已经有人出城报信去了。” “你还要一个个计数么?”贯云石皱了皱眉,道,“二弟,别养这毛病!” “是。”张明华低头称是。 蓦地,人群中又站出一人,张明华眉毛一挑,却一下就被贯云石按住。 “不是马贼!”贯云石沉声道。 “我知道。”张明华啼笑皆非。 这人是名老者,在酒楼前抬头又看了看两张条幅,接着低头走进酒楼,颤巍巍地问道:“是贯大侠在此么?” “老大爷,是我。”贯云石起身,为老者拉过一张椅子,道,“您坐,您找我有事?” “真是……贯大侠啊!”老者摇摇手,道,“贯大侠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老朽不坐。” 话音未落,老者向前一扑,就要双膝跪倒!贯云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诧异道:“老大爷,您这是……我承担不起啊!” 老者眼中含泪,道:“贯大侠,我两个儿子都死在‘黑龙’宋毅保手里,是你……给他们报了仇!老朽给你磕个头,那又值个什么?” 贯云石连连摇头:“使不得!这可使不得!”说着,他把老者扶到桌前,老者挺直了身子,就是不肯坐下。 “贯大侠……”老者扶住桌子,慢慢地道,“本来,老朽觉得,儿子死了也就死了……人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雍州人,靠的,吃的,就是这一条向西的商路啊!听老辈人的话,那马贼,在雍州也肆虐了几百年了——他要杀人,这几百年来,可从没人能拦得住!” 贯云石默然。张明华与楚红裳,心中也有所触动。 老者续道:“是以,老朽万没想到,贯大侠,你会跟雍州马贼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啊!他们可不止是人多势众……贯大侠,你立了这两张条幅,真的拦得住、杀得光么?” “老大爷,您放心。”贯云石沉声道,“我贯云石既然这么做了,就算断送了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跟这帮马贼,我们不死不休!” “糊涂啊!”老者一声嘶吼,连连拍打桌面,急道,“贯大侠,你若是没有必胜把握,怎能如此冲动?你、你……你带着你的朋友快走!” “邱老丈说的不错。”忽然,人群一分,从中走出一个身穿官衣的中年男子,径直走进酒楼,向贯云石一礼,道,“贯大侠,下官乃是天水城知县莫思齐,事不宜迟,还请贯大侠速速躲避。此处后事,交给下官即可。” “知县……大人?”贯云石愣住了。 “惭愧。”知县莫思齐摆摆手,道,“下官身为知县,历年来却坐视子民为马贼所困所扰,县中人间惨剧层出不穷,却无能为力——只是,贯大侠,你这有用之身不可轻弃,还请暂避马贼锋芒,以待来日。天水城上下,雍州上下,同感大恩!” 说着,莫思齐一躬到地,不肯起身。 贯云石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 “……公道自在人心。大哥,这些年来,你没白杀那些马贼。”张明华猛地长身而起,拍拍贯云石的肩膀,道,“离这儿最近的马贼恐怕也快到了,我去去就回。” “二哥,还有我!”楚红裳一声断喝,随着张明华,闪身出了酒楼。 第二百六十章 战!战!战! 残阳如血,已是黄昏。 “杀!” 张明华吼声如雷,一掌拍到一个炼气中阶的马贼头领的天灵盖,马贼头领顿时脑浆迸裂,颓然倒地。 “二哥!”楚红裳疾奔而来,口中埋怨,“最后一个你也不给我留着!” 两人汇合一处,回头望去。距离天水城城门百丈,之间遍地尽是马贼的尸骸,兵刃、鲜血,点染着此时的暮色,苍茫凄凉。 还有数十匹失主的马儿悲嘶。 天水城城门大开,有十数劲装汉子匆匆奔出,各自分工,收拾尸骸与马匹,动作熟练已极。 大端阳节,贯云石在雍州天水城天安酒楼挂起一横一竖两张条幅,上书斗大的血色字迹,是: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 被这两张条幅激怒,奔袭天水城的马贼,当日共计大小四伙、二百七十三人。 尽数死于张明华、楚红裳之手! 城内,意图强攻或混水摸鱼设法撕毁条幅的马贼共计二十四人。 尽数死于坐镇天安酒楼的贯云石之手。 张明华是炼神初阶巅峰境界,贯云石已巩固炼神初阶境界,楚红裳为炼气初阶境界;而来犯马贼,最强不过炼气中阶——是以,马贼人数虽众,实则不堪一击。 大多数马贼为张明华所杀,他知道这些马贼无一不是心狠手辣,背着数条人命的亡命之徒,便冷然大开杀戒,毫不留情。 以张明华目前的境界,只要马贼人数不过千,一人守护天水一城,也尽够了。何况,这一次来到雍州找灵兽门寻仇,暗中有张家老祖谋划,贯家吸取前次教训,也派来了大量帮手——那些收尸的劲装汉子就是了,否则,看遍地尸骸血迹,后续的马贼也会有所提防。 入夜,张明华在城墙上随意找了个地方,微微闭目养神,等着下一波马贼来袭;楚红裳则被张明华哄着回天安酒楼歇下了,这也是最初就已安排好的;另有贯家下人送来酒食。 自从正午,一横一竖两张条幅高高挂起,天水城的盘查就变得严格起来,基本上许出不许入,哪怕是趁节气登高的当地人,也要找到保人才能入城;夜间更是实行宵禁,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听到什么声音,百姓都不许上街。 这一切,全靠天水城知县莫思齐的鼎力配合,还有以邱老丈等人的大力宣传——在一开始的计划里,本是要设法胁迫知县下令的,那两张条幅,也是一种威胁手段。如今,倒省了很大的麻烦。 只是,正如莫知县和邱老丈等的担心一般,深夜里,不但城外来了一伙足有一百余人的马贼,城内更是如同配合城外攻势似的,同时点起了十几处火头! 趁乱,扑向天安酒楼意图销毁条幅、刺杀贯云石的马贼,竟有二三十人!每一个的修为都至少在炼精期以上! ——要知道,炼精初阶的武者,在马贼里至少也能混上个小头目;而炼精中、高阶的武者,独立拉起一支四五十人的队伍,也没有什么难处。 在天武帝国,寻常武者要不是出自豪族或拜入门派,终其一生,也未必能见到几个炼神期的武者! 这一次,贯云石亮出名号,挑战雍州马贼,雍州马贼的反应不可谓不迅捷,采取的手段不可谓不狠毒,彼此的配合不可谓不精到,但是,在几个炼神期高手的眼中,却不足一晒。 张明华全歼城外马贼一百三十三人! 张家老祖全歼城内攻打天安酒楼马贼三十一人! 贯家侍卫配合天水城衙役、军兵,全歼城内纵火马贼五十五人! 贯云石本人则按照计划,为准备第二天的战斗,蒙头大睡,对外界事务一概不理——楚红裳本来也提早休息了,却被救火声闹了起来,带着“起床气”出去跟贯家侍卫配合,大杀了一通,才又返回天安酒楼。 诸事已毕,是子末丑初,后半夜直到清晨,再也没有马贼侵扰。 第二天,知县莫思齐下令,天水城诸门紧闭,禁绝交通,并在大搜马贼奸细,半日便抓获漏网之鱼数十人,城内气氛虽然紧张,百姓却都脸上带笑,无不称赞。 ——虽然自莫知县以下,全城百姓都为贯云石挑衅马贼一事担心不已;但是,一方面木已成舟,骑虎难下,另一方面,数百年来,雍州人都深受马贼之苦,见到贯云石、张明华等大开杀戒,也都发自内心地感到痛快。 正午,挂在天安酒楼上的两张条幅有了变化。 横幅字迹不变,竖幅下方,却胡乱地缝上了一截,上面多了两个斗大的血色大字:一天。 连起来,就是: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一天 这世上谁也不傻,看这情形,上到垂髫老叟,下到三岁顽童,都知道,随着贯云石一伙坚守天水城的时间推移,条幅上的“一天”二字肯定也会逐渐变为“两天”、“三天”、“四天”……直到彻底分出生死的那一天为止! ——没错,事到如今,任谁都看得出,雍州马贼与贯云石非得分出个生死不可了! 这些马贼哪怕再窝囊,也不可能容忍贯云石指着他们的鼻子破口大骂祖宗,还层层加码,一日一变! 事实上,雍州马贼目前面临的状况是绝望的。哪怕他们今后能够成功地灭杀贯云石,他们在江湖上也已经成为了笑柄,而且必将被长久铭记——这么劲爆的消息,没人会忘得掉。 至于贯云石,他在摧毁了雍州马贼数百年的历史的同时,也确定无疑地出名了!他的名声必将传遍天武帝国的每个角落,当然,还有他的重口味。 这让贯云石十分纠结。 他在看到老祖提笔蘸满朱砂,写下“一天”二字的时候,先是一惊,随后感到异常解气,十分痛快,接着,就想到了整件事的主角是自己。 竖幅修改过后,在天安酒楼的大堂,贯云石见到刚刚睡醒,要去与张明华汇合的楚红裳,便幽幽地问: “三妹,你觉得我要是把胡子剃了,还有人能认出我来么?” “为什么会认不出来?”楚红裳好奇地反问。 “……你去找二弟吧。”贯云石挥挥手,垂头丧气地道。 当天下午,马贼的反扑到了一种癫狂的地步。 历来,马贼的特点是来去如风,一见不敌,绝不缠斗——尤其在面对根本没可能战胜的对手时,一声唿哨,就四散奔逃,叫人追无可追,事后,他们却能再次汇合一处,几乎没有太大损伤。 但是,在天安酒楼高高挑起的条幅的刺激下,马贼们杀红了眼! 以楚红裳炼气高阶的境界,都接连几次遭遇险境,需要张明华救援,最后不得不退回天水城中。 绝大多数来犯的马贼,都摆出了一副以命换命也要冲进城里,把贯云石碎尸万段的架势。 可尽管这架势真实不虚,在张明华面前,这些马贼仍是不堪一击。境界的差距决定了一切。 马贼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只是炼气高阶而已,在张明华的手下走不了一个回合。 ——亡命徒也是有脑子的。 因为是第二天了,闻讯赶来的马贼大大增多,前后至少有十几伙,人数也接近了一千人。当死在张明华手中的马贼超过了三百以后,就有人恢复了些许的理智,大喊:“快退!这厮是炼神期!” 喊话的马贼立刻就死了。张明华手持“三尺水”,游刃有余。 但他到底也没有办法全歼来犯马贼。 这些马贼确实个个都憋着一股邪火,但他们总算还能发现哪怕是拼命,也伤不到张明华一根汗毛;而且,天水城高墙耸立,城门不开,本来就难以攻打,尤其是在一个炼神期的“杀神”虎视眈眈之下,更是想都别想。 于是,唿哨连响,马贼们顿时就像没头的苍蝇似的,胡乱地分散逃遁,不时有人扔出几个石灰包,弄得满天都是白粉,还有人往地上扔铁蒺藜。 张明华自然不会被这些小伎俩迷惑住,也尽力四处堵截,但最终还是有三百多个马贼逃出生天,而死在他手中的马贼,至少也有五百以上! 大胜! 这一战一直杀到了傍晚,张明华虽是炼神期的高手,也已浑身浴血,只得与贯云石交了班,到天安酒楼中沐浴更衣,休整一番。 城内倒是动静不大。潜伏的马贼在第一天就差不多死了一半以上,还大都是身手较好的;为数不多的漏网之鱼则忙于躲避全城大搜,既没有能力去找天安酒楼的麻烦,差不多也都被杀寒了心。 接下来的两个日夜,风平浪静。 天安酒楼的条幅变成了: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四天 贯云石的名声愈涨,口味愈重,心情愈发纠结。 除他之外,倒是人人觉得解气、痛快,只是,无论是张明华等人,还是天水城中的百姓,乃至城外的马贼,心里都十分清楚: 山雨欲来。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飞速地酝酿着。 然后,又是平静的一天过去了。 第五天,巳时,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正午,天安酒楼的条幅也将改为“五天”,天水城外,涌来一支接近两千人的马队——八百里瀚海的马贼,花了三天时间,终于整合出来一支像样的队伍。 所有的马贼都沉着脸,一股不寻常的杀气笼罩在队伍的上空。 张明华与贯云石在城头并肩而立,脸色也略微郑重了一些。 “二弟,总算来了点儿像样的了。”贯云石淡然道。 张明华摇了摇头,道:“杀气聚而不凝,领头的也只是炼气期的境界,还是乌合之众。” “马贼当然是乌合之众!”贯云石大笑,道,“二弟,杀过了这一场,我就不信灵兽门还能忍得住!” “大哥,你要大开杀戒,我不管你,可别忘了老祖的吩咐!”张明华提醒道。 “二弟放心!”贯云石点了点头。 随即,二人同时一跃而起,从城头跳到地面,身形疾闪,冲入马贼队中! 领头的几个马贼一愣,本想着还要与贯云石、张明华说上两句,但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都觉得脖颈间一凉,顷刻,偌大的人头冲天飞起! 无论贯云石,还是张明华,与雍州马贼都早已无话可说! 只剩下: 战! 战! 战! 第二百六十一章 灵兽门掌门 在天武帝国,或许存在能够挡住两个炼神初阶的高手的军队,但绝对不会是雍州马贼。 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战局。 所差的,只是马贼会死掉多少而已。 答案是: 一千四百六十七。 两人踏着夕阳返回天水城时,就像是从血海地狱里走了一遭,浑身充满杀气、煞气,生人勿近。 知县莫思齐等原本在城内预备下了庆功宴,还请了城中有头有脸的士绅作陪,就在城门处迎接,但城门一开,众人一眼看到二人模样,胆小的当即仰天一跌,昏死过去,几个胆大的,全都吓得失禁,腿一软,直接坐倒,涕泪横流。 贯云石与张明华也不管莫知县等人,彼此对视一眼,径直昂首进城,直奔天安酒楼。 刚踏进酒楼,就听老祖沉声道:“速去沐浴更衣,然后静心打坐修炼,化解戾气!” 两人奉命而行。 张明华回到客栈,在自己的房间里盘膝打坐。他并不知道所谓戾气是指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胸中杀气充盈,难以宣泄。心念一动,就有一种暴跳而起,挥剑杀人的冲动。 甚至于,他刚才返回客栈的时候,看到普通路人都会产生一种奇怪的联想:这些人中难保不会有马贼的卧底,只需挥剑杀过去…… 想到这里,张明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他明白,如果任由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就算自己不会变成杀人魔王,也会被这种感觉潜移默化的影响,最终本心不纯,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一个疯狂暴虐的武者,就算能达到炼神大圆满,也绝对冲不破宗师障壁。要成为宗师,神魂纯净,本我如一,那是必须的基础。 张明华所见过的宗师里,孟瘦竹自不必说,哪怕是看上去残暴的夏景生,其实也是一个固守本我的人。他为了自己的武道而奋进,最后死得其所。和那种只知道残杀的疯子,截然不同。 张明华进入奇异空间,盘坐于灰色雾气之中。现在,他在这个地方并不是需要灰雾的帮助,而是使用时间加速的功能。 他把心神沉下去,看到自己神魂之内,弥漫着丝丝血气。原本纯粹的光明,化作一片血光。张明华心中大骇,若不是老祖提醒,他根本没想到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张明华审视着自己的神魂,考虑怎么清除这些血气。不过他很快发现,当他醒悟到这些血气对自己的影响的时候,神魂自动发出一种排斥之力,将这些血气慢慢炼化。只不过,这个速度很慢。 张明华灵机一动,运转锻神诀。虽然锻神诀已经被他练到第一层圆满,目前无法再有什么进步,但每一次运转,仍旧能感到微小的膨胀之意。只是这种感觉非常微妙,难以察觉。 锻神诀运用之下,神魂外飘动的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突然回收,反刺入神魂之中。接着,那些血气被神念丝线一一挑出,丝丝炼化。 过了一个时辰,张明华的神魂突然大放光明,所有血气都被炼化干净。张明华只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连神魂之力都有一些进步,神念更加纯粹精炼。 “原来神魂还有这样的锻炼之法……”张明华沉吟起来。看来炼神武者的神魂锻炼,并非只有静坐磨练一途。像现在这样,不停杀戮积累血气,再将这些血气化解,也能让神魂突飞猛进。 不过,这种方法有一个弊端,就是容易迷失。一旦迷失在杀戮的感觉中,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狂起来,失去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张明华停止运作锻神诀,看着自己神魂之力又有突破,满意地点点头。他将来并不会刻意去杀戮来锻炼神魂,但张明华也并不迂腐。现在剿灭马贼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自然会将利益最大化。 出了奇异空间,张明华又在房间内打坐片刻,将自己的状态回复到最佳。算了一下时间,刚好过去半个时辰。 张明华走出房间,却看到贯云石也行功完毕。他不由有些奇怪,自己有奇异空间和锻神诀的双重帮助,才能如此快速的化解戾气,可看贯云石精神足满的样子,显然也已经成功的化解了。 看着张明华疑惑不解的表情,贯云石哈哈大笑:“二弟,别看你修为远胜于我,可要谈到化解戾气这方面,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这些年我没少杀戮,昏迷的那段时间,大日烈阳剑气始终在神魂内烧灼,终于将多年积累的戾气化解。现在我更进一步,干起这种事也就轻车熟路了。” “怪不得。”张明华这才恍悟。他笑道:“贺喜大哥,修为又进一步。” “你不也是一样。”贯云石挥挥手,说道:“走,咱们去见老祖。” 两人再次寻到老祖,发现楚红裳也在,老祖正和她说着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溺爱之色。见到两人进来,老祖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不错,你们都没浪费。” “谢老祖提点。”两人同时说。 “废话!”老祖道:“你们都是我的后辈子侄,不提点你们,我难道去提点别人?” 楚红裳以手掩口,微微一笑道:“大哥二哥,莫知县那边不用去了,我已经打发了。” 原来莫知县那边的庆功宴早就散了。虽然没有张明华与贯云石出面,但楚红裳长袖善舞,将所有人照顾的很周到。最后宾主尽欢,兴尽而归。 “嗯。”老祖道:“你们虽然不喜欢应酬,但也不可寒了别人的心。红裳这丫头很好,这方面比你们都强。” “是。”张明华苦笑。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老祖,三妹她也杀了不少马贼,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要知道,只有进阶炼神以后,才可以修炼神魂,化解戾气。在炼神以下,所有杀戮而产生的戾气都会积累下来,最后在晋级炼神的瞬间爆发,给武者以干扰。张明华生怕楚红裳因为这种影响,将来晋级艰难。 “无妨。”老祖摇头道:“红裳这丫头与你们不同,天生有大慈悲,这些血气不会成为障碍,只会是助力。我倒觉得她杀得少,杀得还不够狠!” 说到此处,老祖又道:“且不谈这个。你们在这里杀了五天,也差不多了。” 贯云石登时松了一口气。他倒不是怕杀人,而是觉得那个条幅多存在一天,自己的口味就会变重一天。“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这种事,五天已经足够了,切不要再增加下去…… 只听老祖道:“来,我告诉你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随着老祖的讲述,贯云石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天水城西北六百里,正是八百里瀚海的边缘。别看与瀚海衔接,这地方确实水草丰美,植被成荫。也许是特殊的地形所致,此地不但没有大漠风沙,反而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的秀美。是以,此地惯有塞外江南之称。 灵兽门的山门,便坐落在此地的高山之上。说是高山,其实高不过数百丈。但因与瀚海相邻,地势一片平坦,就显得挺拔高耸,气势非凡了。 山顶之上,有几十只飞鸟翔集,起起落落,仿佛正在传递什么消息。一只灰色的沙鹰降落下来,落在一个人的肩头。 此人身材高大,脸膛四方,颇有豪侠之风。沙鹰体型不小,降在他的肩头却相得益彰。或许是功法的缘故,本已经六十多岁的年级,却宛如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 这正是灵兽门仅剩的一名长老,叫做胡风。他是炼神中阶巅峰的修为,其实比死在张明华手中副掌门翟荣还要高出一些。只是此人不喜俗务,只是安心做个长老便罢。 胡风从沙鹰脚下摘了一个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来。不过扫了一眼,胡风的面色就变得极为难看! 他骂了一句,大踏步朝大殿走去。 来到大殿之外,胡风并未贸然闯入,而是躬身行礼,高声道:“师兄,那贯云石实在是欺人太甚!咱们还要再忍吗!” 过了片刻,一个声音道:“为何不能忍?” “为何不能?”似乎是这个问题激怒了胡风,他扬起粗大的手臂怒吼起来:“咱们灵兽门横行雍州数百年,现在却成了缩头乌龟!天下多少人看咱们笑话,还怎么忍?”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过了片刻,脚步声传来,慢慢走出一个人。 此人面容苍老,须发皆白,身形不高,至少和胡风相比,简直算瘦小不堪。但在这瘦小的身躯里,却隐藏着可怕的力量。如一只蛰伏的猛兽,随时会伸出锋利的爪牙。 这正是灵兽门的掌门,名叫刘子野,一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 “贯云石、楚红裳、张明华。”他慢慢念着这几个名字:“这三人,咱们都调查过,背后并无什么了不得的势力。可咱们派出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折损,这是为了什么?” 胡风一怔,摇头道:“不知道。” “不知道……”刘子野冷冷一笑:“不错,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雍州某些势力在暗中扶持,想要对付我们灵兽门……也许是他们本身的武学修为要比看上去高,扮猪吃老虎……但不管怎么说,咱们一定要看清楚再动手!一旦动手就要雷霆一击,毕其功于一役!有了两次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是……那现在?” “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贯云石与张明华的修为,正如我想的那般,根本不是什么炼气大圆满!两个炼神初阶……哼哼,隐藏的很深!怪不得陆飞、古云飞、翟荣他们都一去不回!消息是什么?” 胡风递过了纸条。 刘子野接到手中一瞧,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好猖狂!不过,也到头了!这一次,我亲自带队,咱们精英尽出,哪怕他们有什么算计,背后有什么势力支持,也要一举粉碎!” 刘子野扬起手,纸条化作无穷碎屑,纷纷扬扬飘散出去。雪白的纸屑随着山峰,洒向无尽的瀚海之中。 第二百六十二章 老祖对掌门 灵兽门的愤怒是有道理的,贯云石在雍州地界搞出了更大的动静。那条写着“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的条幅已经换了,换成“活操雍州灵兽门八辈祖宗”,而后面还有个时间:一天! 贯云石一脸悲壮,扛着这面旗帜出了天水城。他倒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觉得自己的形象从此又垮塌了一层。 但条幅上的字迹,都是老祖御笔钦点,他可不敢有丝毫不满。于是,贯云石绷着面孔,骑快马、扛条幅,一路向灵兽门进发。 张明华与楚红裳相伴左右,虽然同样绷着面孔,却不免皮肉颤动,笑容几乎要不可抑制的浮现。 但他们谁都不敢笑,生怕已经在崩溃边缘的大哥爆发。 就这样,三人整整赶了一天的路,却没有遇到任何危险。灵兽门相隔尚远,而雍州马贼几乎被他们打残了,打怕了,根本不敢过来送死。 第二天,贯云石一脸悲壮地提起笔,把“一天”改成了“两天”。于是,条幅上的字迹就变成了: 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灵兽门八辈祖宗两天 写字的时候,贯云石的嘴角一阵抽搐。 从天水城到灵兽门直线六百里,但中间要斜穿小半个瀚海,加上老祖让贯云石慢慢走,所以预计需要十天。 如果灵兽门的人一直能忍住,恐怕达到灵兽门山门的所在,最后这个天数要突破到两位数了。 在贯云石心里,他非常期盼灵兽门赶紧出现。 他们又走了两天,进入了八百里瀚海。条幅后面的时间改成了四天,整个雍州也变得沸沸扬扬,好像一锅煮开了的水。 贯云石如此挑衅,在整个雍州早就传开了。有人欢欣鼓舞,有人嗤之以鼻,有人纯看热闹……不管什么情况,反正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瀚海沙漠,默默赶路的三个人身上。 这可是雍州地界百年未发生的大事,大家都在瞧着,等着看灵兽门如何应对。各色武林人士聚集起来,远远缀着贯云石等三人,生怕错过热闹。 不过,他们也不敢距离太近,万一要是被人家当成灵兽门的马前卒岂不是很冤?现在大家都清楚,这三人是两个炼神初阶,一个炼气初阶,绝对是非常犀利的组合。要扫平一个小门派,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其实,贯云石和张明华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些看热闹的人群。不过,他们也正需要这些人来宣扬,所以也不驱赶,大家心照不宣。 第四天下午,瀚海沙漠上终于起了变化。远远的,一股尘头扬起,遮天蔽日,似乎有一支军队在行进。 灵兽门的人终于来了! “他娘的,终于来了!”贯云石将条幅往地上一插,一副谢天谢地的表情。要是灵兽门再不来,他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每天写日子,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似乎来的不少。”楚红裳看着尘头道:“这要上千人吧?这灵兽门恐怕是倾巢出动了。” “这样最好,一劳永逸。”张明华嘿嘿一笑。 渐渐的,那遮天蔽日的尘头之下,终于显露出敌人的行迹。地平线上,无数骑兵如潮水般奔涌,渐渐铺展开来。骑兵队两翼张开,呈包抄态势,一副要将张明华等人包围的架势。 “这么多人!”楚红裳不禁变了脸色。目测之下,灵兽门足足来了四千多人,几乎是一支军队! “一个灵兽门没这么多人,再加上马贼,就差不多了。”贯云石哼了一声道。 “没错。”张明华目力敏锐,虽然隔着十余里,仍旧能看清对面的布置。那些骑手,大部分都是雍州马贼。他们三五百人成一个小队,由一名身穿灵兽门服饰的高手驾驭,竟不复当初的散兵游勇,颇有精兵的味道。 “怪不得灵兽门势大,原来还有这种整合之术。”张明华终于明白灵兽门能坐镇雍州的原因,也明白了为什么灵兽门会暗中支持马贼。并不是灵兽门残忍好杀,或者贪图财物,而是要借助这些马贼维持自己在雍州的统治。 这数千马贼整合起来,再加上灵兽门本身的高手,便是一个拥有数名炼神高手的中型门派也无法抗衡。 “真是倾巢而出,看来灵兽门对咱们很重视。好极了,好极了!”贯云石哈哈大笑,回头瞅了一眼张明华和楚红裳:“按计划行事!” 话音一落,三人立刻打马扬鞭,掉头就跑。甚至连插在地上的横幅也不要了,就这样绝尘而去。 他们这个举动,别说是灵兽门,就连远远观战的雍州豪杰都大吃一惊。这是什么情况?来时是多么豪气干云,怎么一下子萎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颇为轻蔑。不过也有人说:“不跑?不跑是傻子!就算一个宗师,也不会傻乎乎和几千人硬碰硬!” 众人一想,这话也有道理。恐怕贯云石等人打得是避其锋芒的主意,慢慢游斗,消耗灵兽门的力量,才是正经的战术。 见贯云石等三人逃了,灵兽门大军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吼声,纵马狂追。双方一逃一追,很快深入了瀚海沙漠。 看热闹的雍州豪杰不甘落后,立刻尾随而去。不过他们不敢太过靠近,生怕灵兽门大军心情不好,拿他们泄愤。 张明华等三人骑着快马,一路飞奔,转眼逃出数里。灵兽门大军虽然也骑着快马,却也只能亦步亦趋,无法追上。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灵兽门大军中冲出,足下踏出一条滚滚烟尘,宛如巨龙蜿蜒,直奔三人追去。 “好快!”贯云石回头一瞧,大为惊骇,顿时吩咐:“弃马!” 三人登时弃马,张明华一扶楚红裳的腰肢,将她抗在自己肩头。接着足下发力,顿时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而去。 贯云石在炼气阶段就以云石海涯的轻功创下偌大名号,现在到了炼神阶段,更是轻功大进。三人快如闪电,瞬间将三匹发力狂奔的骏马远远甩在身后! 即便如此,身后那人仍旧迅速赶上。张明华等三人的速度已经快到让人惊骇,但身后追逐这人,只能以追风逐电来形容! “炼神大圆满!灵兽门掌门刘子野!”楚红裳皱眉道:“我们甩不掉,再过一炷香的功夫就会被追上!” 本来这一追一逃,相隔有十几里。但就这么转瞬功夫,刘子野与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到了不到十里距离! “放心,有老祖呢。”张明华继续飞奔,脸上毫无担忧的神色。 又过了片刻,刘子野与他们的距离不过数里,而后面那些追兵早就远远甩开,只能见到尘头翻涌。 刘子野仍在加速。他不愧是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名号,体内真气翻滚如涛,源源不绝。轻轻一个跨步,就跃出三十几丈,几乎是在掠地飞行,却偏偏轻松自若。 他盯着那三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目中露出寒意。 自从贯云石等人掉头就跑,刘子野就明白了他们的计划。不外乎是将自己这边的人引到一个地方,再施以伏击。刘子野想不通,这雍州地界,究竟还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将己方这四千多人击溃,但他也没有必要多想。 只需要追上这三人,直接击杀,什么阴谋诡计都失去了意义。拥有绝对的力量,就可以自己制定规则,何必按照对方的设计行事? 眨眼工夫,刘子野已经追了个首尾相接。前面三人仍在发力狂奔,却丝毫没有露出惊慌之态。刘子野不由得心头一紧,警兆忽生。 陡然! 一道影子从沙丘后面冲出,一掌向刘子野轰来! “好快!”刘子野心头一震,偷袭者的速度,绝对不下于自己!也就是说…… 轰! 两人双掌一对,同时停下了脚步。沙漠之中,四溢的力量激起冲天尘烟,如一朵硕大的蘑菇向上升起。 刘子野倒退几步,倒吸一口冷气:“炼神大圆满!” 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周身气势内敛,却深不可测。显然,这也是一个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高手。而且,修为比自己还要略高一筹! 此人正是张家老祖! 刘子野皱眉道:“阁下便是那幕后之人了?怪不得我灵兽门损兵折将,看来古云飞他们死得不冤!” 老祖哈哈大笑:“那几个废物,也配死在老夫手中?小辈们自己就摆平了,何须老夫出手?” 刘子野没有动怒,渐渐沉静下来。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可不是随便就能达到的,没有卓绝的天资、无比的毅力、洞明的心性,怎么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在这样的高手身上,想要通过情绪寻找破绽,几乎不可能。 老祖打量一番,点点头:“还不错,有点高手的意思。” 刘子野淡淡道:“阁下向灵兽门出手,不担心我们的太上长老吗?” “夏景生吗?”老祖道:“他自然是个人杰。他若还在,老夫当然是有多远跑多远。可你看看,灵兽门这个样子,他怎么还不出现?肯定已经陨落了,何必再提?难道说,你们灵兽门已经落魄到借着他的名头吓人的地步了?” 刘子野点点头:“好,不需多说。”说罢,身形陡然前冲,抬掌击出!在掌风之内,隐隐有无穷野兽的影子浮现,嘶吼叫嚣,凶暴绝伦! 老祖不躲不闪,单掌一挥,一条灿烂光河奔涌而出,整个沙漠的燥热顿时祛除,竟如水乡般充满了湿润之意。 无穷兽影与河流相撞,竟是无声无息。之前两人对掌惊天动地,现在却是这般异象。盖因真气凝练,并无一丝一毫的外泄,更加充满了恐怖的威力。 兽影与河流无声湮灭,最终消融无踪。而河流却还剩下小小一湾,若一条蜿蜒小溪,向着刘子野卷裹而来。 第二百六十三章 穷奇 刘子野抽身后退,小溪的影子一闪而逝,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这一次,刘子野依旧是落了下风。 刘子野面色不变,说道:“你便是强过我,却也必败无疑。” 说着,他肩膀一摇,竟匪夷所思的生出一对手臂!本来很正常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四条臂膀! “咦?这是……”老祖眯了眯眼睛:“奇生蛊!这种东西也被你找到了?” 奇生蛊,是天下最神秘的几种奇虫之一。当初被张明华杀死的灵兽门副掌门翟荣,就有一只化形蛊,可以分裂出一个与自己境界相同的分身。而奇生蛊的玄妙,还在化形蛊之上! 奇生蛊寄生在人体之上,可以变化出新的肢体。每生出两条臂膀,主人的实力就会暴增一倍。 传说中,奇生蛊的最终形态一共可以生出六条手臂,也就是说,能让主人的实力增加三倍! 刘子野的奇生蛊,显然只是第一形态。不过,依旧等于两个刘子野的实力。炼神大圆满已经是炼神阶段最顶峰的战力了,即便是略有高下,总归相差不多。比如老祖,虽然比刘子野强,但要真正战胜他,至少是千招之外。 可刘子野的实力增加一倍是什么概念?这世间,就没有那么强的炼神大圆满!可以这么说,用出奇生蛊的刘子野,已经是半步宗师里的第一高手! “原来如此。”老祖面色郑重道:“你们灵兽门的底牌就在这里,怪不得没了宗师还这么嚣张。你的奇生蛊要是再多进化一个形态,老夫绝对掉头就跑。可惜啊……” “可惜什么?”刘子野道:“杀你已经足够了!” “那也未必!”老祖哼了一声,一掌拍出! 汹涌的水流之力出现,向着刘子野冲击过去。刘子野四条臂膀同时一阵,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凶兽之力。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吼,竟将老祖的掌风完全震散! 陡然,他向前猛冲过去,四只手掌结成不同手印,或如狼头,或如鹰爪,或如蛇信,或如马蹄。 与此同时,磅礴的真气也变化起来,竟凝聚成各种猛兽凶禽,神形兼备,随着刘子野的攻击,尽数向张明华扑去! 这正是灵兽门不传之秘——万兽奔灵拳! 在红枫别院,副掌门翟荣也曾用过万兽奔灵拳对付张明华,不过与刘子野用出的拳法相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燥热的沙漠突然化作猛兽的屠戮场,各种猛兽嘶吼鸣叫,凶气四溢。一时间风声鹤唳,鬼哭神号! “神魂侵袭,对我有何作用?”老祖哼了一声,神情却无比凝重。他双掌挥舞,越来越快,一个庞大的水流漩涡凭空形成,也是真气凝结。 轰的一声! 万兽之影纷纷投入漩涡之中,似寒鸦赴水、渴马奔泉一般。一旦进入了漩涡,就如泥牛入海,再无痕迹。 随着不断的吸取,漩涡本身越来越小。可那万兽之影竟似无穷无尽,丝毫不见衰弱。到了最后,漩涡微微一颤,终于消散无踪。 老祖一声怪叫,陡然冲天而起,避开这正面一击。万兽之影尾随而至,但老祖身躯如泥鳅一般,尽数躲了过去。 刘子野看着老祖的背影哼了一声,并未追赶,而是重新去追击贯云石等人。可没追出几步,老祖却又阴魂不散的缠了上来。 “你真的想死吗?”刘子野皱眉道。 “哈哈,别说大话。”老祖笑道:“你现在这不人不鬼的德行,我确实打不过。但你要对付我,也没那么容易。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就是先把我打败。想要追进我那后辈,门都没有。” 刘子野也明白,对付这是拖延战术。可明白归明白,自己还真的只有一条路可选。就算自己现在实力猛增一倍,但也不可能无视一个半步宗师的攻击去追赶别人,只要不到宗师境界,谁也不可能。 所以说,老祖这是阳谋。除了堂堂正正以力破之,再也没有别的办法。刘子野皱了皱眉,怒道:“好,想死我成全你!” 他合身扑上,与老祖站在一处。老祖且战且退,两人渐渐远去了。 张明华等人狂奔一个时辰,终于再也看不到追兵的影子。张明华看了看四周,停下了脚步,说道:“就是这里。” 楚红裳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拍了拍双腿:“腿都麻了!” 张明华笑道:“二哥给你当马骑都没说什么,你还居然还抱怨!” “小妹错啦!”楚红裳吐了吐舌头:“小妹一定加紧练功,决不再当累赘!对了,他们不会找不到咱们吧?” “不会。”贯云石道:“灵兽门别的本事没有,追踪绝对天下无双,狗鼻子灵着呢!” 三人哈哈大笑。 过了片刻,果然看到尘头渐起,追兵已至。张明华点点头道:“大哥,三妹,我先去了。”说着身体竟缓缓下陷,没入沙中没了踪影。 贯云石用神念一扫,发现竟感觉不到张明华的存在。心中不禁咂舌,二弟这隐藏的能力,未免也太过强悍了。 又等了一会儿,四千骑手已经冲到近前。在灵兽门的指挥下,他们围成一个圈子,将贯云石与楚红裳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一个雄阔的大汉踏步行来,喝道:“贯云石?” “不错。”贯云石上下打量了那大汉一番,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好卖相!好汉子!真真气煞我也!” 贯云石平生最羡慕那种慷慨高歌的猛汉,是以才会留着须髯,刻意求老成。他也生的雄阔,卖相极佳,素来对此自傲得很。可见到对面这名大汉,却不由甘拜下风。 “你便是胡风了?”贯云石问。 那胡风点点头,目光在贯云石和楚红裳身上扫过,问道:“还有一人呢?那个叫张明华的小子哪里去了?” “搬救兵去了,你怕不怕?”贯云石哈哈大笑。 胡风的修为乃是炼神中阶的巅峰,强悍的神念瞬间扫过周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他不相信有人能够躲过自己的神念扫描,真以为张明华已经远走。 他嘿了一声道:“临时抱佛脚,不嫌晚了吗?我先取了你二人的性命再说!”朝前迈了一步,一拳击出! 拳风带着一股燥热,仿佛沙漠中的死亡龙卷,向贯云石轰击过去! “好热好热!”贯云石哈哈大笑,左掌挥出,一道炽烈剑气凌空斩出,正是大日真火剑气! 那灼热的死亡龙卷与大日真火剑气相碰,只听轰的一声,顿时消散无形。大日真火剑气继续向前,斩向胡风的头颅。 胡风一怔,挥拳将剑气击散,讶然道:“好剑气,我却小看了你!” 贯云石大笑道:“论玩火,你得朝老子磕头喊祖师爷!” 胡风哼了一声,再次一拳击出。这一次他用了全力,无数死亡龙卷陡然升起,化作一股灼热的沙暴,向贯云石猛扑过去! 贯云石再次挥出一道剑气,赤红的剑气与死亡龙卷相撞,却相互湮灭。但后几道死亡龙卷源源不绝,仍旧向贯云石卷来。 “好拳法!”贯云石面色一肃。同时挥出六道剑气,只听漫天轰然之声,剑气与死亡龙卷同时湮灭无踪。 “好剑法。”胡风的面色也郑重起来:“比我的大漠烈风拳,确实要高上一筹!” 大漠烈风拳,乃是胡风观沙漠风暴之气象,领悟的一套拳法。每一拳击出,都暗含着干燥死亡之意,与纯粹的火炎灼热并不相同。这种天地至理领悟到了极致并无高下之分,但胡风所领悟的拳理却达不到那个高度,比不过贯云石的太阳真火。 “再接我这一拳!”胡风双手陡然变化,捏成兽头的模样。这正是灵兽门一脉相承的镇派武学——万兽奔灵拳! 这套拳法,要比胡风自己领悟的那套强上很多。顿时万兽齐吼,阴风阵阵。仿佛兽潮顿起,将贯云石淹没在其中。 只是瞬间,一道炽烈的光辉暴起,顿时将阴风驱散。接着一道又一道灼热剑光挥洒出来,每一剑都斩破十几只真气凝聚的兽魂。转眼之前,漫天兽影不见,贯云石手中持着一柄燃烧火焰的长剑,卓然而立! “好剑!”胡风后退半步,森然道:“这便是你的底牌了?” “你这套拳法真的不错。”贯云石道:“我大日真火剑修成之后,你是第一个迫我拔剑之人。” 然后,他又摇摇头:“你也别得意,你的本事比我三弟差远了。我跟他过招没拔剑,是因为知道拔了也没用。” 胡风面无表情地盯着贯云石。发现此人气势冲天而起,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剑,就要斩破天际。以炼神初阶能做到如此程度,确实不凡。 “你不是我的对手。”胡风道:“不过我也承认,要取你性命,也得费上一番功夫。那么……” 说着话,突然一声虎吼,一只巨大的斑斓猛虎从马贼队伍中冲了出来。这只老虎一出现,靠近它的数百匹马一齐悲鸣,瘫软在沙地之上。那些骑手被掀翻在地,一阵大乱。 这只老虎壮硕无比,堪比一头成年公牛。最奇的是,它的背上长着一对肉翅。这肉翅极小,只有成年人的巴掌大,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 “是穷奇啊!”灵兽门的弟子面露敬畏之色。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一口吞千人 穷奇乃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形似老虎,却背生双翅,所谓如虎添翼就是这样。这种凶兽凶恶滔天,能毁天灭地,最喜生食人脑。 自然,眼前这头凶兽只是带着一丝穷奇的微弱血脉,根本不配叫那个名字。但就算是一丝血脉,也足以让它傲视百兽。 胡风花了十几年,才寻到这头凶兽,精心培养之下,已经不弱于一个炼神中阶的高手!贯云石对抗胡风本来就很困难,再加上这样一头凶兽,下场可想而知。 但胡风并未命令穷奇攻击贯云石,反而一个呼哨,指向楚红裳。那穷奇背上小翅一振,轻飘飘一个跨越,竟窜出三十几丈,直奔楚红裳扑去! 楚红裳不过是炼气初阶的武者,面对如此凶兽根本没有抵抗能力。而贯云石被胡风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过来救援。 眼看,楚红裳就要玉殒香消,横死当场! 突然之间,一声剧烈的轰响爆发出来。整个大地震颤着,尘烟冲天而起。亘古沉寂的大漠深处,仿佛发生了一场恐怖的地震,所有人都站立不稳,东摇西晃。 那猛扑过去的穷奇似乎发现了什么危险,浑身短毛竖起,顿时凝立当场!它一双碧绿的眼眸左右巡视,竟流露出一丝恐惧。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沙漠如同一锅煮开的水,彻底沸腾起来!无穷黄沙冲向天际,遮天蔽日,接着沙砾乱落如雨! 黄沙从从百丈、千丈的高空噼里啪啦地落下,仿佛一场暴风骤雨。一时间人喊马嘶,大乱已成! 风声骤起! 无缘无故的,平地刮起了一阵飓风!无论是人是马,都在这狂风中东倒西歪,站立不稳。狂风吹散了蔽天的沙尘,露出刺目的阳光。 但转眼间,太阳又被一个硕大无朋的事物遮住,巨大的影子在地面上拖曳着,仿佛无穷无尽! “怪物!这是什么怪物!”有人惊恐地大喊起来。 “沙王!传说中的沙王啊!”这是灵兽门的弟子在高呼。 是的,沙王。 沙王扬起巨大的头颅,看着沙面上东奔西走的小小蝼蚁。它张口一吸,顿时吞了几百人入腹。这些人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已经被沙粒风暴磨成粉末。 人群四散,疯狂奔逃。 沙王垂下头,身体微微耸动。它的身躯长有几十里,虽然看上去行动缓慢,但这一伸一缩,就跨越了数里的距离。 沙王张开巨口,如同铲子一般扫过地面。就这么一下,又有几百人被他吞下,变成滋补的食物。 什么骏马,什么轻功,在“迟缓”的沙王面前,都成了笑话。沙王就像一只在进餐的家禽,慢条斯理地啄食着盘子里的米粒。 灵兽门的长老胡风早已经惊呆了,他怔怔地看着沙王,再也没有一丝要动手的意思。但贯云石也顾不上他,连忙将楚红裳护住。尽管沙王号称是二弟的宠物,但它太过庞大,随便一个无心的动作,都会把人碾成粉末。 沙王吸了几口,陡然向地下一扑,整个钻进了沙地。整片沙漠一个震颤,好像一张颤动的软床。沙王已经没了踪影,人群仍在四面溃散。 就在这时,四散的人群一个个发出惊恐的高呼,他们的身体开始向下陷落。沙漠变成了可怕的陷阱,将他们一个个吸了下去。大概是沙王已经不耐烦一口口捕捉,干脆直接来了个大包圆! 沙漠之中,到处都是悲惨的嘶喊,不甘的怒吼,恐惧的惊叫……但渐渐地,这些声音都消失了。 沙漠重归寂静。 沙漠就像被人用爬犁翻过一般,松软中略带着潮气。刚才闹哄哄的场景仿佛梦幻,而一梦醒来,只剩下三个人,还有一只貌似穷奇的凶兽。 胡风陡然大吼一声,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他双目尽赤,五内沸腾。胡风知道,灵兽门数百年的积累,这次毁于一旦! “你们!”胡风胸膛几乎炸开:“你们居然能利用沙王!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你们……你们都要死!” 他大吼着,疯子一样扑上去,要和贯云石拼命。与此同时,那只凶兽也张开血口,向着楚红裳撕咬而去。 陡然! 一道明亮的光华闪过! 不同于贯云石那炽烈逼人的大日烈焰,也不同于绝世神兵的锋锐无匹,这是一道清亮的光芒,宛如秋色横江,波光潋滟! 剑光!三尺水! 噗地一声,硕大的兽头带着鲜血,向前方翻滚而出。一腔热血高高喷起,仿佛一口血红的喷泉! 凶兽无头的身体噗咚一声倒在沙地上,犹自在微微颤动。鲜血汩汩而出,迅速被沙漠吞噬。 相当于炼神中阶高手的凶兽,拥有一丝上古四大凶兽穷奇血脉的凶兽,竟被突如其来的一剑斩断了头颅! 一剑毙命! 胡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沙王一口吞掉灵兽门百年基业的时候,胡风的愤怒是无比的悲凉,而现在,则是失去亲人的痛心。 他扑上去,抱住凶兽的身躯,不可置信地颤抖。 贯云石并没有上前攻击,只是拦在楚红裳身前,将她护住。 过了片刻,胡风直起身体,慢慢回过头。他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手持一柄亮如秋水的长剑,就那么肃立着。 “张——明——华!”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是我。”张明华点点头:“我其实一直在这里,只不过你没发觉。那只沙王,也是我引来的。” “不可能!”胡风大吼着,“我怎么可能没发现你?除了宗师的天人合一,就算是炼神大圆满也没法子隐藏!你……” 突然,他呆住了。他怔怔地看着张明华,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出对方的深浅。这个少年身上,没有任何威压,一丝一毫也没有。如果在别处遇到,他只会以为这是一个不会任何武功的普通人。 “难道……你……不可能!”胡风又惊又怒,心中一片迷茫。 “我自然不是宗师,不过天人合一,我也会啊。”张明华微微一笑,他的气息突然变得若有若无,再也没有踪迹。最后,整个人与这茫茫大漠融为一体,仿佛是一团沙粒构成的。 胡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不是我的对手。”张明华朝前慢慢走去,淡淡道:“请君上路吧。” “混蛋!”胡风迷茫片刻,突然暴起,向着张明华猛扑过去!他周身真气流转,凝成一个个凶兽的模样。这些凶兽汇聚在一起,又形成一头巨大的,不可捉摸的凶猛怪兽! 胡风整个人,突然化作了一头凶兽! “看剑!”贯云石突然一个跨步,手中长剑斩了出去!大日真火剑气附着在长剑上,凝而不发,将所有灼热之意锁在剑锋之上! 这样的一剑,威力远超纯粹真气模式的剑气! “滚开!”胡风随手一挥,挡住了这一剑。周身滚滚凶兽之气沿着长剑传递过来,贯云石只觉得一阵心烦意燥,意象纷杂而生,不由得后退一步,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但大日真火剑气无往不利,一剑将胡风的手臂斩断! 胡风断了一臂,却恍若未觉。他施展出万兽奔灵拳的最大奥义,引兽魂入体,整个人化作一头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在他眼中,只有一个敌人——张明华!他恨不得将这个敌人撕碎,再一口一口吞入腹中! 张明华盯着扑过来的胡风,发现他的气势节节升高,已经达到了炼神高阶的程度。贯云石虽然一剑斩断了他的手臂,却完全没有影响。 胡风大吼着,双目赤红,充满了狂乱之意。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围着张明华疯狂进攻! 手足、双肘、肩膀、膝盖、躯干、头颅、甚至牙齿,都化作可怕的武器。他已经忘记了武学,完全凭着猛兽的本能在撕咬扑击,但这种攻击却暗合天地至理,每每从诡异角度发出,令人防不胜防! 若是一般武者,恐怕会立刻手忙脚乱,落入下风。而面对这样疯狂的攻击,一旦落入下风,就会被一波又一波的凶悍攻击所压倒,最终败落身亡。 “好厉害!天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武学!这……这根本不合道理!”楚红裳心中焦急,本来以为,这胡风失去理智,应该更好对付。可现在看来,和设想得完全不同。 “这功法是有代价的。”贯云石面色阴沉。刚才那一击,令他气血翻涌,现在还没平复,根本没办法上前帮忙。不过,他自己就会一种与敌偕亡的招数,当日就是凭了那个,才能在炼气大圆满的程度,越级击伤炼神初阶的古云飞。而他自己也因此神魂受伤,险些一睡不起。 显然,胡风所用的招数,比自己的还要暴烈,使用之后根本没有回复的可能。 贯云石道:“这个胡风是不要命了。我看得出来,施展这种功法,就算最终获胜,整个人的神魂也会被兽魂侵袭,不死也要变成疯子!二弟只需稳守门户,撑过一段时间……” 说到此处,他却“咦”了一声。 战团之中,张明华长剑轻盈,身形转动自如,每一剑都淋漓尽致,哪有防守的样子?而且,随着张明华剑法展开,疯狂的胡风却被一步步压制,任凭他如何狂吼拼命,也无济于事。 胡风就像一只落在蛛网上的昆虫,正被慢慢裹紧。 他们都不知道,张明华曾经在凶兽遍布的莽苍山中历练多次,后来在炼气期还横穿莽苍山,不知道和多少凶兽战斗过。要论与凶兽搏斗,张明华的经验可谓丰富至极! 轰! 第二百六十五章 灭个干净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张明华陡然从胡风身旁掠过,肩头被利爪抓开,留下一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收剑还鞘。 胡风呆呆站在原地,喉头咯咯作响。他身躯抖动两下,扑通一声摔倒在地,鲜血慢慢染红了黄沙。 “好剑法!”贯云石大声喝彩。 楚红裳笑逐颜开,跑上来询问:“伤势如何?” 张明华微微一笑:“一看就知道没问题,还问什么?走,咱们找老祖去!” 三人立即动身,向着预定的地点赶去。沙漠重归寂静,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有几千人集结,有过一场恐怖的杀戮。 数里之外,那些看热闹的人群面色苍白,长出一口气。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比的恐惧。 张明华等人全力赶路,他们身法如电,不过半个时辰,已经奔出二百多里。前方就是预定地点,他们渐渐停步,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真气波动。 “难道老祖没来?”楚红裳担心地说。 “不会。”张明华摇摇头:“就算刘子野有灵兽相助,老祖也能自保……那里有一座沙山,咱们过去看看。” 他们翻过前面这座高耸的沙山,站到了山顶。这才发现,此地居然是一个黄沙形成的环形山,四面高耸,中间是个盆地。 盆地之中,有两个老者正在激烈战斗。 正是老祖与刘子野。 老祖双掌挥动,宛如江河般滔滔不绝。水流延绵,不可中断,将门户稳稳守住。而那个刘子野,赫然生着四只臂膀,正在疯狂攻击。他所用的功法与胡风一般无二,如兽潮奔涌,暴戾无匹。这刘子野并未失去理智,但随手一击,都要比胡风强上无数倍!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贯云石不禁愕然。 “也是灵兽吧?”张明华答道:“当初我在红枫别院击杀的那个翟荣,就有一种叫做化形蛊的东西,能够一人化二。这个,恐怕也是一类东西。” “只要是灵兽就好办,我们小雪很厉害的哦。”楚红裳嘻嘻一笑,怀中抱着小狐狸。杀死胡风后,小狐狸就从奇异空间钻了出来,腻在楚红裳身上。 听到楚红裳夸赞自己,小狐狸傲然仰起头,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 战场之中,两名炼神大圆满战斗正酣。刘子野一面幻化出无穷兽影,一面长笑道:“老东西,我看你有多少真气可用!” 老祖虽然落了下风,却丝毫也不焦急,口中道:“老夫真气源源不绝,便是战上十天半个月也绝无问题。倒是你啊,所谓刚不可久,怕是支撑不下去了吧?” “胡吹大气!”刘子野骂道,攻击更加猛烈。不过他也知道,这个对手真气延绵浑厚,最擅防守。自己即便修为增加了一倍,也别想轻易拿下对方。 因此,他也不再说话,将万兽奔灵拳施展到极致。只见漫天兽影狰狞而出,暴风骤雨一般向老祖轰击过去。 老祖神色一凝,玄水掌法密不透风,将所有攻击或是化解,或是偏转。那些被偏转的攻击落在地面上,并无声息,只是静静的将沙土推开,向四面堆积起来。 原来,环形山和盆地,就是这样形成的。两人都是半步宗师,对真气的控制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并无半点冗余泄露。怪不得在沙山之外,根本察觉不到真气波动。 刘子野的攻击越来越猛。他这套万兽奔灵拳本就以迅猛著称,现在有奇生蛊的帮助,修为增加一倍,更加势不可挡。 陡然之间,老祖密不透风的防御之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破绽。虽然稍纵即逝,却立刻被刘子野抓住! 刘子野大吼一声,一拳击出,那兽影源源不断,沿着这一点轰击过去! 老祖的防御登时被攻破,面色大变! 刘子野的拳头已经突破老祖的双掌,距离他的胸口不过半寸,无穷力量顿时就要爆发出去! 刘子野哈哈大笑:“老匹夫!你今天……” 却见老祖诡谲一笑:“嘿嘿,上当啦!” 陡然,刘子野只觉得与自己同体共生的奇生蛊一阵颤抖,毫无征兆的缩回体内,再也不肯出来! 刘子野大惊! 由于奇生蛊的异变,刘子野的功力顿时跌回原来的模样。这陡然的变化令他极不适应,拳法运转顿时出现了一个中断。 仅仅是刹那的中断,却已经足够了! 老祖双手一拉一伸,顿时将刘子野手臂带偏!刘子野一个踉跄,老祖身形一转,一个贴山靠,手肘向后猛击! 砰! 刘子野在关键时刻,全力运气于背,硬接了老祖的一肘! 但炼神大圆满的一击岂可轻视?刘子野大吼一声,踉跄前冲,口中鲜血狂喷!但他极有决断,立刻借着前冲之势狂奔起来,竟是立刻就要逃走! 这个变化,便是老祖也不禁佩服。他哈哈一笑:“好朋友,这就想走吗?”他双足一动,转眼追了上去。 刘子野身受重伤,奇生蛊又一时不能动用,怎么可能逃得过老祖这等高手的追击?但他并不放弃,奋力攀上沙山。而这时,老祖已经追到了身后十几丈的地方,眼看就要将他拦住。 “不要欺人太甚!”刘子野口中狂吼,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形陡然加速。他高高跃起,竟从沙山之顶跃上半空。 老祖微微一怔,突然听到一声雕鸣。一直硕大的巨鹰从下方飞出,将刘子野接住,转眼升上高空! 刘子野伏在巨鹰背上,浑身无力。他不甘心地向下看去,想要知道刚才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后,他看到一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朝自己傲然而视。 “九尾狐!居然是九尾狐!怪不得……怪不得……”刘子野一声长叹,任由巨鹰驮着自己高飞,转眼间遁入空冥。 张明华等人追到近前,不由心中遗憾。楚红裳道:“这是那个古云飞的鹰,没想到他还藏了这么一手,可惜了。” “这人不简单。”老祖赞叹道:“刚才若是有半分犹豫,便是这鹰也救不了他。不愧是灵兽门的掌门人。” 贯云石在一旁道:“此人必定是逃回灵兽门了。老祖,咱们这就杀过去如何?” 老祖哈哈一笑:“不错,你这孩子有豪气,正该如此。对了,那条幅呢?” 贯云石脸色一白:“难……难道还要举那玩意?” “老夫不过问问。没了就没了,咱们这就走。”老祖微微一笑。他看了看方向,说道:“朝这边走五百里,就能到灵兽山。咱们加紧赶路,不要让刘子野有休养生息的功夫。” “老祖,他会不会不在灵兽门,而是去别处躲起来了?”楚红裳问。 “不会。”老祖道:“他是掌门,就算死了,也要与灵兽门共存亡。”老祖乃是张家一族的支柱,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走吧。”张明华吸了口气,眼中斗志昂扬。 张明华等人赶往灵兽山,而瀚海一战的战果,也开始在雍州大地上哄传。沙王出现,吞天食地,一口吃了灵兽门四千人。雍州马贼就此绝迹,就算还有零星散落的一些,也龟缩起来,再也不成气候。 这个结果,令雍州上下弹冠相庆。 接着,又传出灵兽门掌门刘子野战败,被打成重伤,最后跨鹰逃走的消息。这下子,雍州人都明白,灵兽门算是完了。 门派势力覆灭,掌门人重伤,这样一个门派如何不亡?顿时,整个雍州的势力都行动起来,迅速蚕食灵兽门的外围产业、地盘。而灵兽门根本没有反击的力量,只能节节败退,将一切拱手让人。 当然,灵兽门的山门没人去攻打,这个还要留给正主儿。再者说,灵兽门立派数百年,必然还有底牌。尽管从任何角度说,灵兽门都不再具备复苏的可能,但要是掀开底牌同归于尽,也未必做不到。 所以,整个雍州都在等待,都在观察,都在期待最后一战。 一天之后,张明华等人赶到了灵兽山脚下。 当时正是清晨,一抹天光微微吐露,漫天通红的云彩宛如琉璃。灵兽山高耸峭拔,绿意盎然,再被这嫣红的天光一映,更显得碧透璀璨,颇有几分人间仙境的味道。 “好山!好山!”贯云石仰头望去,感叹道:“可惜啊,竟被这么一窝子混蛋占据了。” 老祖笑道:“这灵兽门当年立派的时候,也颇为不凡,其功法更是独树一帜。可惜啊,竟被后人走偏了,你们要引以为戒。” “是。”张明华等人面色一肃,齐声回答。 “老祖,灵兽门会不会还有什么布置?”楚红裳问道。 “那是必然的。”老祖看了三人一眼,说道:“灵兽门数百年屹立不倒,岂是侥幸?他们出过几个宗师,必定留有底牌。” 张明华皱眉道:“灵兽门被咱们几乎杀干净,掌门人也身受重伤,也没见他们请什么底牌出来啊?” “既然是底牌,自然不能轻动。只有门派到了危急存亡之际,这底牌才会翻开。”老祖想了想道:“我猜他们这底牌只能在灵兽山门中使用,所以昨天才没有施展。否则,你以为凭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掌门人,就能镇得住整个雍州吗?” “老祖说的是。”张明华点点头。 四人朝前走去,前面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漫道,从山脚一直蜿蜒而去,直通山顶。隐约可见建筑亭台,在山间分布。灵兽门数百年的基业,果然不凡。 漫道起始之地,是一个高耸的牌楼,上面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灵兽门! 贯云石朝前走了两步,猛地挥出一掌。一道剑气破空而出,重重斩在牌楼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牌楼从中裂开,向两侧轰然倒塌! 贯云石高声大叫:“灵兽门的兔崽子们,你家贯云石大爷来灭门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危机 贯云石一剑斩破山门,然后高声喝骂。这声音在山间回荡,余音不绝。数不清的鸟雀受到惊吓,振翅高飞。 但是,灵兽门却静悄悄毫无声息,一片死寂。 四人等了一会儿,仍不见灵兽门有何反应。贯云石皱眉道:“这灵兽门的人,不会都逃干净了吧?” 他们四人沿着漫道上山,一路的观察证实了这一点。那些建筑表明上看很光鲜,但进里面一瞧,却都乱七八糟,仿佛经过一场洗劫。 即便灵兽门遭遇灭顶之灾,但还没有人敢上门抢劫。那么,这种景象只可能是内部造成的。 当日,灵兽门四千精英一战灭亡,消息传回来之后,守山弟子都不敢相信。等到掌门人也重伤逃回,这些人终于彻底慌乱。 慌乱之后就是疯狂。他们终于意识到,灵兽门算是完了。敌人很快就会打上山来,自己凭什么抵挡?这种情绪就像星火燎原,很快烧遍了整座灵兽山。那些剩余的守山弟子本来就素质不高,现在更是充分暴露出来。他们大肆洗劫一通,然后就逃窜了。 整座灵兽山,只有山顶上的内门大殿没有遭到洗劫。虎老余威在,刘子野伤势再重,要扫灭他们也轻而易举。 只是不知道为何,刘子野始终没有动作。 于是,当张明华等人今日登山后,愕然发现灵兽门竟成了一座空山,半个人影也看不到。 他们一路走上山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眼看着,巍峨的内门大殿在孤峰上耸立而起,宛若一座雄城,气势冲天。 “可惜可惜。”老祖叹道。 张明华明白老祖感叹什么。对于张家来说,老祖就差不多等于掌门。数百年积累毁于一旦,门派延续就此断绝,这种情感老祖感同身受。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老祖会心慈手软。这只会让他更加出手无情,一定要让灵兽门就此断绝。只有这样,张明华等人才会安全,张家才得以延续。 世间的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我理解你,所以我要消灭你。在存亡之道上,容不得半点仁慈。 “等等……我觉得有什么不对……”楚红裳道:“你们看这门。” 众人看过去,内门大殿的大门居然是敞开的,完全一副开门揖盗的模样。似乎刘子野早就在等待着众人的到来,而且胸有成竹。 “这有什么?”贯云石笑道:“如果我落到这等田地,也必定四门大开。这门关与不关又有什么分别?” “不错。”张明华道:“这只能说明刘子野确实有底牌。他在等着咱们,想着最后一搏。不过,难道咱们就因此止步不前吗?” 老祖神色却很颜色严肃,说道:“你们各自小心。”说着,率先向里面走去。 内门大殿里,是一色的青石地面。地面非常细腻,在晨光下闪着青光。可以想见,灵兽门当初是多么繁荣,人来人往,靠着双脚将这坚硬的青石地面磨成至此。 而现在,却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味道。 众人朝前走去,无视那些堂皇的建筑,径直走到最后的掌门大殿。这处大殿依旧是四门洞开,晨光从大门中斜斜射入,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在跪拜。 正是灵兽门掌门刘子野。 在刘子野的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石几。上面摆了很多灵位牌子,足有十几个。刘子野对四人的到来视而不见,叩首道: “不肖弟子刘子野,身为灵兽门十七代掌门,却令门派覆灭,传承断绝……身死之后,无言面见列祖列宗,愿投身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张明华等人听了,无不悚然。此人在祖师灵位之前,发下如此恐怖的诅咒,而诅咒的对象偏偏是他自己。 可见刘子野现在,究竟有多么痛心! 刘子野站起身来,上了三炷香,这才慢慢转过头来道:“你们终于来了。”他神色平静,却更令人不安。 老祖道:“天下哪有不灭的门派?你未免自责过苛了,还是安心的去吧。”” 刘子野道:“这话有理。不过终究是在我手中断绝的,此罪百死莫赎。要我安心,怎么可能?” “那也无所谓。”老祖道:“安心不安心,结果都是一样。” 刘子野微微一笑,那笑容却有疯狂之意:“我自然是要死。不过我死之前,也要拉上你们给灵兽门陪葬。” 说着,他突然大吼一声! 这吼声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反而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嘶吼。渐渐地,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聚集起来,化作团团黑雾,围拢在刘子野身边。 刘子野双目赤红,嘶声道:“请兽神上身!” 轰的一声,整座灵兽山微微一震,大殿哗啦啦作响。一股可怕的力量从山体中升起,源源不断的涌入刘子野体内! “这是!”老祖一惊,身形陡然而动。他瞬间到了刘子野面前,一掌击出! 砰! 老祖无坚不摧的一掌,竟如击败革,不似打在人身上。刘子野只是微微一晃,老祖却被这反震之力轰退几步,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渊境!”老祖不禁愕然。 刘子野慢慢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此刻的刘子野,表情渐渐疯狂起来,仿佛一只嗜血的野兽。 老祖一声“渊境”的称呼,令张明华等人大惊!渊境,那是只有宗师才可能拥有的法则之能,怎么会出现在刘子野身上? 黑气越聚越多,渐渐在刘子野头顶上凝成一只野兽的虚影。这野兽居然有九个头,几十只腿爪,背上还有翅膀。它的身体盘结扭曲,并不固定。一会儿仿佛狮子,一会儿化作长蛇,下一刻又成了粗壮的象身。 兽影的身体不断变化,令人摸不着头脑。 “原来如此!”老祖目光一闪,身躯陡然前冲,再次拍出一掌。这一次,他取得是水流绵绵之意,并未将真气一瞬间爆发。 面对老祖这一掌,刘子野却不再硬抗,而是伸出手来,反击过去。就在刘子野伸手的一瞬间,众人发现他的手掌尖锐如钩,上面长满了野兽般的毛发。 两人无声无息的对了一掌。老祖一声闷哼,身形倒射回来。同时他双袖一卷,将张明华等三人全部带出了掌门大殿,远远避开。 轰的一声,整座掌门大殿垮塌下来,砖石梁木砸落,化作一片废墟。尘烟滚滚而起,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晰。 “老祖!”张明华发现,老祖嘴角慢慢淌出一丝鲜血,显然是在刚才的对掌中受了伤。 “无妨。”老祖一摆手,死死盯着那尘烟,然后道:“我们走!” 他并不解释,带着三人向山下疾驰而去。张明华等人身不由己,被老祖真气卷裹,一同狂奔起来。 “老祖,怎么回事?”贯云石问。 老祖道:“我知道灵兽门的底牌了。他们将所有死去的灵兽以秘法存魂,再封印入山体之中。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可以引兽魂入体,瞬间达到宗师之境。” “怪不得!”张明华这才明白为何刘子野头顶的兽魂是那般模样,原来是这数百年来,灵兽山所有兽魂的合体! “我说这玩意儿怎么难看的要死,原来是个杂种!”贯云石骂了一句。虽然面临如此大敌,他依旧剑气冲天,斗志昂扬。 “那刘子野,现在算是宗师了?”楚红裳问。 “有宗师之威,却无宗师之境。”老祖哼了一声,“那乱七八糟的东西加一起,能做到力量融合,施展如一吗?老夫扛上他十招八招,绝无问题!” 言下之意,十招八招之外,恐怕也要落得败亡的命运。 才几句话的功夫,四人已经冲到了灵兽山脚下。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野兽的嘶吼,一道黑影落到众人之前。 正是刘子野! 此刻的刘子野,已经完全变了副模样。他双目通红,牙齿突出,浑身密布毛发,双手化作锋利的爪子。最骇人的是,他竟已经不会直立行走,而是四肢着地,宛如野兽一般! 看来这秘法果然不能轻易动用,看刘子野这副样子,不论此战胜败,他也肯定没有好下场。 刘子野目光扫过众人,突然张口嘶吼。随着这声吼叫,头顶上浮现出刚才那个兽魂。只是比起之前,这兽魂更显得扭曲,形态变化之间,略有不畅之感。 看来,老祖刚才抓到破绽,猛烈一击,对兽魂的融合产生了影响。 陡然,刘子野四肢一动,便向贯云石扑去。灵兽门沦落至此,起因都是因为这个贯云石。所以在刘子野心中,此人最为可恨。 贯云石凛然不惧。他早已拔剑在手,顿时凝聚真气,一剑狠狠斩出。这一剑无声无息,甚至无形无色,稀薄到难以察觉得地步。也是因此,这一剑才显得恐怖! 这是贯云石的全力一击,瞬间爆发出一半的真气,锋锐灼热无双无对。便是张明华,除了暂避其锋也决无他法。 谁知刘子野不躲不闪,任由那一剑斩在头顶。翻滚的黑气一闪,便将这道恐怖的剑气湮灭。他丝毫不受影响,照着贯云石头顶抓下! 贯云石心神不乱,电光火石之间,反手撤剑,剑尖微挑,斜斜护住头顶——只要刘子野一掌落下,定会被长剑穿透手心! “大哥!不可!”一旁,张明华揉身抢上,手持“三尺水”,一式“一剑抵天”,剑光如龙,在贯云石的长剑之前,陡然顶上刘子野的手掌! 尤其是,顶上了刘子野掌缘的那一层翻翻滚滚的黑气! 渊境! 第二百六十七章 兽魂聚合成宗师 张明华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只觉得由剑尖上传来无可抵御的沛然巨力,带着无边的绝望与黑暗,要把他压到地底去! 神魂振颤! 张明华感到,下一刻,自己的神魂就会被刘子野这一掌击得粉粉碎!并且,会连同粉粉碎的肉身一起,为脚下的山岩涂上一层血淋淋、白花花、油乎乎的颜色! 张明华分明比贯云石先一步看清了刘子野这一掌的威力必然绝大无伦,可他之前却完全想象不出,像刘子野这样一个借助无数先辈所留兽魂、勉强步入宗师境界的疯癫之人的“渊境”之威,居然根本不可抵御! 武者境界之差,是天地造化所定。 即如狂澜既倒,人力必不可挽回。 可惜了……张明华脑中电闪一般掠过一个念头,心中苦笑,“一剑抵天”……我这本是天下第一守招…… 就在贯云石的头顶,张明华手中疾驰而来的那一口“三尺水”,剑尖几乎已弯成了直角! “撒手!” 就在这时,背后突然传来老祖的一声低吼! 张明华闻听,不由大喜,握剑的右手掌力一吐,左手一把揪住贯云石的后脖领,顺势飞身疾退! 他向后还未退开两步,就见老祖脸色肃穆,一指点中“三尺水”的剑柄! 一声龙吟! “三尺水”有若得了神助,弯曲的剑尖一下挺得笔直!剑光朝向刘子野的掌心,逆流而上! 只听“噗”的一声,“三尺水”竟破开了刘子野掌缘的黑气,以毅然决然的势头,一下刺穿刘子野的掌心! 这还不算,剑光带动刘子野的右臂,令其猛然一缩,剑尖便朝着刘子野的咽喉而去! 由守转攻! 这一剑兔起鹬落,张明华、贯云石俱都没能反应过来!两人踉跄着退了两步,险些跌倒,再看刘子野—— “啊——”刘子野脸色狰狞扭曲,口中发出非人般的嚎叫,额头上竟有两根青筋暴起,挣脱了皮肉! 与此同时,他将右手狠狠一摔! “三尺水”从刘子野的掌心甩落,顺势斩开掌骨、筋脉,不但把刘子野的右手手掌彻底豁开来,剑光还削断了他的无名指与中指! “好啊!”张明华叫一声好,一抬手,将“三尺水”重新纳入掌中,仗剑而起,想要继续强攻。 “慢着!”老祖把手一横,拦住张明华去路,冷哼道,“今天麻烦大了!明华,带上你的结拜兄妹,走!” “老祖!”张明华闻言,知道老祖是要舍身断后,一股热辣辣的火头从胸中燃烧,情不自禁地高叫道,“万万不可!” 老祖将双眼眯成一条缝,语气森然冷峻,道:“你不听老夫的话么?” 两人正说着,却听刘子野兀然发出一声惨嚎,抱着重伤的右手手掌,猛地弯下腰去——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被“三尺水”一剑豁开的手掌,伤处有一层黑气蠕动,渐渐地,竟然将伤口弥合起来! 那被削断的无名指和中指,也在黑气的滋润下恢复了原状! 更有甚者,没过片刻,这两根手指,连同他手掌上那道扭曲的伤痕,居然大大变样—— 手掌的伤痕像一条黑蛇般隆起,两侧皮肤变得黝黑乌亮,竟生出了甲壳!而那两根手指,也变得比原来粗大了四、五倍还多,指甲又尖又利,分明就是凶兽的指爪! “这……这还是人么?”贯云石如梦初醒,心神凛冽,失声惊呼道。 “你刚才就看见了,融合了千万兽魂,”老祖冷笑道,“从那一刻起,他就走错了路!早就不是人了!” “兽魂?”忽然之间,张明华福至心灵,头也不回地吼道,“小雪!看你的了!” 小雪——小狐狸在千钧一发之际为张明华解围,至今已不止一次。就在刚才,它还现身吓退了与刘子野同体共生的奇生蛊。 张明华心道,既然现在刘子野以灵兽门历代兽魂作为最后的杀手锏,强入宗师境界,那只要打散兽魂,刘子野则定然原形毕露! 小狐狸一向被灵兽门中人认作凶兽之王“九尾狐”,其本身阶位还可能更高!令它驱散兽魂,难道不是轻而易举的么? 然而,这一次张明华打错了算盘。灵兽门门主刘子野早先已叫出了“九尾狐”的名字,怎能对此不做防范? “呦呦!” 张明华耳中听到小狐狸焦急的叫声,不由得心头一惊! 他想差了。 小狐狸的阶位确实极高,如果刘子野只是引了一条兽魂入体,小狐狸定能对其形成压制,只需露面即可,也用不着多做什么。然而,刘子野丧心病狂,为了报仇,不但豁出了自己的一条命,连千百年来镇守灵兽门根基的千万条兽魂都以一身受之—— 这千万兽魂的威力加之于一身,哪怕刘子野是炼神大圆满的高手,又怎么受得了?他本身的神魂在兽魂入体之时,就已烟消云散! 换句话说,现在,刘子野早死多时,而与老祖、张明华等众人对敌的,只不过是他一心报仇的执念而已! 那千万条兽魂各自为政,只是勉强挤进了刘子野的肉体之内,过不多久,必然是“轰”的一声,炸成万千碎片,化作飞灰的下场! 不过,在那之前,刘子野这具破破烂烂的肉身和千万兽魂守护的执念,却足以抢先一步,让老祖、张明华一行众人先做出个“碎尸万段”的榜样! 而千万兽魂凝结一处,本身已变得狂乱癫迷,毫无理智,可不是小狐狸能够压制得了的! 小狐狸早就在刘子野有所异变时,拽着楚红裳躲到了偏僻处,它听见张明华的呼唤,露头观察战局,又万般无奈地“呦呦”叫了两声,三两下,跳上张明华的肩膀,却拿两只前爪捂住了眼…… 看情形,小狐狸是明知自己拿刘子野没有办法,就打算与张明华同生共死。 张明华大出意料,百忙之间感到啼笑皆非,正想揪住小狐狸的脖颈,把它丢到圈外安全处,忽地身前一阵大力涌来!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退了数步,耳中听见: “张——明——华!你还不走?不遵老夫命令,是想断送我张家百年前程么!” 老祖长身而前,须髯戟张,狂态毕露! 他如同一座山梁,挡在了张明华等的身前,右手往腰间一拂,竟抖出一条金灿灿、长约三尺的奇门兵刃: 龙首剑! 这口长剑剑身分为七节,上有片片金色龙鳞!形似一支短鞭——其实,此剑可硬可软,龙鳞随风抖动,可以黏人兵刃、擒拿暗器!龙首分出两支犄角,龙口大张,龙舌直伸,无论龙身、龙角、龙舌,俱是吹毛断发的利刃! ——事见危急,老祖也不得不亮出了兵刃! “漫、漫天星斗……不见龙首……”蓦地,在老祖身后,贯云石瞪大眼睛,像见到了什么极端恐怖的事物,结结巴巴地道,“老、老祖!您……您是……” “不错!”老祖嘿嘿冷笑两声,高声答道,“老子就是‘潜龙’张过江!” “潜龙”张过江! 张明华听了这个名号,脸上也不禁微微变色。 “二弟……”贯云石转头苦笑道,“你们张家,还真是……深藏不露!他娘的!我以后……要绕着会稽郡走!” “哈哈……大哥别说笑了……”张明华报以同样的苦笑。 张过江,这是三十年前天下公认的最有可能进阶宗师境界的强横人物!是以,江湖贺号“潜龙”! 想当年,提起张过江的煊赫事迹,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剑诛双绝,龙华会喝破石佛胆,摔死金头碧目犀,撞死莽苍长臂熊,单掌豁开荆棘路,拧铁出汁……林林种种,哄传天下,养活了无数说书先生,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连比划带讲,来上几段。 张明华可没料到,这销声匿迹了三十年的传说中的人物,竟然是自家老祖! “还不走?”老祖断喝,打乱张明华的思路,他厉声叫道,“既已知道老夫的底细,就该明白,眼前这怪物,还伤不到老夫!快走!快走!” 呜—— 风声骤响! 刘子野弯腰疗伤,手上的伤势虽然痊愈,眼中灵智却又褪了几分。他刚才还迟疑着,看老祖与张明华等的争执,突然像是不耐烦了,猛地一下,扑了上来! ——竟已完全不似人类! 老祖一式“举火烧天”,将龙首剑一竖,拦住刘子野的去路,刘子野却在空中换气!他双手往下一摔,电光火石间,居然一跃落地,再一翻身,拦住了下山的路径! 只见他四肢着地,双掌翻转,手背撑住前半身,脑袋斜着向上,怪眼翻白,摆出的姿态,分明就是一只山中凶兽! “唉!”老祖顿足叹道,“晚了!你们速速退到山上!择路逃走!” 话音未落,刘子野双臂大张,扑向老祖! 老祖接连出剑,叮叮两声,剑尖龙舌分别刺中刘子野双臂筋脉所在,却如同刺到了金石之上,溅起两点火花! 刘子野毫发无伤! “……这厮已成精了!”老祖大恨,真气、神念陡然外放,横剑当胸,摆出守势。 刘子野愣了一下,发出桀桀的怪笑声,也不进攻,凭空鼓了两下掌,一股腥臭之气,从他腋下飘出,由掌风送向老祖等人! “是瘴气!”贯云石眉毛一挑,大叫道,“快退!这是‘凶蛇瘴’,见血封喉!” 第二百六十八章 诛神刺的威力 张家老祖、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行数人,且战且退,不到一炷香功夫,竟然又都退回了山顶! “关门!关门!”贯云石叫道。 他当先动手,与张明华一起,两人紧紧关上灵兽门掌门大殿的殿门,拉上门闩。 “……好妖怪!”门闩刚一上好,贯云石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气道,“他怎么还不死?” “哪儿那么容易?”张明华拉着贯云石向大殿正中退去,朗声作答,“好歹也是炼神大圆满,肉身坚韧程度,恐怕要远超你我的想象。” “一两个时辰之内,怕是刘子野还不至于自行崩溃。”老祖沉声道,“这一下,连老夫也失算了。” 砰! 砰! 砰! 殿门大响。每响一声,这座至少已建成了数百年的石殿都微微晃动,大片的灰尘从屋顶落下来。 刘子野就在外面。 他的模样已经大大改变,人类的基本特征减少了许多,肋下多生出了一对颀长、黝黑的臂膀,坚如金石,手掌则类似凶兽的指爪,长长的指甲异常锋利,一爪下去,岩石也为之崩裂! 刘子野的身躯足足长大了一倍,有一丈二尺上下,浑身肌肉坟起,每有动作,都带起呼呼的疾风! 他已不是人了。 千万条兽魂在刘子野的肉体内彼此冲突,每当某种生物的兽魂占了上风,刘子野就表现出这种生物的特征,几乎千变万化,不可揣测—— 以老祖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的境界,也在这些变化中连连吃亏! 就在退向山巅的打斗中,刘子野曾瞬间把脖子拉长到两丈有余,居高临下射出毒液!并且如同蟒蛇一般盘缠匍匐,仰头吐信! 这哪里还是武者之间的较量,刘子野倒更像是变成了传奇故事里,被上古大神通者斩除的妖魔之类! 而且,在他身周,依然有淡淡的黑气笼罩,虽然刘子野并不能将其随心所欲地应用,可那分明正是宗师的渊境!要伤到他,非得先破除渊境不可! 老祖还勉强可以以一口“龙首剑”招架抵挡,护住众人,张明华和贯云石却只能游斗,吸引刘子野的注意,一击即退,不敢纠缠。 “……等他撞破殿门的那一刻,老夫径自强攻,你们……切不可出手!”掌门大殿内,老祖深吸一口气,将龙首剑一横,叮嘱张明华等人,道,“记住,万万不能越到老夫身前!否则……万事皆休!” “老祖!我来助你!”张明华眉毛一挑,心里知道,老祖一定还有什么杀手锏,等到殿门一开,就要孤注一掷! 老祖把大袖一甩,正色道:“别来添乱!” 张明华还要再说,贯云石却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二弟,要是我没猜错,老祖带咱们退到这里,就是要用……那一招!你帮不上忙的。” “哪一招?”张明华还不明白。 “漫天星斗,不见龙首!”贯云石的语气带着好奇与期待,却也掺杂了些迷惑,他轻声道,“你忘了?三十年前,‘潜龙’张过江之所以被称作下一个宗师,就是因为他有一招,可破渊境!” 张明华点了点头,似信非信。 三十年前天下闻名的炼神高手“潜龙”张过江,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没能突破到宗师境界,反而隐在会稽郡做了一地的豪强,想必其中自有缘故。张明华对此不愿多想,可他每一次进阶后,接触老祖,都能更加强烈地感觉到,老祖一身本领实是通天彻地,哪怕与他见过的孟瘦竹、夏景生等货真价实的宗师相比,也不逊色多少! 因此,张明华倒并不觉得,老祖最终会败在连神智都已不清的刘子野手下,所虑的,无非是付出的代价大小而已。 但张明华却不能容忍自己在这一战中作壁上观! 在这一刻,他心中想的是,与灵兽门的仇恨,全是从自己身上引起,老祖因此出山,所以自己决不能让老祖有所损伤! 况且,他扪心自问,武道修行至今,历尽千辛万苦,这才突破到了炼神期,如果与敌人接战交手还要畏首畏尾,自己念兹在兹的武道前路,又岂能走得通达! 话虽如此,张明华却不是鲁莽的人。他也知道,照老祖说的,如果自己盲目出手,只会成为老祖的累赘。不过,在与刘子野的这一战里,他多少也发现了一些蹊跷! 那就是,刘子野引千万兽魂入体之后,混乱已极的神念! 宗师境界,能天人合一,神念自然圆融,毫无破绽,是以才能凝聚渊境,创出专属自身的领域。 但刘子野是靠千万兽魂的威能,牺牲神智,强行突破到了宗师境界——这其中,定有无穷的破绽! 张明华一念及此,全神贯注,牢牢地盯住了掌门大殿的殿门! 砰! 砰! 砰! 门外,刘子野发出非人的嘶吼声,一掌接着一掌,猛击石门! 灵兽门的掌门大殿历经千年风霜,在建造之时,为了顾及防护,曾施以秘术,千年以下,秘术的效力逐渐减弱,在刘子野的疯狂击打下,石门逐渐龟裂。 又是“砰”的一声! 哗啦。 殿门破了。刻有精美雕纹的石门露出一个人头大小的窟窿,日光从中投射进来,照着殿内飞扬的尘土。 然后,击打石门的声音停了。 老祖仗剑,上前一步,龙首剑剑尖微微颤动。 张明华盯着石门上的窟窿,神念外放。 刘子野“流”了进来。似乎他认为掌门大殿殿门上的一个窟窿就足够让他进入了,抑或在他的潜意识中,并不想要对掌门大殿做出更多的破坏——他将整个肉身化成黝黑的液态似的,顺着石门上的窟窿,“流”进了殿内。 这幅场景实在有些恶心,老祖、张明华等望着石门下一堆黝黑的肉块渐渐直立起来,重新聚成类似人形的模样,全都大皱眉头。 不等刘子野出手,老祖一甩长袖,龙首剑当先一刺,身剑合一一般,疾刺刘子野的眉心! “呜——” 刘子野发出怪诞的叫声,双臂举到面前相交,硬抗了老祖一剑!与此同时,他肋下生出的另一对臂膀却直直地捣向老祖胸膛! 老祖一击不中,急退而回。 哪料到,刘子野肋下生出的双臂竟陡然变长!紫黑的利爪左右一分,想要插进老祖的胸腹! 老祖挥剑下击,一道剑风,将这一对臂膀斩向地面! 轰然巨响! 龙首剑与刘子野的双臂相击,一直嵌进了淡淡的黑色渊境之中!双臂顿时裂开一道口子,不由自主地急急砸落地面,击得碎石乱飞! 刘子野所化的怪物恍若不觉,一下就重新抬起双臂,连着原本的一对手臂,四臂急挥,如同狂风骤雨,打向老祖! “长臂魈……不对,还有暴熊……”张明华喃喃道。他的神念已完全覆盖了刘子野,几乎与刘子野体内的千万兽魂融在一处! 因此,他倒能立即分辨出来,在刘子野体内,是哪一种兽魂暂时占了上风! 刘子野这番与老祖激斗,一时难分胜负,是因为老祖已逐渐适应了他的打法,多数时候,只需要注意如何压制拢在刘子野周身的渊境;而刘子野,体内的千万条兽魂固然带来了数不清的特异的攻击手段,令人防不胜防,但兽魂间彼此的斗争,却也让他疲于应付,时常发出痛楚的吼声。 又过了片刻,张明华蓦地一顿足,叫道:“就是现在!” 原来,他一直在寻找刘子野体内兽魂切换的频率。兽魂间的斗争看似无序,实际仍然有规律可循,大抵是按照飞禽、走兽、蛇虫、蛊虿的顺序,循环往复,在各自类别之中,又有更加具体而别的斗争—— 张明华从最初,就已将大部分神念沉浸于刘子野体内的兽魂之间——这是极大的冒险,一个不慎,就会迷失在无限的斗争之中,失去自我;而他,所要做的事,风险却要更大! 他在蓄力。 得自雾隐岛地下的“锻神诀”,张明华已运转到了十成——他的神念,已化成三千六百细丝! 他曾修炼“诛神刺”,能将百余条神念细丝聚在一处,拧成螺旋,在无形间射出攻击,威力虽大,一击之下,至少需要休养一个多时辰,才能勉强恢复。 但现在,只是百余条神念细丝显然不够! 一百条,两百条,三百条…… 张明华一面寻找时机,一面慢慢在心中计数……他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满脸苍白无血,连手脚都禁不住不受控制、轻轻痉挛起来! 五百……六百…… 陡然!张明华随着自己一声低喝,脑袋向后猛地一仰,仰面摔倒!鼻中鲜血如注,流了下来,就连眼眶、耳轮、咽喉里,都隐见血渍! “二弟!你怎么了?”贯云石一个箭步,急忙扶住张明华;躲在掌门大殿最里面的楚红裳,也发出一声惊呼,慌不择路地扑了过来! 但张明华的嘴角,却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轻声道:“这就对了……” 果然! 张明华拼死发出一记“诛神刺”,正赶在刘子野体内的千万条兽魂纠结最为激烈之刻!这一刺,完全瞄中了老祖一剑刺穿刘子野的渊境的当口,趁虚而入,恰恰刺中了万千兽魂闯入刘子野肉身、最初集结的那一点神魂之上! 也正是兽魂彼此争夺的那一点! 于是,神魂炸裂! 千万条兽魂顿时碎成不可计数的碎片! 第二百六十九章 灵兽门覆灭 刘子野本是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后借兽魂之力,强行突破至宗师。因此,无论是刘子野仅剩的执念,还是灵兽门千百年来积攒的这千万条兽魂,在张明华的一记“诛神刺”下,虽然受了小挫,但只需花上几个呼吸的功夫,就能重新凝聚! ——不过,对于老祖来说,电光火石的一瞬已嫌太长,何况是几个呼吸! 一记“诛神刺”,令刘子野的动作顿时一停! 与此同时,环绕他周身的渊境尽皆褪去! 老祖的经验何等丰富,他也不管身后到底是谁做了什么,才在刘子野身上制造出了这样的破绽,只是把眼一瞪,趁此良机,“龙首剑”长驱直入! “破!” 老祖一声怒喝,右手手掌一沉,按动“龙首剑”剑柄上的机括,同时,将浑身真气尽数输送到了剑身之上! 然后,漫天星斗。 “龙首剑”剑身上镶嵌的无数龙鳞,就在这一刻一齐射了出来! 每一片龙鳞上,都附着了老祖的浑厚真气,由神念导引,在半空中布成了一套奥妙无方的阵势! 阵势正中,就是刘子野。 刘子野被龙鳞大阵围得水泄不通! 星斗闪动—— 只听“噼啪”之声不绝,一座龙鳞大阵瞬时收敛,刚刚闪耀的星斗像是谎言一般全无踪迹——却没有一颗遗漏,全都打在了刘子野的身上! 刘子野一动不动。 他在一瞬间,失去了渊境的保护,千万条兽魂也都一滞;可就在这一瞬间之内,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无数龙鳞,在他身上射出了无数的透明窟窿! 刘子野甚至来不及动一下。 他维持着被张明华那一记“诛神刺”刺中时的茫然,因为执念和兽魂争斗而变得戾气十足的扭曲的脸庞仍然扭曲着,浑身非人般的形态也无二致——但是,他的肉体却已彻底毁灭。 片刻后,刚刚被“诛神刺”刺碎的千万条兽魂重新聚集起来。 层层黑气在刘子野的头顶盘旋,化成无数凶兽的虚影,这些黑气与虚影在刘子野的身边穿来穿去,可是,再也不能依附其上。 蓦地,伫立不动的刘子野轻轻一颤! 从他身上数不清的透明窟窿里,同时流淌出汩汩的黝黑色的血。这些鲜血带走了刘子野所有的精、气、神,连同他的执念…… 血未流尽,刘子野身子一歪,“噗”的一声,躺倒在地,整个人都化成了黝黑的血水,皮肉、骨头,无一遗留。 只剩半空中的千万条兽魂,既无从凭借,也无可依存,盘旋着,恋栈不去。在刘子野那难以被称作“遗骸”的血渍前,胡乱地涌动不休。 似乎有鬼哭声。 “嘿……”老祖望着这一幕,摇头叹息道,“千年灵兽门,就这么风流云散……这末代掌门刘子野,到头来这一拼,倒也没辱没了他身份!” 说罢,老祖猛回头,眯起眼来。 刚才最后一招,“龙首剑”暴射出无数龙鳞,在半空中布下天罗地网,绝杀刘子野——可老祖心知肚明,要不是有人提早破除了刘子野的渊境,还令其露出破绽,自己石破天惊的一招能否做到现在的地步,无论如何,难说得很。 ——是谁干的? 第一眼,老祖就望见,张明华瘫倒在楚红裳的怀里,人事不省。 “明华!”老祖飞身一跃,伸手一下抓住张明华的脉门一摸,片刻后,又探了探张明华的鼻息,剧变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姓贯的小子,给老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老祖怪眼一翻,瞪着贯云石道。 “老祖……”贯云石苦笑摇手,道,“晚辈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总之,没能看顾好二弟,是晚辈的不是。” “说些有用的!”老祖斥道。 “二弟……他想必是无碍的。”贯云石低头思忖半晌,正色道,“老祖,看刚才的战局,二弟他应该是用了什么自己承受不起的招数——不过,在他昏迷之前,已经指点晚辈为他服下数种丹药,依晚辈想来,二弟他心中该是有数,纵然有所损伤,也不至于太严重。” “废话!”老祖哼了一声,道,“只为了区区……只为了一个灵兽门,还能把明华的前程搭进去么?” 贯云石深以为然。 张明华睁开眼睛。 他顿时吓了一跳!面前,正是老祖,老祖一脸怒容。 “醒了?”老祖沉声问道。 “……醒、醒了。”张明华嗫嚅道。 “你小子!”老祖把眼一瞪,正想大声斥责几句,却念及张明华定是神魂受了创伤,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道,“今后休得轻身涉险!” “是。”张明华老老实实地答道,随即,他目光一转,打量四周,仍是在灵兽门的掌门大殿之中,殿内生了一堆篝火,用来照亮;殿门依旧紧闭,上面有个窟窿,射进清寒的月光。 老祖、贯云石、楚红裳围篝火团坐,张明华也在篝火一侧,身上盖着贯云石的外衣。 张明华想要起身,再举手将外衣递还贯云石,可他一动,猛地感觉到头疼难耐,不由得“哎呀”一声,只好仍然躺倒,不再动弹。 众人同时送来关怀的目光,开口想要询问,却看张明华立刻闭目内视,便都住了口。 张明华检查自身神魂——他本来有些觉悟。 “诛神刺”固然好用,可那大约能够成为针对同级敌手的杀手锏,却未必能奈何得了强入宗师境界的刘子野和那千万兽魂,于是,他费尽心力,拼死一击,最后竟凝聚了数倍于自己能力的、六百条以上的神念细丝! 要说不付出什么代价,就连张明华自己也不相信。 但他绝没后悔。那一击之后,他很快就陷入昏迷,根本没有看到老祖大发神威,灭杀刘子野的一幕;不过,张明华心里清楚,老祖可不会令他失望。 因此,他一醒过来,也不问其他,就立刻检查自身的状况—— 比预料的好很多! 实际上,似乎还“因祸得福”了! 剧烈的头痛,大约是因为过度使用神念的后遗症,但与此相对,张明华惊喜地发现,经过一次超负荷地使用“诛神刺”,他的神魂与肉体的结合,竟然坚固了许多!甚至,神魂的强度也有了大幅度地增长! 思来想去,张明华得出一个结论,这应该是因为在施展“诛神刺”时,那千万条兽魂虽然都自发地进行了还击,但它们之中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者,因此,还击也分作了千万次!而且,每一次还击的强度都不大! 换句话说,那千万条兽魂的各自还击,其实相当于千万次地以适中的力度、锻打张明华的神魂! 所以,才会导致现在的喜人结果。 只不过,这种锻打虽然令张明华的神魂更加纯净,强度更大,但多少也造成了一些轻微的损伤,再加上张明华本人也要适应自身神魂的进步,结果就令他的头痛“雪上加霜”了。 “我……没事。”张明华再一次睁开眼睛,对老祖、贯云石、楚红裳道,“但恐怕得修养半个月,静心调理,才能恢复如初。” “别以为你每一次冒险,都会这么轻松收场!”老祖脸色平缓了许多,又牢牢叮嘱了张明华几句,便转头不再说话。 “大哥,”张明华躺倒,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翻着眼皮问贯云石,“我晕了多久?” “三个时辰。”贯云石苦笑道,“你不醒,大家也就没心情做其他事,只勉强整理了一下这座大殿,然后……就这么等着喽。” 张明华大愧,刚想要说些什么,忽然觉得腋下什么东西一动,从身上盖着的贯云石的外衣底下,小狐狸就探出头来。 “呦——”小狐狸低低地叫了一声,脑袋在张明华的脸庞上拱了好几下,这才一翻身,爬到外面,盯着张明华的眼睛,又“呦呦”地叫起来,似乎是在抱怨张明华把它吓得不轻,又像是在作自我检讨,说自己没能帮上忙。 “小雪……”张明华微微一笑,勉力抬手,轻轻敲了敲小狐狸的脑袋,柔声道,“看到你还在我身边,我心里就很欢喜了。” 小狐狸又蹭了蹭张明华的脸。 “二弟,不是我说,你这个……伴当,硬是要得!”贯云石忽地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刘子野死后,那些兽魂恋栈不去——按老祖的说法,总得等上几日,才会逐渐飘散,倒也不至于酿出什么祸端来……可是,小狐狸看你就是不醒,竟然恼了!它跑到前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兽魂吸了个干净!要不然,就在这儿看它们飘上三个时辰,我还有点儿心虚。” “哦?”张明华诧异地扭头去看小狐狸,小狐狸却蹦蹦跳跳地躲远,低声“呦呦”地叫着,像是不好意思的模样。 “小雪,来。”张明华叫道。 小狐狸不情不愿地凑过来,走三步,退两步,尾巴甩呀甩的。 这一甩,张明华发现了什么。 “小雪……”张明华忍住头痛,勉强坐起来,一下把小狐狸抱在怀里,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小狐狸的尾部。 “呦!”小狐狸猛地跳起来,两只前爪捂住眼,身子扭了两下,跳出张明华的怀抱,径直跑远了。 张明华愣了一会儿,忽然哈哈一笑。 原来,小狐狸竟然多了一条尾巴! 第二百七十章 震惊天下 灵兽门一场血战,刘子野的疯狂远远超出了张明华的想象之外,最终,他以一记“诛神刺”,配合老祖,使刘子野死于“龙首剑”的“漫天星斗”之下,这个结果,多少有些侥幸。 不过,无论如何,昔日——甚至可以说千百年来,雄踞雍州,阴领马贼,为地方大害的灵兽门,到此彻底风流云散…… 在灵兽门山门之内,掌门大殿中,张明华盘膝而坐,望着熊熊的篝火,心中感慨,一时也说不尽。 老祖、贯云石,乃至楚红裳,都没有询问张明华有关“诛神刺”的事,甚至提也没提,这让张明华真切感受到了老祖作为长辈、贯、楚两人作为兄妹,对自己的关爱之情。 ——尽管事后要修养半月,但在炼神初阶,就至少能够令一个炼神大圆满的真正高手露出破绽的手段,无论是谁,恐怕都想要据为己有。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张明华所要面临的,必定是“天下皆敌”的局面! 老祖、贯云石、楚红裳,三人极为默契地保守了这个秘密,用最为妥善的办法——问也不问,只当不知。 与此相比,小狐狸吞下千万条兽魂,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条尾巴的事,倒也不算出奇了。 大战之后,众人一直守护张明华,等他醒来,这才都放下了心;此时已是半夜,虽然以众人的修为,熬上十天半月不睡也不算什么,但现在情况不同,都已疲惫之极,便各自闭目睡去。 已然躺了三个多时辰的张明华倒是没什么睡意。 他望着埋头大睡的众人,心情比发出必必剥剥的微弱声响的篝火还要温暖。 老祖自不必提,当初,老祖轻描淡写地说要替他扫平灵兽门,张明华每当回想起来,都禁不住心潮澎湃——炼神期、尤其是,两个炼神大圆满的决死战,这岂是说笑?事实也是,刘子野发了疯,尽管老祖最终并无损伤,但其中凶险,可不足为外人道。 张明华又想到贯云石,两人结识极为偶然,彼此却一见倾心!无论贯云石的豪爽性情,还是一身武功,都是张明华极钦佩的。在与雍州马贼结仇,进而与灵兽门决死一战,整件事的发展,也让张明华看到了贯云石的为人——轻生死而重义,这样爽快的人生,也令张明华十分羡慕。 目光流转,张明华望向楚红裳。楚红裳在篝火边上缩成了一团,可怜兮兮的模样。不过,话说回来,整件事中,或许是她受到的伤害最深——她只有炼气初阶的境界,却自始至终跟随贯云石和张明华,从未叫过一声苦;哪怕帮不上忙,也从来没有成为累赘——按说,刘子野引兽魂入体后的宗师境界的威压,就能震慑得她大口吐血的!刚才,张明华苏醒后,楚红裳只是在边上看着,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欢喜,却一句话也没说,是因为她已经疲惫得说不出一句话。 就是这样,张明华轻轻地叹了口气,孤零零地在这座大殿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第二天,众人起身,张明华的头痛依旧,不过基本的行动已无大碍;他取出相应的丹药,分给贯云石和楚红裳。楚红裳昨夜本已心力交瘁,睡了一觉,感觉倒好了许多,反过来嘲笑张明华“弱不禁风”。 原本,张明华还想要在灵兽门中大肆搜刮一番,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留存,却被老祖喝止了。 “明华,行走江湖,心思要用到正处!”老祖至今仍对张明华不肯在危急时刻自行逃离感到不满,又嫌他在决战时用什么有损自身的手段,所以语气严厉了许多。 “是。”张明华应道,接着便反问,“老祖,我哪儿错了?” 老祖哼了一声,道:“那刘子野把整个灵兽门都遣散了,从一开始,就是要跟咱们不死不休——他首先就存着死志了,难道还会在山门里给咱们留下什么东西?” “啊……”张明华还真没想到这点,满心的欢喜一下子变成了沮丧,长大了口,愣住了。 “再说,”老祖顿了顿脚,怪笑一声,道,“那刘子野总算是条汉子,能跟门户偕亡,还想着拉老夫下水——他奶奶的居然差一点儿他就办成了!嘿,老夫敬他手段,也懒得去刨他的祖坟!” 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三人顿时哑然。 无论如何,灵兽门一事到此算是彻底了结,众人下山之后,悄悄返回天水城,打点行囊,就此踏上回家的路。 老祖嫌张明华等走得慢,也知道张明华暂时还不会返家,便在途中与他们作别,独个儿返回会稽郡吴县张家,继续闭关去也。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一行,则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都变得有些懒洋洋的,就慢悠悠地行路,足足花了一个月,才返回梁州西域城的红枫别院。 他们可不知道,就在这一个月里,江湖上早已闹翻了天! 灵兽门灭了! ——比这个消息更早,是贯云石在天水城天安酒楼楼顶挂起“老子云石海涯在此活操雍州全伙马贼八辈祖宗”两副条幅的事,遍传江湖。 但凡有识之士,自然心知肚明,贯云石看似在挑衅雍州马贼,实则是将矛头对准了雍州马贼的幕后黑手——灵兽门! 只是,起初几乎没人认为贯云石能做到什么。且不论灵兽门,雍州马贼也在八百里瀚海上纵横了数百年,如今至少也有八千人马,而贯云石却只有一个人。因此,江湖中人大都观望,心里想的是,贯云石能坚持几天。甚至还有好事之徒,为此开了赌局盘口。 接下来发生的事,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而且参赌的那些人,个个输得一塌糊涂。 谁也没想到,贯云石并不只是让雍州马贼变成了江湖上百年不遇的大笑话,他居然还真就守住了天水城,杀了一个血染黄沙! 就在众人以为灵兽门即将出手之际,贯云石又做出了一件令人大跌眼镜的“壮举”——他把条幅里的“雍州马贼”直接改成了“灵兽门”! 这一下,江湖上哀声四起,就连有些赞成贯云石的,也都觉得他太过托大,高傲得近乎疯狂,必然要落个令人不忍言的凄惨下场了…… 哪知道,灵兽门撕破脸皮,纠集四千马贼,连同门派全伙精英子弟,追击贯云石一行,进了沙漠,就没再出来! 竟是全军覆没! 于是整个江湖一时失声。 说起来,贯云石的“云石海涯”的名号,在江湖上其实颇为响亮,一旦提起来,确实能换几两酒钱——但灵兽门一事过后,贯云石的名号,顿时红透了半边天! 一人灭派? 这么刺激的事情,已经上百年都没出过了! 就连天水城的郡守莫思齐也来凑趣,事后,他寻找贯云石不得,便号召当地父老,在城中为贯云石盖起来一座生祠! 祠中不但供奉贯云石的石像,一左一右,还有张明华与楚红裳列在两厢…… 同时,在天水城外,贯云石等前期与马贼作战的细节,也逐渐被人挖掘了出来—— 结果,不只是贯云石,连张明华与楚红裳的名声,也就此一炮打响! 贯云石是老牌的炼气期高手,如今进阶到炼神期,倒也没有太多人抱有疑虑——毕竟,灵兽门的掌门刘子野是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就算贯云石越级将其击杀,至少也得是炼神期才行。 不过,张明华作为贯云石的帮手,在整件事中起到的作用,就令人感到兴奋不已了。 年轻!炼神期! ——几乎是天武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炼神期高手! 事实上,从扬州会稽郡挖掘出张明华的事迹,并不怎么困难。 在扬州,张明华是家喻户晓的名人,他的每一次成功都令扬州人津津乐道,自豪不已。在扬州人看来,这个少年就是扬州武者的代表,未来的希望。在张明华武功尚未大成之前,他的名声就已经盖过了扬州本土那些成名已久的人物。 于是,张明华的事迹被一件件摆在台面上,供大家品鉴谈论。而留下的,则是一声声惊叹。 这少年……太耀眼了! 郡学比试一鸣惊人,莽苍山杀幽狼、擂台比试从无败绩,十五岁突破到练气期,在家族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成为中流砥柱…… 这些事情,每一件都会令人扬名,但现在,却击中在了一个人身上。而这个人,今年仅仅十七岁,就已经成为了炼神高手! 江湖上藏不住秘密,只要有心发掘。很快,灵兽门阵亡的第一个长老——炼神初阶的高手古云飞的死因被大家推测出来——必定是张明华所为!因为那时候,贯云石和楚红裳都已经负伤逃走。 那么,杀死古云飞的张明华当时是什么修为呢?炼气大圆满!也就是说,张明华居然跨越了一个大阶级,破灭了炼气高手不可能与炼神高手抗衡的规律! 这件事令天下武者振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很多越阶挑战集体爆发。但结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张明华。 当越阶挑战的热潮过去之后,大家才发现,其实那些故老相传的告诫并没有错误,只是面对张明华这等天才才会失效。至于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低调做人的好。 不管怎么说,张明华这个名字开始在天下武者口中传扬,风头甚至比一系列事件的主角贯云石更劲。原因无他,同样是炼神初阶,张明华要比贯云石年轻得多! 第二百七十一章 前往太子府 当然,贯云石不过二十五六,对于一个炼神高手来说,已经算是年轻得很了。但和张明华这个十七岁的炼神初阶相比……立刻显得光芒黯淡。 一时间,各种招揽、拜访、求教、比武……纷至沓来。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张明华身在何处,大都直接跑到了会稽张家,弄得张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老祖出手,震慑住那些乌七八糟的来者,张家才变得清净起来。 而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张明华已经离开了红枫别院,踏上前往帝都的道路。 张明华前往帝都,只是因为一封信。 灵兽门恩怨了解,张明华等人就回到了红枫别院,开始休养生息,消化这一战的所得。这场酣畅淋漓的死斗,无论是张明华还是贯云石,都受益匪浅。就连没怎么动手的楚红裳,也在压力之下一举突破屏障,达到了炼气中阶。 十七岁的炼气中阶,放眼天下也算是天才人物。不过有张明华这等怪胎珠玉在前,楚红裳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甚至,她觉得自己还是历练不够,吵着要行走江湖,云游天下。 而贯云石,此时正好把那一战所得消化完毕,同样觉得不该闭门造车。于是,贯云石便与楚红裳一起,开始了江湖漫游之旅。 他们并没有邀张明华同去,因为在此之前,张明华接到一封来自帝都的信笺,已经将他的行程确定下来。 那是李天鸣的亲笔信。 在信中,李天鸣对张明华的战绩大为赞赏,同时发出邀请:让张明华前往帝都,与众多高手见上一面。 对于这个提议,张明华颇为心动。 张明华早就知道,帝都乃天下中心,人才济济。不说别的,光太学里面的学生,炼神高手就不下二十位! 当然,虽然号称“学生”,但太学的毕业上限是四十岁。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想走,尽可以在太学里面呆到不惑之年。 所以说,就算天下英才聚集的太学,也找不到张明华这种年龄的炼神高手。从这一点上来说,张明华算是天下无双。 但武学修为,并不因为年龄高低而缩水。就算年龄再大,修为也是实打实的。所以张明华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傲,也不会因为自己“年龄小将来前途更好”之类的理由轻视天下高手。在他眼中,没有年龄大小,只有修为高低。 帝都高手如云,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强者比比皆是——这就足够了。 所以,张明华很欣慰地接受了邀请,踏上帝都之路。 从红枫别院到帝都,大约有两千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就算晓行夜宿地赶路,大概也要用上几个月。 不过对于已经是炼神级别的张明华来讲,这段距离算不上什么。全力奔驰的话,半个月就能达到。 但他并没有着急。毕竟李天鸣的来信中,似乎也没什么紧迫的事情。于是,他开始了漫游,一面饱览名山大川,一面苦思武学,将天下风光与武学感悟融合在一起,慢慢提升自己。 虽然如此,他也只用了一个月,就来到了帝都的城门之外。 距离帝都尚有几里远,张明华就感受到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震撼! 帝都的城墙呈青灰色,从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向两侧徐徐展开,根本看不到尽头。似乎这并不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而是一道横贯大地的天堑。 城墙高达五十多丈,除了宗师之外,世间任何高手都别想一跃而过。而以城墙的高度来推测,它的厚度至少也要达到十几丈! 这样的城墙,根本不可能被人力破坏。当初张家老祖与司马狐的战斗,曾经让张家的护院高墙崩塌。但同样的战斗发生在这里,却不可能对城墙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张明华感慨着,随着人流走入一道城门。他递交了通关腰牌,顺顺当当地进入了帝都之内。 城内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帝都外面看过去,高耸延绵的城墙如同森严壁垒,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仿佛这座城市正在虎视眈眈的凝视,随时会有几十万重甲如林冒起,箭如雨下。再加上门口那些甲胄明亮的士兵,都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而城市内部,却是一种极度繁华的欣欣向荣。张明华进入的这个城门在帝都东侧,正好挨着花市。没走几步,就看到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绽放出千般颜色,万种风情。声声吆喝,来往行人,都给张明华一种欢快的感受。 “不愧是帝都。”张明华的目光掠过花市,向远方眺望。隐约可见各种楼阁拔地而起,或高耸巍峨,或别致精巧,每一栋放在扬州,都可以作为标志性建筑。而在这里,却因为彼此的应对而不怎么起眼。行人自那些楼阁下匆匆而过,目不斜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明华按照信笺提供的地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这一路行来,他不但感受了帝都的繁华,也感受到帝都的庞大。 如果不是有一份详尽的地图,他肯定早就迷路了。而这份地图,则是某个小贩追上来推销的。对方充满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如果张明华不买这份地图,就算有地址,也一定会迷路。 地图不便宜,不过张明华还是买了一份。到了现在,他很是庆幸自己这个决定,那小贩所言非虚。 半个时辰后,张明华来到一座宅邸之前。这座宅邸足足占了半条街,即便是在帝都,也算是颇有气魄。宅邸的大门只有一丈多宽,匾额上写着“李府”两个字。门两侧有石雕的花纹,整体装饰不过不失,并不显得嚣张,也不刻意低调,有着一种从容的气度。 张明华对照了一下地址,应该不错。这时候,门房已经看到了他,连忙出来招呼——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值得巴结的对象。 “这位少爷,您找人?”门房赔笑问。 “我叫张明华。” “原来是张少爷!”门房不知道张明华的真实身份,但早就得到过嘱咐,但凡此人出现,一定要给予最大的礼遇。 能让太子这样吩咐的人……天底下可没有几个! “张少爷请稍等!”门房连声道:“小的这就去通禀!这就去!”说完,他迈开腿向里面跑去,速度竟是不慢。 “唔,这人是炼精中阶的修为啊……”张明华看了出来。不愧是太子门下,一个门房都有这等修为。放在江湖之上,也算是个好手。 根本没让张明华久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里面一声熟悉的笑声,李天鸣大踏步走了出来。他一身便服,显得悠闲惬意,身旁没有任何人跟随。走到张明华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炼神高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你又打趣我。”张明华苦笑:“你见过的炼神高手还少了?” “是不少。”李天鸣微笑道:“但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还是头一次看见。” “看样子,你过得很舒心啊……”张明华也打量着他:“炼气大圆满了?” “十八岁炼气大圆满,很了不起吗?”李天鸣笑着摇摇头:“我可不妄自菲薄,这确实很了不起。”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 要知道,李天鸣身为帝国太子,平日里除了修炼武学以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除了属于太子的例行功课外,还有一定程度上参与国事的处理,再加上政治上的斗争,勾心斗角,拉拢打压…… 种种事情,张明华觉得自己一样也做不好。可李天鸣不但做得很好,武学上的修为竟也没落下太多! 而李天鸣,可是没有奇异空间这种大神通者的遗留秘宝的! 所以看到李天鸣的修为,张明华不禁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一路可算辛苦?”李天鸣问。 “路上风光很不错。” “哈哈,走,咱们喝酒去!”李天鸣拉着张明华,肩并肩进入了大门,径直朝宅院深处行去。此时才赶回来的门房不禁目瞪口呆——这张少爷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太子如此礼遇! 宅院很深,两人连过三进院子,才到了地方。张明华这才发现,李天鸣所说的喝酒是有根由的——花园之中,有一个很大的空场,许多人围坐在木质条案后面,正在饮酒作乐。 原来,李天鸣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看到李天鸣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向他行礼。然后,他们都看向张明华,不知道这个与太子如此亲密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有一些年轻人,甚至在眼中流露出很明显的敌视和不满来。他们当然不是针对太子,而是针对那个被太子重视有加的少年。 就在刚才,在席间谈笑风生的李天鸣接到下人的通报,立刻大笑一声,起身离席而去。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何等人物,竟令太子如此兴奋,将大家抛下不管,亲自去迎接了? 结果,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少年。 “诸位!”李天鸣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张明华!” 第二百七十二章 随手击败 当然,贯云石不过二十五六,对于一个炼神高手来说,已经算是年轻得很了。但和张明华这个十七岁的炼神初阶相比……立刻显得光芒黯淡。 一时间,各种招揽、拜访、求教、比武……纷至沓来。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张明华身在何处,大都直接跑到了会稽张家,弄得张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老祖出手,震慑住那些乌七八糟的来者,张家才变得清净起来。 而这些事情发生的同时,张明华已经离开了红枫别院,踏上前往帝都的道路。 张明华前往帝都,只是因为一封信。 灵兽门恩怨了解,张明华等人就回到了红枫别院,开始休养生息,消化这一战的所得。这场酣畅淋漓的死斗,无论是张明华还是贯云石,都受益匪浅。就连没怎么动手的楚红裳,也在压力之下一举突破屏障,达到了炼气中阶。 十七岁的炼气中阶,放眼天下也算是天才人物。不过有张明华这等怪胎珠玉在前,楚红裳并没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甚至,她觉得自己还是历练不够,吵着要行走江湖,云游天下。 而贯云石,此时正好把那一战所得消化完毕,同样觉得不该闭门造车。于是,贯云石便与楚红裳一起,开始了江湖漫游之旅。 他们并没有邀张明华同去,因为在此之前,张明华接到一封来自帝都的信笺,已经将他的行程确定下来。 那是李天鸣的亲笔信。 在信中,李天鸣对张明华的战绩大为赞赏,同时发出邀请:让张明华前往帝都,与众多高手见上一面。 对于这个提议,张明华颇为心动。 张明华早就知道,帝都乃天下中心,人才济济。不说别的,光太学里面的学生,炼神高手就不下二十位! 当然,虽然号称“学生”,但太学的毕业上限是四十岁。也就是说,只要自己不想走,尽可以在太学里面呆到不惑之年。 所以说,就算天下英才聚集的太学,也找不到张明华这种年龄的炼神高手。从这一点上来说,张明华算是天下无双。 但武学修为,并不因为年龄高低而缩水。就算年龄再大,修为也是实打实的。所以张明华并不觉得有什么自傲,也不会因为自己“年龄小将来前途更好”之类的理由轻视天下高手。在他眼中,没有年龄大小,只有修为高低。 帝都高手如云,凌驾于自己之上的强者比比皆是——这就足够了。 所以,张明华很欣慰地接受了邀请,踏上帝都之路。 从红枫别院到帝都,大约有两千里。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就算晓行夜宿地赶路,大概也要用上几个月。 不过对于已经是炼神级别的张明华来讲,这段距离算不上什么。全力奔驰的话,半个月就能达到。 但他并没有着急。毕竟李天鸣的来信中,似乎也没什么紧迫的事情。于是,他开始了漫游,一面饱览名山大川,一面苦思武学,将天下风光与武学感悟融合在一起,慢慢提升自己。 虽然如此,他也只用了一个月,就来到了帝都的城门之外。 距离帝都尚有几里远,张明华就感受到了这座天下第一雄城的震撼! 帝都的城墙呈青灰色,从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向两侧徐徐展开,根本看不到尽头。似乎这并不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城池,而是一道横贯大地的天堑。 城墙高达五十多丈,除了宗师之外,世间任何高手都别想一跃而过。而以城墙的高度来推测,它的厚度至少也要达到十几丈! 这样的城墙,根本不可能被人力破坏。当初张家老祖与司马狐的战斗,曾经让张家的护院高墙崩塌。但同样的战斗发生在这里,却不可能对城墙造成什么太大影响。 张明华感慨着,随着人流走入一道城门。他递交了通关腰牌,顺顺当当地进入了帝都之内。 城内城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从帝都外面看过去,高耸延绵的城墙如同森严壁垒,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仿佛这座城市正在虎视眈眈的凝视,随时会有几十万重甲如林冒起,箭如雨下。再加上门口那些甲胄明亮的士兵,都给人一种肃杀之感。 而城市内部,却是一种极度繁华的欣欣向荣。张明华进入的这个城门在帝都东侧,正好挨着花市。没走几步,就看到各种花卉争奇斗艳,绽放出千般颜色,万种风情。声声吆喝,来往行人,都给张明华一种欢快的感受。 “不愧是帝都。”张明华的目光掠过花市,向远方眺望。隐约可见各种楼阁拔地而起,或高耸巍峨,或别致精巧,每一栋放在扬州,都可以作为标志性建筑。而在这里,却因为彼此的应对而不怎么起眼。行人自那些楼阁下匆匆而过,目不斜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张明华按照信笺提供的地址,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这一路行来,他不但感受了帝都的繁华,也感受到帝都的庞大。 如果不是有一份详尽的地图,他肯定早就迷路了。而这份地图,则是某个小贩追上来推销的。对方充满了自信,拍着胸脯保证:如果张明华不买这份地图,就算有地址,也一定会迷路。 地图不便宜,不过张明华还是买了一份。到了现在,他很是庆幸自己这个决定,那小贩所言非虚。 半个时辰后,张明华来到一座宅邸之前。这座宅邸足足占了半条街,即便是在帝都,也算是颇有气魄。宅邸的大门只有一丈多宽,匾额上写着“李府”两个字。门两侧有石雕的花纹,整体装饰不过不失,并不显得嚣张,也不刻意低调,有着一种从容的气度。 张明华对照了一下地址,应该不错。这时候,门房已经看到了他,连忙出来招呼——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但能找到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值得巴结的对象。 “这位少爷,您找人?”门房赔笑问。 “我叫张明华。” “原来是张少爷!”门房不知道张明华的真实身份,但早就得到过嘱咐,但凡此人出现,一定要给予最大的礼遇。 能让太子这样吩咐的人……天底下可没有几个! “张少爷请稍等!”门房连声道:“小的这就去通禀!这就去!”说完,他迈开腿向里面跑去,速度竟是不慢。 “唔,这人是炼精中阶的修为啊……”张明华看了出来。不愧是太子门下,一个门房都有这等修为。放在江湖之上,也算是个好手。 根本没让张明华久等,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听里面一声熟悉的笑声,李天鸣大踏步走了出来。他一身便服,显得悠闲惬意,身旁没有任何人跟随。走到张明华身旁,上下打量了一番:“哈哈,炼神高手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你又打趣我。”张明华苦笑:“你见过的炼神高手还少了?” “是不少。”李天鸣微笑道:“但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还是头一次看见。” “看样子,你过得很舒心啊……”张明华也打量着他:“炼气大圆满了?” “十八岁炼气大圆满,很了不起吗?”李天鸣笑着摇摇头:“我可不妄自菲薄,这确实很了不起。” “确实。”张明华点点头。 要知道,李天鸣身为帝国太子,平日里除了修炼武学以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除了属于太子的例行功课外,还有一定程度上参与国事的处理,再加上政治上的斗争,勾心斗角,拉拢打压…… 种种事情,张明华觉得自己一样也做不好。可李天鸣不但做得很好,武学上的修为竟也没落下太多! 而李天鸣,可是没有奇异空间这种大神通者的遗留秘宝的! 所以看到李天鸣的修为,张明华不禁觉得此人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一路可算辛苦?”李天鸣问。 “路上风光很不错。” “哈哈,走,咱们喝酒去!”李天鸣拉着张明华,肩并肩进入了大门,径直朝宅院深处行去。此时才赶回来的门房不禁目瞪口呆——这张少爷到底是什么人?能让太子如此礼遇! 宅院很深,两人连过三进院子,才到了地方。张明华这才发现,李天鸣所说的喝酒是有根由的——花园之中,有一个很大的空场,许多人围坐在木质条案后面,正在饮酒作乐。 原来,李天鸣正在举行一场宴会。 看到李天鸣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向他行礼。然后,他们都看向张明华,不知道这个与太子如此亲密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来路? 有一些年轻人,甚至在眼中流露出很明显的敌视和不满来。他们当然不是针对太子,而是针对那个被太子重视有加的少年。 就在刚才,在席间谈笑风生的李天鸣接到下人的通报,立刻大笑一声,起身离席而去。众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是何等人物,竟令太子如此兴奋,将大家抛下不管,亲自去迎接了? 结果,居然是一个看上去平平常常的少年。 “诸位!”李天鸣笑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张明华!” 第二百七十三章 王空的托付 “赵兄掌法精奇,在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张明华道:“这一场便算是平手如何?” “确实输了。”赵天峰摇摇头,苦笑道:“刚才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这条命就没了……张老弟修为深湛,怪不得能晋级炼神,我是甘拜下风。” 说完,他再次拱了拱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张明华等了片刻,结果赵天峰认输后,再没有人起来挑战,便也回归座位之上。 李天鸣笑了笑,举杯道:“刚才好一番龙争虎斗,令人大开眼界!我天武帝国俊杰层出,乃国之幸事。诸位,为此干一杯!” 众人轰然举杯,都是一饮而尽。因为李天鸣这一说,席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赵天峰回到座位之后,边上几人颇为不服,低声道:“赵兄,你也太大意了!要是认真的话,何至于有此一败?” 赵天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刚才确实心态不稳。一开始是没把张明华放在眼里,等发现张明华能克制自己的火焰之后,又急躁冒进,急于求成。否则的话,张明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招击败自己。 但赵天峰思来想去,张明华刚才的表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就算自己不骄不躁,全力以赴,又有几分胜算?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张明华名不虚传,我确实不是对手。你们没看到吗?人家根本没露底,随随便便就破了我的绝招。此人……深不可测。” 旁边几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都知道,赵天峰可是一个心高气傲,不轻易服输的人。没想到,他对张明华的评价如此之高! 是因为自己输了,所以要把敌人捧得高一点吧……几人转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修正自己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张明华可以确定是炼神高手。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这一点,已经不容置疑。这样一个史无前例的天才,同时又是太子的朋友,不管从任何角度讲,对己方都是一个有力的补充。 所以说,再采取敌对的态度,未免有些不对头。 这些人能被太子招揽,除了本身实力强横之外,性情和心思也都是一时之选。所以他们很快排除了那些不良的心思,对张明华真正接纳起来。 由此,酒宴终于进入了高潮,大家饮酒作乐,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之后,酒宴已毕,众人向李天鸣告辞。李天鸣含笑点头,并未起身相送。过不多时,此地就剩下李天鸣与张明华两人。 李天鸣轻轻吐了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对张明华道:“明华,你原来不喜欢应酬,现在看来却自如很多了啊。” “人总会成长的。”张明华笑道:“倒是你,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应酬。” “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也无所谓了。”李天鸣站起身:“走,我给你安排住处,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张明华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距离这个花园不远,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穿过一道月亮门,能看到一片翠绿的柱子中有斗拱挑出,很是幽静风雅。 “以前我住这里。”李天鸣带着张明华走进前厅,在椅子上分别落座。早有下人上了两杯热茶,李天鸣抿了一口,突然笑道:“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和会稽有些像?” 李天鸣所说的“像”,是指他在会稽那个宅邸。那里同样有一片竹林,同样有一个小院。张明华与李天鸣切磋的时候,还险些将那片竹林一下子扫平了。 “你真是个怀旧的人。”张明华笑道。 “有旧可怀,总是好的。”李天鸣微微一笑:“我听说明新已经突破到炼气中阶了,真心为他高兴。”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明华大为欣喜。 “你从雾隐岛回来之后不久。”李天鸣笑了笑:“也许是被你这个炼神高手刺激的吧?” “明新他一直很努力的。”张明华点点头。李天鸣说的原因固然有,不过还有一点,恐怕是张明新已经练成了气战法。 气战法的修炼非常危险,张明华当初都差点出了岔子。张明新能够练成,除了努力之外,勇气与才华也是必不可少的。 “明新这样下去的话,估计再过几年,你们张家又要出一个炼神高手。”李天鸣感慨道:“张家要大兴了,可喜可贺。” “借你吉言。”张明华笑了笑:“你怎么住在这里,身为太子,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那里气闷得很,怎么住人?”李天鸣道:“我和父皇求告一番,才得以出来。不过毕竟没到开府建牙的地步,所以半隐于市吧。” 张明华这才明白这座府邸为何只是挂了“李府”的牌子,原来还有这个讲究。否则的话,一座太子府肯定不能如此低调。 张明华想了想,问道:“天鸣,你这边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肯定有。”李天鸣很坦率地说:“大概不少地方,我都要借助你这天下第一天才的名头,来给我充充门面。” “只是充门面?” “嗯。” “我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名头。”张明华苦笑。 “你太小瞧自己了。”李天鸣笑道:“你现在是天下闻名,而且实至名归!谁不服气,也在十七岁冲一个炼神高手出来!” 说到此处,李天鸣话锋一转道:“明华,你现在算是进了高手这个圈子,就该多看看,多走走,多结交一些朋友。人只有开了眼界,才可能更上一层楼。我叫你来帝都,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张明华深以为然。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天鸣告辞而去。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挂在半空,院中竹影婆娑。张明华在院中独自漫步片刻,突然扭过头,朝一个方向道:“是王前辈吗?” 人影一闪,王空出现在张明华面前,奇道:“你居然看破了?” 张明华神念强大,堪比炼神高阶的高手,便是王空也无法隐藏行迹。他微微一笑:“特殊功法罢了。前辈来此有事?” 王空沉默片刻,叹道:“明华,你知不知道,太子为何邀你来帝都?” “他说了一些。” 张明华就把李天鸣的话转述了一遍,王空听罢,不由得一愣。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太子这个想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 他上下打量着张明华,说道:“今天你与那赵天峰比武,我也远远的看了。实话实说,若你二人生死相搏,他能撑到几招?” 张明华想了想,实话实说:“十招之内吧。” “与我所料相同。”王空道:“你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一般的炼神中阶,便是对上炼神高阶也能支撑一会儿。若只是借助名声,未免……实在是……” 他本想说暴殄天物,不过这种说法似乎对李天鸣和张明华都有所不敬。但张明华听了半句,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天鸣不希望我趟这个浑水,我很承情。”张明华道:“不过作为朋友,他又未免太客气了……王前辈,天鸣现在有什么困境,不妨说来听听。”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空叹了口气。 王空将帝都的情形讲述了一遍,张明华终于知道了内情。原来,别看李天鸣母亲是王皇后,乃是根正苗红的太子,实际上他的位置并不稳固。 当今帝国的皇帝久病不愈,朝政由几个首辅与王皇后共同把持。为了给李天鸣铺路,王皇后下了不小的力气。比如李天鸣八岁时被立为太子,就是斗争的初步胜利。 但只要皇帝一天不死,最终的决定权就还在他的手上。老皇帝有一个宠爱的贵妃慕容氏,同样有一个儿子,叫做李天涯。此人是李天鸣最大的对手,为了给李天涯铺路,这些年来慕容世家上蹿下跳,花费极大的心思。 最近几年,老皇帝似乎有些心动。李天鸣位置虽然还算稳固,但李天涯却被封了秦王,算是众皇子中的独一份。 李天涯受封秦王以后,便开府建牙,招揽门客与李天鸣唱对台戏,弄得李天鸣颇为被动。就在前不久,慕容贵妃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吹枕头风,导致李天鸣被皇帝申斥。 种种迹象表明,老皇帝的心思恐怕…… 不过,据李天鸣的幕僚们推测,老皇帝恐怕存着一份二虎争食择其优的心思。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斗争,李天鸣都不能退避。必须迎头予以反击,在老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否则的话,真有可能让那个什么李天涯翻了天! “又是慕容世家!”张明华不禁怒气上涌。 从会稽到蜀郡,慕容世家简直阴魂不散,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在张明华心中,慕容世家早已经被划归到敌人的范畴,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 怪不得李天鸣与慕容世家总是不对头,原来这里面掺杂着夺嫡的因素。这么说来,慕容世家在会稽的种种动作,搞不好就是针对李天鸣! 不过反过来说,李天鸣之所以去会稽,也搞不好是因为慕容世家……如果那样来说,张明华还得感谢慕容世家,否则自己就没办法认识这样一个朋友……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朝堂上的事情,天鸣自己能处理好吧?”张明华虽然在问,但语气却是陈述。他相信自己这个朋友,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不错。”王空道:“殿下虽然被申斥,但也有自辩的方式。连那个李天涯也因此吃了挂落,碰了一鼻子灰。” “那么还剩外面的事。”张明华问:“慕容世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就在几天前。”王空道:“太学第一高手黄精诚代表慕容世家出手,挑战殿下身边的首席门客刘慕农。结果刘慕农战败,重伤吐血,现在还没缓过来。现在外面都说,太子能力不行,导致没有高手投奔……” “天鸣身边的第一高手?不是前辈您吗?”张明华愕然。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宗师藏绝学 “赵兄掌法精奇,在下也没占到什么便宜。”张明华道:“这一场便算是平手如何?” “确实输了。”赵天峰摇摇头,苦笑道:“刚才要不是你手下留情,我这条命就没了……张老弟修为深湛,怪不得能晋级炼神,我是甘拜下风。” 说完,他再次拱了拱手,走回自己的座位。张明华等了片刻,结果赵天峰认输后,再没有人起来挑战,便也回归座位之上。 李天鸣笑了笑,举杯道:“刚才好一番龙争虎斗,令人大开眼界!我天武帝国俊杰层出,乃国之幸事。诸位,为此干一杯!” 众人轰然举杯,都是一饮而尽。因为李天鸣这一说,席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赵天峰回到座位之后,边上几人颇为不服,低声道:“赵兄,你也太大意了!要是认真的话,何至于有此一败?” 赵天峰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平心而论,他刚才确实心态不稳。一开始是没把张明华放在眼里,等发现张明华能克制自己的火焰之后,又急躁冒进,急于求成。否则的话,张明华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一招击败自己。 但赵天峰思来想去,张明华刚才的表现举重若轻,挥洒自如。就算自己不骄不躁,全力以赴,又有几分胜算? 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张明华名不虚传,我确实不是对手。你们没看到吗?人家根本没露底,随随便便就破了我的绝招。此人……深不可测。” 旁边几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都知道,赵天峰可是一个心高气傲,不轻易服输的人。没想到,他对张明华的评价如此之高! 是因为自己输了,所以要把敌人捧得高一点吧……几人转过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们就重新修正自己的心态。 不管怎么说,张明华可以确定是炼神高手。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这一点,已经不容置疑。这样一个史无前例的天才,同时又是太子的朋友,不管从任何角度讲,对己方都是一个有力的补充。 所以说,再采取敌对的态度,未免有些不对头。 这些人能被太子招揽,除了本身实力强横之外,性情和心思也都是一时之选。所以他们很快排除了那些不良的心思,对张明华真正接纳起来。 由此,酒宴终于进入了高潮,大家饮酒作乐,宾主尽欢。 半个时辰之后,酒宴已毕,众人向李天鸣告辞。李天鸣含笑点头,并未起身相送。过不多时,此地就剩下李天鸣与张明华两人。 李天鸣轻轻吐了口气,显得轻松了许多,对张明华道:“明华,你原来不喜欢应酬,现在看来却自如很多了啊。” “人总会成长的。”张明华笑道:“倒是你,似乎也没那么喜欢应酬。” “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也无所谓了。”李天鸣站起身:“走,我给你安排住处,好好休息一下。” 其实张明华的住处早就安排好了,距离这个花园不远,是一个独立的小院。穿过一道月亮门,能看到一片翠绿的柱子中有斗拱挑出,很是幽静风雅。 “以前我住这里。”李天鸣带着张明华走进前厅,在椅子上分别落座。早有下人上了两杯热茶,李天鸣抿了一口,突然笑道:“怎么样,这地方是不是和会稽有些像?” 李天鸣所说的“像”,是指他在会稽那个宅邸。那里同样有一片竹林,同样有一个小院。张明华与李天鸣切磋的时候,还险些将那片竹林一下子扫平了。 “你真是个怀旧的人。”张明华笑道。 “有旧可怀,总是好的。”李天鸣微微一笑:“我听说明新已经突破到炼气中阶了,真心为他高兴。” “哦?什么时候的事情?”张明华大为欣喜。 “你从雾隐岛回来之后不久。”李天鸣笑了笑:“也许是被你这个炼神高手刺激的吧?” “明新他一直很努力的。”张明华点点头。李天鸣说的原因固然有,不过还有一点,恐怕是张明新已经练成了气战法。 气战法的修炼非常危险,张明华当初都差点出了岔子。张明新能够练成,除了努力之外,勇气与才华也是必不可少的。 “明新这样下去的话,估计再过几年,你们张家又要出一个炼神高手。”李天鸣感慨道:“张家要大兴了,可喜可贺。” “借你吉言。”张明华笑了笑:“你怎么住在这里,身为太子,不是应该在皇宫吗?” “那里气闷得很,怎么住人?”李天鸣道:“我和父皇求告一番,才得以出来。不过毕竟没到开府建牙的地步,所以半隐于市吧。” 张明华这才明白这座府邸为何只是挂了“李府”的牌子,原来还有这个讲究。否则的话,一座太子府肯定不能如此低调。 张明华想了想,问道:“天鸣,你这边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肯定有。”李天鸣很坦率地说:“大概不少地方,我都要借助你这天下第一天才的名头,来给我充充门面。” “只是充门面?” “嗯。” “我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名头。”张明华苦笑。 “你太小瞧自己了。”李天鸣笑道:“你现在是天下闻名,而且实至名归!谁不服气,也在十七岁冲一个炼神高手出来!” 说到此处,李天鸣话锋一转道:“明华,你现在算是进了高手这个圈子,就该多看看,多走走,多结交一些朋友。人只有开了眼界,才可能更上一层楼。我叫你来帝都,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张明华深以为然。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天鸣告辞而去。 夜凉如水,一轮明月挂在半空,院中竹影婆娑。张明华在院中独自漫步片刻,突然扭过头,朝一个方向道:“是王前辈吗?” 人影一闪,王空出现在张明华面前,奇道:“你居然看破了?” 张明华神念强大,堪比炼神高阶的高手,便是王空也无法隐藏行迹。他微微一笑:“特殊功法罢了。前辈来此有事?” 王空沉默片刻,叹道:“明华,你知不知道,太子为何邀你来帝都?” “他说了一些。” 张明华就把李天鸣的话转述了一遍,王空听罢,不由得一愣。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太子这个想法,也不能说没有道理。只是……” 他上下打量着张明华,说道:“今天你与那赵天峰比武,我也远远的看了。实话实说,若你二人生死相搏,他能撑到几招?” 张明华想了想,实话实说:“十招之内吧。” “与我所料相同。”王空道:“你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一般的炼神中阶,便是对上炼神高阶也能支撑一会儿。若只是借助名声,未免……实在是……” 他本想说暴殄天物,不过这种说法似乎对李天鸣和张明华都有所不敬。但张明华听了半句,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来天鸣不希望我趟这个浑水,我很承情。”张明华道:“不过作为朋友,他又未免太客气了……王前辈,天鸣现在有什么困境,不妨说来听听。” “这就说来话长了……”王空叹了口气。 王空将帝都的情形讲述了一遍,张明华终于知道了内情。原来,别看李天鸣母亲是王皇后,乃是根正苗红的太子,实际上他的位置并不稳固。 当今帝国的皇帝久病不愈,朝政由几个首辅与王皇后共同把持。为了给李天鸣铺路,王皇后下了不小的力气。比如李天鸣八岁时被立为太子,就是斗争的初步胜利。 但只要皇帝一天不死,最终的决定权就还在他的手上。老皇帝有一个宠爱的贵妃慕容氏,同样有一个儿子,叫做李天涯。此人是李天鸣最大的对手,为了给李天涯铺路,这些年来慕容世家上蹿下跳,花费极大的心思。 最近几年,老皇帝似乎有些心动。李天鸣位置虽然还算稳固,但李天涯却被封了秦王,算是众皇子中的独一份。 李天涯受封秦王以后,便开府建牙,招揽门客与李天鸣唱对台戏,弄得李天鸣颇为被动。就在前不久,慕容贵妃又不知想了什么法子吹枕头风,导致李天鸣被皇帝申斥。 种种迹象表明,老皇帝的心思恐怕…… 不过,据李天鸣的幕僚们推测,老皇帝恐怕存着一份二虎争食择其优的心思。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斗争,李天鸣都不能退避。必须迎头予以反击,在老皇帝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 否则的话,真有可能让那个什么李天涯翻了天! “又是慕容世家!”张明华不禁怒气上涌。 从会稽到蜀郡,慕容世家简直阴魂不散,处处都有他们的影子。在张明华心中,慕容世家早已经被划归到敌人的范畴,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眉。 怪不得李天鸣与慕容世家总是不对头,原来这里面掺杂着夺嫡的因素。这么说来,慕容世家在会稽的种种动作,搞不好就是针对李天鸣! 不过反过来说,李天鸣之所以去会稽,也搞不好是因为慕容世家……如果那样来说,张明华还得感谢慕容世家,否则自己就没办法认识这样一个朋友……这真是一笔糊涂账。 “朝堂上的事情,天鸣自己能处理好吧?”张明华虽然在问,但语气却是陈述。他相信自己这个朋友,绝不会轻易被打败。 “不错。”王空道:“殿下虽然被申斥,但也有自辩的方式。连那个李天涯也因此吃了挂落,碰了一鼻子灰。” “那么还剩外面的事。”张明华问:“慕容世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就在几天前。”王空道:“太学第一高手黄精诚代表慕容世家出手,挑战殿下身边的首席门客刘慕农。结果刘慕农战败,重伤吐血,现在还没缓过来。现在外面都说,太子能力不行,导致没有高手投奔……” “天鸣身边的第一高手?不是前辈您吗?”张明华愕然。 第二百七十五章 卓图南 轰的一下,张明华的神念被震慑出来,重新回到了体内。他眨眨眼,发现眼前耸立着的,依旧是那尊雕像。 “好厉害!”张明华暗自咂舌。他仔细回想,却发现自己神魂深处多出了一个烙印,竟是刚才那个大汉施展的掌法! 虽然只有一招,却有完整的练法和施展方式,并不因为残缺而失去价值。而这招掌法的名字,叫做焚城! 张明华闭目冥思片刻,却摇了摇头。 这招焚城,看起来威力极大,施展出来惊天动地。但实际上,只是地级中品的武学。之所以有那样的威力,只是因为使用他的人。 郡学门前的十九尊雕像,全部都是宗师! 修为到了宗师的层次,哪怕不用任何招法,随便一拳一掌都有无比的威力。所以,在雕像中的精神影像,才会显得如此强悍。 而对于张明华来说,与其去练习这一招“焚城”,还不如继续去钻研自己的玄水诀。 想了片刻,张明华又将神念渗透入雕像中。还是这尊雕像,还是那个赤裸上身的壮汉,此刻施展出的招法又有了变化。 只见他手持一柄巨大斧头,高高跃起。巨斧化作一轮燃烧的太阳,奋力向地面劈下去! 轰的一声! 地动山摇,尘烟漫天,狂风向四面八方疯狂卷动。大地之上,出现一道深深的沟壑,仿佛一条山谷。 张明华再次退出,发现神魂之上再次多了一个烙印。神念一触,刚才这一斧的修炼方法清晰的展现出来。 张明华研究了片刻,不由叹了口气。与刚才的“焚城”掌法相同,这招叫做“裂地”的斧法,也只是地级中品。 对于掌握了九战法的张明华来说,根本没有学习的必要。 张明华走开几步,将神念投向旁边一尊青衣书生模样的雕像。这一次,他没有遇到杀气,而是有一种磅礴正大的气息升腾起来,与自己的神念进行了一次交锋。 交锋过后,张明华的神念毫无阻隔的进入了雕像内部。在神念的感知下,一方天地慢慢展开,青山绿水,颇为秀丽。 而在山水之间,一个青衣书生正在负手问天,意态逍遥。一种莫名的力量从他身上发散出来,形成看不见的隔膜。 不过一瞬,张明华的神念再次退出。这一次,他学会了一种地级中品的护身罡气,来自一套叫做浩然正气诀的内功心法。 可惜的是,正经的浩然正气诀是全然没有的,只有其中的一种应用——也就是护身罡气的凝聚方法。 张明华不由佩服宗师们的手段,居然随随便便就能将某种体系中的一种招法应用剔除出来,变得单独可用——这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比如张明华,他虽然对玄水诀的理解日益精深,但要让他把某一招掌法单独拿出来传授给别人,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任何招法都离不开根基,不会玄水真气,又怎么可能学会玄水掌法?可雕像中的遗留就这么诡异! 叹服归叹服,这个护身罡气对张明华同样无用。玄水诀自有凝聚罡气的法门,不比雕像中的遗留差多少。 有了这些领悟,张明华就不对雕像内武学报以太大希望了。他在雕像群中随意走动浏览,大概用了一个多时辰,差不多将所有雕像内的遗留都看了一遍。 其中,一个宫装女子的雕像内,他发现了一种收敛神念的法门。这个法门当然要比自己的锻神诀粗浅很多,不过也很有效。张明华这才明白,刚才那个高手是如何做到收敛神念的——原来因为这尊雕像。 这些雕像,每一尊都蕴含着多种法门。每一次神念渗透都会随机出现一种。在这一个多时辰里,张明华大概学到了二十多种。不过,全部被他摒弃出自己的武道之外。 现在的张明华,正走在一条熔炼自己武道的路上。这些意义不大的法门,对他的修炼没有什么帮助,反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于是,他不再用神念探查雕像,反而静静观看起那些雕塑的神态来。 这一看,却看出了问题! 雕像共十九尊,其中四个是女性。在天武帝国,以女性之身成为宗师,更加值得敬佩。张明华盯着一尊持剑起舞的少女雕像,看得颇为入神。 他并不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但有两点可以确定:这个少女出身于太学,而且成为了一名宗师。 但问题是,一名宗师,如何是少女模样? 此地的十九尊雕像都是宗师,但除了这尊雕像外,年龄都已经不小了。可以看出,雕像所塑造的人物,都是成为宗师以后的样貌。 那么,这个少女也不应例外。 可是……这个少女看上去比张明华还要小一些,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而张明华自己又被誉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炼神高手…… 岂不是很矛盾? “老弟是否感到很迷惑?”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明华扭头一看,发现说话的正是那个衣衫破烂的中年汉子。他一拱手:“不错,还请前辈指教。” “前辈可不敢当。”那中年汉子摆摆手:“你小小年纪就达到了炼神境地,真是让人不可置信!你今年……有十九岁?” “十七。” “啊……不得了。”那中年汉子呆了呆,指着那尊少女雕像道:“这位宗师就是一百多年前的云中剑仙水若寒,她天纵奇才,却也在十八岁才突破到炼神初阶。小兄弟,你在江湖上定然大大有名吧?怎么称呼?” “在下张明华。” “张明华?”中年汉子面露疑惑,奇道:“没听说过……怪了,你这样的天才,怎么会籍籍无名?” 张明华也感到奇怪。按照李天鸣的说法,自己的名字已经算是家户喻晓了,但这位中年汉子为何一无所知。 隔了一会儿,那中年汉子突然露出恍悟的神情:“我真是傻了!你定然是才突破不久,我怎么可能知道!” “前辈很久没在江湖上走动了?” “嘿嘿。”那中年汉子笑道:“我在这里观看雕像,已经呆了十年了。” 张明华吓了一跳。 十年是什么概念?十年前,张明华还是个满山疯跑的小孩子,脑子里还没有萌生任何对武道的渴望;十年前,张家还处于和其他三个本地家族争锋的状态,而且隐隐落于下风;十年前,灵兽门的宗师夏景生还在沙漠里苦苦寻觅沙虫的踪迹,完全不知道将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他…… 十年可以发生太多的事情,出现太多的改变。而这个中年汉子,却在太学山顶研究雕像,仿佛漫长的时光只是弹指之间。 甚至于,他已经忘了自己呆了多长时间。 “呆了十年?前辈大毅力,真是令人佩服……”张明华由衷地说。 “哈哈,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中年汉子笑道:“道无先后,你也是炼神高手,咱们就平辈论交。我名叫卓图南,你直接称呼名字就成。” “原来是卓大哥。”张明华道。 “张老弟,相比你也看出,这雕像之内蕴含着许多武学吧?”卓图南感叹道:“这些宗师真是通天手段,竟能通过精神烙印留下绝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可惜啊,这些绝学不是随便就能学到的,我用了十年,才掌握了三十三种绝技。” “十年……三十三种?”张明华又是一愣。就在刚才这一个时辰之内,他已经走马观花一般学到了十几种。但卓图南却说,他足足用了十年,才学了三十三种? “是啊。”卓图南颇为自豪地说:“这十年来,不少人在此研究,但他们顶多呆上几个月,能学到一种就不错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听着他的话,有些糊涂了。 “难道我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张明华不禁揣测起来。他相信卓图南不会撒谎,要从雕像中学习武功,肯定是很艰难的事情。为何自己却这样轻松自如? 他隐约猜到了一些。 ——锻神诀。 因为修炼了锻神诀,张明华的神念强大无比,完全超越了自身境界,达到炼神高阶的程度。 而雕像内部的限制,恐怕也是根据武者修为而来的。修为越高,所受到的限制也就却强大。 所以,张明华遇到的是针对炼神初阶的限制,可他的神念却到了炼神高阶的地步,因此才能势如破竹,轻易进入雕像内部学习功法。 换做一般人,恐怕光是突破雕像最初的限制之力,就要用上旷日持久的苦功。 虽然明白了一些,但张明华还是有一些疑惑。他问道:“卓大哥,我看这雕像里面的功法,也不过是地级中品的样子,值得这样去下功夫吗?” 卓图南一怔:“你怎么知道?难道你已经学到了一种?这……这不可能啊!” 张明华道:“小弟的功法,在神念方面另辟蹊径,刚才也是机缘巧合,就突破了一层禁制。不过,再看其他雕像的时候,却怎么也学不到了。” “原来如此。”卓图南恍然道:“张老弟有这等功法,实在是令人羡慕。嗯,你说这武学嘛……不错,这雕像里面留下的,都是地级中品的武学,而且都是一招半式。” 看着张明华疑惑的神情,他继续道:“这雕塑有阻挡神念的禁制。因此经年累月的与之抗争突破,就会让神念有所增强,这也算是一种修炼。另外就是,这些武功虽然都是地级中品,却都是那些宗师所创,暗含突破的契机。学得越多,对将来的突破就越有帮助。” 张明华这才明白。 第二百七十六章 绝剑 帝都太学门前,张明华与卓图南一见如故,时近中午,两人谈兴愈浓,就一起到山下酒楼畅饮一番。 交谈中,卓图南提起自己在这十年中与太学门前的这十九尊雕像之间的纠缠,大是意兴湍飞,每每高声呼喝,同时痛饮酒水,湿了前襟。 张明华含笑陪席,虽然他因为修炼了“锻神诀”,得天独厚,能够轻而易举地在那十九尊雕像中学会诸多地级武学,但卓图南的经验对他也不无补益;况且,张明华心里明白,卓图南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听众而已,好让他把自己这十年来的辛苦倾诉出来,从此念头通达,才能够在武道修行上更进一步。 果然,酒酣耳热之际,卓图南蓦地精神大振,瞪着张明华的眼睛,豁然一笑,道:“张老弟,你看出来了?” “为卓大哥贺!”张明华微微一笑,举起酒杯,道,“卓大哥,此去江湖路远,还望珍重!” “好!”卓图南放声大笑,抬手举杯一饮而尽,道,“我在此地蹉跎十年,并未交下一人,偏偏今天要走了,倒碰上了张老弟!这人生际遇,当真是难说得紧!张老弟,保重!” 话音未落,只见卓图南身形一晃,已跳出酒楼窗户,再一晃,就在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凭窗望去,对卓图南的这份潇洒心折不已,忽地,耳中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张老弟,老哥我囊中羞涩,故此逃席——不过,据说那十九尊雕像中还藏了一招天级功法,叫什么‘绝剑’,威力无穷,能斩天破地,可惜,我花费十年,也没参透玄虚,就不知老弟你福缘如何了……” 原来,是卓图南临去时留下的传音。 “‘绝剑’……”张明华喃喃道,在心中揣摩这该是怎样的招数,一抬头,却猛地看到酒楼的小二张大了嘴,指着卓图南跳走的窗户,半晌作声不得。 “好了,结账!”张明华抢在小二过来扯住自己衣裳之前,将几粒碎银掷到桌上。他也不管小二变脸,笑容可掬地把自己送下酒楼,心里全为“绝剑”的传说占满了。 按说天级功法固然难得,张明华或许会动心,却不会狂热到不顾一切;但是,张明华与卓图南萍水相逢,匆忙来去,这缘分令他颇有感触,而在十九尊雕像中推敲领悟连同为炼神期高手的卓图南都没能找到的天级功法,实在像是解谜游戏,让张明华很是兴奋。 片刻后,张明华重新来到那座“云中剑仙水若寒”的雕像前,微皱眉头,深思起来。 他正想仿照之前的例子,以神念侵入雕像之内——如果真有“绝剑”这么一招天级功法,那当然不可能就此直接学到,但是,张明华心想,哪怕是新的一套地级功法也好,没准儿,还会是个提示。 哪知道,张明华在这座雕像中又重温了一遍那一套收敛神念的法门。这座雕像里居然就只有这么一种绝技——其余的雕像,可差不多都藏了两三种的模样。 张明华苦笑一声,神念从宫装少女的雕像中退出,转为目视,雕像自是巧夺天工,也不用多说。 张明华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所谓“绝剑”是怎样藏于这十九尊雕像里的。忽然,他的目光一动,看着宫装少女雕像的姿态,她持剑起舞,灵动无方,恍然就要破空飞去的模样,教人从心底里感佩当年工匠的绝技——不过,张明华所注意的,确实这位“云中剑仙”的剑尖所指的方向! 张明华的目光顺着剑尖所指方向望去,越过重重人群,恰好与十九尊雕像中的一尊相对,这一尊雕像是位长眉怒目、敞胸露怀的中年大汉,响当当的名号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张明华关心的不是这个,他眉梢一挑,发现,“云中剑仙”的剑尖正指向这个中年大汉虚虚外击的手掌! 事实上,中年大汉倒像是以一敌二,这一掌,既接住了来自“云中剑仙”的剑势,又击向另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上,恰好是另一尊雕像! 是一个愁眉苦脸的老者,手持滚烫的烟袋锅,却把这烟袋锅当成了“老头乐”,拿它去挠背上的痒痒! 这一尊老者的雕像,烟袋锅的去势,正拦住了中年大汉的雕像的掌风,那持着烟袋锅、高高翘起的无名指,斜斜向外,似乎又隐藏着极厉害的招式! 毫无疑问,他那一招,自是指向了另一尊雕像。 张明华站在当地,目光来回逡巡,不过片刻,脑袋里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十九尊雕像,原来浑然一体! 或者说,这是一场群架。 由宫装少女,也就是“云中剑仙”的雕像起,每一尊雕像都是一般,一边接住上一尊雕像的招式,同时又向另一尊不同的雕像攻出一招,最后,又回到宫装少女的雕像——转了一个大圈! 只是,各尊雕像之间的距离隔着太远,彼此攻击、招架的招数又毫无顺序可言,所以十分难以分辨——张明华也不过是一时福至心灵,等他想要把这十九尊雕像彼此攻伐的招式一一看个明白,就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晕眩! 这就是……“绝剑”么?张明华不由得心中大骇! 以他炼神期的修为,以及在“锻神诀”上下的功夫,只要不是与同级高手全力拼杀上十天半月,怎么也不可能感到晕眩! 这分明是神念衰竭的信号啊! 一时之间,源自这十九尊雕像的外在形态的招式的交接与变化,在张明华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啊呀!”他不禁叫了一声,身子一歪,踉跄着跌开几步,险些撞到路人身上。 不过,倒也没人着恼。天下武者为了参悟这十九尊雕像中潜藏的各类功法,每年每月,每时每刻,常有人来;而在这十九尊雕像面前因为种种原因,失态、出丑的,更是十有八九——人们见得多了,并不以为怪,反倒都报以善意的笑声。 “我说,兄台!悠着点儿!”一边,有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人,轻飘飘拍出一掌,恰好把张明华向外跌出的身子一带,让他转了回来。 ——张明华下意识地一挣,随即知道对方是好意,赶紧收力,转个圈子站稳,微微一礼,道:“多谢!” “你……”青布长衫的青年人直接就愣住了,望着张明华,口中说不出话来——青年人是炼气中阶的修为,而张明华无意间的一挣一收,却让青年人感到身不由己,毫无抵抗之力!青年人的眼光倒也高明,知道就凭这一手,张明华起码高了自己两个境界! 那么,无论是半步炼神,还是真正的炼神期,这样的高手,也是自己能“帮忙”的?青年人不由得心神大骇,一句话说不出,扭头就跑。 张明华愣在原地,等回过神来,只得摇了摇头。 他也无话可说。 但在另一方面,张明华对帝都,尤其是太学,更加充满了兴趣!这才刚到,就结识了卓图南这样深藏不露的同级高手!一个疏忽,就撞上了炼气中阶的青年人! 幸亏李天鸣邀我过来,好一个藏龙卧虎的所在啊!张明华在心中赞叹着。同时,他也确信,自己刚才福至心灵,确实是摸到了某种不得了的东西的边儿——那八成,就是卓图南所说的“绝剑”了。 于是,张明华静下心来,调息一番,又吞了粒“生生绵延丹”,总算把亏空的神念补了回来。 他重新望向宫装少女的雕像,有心继续参悟,立刻想到周围人群实在过于嘈杂,如果只是参悟雕像里暗藏的地级武学倒也罢了,并无窒碍,但这一式“绝剑”实在奥妙绝伦,刚才偶窥一孔,就已大耗神念,理应找个晚上人少的时候再来——为安全计,最好还要有人在旁护法才是。 想到这里,张明华再次摇了摇头,打算暂时作罢,先去太学里参观一番;反正,这十九尊雕像在太学门前已经伫立数百年,怎么也跑不了。 他刚往前迈了几步,越过了雕像区,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干咳,有个怪怪的嗓音装腔作势地道: “前头的小子,站住了!” 张明华听出了那声音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但他怎会在乎?于是继续往前走,理也不理。 “站住!嘿!小子,说你哪!”接着,那声音就变得气急败坏了。 随着一阵叽叽呱呱的疾奔声,三五个腆胸迭肚的闲汉似的人物,跑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其中一个领头的,耳边别着一朵蓝色的月季花,昂头叫道: “小子!别装了!大爷找的就是你!” 张明华眉头一皱。 他正要出手,却听领头闲汉又道:“那个姓卓的呢?你小子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嗯?”张明华听他说到卓图南,把刚抬起来的手就放下了,皱着眉头问,“你们要找卓图南、卓大哥?” “没错!就找姓卓的!”领头闲汉一拍大腿,道,“姓卓的在这儿参悟武学,每个月要给大爷交五两银子!已经给了十年!可是,今天晌午,他吃了你一顿请,下午人就没了影儿!小子,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张明华盯着这个闲汉,脸色异常古怪。 ——这个家伙居然敢找卓图南的麻烦! ——他居然找了卓图南十年的麻烦! “……你叫什么名字?”张明华淡淡地问。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太学之行 “嗯?”闲汉看张明华并无慌乱之色,自己就有点儿心虚,但嘴上不肯落入下风,扯着嗓子嚷道,“怎么了?大、大爷就是……就是太学门前一只虎!姓白!白、白汤!你要做什么?” “白汤。”张明华把这个名字念叨了两遍,心想,以后行走江湖,如果碰上要用假名的情况,不妨就报这个名字,既有强势运道,又能逢凶化吉。 想必,在十年之前,这个叫“白汤”的家伙不知犯了什么失心疯,去找了卓图南的麻烦,而卓图南则顺水推舟,就在这十年中,把白汤当做了磨砺心性的一块磨刀石——甚至于,他还在这十年里,一直暗中保护白汤——否则,以白汤此时表现出的性格,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可是今天,卓图南撒手一走,白汤的乐子就大了。 一念及此,张明华也不管闲汉白汤在前头叫嚣什么,径直往前迈步——周身真气一震,就把白汤等一行闲汉都震到了一边。 “……帝都倒真是个非常之地,”张明华一边往太学门口走,一边低声嘟囔道,“居然连这样的闲汉地痞,都有炼精初阶的境界。” 太学的大门不大,青灰色的方形门最多只能容纳五六人并排进出的模样,青灰色的建筑,房顶上的瓦片也是青灰色的,只偶尔嵌进去几块明黄色的琉璃瓦,也不起眼,与其说是宣扬皇室威仪,倒不如说是给皇家面子。 张明华在太学门外眺望,心中十分平静。不知怎么的,他觉得,自己十分喜欢太学的这份姿态。 他迈步走向大门。 门前有门房,一高一矮,都在三十岁上下,两人同时对张明华露出微笑。 “你不是太学学子。”高个子努力板起脸,道。 “呃,”张明华一愣,点点头,道,“没错,我不是。” “既然如此,进去吧。”矮个子挥了挥手,冲张明华点点头,低声道,“快一点儿,别让别人瞧见。” “……呃。”张明华反应倒快,一闪身,就进了太学,然后回过头来,满眼不解地望着高矮二人。 “我们不知道你是谁。”高个子道。 “但是你请卓图南吃了饭。”矮个子道。 “而且卓图南肯吃你的请。”高个子续道。 “所以你起码也得是炼神期。”矮个子续道。 然后,二人同时苦笑。 张明华明白了些什么,但还没都弄明白。 “看你的模样,最多不超过二十岁。”高个子道,“就已经是炼神期了。” “据我所知,也就是说,”矮个子叹了口气,道,“天武帝国的大门,基本上已经没有你进不去的了——以你的年纪、你的修为,到了哪里都会被奉为上宾;太学虽然更特殊一些,可我们两个只不过是个看门的,又打不过你,那为什么不干脆让你进去?况且,你本领再大,还能在太学里掀起什么风浪不成?” “……多谢二位兄台。”张明华一抱拳,诚心诚意地说。 这两个青年都是炼气高阶的境界,虽然自称是“看门的”,但其实都是太学学子,看门也只是轮班而已。 “不过,您既然进来了,总得登个记,告诉我们两个,您是何方神圣?”高个子问道。 “在下张明华。”张明华微微一笑,道,“早就听说了帝都太学,一直心向往之。这一次过来,还没进门,就已觉得不虚此行;这一进门,更是觉得内蕴乾坤……可真是……了不得!” “张明华!”高矮二人同声惊呼,道,“你就是那个……” 张明华苦笑点头,道:“二位如果是要说那个十七岁进阶炼神的家伙,大概就是我了。” 高矮二人对视一眼,齐道:“果然是你。” 张明华微笑摊手。不知为什么,他觉得高矮二人的态度蓦地冷淡了许多,心中有些奇怪。 高个子干咳两声,道:“既是张公子到了,太学可算蓬荜生辉……” “师兄!”矮个子哼了一声,突然插口,问道,“张公子,我听说,张公子一到帝都,就入住了太子殿下的府邸。我孤陋寡闻,不知道这消息是真的不是?” “是真的。”张明华脸色一整,慢慢地说。 “既然如此,请了!”矮个子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立刻扭过头去,不再搭理张明华。 高个子连连苦笑,也不说话,就这样与矮个子一同回了门房。 这高矮二人,有志一同,居然把张明华晾在外面了! 张明华低头不语,心中明白。这高矮二人恐怕还都不是慕容世家的人,之所以一听自己与太子关系不浅,立刻就变得态度不善,大概是对太子与慕容世家之间的权力争夺嗤之以鼻的缘故。 张明华对这高矮二人心存好感,有心分辩几句,但想想自己身在局中,也说不清楚,只得同叹了口气,就此沿路往太学中走去。 这一次来太学,是因为张明华一直心中好奇,想要好好参观一番,看看太学是如何教导出高手的;另外,太学作为天武帝国的最高学府,必然有宗师级别的教授存在,张明华还想再见识一下宗师! 以张明华现在的武学境界,当然远不能与宗师相比,但正是因为这个,他要是能观察到宗师行动坐卧,对自己突破境界的帮助自是绝大! 入宝山,岂可空手而回! 张明华每走一步,心中的喜悦与期待都加重一分,没过多久,就把门前发生的不快抛到脑后了。 ——哪知道,只是过了一炷香功夫,张明华在一条白沙路上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急烈的风声。 他转过头去,却见正是门房处的矮个子。 矮个子疾追过来,脸色愈发难看,在张明华面前一停,讷讷地道:“张明华,要不然,你今天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张明华反问。 “……刚才,我一不留神,把你来到太学的消息告诉了……告诉了……”矮个子有些气急,道,“过来接班看门的师兄们——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你不知道的。” 张明华的眼珠转了转,心里知道,矮个子确实是说漏了嘴,只是无心之失,但他说漏嘴的对象,那几个所谓“师兄”,恐怕就是太学里被慕容世家拉拢过去的人手了。 “这位师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可别放在心上。”张明华微微一笑,道,“看起来,我这趟太学之行,不是更有趣了么?” 矮个子脸一红,说不出话来,顿了顿脚,就要转身离开。 “这位师兄!”张明华急忙叫住他,问,“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我叫小矮。”矮个子道。 “小矮?”张明华大奇,苦笑道,“师兄,我总不能这样称呼你吧?” “……那有什么,你刚才见过我的师兄了,他叫小高。”矮个子缩了缩身子,也不回头,只是脸上略微有些窘迫,道,“当初我俩拜师,师父说,不出师不得使用真名,也不得对外报师父之名,省得跟人打输了丢脸。” 张明华听得满头冷汗。 “小矮”又劝了两句,张明华只是不听;片刻后,两人分道扬镳,张明华径自继续往太学中走去,小矮则摇头叹息着,一提身,纵到道边槐树枝上,竟运足轻功,在树上奔远了。 张明华叹为观止。这才明白刚才小矮说的“他们走的是另一条路”的意思,看上去,他这一次的太学之行,一定会十分有趣了。 张明华沿路而行,太学各处,自有精妙设计,也有水榭歌台,也有梅林鹤舞,景致彼此掩映,倒像是一座匠心独运、与天争功的大园林。 不过,在这座园林之中,最多的,竟是演武场! 各式各样的演武场! 大大小小的演武场! 有的,只在几株松树中间圈出半丈方圆,踏得平平的,再以黄土一铺,就能容纳两三人在此比拳;有的,则把湖边青石铲平,留个镜面,拿来练剑;有的,足足圈了一整座竹林,也不平整,只是常常有凛冽的刀气从中射出来,偶尔还带着半只竹鼠。 更多的,则是那种普普通通,可以容纳十数人、数十人的演武场,其中一大半露天,还有一小半在室内,这些演武场散落在山间,也不知到底有多少。 张明华一路走一路看,遇上的学生、教师,还不超过十个。这让他感到,太学的演武场有点儿多,人倒太少。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张明华到太学来了”的消息,却长了翅膀似的,以一种疯狂的速度传开了! 他在路上遇到的学生、教师,有一半是来确认这个消息的…… 十七岁的炼神期。哪怕在太学,也能成为几乎所有人都关心的话题。 尤其是,其中还有些人,与慕容世家有着深刻的联系。 张明华穿过一座梅林,几个月前,花就落光了,早已零落成泥—— “敢问,是张明华、张公子么?”极为突兀的一声问,在张明华拨开梅枝,眼前一亮时响了起来。 张明华嗅着空气中淡淡的水汽,莫名地觉得这声问,实在是很讨厌。 他抬头望去,立刻皱了眉。 人更讨厌。 第二百七十八章 轻功比拼 “你就是那个什么张明华?”这一声问,刻意加重了“那个什么”四字,显得后面跟上来的“张明华”三字异常滑稽。 说话的人似乎一生下来,就习惯了这种语调——而且习惯了从高处斜眼看人。 微胖,脸白,细眉,小眼,一只鹰钩鼻,鼻尖几乎触到了上嘴唇。张明华看了看对面那人的相貌,心中油然生出厌恶,便只观局部,把那人整体的模样抛到了脑后;接着,他换了个方向,抬腿欲行。 与此同时,张明华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果然,那人带着十几个伴当,几个纵身,一起跃到了张明华的面前。 张明华情不自禁地眯了眯眼。 说话的那人正是领头的,只在三十岁以上,炼气高阶的境界;随在他身后的那十几人,除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是炼精中阶外,其余都在炼气期,二十多岁到三十多岁不等,甚至还有两个炼气大圆满! “太学当真名不虚传……”张明华低声嘀咕了一句。哪怕是在平灵兽门时,他也没同时见过这么多炼气期的好手一下子涌上来! 更何况,就在不远处,还有更多人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聚集,一眼扫过去,总数已经超过了两百。 “张——明——华?”领头那人阴阳怪气地说,“都说你是十七岁的炼神期……十七岁么,今天一看,我勉强信了;可是,炼神期?我怎么看不出你有炼神期的样子啊?” “是啊,是啊!” “别不是吹牛吧?” “你说什么?‘别不是’?我看就是!” “欺世盗名啊!” “老大,干了他,你也是炼神期啦!” 领头那人身后的十几人,纷纷叫嚷道。只是,这些叫嚷的语气稍微有些奇怪,不熟练,很生涩,像是刻意装出来的,还有点儿凑趣的意思。 张明华暗自点头。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从县学到郡学,再到太学,中间层层选拔,最终能在太学中进修的,个个都是天才。其中可能有一小部分学子生性跋扈,但总不至于一群人集体做出没脑子的事情;纵然部分学子已经投靠了慕容世家,想要设法挑衅,也会讲究方式方法—— 比如现在的情形,大概也能说是在“开玩笑”。 张明华不想开这个玩笑。 经过在李天鸣的宴席上与赵天峰交手,张明华心中已经有数,自己进入炼神期后,很快就学会了“锻神诀”,因此周身自然并无神念外泄——这很容易令人误会。有些人误会,是觉得张明华高深莫测;但还有些人误会,就是觉得张明华欺世盗名了。 显然,对面的那人,是后者。 而张明华对他,可不会像对赵天峰那样客气。 “滚!” 一个字。 同时,张明华将炼神期武者的神念外放,并带上了杀气、煞气的威压! 他没出手。 这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也许,他们事先曾经观察过张明华,确认了他周身没有炼神期武者特有的神念外泄;也许,他们好好设计了一番这次相遇,连台词都准备得十分精到;也许,他们的目的就是用这种类似玩笑性质的冲突,令张明华颜面扫地……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小花招都没用! ——令张明华惊讶的是,对面,至少有三五个人,甚至包括领头那人在内,对这个结果都有所准备! 在张明华的神念威压之下,这三五人同时撤身,想要逃走! 但他们到底还是低估了张明华。 如果张明华只是初入炼神初阶,如果张明华并没有修习过“锻神诀”,以这三五人的反应速度,说不定就能逃过威压范围——在那之后,张明华要是再出手,可就丢了炼神期高手的脸面。 然而,随着一个“滚”而来的威压,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扩大开来,将对面的十数人,同时纳入! 接着,神念一放即收。 顿时,那十几个想要挑衅张明华的炼气期好手,在张明华的神念威压之下,有一大半彻底晕了过去! 而且每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像是在梦中见到大惊吓、大恐怖,不得解脱。 还有几个人,以领头那人为首——他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对张明华报出来,就倒了霉——虽然没有晕倒,但个个脸色惨白,四肢无力,还有人竟失禁了!他们出了大丑,都想赶紧离开,可是受惊过重,竟然都站不起来,双手撑住地面,一撑,一软,一滑,一倒。 张明华冷哼一声,慢慢地自这些不自量力的炼气期好手中间穿过,步入梅林。 片刻后,看热闹的人群逐渐围拢。 大约有近两百名学子从各处聚来,看到这十几人的惨状,又彼此打听一番事发当时的情况,便彼此议论起来。 “嘿,倒是个不留情的。”有人说道。 “一喝之威,竟至于此……怎么看,起码也是炼神初阶了——要说是炼神中阶,没准儿都过得去。”另一人笑道。 “十七岁啊!”一人震怒道,“前日我就说过,今天我还要说,我这一把年纪,全都活在狗的身上!狗的身上!” “苟兄,何至于此?”一人接口道,“武道至远,既然我等走在这同一条路上,何苦争谁走得更快——早晚,还是要看谁能走得更远啊。” “我不信,你就甘心么?”有人反问。 “这个……倒也确有几分不甘。”苦笑声中,那人又道,“不过,见猎心喜才是真的。” “你比他还高半阶,心喜什么?”有人驳道。 “对了,”一人忽地叫道,“刚才,是姓毕的去追他了么?” “没错。我看得清楚。”一人答道。 “那还等什么——走啊!”另一人大叫。 瞬时,在这一百多名学子中,闪出十数个身影,沿着张明华遁走的道路,紧紧缀了下去。 ——这十数人,竟都是炼神期! 又过了一阵,当场余下的一百多名学子里,有几个满不情愿地上来,各自扶起刚才向张明华挑衅的学子,离开此地。 其余人等也就此散去,自始至终,居然没有几个提到太子李天鸣和慕容世家之间的争斗,只是,都把“张明华”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这时,张明华在跟人比试轻功。 他刚一喝震退那些出头挑衅的倒霉蛋儿,纵身离开,就发现身后缀了一人。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闷头追着他不放。 张明华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如今,张明华的轻功可不仅仅是自创那几招身法了。在红枫别院闲住的日子里,他将九战法中的身战法练了起来。虽然因为时日尚短,未能融会贯通,但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现在他施展的是身战法中的一式:缩地成寸! 只见张明华悠然迈步,不徐不疾,看上去只是踏青赏花一般。可周围的景致却飞速倒退,几乎连成一条线! “好快!”紧紧追在张明华身后的年轻人大为惊讶。 这人名叫毕凡,刚满三十岁,也是一名炼神初阶的武者。以他的年龄和修为,在太学也是数得着的。毕凡最为得意的还不是武功,而是他那一套号称“瞬息千里”的轻身功夫。在太学,毕凡的轻功不做第二人之想。 看着张明华提速,毕凡顿时起了好胜之心,高声道:“比轻功,我可不怕你!”说着,他身形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前急冲起来。 不愧是瞬息千里!只是眨眼工夫,毕凡就掠过了百丈的距离,几乎和张明华追了个首尾相接。 张明华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太学不愧是藏龙卧虎之地,随便来个人,就有这样高明的轻身功夫! 若是毕凡知道张明华心中所想,肯定会郁闷致死——反正他毕凡,可不是用“随便”这个词汇就能形容的! 就在毕凡行将追上张明华之际,张明华突然再次发力!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步伐,依旧是轻松自若的神态,速度却比原来快了三分! 转瞬间,张明华就已经超出了几十丈,将毕凡远远甩在身后! “这!” 毕凡震惊了。这个张明华只有十七岁?只是炼神初阶?他只觉得自己脑门青筋暴跳,打死也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曾和太学里的炼神中阶,甚至炼神高阶的学长比试过轻功的。若对方不用修为压人,也绝对快不过自己! 可这张明华……明明也是炼神初阶啊! 毕凡一咬牙,决定拼了!自己输了不要紧,要紧的是太学的脸面!自己平素自矜是太学轻功第一人,要是随便就输给一个外人,恐怕再也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毕凡默运真气,面色突然变得嫣红起来。这是一种压榨潜力的功法,用过之后会造成连续好几天的虚弱。一般情况下,不是生死相搏毕凡是不会使用的。可现在为了太学的名誉,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陡然,毕凡的速度也加快了几分。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颗流星一般飞掠。几十亩的梅林,转眼就到了尽头。 在张明华穿林而出的时候,毕凡再次追到了身后! “唔?很不错啊。”张明华赞叹了一声,终于放开脚步,全力施展起缩地成寸的轻功,轻而易举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 见此情景,毕凡险些一口血喷出来!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实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张明华犹有余力?还是说,他也爆发了某种压榨潜能的秘技?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输给了对方! 毕凡心神若丧,看着张明华一点点拉开距离。到了此刻,他只是凭着惯性在追逐,心中早已没了信心。 就在两人距离拉到百丈的时候,张明华突然在一处空置的演武场中停下了脚步! 第二百七十九章 你怎么吐血了 毕凡大喜! 他顿时想到,对方是不是已经没力气了? 很有可能!毕竟张明华只有十七岁,天纵奇才不假,但修为能有多深厚?虽然和自己同为炼神初阶,但肯定比自己还差得远。 刚才的加速,肯定是用了某种压榨潜能的秘技,而且这种秘技消耗极大,所以才能比自己快上那么多。 可现在,张明华肯定已经没有力气了。 “还没输!”毕凡眼睛明亮起来,他拼力压抑住翻滚沸腾的真气,竭力狂奔,眼看就要超越张明华! 谁知,张明华却转过身来看着他,叹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打上一场好了。”说着,一掌陡然拍出! 毕凡只觉得一股沛然博大的掌法涌来,简直如怒海狂涛,完全无法抗衡。惊骇之下,他体内的真气终于压抑不住,顿时四散狂涌! 噗! 毕凡张嘴吐口一口鲜血,仰头便倒! 阴差阳错,张明华的掌法从头顶上掠过,全数落空。 “好身法!”张明华赞了一声,正准备再次出手。却见那人仰面躺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浑身抽搐起来。 “嗯?这个……”张明华一怔,赶忙走到毕凡身边。伸手一探,发现他体内真气混乱,居然有走火入魔的趋势。 张明华赶忙将自己的玄水真气注入毕凡体内,帮他疏导真气,重新归流。所幸玄水真气亦可狂暴亦可温和,在助人疗伤上有独到之处,过了片刻,终于将毕凡的伤势压制下去。 毕凡睁开眼,脸色苍白。他并未失去意识,自然知道发生的一切。不管怎么说,这个张明华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多谢。”毕凡慢慢坐起来,拱手道。 “这是我辈当做之事,不必客气。”张明华看着他,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毕凡郁闷之极,怔了片刻道:“你怎么突然不跑了?” “我为何要跑?” “咱们不是比试轻功来的?” “比试轻功?”张明华一愣:“我以为你是要和我比武的?” “所以你找了一块演武场?”毕凡欲哭无泪。 “本来呢,我确实想把你甩开算了。可后来看你很有诚意的样子,再加上我迷路了……”张明华苦笑:“我第一次来,而这太学也太大了。” 毕凡仰着头,无语问苍天。自己这纯粹是无妄之灾啊…… “对了,你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问:“好好的,怎么真气暴走吐血了?” “嗯……我最近练功出了些岔子……”毕凡只能这样说。难道还实话实说,告诉对方自己是为了能跟上脚步,强行压榨潜力导致走火入魔不成? 丢脸的事情,有一件就足够了。 不过,毕凡也得出一个结论:张明华停下来根本不是因为什么真气耗尽,而是为了比武。经过那么久的飞驰,还能轻松挥出如此磅礴的一掌,足以证明张明华无论是轻功还是修为,都要远胜自己。 想到这里,毕凡一阵的泄气,看着张明华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真觉得心灰意冷。若是这样下去,恐怕他的心灵之中就会留下破绽,以至于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毕凡摇摇头,把这些危险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道:“我既不是最老的一个,也不是修为最低的一个,我灰什么心?张明华这家伙根本是个妖孽,为什么要和他比较?” 想到这里,毕凡突然露出笑容,感觉自己的神魂又壮大了一分。 张明华见毕凡一会儿心神若丧,一会儿又兴高采烈,不禁狐疑起来:这人不是走火入魔,烧坏了脑子吧?便问道:“你没事吧?” “你刚才那一掌,叫做什么名目?”毕凡突然问。 “玄水掌。” “唔,水系掌法,果然延绵磅礴。”毕凡点点头:“那轻功呢?” “那叫缩地成寸。” “对对,这名字起的好。你的姿态看上去明明在漫步,却快得不可思议,这个名目起得非常恰当。”毕凡频频点头,说道:“我刚才的身法叫做瞬息千里。也就是说,仿佛扎眼功夫就能奔出千里一般。这当然是夸张,不过确实快得很。” “唔……”张明华回忆毕凡的身法,不禁点了点头。 “我这瞬息千里是地级上品的功法,不知你这缩地成寸是什么品级?” “这个,有些不便相告。”张明华的“缩地成寸”来自九战法中的身战法,在气战法的配合下,能达到天级下品的级别。这种功法,在任何地方都会惹人眼红,张明华自然不会随便告知别人。 毕凡一怔,立刻恍悟。他有些抱歉地一笑:“是我唐突了。一提起轻功身法,我就有些着魔,都忘了忌讳。” “无妨。”张明华道:“你为何对轻身功法这样在意?” “我自幼便喜欢养鸟雀。”毕凡道:“看着它们高飞的样子,很是羡慕。我修炼武功,就是想如鸟雀一般自由自在,翱翔天际。” 张明华笑道:“翱翔天际吗?便是炼神高手也做不到。要实现这个梦想,必须得宗师才行。” “宗师又如何?”毕凡道:“那我便成为宗师,有什么不可以?” 张明华一怔:“你想成为宗师?这也没什么,炼神武者没一个不想的,但你这理由未免……” “怎么?你也这样想?”毕凡不快道:“我还以为天下最年轻的炼神武者,定然有不同常人的见识,原来也不过如此。” 言下之意,他这种想法已经被很多人嘲笑过了。 “不,我很是佩服。”张明华摇头道:“你这想法没什么,有目标总比没目标好。成为天下第一与翱翔天际,也没什么高下之分。只是……你似乎偏颇了些。” 毕凡一怔,问道:“此言怎讲?” 张明华问:“刚才我帮你疗伤时,感觉你的功法颇为玄奇,似乎专为轻功所修?” “不错。”毕凡道:“可有不妥之处?” “我听前辈说,要成为宗师,首先要寻到自己的道,然后精气神都要达到巅峰,再以神魂沟通天地。”张明华道:“你的道已经有了,这很不错。但内功心法却差得很,恐怕达不到突破的要求。若不能突破宗师,你翱翔天际的梦想,终究只是一场梦幻。” 毕凡听得怔住了。事实上,这些话以前也有人对他说过,但那些人同样否定自己的梦想,认为可笑之极。因此,毕凡就连那些有用的好话也听不进去了。而现在,张明华认为自己的梦想很好,却同样认为他错了。 “专精一项,技近乎道,为何不能成为宗师?”毕凡下意识反驳。 张明华笑道:“道理是没错。但你怎么做到技近乎道?你的轻功确实好,但也未必强过我。与那所谓的道,怕是还天差地远。若无好的根基,又凭什么能技近乎道?踏踏实实走神魂突破的路子,我看都比这虚无缥缈的东西靠谱。” 毕凡听罢,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把张明华这番话思来想去,越想越有道理。梦想什么的固然好,可要是不能把根基打牢,终究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道自己这么多年,只是盖了一座空中楼阁? 想到此处,毕凡不禁冷汗直冒。 良久,他向张明华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荒唐!一句之师,莫过于此。” 张明华摆摆手,笑道:“这是你自己想通了,和我关系可不大。我就不信,这么多年来没人告诉过你这些道理。” 毕凡叹道:“我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只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自己做人也很失败。” 毕凡调息片刻,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对张明华道:“张兄弟,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毕凡的,一句话的事情!” 张明华点点头:“唔,原来你叫毕凡。” 毕凡一怔,这才想起自己从来没有自我介绍过,苦笑道:“看看,我这做人果然很有问题。” “有人来了。”张明华目光一转。 毕凡一皱眉:“是太学的炼神高手……这些人很麻烦,恐怕会缠着张兄弟交手。不过,他们大多如我一般,只是武痴,未必有什么恶意。” “我自然省得。”张明华点点头。不过总归是麻烦,张明华今天可没有打架的心情。本来他还想询问毕凡一些事情,现在也没工夫打听了。 一拱手,张明华道:“毕兄,咱们后会有期。”身形一闪,顿时失去了踪迹。 张明华走后不久,十几个太学生出现在演武场中。他们目光一扫,却只看到毕凡盘膝坐在地上,似乎在运功疗伤。 “毕凡!”有人问到:“你受伤了?” 毕凡睁开眼,朝那人点了点头。 “你居然和张明华动手了?”那人惊讶道:“那张明华虽然是刚刚晋级,但你……你恐怕……” 太学生都知道,毕凡虽然号称是炼神高手,但除了轻功以外,根本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张明华虽然年轻,毕竟有剿灭灵兽门的战绩撑着,毕凡恐怕不是人家的对手。 “我没和他动手。”毕凡苦笑:“妈的,老子是比轻功比到吐血……” “你轻功输了?”众人不禁惊愕。毕凡虽然手上功夫不行,可要论轻功,整个太学不做第二人之想! “输了。”毕凡点点头,他站起身来道:“输的很好,很服气。你们不要去找张明华的麻烦了,没一个是人家对手。” 说罢,毕凡身形一晃,飘然而去。 第二百八十章 太学宗师 毕凡临走的那番话,让一众太学生大为不服。他们都在想,你毕凡又有什么眼光见识了?你不行,不代表我们不行! 因此,他们立刻分散开去,更加卖力地寻找张明华。 只是,张明华已经不在附近。至于他如今身处何处,张明华自己也不知道——原因很简单,又迷路了。 太学实在是太大了。当初在会稽,张明华已经为郡学的规模惊叹不已。但太学却整整占据了半座山峰,加上建筑错落,似乎毫无规律,让人有一种如同走迷宫的感觉。 张明华放慢了速度,信步走去。前方是一处小小的院落,没有什么出奇之处。小院门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不紧不慢地扫地。 张明华停下了脚步,他望着那个扫地的老人,眉头渐渐皱起。 老人看上去有六十多岁,面容红润,精神健旺。一对雪白的寿眉从两侧垂下,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他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张明华的出现,只是专注于地面的尘土,用扫把一下一下地清扫着。 张明华却完全移不开眼睛。这老者的每一个动作,都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如山风、如海潮、如涛生云灭、如日换星移……似乎整个自然之道,全部融合在老人的动作里,就这么不经意地展示在张明华面前! “这……” 心神蓦地一跳,张明华从刚才那种玄妙的境界中脱离出来。再看那个老者,却又变了个样子。还是那副样子,还是那番动作,但刚才那种与自然契合的感觉,却一丝一毫也寻不着了。 张明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道:“小子张明华,拜见前辈!” 老者慢慢收起扫把,抬头看了张明华一眼,点点头道:“你便是张明华?嗯……不错,不错。” 张明华恭敬道:“在前辈面前,小子如何当得起不错二字。” 对这个老人,再怎么恭敬也不为过。因为张明华已经确定,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老者,绝对是一名返璞归真的宗师! 除了宗师,谁能做到举手投足间融入天地,甚至随意变换各种自然之道? 这老者非但是宗师,还是个宗师中的高手!他遇到过的夏景生,绝对没有这份本事。至于孟瘦竹,张明华不好比较,但隐隐觉得,似乎也要逊于这老者一筹! “你知道我为何说你不错?”老者瞥了他一眼,微笑道。 “不知。” “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天纵奇才,历代所无——我并不放在心上。但你之前指点姓毕的小子,让他能幡然醒悟……这份心思气度,才是值得称道。” 张明华一怔,才知道自己与毕凡那番谈话,全然落在了这个老者的耳朵里。他不禁心中叹服,不愧是宗师高手,恐怕整个太学中的风吹草动,对这老者来说都是洞若观火。 “不敢。”张明华道:“小子也不过是适逢其会,实话实说而已。” “呵呵,好一个适逢其会,实话实说!话虽如此,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呢?再者说,那小子这么多年也没少听到类似的话,却只有你将他点醒了。”老者笑着摇摇头,又道:“孟瘦竹可好?还是老样子吗?” 老者问出孟瘦竹,张明华并不意外。他回答道:“老样子如何,小子不清楚。不过孟山长身体好得很,人也很有精神。” “嗯……他总呆在郡学?” “那倒不是。孟山长经常外出云游,常年见不到人影的。” “果然。”老者点点头:“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啊……嗯,你要见到他,替我向他问个好,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帝都聚上一聚。” “是。”张明华很认真地拱手,然后道:“只是不知老前辈如何称呼?” “我叫陈远山。” “原来是陈前辈。”张明华点点头。他并没有说什么“久仰”之类的套话,因为这个名字他根本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我?”陈远山问道。 “晚辈孤陋寡闻。”张明华实话实说。 “你却也实诚。”陈远山微微一笑,又问道:“听说你和别人一起灭了灵兽门,我却有些奇怪……你知不知道夏景生这个名字?” 张明华一怔,心想难道这陈前辈与夏景生有交情不成?但转念一想,这种可能性并不大。而且灵兽门灭也灭了,就算有交情也没有办法。 张明华道:“倒是知道。夏景生是灵兽门的宗师,只是十年前便失去了踪影。我们与灵兽门厮杀的时候,那人并未出现。” “是了,恐怕这人早就死了。”陈远山点点头,叹道:“寻机缘,寻机缘……十个有八个是送死啊。” 张明华心中一动,感觉陈远山是另有所指。难不成,孟瘦竹经常外出云游,也是在进行所谓的“寻机缘”吗? 而这机缘,又是指什么? 自然,他不会去询问,只是把这件事牢牢记在脑子里。 陈远山又道:“我还是有些不解,你们剿灭灵兽门之时,那个叫刘子什么……” “刘子野。” “对,刘子野!”陈远山一拍巴掌,笑道:“这名字当真拗口。那个刘子野,没有发动兽魂聚灵阵吗?” 原来那个叫兽魂聚灵阵……张明华这才知道刘子野吸收兽魂的根脚。他说道:“确实发动了。不过跟我们前去的,还有一位家族长辈,也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本来也支撑不住了,但不知为什么,刘子野突然自行崩溃,才让我们逃出一劫。” “怪不得……”陈远山沉吟道:“想是那刘子野控制不住兽魂的变化,才有此败。你这小孩儿倒是能实话实说,并不居功,难能可贵。” 张明华低头不语。忽然,他想起萧雪枫来,不知她在不在太学,脱口问道:“陈前辈,有个叫萧雪枫的学子,您是否知道?” 话刚说出口,张明华就觉得自己太冒失了,况且,萧雪枫可还没被太学录取来着。 陈远山却没责怪张明华,脸庞上露出温和的笑容,道:“你说的不对,萧家那丫头,现在还不是我太学的学子啊。当然,她有你支持,数月后的大考,看来也不难通过。” 张明华大窘,却听陈远山续道:“看样子,你是找不见她了?前几日,我从萧家的老祖宗那里听说,那丫头为了大考,外出历练,总要明年才会回来——张明华,你会一直呆在帝都么?” “我……晚辈不知。”张明华心中一凛,躬身答道。 ——刚才,陈远山问的不是张明华会不会一直呆在帝都“等萧雪枫”,而是问他会不会一直呆在帝都!两者之间的区别,天差地远! 牵扯到萧雪枫,陈远山或许还是一位与萧家相交莫逆的亲切长辈,但抛开那一层,他却是坐镇太学的宗师! “张明华,”陈远山笑了笑,到小院的房间里拿了把官帽椅,自顾自地坐下,忽地问道,“你想不想做我的徒弟?” 只是简单的一问,语气也十分平和;但其中内容却直指人心、惊天动地!张明华耳中听见,不敢置信,身子猛地一震! “陈前辈!您……您是说?”张明华深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追问道。 “你的心性,你的资质,是我近百年来所见最上。”陈远山哈哈一笑,道,“说起来,收你为徒,倒是我沾光了。孟瘦竹必然破口大骂——” “这……”张明华抢上一步,深施一礼,道,“能得前辈青眼,晚辈自然是千肯万肯。” 天武帝国,有县学、郡学、太学一系列的武学教育系统,所以各处学府的学子往往没有固定的师承关系,但正是因此,一旦确定师徒名分,彼此间的关系几乎胜过父子!自古以来,师访徒,徒访师,留下无数佳话。 而陈远山以宗师之尊,亲口说出想要收张明华为徒,其中的分量,自然是山高水深。 “别忙。”陈远山手一抬,一股大力阻止了张明华下拜,说道,“张明华,你且听清楚——你若是拜在我的门下,我且为你做个保证,十年之内,必然成就宗师境界!” “是。”张明华心神俱醉,对陈远山的话毫不怀疑。 见张明华持礼甚恭,陈远山微微一笑,续道:“不过,在这十年之中,既然我会悉心教导,恐怕,你……就难出太学一步。” 张明华抬起头来。 他出了一身冷汗! “陈前辈……”张明华缓缓地道,“晚辈没有料到,以陈前辈的修为,竟然也是慕容世家……” “住口。”陈远山淡淡地道,“你误会了——我与慕容世家毫无关系,对外面那些狗屁倒灶的闲事,也没有半点兴趣。张明华,你睁眼看看,此地,乃是太学!” 张明华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这个叫做陈远山的宗师高手,是应了慕容世家的托请,要把自己囚禁在太学里——至于什么十年之内成就宗师,也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但是,张明华猛地反应过来,陈远山以宗师之尊,又身处太学之中,理应不屑说谎。 ——对于宗师,张明华自然满心恭敬,只不过,他自己还不知道,他的这份恭敬之心,其实比起旁人来,实在是差了太多。这大概跟他在“沙王”肚子里见过夏景生是怎么骗人有关——在张明华的内心深处,宗师与普通人的区别,其实也没多大。 第二百八十一章 胜负师叶秋声 所以,张明华虽然相信陈远山的辩解,心头的疑惑却也挥之不去。 陈远山的眼中精光一闪即逝,仿佛立刻看透了张明华的心事,微微叹了口气,续道:“太学之设,本就教训学子,一心向武,远离权势争夺——武道无穷无尽,花上一生时光,仍嫌不够,再将精力用到其他地方……不免老来后悔。张明华,你的天分世间罕见,既是上天垂青,便更容不得丝毫浪费!” 张明华沉思良久,点点头:“前辈说得不错。但要我放下外面的事情不管……实在是难以办到。” “为了那个李天鸣?”陈远山摇了摇头:“他虽然贵为太子,将来要执掌一国,但对你有什么意义?他能让你成为宗师不成?” “我与李天鸣相交甚厚。这里面并无利益交换,又怎么能计算得失?”张明华正色道:“前辈之言,恕难从命!” “这么说,你已经决定了?”陈远山问。 张明华一躬到地:“多谢前辈厚爱,看来是晚辈没这个福分。” 陈远山点点头:“也罢,我便不多说什么了。你这性子倒是堂堂正正,就算没有我的指点,将来未必不能成就宗师,不过是多些波折罢了。但老夫还要说一句:李天鸣的事情你可以帮,但不要介入太深,更不要因此忘了自己的道路。对于武者来说,世间繁华都是过眼云烟。” 张明华拱手道:“小子谨受教!” “去吧。”陈远山摆摆手:“将来要是遇到什么危机,你可以带着李天鸣避入太学,相信没什么人敢来这里面撒野。” 张明华一怔。心想难道陈远山如此不看好李天鸣?不过,他还是行了个礼道:“多谢前辈。” 张明华回到李天鸣的府邸,已经是下午的事情了。离开太学后,他本来还想继续参悟一下雕像,但看到太学门口不少人四下转悠,一副找人的样子,就熄了这个念头。还是过一阵子再说吧。 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还没坐下,就见一名下人送来了拜帖。张明华一看,居然是刘慕农的名字。张明华忙道:“人已经来了?快请进来。”一面说,一面已经迎出了小院。 小院门口,有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站在那里。此人生得很是白净,四方脸,颇有正气。见到张明华出来,连忙上前几步行礼:“这位便是张兄弟了?刘慕农冒昧前来,怕是打扰了清修?” “哪里的话,”张明华笑道:“刘大哥身体大好了?” “多亏了张兄弟的灵药。不然的话,我这条命就算能保住,功夫怕是也要废了。”刘慕农一面道谢,一面连连叹气。 “咱们进去说话。”张明华领着刘慕农在正厅里落座。自有下人上了茶水,两人一面品茶,一面说话。 张明华看了看刘慕农,说道:“我看刘大哥气色还好,但内伤还需要慢慢调养,其实应该多休息几日。” “呆不住,呆不住。”刘慕农摆摆手,叹道:“我太过冲动,上了奸人的当,让太子丢了脸面。虽然没人说什么,自己心中也过意不去。要不是张兄弟帮我,哎……” “这种事,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张明华道:“既然是比武,那就有输有赢,世间哪有长胜不败的道理?” “话虽如此,终究是心中不安啊。”刘慕农摇摇头:“太子与我有大恩。要是因为我导致太子有什么损失,那真是百死莫赎了。” 张明华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免得刘慕农加重心结,便转移话题道:“我上午去了趟太学,门口那十九尊雕像果然神奇,令人叹为观止。” “哦?”刘慕农顿时来了兴趣:“张兄弟可有什么收获?” “倒是悟出了一门敛息术。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收获了。” “第一次去就悟出了一门?”刘慕农大为惊叹:“了不起!张兄弟不愧是天纵奇才,我悟出第一门功法时,足足用了两个月!至于这敛息术,我倒没有福气领悟出来。” “这敛息术确实很好用。”张明华说。 刘慕农上下打量张明华,发现自己只有全力侦测,才能发觉张明华的实际修为。要是比自己弱的武者,根本无法探查。点点头道:“果然不凡,很实用。” 张明华微微一笑。就这样,他轻而易举的用敛息术掩盖了自己学习过锻神诀的事实,从此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不过太学里面,却有些不太友善。”张明华笑着,将自己的遭遇讲了一遍。刘慕农听罢,眼睛放出光来。 “你可知道那个陈远山是谁?”他有些激动地说。 “太学的一位宗师吧?” “这话没错。不过太学共有三位宗师,而这位陈前辈是其中修为最高的一个!同时,他还有一个身份……”刘慕农道:“太学的山长!” “是这样?”张明华一怔。 “你拒绝了这样一位人物,后悔了没有?”刘慕农看着他。 “我终归没那个福分。”张明华摇摇头:“那位前辈让我做的事情,做不来的。” 刘慕农盯着他,发现张明华眼神中一片坦诚,毫无作伪的成分。不禁叹了口气:“张兄弟,太子没有看错你。面对这样的诱惑,任何人都会动心,而你……” “这没什么。”张明华摇摇头,笑道:“再者说,就算没有这位陈前辈帮忙,我也未必没有突破的机会。” 张明华这番话,颇有一股傲气在。但刘慕农却觉得十分有理,似乎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张明华这么年轻,当然有大把的时间用来磨练。不过刘慕农仍旧觉得可惜,叹道:“以张兄弟的资质,我也相信。但有没有人指点,总归是不同的。” “这我也明白。”张明华笑了笑:“我常听人说,要成为宗师,修为、天赋、机遇缺一不可。只有三者都达到顶峰之人,才有突破到宗师的可能。陈前辈的指点,就可归为机遇一类,自然是弥足珍贵。” “是啊。”刘慕农点头道:“他点点头:“就算张兄弟天赋绝顶,若是没有陈山长的指导,恐怕要多费上至少十年的功夫。” “那也无所谓。”张明华微微一笑,道:“他要求的事情,我终归是做不来。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去想这件事?不过是自乱心神罢了。” 刘慕农感叹道:“张兄弟拿得起放的下,确实了不起。”说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联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过于纠结了? “我刚刚习武之时,天赋不显。”张明华道:“看着别人进境神速,自己却原地蹉跎,那滋味真是不好受。当时最怕的,就是面对父亲殷切的目光,只觉得给他丢了人。” “哦?竟有此事!”刘慕农一怔。他没想到,被称为千古第一天才的张明华,还有这样一段鲜为人知的历史。 “幸好,我还是把这份愧疚和自责抛开了。后来专心于武道,才有了今日的成就。”张明华慢慢道:“若是始终不能释怀,恐怕就没有今天的张明华。” 刘慕农沉默片刻,突然站起身来,向张明华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敢。刘大哥何必如此?”张明华还了一礼。 刘慕农真诚道:“张兄弟这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倘若再这么沉沦下去,还算得上什么武者?” 张明华微微一笑。对方既然想明白了,那再好不过。 经过一番谈话,刘慕农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心障,将那些愧疚之情,失败之耻都抛到了脑后。虽然伤势不太可能马上改观,但神魂却隐隐放出光明,显然是更上一层楼。 这样的话,一旦伤势恢复,刘慕农的实力不降反升,绝对是个好消息。 “听说张兄弟要和秦王府的门客再比试一场?”心结一去,刘慕农就不再避讳自己的失败,坦然道:“秦王府通过慕容世家招揽了一批好手,甚至连太学中不少人都投靠过去。击败我的黄精诚,就是太学第一高手。” “哦?此人如何?” “据说此人当年受过慕容家的大恩,投入秦王府,乃是报恩之举。”刘慕农道:“黄精诚是炼神高阶的修为,却比我强上一筹。我与他交手,不过百招就败下阵来。幸好人家手下留情,否则这条命就没了。” 张明华点点头。炼神高手生死相搏,想要手下留情是很难的事情。这一点,也从侧面证明黄精诚的修为不凡。 不过这种层次的高手对决,也不能留手太多,否则是自取灭亡。因此刘慕农一旦受伤,肯定颇为严重。 但不管怎么说,黄精诚的为人看上去还不坏。 刘慕农又道:“太子正在弄一个青年高手对决的名目,向秦王府邀约挑战。所以说这个黄精诚应该不会出手,否则的话,秦王府的面子也就丢光了。” “那么,”张明华问:“我的对手有没有定下来?” “还没。不过能猜得出来。”刘慕农微微一笑:“秦王府三十岁以下的高手没有几个,值得注意的也就一人。我猜,他们定然会把那家伙派出来。” “哦?”张明华目光一闪:“敢问此人是谁?” 刘慕农慢慢道:“胜负师叶秋声!” 第二百八十二章 战前准备 秦王府。 这是一座位于帝都繁华地段的硕大府邸,受皇命开府建牙,再加上慕容世家的支持,因而显得富丽堂皇,奢侈豪华。 秦王李天涯今年二十一岁,比太子李天鸣还要年长三岁。自从一出生,就备受老皇帝宠爱。如果不是李天鸣,这个太子之位恐怕就是他的了。 因此,李天涯一直对自己这个皇弟心存嫉恨。他私下比较,李天鸣处处不如自己,只是占了一个皇后之子,名正言顺罢了。 自从李天鸣被立为太子,李天涯很是老实了一阵子。不过,随着受封秦王,他的野心又开始勃发。 老皇帝有九个儿子,最大的已经二十九岁,却只有李天涯一个人封王。这意思还不明显吗?显然是父皇支持自己与李天鸣争位!只不过碍于皇室正朔,百年的规矩,父皇没办法直说罢了。 存了这份心思,李天涯的行事便十分高调,处处与李天鸣作对。再加上慕容世家在背后的支持,李天涯的秦王府风头正劲,便是太子的东宫也被隐隐压了一头。 因此,李天涯更加看不起这个身为太子的皇弟。 此刻,秦王李天涯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拿着一张战帖,反复的玩味。他的神情轻松,似乎看到什么可笑之事。 “约战吗?”李天涯自言自语,渐渐笑出声来:“哈哈,张明华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罢了,连我这弟弟也如此天真!难道他输得昏了头不成?” 李天涯身边,有个模样稳重的中年人,他接过战帖看了看,说道:“殿下,这张明华有几分本事,不可小视。” “舅舅,你想得太多了。”李天涯摇摇头。 这个中年人,叫做慕容枫,乃是慕容世家的族长的三儿子。他有一个嫡亲妹妹,就是李天涯的母亲,当今的慕容贵妃。 “哦?”慕容枫问道:“殿下有什么想法?” “我并不是那种大意轻敌之人。”李天涯冷笑道:“不过这张明华才多大年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固然说明他天赋极佳,但也限定了他的修为。此人恐怕是刚进炼神,连根基都没稳固,就敢来叫阵!” “今日太学传来消息,那张明华胜了毕凡。”慕容枫道。 “毕凡?”李天涯哈哈大笑:“胜了那种废物,有什么可夸口的?” 慕容枫淡淡道:“他是在轻功上胜了毕凡。” “哦?”李天涯微微吃惊,旋即摇头道:“那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能证明他轻功不错罢了。” “或许。”慕容枫点点头:“但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或许之上。这个张明华,我倒是有一些了解。” 说着,慕容枫拿出一份卷宗,递给了李天涯。 李天涯有些不耐烦的接过来,随意看着。慢慢的,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良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头问:“这张明华,居然和慕容世家有这么多牵扯?” “他坏了我们很多好事。”慕容枫道:“虽然那些事情,都是底下小辈的动作,但不管怎么说,也代表着慕容世家。” “这张明华早该除了!”李天涯恶狠狠道。 “动过一次手,依旧是家里小辈的手笔。”慕容枫很随意地说:“谋划很不严密,漏洞百出。结果呢,又让张明华逃过一劫,还折损了阴风二老。司马狐也因此不知去向,搞不好也死在了那小子手中。” “那小子……”李天涯又看了看卷宗,惊讶道:“当时才炼气中阶吧?” “不错。”慕容枫道:“从那次开始,张明华才真正被家里重视。不过你也知道,家中的事情太多了,相比之下,张明华依旧只是个小跳蚤。等缓过手来准备对付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李天涯皱了皱眉:“舅舅的意思是?” “只是想告诉殿下,这张明华是真正的身经百战,不是那种侥幸之辈。”慕容枫沉声道:“若是小看了他,恐怕要吃大苦头的!” 李天涯一时没有说话。过了片刻道:“舅舅说的是。”他又拿起卷宗反复看着,似乎在琢磨什么。 “那么,咱们这一场,到底接还是不接?”李天涯突然问。 “不接不行。”慕容枫道:“外面已经传开了,要是不接,对殿下的声望绝对算是沉重打击。” “我也这么想。”李天涯点点头:“我那皇弟弄出这么多事情,就是怕我不同意。呵呵,要是这次再击败他,恐怕太子的声望更要一落千丈。来人,请叶先生来!” 下人领命去了,不多时,一个年轻人走进房间,拱手道:“见过秦王殿下!见过慕容先生!” 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白衣如雪,神情冰冷。他笔直地站在原地,如同一柄散发着寒意的宝剑,令人不敢逼视。 “胜负师叶秋声?”慕容枫一怔。 “正是在下。”叶秋声回答。 慕容枫似乎松了口气,笑道:“想不到叶先生也投奔了秦王门下。好,好,这一次的比斗,看来是稳赢了。” 叶秋声号称胜负师,但刚出道的时候,他还曾经有过夺命剑客的称号。虽然叫夺命剑客,但他的剑下并没有多少累累血债、枉死冤魂——叶秋声是世家子弟,生长于帝都,也几乎不怎么去江湖游历——夺命剑客的来由,都是因为他的一套剑法——夺命连环十三剑! 这是一条地级上品的剑法,诡异迅捷,出人意表。叶秋声也是个习武的天才,今年二十九岁,却已经是炼神初阶巅峰的修为,被誉为帝都百年来少有的天才。 同时,叶秋声也是太学的学生,光论修为,他在太学排不进前三十。但就是凭着这套剑法,硬生生在太学大比之中,冲进了前十名! 但真正让他出名的,而是叶秋声瞠目结舌的战绩——从出道以来,经历过大大小小八十一战,无一败绩! 叶秋声很傲气,但同时,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每逢与人对敌,他都会从各个方面寻找胜算,化不可能为可能。如果对手真的不可战胜,他干脆避而不战,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名声是否受损。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太可能得到大家的认同。但叶秋声的胜利绝非欺软怕硬,每一个失败者都赫赫有名。大部分,都比叶秋声当时的修为要高! 渐渐的,“胜负师”这个名号,就取代了“夺命剑客”流传开来。 同阶无敌,甚至还有越级挑战获胜的记录——这便是胜负师叶秋声! 看到这个人出动,慕容枫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左思右想,都觉得这是对付张明华的一招好棋。 张明华是炼神初阶,叶秋声也是。张明华少年天才风头无两,叶秋声当年也是。即便叶秋声年龄比张明华大很多,可依旧算是青年高手。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叶秋声都是张明华天造地设的对手。 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叶秋声也都没有输掉的可能。 “叶先生。”李天涯微微一笑,问道:“客套话不多说了,现在有件事要拜托你。” “对付那个张明华?” “呵呵,想不到叶先生已经知道了。” “这两天,整个帝都都在传这件事。”叶秋声唇边带着一丝冷笑:“我就想着,殿下一定会把这差事给我。” “叶先生战意旺盛,令人欣慰啊。”李天涯笑起来:“不过,叶先生对这个张明华,到底有多少了解?” “知道一些,但不算多。”叶秋声坦诚道:“殿下这边肯定有更详细的资料。” 李天涯点点头,将手中的卷宗交给她。叶秋声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他的脸色依旧冰冷,看不出情绪波动。 过了一会儿,叶秋声合上卷宗,抬头道:“我承认,张明华是个天才。也肯下苦功,如果以为他根基不稳,那是大错特错了。” 李天涯和慕容枫对视一眼,都暗自点头。叶秋声的表现很好,令人很安心。 “不过……”只听叶秋声又道:“张明华再怎么厉害,也毕竟只有十七岁。” 慕容枫插口道:“败在他手下的人,都这么想。” “他们都轻敌了。”叶秋声淡淡道:“但我不会轻敌,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何况张明华确实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说得好。”李天涯道。 叶秋声又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会忽略张明华的弱点。所谓正视对手,既要明白他的长处,也要明白他的弱点。” “说得好。”李天涯轻轻鼓起掌,对叶秋声的说法很是赞赏。 慕容枫也不禁点头。叶秋声以剑法成名,但他却不谈剑法,只谈修为,这说明叶秋声是真正的胜负师,能抓住事情的关键! 叶秋声不败之名,果然不是偶然。 “他的弱点就是修为!只要爆发真气进行压制,胜负就已经决定了!”叶秋声面带自信,掷地有声! “他们必然会以为,你的弱点是修为不足。”李天鸣笑得很诡秘。 “这个……也是实话吧?”张明华说。 “呵呵。”李天鸣看了看他,笑道:“你有什么秘密我不知道。不过,我相信你的修为绝对不是弱点。” “你好像比我还有信心。”张明华苦笑。 “叶秋声的资料,给你放在这里了。”李天鸣拿出一份卷宗,说道:“比武场地也安排好了,就在闹市中心。你要不要去提前踩场?” “叶秋声会去吗?” “根据他的性格,一定会去。”李天鸣道:“叶秋声被誉为胜负师,为了获胜,他会考虑一切因素。” “此人很可怕啊……”张明华想了想道:“我就不去了,免得和他碰上。” “你是想……” 第二百八十三章 好算计 “没错,既然他很自信,咱们就让他更自信一点。”张明华笑了笑:“最好他以为我是狂妄自大之辈。” “好。”李天鸣道:“这几日你就闭门静修,有什么需求,随时告诉我。” 张明华点点头。 李天鸣离开以后,张明华静静坐了片刻。他站起身,走到小院中观赏竹林。其实他什么都没看,脑中在慢慢梳理自己的武道。 晋级炼神,也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在奇异空间以及“沙宝”的帮助下,他才一晋级就稳定了根基,节省下数年的苦功。 然后,他又在奇异空间中锻炼神魂,获得长足进步。接着去了雾隐岛,领悟了天人合一的奥秘。最后,他获得了锻神诀,并将自己的神魂之力锻炼到炼神高阶的程度。 更别说,张明华当年在凝练真气种子的时候,还因为幽狼毒素的原因,获得了远超一般武者的浑厚根基。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导致张明华的修为之浑厚,绝对是震烁古今!他的修为不但不是弱点,反而是一个隐藏的底牌! 任何人想以这一点为突破口的话,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至于武功,张明华这些日子也不是没有进步。玄水掌法第五式“涛生云灭”已经被彻底掌握,第六式的领悟也只是时间问题,剑战法更加纯熟,已经到了剑意圆润的地步。 其中,最大的突破就是轻功,身战法中的缩地成寸,已经被张明华彻底掌握。这是一套天级下品的身法,快速绝伦又运转自如,若和剑战法配合使用,威力还要增强三分! 所以,张明华不觉得叶秋声能胜过自己。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张明华会轻敌大意。自信和自大,张明华一向分得很清楚。 他回到屋中,将叶秋声那份卷宗取出,仔细研读。 从卷宗中可以看出,叶秋声是一个非常谨慎,观察力强大的武者。他善于在之前谋划,利用一切有利因素,最终达成胜利。从这个角度上说,不愧是武者中的胜负师。 而他的剑法,却也极为不凡。夺命连环十三剑威名远播,甚至越级击败过一名炼神中阶的用剑好手。若是被叶秋声“胜负师”之名左右,把目光全部放在这上边……恐怕就会饮恨在他的剑下! 心思、剑法、修为……叶秋声都站在了炼神初阶的顶端! “这样的对手,才有意思!”张明华将卷宗放在一边,盘膝坐正。 距离比武还有十天。这十天里,张明华要充分利用奇异空间时间加速的功能,争取让修为更进一步。 十天,对于旁人来说是一晃而过。但对于拥有奇异空间、可以将时间加速到十倍的张明华来讲,却等于多了将近三个月! 张明华距离炼神初阶的巅峰,本来只有一步之遥。加上这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十天以后。 原本就摩肩接踵的帝都闹市区,此刻更是人山人海。在闹市区中心,不知何时起了一个高大的擂台。擂台方圆百丈,全部由青色条石铺成,坚实无比。擂台向外百步,全都是看热闹的人群,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恐怕得有四五万! 太子与秦王打擂台,就算见多识广的帝都人,仍觉得是一件轰动的事情。一个月前,这种较量已经发生过一次,只是当时没有太过宣扬,许多人没能一饱眼福。 而这次,太子方面做足了功夫,而秦王府同样觉得有把握,干脆推波助澜。双方这样一弄,顿时闹得满城风雨,尽人皆知。 就算抛开太子府与秦王府这两个势力不言,光是今天比武的两名武者,也足以令帝都人趋之若鹜。一个是享有不败美誉、名震帝都的“胜负师”叶秋声,另一个则是新近名声鹊起的第一天才,年仅十七岁的张明华。 从心里上,帝都人还是倾向于叶秋声,毕竟他那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不过,张明华同样有人支持,第一天才的名号也不是白给的。因此,擂台还没开始,底下的观众却险些动起手来。要不是官府派了军队维持秩序,恐怕早就酿成一场惨祸了。 同一时间,帝都各处赌场都开了赌盘,数不清的金银流入投注,闹得人心思动。无数双眼睛盯着擂台,等待这一战的结果。 但这一战,却迟迟未能开始。 张明华早就来了。他盘坐于擂台中央,闭目养神。若是一般人,在这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恐怕早就如芒刺背,浑身难受了。但张明华却是一副轻松自如的状态,神色安稳,云淡风轻。 约战定在巳时之初,也就是九点钟的样子。张明华提前半个时辰适应场地,却始终不见叶秋声的影子。 等到现在,张明华明白了叶秋声的谋划,这是要故意晚来,好让自己心浮气躁。 “不愧是胜负师……”张明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实话,他不喜欢这种小伎俩,为了胜利挖空心思,而不是以堂堂正正之势出击,并不合武者之道。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的意志不成?”张明华不再理睬。他干脆将心神沉静下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修炼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叶秋声仍旧没有出现。外围的观众开始坐不住了,他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叶秋声不会不来了吧?” “怎么可能!你还不知道叶秋声的习惯吗?这是在给张明华下套啊!” “我看张明华养气功夫一流,不为所动的样子啊……” “管用最好,不管用也没什么,胜负师有的是手段!张明华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这次输定了!” “那也未必,人家是第一天才呢……” 在张明华神念笼罩下,这些谈话丝毫逃不过他的耳朵。但张明华心如止水,只是慢慢运转真气,将身体调整到巅峰。 终于,巳时第一声钟响。伴随着这个声音,一个白衣如雪的年轻人跃上了擂台。他盯着张明华,淡淡道:“我没迟到吧?” “没有,正适合。”张明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胜负师叶秋声?” 叶秋声点点头,他仔细观察着张明华,终于发现对方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他并不失望,这样的情况多了,早晚要落入自己的算计。 叶秋声慢慢拔出长剑,一股森然气势陡然冲出,犹如冰雪漫地。张明华点了点头,心想这叶秋声剑术果然不凡,已经到了剑意透体的地步。他同样拔出宝剑,与叶秋声遥遥相对。 两人这一对峙,台下数万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瞬间。 等了一会儿,叶秋声并未出剑,只是问道:“你怎么不出招?” 张明华笑了笑:“你是等我出剑吗?” 叶秋声微微皱眉道:“你乃后进末学,难道还要我先出手不成?” 张明华点点头:“那好,得罪了。”说着,陡然一剑刺出! “好剑!”叶秋声赞了一声,突然身形后退。他速度极快,瞬间就到了擂台一遍。张明华这一剑落空,尚未来得及变招,叶秋声便已经高高跃起,居高临下扑至! 张明华手腕一抖,三尺水从手腕下电射而出,转眼刺到叶秋声胸前。叶秋声挥剑抵挡,当的一声,身形向后翻落,被这一剑逼退三步! 台下观众一阵哗然! 他们谁也想不到,两人刚刚比拼两招,叶秋声便落了下风!张明华两次出剑,叶秋声就两次都被逼退! 不过,他们倒也没怎么焦急。叶秋声的胜负师之名可不是平白得来的。多少次奇峰迭起,多少次反败为胜,都成了叶秋声名号的注脚。他们唯一奇怪的就是,张明华明明修为不高,为何叶秋声依旧不能痛快淋漓的压制? 叶秋声盯着张明华,依旧是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疑惑。 张明华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你精心挑选的时间没起什么作用?” 叶秋声面色微微一变。 “真是好算计。”张明华道:“你故意拖延时间,让人以为只是为了乱我心智,其实……还暗藏着一个后手。” 张明华仰头看了看太阳,有些不屑地笑道:“刚才的后退,以及凌空下击,都是算计好的。就是想借着此时的阳光,干扰我的视线,你好一击得手对吧?可惜啊,若有了准备,这些招数毫无作用。” 这话说的不错。对于炼神高手来说,直接与太阳对视,也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但有个前提,必须有所准备,将真气凝于双眸。否则的话,依旧会造成下意识的眨眼。 而高手过招,一个不必要的眨眼,就会造成截然不同的结果。 叶秋声听罢,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张明华的说法。他淡淡道:“那又如何,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总之要败在我的手里。” “你真是可悲。”张明华叹了口气:“我之前还以为,胜负师有多了不起。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完全忘了武者本心,营营苟苟之辈。你的道,恐怕全靠胜利支撑着,根本输不起!” 这一次,叶秋声的神色真有些变化了。很显然,张明华的话刺激到了他。亦或者说,张明华抓住了他的痛脚。 “我输不输得起,和你无关。”叶秋声淡淡道:“就算输不起又如何?只要一场场赢下去就好!” 这个“好”字才出口,叶秋声手中长剑陡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辉,同时连人带剑化作长虹,向张明华猛冲过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夺命连环十三剑 这一剑,当真是石破天惊! 即便是台下的观众,也被这一剑所爆发出的光华刺痛了眼睛,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但这只是逸散的一小部分,光华绝大部分力量,都奔着张明华而去。 谁也想不到,叶秋声的长剑居然能吸收阳光! 或许,这才是叶秋声的真正杀招。之前的种种表现,只不过在迷惑对手! 什么故意迟到,什么选择太阳的角度,什么被张明华的言语所动摇……这一切,统统都是假的! 这些都是铺垫,只是为了这一剑的爆发! 距离擂台百丈之外有一座高台,秦王李天涯与慕容枫就坐在高台之上观战。看到叶秋声这一剑刺出,李天涯露出了笑容: “张明华完了。” 慕容枫虽然没说什么,但从表情来看,也很是认同李天涯的说法。 而在擂台的另一侧,同样有一座高台。李天鸣带着一众门客坐在那里,关注着擂台上的一举一动。 “不好!”当初和张明华在宴席上比武的赵天峰豁然起身,面上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他侧目看了看李天鸣。但李天鸣平静无波,似乎毫不担心。 轰! 一股猛烈的气流从擂台上爆发出来!坚硬的青石地面被四溢的剑气割出一道道深深的豁口,石屑纷飞! 两个人影一合既分,分别向两侧跃开。 张明华稳住身形,看上去完好无损。他将手中长剑一摆,面上露出微笑:“这一剑不错,叫做什么名目?” 而对面,叶秋声却神色凝重,眼中带着不可思议。任何人都能看出,叶秋声现在的表情不是作伪,而是真实流露! 叶秋声正为超出自己控制的情况感到震惊! “你……”叶秋声干涩地说:“你的修为……也是炼神初阶巅峰?” 此言一出,数万观众一阵哗然。 天武帝国武风极盛,而帝都人眼界开阔,更加懂行。听到这番话,他们立刻就与叶秋声一样,都感到震惊起来。 要知道,炼神初阶和炼神初阶巅峰,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后者要比前者多了几年的打磨与苦修,要是天资和运气不好,再多上十年八年也不稀奇。毕竟,炼神初阶巅峰,距离炼神中阶也就差了半步了! 张明华被誉为有史以来第一天才,十七岁的炼神初阶,这一点众所周知。但现在,叶秋声却说他是炼神初阶巅峰,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了!就算是天才,也不能不顾常理吧? 就算是最看好张明华天赋的人,也认为张明华要达到炼神初阶巅峰还需至少三年的打磨。而且这种说法不怎么有市场,大部分人都嗤之以鼻。 可现在…… 擂台之上,叶秋声盯着张明华。良久,他吸了口气问:“你……用了多久,达成的炼神初阶巅峰?” “半年吧。”张明华如实告知。 “放屁!”叶秋声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声粗口:“你当修炼是喝凉水吗!就算是用三年,也是自古从未有之!” 张明华笑了笑:“你愿意相信是三年,也行。这样会不会安心一点?” “你……”叶秋声只觉得怒气上涌。 安心?如果说张明华用了三年就达到炼神初阶巅峰,岂不是十四岁就成就了炼神高手?这比半年达到炼神初阶巅峰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你的心已经乱了。”张明华叹了口气。 叶秋声悚然一惊。确实,自己的心乱了。一开始,以为张明华修为不如自己,结果事实给了他有力的一击!他的一切谋算,都以此为根基,现在却变成了无本之木。没了这个根由,那些小伎俩也就毫无意义了。 明白是明白,但叶秋声却无法平复自己的心情。他有一种渐渐升起的恐惧:搞不好,这次有可能会输…… 叶秋声的武道,是由一个又一个胜利所铺就的。胜负师的名号是荣耀,也是负担。从内心深处,叶秋声已经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一旦失败,恐怕武学进境就会大幅度后退。 所以,尽管叶秋声清楚地知道,现在绝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那滋生出来的念头依旧顽强,无法断绝。 “你输了!”张明华纵声长笑,身形前冲,手中长剑化作万道银光,将叶秋声笼罩起来。一时间寒气四溢,肃杀无比。 “胡说!”叶秋声大吼着,将长剑展开,奋力抵挡张明华的长剑,两柄剑发出清脆的交击声,如珍珠落玉盘。 两道人影,两团剑光,如旋风一般交击着。他们时分时合,时而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时而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无。 阴森的寒气从擂台上散布开来,靠得比较近的观众都感觉浑身发冷,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明明知道攻击距离自己很远,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逃跑。 这便是剑意所透出的杀气,只是微微的余波,就让普通人无法承受。 “不妙啊!”李天涯那边,所有人都皱着眉头。高台上不乏高手,很明显能看出叶秋声已经落于了下风。 “精诚,你怎么看?”李天涯对身旁一个三十五六岁,高大精干的汉子询问。 这个汉子,正是当初击败了太子府第一门客刘慕农的黄精诚,乃是炼神高阶的大高手,自然对场上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他缓缓道:“恐怕不行了。” “怎么会?”同样一个炼神高手道:“叶秋声的夺命十三剑还没有全部施展出来,况且,他还有底牌!” “没有用。”黄精诚摇摇头:“叶秋声意志已经被人所夺,顶多是苟延残喘罢了。再多的底牌也不管用。” “这话未必吧?”李天涯哼了一声。这黄精诚怎么说话呢?尽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殿下看着就是了。”黄精诚淡淡道。 李天涯不禁大怒。这个黄精诚实在是太没大没小了,居然敢这样和自己说话?虽然说,他也知道有才能的人大都桀骜不驯——但明白归明白,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终究是难以接受。 李天涯强压怒火,把目光转向擂台。 擂台之上,此时又起了变化。 叶秋声连续变了七种剑招,却始终无法扳回被动的劣势。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啸,剑法陡然一变! 漫天剑光都收束不见,只留下几道闪烁的光华。这光华忽隐忽现,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围着张明华不住闪烁! “好剑法!” 张明华精神一震。这叶秋声人品不行,但剑法确实不错。显然,如今施展出来的就是闻名遐迩的夺命连环十三剑! 虽然号称十三剑,但每一剑都有十几种变化。因此剑光展开,数百招内没有任何重复。此前,叶秋声即便再是被动,但这十三剑展开之后,与他对敌的人都会无可奈何,在纷繁诡异的变化之下饮恨。 张明华只觉得满眼都是缭绕的剑光,一时间无法看清路数!他并不慌乱,手中长剑一点,宛如天柱巍峨,不摇不动。 剑战法:一剑抵天! 陡然间,刺目的剑光收束不见,叶秋声变化无穷的招数,却偏偏被张明华平淡的一剑点中。两柄长剑发出叮的一声,两人身形微微一晃。 这只是片刻的停滞,叶秋声再次展开剑法,向张明华猛攻过去。但经过刚刚的停滞,张明华登时扳回了劣势,与叶秋声战在了一处。 张明华的剑招同样极为繁复。他是以剑法起家,在剑上的修为最是深湛。只见长剑展开,或是化作满天星斗,或是折腰上挑,或是剑发五脏,锋锐无匹……竟然在挥洒间,将天河诀、折腰剑、五藏剑等诸多剑法施展出来! 叶秋声穷极了夺命十三剑前几式的变化,却无法在张明华零碎不成体系的剑法中占得上风,不由心中惊骇。 他一向自负剑法无双,可没想到,这个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在剑法上的修为并不弱于自己!甚至……还隐隐要高出一筹! 台下的观众,比叶秋声更为震撼! 大多数人修为不够,或许还看不出什么。但在那些懂行的眼里,却简直难以置信! “这……”高台上的秦王李天涯眉头微皱,手心出汗。他的修为不过是炼气中阶,根本看不出两人剑法中的玄妙,但至少能看出叶秋声并未占上风! 叶秋声可是已经施展了夺命连环十三剑的! “殿下,不用急。”一个门客道:“叶先生才用了前几剑,不过是试探罢了。他这套剑法,一招强过一招,前面与后面不可同日而语。” 李天涯微微点头,慢慢吐了口气。 却听黄精诚摇头道:“你瞧那张明华,施展的是什么剑法?” 那门客一怔,说道:“零敲碎打的,都不成套路,能是什么好剑法?” 黄精诚为此人的愚蠢叹了口气,说道:“零敲碎打?说得不错。可就凭这零敲碎打的招数,怎么夺命连环十三剑就不管用呢?” “我不是说了,叶先生厉害的招数还没施展!” “张明华更是如此。”黄精诚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用的剑法都不怎么高明,有地级下品的剑招,也有玄级甚至黄级的招数。还有一些……甚至不是剑招,只是信手拈来,随意挥洒。” “你想说什么?”李天涯不快道。 “张明华的剑术,比叶秋声高。”黄精诚道:“叶秋声只是凭着一套厉害剑法,但张明华却已经悟了用剑之理。” 李天涯怫然作色,正要出言训斥。一旁的慕容枫把手一摆,说道:“黄先生的话也有道理。不过,咱们还是先看着吧。” 另外一座高台上,太子府的一干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尤其是赵天峰,直到此时才知道,张明华的修为竟然这么高超! 第二百八十五章 赢定了 “当初和我动手,顶多用了三成本事吧?”赵天峰额头上满是冷汗。 他的旁边,是几个和他交好的青年高手。想起当初在宴席上想要和张明华动手,都不禁面色苍白。 凭张明华现在展现出来的水准……自己上去会被秒杀吧…… 李天鸣仍旧是面带微笑,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过,心中同样不免惊异:张明华已经成长到这种程度了啊…… 擂台之上,叶秋声的心渐渐沉了下去。确实,用出夺命连环十三剑后,他的境况有所改观。但这根本不符合叶秋声的期望! 原本以为,自己这套剑法施展出来,张明华即便不是立刻败落,也会落入下风苦苦防守,但事实上,两人居然还是平分秋色! “该死!” 作为当事人,叶秋声比旁观者更能感受到张明华剑法的高超。自己绝招已出,这小子居然没有用全力应付? “第六剑!”叶秋声直接跳过了前面几招,施展出了夺命连环十三剑中的第六剑! 夺命连环十三剑,每一招都没有名字,更显得干脆冷酷。前五剑,都是靠着技巧变化的阴狠剑招,但现在看来,对张明华没什么作用。 于是,叶秋声直接用出了第六剑! 张明华发现,叶秋声的气势陡然提聚拢起来,杀气四溢,仿佛一头饥饿了许久的巨狼。剑光如同狼牙,向着自己狠狠咬过来! “来得好!”张明华微微撤步,手中长剑一振,化作一道巨大剑形虚影,在半空中隐隐浮现! 轰! 双剑撞击在一起,张明华微微一晃,向后退了两步。而叶秋声连退三步! 剑战法不愧是天级功法,仅仅是第一式决云一击,就胜过了夺命连环十三剑的第六式! 这一招略处下风,叶秋声并不气馁。他抢步上前,又是一剑刺出。这一剑去势极快,隐隐有风雷之声。剑光如同一道青虹,转眼之间刺到张明华前胸! “第七剑!” 一声暴喝,这才在剑光之后炸响。 张明华哼了一声,手腕一抖,依旧是剑战法第一式。双剑交错,火星迸发出来。凛冽的剑气向四面八方弥散,将坚硬的青石割除一道道伤痕! 轰! 张明华退了两步,叶秋声同样退了两步。这一次,双方打成了平手。 叶秋声冷笑一声,猱身而上,丝毫不停。长剑突然变得巨大起来,真气在上面凝聚出虚影,竟有几分剑战法第一式的影子! “第八剑!” 张明华目中精光一闪,真气陡然迸发出来。气战法提聚到了顶点,附着在三尺水之上。顿时,一个比平时大了三倍的剑型虚影凭空生成,狠狠向叶秋声砸下去! 轰的一声! 狂乱的气流中,叶秋声的剑光被击了个粉碎,整个人远远跌开,化作滚地葫芦。张明华双足稳稳站立,竟是一步也不曾退却! “有什么本事,快都拿出来!”张明华大喝一声,宛如神兵天降。叶秋声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身上沾满了灰尘,衣衫凌乱。 台下观众哄笑起来。帝都人就是这样,开始还支持自己的子弟,可一旦遭遇失败,立刻就弃之如敝屣。胜负师叶秋声,从这一刻起便从云端跌落尘埃。 高台之上,李天涯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咬牙切齿道:“这个叶秋声,平时光吹大气,到了关键时刻却这么没用!” 之前夸耀叶秋声的门客面色如土,一点也不敢搭腔。 黄精诚却笑道:“这下有趣了!” 李天涯以为他在奚落自己,怒道:“你说什么?” “胜负有了悬念。”黄精诚道:“叶秋声被胜负拖累太久,现在却想通了。不到最后,不好说谁输谁赢。” 李天涯呆了呆:“他还没输?” “自然。”黄精诚道:“殿下看下去便知。” 擂台上,叶秋声高高跃起,虽然衣衫破败,却丝毫不显颓势。很显然,他的心性经过刚才一番锤炼,隐隐有了进步。 “有意思!”张明华微微一笑。临阵突破?很好,这便成了更好的踏脚石。 张明华不动不摇,长剑向上猛刺。他根本不做任何变化,仍旧使用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在气战法的增幅下,巨大剑影浮现出来,向着半空中的叶秋声斩落! 叶秋声双手紧握长剑,竟如使用长刀一般。他口中大喝:“第九剑!”双臂用力,长剑呼啸劈下! 轰的一声! 张明华双肩一摇,竟微微后退半步。叶秋声被凌空击飞,远远落在地上。他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倒。 台下的哄笑声中,叶秋声再次跃起,身形如电,挺着长剑扑向张明华! “越来越强?”张明华眼中精光一闪。他发现,叶秋声并不是简单的心性突破,而是他的剑法有一种奇特之处。就如自己的玄水掌法第一式一般,一波又比一波强,层层叠加,让对手难以抵挡。 但这又如何?叶秋声固然有底牌,张明华的底牌更多。到了现在,他展现出的不过是剑战法的第一式而已。就凭着这被气战法加持而成的天级功法,叶秋声就只能灰头土脸! “第十剑!” 叶秋声再次冲了上来。他的衣衫已经残破,皮肤上渗着血水,看上去十分凄惨。但属于剑客的意志却直冲天际,凝成一柄犀利的长剑,将张明华牢牢锁住。 此时此刻,台下观众已经不再发出笑声。他们也感觉到了叶秋声的变化,觉得事情似乎出现了转变。数万人瞪大眼睛,等着会出现什么结局。 擂台另一侧的高台之上,一直轻松自在的太子一方,也变得凝重起来。 赵天峰神色忧虑道:“这个叶秋声不对劲啊!我看他有越战越勇的架势,千万别到头来让他翻了盘!” 李天鸣不置可否。一旁的刘慕农咳嗽一声,微笑道:“那也未必。” 刘慕农服用了张明华的丹药,再被开解去了心结,伤势已经恢复了许多,剩下的都是徐徐调养的事情了。虽说需要静养,但这样的大事他怎么可能不来? 赵天峰疑惑道:“怎么讲?” 刘慕农笑道:“你看张兄弟出手,来来回回就是一招。虽然精奇无比,但也不至于技止如此吧?” “也许这是压箱底的功夫……”赵天峰仍旧不放心。在他看来,张明华的剑战法第一式深奥无比,也许本来就是最后底牌。难道这样的剑法,张明华还能掌握一整套不成? 那样的话,未免也太逆天了! 李天鸣瞥了他一眼,大抵猜到了赵天峰的心思,不由露出微笑。他当然知道,张明华早就拥有了一整套剑战法,而现在所显露的招数,不过是威力最低的一式罢了。 擂台之上,叶秋声已经施展到了第十一剑! 这一式剑法用出,顿时剑气四溢,犹如一条冰川流淌而下,带着坚定而不可抵御的力量碾压过来。擂台前方圆数百丈已经成了空地,所有观众都拼命先后挤。即便如此,仍觉得背后森然杀意透体而来,浑身颤抖。 张明华神色不动,心中却知道,如此一剑,已经不是剑战法第一式可以随便击破的了。这夺命连环十三剑乃是地级上品功法,而且极为特殊,靠着一招一招的蓄势,威力叠加。施展到最后的绝招,威力堪比普通的天级功法。 当然,真要与天级功法相比,这套夺命连环十三剑的弱点也很明显:对敌之时,哪有那么多机会一招招蓄势?若不是这个缺陷,也许这套剑法真就要归入天级了。 一瞬间,张明华心中转过好几个念头,却都被他否决。这一次不但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在叶秋声最强势的时候将他击败,这才彰显自己的本事。自己本事越强,对李天鸣的帮助就越大。 否则的话,张明华大可在最开始就用出强力招式将叶秋声迅速击败,那容他这里一招一招的积蓄气势? “一剑抵天!” 张明华长剑一点,用出剑战法上的守势。 轰! 双剑交击在一起,猛烈的气流四处流散。张明华闷哼一声,双脚移动,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这是从张明华占据优势开始,第一次后退! 叶秋声也退了两步,虽然依旧落了下风,但他气势越攀越高,竟掩盖过了张明华,仿佛一尊威风凛凛的战神!他大吼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第十二剑!” 恐怖的剑光爆发,比刚才的第十一剑还要强上两分!张明华似乎黔驴技穷,依旧是长剑一点,施展出一剑抵天。 轰! 张明华连续后退三步,而叶秋声却不动不摇!甚至,他还顺势向前踏出一步,将所有气势提聚到了最高峰! 然后,一瞬间爆发出来! “第十三剑!” 叶秋声裂开嘴,雪白的牙齿露出寒光。而一柄长剑上,更是寒光闪烁,似乎将一座冰山倒垂下来,凭空压向张明华的头顶。 这几乎是天地伟力!在这种恐怖的力量下,张明华仿佛一只弱小的蝼蚁,马上就会粉身碎骨! “这是!”赵天峰倏然起身,面露惊恐之色。就连旁边的刘慕农,也面带焦急之色,对自己之前的推测没了信心。 只有李天鸣仍旧镇定自若。 另一侧的高台之上,李天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好厉害!” “原来这就是第十三剑……”黄精诚面露思索之色:“将之前剑招的气势积蓄起来,层层积累,最终一剑爆发……这威力,超过了前十二剑的总和啊……” “赢定了。”慕容枫缓缓出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 第二百八十六章 漫卷山河破强敌 赢定了! 这是叶秋声的心声。这第十三剑,是他毕生修为的凝聚。无论气势、技巧、还是力量,已经达到了巅峰,甚至隐隐更上一层。 这一剑斩出,叶秋声觉得自己心中樊笼破开,见心明性,已然窥到了更高的层次! 只要将张明华斩杀于这一剑之下,他就可以借此窥得剑道之源,寻找到属于自己真正的道路。什么千古第一天才张明华,不过是一块踏脚石罢了! 叶秋声双手握剑,蓬勃的剑意在体内涌动,沿着长剑迸发出来。剑光缭绕,宛若一座沉重的冰山,向着张明华压下去! 并不迅捷,也无雷霆之声。但就是这样一剑,却将天地锁定,令张明华无处躲藏,只有静静等死。 这一剑,就马上就能要了张明华的命! 但张明华丝毫没有慌乱,似乎对眼前的结果毫不意外。确实,这根本是他放纵对方所致,否则的话,叶秋声根本没有机会施展出这震惊天地的一剑。 “原来你想杀人啊……”张明华突然笑了。 在漫天冰冷的剑光中,张明华的笑容格外诡异。即便是已经将心神寄托在剑势之中,意志不可动摇的叶秋声,也不禁微微一怔。 他在笑什么?难道说还有什么后招不成? 不用管……就算有什么后招,在这第十三剑之下,也终成虚妄!叶秋声将全部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向着张明华狠狠斩去! 眼看,张明华就要在这漫天剑光中化作齑粉。 就在这时,张明华的手腕微微一动! 嗡的一声,三尺水发出一声轻吟。 先是一丝微鸣,细弱蚊虫振翅。接着,声音逐渐变大,宛若千鸟齐鸣!眨眼工夫,这嗡鸣之声化作九天龙吟,震得天地变色! “这是!”所有人都不禁变了脸色。他们睁大眼睛,看着擂台上的变化。虽然不知道张明华要做什么,但听着声音就知道,他一定还有后招! 但是在第十三剑的磅礴剑意下,怎么可能翻盘?看客们都不相信,但他们都心怀期待。如果张明华就这么被叶秋声一剑斩了,总归不够圆满。 作为看客,他们当然希望看到一山还有一山高的变化! 张明华手中长剑不断震颤。随着鸣响的加剧,剑光竟开始不断分化。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到了最后,张明华手中的长剑竟化作成千上万道青色光华,宛如一轮明月在手! “漫、卷、山、河!”张明华口中吐出四个字,陡然向上一挥! 轰! 一轮明月升起,迎上了降落下来的冰山。两者相碰,发出一声剧烈的轰响。接着,明月似乎被一击而溃,向四面八方散落开来。 惊呼还来不及从看客口中发出,散落的光华却又发生了变化。它们并未失去控制地四面辐射,而是化作丝丝缕缕,如蒲草蔓藤一般将整座“冰山”包裹起来!冰山微微颤抖,被张明华如丝的剑意向内压缩,竟呈现崩溃之势! “不可能!”叶秋声发出一声怒吼,他竭尽全力调动真气,奋力灌输下去。但一切都无济于事,震动天地的第十三剑,竟被完全挡住,而且极为迅速地溃败! “这不可能!” 高台之上,秦王李天涯倏然站起身,面色惊疑不定!他咬牙切齿地问:“这是什么剑法,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威力!” “剑战法!”慕容枫死死盯着擂台。他脸上的震惊甚至超过了李天涯!当初他派人送一本剑战法给百里家的某一位,想着凭此拉拢一个内线,最不济也能破坏百里世家的内部关系。可没想到,那本剑战法就这么没了下落,而百里家的那位却一口咬定,自己根本还没收到! 现在看来,这本剑战法是落在了张明华的手上! 如果只是这样,也算不上什么。对于慕容世家来说,《剑战法》虽然珍贵,但也只能说一般,否则也不会用来拿去拉拢别人。事实上,慕容世家拥有除了气战法之外,其他八种战法。可就是因为缺了《气战法》,他们所拥有的九战法始终只是地级中品武学。这种品级的功法,慕容世家根本不缺。 但是现在…… “漫卷山河……”慕容枫喃喃自语:“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威力……” 张明华所施展的,正是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这是十天来——或者说奇异空间中的三个月——张明华最大的收获。剑战法从第五式开始,越来越难以练习。他炼气大圆满之时,就领悟了剑战法第四式。可直到现在,才终于将第五式完全掌握。 在学习九战法的过程中,张明华有了一种明悟:剑战法是九战法中最为犀利,也是九绝老人下功夫最大的一套功法。 尽管九绝老人以天纵之才,总共创造了九套功法,但毕竟还是会有高低之分。有一个细节就是明证:所有关于九绝老人的记载中,都提到了一件事——九绝老人的兵器是长剑。 有这一条,就足以说明问题。 同时,张明华也以自身练习的经验感受到,这套剑战法博大精深,运用到最深处,绝非天级下品那么简单。 配合气战法,这应该是一套天级中品的剑法! 这也是为什么张明华一心习练剑战法的原因。自己习惯用剑是一方面,而功法的发展前途,也是一个重要的参考。 就在奇异空间的三个月中,张明华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练剑。修为增长到炼神初阶巅峰是水到渠成,而剑战法第五式的练成,终于让张明华拥有了足够的底气。 就是有了这样的依仗,他才会放任叶秋声不断积累气势,最终用出了惊天动地的第十三剑! 在敌人气势最盛的时候击败对方,才算得上是最完美的胜利。另外一点是,张明华也希望用这种方式磨练自己的剑法。 抛开那些小伎俩不谈,叶秋声这样水准的对手,其实并不好找。就算真的找到了,谁又能做到竭尽全力,与自己生死一战呢? 所以,张明华很珍视这个机会。当叶秋声凝重如冰山的剑势当头压下,张明华顿时觉得,自己剑意蠢蠢欲动。一式“漫卷山河”出手,竟真的席卷天下,远超自己平时苦练的效果! 无边剑意沛然博大,宛如天河倒挂,朝天空直冲而去! “败吧!” 张明华大吼。在诸多因素的刺激下,他终于挥出自己有生以来最强的一剑! 漫卷山河。 剑光倒卷,直冲亘古长空。剑意磅礴不可抵挡,似乎真的是千里山河当头,也要被粉碎碾压! 山河如此,一座冰山呢? 眨眼工夫,叶秋声第十三剑的剑意残破,剑光崩溃,便是长剑也碎成粉末。在剑光洪流之中,叶秋声宛如一叶小舟,顿时被掀翻倾覆。 他整个人向上飞起,第一时间就失去了意识。鲜血从身体各处迸发出来,凝成一片血雾!血雾之中,叶秋声扑通摔落。他倒在青石地面上一动不动,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鲜血缓缓在他身下晕开。 台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剑震撼了!数万人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正打算发出声音,但这声音却被看不见的力量遏制无法出口一般。 片刻之后,压抑许久的呼喊声陡然爆发出来。如同山呼海啸,惊散了天空的白云! 张明华击败了叶秋声! 而且完全是硬碰硬、堂堂正正地直接击破!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叶秋声那第十三剑已经是全部实力所化,真有令天地变色的威力。但即便是这样的招数,仍然挡不住张明华轻轻一剑! 是的,只有一剑! 虽然说张明华和叶秋声打了几十个回合,但在最后这惊天动地的交锋之下,之前的战斗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在众人眼中,张明华与叶秋声真正的交锋只有这一剑。而一剑之下,两人就分出了胜负——张明华胜,叶秋声负! 叶秋声在帝都声誉极高,拥有胜负师的美名。在大家看来,叶秋声早已经超越了同阶不败的程度,就算越阶挑战也是胜率极高。 就是这样一个人物,居然败在了张明华一剑之下!而张明华,今年不过十七岁! 何等天才!何等妖孽! 喧嚣声中,一道人影窜了上去。那人俯身在叶秋声脖颈上一探,微微露出惊诧之意:“居然还活着?” 本来他以为,叶秋声如此凄惨的样子,肯定是早就死透了。谁知道,叶秋声虽然伤重,却一口气息尚存,并未断绝。 只是…… 那人缓缓站起身,朝张明华冷然道:“阁下好狠的手段!” 张明华正在运气调息。刚才那一剑,将他全部的精力、气势、剑法底蕴爆发出去。此剑一出,张明华不由身形顿萎。甚至于,嘴角都淌出一缕殷红的鲜血来。 张明华打量了对方一番,发现根本不认识。他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淡淡道:“你是秦王府的门客?” “是又如何?”那人道:“我就不能讲公道话了吗?” “公道?”张明华露出可笑的神色,他弯腰一阵剧烈咳嗽,这才抬起头说:“好说,请讲!” 第二百八十七章 名传天下 那人道:“阁下废了叶秋声的武功,难道不够狠毒吗?”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哗然。要知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被废了武功比杀了他还让人难以接受!更何况,叶秋声这样已经修炼到炼神阶段的大高手? “笑话!”随着声音,一个人跃上擂台,正是太子府的青年高手赵天峰。他瞪着那人道:“叶秋声的最后一剑分明要杀人!武功被废也是咎由自取!”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大家想,此人说得也对。叶秋声最后一剑毫无保留的杀意,每个人都能感受到。要是张明华没有底牌,恐怕真的就死在这一剑之下了!要说狠毒,恐怕也是叶秋声! 看着舆论逐渐偏转,秦王府的门客大声道:“半个月前,我们秦王府的黄先生与你们太子府的刘慕农切磋。虽然胜了,却也没废掉刘慕农的武功!” 赵天峰还没说话,高台之上,刘慕农已经站了起来,朗声道:“黄先生修为深湛,距离大圆满仅有一步之遥,刘某远远不是对手!一番切磋下来,幸得黄先生手下留情,刘某才重伤得脱。刘某武功低微,惭愧之至!” 听了这番话,众人露出思索之意。 刘慕农豁出去自己的名声,当众承认自己远不如黄精诚。这样一来,众人就会想:黄精诚修为远胜刘慕农,虽然刻意手下留情,刘慕农仍然是身受重伤…… 那么,张明华的修为究竟胜过叶秋声多少呢?看看张明华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恐怕也没强到那里去。 这很正常。即便是再妖孽,再天才,也不可能太过违背世间真理。要是张明华真的轻描淡写就击败叶秋声,恐怕大家该感觉得这不是个人,而是被万年老鬼附体了。 既然张明华没比叶秋声强太多,自然没办法留手。叶秋声伤成这个样子,只能怪他运气不好。或者说,运气挺好的,至少还留了一条命。 想明白这些,台下就开始有起哄的声音了。 有人道;“什么嘛,打不赢就来这一手,秦王府可真没意思!” “就是就是。”有人接口道:“明明是叶秋声先下了狠手的。估计啊,他是嫉妒了,想把张明华给毁掉!” “可不是!要说这叶秋声也真够狠毒的。张明华可是咱们天武帝国的第一天才,将来必定是宗师的,怎么能下这样的狠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张明华从此可要小心了,那秦王府……嘿嘿……” 这种议论开始还是三三两两,但很快开始传播。这就好像星星之火,迅速燎原,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从几万名观众口中发出,蔚为壮观。 秦王府那门客变了脸色。他本想打击一下张明华的名声,借此在秦王面前展示一下自己。谁曾想弄巧成拙,张明华没见什么损失,秦王府却被不少人连带着骂了起来。 “把他给我叫回来!”高台之上,李天涯实在呆不下去了,黑着脸拂袖而去。秦王一走,众多帮闲的门客自然也要走。上台那人得了消息,赶忙抱着叶秋声追了上去,心中无比懊恼。 慕容枫最后一个离开。他盯着张明华看了许久,目光闪烁。 李府的小院中,一张条案摆在竹林边。两侧放了蒲团,张明华与李天鸣分别坐在蒲团之上,一边饮酒,一边观赏竹林的景致。 距离擂台比武已经十天了。张明华一回到府邸,就闭门谢客,对外宣称是疗伤。对于这一点,太子府的众门客深信不疑,毕竟张明华在擂台上的状况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当晚的庆祝宴会,根本没有张明华这个正主参加。不过大家都十分高兴,这一次太子府扬眉吐气,估计秦王府要沉寂一阵子了。 “你的伤,真的没事了?”李天鸣给张明华斟了一杯酒,微微一笑。 “你说呢?” “要我说,你根本就没受伤。” 张明华一怔:“这你都看得出来?” “看是看不出来的。”李天鸣笑了笑:“不过我能猜。就凭叶秋声那种人,还不能把你逼到那个地步。” “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有信心?”张明华苦笑。 “不是信心,是了解。”李天鸣道:“你这家伙掖着藏着惯了,明面上露三分,底下就得藏七分——我就没见你竭尽全力过。” “谁说的?”张明华道:“当初在会稽,那个郑向风来刺杀你,那次我是真的尽力了。倒是你,似乎还藏着后招。” “是啊……”李天鸣想起当日的情形,眼中露出缅怀之色。良久,他摇头苦笑一声:“张明新那家伙,说什么也不肯来帝都帮我。” “那可是我张家未来的族长,你不要挖墙脚!”张明华笑道:“再说,他修为还不成,帮不了你什么。” “来帝都帮我,和他将来当族长有什么冲突?”李天鸣摇摇头:“多经历些事情,对将来反而有好处。张明新天赋不弱,要是一直在会稽呆着,那就可惜了。” 张明华听了,心中一动。 由他自己的亲身经历就知道,想要飞速提高,外出历练是最好的办法。张明新天赋其实极好,但他是按着族长的路数培养的,很多事情身不由己,确实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张明华决定将来回家时一定说说。倒不是非要张明新来李天鸣这里,能在江湖上闯荡一番也是好的。 “不说他了。”李天鸣问:“你去太学,没见到萧雪枫吗?” “没有。她去历练了,来年好参加太学考试。” “那真是可惜了。”李天鸣想了想道:“说到太学,我倒想起一件事来。前两天,一个炼神武者登门拜访太学陈山长,献出三十三种绝技……” “有这种事?”张明华一怔:“这是为了什么?” “这三十三种绝技都是从太学门口的宗师雕像里悟出来的。”李天鸣说道:“太学早有规定,谁要是能悟出太学没有的绝技来,太学可以一招换一招。” “奇怪。”张明华说:“宗师雕像都是太学摆在那里的,居然还有他们也不知道的绝技?这不太对头吧?” “说穿了不值什么。”李天鸣淡淡道:“这是太学故意留的一条路子,以彰显太学的底蕴嘛……据说雕像中共存绝技一百零八种,太学那里存有七十七种。这七十七种,都是以往的武者悟出来献给太学的,同样换走了不少好处。” “这雕像……立了有上百年了吧?” “唔,应该有三百多年了。” “也就是说,三百多年来,历代武者才悟出七十七种,而你说的这人就悟出三十三种?这人也太厉害了!”张明华惊叹之余,想到了一个人。 自己在太学门口认识的那个武者卓图南,以十年的光阴去领悟绝技,也不知道一共悟出了多少种。 “厉害什么的不好说,但这份恒心确实值得钦佩。”李天鸣道:“此人献出的三十三种绝技中,有三种太学没有。于是,太学现存的绝技已经是八十种了。” “那他换了什么?” “三种换三种。此人又换了三种自己不会的绝技,从此身负三十六种绝技。”李天鸣笑道:“因此,现在此人有了个称号,叫做‘三十六绝’,在帝都大出风头。当然了,要论风头还盖不过你去。” “我这风头……”张明华苦笑,问道:“那个武者叫什么名字?” “卓图南。” “是他?”张明华眼睛一亮,不由笑了出来:“我就说!但凡有这样一个人,必然是他了!” “你认识?”李天鸣一怔。 张明华笑着将自己认识卓图南的经过说了一遍。李天鸣听罢,悠然神往。最后说道:“你这性子,倒是和谁都能交上朋友。” “我只是奇怪,他不是离开帝都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张明华有些不解。 “也许是专门来兑换绝技,也许……”李天鸣沉吟片刻,突然问:“你说这人能不能被招揽?” “不清楚。”张明华想了想:“不过,我感觉他不太热衷名利。” 李天鸣微微一笑:“那些追随我的人,也不是都热衷名利。嗯,这个话题不说了,就算是招揽,我也不会打你的旗号。” “你就算打,也未必有用吧?”张明华笑起来:“好像我的名号很管用一样。” “你自己还不明白啊……”李天鸣摇摇头,换了个话题:“你已经呆了十天了,按理说,是不是该动一动了?” “按理说……”张明华笑了笑:“这三个字用得很妙。没错,我就想着明天去太学看一看。” “看什么?” “雕像。”张明华说:“我感觉,那些雕像不光是蕴含一百零八种绝技那么简单。我上次偶有所悟,还要去看看。” “那也随你。”李天鸣道:“不过有件事我要跟你说,秦王府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你得防着点。嗯……要不要我派几个人跟着你?” “不用。”张明华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的。” 李天鸣想了想,笑道:“也是。说起保命来,你的本事谁也比不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小心为上。” “我明白。”张明华点点头。 第二百八十八章 杀局 仿佛回应李天鸣的猜测一般,一场针对张明华的阴谋,正在迅速展开。 秦王府。 这十日内,秦王府的气氛一直非常压抑。秦王李天涯情绪不佳,那些门客也不敢上前凑趣。曾经有个门客仗着伶牙俐齿,想要给李天涯解心宽,结果挨了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前几天,秦王的寝室里还传来一阵摔砸之声。后来,一具尸体裹着白布从后院抬了出去。一问才知道,李天涯的一位侍妾不小心顶了句嘴,竟被活活打死。 因为这些事,那些门客见了李天涯都绕着走。 不过今日,李天涯的心绪似乎好了一点。他在客厅里与舅舅慕容枫谈着话,旁边还站着一个噤若寒蝉的下人。 李天涯瞥了那下人一眼,问道:“叶秋声死了没有?” “没……”下人一个哆嗦,忙道:“这人废了,但命保住了。用了些药,这些日子已经能睁眼说话了……” “这种废物留着干什么?”李天涯怒道:“给我从后院扔出去!” “慢来。”慕容枫一摆手,慢条斯理道:“殿下,这人确实没用。不过这样处理,容易落人口实啊……太子府那边,恐怕正盯着呢。” 李天涯其实说的也是气话,他当然知道不能对叶秋声太过分。否则别的不说,自己这帮门客就要寒心。 “既然舅舅这么说了……”李天涯哼了一声道:“去,找个太医给他看看,但凡开出药方来,就用最好的药材!” “殿下仁慈!”下人松了口气,朝上拜了拜,领命而去。 见那下人走远了,李天涯重重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可气!” 慕容枫淡淡道:“殿下可想对付这个张明华?” “当然想!我恨不得生食其肉!”李天涯眼中燃起怒火,但片刻之后,又叹了口气:“但此人……不好对付啊!” “确实。”慕容枫道:“张明华的修为居然比叶秋声还要高上一筹,这我事先没想到。要对付他,恐怕只能找炼神中阶以上的人物了。” 李天涯摇摇头,说道:“我虽然骂叶秋声没用,但其实也清楚,叶秋声已经算是很强了。毕竟他曾经挑战过两个炼神中阶,还都战而胜之!叶秋声不行,恐怕再派炼神中阶的高手也未必赢得了张明华……” “你说得不错,确实不必再派炼神中阶的人物去挑战了。”慕容枫意味深长道。 李天涯一时没听懂,皱眉道:“难道派炼神高阶去?这……别说张明华不会应战,就算他应战……咱们胜了也不光彩啊!” 他倒没什么胜之不武的心思,只是觉得真要那样一弄,秦王府的面子恐怕还要跌上一跌。 “当然不是挑战。”慕容枫目光一闪,缓缓道:“张明华这样的人,实在不该继续纵容下去了……” “舅舅是说?”李天涯一怔:“做了他?” “那是最后的手段。”慕容枫淡淡道:“若此人不可招揽,自然不能放任他成长下去。但在此之前,我还想试一试。” “恐怕……”李天涯想了想,摇头道:“有些难。就我对此人的了解,他与太子关系很好,而且软硬不吃……” “软的肯定不行,但硬的嘛……”慕容枫冷然道:“先找人把他带过来看看。实在不行,就杀掉了事!” “那好!”李天涯想了想,当即高声道:“来人,请黄先生过来!” 不多时,秦王府第一门客黄精诚来到了客厅之中。他走上前来,拱手道:“见过殿下,见过慕容先生。” “呵呵,黄先生多礼了。”李天涯笑了笑:“今天请黄先生来,是有事相商。” “殿下请讲。” “那个张明华……你怎么看?” 黄精诚目光一闪,露出思索的神情:“殿下是要我去挑战张明华吗?倒不是黄某爱惜羽毛,就算为了殿下的声望,似乎也不该……” “当然不是。”李天涯笑着摆摆手:“我怎么会做这种不智之事?我的意思是……先把他请过来,好好谈一谈。” 黄精诚当然明白“请”是什么意思,便点点头道:“若他不肯呢?” 李天涯笑起来:“黄先生出马,还会有人拒绝吗?” “黄某只是以防万一。”黄精诚道:“张明华此人,手中未必没有底牌。万一到了那一步,恐怕不太好办,还要殿下给个章程。” “若真是那样的话……”李天涯冷冷一笑,抬起手,做了一个抹喉的动作。 “杀了他?”黄精诚微微皱眉:“殿下,杀这样一个小辈,未免……”黄精诚在帝都身份极高,真要出手杀了张明华,说出去不太好听。 “黄先生,我这里实在是没有高人了。”李天涯有些不快,语气也冷了下来:“太学传来的消息,你不也知道吗?那个张明华轻功高明之极,换了旁人,谁能拦得住他?” “黄先生,你未免想得太多了。”慕容枫在一旁笑道:“张明华能有多大斤两?还逃得过你的手?杀掉他,只是最后的手段,何必为这种极小的可能而纠结呢?” 黄精诚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慕容家于黄某家族有恩,黄某自然是义不容辞。就算下杀手这种事,也说不得要做一做了。” “如此便好!”慕容枫抚掌大笑,然后又强调道:“还是尽量抓活的,这种人才,能招揽就招揽。” 黄精诚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看着黄精诚走远,李天涯才转头问:“舅舅,你似乎对张明华很看重啊?说实话,就算真把他抓来,我看他也不会投效吧?” 慕容枫笑了笑:“不能投效也无所谓。张明华这样年轻就突破到炼神,身上岂能没有秘密?要是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咱们把这大秘密压榨出来,再将他处死才好!” 李天涯点点头:“舅舅说的是。” 李天涯并不知道,慕容枫对张明华的秘密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至少他相信《气战法》一定在张明华身上! “看来,在九绝老人墓穴中,张明华果然得了真正的传承啊……”慕容枫暗暗想。 清晨。 太学所在的小山脚下,走来了一个青衣少年。他不徐不疾,慢悠悠拾阶而上。一刻钟之后,走到了太学的大门之前。 大门前,十九尊宗师雕像矗立着,仿佛亘古长存。 这少年自然是张明华。上一次观察宗师雕像,他有了许多领悟,但由于时间紧迫,未能真正悟通。这次到太学来,目的就是再次琢磨那招所谓的“绝剑”。 他再次把目光定在那个宫装少女——也就是“云中剑仙”的雕像之上。顺着“云中剑仙”剑尖所指的方向,他又看向那名敞胸露怀的中年大汉雕像,接着是手持烟袋的老人雕像……无形的招数,将这十九尊雕像连在一起,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混战。 虽然号称混战,却是混而不乱,始终有一条隐约的线索将这些雕像连在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这个整体无关招式,只是一种气韵,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妙。看得张明华眉飞色舞,又心烦意乱。 这种感觉,就好像诗人作诗,明明找到了一个绝妙的意象,却偏偏因为某个字词卡住而不能继续。大起大落之间,几乎令人发狂。 在这种令人几乎要吐血的感觉中,张明华的神念在迅速消耗。但他依旧死死盯着那些雕像,一丝也不肯放松。 张明华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某种神韵。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华突然长出一口气,向后退了两步。他面色苍白,显然是神念消耗过大的影响。不过,神念的深厚底蕴在此时起了作用,张明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念正在迅速恢复。 不过,今天已经不宜再看。 张明华转身下山,向着李天鸣的府邸走去。他离开不久,几个似乎在参悟雕像的武者突然抬起头来,掏出纸笔记着什么。 这个举动非常普通,很多武者都会把瞬间的感悟记载下来,免得遗忘。但若有人上前看一看,就会发现他们记载的根本不是感悟,而是张明华的行动规律。 李府,独立小院中。 夜色已经深沉,张明华洗去一天的疲惫,躺在了舒适的床上。困意袭来,但他并没有忘记观想胸前的五彩祥云。 下一刻,他进入了奇异空间之中。 看着眼前巍峨的无字石碑,张明华居然感觉自己有些紧张。马上,他就能得出结论:自己的设想是否可行。 他把一只手按在石碑之上,默默观想。 下一刻,他突然被传送到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这里似乎是一个没有搭建完备的世界,广袤而空虚,天空与地面无限延伸,再无旁的东西。 但就是在这样一个世界中,却静静矗立着十九尊雕像! “成了!”张明华大为欣喜。 这就是他白天拼命也要多看一些雕像的原因。张明华希望凭借自己的神识感悟,让奇异空间能够模拟出这些雕像来。 虽然说,奇异空间能够模拟一切事物,并不需要什么神识感悟。但这些雕像所蕴含的气韵是隐藏着的,并不是单纯复制就能有效果。 如果张明华没有任何感悟,恐怕复制出来的只是普通雕像。再怎么逼真,也不会携带任何一丝气韵。 第二百八十九章 都给我死 张明华仔细盯着那些雕像,想要从中继续领悟。可他看了半天,却发现这些雕像和自己白天所见的真实雕像不同,似乎无法看到任何变化。 “难道还是不行?”张明华皱了皱眉。正在他略感失望的时候,雕像突然发生了变化。 首先是“云中剑仙”。这个宫装女子的雕像突然微微一动,手腕一点,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直奔对面的中年大汉! “这是!”张明华大吃一惊! 这些雕像……居然活了? 只见对面的中年大汉雕像也动了起来。他双掌开阖,一掌挡住云中剑仙的一剑,另外一掌发出一道如火罡气,直奔左侧的老者。 那老者身形微微一动,烟袋锅在背后挠了两下,不知怎么就将火热的罡气尽数吸取,烟袋锅顿时冒出红光,似乎是烟丝点燃了。 大汉的一掌,正巧给他点了烟! 与此同时,老者攥着烟袋锅的那只手,无名指微微一翘,一道尖锐的指风直冲出去,奔向远处的一个中年书生…… 就这样,十九位宗师活生生站在张明华面前,每人一招,将整个战斗演示了一遍。张明华目不转睛的看着,如醉如痴! 太厉害了! 这是张明华的感觉。虽然每个人都仅仅一招,甚至都不是招式,只是普通的随手一击。但其中蕴含着的玄妙,却完全家凌驾于张明华的理解之上! 在白天,他虽然把这些招数都看过一遍,但由于太过消耗神念,以至于整个人处于一种半眩晕状态。看是看了,但能有多少领悟可想而知。 而现在,这些招数就在眼前展现,想看多少次就看多少次,根本没有任何神念上的消耗。 慢慢的,张明华看出了许多门道。 曾经他以为,这些雕像彼此攻击、招架应该能串联成一招剑法,就是所谓的“绝剑”,但现在看来,这个推断似乎有些问题。 这些宗师们每一招都玄奥异常,而且施展的都是自己的独门武功,又怎么可能连接成一招剑法? 可要说不是,张明华也觉得有点不对。这些招式给他的感觉,确实是有某些联系才对……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张明华冥思苦想,又将雕像的战斗来回看了无数遍,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气韵! 没错,奇异空间中模拟出来的战斗,虽然无比玄奥,却缺乏白日里观看雕像的那种气韵。或者说,只有一些,还远远不足! 或许,只有自己真正把握到那种气韵,“绝剑”才会慢慢浮出水面吧? 但不管怎么说,张明华也从这十九尊雕像中获益匪浅。虽然没学到什么具体招数功法,但对武学的理解,武道上的境界,都有了不小的进步。 到了第二天,张明华继续去太学门口观看雕像。和昨天一样,依旧是将神念用到枯竭,就立刻返回府邸内休息。然后到了晚上,就进入奇异空间观摩雕像。 这种方法果然有用,第二次模拟出来的雕像,气韵上有了一些进步。张明华发现那些宗师除了使用本身招法外,似乎还有一些莫名的东西在身外酝酿。 到底是什么,依旧是不清楚,还要继续去观摩雕像才行。 就这样,张明华连续十几天,都在太学与府邸之间两点一线,生活极为规律。对张明华观察良久的那些人,终于下了决定。 第十五天,张明华从太学山上走下来。天空正下着小雨,蒙蒙雨丝将整个城市笼罩起来,带着一丝阴郁的气息。 张明华在雨中行走,一身衣服滴雨不沾。无形的气场笼罩在外,将那些雨丝隔开。他脑子里不住回想刚才的所得,同时迅速恢复着神念。 这些天,不但是武学境界的进步,神念也在不断锻炼中再上一层楼。从山顶走到山脚下,他消耗一空的神念已经基本恢复了。 从太学到李天鸣的府邸,步行要一刻钟。张明华自然不会在城市里施展轻功,只是安步当车地行走。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着,令张明华回忆起很多事情。 就在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张明华突然一怔,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一侧的小巷里,有个人影一闪。 这个背影,这个衣着,分明是……萧雪枫! 萧雪枫回帝都了?张明华快步走进小巷,眨眼工夫就深入了几十丈。这条小巷十分幽深,两侧都是老房子,看样子已经废弃良久。 进到百丈左右,有一个小空场,小巷从这个空场开始折向另一侧,蜿蜒而出。而这个空场上,有一棵茂密的大树。树叶被雨水洗的碧绿,也遮挡了雨丝。树下面,一个熟悉的少女背对着他,用手抚摸树干,双肩耸动,似乎正在哭泣。 “萧……”张明华上前一步,刚要说话,突然有一种危险的感觉袭上心头! 嗡! 惊怖的声音从一侧的屋檐上响起,一道利芒闪烁,转眼穿过十丈的距离,狠狠射入张明华的躯体! 轰的一声! 空场的青石地面粉碎,一根巨大的弩箭插入地面数存,露在外面的尾部嗡嗡晃动! 而张明华的身影已经消散! 屋檐上,一台巨大床弩显现出来,三名控弩的蒙面人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势在必中的一击,居然落空了? 刚才射中的,只是张明华的虚影,那么张明华的本体又在什么地方? 突然,其中一人大叫:“不好!” 另外两人转头看去,发现张明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半空。那少年双眸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一只手掌平伸—— “快躲!”三人一起大叫,向三个不同方向跃起! 但是,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产生,如山洪暴发,江河决堤,在三人所在的位置迸发出来!轰的一声,三具人体变成三蓬血雾,四散爆开! 巨大床弩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嘎嘎之声,钢架扭曲,化作一堆无用的金属麻花! 一声轻哼,在张明华口中发出。但同时,他的人已经跨越十几丈的距离出现在另一个地方。 依旧是一个破屋的房顶,依旧是一具军用床弩。只是这具床弩满着弦,箭矢尚未射出。三个操纵床弩的蒙面人面上带着震惊的神色,思维还停留在张明华瞬杀那三人的时刻。 “怎么会……”为首的人呆呆发愣。然后,他抬起头,发现张明华已经飞掠到了自己这一组头顶。 “不!” 再来不及发出更多的声音。只是一瞬间,这三人同样化作三团血雾。床弩扭曲,化作一堆废料。接着轰的一声,屋顶崩塌,在尘烟中化作废墟。 变化并未结束,无匹的气劲发散开去,向周围的旧宅扫去。这力量是如此庞大,却又悄无声息,就像岁月的侵蚀一般,两侧那些旧宅一寸一寸低矮下去,在无声中湮灭。 空场两侧的旧宅都化作尘泥,却没有惊动任何人。小巷之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依旧,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而几十名躲在旧宅之中的刺客,就这样随着房屋一同化作尘泥,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自己的声音。 张明华落在地上,慢慢朝大树下的“萧雪枫”走去。 假扮萧雪枫的女子转过头,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她实在没有想到,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暗杀计划,在一瞬间就已经破产。 太快了! 从弩箭射向张明华开始,到张明华杀灭两个狙杀小组、再将潜藏的几十名刺客一击湮灭为止……那名假扮萧雪枫的女子不过眨了一次眼睛。 弩箭穿透青石产生的烟尘让她迷了眼,她眨了一眨,以便看清战果——看到的却是己方的全军覆没。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实力?”女子呆呆地看着越走越近的张明华,有些不可置信。 事实上,用同样的方式,她曾经率领这支小队不止一次的暗杀成功,其中就有炼神高手的存在。 接连的胜利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炼神高手不过如此。所以,当得知秦王有意刺杀张明华的时候,便自告奋勇前来。 虽然有了黄精诚这个底牌,但秦王李天涯并不在意多上一道保险。对这个暗杀小队,他下达的命令是杀死张明华——但实际上,李天涯根本不相信这些人能做到。他只是想,以这支暗杀小队为引子,将张明华诱入小巷之中,方便黄精诚出手。 只要达成这个目标,这支暗杀小队也就完成了使命。至于他们的下场,李天涯根本不予考虑。 “你是秦王府的?”张明华冷冷看着她。 女子咽了口唾沫,干涩地说:“这你不用管,我是不会说的!你……” “很好。”张明华点点头,仿佛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他扬起手掌,淡淡道:“你可以去死了。” “你敢杀我?”女子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大叫起来:“萧雪枫在我们手上,你要是敢……” 话未说完,一股无形的气劲爆发出来,女子顿时化作一团血雾。清风吹动,细雨绵绵,很快将血雾消散,仿佛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恐怖之处。对于未到炼神的普通武者,生死尽在掌控。取对方性命,不过动念之间。 张明华仰头看着漫天雨丝,也不知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转头道:“出来吧。” 过了许久,有人发出了一声轻叹。 第二百九十章 山岳虚影 漫漫雨丝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这是一个三十五六岁的中年汉子,身形高大,气势引而不发,显然已经修炼到极为高深的程度。即便以张明华超强的神念,竟也难以探查到对方的底细。 “黄精诚?”张明华想起一人。 “不错。”那汉子点点头,说道:“正是黄某。” “我刚还想,秦王未免太小看我了。”张明华淡淡道:“现在阁下来了,我又开始怀疑之前为何多此一举。难道秦王想要借我之手清理门户不成?” “秦王的心思,谁猜得到呢?”黄精诚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我很是奇怪,你真的不担心萧雪枫的安危?” “我没那么蠢。”张明华冷笑:“萧雪枫在太学出现过,以秦王府的本事,自然不难打探到她的形貌穿着。” “这只是你的猜测。”黄精诚依旧很好奇:“你就不怕万一?” “没有万一。”张明华道:“萧雪枫是萧家嫡女,想动她,就算秦王有这个胆子,慕容世家也不会允许的!” “你果然很冷静。”黄精诚点点头。张明华说得没错,李天涯与太子争夺皇位,这个节骨眼岂能胡乱树敌?更何况,还是萧家这种庞然大物? “你也是来杀我的?”张明华看了看他,“我却感受不到你的杀气。” “我是来请人的。”黄精诚道:“跟我走吧,秦王殿下要见你。” “我要不去呢?” “那我只好动手了。” 张明华大笑起来:“何必这么麻烦?反正到了秦王那里,我还是死路一条,不如你直接在这里下杀手。” “那是不同。”黄精诚摇摇头:“你随我去,未必没有生路。秦王求贤若渴,你只需投靠到秦王门下,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话,恐怕阁下自己都不信!”张明华冷笑一声:“既然这样,还是手下见高低吧!” 黄精诚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怎么,你真要同我动手?” “不可以吗?” “你以为打赢了叶秋声,就天下无敌了不成?”黄精诚笑了笑:“对付你,我只需三招两式就足够了。” 张明华慢慢拔出宝剑,一股剑意透体而出,巍峨如山。他勾了勾手指,吐出三个字:“请出招!” “好!”黄精诚大喝一声,如同春雷炸响!张明华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似乎神魂都被动摇! 最奇的是,这声音凝聚之极!除了张明华方圆一丈之地,外侧竟是连一颗微尘都没有受到影响! 居然是一种直接攻击神魂的音攻之法! 随着这声大喝,黄精诚壮硕的身躯陡然一动,瞬间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一只大手带着无比的威压,猛抓下来! “有趣!”张明华冷笑一声,手腕一翻,长剑化作一道青虹!这一剑快得无以复加,居然后发先至,刺到了黄精诚的前胸! 剑战法第四式——腕底乾坤! 黄精诚本以为一招就能得手,谁知张明华一剑刺来,满眼都是青光缭绕。胸前微微发凉,竟被剑意逼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好快的剑!”黄精诚一声大吼,前冲的身形竟匪夷所思地倒退而去,同时双掌一拍,一阵如厚土般的重压浮现出来,抵住了张明华的一剑! 嗤的一声! 张明华的长剑破开黄精诚的掌风。但就是这一瞬间的阻碍,黄精诚已经退出两丈,到了剑势所及的范围之外! 黄精诚微微喘息,低头一瞧,前襟竟被剑气化开了一道口子! “这!” 黄精诚抬起头盯着张明华,面色惊疑不定。张明华的剑法修为,居然远在自己预计之上! 对于张明华的修为,他基本是通过那场与叶秋声的对决了解的。那骇世惊俗的一剑,确实令他非常震惊,但看张明华之后的表现,他相信这一剑已经是张明华的极限。用出这一剑之后,估计张明华就无力再战了。 黄精诚思索良久,认为那一剑确实不可力敌,就算是自己凭着修为压制,也未必能破开那一剑。但问题是,自己却未必要破。 这类属于拼命的大招,一般人都不会轻发。一旦发出,必然是在最为危机的时刻,出手必定有迹可循。以黄精诚的修为,完全可以在那一瞬间闪躲。只要避开这一剑,张明华就无力再战,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黄精诚终究是不愿意面对这种情况。所以他一开始,直接施展自己的秘传音攻之法,打算震慑对方的神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制住张明华。 没想到的是,张明华不但神魂强横得不像话,连剑法都比自己估计得要高出一大截!刚才那样一剑,要是在擂台上用出来,哪里容叶秋声施展出第十三剑? 恐怕一瞬间就能决定胜负! 况且,这一剑张明华用得挥洒自如,丝毫没有吃力的感觉! “你在擂台上……居然没尽全力!”黄精诚看着张明华,心中波澜起伏。这个少年……太可怕了! 十七岁就成就炼神,这已经是亘古未有的奇迹了。按理说,既然进境飞速,那根基就不可能太深厚。原本以为,在擂台上击败叶秋声已经是他的极限,谁曾想,张明华竟然还留有余地! 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卓立当场。细雨之中,片片落叶纷扬而下。才一靠近张明华,就被无形的剑气碾成粉末! 在黄精诚眼中,张明华整个人就成了一把剑! “好强悍的剑意!”黄精诚面色凝重起来,他朝张明华微微拱手:“之前小瞧了你,黄某再次赔礼。现在看来,你确实值得我全力动手!” 张明华面无表情,却也暗暗将全副精神凝聚起来。他明白,对方一旦认真,自己就再没有漏洞可钻,接下来就是实打实的较量! 黄精诚是一名炼神高阶,比自己强上两个层次。更何况,就算在炼神高阶之中,黄精诚也是顶峰人物! 他听说过,在太学的学生之中,黄精诚乃是第一高手! “我这套掌法,叫做厚土化生掌。”黄精诚慢慢道:“我听说你修炼的是水系功法,嘿嘿,可要小心了!” 张明华瞳孔微微一缩! 其实,从黄精诚击出那一掌时,张明华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对方的真气重如山岳,自己的玄水真气竟隐隐被压制下去! 所谓土能克水。在双方修为相当之时,这种克制就能够产生很大影响,而随着修为差距的增大,这种克制又会直线上升! 张明华固然是根基浑厚,但黄精诚乃是炼神高阶的绝顶人物,张明华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对方相比! 是以,张明华体内的玄水真气竟出现运转凝涩的感觉! 张明华明白,要想对付黄精诚,自己的玄水掌法基本是用不上了,只能凭掌中这口宝剑。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要知道,张明华一身的修为,大半都在剑上! “移山倒海!”黄精诚突然大吼一身,大踏步向前!虽然只踏了一步,却一下跨越十丈的距离,到了张明华近前! 钵盂大的拳头凝聚土黄色的光华,向着张明华狠狠砸来! 张明华只觉得周边空气凝涩,变得又干又燥。一股庞大的力量从冥冥中降临,压在他的肩头,几乎不能动弹! 这便是厚土之力! “来得好!”张明华不退反进,手腕一抖,剑光化作一道青虹,从碗底钻出。眨眼工夫,霍霍剑光已经刺到了黄精诚胸前! 黄精诚眼睛一眯,赞了一声:“好胆色!”他微微错步,挥拳砸向三尺水的剑脊。谁也没想到,去势如此猛烈的一拳竟是回转自如,说收就收! 若是让这一拳砸实,张明华的宝剑必定会脱手而飞! 唰的一声,张明华长剑一收,就仿佛从未刺出过一般。黄精诚一拳砸空,在虚空中发出一声爆音! 轰的一声,狂风大作!以拳头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卷裹! 这一拳,竟将空气全部压缩,凝成一点。直到拳意消散,被压缩到极点的空气才陡然爆发出来,形成了一阵狂风! 一拳之威,竟至如斯! 黄精诚一拳击空,暗叫一声不好。却见一道刺目的剑光闪过,张明华又已经一剑刺了过来! 依旧是那一招腕底乾坤——剑战法中的第一快剑! 黄精诚大喝一声,挥拳击出,脚下却退了半步!剑光一闪即逝,迅猛的一拳依旧没有击中目标,只是打得空气震爆! 张明华再上一步,仍是一记腕底乾坤!青色剑光如同闪电,不停从手中电射而出。黄精诚连连大吼,拳风鼓荡,却不住后退!他就像一个力大无穷的巨人,在空手攻击蚊虫一般——虽然有无匹的力量,却根本碰不到目标! 眨眼工夫,张明华连出十七剑,黄精诚连退十七步!他的后背微微一震,才发现自己已经靠上了小巷的矮墙。 黄精诚眼中闪过一丝怒火,突然拳法一变!之只见他双拳交错,如同两条灵蛇一般相互缠绕。随着缠绕速度的加快,一座山岳虚影浮现出来,笼罩在空场上空! 山岳虚影浮现之后,似乎整个空间都充满了重压。张明华手中的长剑顿感凝涩,剑势也缓慢了下来。 张明华冷哼一声,陡然一剑劈出。他用出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一道巨剑虚影浮现出来,向着山峰狠狠劈去! 轰的一声,巨剑虚影溃散,而那座山峰却纹丝不动! 第二百九十一章 御剑术 黄精诚大吼一声,陡然一拳击出。浑厚的真气如若流沙漫天,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张明华目光一闪,将宝剑向前一点,第一次用出了防守的招数:一剑抵天! 轰! 张明华连人带剑,被轰飞出去。他足下踉跄,连退十几步,竟回到了那棵大树之下——这是他向黄精诚发起攻击的原点! 黄精诚见有机可乘,身形一动,就要向前扑出。陡然,他心中突显警兆,本来已经冲出去的身体竟违背规律地凭空折返,再次贴上了那堵矮墙! 一道青色的剑影掠过,犹如一条蜿蜒的游龙,自黄精诚前冲的路径上掠过。一剑击空后,又划了一个诡异的弧线,掠过几十丈的虚空,重新飞入张明华手中! 剑战法第三式——青鸟飞去! 看着这道诡异的剑影,黄精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如果刚才大意的话,这一剑就能斩下自己的头颅! 两人各自站在空场的尽头,相隔几十丈静静对视。再没有一丝声音,只有纷扬的雨丝在淅淅沥沥地呢喃。 “刚才……”黄精诚终于开口,有些迟疑地问:“你用的是御剑之术?” 黄精诚从没见过这样的剑法,能离体几十丈外飞剑伤人。虽然说,很多武学中都有脱手掷剑之术,但那只是将长剑当成一种暗器,出手之后再也无法控制。 但张明华刚才那一剑截然不同,飞出的宝剑仿佛拥有灵性,可以在半空中斗折蛇行,神鬼莫测,显然是张明华操控的结果! 这样的剑术,黄精诚只是在传说中听过。据说上古大神通者有御剑术,可以百里之外取敌人首级! 尽管张明华这一剑与传说中的威力相去甚远,毕竟有其一丝神韵! “御剑术?”张明华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我剑法中的一招而已。” 黄精诚惊疑不定,良久缓缓吐气道:“不知刚才那一剑,你还能发出几次?”言下之意,这一招青鸟飞去,远比其他剑招更令他忌惮。 张明华哈哈一笑:“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正是要试!”黄精诚大喝一声,跨步向前。几十丈的距离眨眼就已经掠过,同时头顶悬浮的山峰虚影缓缓转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张明华只觉得每一寸肌肤都有千钧重压,这种感觉,仿佛当日在雾隐岛第一关的情况。当日,与雾隐岛的天地伟力相比,黄精诚的山峰虚影还远远不如。 可即便如此,张明华的行动依旧受到了很大限制。在这种环境下战斗,恐怕是凶多吉少! 这山峰虚影,便是黄精诚的武道所凝。这是炼神高阶的标志,只有看清了自己的道路,才能凝聚出武道意志。这座山峰,就是黄精诚武道意志的具现。 这种武道意志再走下去,就会转化为渊境!可以这么说,武道意志是渊境的雏形,是通往宗师境界最坚实的一步! 炼神共有三个境界。炼神初阶时,神魂之力显现,对真气的控制妙入巅毫,一招一式的威力都要增加十倍以上。 炼神中阶时,就能“真气显化,法相天成”,挥洒之间,将自己的剑意拳意等显化出法相来,一招一式都有了极大增幅。 而到了炼神高阶,一旦武者去芜取菁,找准道路,将自己的武道明确下来。就能凝聚武道意志,形成有利于自己的作战环境! 并不是每一个炼神高阶都能凝聚武道意志。但每一个凝聚了武道意志的炼神高阶武者,都是不世出的天才,都有晋级宗师的可能! 现在,张明华就要面对这样一个对手! 尽管压力如天,但张明华却心如止水。在这种压力下,他的武道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对武学的理解也再次升华。看着前冲过来的黄精诚,他右手陡然一晃,宝剑三尺水化作一团青色的满月! 千鸟齐鸣,龙吟大作! 张明华终于用出了在擂台上击溃叶秋声的一剑——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顿时如明月升起,向着半空山峰虚影撞击过去。轰的一声,明月顿时崩散,化作丝丝缕缕的剑影,紧紧缠绕! 说也奇怪,武道意志凝聚的山峰本是虚影,不该被现实的宝剑所制约。但张明华这一式漫卷山河,竟也凝聚着一丝武道意志的雏形! 更何况,剑招叫做漫卷山河,天生就对山河之属有克制作用。剑光猛然一卷,竟将山峰动摇,发出隆隆的巨响! 张明华顿时感到,压制周身的无形力量瞬间消散了! 与此同时,黄精诚的一拳已经到了眼前。这一拳厚重无比,竟带着一种勃然的生机! “五谷丰登!”黄精诚口中大喝! 张明华不知道这一拳击在身上会如何。但他明白,拳势中蕴含生机,并不表示这一拳没有威胁!恐怕,要比之前所有的招数更加厉害! 但此时,张明华长剑已经斩出,再无回剑的可能!危急关头,他右手一松,竟松开了心神相连的宝剑! 这个变化,黄精诚也没有想到。只见张明华双掌一扬,如同怀抱满月,陡然向一侧带去!黄精诚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传来,竟将自己的拳头带的一偏! 正是玄水掌法——随波逐流! 虽然说,玄水诀在属性上被克制,但并不表示毫无作用。这一式随波逐流,本来可以将敌人的招数反弹回去,但在属性克制下,只能做到微微偏斜。 但足够了! 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偏差,足以谬之千里。张明华身形微微一侧,这一拳擦背而过,径直轰击在身后的那棵大树之上! 拳头与树干相碰,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但下一刻,这棵大树陡然一颤,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来,迅速生长。而原本的枝干也变得更加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饱满圆润。接着,枝头生出颗颗花蕾,继而绽放开来。 眨眼工夫,老树开出新花! 但这繁花胜景并未维持多久,不过一瞬间,花瓣纷纷摇落,随着细雨四处飘荡。而那个大树渐渐枯黄,最后竟成了一棵灰黑的枯树,生机断绝! “好厉害的一拳!”张明华侧身躲开,转头就看到这样的奇景,不禁大骇。怪不得拳意中饱含生机,原来是强行催发对方的生命力,让其快速消耗。这样一拳要是打在人身上,恐怕瞬间就会化作枯骨! 黄精诚武道意志所凝的山峰被张明华一剑击散,却并未再次凝聚。此时,张明华长剑脱手,只能用双掌进行搏斗,对黄精诚非常有利。万一自己再次具现武道意志,对方却把剑捡了回来,恐怕又会回到刚才那种缠斗的局面。 因此,黄精诚双拳如风,如狂风暴雨一般向张明华轰击过去。张明华只得以双掌应对,无奈玄水掌法被对方克制,迅速落了下风。不过几个呼吸,张明华便左支右拙,险象环生! “哈哈!”黄精诚心中大定,笑道:“张明华,这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快束手就擒,随我去见秦王?” 他口中虽然说话,双拳却丝毫没有放松。两颗钵盂大的拳头如同坚实的磨盘,将张明华困在中间,就要一点一点碾碎。 “哼!”张明华冷笑一声,突然单掌连拍。掌力如海潮涌动,一浪更比一浪高。黄精诚虽然以土克水,却也不敢丝毫大意,沉着应对。 正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这种感觉如此强烈,瞬间就令他浑身发冷! “不好!”黄精诚突然一个翻身,身躯柔软如蛇,竭力向一侧躲去。 唰的一声! 一道青色剑影浮现出来,擦着黄精诚头顶掠过!尽管黄精诚躲得极快,依旧被削掉了一缕头发! “这是!”黄精诚狼狈闪开,看到一柄青光闪烁的长剑在半空悬浮,缓缓落到张明华的掌中。 剑战法第三式——青鸟飞去! “居然这样也行?”黄精诚震惊了。 别说他,就连张明华都感到意外。这一招,其实是在黄精诚的强大压力下,陡然迸发出来的灵感。凭着某种冥冥中的领悟,居然一下子就用了出来。 这种领悟并非偶然,若不是他修炼过锻神诀、神念强悍得超乎想象,若不是之前不断观看宗师雕像获得了武道升华,若不是黄精诚给予的压力太大……他根本不可能用出这样一剑。 毕竟,这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招青鸟飞去,而是一种更为隐秘,更为神奇的变种招数。原本的青鸟飞去,必须自手掌发出。而现在,只要长剑在三丈以内,张明华就可以凭空控剑! 也就是说,张明华与人动手之时,完全可以一面用出掌法,一面施展飞剑! 这样一来,他的战力几乎瞬间增加了一倍! 当然,这样一招绝不是随便就能用出的,要求神念、技巧、真气、意境……方方面面很多东西都要处于巅峰状态。就张明华来说,用这种方式施展剑法,恐怕只能支持半柱香的功夫。 但这一切,黄精诚并不知道。其实就算他知道,也根本不想和张明华赌一赌,自己能否撑过这半柱香的时间。 他盯着张明华手中青光闪烁的长剑,面色一凝,似乎决定了什么。 “既然这样……”黄精诚沉声道:“咱们就一招分胜负吧!”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诛神破敌 说完这句话,黄精诚双臂一抖,突然传来一阵风雷之声! 就这么一刹那,无边的细雨似乎停止了。但张明华很快发现,并非云收雨住,而是那漫天雨丝被无形的力量吸引,慢慢朝着黄精诚身上飘去。 “这是?”张明华面色露出惊异的神色。 那些雨丝围拢这黄精诚,却并未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在周身悬浮,很快就聚拢成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球! “奇怪……”张明华眉头一皱,感觉眼前的情形很是诡异。黄精诚的功法厚重,明显走得是土系的路子,凝聚这些雨水做什么? 下一刻,厚重的黄色真气弥漫起来,将水球浸染。逐渐地,水球不再透明,而是呈现一种混黄的色泽。张明华能够感受到,水球中凝聚着厚重与轻灵,两者正在混合压缩,似乎要组成什么东西。 不管是什么,总归不是好事情! 张明华当机立断,顿时连人带剑,向着黄精诚冲去!他可不希望给对方时间来凝聚什么大招。这不是在擂台上对付叶秋声,而是对抗一位修为远超自己的炼神高阶大高手! “缩地成寸”的轻功,加上“腕底乾坤”的剑法,这已经是张明华所能施展出的最快速的一击! 张明华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直刺黄精诚的前胸! 黄精诚依旧包裹在奇异的水球之中,连面目都看不清晰。张明华一剑刺在水球之上,只感到一股强韧延绵的力量,竟将这一剑挡住! 三尺水微微弯曲,剑尖抖动,那水球也被压缩下去,两者相持不下! “怎么可能!” 张明华不禁悚然。自己这一剑的威力,他最是清楚。恐怕就是一块钢铁,也要被轻松洞穿!而黄精诚凭着一颗水球,居然全部挡住? 下一刻,水球中发出一声炸响! 张明华感到一股奇异的麻痹之力顺着剑身传递过来,令他浑身灼热,手足无力。当即大叫一声“不好!”,连忙向后跃开! 喘息未定,就见那巨大水球陡然一收,竟压缩成一道扭曲的光华,仿佛一条灵蛇在黄精诚手中扭动! 光华之中,隐隐有电光闪烁,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是!雷电之力!”张明华惊呼起来。 要知道,武者向世间万物学习,创出各种招法。有的模拟鸟兽,有的模拟山河,有的模拟火焰,还有的模拟金属的锋锐…… 但其中,最难以领悟的意境,就是这雷电之力。张明华仅仅在一些传闻中听说过此类武功,却从未亲眼见过。 雷电之力最为强悍的地方,就是它的速度。所谓出之必中,根本没有躲闪的余地。便是宗师高手,面对雷电一击也只能硬抗,不可能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雷电之力的限制也很大。武者所能掌握的雷电,一般都威力不足,另外就是十分难以操控。 闪烁的电光映亮了黄精诚的面孔。他神色凝重,似乎对手中这小小的雷电,自己也格外忌惮。他盯着张明华,缓缓道:“能败在我这一招上,你已经足够自傲了!” “厚土与玄水的融合,竟然可以催生出雷电吗?”张明华微微皱眉:“土与水都有创生之力,难道雷电是创生的必要条件?” 黄精诚微微一怔,哑然失笑:“我倒真是佩服你,到了这个关头,还有心情研究这个?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也许事情真的像你所说,雷电与创生密不可分……” “这又是为了什么?” “我怎么知道?”黄精诚晒然道:“你不用拖延时间了,你以为时间一长,我手中的雷电就会消散吗?哈哈,打错了如意算盘!”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是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张明华摇摇头,手中长剑一振,骤然化作一轮淡青色满月,赫然又是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顿时天地变色,似乎所有光华都被清月掩盖下去。黄精诚面色微变,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中宫踏步直入,毫无花俏的一拳击出! 随着这一拳,那道电光陡然消散,竟全数化入拳意之中。拳风凛冽,快得无以复加,如同一道闪电轰击在张明华的剑光之中! 刺啦—— 雷电之力先行轰击在张明华的剑势之上。一阵灼热的麻痹感迅速传遍张明华全身,顿时剑势散乱,竟隐隐有溃散之感!接着,这一拳的真正威力才接踵而来,双方一个接触,立刻爆发出巨大力量! 轰! 张明华剑势被破,向后倒飞出去!直到此刻,他才终于领会了雷电之力的威力!黄精诚这一拳的力量,其实远不能与漫卷山河相提并论。但就因为雷电先行,导致张明华自己无法保持剑势,运转之中出现巨大漏洞! 因此,双方一个接触,有形无事的剑招就登时被轰得溃散! 黄精诚大喜,身形急速前冲。他知道,只要被自己雷电之力击中,敌人就会出现短时间的麻痹! 也就是说,此刻的张明华,根本没有了反击的余力! 黄精诚身形如电,已经冲至张明华近前,伸手猛然抓过去!只要扣住张明华的脉门,战斗就算结束了! 陡然! 黄精诚发现,在空中倒飞的张明华目光一闪! “怎么……啊!”黄精诚微微一怔,突然觉得脑袋深处似乎挨了重重一刺,顿时头痛欲裂! 他惨叫一声,捧着脑袋跌落下来,在地上不停翻滚。 这时,张明华才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肌肉微微颤抖,竟一时无法行动。 诛神刺! 就在倒飞而出的一瞬间,张明华终于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能够直接攻击神魂的诛神刺! 随着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诛神刺也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凝练。身体失去控制的那一刻,张明华毫不犹豫的将神念螺旋凝聚,形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向黄精诚的头颅刺了过去。 与雷电之力相似,诛神刺也属于无法躲闪,只能硬抗的秘技。看到黄精诚痛苦的模样,恐怕比自己的状态还要糟糕。 大约过了十几个呼吸,张明华终于勉强可以控制肌肉。他拄着三尺水,艰难地站起身来。他的身体极为虚弱,不光是因为雷电之力,诛神刺本身也对神念有着巨大负担。 黄精诚身体仍在抽搐,他勉强抬头,发现张明华已经起身。黄精诚大吼一声,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纵身向外奔去。几个起落,就消失了踪影。 看着远去的黄精诚,张明华露出一丝苦笑。他摇摇头,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小巷。 小巷外面人流穿梭,睡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刚才那一战,双方都将力量凝聚到极点,只在方圆十几丈内弥散。这条小巷仿佛一个被虫子蛀空了的苹果,外面看上去光鲜饱满,其实里面早就糜烂。 咔的一声,干枯的大树终于无法承担自身重量,向下倒去。数不清的粉红花瓣,散落在破碎的青石地面上。 黄精诚浑浑噩噩,只凭着本能逃离了小巷。他一路狂奔,辨不清东西南北,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突然,一声轻“咦”令他浑身一震,仿佛沉睡的人听到了一声清脆的钟声,陡然惊醒过来。 黄精诚停下脚步,茫然四顾。他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太学深处,眼前是一间普通小院,一个手持扫把的老人正看着自己。 头仍旧很痛,却比之前好了很多。一股股奇异的力量涌过来,替自己梳拢几乎散乱的神魂。而这力量,就是从那扫地老人身上传来! “陈……陈山长!”黄精诚当然认识,这是太学山长陈远山!他连忙跪拜下去,口中道:“多谢山长援手!” 陈远山看着他,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问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黄精诚苦笑:“学生不曾得罪什么人,只是……” 陈远山点点头:“你不想说,那也就罢了。”说罢,转过身去继续扫地,渐行渐远。 黄精诚愣了片刻,突然醒悟了什么一般,连忙奔过去躬身道:“精诚糊涂,愿山长有以教我!” 陈远山停下手中的活计,悠然叹了口气:“精诚,在太学之中,你算是最有天赋第一个。我是不忍心看你就这样毁了,否则的话,我连问都不问一句。” “是学生的错,不该有隐瞒之心,请山长恕罪。” 陈远山摇摇头:“我刚才说的那番话,你当我是责怪你吗?我之所以说不闻不问,是不想得罪那出手之人。” “什……什么!”黄精诚大为震惊,他呆呆地看着陈远山:“学生……不太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陈远山感慨道:“你可知,你受的是什么伤?” “学生不知道……学生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都恍恍惚惚,好像丢了魂儿一般……”黄精诚迷惑道。 “说对了一半。”陈远山道:“确实是丢了魂儿啦……你受得乃是神魂之伤,中了一记专门攻击神魂的秘法!”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天大的误会 “原来如此!”黄精诚恍然大悟,又奇道:“山长,这种秘法怎么如此厉害?我也会一种音攻之术,也能动摇敌人神魂,但顶多让人瞬间失神罢了。” “所以我说不想得罪人。”陈远山道:“这种神魂攻击的秘法极为高妙,便是我也远远不如。” “不可能吧?”黄精诚彻底震惊了,同时心中迷糊起来。张明华再怎么厉害,又如何与一个宗师相提并论? 陈远山猜到了黄精诚的想法,笑道:“你真是被人家打傻了。我说的是这秘法厉害,又不是出手之人厉害。照我看来,你那对手顶多是炼神高阶,还没达到大圆满之境,否则的话,你早就没了命。” “可……可他只是炼神初阶啊……”黄精诚张口结舌。 “什么!”这一次,轮到陈远山惊讶了。他盯着黄精诚,皱眉道:“精诚,你确定对方只是炼神初阶?那人是谁?” “就是那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张明华。”黄精诚实话实说。 “是他?”陈远山下意识手捻须髯,眼中精芒不住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他叹道:“怪不得,怪不得……” 黄精诚看着陈远山,不知道山长这是怎么了。 “前些日子,我见过这张明华一面。”陈远山道:“当初我和他说,让他退出这是是非非,拜入我的门下,保他十年后成为宗师。嘿嘿……现在看来,是我不自量力了。” “您……他……”黄精诚结结巴巴问:“他没答应?”从山长的话里就明白,张明华肯定是没答应。但黄精诚实在是难以相信,究竟有谁会拒绝这样的诱惑。 要知道,成为太学的学生,和拜入山长门下,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陈远山在宗师之中,也是排名前几的大高手,他要收徒居然还有人会拒绝? 可事实摆在这儿,张明华就拒绝了!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底气?黄精诚实在是不明白。 “是啊,没答应……”陈远山仰头看着天空,半晌道:“到现在才明白,张明华背后可有不得了的人物。” 黄精诚张张嘴巴,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山长,他背后的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宗师罢了。您可是……” “嘿嘿,我?”陈远山一摆手,苦笑道:“与那三大宗师相比,我这老头子又算得了什么?” “三大宗师?”黄精诚可以赌咒发誓,他一辈子也没听说过这个概念。 “精诚,”陈远山道:“你天赋极高,武道又坚定,将来未必没有希望成为宗师。因而有些事情,也可以听一听了。” “是!”黄精诚肃然道。但同时心里嘀咕:我要算天赋极高,那张明华又算什么? “虽然世间都把宗师传的神乎其神,但论其本质,依旧是个武者。”陈远山道:“既然是武者,自然也要分出了三六九等来。” 黄精诚专心致志地聆听。他第一次知道,宗师之中也是有境界划分的。 “宗师分三个境界,分别是大势、入微、通玄。初入宗师,就可调用天地之力,举手投足都有莫大神威,这便是大势——世间宗师,大多处于这一步。要是再进一步,则是对天地之力细微控制,能看破其中的根本借势破势。至于通玄,嘿嘿……只知道神乎其神,却不知详尽的情况了。” 黄精诚听得悠然神往,不禁问:“敢问山长,您现在到了何种层次?” “惭愧,苦修七十年,依旧在入微之境徘徊。”陈远山虽然说着惭愧,脸上却微微流露出一丝骄傲来。 “那么,这通玄……” “这正是我要说的。”陈远山道:“天武帝国人口众多,足有数十亿人口。但修炼到宗师境界的,也不过百余人。这百余人中,大多是大势境界,能入微者不过十余人。至于通玄……嘿嘿,据我说知,当世只有三位,还都是百余年前的人物!” “三人?百余年前?”黄精诚呆了片刻:“这……通玄宗师能够长生不老不成?” “哪有那种事情?”陈远山笑了笑:“但活上个两三百岁,还是不成问题的。” 黄精诚想了片刻,突然问:“您是说……张明华……” “不错。”陈远山点头道:“老夫怀疑,张明华与这三大通玄宗师的某一位,恐怕有些关系!” 黄精诚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无法思考。良久,他才结结巴巴道:“这……不可能吧?张明华才多大,怎么可能和三大宗师扯上关系?”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陈远山摇摇头:“三大宗师神秘莫测,谁也不知道他们身在何处。就算大隐于扬州闹市,又有什么稀奇?张明华如此天才,简直闻所未闻,若不是身后有高人指点,谁能相信?本来我还有一丝怀疑,但现在看你中的这一招神魂秘法,就几乎可以肯定了……” 黄精诚再也说不出话来。隐隐的,他也开始相信陈远山的推测。是啊,一个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要说背后没有高人指点,谁能相信? “那……那……”黄精诚突然想到,自己居然得罪了一位这样可怕的人物,不由得忐忑起来。 “你也不必着慌。”陈远山摆摆手,笑道:“你这种程度,如何放在通玄大宗师的眼里?至于张明华,我看此子颇有心胸,未必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黄精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陈远山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过了许久,他突然问道:“精诚,你可愿拜我为老师?” “什么?”黄精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眨了眨眼睛,发现陈远山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眼神中满是鼓励之色,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老师在上,受徒儿一拜!”黄精诚立刻翻身跪倒,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他不再自称学生,而是改口为徒儿。其中含义,自然大有分别。 “好,好。”陈远山受了他这三个头,便将黄精诚扶起来,说道:“你既然成为了我的徒弟,身份自然不比从前。秦王府,不用再回去了。” “是!”黄精诚大喜过望。旋即又犹豫起来,他早就对秦王府的一切感到厌倦,但毕竟,殿下对自己家族有过恩情。 “这些年,你为秦王,为慕容世家,做过的事情不少了。”陈远山道:“从人情上,早就还清了。还有什么顾忌的?” “老师说得是。”黄精诚拱手道。既然陈远山都这么说,他还有什么话讲? “本来,我是想让你脱开这是非圈子,好好修炼。”陈远山道:“不过,既然张明华还在圈子里,你也不必及早出来。若有可能,你和他多接触一下,缓和一下关系。” “是!”黄精诚毫不犹豫地应承。 陈远山没再说话,只是怔怔地抬头望天。心中默默寻思:三大通玄宗师啊……究竟是哪一个呢…… 张明华背后被人凭空安了个强硬后台,他自己却浑然不知。 那场雨巷之战后,张明华拖着疲惫的身躯,静悄悄返回了自己的。在住处,他足足修养了三天,总算将身体恢复到了最佳状态,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一战凶险之极,同时也获益良多。别的不谈,光那一手化自剑战法的御剑之术,就足以令他的战力在短时间内暴增一倍! 当然,这个方法也有很大弊端,绝对不能轻易动用。 另外就是,他的武道进一步确立。张明华已经可以可以确定,自己当前的路线,就是剑道! 凝聚了武道意志的黄精诚确实可怕。但张明华相信,假以时日,自己的武道意志必定在对方之上! 伤势恢复,张明华也没有着急出去,而是继续闭关,将这一战所得全部消化。直到第七天傍晚,张明华才从闭关状态走了出来,神情轻松,浑身上下充盈着感悟后的自信。 就在这时,李天鸣笑着走进了小院。 “你来了?”张明华迎了出去。 “怎么样,伤势都好了?”李天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怎么看你又有精进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张明华问。 “这能瞒得过谁?”李天鸣道:“再说,你根本没有隐瞒的打算吧?” “这倒也是。” “你和黄精诚那一战真是精彩,外面传得神乎其神啊。”李天鸣笑着说。 “不可能吧?”张明华一怔:“当日动手的时候,应该没有旁观者,这一点我还是可以确定的。” “却是没人看到,但你也别把大家当傻子,事后不会猜吗?”李天鸣道:“那小巷破败成那个样子,你的剑气留在里面三日不散!再加上老树开新花,更是难得的奇景,你说别人会猜不到?” “这倒是……”张明华还是有些不解:“有心人能看出来,这倒能理解。可又是怎么传出去的?” 张明华认为,能看出他和黄精诚动手细节的高手,应该不会那么大嘴巴。 “哈哈……”李天鸣笑得十分古怪,良久才道:“确实没人向外说。但你想,那些那些平头百姓看到如此奇景,会做什么猜想?又会怎么传扬?” “怎么说?”看到李天鸣的脸色,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外面都说,那棵老槐树成了精,化作一个女妖,专吸男子阳气。结果来了一个御剑飞行的剑客,双方斗法七天七夜,终于是剑客更胜一筹,斩妖除魔!” 张明华不禁嘴角一阵抽搐。 自己也就罢了,黄精诚岂不成了女妖精?还专吸男子阳气……张明华不禁感到浑身一阵发冷…… “呵呵……”李天鸣刚要说话,突然张明华倏然起身,向窗外一掌拍了出去!同时口中大喝:“什么人!” 第二百九十四章 李天鸣晋级 张明华一掌拍出,浑厚掌力透窗而出,将坚硬的红木窗棂一轰而碎!掌法聚而不散,凛冽无匹! 只听外面一阵轻响,这恐怖的掌力居然被人接了下来,宛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张明华神色一变,顿时知道,遇到了高手! 他纵身跃出,手中光芒闪烁,长剑已经出鞘。谁知到了外面,却再次吃了一惊!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影,张明华不禁皱眉道:“是你?” 顿时长剑一横,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同时身形微动,隐隐将整间屋子护住,不让对方有机会伤到李天鸣。 “是我……”对方面露苦笑——赫然是黄精诚! 此人竟敢刺杀太子不成!张明华心中奇怪,秦王李天涯再胆大包天,也不会出此下策吧?再说要刺杀李天鸣,恐怕一个黄精诚根本不够看! 可对方既然出现,张明华就不敢大意。他陡然抢前一步,长剑化作一道长虹,电射而出!不管怎样,先抢占上风再说! 黄精诚没想到张明华说打就打,连忙向后急退,口中道:“你听我……”一阵凛冽的剑气逼近,一句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他居然又有精进!”黄精诚大吃一惊!要知道,修为到了炼神这个地步,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有的人在一个境界里停留一辈子,也没见有什么突破。可张明华却完全违背了这个规律。 这才过去多久?不过十天左右的样子,张明华的剑法怎么又有了长足的进步? 真是见鬼了! 黄精诚越发确定,张明华背后绝对有高人,说不定就是一个通玄大宗师! 他脑中转过这些念头,却也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张明华长剑如影随形,黄精诚步步后退,居然无法摆脱。 无奈之下,黄精诚只得一拳挥出! 轰的一声,空气中似乎掺杂了无比凝重的沙粒,顿时变得干涩沉重。张明华的剑势稍微缓了一缓,黄精诚立刻向外跃开,忙不迭道:“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张明华将长剑一横,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确实,他没有从黄精诚身上感受到什么敌意……但这家伙是来干嘛的? “别误会。”黄精诚摆摆手:“其实……我只是来瞧瞧你。” 张明华感到一阵恶寒,手中长剑一紧,忍不住就要刺出去…… “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势如何。”黄精诚道:“从上次动手之后,你就没再露面,我担心你受伤过重……” 张明华仔细看着他,发现黄精诚不像说谎的样子。那么,这个人真是来看自己的?张明华皱眉道:“阁下什么时候这样好心了?还是说,这又是秦王的策略?” “我已经脱离秦王府了。”黄精诚道。 张明华一怔:“为什么?” 黄精诚苦笑道:“也没什么。本来我只是欠慕容世家一个人情,所以才被逼着来对付你。此事一了,我自然不需要呆在秦王府了。” “似乎你没有成功吧?”张明华问道:“秦王就这样放过你了?” “我已经尽了力,秦王就算不满也没办法。”黄精诚摇摇头道。 “哦?我那个哥哥,什么时候这样好说话了?”李天鸣慢慢从屋中走出来,看着黄精诚问。 “见过太子殿下!”黄精诚躬身下拜。 “不必多礼。”李天鸣道:“你们黄家与慕容世家牵扯很深啊,居然能跳出这个是非圈子?未免让人难以相信。” 黄精诚道:“在下已经拜了陈山长为老师,秦王殿下自然要给些面子。” “原来如此!”李天鸣恍悟,颇为注意地看了黄精诚几眼。能拜入陈远山门下,黄精诚的身份自然大不相同。 李天鸣并没有怀疑黄精诚的话,在帝都,没有人敢冒陈远山的名义。一个宗师的威严,是绝对不容冒犯的。更何况,他还是太学的山长。 这时,远处远远传来喧嚣之声。转瞬间,七道身影出现在小院之外,竟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为首之人,正是刘慕农! “黄精诚!”刘慕农大惊,上前一步道:“你要对太子不利吗?” 随着他的话语,众高手围拢过来,周身气势陡然放出,将黄精诚牢牢锁定!只要他稍有妄动,立刻发出最为猛烈地攻击。 黄精诚神色淡然:“我已然脱离了秦王府,前事种种,不必再提。” “哦?”刘慕农惊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相信黄精诚的话。从心里说,他对黄精诚印象不错,觉得此人是条汉子,应该不会说谎。但涉及到太子的安危,又岂能轻信? “无需紧张。”李天鸣一摆手,笑道:“黄先生说的是实话。” 太子既然说了,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那些若有若无的神念,仍旧死死锁住黄精诚!一方面是怕发生什么意外,一方面是黄精诚作为曾经的秦王府首席门客,在太子府这边很受敌视。 黄精诚淡淡道:“我只是来看一下张明华,能拜见到太子,真是三生有幸。既然各位不放心,在下这就离开。” 说着,他向外轻轻踏了一步。 七名炼神高手都觉得神念一空,黄精诚通过这轻轻的一个踏步,居然脱离了神念锁定!众人都是大骇,面色骤变! “且慢。”李天鸣突然道。 黄精诚一怔,转身行礼道:“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谈不上,倒是有一些话想和你谈谈。”李天鸣笑了笑,转头朝刘慕农等人一挥手:“诸位都回去吧。” “这……”刘慕农等人颇为犹豫。他们看了看李天鸣,又看了看黄精诚,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诸位都回去吧,我要单独与黄先生谈一谈。”李天鸣声音还是很缓和,却隐隐透出威严来。 “是!”刘慕农一拱手,只得转身而去。同时心想:不管怎么说,还有张明华在太子身边。都传言张明华与黄精诚打了个平手,也不知是真是假。就算有所夸大,但拦住一时片刻还是能做到的,到时候自己这些人也来得及援手。 众人迅速散去,黄精诚望向太子的目光便颇有些感动。要知道,自己此前还是太子的心腹之患,对方现在的表现,确实很有气度。秦王李天涯与之相比,实在是远远不如。 自己当初怎么就受了秦王的恩惠呢?黄精诚颇为郁闷。 “明华,我便不打扰你了。”李天鸣笑着说,“我与黄先生随便走走,说几句话,你就早些休息吧。” 张明华微微一愣,便点点头:“好。” 这个举动,更让黄精诚感动——这是彻底将生死放在对自己信任之上了!他陪在李天鸣身边,慢慢朝外行去。 张明华思索片刻,突然微微一笑,转身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张明华听到一个惊人的消息:黄精诚脱离了秦王府! 这件事,黄精诚做得十分低调,秦王府那边也竭力隐瞒。但在帝都上层,这件事是根本瞒不住的。虽然黄精诚没有立刻转投太子门下,但许多人都猜测这件事和太子脱不了干系。如此一来,太子府声势大涨。而秦王府的声望受到进一步打击,一时间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秦王府那边,李天涯自然是赌咒发誓,一定要黄精诚好看。不过晚些时候,有人上门送了一个条子。李天涯拿到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了半天呆,出来之后显得垂头丧气,意兴阑珊。 对黄精诚的报复行动还没展开,就被一个条子弄得胎死腹中。这条子究竟是谁递过来的,亲王府内众说纷纭。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就这么压下去了。 而太子府这边,自然是欢欣鼓舞。黄精诚的投靠,让所有人都精神大振。连与黄精诚有一掌之仇的刘慕农,也笑得合不拢嘴,丝毫不把自己首席门客地位被抢走的事情放在心上。 一方面是无比的低调,一方面是情绪高涨。可想而知,在短时间内,秦王府那边是翻不起什么波浪了。 对于黄精诚投靠的事情,张明华并未有什么奇怪。从昨天晚上的情况,就已经看出了一些苗头。以李天鸣的能力,已经入彀的人才很难不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唯一奇怪的是,李天鸣突然间不再露面。张明华询问了下人,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只说听闻太子有要事,一时间脱不开身。 “要事?”张明华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干脆就不去管他。每天依旧是一早去太学看雕像,然后回来在奇异空间里观摩。 就这样,十几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一天晚上,张明华正在屋中打坐,突然间心头一动,抬头道:“是天鸣吗?”身形一晃,就已经到了小院之中。 来的果然是李天鸣,他面色带着轻松的笑容道:“好嘛,我这里竭力隐蔽身形,还是被你给发现了!” 张明华微微一怔,惊喜道:“你突破了!” 此时的李天鸣,和十几日前大不相同。那时候,他眼中精芒四射,气息外溢,正处于炼气大圆满,无法自控的地步。而现在,那些表象全部收拢,若不是周身若有若无的天地威压,几乎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自然是晋级炼神的标志! “托你的福,侥幸成了!”李天鸣拱拱手,笑得十分开怀。 第二百九十五章 启神阁 “这是你自身天赋异禀,和我有什么关系?”张明华哈哈大笑,说道:“你还不到十九吧?” “快了。”李天鸣屈指一算,笑着说:“我大你一岁多,还有半个月就十九了。” “了不起啊。你的修炼速度,怕是也创了纪录。”张明华道:“我一直闷头苦练,才不过领先你一年多的时间。要是你一直习武,哪里还有别人的活路?” “你这家伙,有点常识好不好?”李天鸣苦笑道:“你已经炼神初阶巅峰了,领先了我至少三年!” “是吗?”张明华由于有奇异空间的帮助,再加上种种奇遇,修炼速度一直很快,因此对这些不是很有体会。便问道:“从晋级炼神到初阶巅峰,我觉得不难啊……” “那是你!要不怎么说你是怪物呢?”李天鸣摇头道:“还有一点要和你说,我修炼的是皇家秘传艮岳百咏,这种功法每一步都有固定的修炼时间,需要劳逸结合,否则欲速而不达。所以你看我很忙,其实从来没落下武学修行。” “是这样?” “没错。也就是说,即便我和你一样终日苦修,也不会超过现在的成就。”李天鸣笑了笑道:“话说回来,我刚才说托你的福,并不是客套话。” “怎么讲?”张明华有些不明白。 “你也知道,我在炼气大圆满困顿许久了,就差临门一脚的契机。”李天鸣道:“这些日子,秦王一直和我作对,诸事不顺,那种契机就始终也抓不住。结果你一来,一切都变了。” 听了这话,张明华若有所思。 “呵呵。那天晚上劝服了黄精诚,回到住所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心情舒畅,块垒尽去,就这么着——契机来了!”李天鸣道:“我突破用了三天,然后又花七八天稳固境界,才一出关就来找你了。” “哈哈,够朋友。”张明华大笑。 “来来,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咱们要一醉方休!”说着,李天鸣拍了拍手,顿时有几名下人搬着酒菜进入小院。转眼之间,一桌丰盛的酒席摆下,菜肴的香气混着酒香,在夜色中慢慢飘散。 “一醉方休!”李天鸣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人真的一醉不起。 张明华与李天鸣喝酒,当然是为了尽兴,因此并未使用内力蒸发酒精。按说两人的体质也已经极为强悍,可架不住喝得太多,最终是酩酊大醉。 到了响午时分,张明华这才支撑着起床。他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禁感慨宿醉的威力,连炼神高手都抵挡不了。 不过,既然已经清醒,这些酒意便不会再有什么障碍。张明华微微运转真气,立刻将所有负面状态驱散出去,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走到院子当中,打了一套铁线拳,用来舒活筋骨。这套拳法根本不入流,但张明华却打得十分认真,他并不附着真气,只是随着招式游走,举手投足渊渟岳峙,颇有一番气象。 “好拳法!”不远处,传来李天鸣的声音。 张明华早就察觉了他的到来,但并未停手,只是慢慢将这套拳打完,这才站定身形笑道:“你醉得如何?” “头痛的厉害,不过现在好了。”李天鸣穿着一身月白的长衫,看上去英姿勃发,他感叹道:“怪不得我和你差距越来越大,这份认真我就比不了。” “你找我来,是不是又有什么安排了?”张明华笑着问。 “你说对了。”李天鸣点点头,笑道:“我来带你去见识见识。” “见识什么?” “我当初给你写信,上面怎么说的?”李天鸣道:“让你来帝都帮我,自然是一个方面。不过,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进入炼神高手这个圈子。” “我这不算进入吗?”张明华一怔。 “走吧,今天带你去个地方,你就明白了。”李天鸣买了个关子,并不说破,只是拉着张明华边走。 两人出了府邸大门,向右一拐,到了一条小街之上。从小街另一头出去,则是花市大街。两人穿过这缤纷的市场,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李天鸣停下了脚步。 张明华抬头一瞧,发现前面矗立着一个六层高的楼阁。这座楼阁用黑漆涂刷了外立面,和周围的景物格格不入,看上去十分眨眼。楼阁大门之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启神阁”三个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张明华有些好奇:“刷这么黑,夜里不会有人撞上吗?” 李天鸣一怔,失声笑出来:“也就你能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喏,牌匾你是看到了,不认识字吗?” “废话!”张明华没好气道:“我是问干什么用的。” “这便是炼神高手的交流之所。”李天鸣道:“要进入这个启神阁,最低要求也是炼神初阶。” “哦?”张明华不禁来了兴趣:“还有这样的地方,里面该是什么样子?” “我大概听说过一些,不过耳闻不如亲见,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李天鸣回答。 张明华一怔:“连你也没进去过?” “废话!”李天鸣一翻白眼:“我这不是刚刚到炼神初阶?” “可你是太子啊!” “那又如何?这地方只认修为,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如此一说,张明华对这启神阁更加好奇。两人加快了脚步,想着启神阁的大门口走去。大门只是虚掩,并未关闭,张明华轻轻一推,便开了一道缝。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几分寻幽探秘的乐趣。一闪身,便进到了大门之内。启神阁的一层黑洞洞的,只有几盏豆大的油灯在跳动。不过对于张明华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丝毫没有障碍。 目光一扫,启神阁一层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是一座巨大的厅堂,几乎什么陈设也没有。靠近后墙的地方有楼梯,从那里能通向二楼。 “为什么会这样?”张明华对这种布置大为惊奇,李天鸣此前听说过,倒也不怎么意外。不过即便如此,仍是饶有兴趣的左右观瞧。 这时,一个青年从角落里走过来,向两人一拱手:“两位前辈,可是第一次来启神阁?” 张明华一怔,他看这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却管自己叫前辈,不由摇头道:“阁下何必这样称呼?” “这是启神阁的规矩。”青年微微一笑:“武道无止境,唯达者为先。在下不过炼气中阶的修为,自然要自居晚辈的。” 张明华点点头,便不再说话。既然是这里的规矩,当然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那青年又转向李天鸣,拱手笑道:“贺喜太子殿下进阶炼神,对帝国来说,可是一件大好事。” 李天鸣见对方认出自己,倒也没怎么意外,点点头道:“侥幸罢了。” 张明华见这青年即便面对李天鸣,仍是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心中不禁称奇。只听那青年接着道:“张前辈,李前辈,两位可以上到二楼。” 看来对方也认得自己。对于这一点,张明华早有心理准备。毕竟这些日子,他在帝都的风头出得太足了。 “可以上到二楼?”张明华反问:“你的意思是,三楼以上就不能上了吗?” “不错。”青年拱手道:“炼神初阶可以上到二楼,炼神中阶三楼,炼神高阶四楼,以此类推。这是启神阁的规矩,请前辈见谅。” “哦?那五楼便是宗师才能上去了?”张明华奇道:“你们这里一共六层,难道说还有比宗师更高的存在?” “这……”青年苦笑道:“晚辈见识不足,不知该怎么回答。反正自启神阁建立以来,就没见人上过六楼……” “这问题你不要问他,”李天鸣笑得很神秘,低声说:“待会儿我告诉你。” 张明华点点头,便由青年引路,沿着楼梯上到二楼。正对楼梯口的地方,有一块褐色的木质屏风,屏风上挂着许多竹简,上面还隐约有字。 “这是……”张明华走上前去,捏起一枚竹简观看。竹简上写道:“本人要去北疆寻冰莲花一朵,有兴趣的可以留下名字。”这行字后面,是那人的签名,以及出发日期。在下面一点,还写着两个名字,大概是想要同去者的留名。 张明华又看了几个竹简,各种内容都有。有的是高价求购某种东西,有的是打算卖出一些丹药,不一而足。 看完这些竹简,张明华大体明白启神阁的意义了。原来这个地方,是炼神高手交流信息、买卖商品、寻找同伴的据点。对于一向独来独往的炼神高手们来说,这样一个地方确实弥足珍贵。 “咱们去那边。”李天鸣用手指了指角落里的座位,拉着张明华坐了过去。 第二层里,共有十几处这样的座位,基本都是一张桌子,四把椅子,用屏风隔出一个小空间。张明华注意到,有些隔间里已经有人,从神念的波动来看,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 张明华做到座位上,便迫不及待地问:“快说说看,启神阁的第六层,究竟是干什么用的?” “自然还是招待人的。”李天鸣笑吟吟道:“不过这天底下,能上到第六层的,绝对不超过三个。” “哦?”张明华问道:“这三个人难道不是宗师吗?” “是宗师。但不是一般的宗师。”李天鸣低声道:“能上到第六层的,只有通玄大宗师!”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冰火风霜酒 “通玄大宗师?”张明华一怔,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果然不知道。”李天鸣微笑道:“须知,这宗师境界也分好几个层次。大势、入微、通玄——每一层都截然不同。” 当下,李天鸣给张明华解释了一下大势与入微的区别,然后道:“大势宗师与入微宗师的实力相去甚远,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还都算宗师。就仿佛我们炼神武者的初阶与中阶,是一种小层次的区别。” “唔,这么说来,区别也不是很大。”张明华思忖着。 “错了!”李天鸣摇头道:“我知道你能越级挑战,不过只是炼神初阶,但一般的炼神中阶都不是你的对手。可到了宗师那个层面,再厉害的大势宗师,也敌不过一个入微宗师,顶多是让自己输得不那么难看罢了。” “原来如此……那么通玄宗师呢?” “通玄宗师,通常要加一个‘大’字。从这一点,你便明白之间的区别了。”李天鸣道:“传言这通玄宗师,当世不超过三人,每个人都有移山填海的神威。就算入微宗师修炼到极致,也抵挡不住通玄大宗师的随手一招!” “这么厉害?”张明华倒吸一口冷气:“那岂不是……就像宗师面对我们这些人一般吗?” “差不多。”李天鸣点点头。 “这启神阁,六楼竟然有通玄大宗师?”张明华下意识抬抬头,似乎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可能!”李天鸣笑了起来:“启神阁建立至今,就从没有来过一名通玄大宗师。所谓的第六层,不过是个态度,以示尊重罢了。” “也是。”张明华想了想道:“以通玄大宗师的修为,又何必与其他人交流?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别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是这个道理。”李天鸣道。 两人正在交谈,突然听到有笑声传来,一个声音道:“听说阁里来了两个新晋的朋友,老夫过来打个招呼!” 接着,遮挡的屏风被那人向一侧移开,将两人暴露出来。张明华顿时一皱眉,不管此人什么目的,这个举动实在是颇为失礼。 两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外面站着一个面容愁苦的老者,相比刚才发话的便是他。不过以他的面容来看,实在与笑声很不搭界。 “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子殿下。”老者大咧咧拱了拱手,口中道:“太子殿下晋级炼神,真是帝国之幸啊。” 虽然口中道贺,但神情之中却显得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苦上人。”李天鸣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今天没有和慕容世家的诸位高人一起行动啊?” 张明华虽然不知道这个苦上人是谁,但从李天鸣的话中听出,此人原来是隶属于慕容世家的。那么,他的行为明显是挑衅了。 “嘿嘿,老夫自然另有事情。”苦上人这才打量了张明华一眼,淡淡道:“你就是张明华?看着也不怎么样嘛。” “光看当然不行。”张明华笑了笑:“所谓见面不如闻名,很多事情,还是要自己亲身感受一下才知道。” 苦上人面色微变,怒道:“你这小子,竟然如此狂妄?怎么,你还敢和老夫动手不成?” 张明华奇道:“怎么,你不敢和我动手不成?” 这话接得很妙,苦上人竟一时没了言语。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大笑之声。随着笑声,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走上前来:“苦老头,想不到你年级越大,脑子就越糊涂,居然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雷一鸣!”苦上人盯着他,眼角一阵抽搐:“你又在这里胡说八道!” 雷一鸣看上去和苦上人年纪相当,不过从修为上看,隐隐还强上一筹。虽然都是炼神初阶,但已经达到了巅峰阶段。 “我哪里胡说?”雷一鸣笑道:“就凭你的本事,也就是给慕容世家当条看门狗,更多的事情,恐怕人家也看不上你。怎么,你打得过那叶秋声吗?” “一个废人,如何与老夫相比?”苦上人冷着脸道。 “废人?”雷一鸣哈哈大笑:“别人不知道,但我可听说过一个秘闻。当初叶秋声刚刚晋级炼神不久,就去向你挑战,结果你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慕容世家出面摆平的!” “你……”苦上人咬牙切齿道:“胡说八道!” “嘿嘿,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最清楚。你比那叶秋声都差得远,还敢质疑张明华?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不过是仗着启神阁内不允许动武,才敢上前汪汪两声,好让你的主人高看一眼罢了!” “你……”苦上人狠狠瞪着雷一鸣。 “怎么?你又想和我动手不成?”雷一鸣哈哈大笑:“也好,咱们哥俩有十多年没过招了,不如约个时间伸上两手?” 苦上人面色数遍,忽红忽白,最后他重重哼了一声,转身朝楼下走去,竟是不敢应战的模样。 “嘿嘿,讨厌的家伙一走,阁里倒是清静多了。”雷一鸣慢悠悠转过身来。 “雷前辈,过来一叙如何?”张明华拱手道。 “好得很。”雷一鸣也不见外,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张明华与李天鸣对面,笑嘻嘻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叫雷老哥算了。”又瞥了一眼李天鸣:“太子愿意这么叫,也是可以的。” “雷老哥。”李天鸣笑吟吟拱拱手。 在天武帝国,有很多雷一鸣这样的武者。他们并不为任何势力服务,因此也不用顾忌什么。而炼神高手的身份,足以令他们在皇室面前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 倒不是说雷一鸣的实力足够傲笑公卿,而是天武帝国本来就有这种风气。 “雷老哥来启神阁,也是寻找同伴吗?”张明华问道。 雷一鸣摇摇头:“我都一把年纪啦,可不想到处乱闯。这天下,终究是你们年轻人的,我还是安心躲起来享清福吧。” “这个地方……”张明华狐疑道:“似乎没啥清福可享吧?” “哈哈,这你就不懂了!”雷一鸣大笑起来。他拍了拍手,似乎在召唤什么人。很快,一个美貌少女走了过来,鞠躬道:“三位前辈需要些什么?” 这少女大概二十岁上下,居然也有炼气初阶的修为。由此可见,这个启神阁的底蕴是何等深厚! 雷一鸣道:“来一坛冰火风霜酒,下酒菜嘛……就两盘碧螺笋好了。” 少女面带微笑,鞠躬道:“好的,承惠一千二百两银子。” 雷一鸣摸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少女接过之后,转身离开。李天鸣也就罢了,张明华不禁对这个价格大为吃惊,奇道:“什么东西这样贵?” “嘿嘿,这启神阁里的东西贵是贵,却都贵得有道理。”雷一鸣解释道:“就拿着碧螺笋来说吧,东海深处有一种海螺,色泽碧透,人称碧螺。这种碧螺偶尔会被一种叫做海笋的植物寄生,慢慢形成一种半死半活的状态。就在这时,将它打捞上来,吃起来回味无穷啊!” “被寄生的碧螺,数量一定很少吧?”张明华问。 “听人说,一千只碧螺里,也许能有一个吧。”雷一鸣回答。 “怪不得。”张明华点点头。 正谈论间,少女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有两个小瓷碟,还有一尊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酒坛。她将东西摆在桌子上,鞠躬道:“前辈慢用。”便退了下去。 看着桌上的东西,张明华不禁苦笑:“就这么点?” 李天鸣也不禁好笑。桌上的瓷碟不过碗口大,里面端端正正摆着三根豆芽一般的东西。两个碟子,那就是六根。至于酒,就那么一小坛,估计也就够一人一杯的。 “来,别客气!”雷一鸣夹起一根碧螺笋,放在口中慢慢咀嚼。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极为享受。 张明华也夹了一根,放入口中轻轻一咬。顿时,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唇齿间弥散开来,令他精神一振! 这种味道有几分肉香,又有几分植物的清爽,还带着一股海洋的鲜味。混杂在一起,层层叠叠涌动上来,好吃的令人难以自已。 良久,张明华才中这种美味中摆脱出来,侧头一看,李天鸣早已回过神,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张明华看着碟中还剩一人一根的碧螺笋,甚至有一种舍不得吃的感觉。 “味道怎么样?”雷一鸣笑眯眯地问。 “确实是无上的美味。”张明华回答。 “呵呵,那是当然。”雷一鸣欠起身,为他们两人斟酒。酒杯不大,但一人一杯就把这坛“冰火风霜酒”给分完了。他说道:“尝尝这酒,同样不错!” 张明华慢慢抿了一口,这酒入口微甜,又带着一股植物的芳香,确实是很不错的体验。就在张明华以为便是如此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腹中的酒水,突然变得火热起来,这种温度并不令人难受,却十分热辣爽利。热度逐渐提升,张明华只觉得浑身熨帖,舒畅异常。片刻之后,热辣的感觉陡然一转,居然渐渐冰寒。温度越来越低,似乎有寒气从汗毛孔中透出。 之前的热意还未消散,这股寒气又来夹攻。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体内盘绕,让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快感。 第二百九十七章 神秘藏书 这种感觉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才渐渐消散。张明华叹了口气,说道:“真是好酒……我怎么感觉,里面似乎还有真气的存在?” “哈哈,张老弟果然好眼光!”雷一鸣一挑大指,说道:“这冰火风霜酒,其实应该叫冰火枫霜酒。是霜降之日,采了太学山上结霜的枫叶酿制。酿制的过程中,需要两名分别掌握极寒和极热武学的炼神级别高手,不停将真气输入进去,需要三天三夜才算完工。” “这么麻烦?”张明华奇道:“会有炼神高手愿意干这种事?” “那有什么的?”雷一鸣不以为意地说:“酿制这种酒,是每年启神阁的一个发布任务,愿意出手的人多得是。毕竟报酬相当可观,还能在启神阁获得优惠待遇,这是多好的事情?” “原来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张明华这才恍悟,不由得愈加佩服启神阁的主人。 这启神阁其实是搭建了一个平台,将炼神高手的资源汇集到了这里。有人酿酒,有人消费,其实启神阁只是起了一个中间渠道的作用。 但越是这样,这股力量就越不容忽视。正是在这种模式下,炼神高手们的积极性才能被最大调动起来。这与寄人篱下充当门客的感觉,截然不同。 这么想着,张明华将剩下的美酒喝完,又把碧螺笋夹着吃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无上美味,但片刻功夫,张明华就已经摆脱了沉迷的状态,不再关心这些。 雷一鸣却喝得很慢,手中一小杯酒,足足耗去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他微眯眼睛,摇头晃脑,确实是一副享受人生的样子。 这个时间里,张明华的神念扫过整个楼层,发现二楼已经多了不少人。大家都很安静,就在自己的隔间里,要么低声谈论事情,要么就是享受美味佳肴。 “雷大哥,这二楼还有什么可做的?”张明华问。 雷一鸣慢慢从美酒的刺激中回过神来,问道:“可做的事情多了,问题是……你需要什么?” 张明华一怔,想了想道:“一时想不出来。” “比如说,你有什么爱好没有?”雷一鸣诱导他。 “似乎……没有。”张明华摇摇头。 “没有?”雷一鸣奇道:“那你每天都做什么?” “除了修炼之外……似乎没别的了。” 雷一鸣看着他,面色渐渐严肃起来。良久,叹了口气道:“怪不得你十七岁就成就了炼神,这份执着,我是从没见过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说道:“就算你痴迷于武道,启神阁也有你的去处。这里有个藏书阁,里面虽然没什么武功秘籍,却有不少高人留下的感悟和笔记。” “哦?”张明华顿时来了兴趣:“我去看看!” 雷一鸣点点头,又拍了拍手。很快,刚才那个少女又走了过来,敛身行礼道:“三位前辈还需要些什么吗?” “这位小哥想去藏书阁看看。”雷一鸣指了指张明华。 “好。”少女点点头:“前辈请随我来。” 张明华瞅了一眼李天鸣。李天鸣摇摇头道:“你自己去看看吧。我不能出来太久,这就该回去了。” “好吧。”张明华便独自跟着少女向东侧走去。 二层东侧,有一条不宽的通道,向里走了十几步,前方赫然开朗。原来这二层并不只是所见的那个空间,东侧这边竟别有洞天。 展现在张明华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屋子,屋中密密麻麻摆满了书架,书籍堆积如山,汗牛充栋。这个地方规模,甚至还要超过会稽郡学的藏武楼! 更关键的是,刚才据雷一鸣所说,这里没有一本武学秘籍,全都是历代武者的修行感悟,生活笔记! 张明华看得目眩神驰,好一会儿才问:“上面的楼层,也有藏书阁吗?” 少女道:“正是,每一层都有一个藏书阁,按照武学境界不同,所放置的书籍也不相同。不过,大多数感悟笔记之类。” 张明华心中为启神阁的能力震惊,但表明上却不露声色。他点点头,看着少女,静等她的下文。 果然,只听少女说:“前辈要在这里看书吗?” “不错。” “每个时辰一千两银子。” “好吧。”张明华掏出一千两银子的银票,递到少女手上。然后走到藏书阁之中,慢慢在书架中寻觅起来。 除了张明华之外,这个藏书阁再没有第二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多书籍,张明华心中颇有几分震撼之感。 距离张明华最近的书架,长十余丈,高三四丈,仿佛一堵巨大的墙壁。书架最外侧写着一个大大的“枪”字。 张明华随手抽出一本,果然是将枪术经验的。看得出,这人确实是个用枪的好手,不过从字里行间来看,此人至少写这份心得的时候还不是炼神高手。 不过,由于此人对枪术理解透彻,便是对于炼神高手来说也有一定启发,因此再被搜罗进了第二层的藏书阁中。 书的背面还有日期,这是启神阁自己写上去的。看看时间,已经是一百多年前了,而这个作者的名字也从未听说过。 放下这本心得,张明华不禁感慨。这位枪术高手在当时肯定也是个天才,该是个风云人物,也不知有没有成就炼神?可即便是成就了炼神,依旧在时光中慢慢沉寂下去,要不是偶然翻阅到,根本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物。 武道之路,就是这样的艰难,这样的残酷。但也是因为如此,才令张明华沉醉其中。 张明华绕开三个书架,终于找到了“剑”的分类。他看着书籍的名字,抽了一本感兴趣的,慢慢阅读下去。 这本书的作者显然修炼的是快剑之道,而且已经成就了炼神。对于快剑,他三言两语就说得十分透彻,令张明华看得眉飞色舞。 平心而论,这个作者的剑术水准不及张明华,高度上也不如。但他的角度十分新颖,另辟蹊径,让张明华还是有所收获。 将这本笔记读完,张明华又拿出另外一本,饶有兴趣的读了下去。才看了三言两语,张明华就眉头大皱。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张明华将书丢了回去。这本书的作者剑法路数和张明华相近,也正是如此,张明华更能感受到此人的胡言乱语。要不是这家伙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就是纯粹在瞎说。 “看来,这里面也是良莠不齐,不都是精品啊。”张明华一本本看下去,有的却是大有收获,有的内容平平,有的则是不堪入目。不过翻看了十本书,那少女就又出现在张明华面前,低声道:“前辈,时间到了。” “这么快?”张明华一怔,随手又掏出一张银票:“再来一个时辰。” “好的。”少女接过银票,却没有立时离开,而是微笑着说:“前辈若有兴趣,也可以留下自己的武功心得,启神阁用万两白银收购。” “万两白银?”张明华一怔,扬了扬手中的书——这正是一本不知所云的笔记——问道:“这种胡说八道也成?” “一概一万两。”少女点头道。 “怪不得……”张明华苦笑:“怪不得这里胡说八道的书这样多,原来都是骗钱的……”不过他转念一想,这藏书楼里还是正经的好书居多。这也正常,比如自己真要留下什么笔记,肯定也不好意思胡言乱语的骗人。 “暂时没有兴趣。”张明华摇摇头。 “好。”少女也不多说,敛身施礼,转身而去。 张明华又看了几本剑道方面的书,便停下了动作。这种书不能一次看太多,否则会起到反效果。张明华需要时间,将这些东西消化一下。 他慢慢转了几圈,发现有个书架上写着“奇闻轶事”的字样,便走了过去,打算换一换脑筋。 这些书籍里,不靠谱的东西更多。张明华随手看了一本,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本书的名字叫做《门派探秘》,里面尽是一些发生在各种门派中的奇事怪事。 张明华翻到后面看看时间,发现这本书写于十年前。而且有趣的是,此书作者没有署名,根本不知道是谁写的。 其实,看内容就知道了,这本书专门给各大门派上眼药,记载以丑闻居多。要是让这些门派知道了作者是谁,后果不言而喻。 太一道长老强卖别人二十顷田地……青田派掌门人纳妾被正室夫人上门殴打……慕容世家子弟试炼弄虚作假……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张明华苦笑这摇摇头,就要将这书合上。突然,他看到了一个条目,居然是灵兽门! “这个倒要好好看看……”张明华打开那一页,发现里面记载着对灵兽门太上长老夏景生失踪的猜测——出去寻找灵兽了,还是那种超阶灵兽。 “如此看来,这本书倒也不全是胡说八道。”这么想着,张明华一条条看下去。后面还有一些内容,是对灵兽门几位长老所拥有灵兽的猜测——作者认为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稀有灵兽,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厉害啊……”张明华感慨。这作者虽然没有猜出来,但大方向却丝毫不差。他翻过一页,发现后面还有一个附录。 张明华随便扫了一眼,顿时呆住了:“这是!” 第二百九十八 小狐狸的进阶秘闻 这份附录里面,赫然记载了一些传闻中的灵兽。其中,居然有九尾天狐的进阶方法! 里面说,九尾天狐晋级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吞噬大量的高阶兽魂,另外一种是提升狐火的品级! 在灵兽山上,小狐狸吞噬了灵兽山百年来积累的兽魂,终于到了二阶,长出两条尾巴。由此可见,这书中的记载并不是乱说。 那么,还有地方能让小狐狸快速提升吗?张明华倒是想过去莽苍山大量猎杀高级凶兽,不过很快就发现这个不太现实。此方法有干天和不说,所需要的兽魂数量也难以估计。要知道,灵兽门数百年积累的兽魂,才不过让小狐狸升了一个阶级。以此类推,恐怕把莽苍山的凶兽杀个干净,也未必能达到三阶的门槛。 于是,书中提到的后一个方法便弥足珍贵。书中说,九尾天狐可以吸取天地灵火来提升狐火,目前所知道的火种一共有三种,分别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 但这三种火种具体所在位置,此书的作者也不知道。 张明华合上书页,久久不能平静。一直以来,小狐狸对自己的帮助太大了。可以这么说,好多次凶险,要是没有小狐狸根本无法度过! 而自己,对小狐狸的帮助却少得可怜。现在好容易知道了一种进阶方式,张明华立刻决定,要想方设法帮助小狐狸进阶。 放下这本书,张明华又在这层书架中翻找,希望能找到三种火种的记载。但用了许久,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眼看着夜色渐渐沉下来,张明华不得已离开了启神阁,回转到李府的小院中。 回到自己的房间,张明华立刻把小狐狸叫了出来。自从晋级之后,小狐狸一直趴在奇异空间里睡觉,大概是在稳固境界。 小狐狸一出来,就张嘴打了个哈欠。张明华笑道:“还睡?小心变成睡猪!” 小狐狸呦呦叫唤几声,似乎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 “小雪,我问你个事情。”张明华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脊背问道:“你到底是不是九尾天狐?” 小狐狸立刻别过脸起,高高昂起头颅,似乎对这个称呼不屑一顾。 “看来不是?”张明华大失所望:“那么,什么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的……对你也没用了?” “吱?”小狐狸一听,两只耳朵顿时竖起来。它眼中放射出兴奋的光,围着张明华打转,似乎在催促他快些拿出来。 “我手里没有。”张明华看它这个样子,顿时有了底:“看来同样管用,好,咱们接下来就争取弄到一种火种!” 小狐狸用力点头,非常高兴的跳跃着。 第二天,张明华找到了李天鸣。 一见到他,李天鸣就笑着说:“昨天在启神阁看了多久的书?是不是银子都不够用了?” “银子?”张明华摇摇头:“那东西倒是不缺的。” 自从张家老祖弄到了沙虫遗留的宝藏,财富对于张家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只是这些东西太过宝贵,不敢一下子变现。但不管怎么说,张明华随身带着的银两,已经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看你的样子,昨天有很大收获?”李天鸣问。 “确实。看了一些剑法上的心得,颇有触动。”张明华点点头,又问道:“天鸣,你听没听说过天地灵火?” “这个?”李天鸣仰头想了想:“据我所知的,也就是‘石中火’、‘木中火’、‘空中火’这三种。” “不错不错!”张明华一见有门,大为兴奋:“你知道哪里有?” “石中火,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李天鸣道:“还记得我给你的地图吗?上面有一处秘境,叫做‘悬石洞’,据说里面就有一朵石中火。不过……” “怎么?” “这个地方,你绝对不要去。”李天鸣正色道:“悬石洞异常凶险,非宗师不能入内。即便是宗师,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是这样?”张明华颇为失望,当下熄了去找石中火的心思。他虽然不怕艰险,但这种明显找死的事情还是不会做的。 “至于其他两种,我也不知道。”李天鸣说道:“不过,我可以去皇家密册中查查看,但不一定能查到。” “那多谢了。”张明华道。 “这有什么客气的。”李天鸣笑道:“不过你要找这三种火种干什么?用来炼丹吗?” “炼丹?” “是啊。”李天鸣说道:“有很多高级丹药,用普通的火种已经无法炼制,必须取用天地火种才成。所以说,一旦发现哪里有天地灵火,连宗师都会去寻找的。” “既然这样,悬石洞中的石中火还没有被取走吗?”张明华有些疑惑。 “不是你想的那样。”李天鸣笑着摇摇头:“所谓取火种,也不过是从火源地抽取一丝天地灵火的种子,用特殊方式封存起来,并非将它连根端了。你想,那天地灵火是何等威力,就算是宗师也没办法尽数带走的。” “那这么说来,石中火必定有人拥有了?”张明华眼睛一亮,想到一个主意:“我能不能收购?” “很难。”李天鸣皱眉道:“悬石洞危机重重,便是宗师要得到一丝火种也艰难无比,又怎么可能会卖?就算卖,那代价恐怕也不是你能负担的。” “倒也未必。”张明华坐拥巨大宝库,底气十足。他说道:“不管什么代价,总要问问才知道。” “好吧。”李天鸣点点头:“我找人去询问一下,看谁手中有火种,是否出售。还有一个,你也可以去启神阁发布一个任务,寻找其他火种的踪迹。” “这个办法好!”张明华点点头。 两人分头行动,张明华立刻前往启神阁,发布了求购三种天地灵火的信息。同时说明,就算没有火种,只要能提供信息的,同样有相应的报酬。 发布这条消息,张明华向启神阁缴纳了三千两银子。即便张明华不缺钱,依旧觉得启神阁这一刀实在太黑了。 就这样等了十几日,张明华在启神阁发布的任务依旧高悬,没有任何人提供消息。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曾经有人留言,说他知道石中火的下落。结果张明华一询问,依旧是悬石洞那个地方。 张明华给了对方一千两银子,然后将发布的任务修改了一下——石中火的信息,如果还是悬石洞就不必联系了。 结果这任务一等十几天,再也没人理会了。 看来,天地灵火确实珍贵,即便是消息也没什么人知道。但看了看启神阁上那些高悬着的任务,有很多都挂了数年。因此,张明华也知道急不得。 又过了几天,反倒是李天鸣那边先有了消息,来小院寻找张明华。 “先说石中火。”李天鸣开门见山地说:“找到了一个拥有石中火的宗师,不过此人乃是炼丹的大高手,根本不可能向外出售。” 张明华点点头,他知道李天鸣必然还有别的消息,否则就不会过来了。 果然,李天鸣又道:“我在皇家密册里找到了一个消息,是关于木中火的。据说二百年前,一个叫做夜寒老祖的宗师拥有一朵,此人是个机关大师,出身南疆,但后来就不知所踪了。” “哦?”张明华精神一震。虽然依旧没有确切消息,但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可以挖掘下去的线索。 “太好了,我这就去启神阁发个消息,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夜寒老祖的下落。”张明华说。 “嗯。”李天鸣点点头,说道:“明华,如果你需要什么,尽管和我说。我这边已经腾出了手,能帮忙的一定帮忙。” “好。” 李天鸣走后,张明华将小狐狸叫了出来,把这个消息告诉它。小狐狸大概是听懂了,高兴得直往张明华怀里钻。 一人一狐闹了一阵子,才各自休息。 第二天,张明华径直赶往启神阁。才以上到二层,顿时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平日里,启神阁很是安静,人也不多。而今天,靠近楼梯的看板围了六七个人,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雷老哥,出了什么事?”张明华看到雷一鸣也在其中,就开口询问。 “张兄弟啊。”雷一鸣点头示意,指着看板上的一个竹简说:“有个大消息,又一处秘境出世了。” 所谓秘境,都是一些险地绝地,却又有着外面寻找不到的宝藏、资源、武功秘籍。在启神阁,通常把这些秘境与修为联系起来,加以分类。比如九绝老人的墓穴,被称为炼气级秘境,算是比较低级的。而生有乾阳花的雾隐岛,则是宗师级秘境。 据雷一鸣说,这次出世的秘境,是个炼神级别的秘境,地处南疆,名字叫做夜寒楼。据说里面机关重重,第一批发现的武者在第一层就损失惨重,不得不退了出来。 “夜寒楼?”张明华一怔,问道:“难道……和夜寒老祖有什么关系?” “张老弟也知道夜寒老祖?”雷一鸣颇为意外,笑着说:“不错,夜寒楼就是夜寒老祖亲手所建,据说夜寒老祖已经陨落,全副家当都封存在夜寒楼里,留赠有缘。” 说到此处,雷一鸣却重重哼了一声:“什么留赠有缘,真是好笑。看看那些没缘分的呢?不是一个个横尸在叶寒楼?这些前辈高人,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就算是遴选传人,也未免太狠辣了些!”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夜寒楼 他这番抱怨,张明华全没听见。他满脑子都是夜寒楼,夜寒老祖,木中火之类的词汇。他面色忽喜忽忧,不知转过了多少念头。 “张老弟,你是怎么了?”雷一鸣诧异道。 “哦,竟是走神了。”张明华自失的一笑,说道:“这夜寒楼如此凶险,大家还趋之若鹜,肯定是有了不得的东西。” “那是自然。”雷一鸣道:“再怎么说,这夜寒老祖也是入微宗师级别的人物,他的遗留还能差了?听说。楼里面有天级上品的功法。” “天级上品?”便是张明华,也不禁为之震惊。到现在为止,张明华见过最高级的功法,就是李天鸣那套神秘莫测的艮岳百咏。那是皇家秘传,自然不同凡响。可即便如此,依旧只有天级中品。 至于自己的九战法,即便是以气战法加成之后,也只能跻身至天级下品。唯有这剑战法,或许能到天级中品的级别。 李天鸣的艮岳百咏威力无穷,当初炼气初阶的时候,就能凭此功法硬撼炼气高阶的司马家供奉。至于自己的九战法,张明华当然更是了解,靠着这套功法,自己无数次化险为夷,死里逃生。 天级下品和中品的功法尚且如此,那么天级上品的功法,该是什么样子? 这种念头不过才一涌动,就被张明华摒弃在外。他坚定了心思,自己现阶段的目的只是木中火,决不能临时升起贪念,好高骛远。 一方面,自己九战法尚未吃透,就算有更好的功法摆在面前,也不能轻易改弦更张。另一方面,这种贪念非常危险,容易影响自己的正常判断,以至于在将来的行动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雷一鸣见张明华很快平静下来,心中不由佩服。要知道,他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激动地难以自制,甚至生出了打算前往南疆的念头。雷一鸣年岁已高,早就就打定主意不再外出冒险,连他都被动摇,这诱惑可想而知。 在他看来,张明华血气方刚,最是容易被诱惑的阶段,结果他冷静得居然比自己都快!这份心性,实在是难得一见。 “张老弟也打算去吗?”雷一鸣问道。 “这个倒也不好轻易决定。”张明华笑了笑说:“还要再看看,多搜集一些资料,才好定夺。” “嗯,张老弟这是持重之语。” 张明华朝前走了几步,凑到看板近前。发现在夜寒楼出世的消息下面,赫然是一个征集组队的信息。后面已经有了四个签名,看样子都打算去夜寒楼探个究竟。而这个组队的发起者,名字叫做唐海峰。 “唐海峰是谁?”张明华回头问雷一鸣。 “是个小有名气的高手。”雷一鸣说道:“修为嘛,炼神初阶巅峰,大概和叶秋声不相上下,比不上老弟你。” “唔。”张明华点点头,拱手道:“雷老哥,我先回去了。” 雷一鸣捻须道:“回去好好想想再说,依我看,老弟你前途远大,年纪又轻,实在没必要趟这个浑水。” “雷老哥说的是。”张明华微微一笑,转身下了楼。 他刚走到启神阁一层,还没来得及出门,突然见到一人急匆匆从楼上下来,赫然是黄精诚! 黄精诚走到张明华身边,低声道:“走,回去再说。” 张明华一怔,便点了点头,随着黄精诚快步离开了启神阁。走到僻静之所,黄精诚放慢了脚步,问道:“我听太子说,你在找木中火?” “对。” “你想去夜寒楼?” “怎么,不能去吗?”张明华听出黄精诚话中味道不对。 “也不是这么说。”黄精诚瞅了瞅他,道:“第二层我也去了一趟,看到了那个组队告示,你没打算参加吧?” “唔?”张明华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唐海峰有问题?” “没错!”黄精诚冷笑一声:“若不是我在秦王府呆过,还不知道这个内幕!你可知,唐海峰是什么人?” “难道是秦王府的人?” “虽不中亦不远矣!”黄精诚道:“他是慕容世家秘密搜罗的高手,平时以一副独行客的身份出现,专门办一些慕容世家不好出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又问道:“夜寒楼的事,慕容世家有什么不好出面的?” “慕容世家发现夜寒楼已经有好几个月了。”黄精诚爆出了一个秘闻,淡淡道:“我当初在秦王府,偶然听人说的。” “什么?”张明华大为惊讶:“那慕容世家为什么不自己吃独食?非要公布于众呢?” “他们当然想吃独食!”黄精诚笑道:“你看到关于夜寒楼的说法了吗?第一批发现夜寒楼的高手损失惨重……其实,他们并不是第一批。” “我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慕容世家本来想秘而不宣的,谁知又被别人误打误撞找到了那里……” “没错。”黄精诚道:“这盖子捂不住了,慕容世家也只得认了。” “但这和唐海峰有什么关系?”张明华又问。 “慕容世家吃不了独食,干脆就将计就计,顺水推舟。”黄精诚道:“你只看了二楼,其实三楼、四楼,到处都有招揽组队的消息。而这些消息,大都是慕容世家发布的。他们这哪里是招人,分明是打算招一批替死鬼!” 张明华终于明白了。夜寒楼机关重重,非常危险。既然不能吃独食,干脆招一批炮灰,上去趟机关也是好的。 “嘿,这算计打得真精明。”张明华冷笑。 “夜寒楼是一汪浑水,能不趟就不趟。”黄精诚道:“就算非趟不可,也别上了别人的套子。” “嗯,先回府邸再说。” 当下,两人回到了李府。张明华特地去找了李天鸣,将自己的所闻所见,以及黄精诚的推测说了一遍。李天鸣听罢,微微出了会儿神。 “明华。”李天鸣道:“这夜寒楼,你定然要去吗?” “想去碰碰运气。”张明华实话实说。如果那木中火落入别人手中也就罢了,万一落入慕容世家手中,自己休想再得到它。那样的话,小狐狸这莫大的机缘,可就失之交臂了。 “好。”李天鸣点点头:“明华,我之前也说了,这边的事情已经稳定,不再需要你帮忙维持。不但如此,还能抽出力量来帮你。既然你要去,咱们自己组一个队伍如何?” “哦?”张明华颇为意动,又犹豫道::“谁会去呢?这可是随时可能送命的事情。” 李天鸣笑了笑:“我当然不会以太子的名义压人,强迫别人去。不过你看,整个帝都都在蠢蠢欲动,有多少人打算去呢!我敢说,只要我点头,这府邸中大多数人都想要去闯一闯。” “这倒也是。” 张明华倒是明白这种心理。修为到了炼神这一层次,每进一步都极为艰难,历练、机缘、自身努力都不可或缺。而夜寒楼,就同时具备了历练与机缘两个因素,自然吸引力极大。 “那么,你看黄精诚如何?”李天鸣问。 “他?”张明华一怔,摇头道:“他修为当然没问题。不过这人算是你目前手下第一高手,让他出去没问题吗?” “以前他还在秦王府,也没见我怎么样不是?”李天鸣笑着:“现在此消彼长,秦王府短期内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倒也是,那我就问问他的意思。”张明华道。 “我去替你问。”李天鸣笑了笑,又说:“我还想到了一个人选。你去夜寒楼,势必要和机关消息打交道,我认识一个这方面的大师。” “那再好不过了,但这人修为怎么样?”张明华立刻想到了死于九绝墓穴的王凡,此人研究一辈子机关,却因为修为太差,死于歹人的偷袭,实在可惜。 “普通的炼神初阶,当然远不如你。但在机关师里面,算是难能可贵了。” “太好了。”张明华很是满意,又说:“至于其他人,我想想再说。” 当下,张明华回到小院休息,脑子里反复琢磨夜寒楼的事情,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想不到的是,黄精诚突然兴冲冲前来拜访,对张明华推荐他加入夜寒楼探索队伍表示郑重的感谢。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是李天鸣故意反着说,给自己一个人情。他当然不会揭破,同时心中想,这夜寒楼果然好大的吸引力,连黄精诚都这么激动。 第二天,张明华一早就前往启神阁。虽然不准备加入什么小队,但这地方消息灵通,对于把握局面有很大作用。 这几日的启神阁热闹了很多。平时这个时候,根本没几个人影。但现在,却多了几倍的人,有些闹哄哄的感觉。 张明华才一踏上二楼的台阶,就看到一群人围在看板上,指指点点的讨论启神阁的是,还有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拿着一根笔,准备在唐海峰招募队伍的竹简上签名,但不知什么原因,又显得有些犹豫。 张明华大喜,脱口道:“是你?” 第三百章 组队出发 那人听到张明华的声音,顿时转过身来。他大笑道:“原来是张兄弟,真是巧得很啊!” 张明华也笑道:“卓大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原来,这人正是卓图南。不久之前,张明华听说他向太学兑换了三种绝技,还博得了三十六绝的美誉。在那之后,就没再听到过卓图南的消息,本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帝都——没想到,今日却在这里碰上了。 “卓大哥,咱们这边说话。”张明华将卓图南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又拍了拍手,叫侍者上了一壶冰火风霜酒。他亲自给卓图南斟了一杯,笑吟吟道:“卓大哥当日说要外出游历,谁知道又很快回转了帝都,还创下偌大名声,真是高人风范,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什么高人风范?”卓图南将酒一口饮尽,抹了抹嘴道:“我没走出多远,就在一个茶馆里听人议论太学的事情,才知道能向太学换取绝学,这才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张明华哑然失笑。让他始终猜测不透的事情今日有了解释,却是这样一个好笑的理由。 “唔?这酒还不错。”卓图南砸了一下嘴,点点头。 张明华当初喝这酒的时候,实在是非常震撼。没想到卓图南只是得出一个不错的结论,没什么太大反应。 “卓大哥对这里很熟?” “你说启神阁?”卓图南摇摇头:“实话实说,我是第一次来。” “不会吧?”张明华讶然道:“你在帝都呆了十年……” “十年不假,可都是在太学门口参悟雕像。”卓图南嘿嘿一笑:“说句实话,这帝都有几个城门我都不清楚。” “佩服!”张明华面色一肃。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自己确实努力,但天底下真正努力的人多了。像卓图南,这份执着就是自己比不上的。 “对了。”卓图南问:“张兄弟,你地面熟,跟你打听一件事。” “请说。” “那个叫唐海峰的,你认识不?” “卓大哥想去夜寒楼?”张明华问。其实他早就猜到了,要不然刚才卓图南是在干嘛? “对。”卓图南直言不讳地说:“闭门造车是不行的,夜寒楼是个机遇。” “卓大哥已经是炼神中阶了吧?”张明华扫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加入唐海峰的队伍?” “什么意思?”卓图南一脸茫然。 “炼神中阶,不是应该去三楼吗?” “有这种事?”卓图南迷惑道:“没人说啊……对了,那个年轻人倒是说过,不过我走到这里,就被夜寒楼的消息给吸引住了。哈哈……” 卓图南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拱手道:“老弟少待,我上去看看。要是有什么合适的队伍,再让老弟给参详一下。” “卓大哥别急。”张明华笑了笑:“其实去夜寒楼,也不一定非要在这里组队。小弟不才,也准备去夜寒楼一探呢。” “哦?那敢情好!”卓图南一拍大腿,笑道:“这样,算老哥我一个如何?” “求之不得!” 张明华非常高兴,立刻请卓图南与他一道前往李府。卓图南倒也痛快,跟着他直接离开了夜寒楼。 到了李府,他带着卓图南径直去见李天鸣,告诉他自己找到了第三名队员。 李天鸣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处理公务,听说张明华带人来了,连忙出去迎接。当张明华介绍出卓图南的身份时,李天鸣眼睛一亮。 “原来是卓先生!”李天鸣笑起来:“卓先生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啊。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那都是外人瞎传,我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卓图南摇摇头:“不过是个老武痴,有什么可说的。” “武痴一词用得甚好。”李天鸣点点头,又对张明华道:“明华,你打算几个人去?” “主要的,就四个人吧。”张明华算了一下:“我、卓大哥、再加上黄先生,你不是还找了个机关大师吗?已经不算少了。” “嗯,也好。”李天鸣道:“兵贵精不贵多,人多了反而添乱。说起来,你要去夜寒楼的消息传开,赵天峰那家伙天天往这里跑,想要和你同去呢。” “他呀……”张明华一皱眉,摇头:“还是算了。” 赵天峰也算年轻一辈中的高手,但和张明华的要求还相去甚远。万一到时候折损了,岂不是可惜? “嗯。”李天鸣又问:“你们打算何时上路?” “越快越好吧。”张明华道:“消息闹得这么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算过去,手快有手慢无啊。” “那你们先去休息一下,我给卓先生安排房间。”李天鸣说道:“那位机关大师,我这就派人去联系。” 安排了卓图南,张明华回到自己的小院休息。下午时分,李天鸣亲自领了那位机关大师与张明华见面。 这位机关大师叫邵一翁,六十多岁,身材庞大,颇像一个富家翁。但一谈起夜寒楼来,眼睛就不住的放光,仿佛饿了十天的人看到一顿大餐一般。 “老夫研究了一辈子机关,说实话,真正佩服的人不多。”邵一翁朗声道:“但这夜寒老祖,可以算得上这一行的祖师爷,其学渊深如海,神鬼莫测。说实话啊,我是抱着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态度来的,真碰上他老人家的机关,我这点本事不一定顶用。” 邵一翁一上来就自承所学不精,反倒引起了张明华的好感。能够明确认识自己,总比胡吹大气的人感觉靠谱。再说,邵一翁说自己不行是跟夜寒老祖相比,至于其他人,邵一翁不是说了嘛:佩服的人不多。 有这样一个人跟着,张明华对此行又增添了几分信心。 接着,张明华就把黄精诚、卓图南请了过来,介绍大家相互认识。邵一翁看上去就是面善好接触的,姑且不谈,黄精诚和卓图南两人居然也相处不错。张明华本以为,这两人都多少有些傲气,未必能够融洽。没想到三言两语,两人就相互佩服得很,颇有些相逢甚晚的感觉。 团队和谐,那是再好不过了。张明华十分高兴,然后就告诉大家,为了能早日赶到南疆,明日就打算出发。众人自然没有意义,当即就定了下来。 第二天,李天鸣亲自将他们送出府门。由于张明华此行打算低调,于是也没搞出太大动静。不过,李天鸣还是给他们派了一个二十人的卫队。虽然号称卫队,其实保卫不了什么,只是当做后勤人员,让真正的队伍行动起来舒服一些。 就这样,张明华一行人从南门出发,向着南疆行去。 南疆便是交州一带,地处偏远,在整个帝国的最南端。这个地方瘴气弥漫,毒虫横行,自古就是穷山恶水之地。天武帝国立国之初,交州还没有归并,直到几十年后,第二任皇帝三次远征,才将交州并入版图。 张明华一行人,足足走了两个月,才进入了交州境内。按张明华的意思,早就想将这些辅兵后勤甩下,四人先行一步。要知道,炼神武者赶起路来如电掣星驰,就算交州再远,也用不了半个月的时间。 不过,邵一翁却提出不同看法,他认为走得慢未必是坏事。打夜寒楼主意的人多得是,先让他们弄着去。也许就从这些人身上,还能对夜寒楼机关的设置知晓一二。 他这个想法,倒是和慕容世家不谋而合。张明华想了想,也觉得有理。要是夜寒楼这么好破,慕容世家还大张旗鼓的招人干什么?就算是消息压不住,只需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破楼而入不就得了? 既然慕容世家都做不到,别人恐怕更加难办。 于是,张明华就没再提出先走的建议。不过他们也没耽搁,紧赶慢赶,终于在两个月后赶到了交州。 进入交州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头顶的烈日似乎都比别处大了两圈,晒得人心烦意燥。不光是热,还很闷。空气总是湿漉漉的,似乎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 不过,修为到了张明华的程度,这种气候变化根本不值一提。别说他们,就连那二十个辅兵都没有什么不适。这些人都是李天鸣从军队中抽调出来的,修为最低也是炼精高阶,领头的队正修为甚至到了炼气中阶的程度。 虽然比起张明华等人,这种修为不值一提。但张明华也没因此看轻他们——在司马狐攻打张家堡一役,他算见识到了军队高手的厉害。当时一批炼精期的好手配合起来,甚至能击杀炼气期的供奉。 辅兵的队正叫做王逸,话不多,但为人很是踏实。这一路上的行止歇宿,都是他在安排,从没出过任何纰漏。现在也是如此,才一进入交州,王逸就安排两名手下,前往平武城去打探。 平武城是交州的第二大城,地处交州以北。传说中的夜寒楼,就是在平武城外二百里出世的。 在王逸的建议下,一行人的行进速度放缓,而那两名手下骑快马前去打探。没想到的是,到了晚些时分,一名手下赶了回来,却身上带血,似乎受了不轻的伤。 “小赵呢?”王逸一皱眉,“谁伤的你?” “小赵死了!”那手下脸上带着悲愤,强撑伤势回答:“属下好容易高价订了一个客栈,打算让大家在那里歇脚。谁知后来来了几个人,非让属下把房间让出来,小赵与他们理论,被人一掌打死了!” 第三百零一章 有仇不隔夜 “一掌打死小赵?”王逸一皱眉。小赵是炼气初阶的的修为,在这支辅兵队伍里算是高手,谁知就这样送了命。 “我看那人是个炼神高手。”那手下说:“而且为人十分狂妄,还让属下给大人们带话,说没本事还是……还是滚回去,别在这里凑热闹。要不是这个原因,估计属下也没法活着回来!” “他们知道我们的身份?”王逸面色一肃:“还是说,你为了保命,给透露出去了?” “没有。”那手下面色平静:“我看他们并不知道,至于为什么那样做,属下也不清楚了……” “呵呵,这种人,我是见得多了。”黄精诚在一旁插口,对王逸说:“王兄弟,别难为他了,他应该没说谎。” “是。”王逸拱手,带着那属下治伤去了。 张明华始终没说话,此时,才朝黄精诚问道:“黄大哥怎么看?” “只是单纯的抢房间罢了。”黄精诚道:“这么多人涌向平武城,住宿的地方肯定不够,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不会吧?”卓图南疑惑道:“那对方为什么要出手杀人?” 卓图南一心向武,连帝都混混的勒索都能忍耐,心如赤子,自然不太明白对方是个什么心理。 “得志便猖狂,这种人多得是。”黄精诚满不在乎地说:“看别人修为不如自己,就随意出手杀人,也不问什么缘由。” “得志?”卓图南摇头:“这种心性,恐怕不会有太高成就。” 黄精诚瞥了他一眼,失笑道:“老卓你别总推己及人。像你这样的,说实话天底下找不出几个来!要人人都像你这样,早就太平了!” “我想也是如此。”张明华道:“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个……”邵一翁在旁边犹豫一下,说道:“出门在外,还是息事宁人的好。咱们换个地方住不就行了?” 邵一翁几乎一辈子没怎么出过帝都,整天摆弄机关,性子未免软弱。他修为能到炼神层次,也算是个奇迹。 “这不好。”张明华道:“退一步,就要退一百步。再说对方杀了我们的人,这笔血债岂能这就算了?” “说得好。”黄精诚点头应和。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名士兵的伤势已经处理完毕,再无大碍。张明华等人当即开拔,直奔平武城。到了傍晚十分,终于赶到了那座城池。 从外面看过去,平武城城墙低矮,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上面长了茅草,似乎也没什么人认真维持。城墙不长,绕起来不过数里的地盘,要论起来,只比张明华到过的黑山城略大。而这,却已经是南疆第二大城了。 南疆的荒凉可见一斑,但如今这偏僻的城市,却充满了人气。 到处都是人,吆喝声,叫卖声,争吵声,此起彼伏。许多身穿奇异服装的交蛮人摆着摊子,向人兜售自己的商品。这种摊子已经摆到了城门之外,那么城内的热闹可想而知。 “简直像过节一样。”张明华苦笑。 “平时这里没什么人,那些交蛮人想要换些好东西,也没有路子。”黄精诚道:“有了夜寒楼这件事,他们算是高兴了——估计几洞几寨的人都跑了过来。” 张明华没理会那些兜售的人群,径直带人走进平武城。他这一行人都是高手,隐隐放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倒也没什么敢惹。 进到城内,才发现人流比预想的还要多。许多来凑热闹的江湖人在空场、角落、甚至树上打起了帐篷,作为临时居所,仿佛逃难的一般。这些人,大都是炼气乃至练精期的武者,炼神高手是一个不见。 “奇怪。”邵一翁疑惑道:“这夜寒楼明明评级是炼神级的秘境,这些炼气期的家伙来干什么?唔?那边还有炼精期的!” “江湖人很多人消息没那么灵通。”张明华结合自身经历,说道:“就像当初我去探九绝老人的墓穴,也从不知道什么评级,只是得到江湖传闻就过去了。一同前往的武者,不少人都是炼精期的。” “这些人,多半连夜寒楼的门都进不去。”黄精诚摇摇头。 “进不去算幸运。”邵一翁道。 张明华看了队正王逸一眼,王逸点点头,说道:“就是前面的南风客栈。本来咱们出了一万两银子,包下了三套房子。结果……” “嗯,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大踏步朝前方的客栈走去。这座客栈距离城门不远,其实也就是几个大型竹楼连在一起,再用板材铺设一番。要放在帝都,这种东西根本不好意思称作是建筑。 开客栈的不是交蛮人——大概交蛮人想不到这种事情。里面雇佣的伙计,也都是南下来讨生活的天武人。看到张明华等人过来,他面色一苦,凑上来陪笑道:“客官,咱们这客栈已经满员了……” “无妨,我已经定了房间了。”张明华道。 “啥?”伙计顿时有些傻眼——客栈里明明住满了呀。他一转眼,看到了之前那名被打伤的士兵,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客官……这……我们也没办法啊……”伙计哭丧着脸,“您也知道,这些日子来的都是高手,人家弹一弹手指,就能要了我们的小命啊……” “我又不是找你的。”张明华径直朝前走,同时问:“咱们的房间号是?” “二楼四五六号。”王逸赶忙回答。 张明华径直上了二楼,黄精诚与卓图南跟在他的身后。那店伙计跟在后面,忙不迭地小声说:“客官,要打上外面打,小店经受不起……” 这倒也是实话,就这种简陋的格局,还真禁不起炼神高手掌风轻轻一扫。 张明华上到二楼,早有人等在了那里。 炼神高手耳目何等敏锐,自打张明华一行人来到楼下,上面那三人就有了察觉。他们有恃无恐,专门堵在楼梯口。 张明华第一个走上去,目光一扫,发现这三人胖瘦高矮各不相同,但都是满脸凶煞之气,看样子手下有不少条人命。修为最高的是中间那个方脸汉子,有炼神中阶的修为。另外两个一个炼神初阶巅峰,一个则只是初入炼神。 “杀我手下的,是哪一个?”张明华淡淡地问。 “就是你大爷我!”发话的是那个炼神初阶巅峰,他身材胖大,满脸横肉。他盯着张明华脸上露出讽刺的笑容。 “原来是你,很好。”张明华微微一笑,突然扬起手掌:“血债血偿吧!”轰的一声,一掌击出! 那三人谁也没想到,张明华居然说打就打。而这一掌竟快得无以复加,便是那炼神中阶的高手,也来不及阻挡。被攻击的庞大汉子下意识双臂交叉,硬生生挡了这一击! 轰! 庞大汉子的身体如同出膛炮弹,被狠狠轰了出去!他撞破过道上的一扇窗户,径直从二楼摔落到地面上! 在这一击下,那汉子只觉得双臂剧痛,骨骼仿佛断裂了一般咯咯作响。他勉强站起身来,却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老二!你怎么样?”方脸汉子瞬间跃下客栈,扶住胖大汉子。 胖大汉子运了运气,终于将体内翻腾的气血平息下来。他晃了晃脑袋:“大哥,这小子有些邪门!” 方脸汉子向客栈方向望去,张明华又已经从大门口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冷淡的笑容,似乎刚才那一掌和他没什么关系。 “咦?老三呢?”方脸汉子这才想起还留在楼上的老三。按说自己下来,他也该跟着来才对。 不过,已经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了。张明华打了自己兄弟,还这样挑衅似的一步步靠近,自己岂能没有表示? “小子,敢惹我们岭南三雄,不想活了吗?”方脸汉子喝道。 “岭南三雄?没听说过。”张明华摇摇头。 听了这话,方脸汉子面色一变,怒气上涌。 他们这边对峙的时候,外面已经聚拢了不少人。这些人大都是炼气、炼精级别的武者,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热闹。 这些武者,平素活动范围距离交州不远,否则也不会第一时间就赶到这里。由于地域偏僻,不知道张明华的大名,反而对岭南三雄印象深刻: “居然是岭南三凶!” “是岭南三雄!虽然咱们常背地里叫三凶……你当面叫这不是作死吗?这少年惹了岭南三雄,恐怕麻烦大了!” “那也未必,你没看赵老二是被人打下来的?” “那也不能是这少年下的手吧?他才多大,看着比我儿子都面嫩!” “打呀,怎么还不打?这都不动手,我看着岭南三雄也是徒有虚名……” 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岭南三雄中的老二——也就是那个挨打的胖大汉子终于忍不住了,催促道:“大哥,你怎么不动手?” 事实上,张明华一掌将自己二弟击飞,让方脸汉子颇为忌惮。击飞不算什么,在出人意料的情况下,自己同样能轻松做到。但问题是——整个客栈,居然没有受到这一掌的波及! 对方不过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就已经晋级炼神?而且对力量的控制到了惊人的程度! 就是因为这些因素,方脸汉子一时间看不出张明华的深浅。本来他还想再探一探张明华的底,可二弟的催促,让他没工夫犹豫了。 “也好。”方脸汉子狞笑一声:“你既然送死,老子成全你!” 说罢,陡然一掌击出! 第三百零二章 剑若游龙斩强敌 掌风呼啸,带着一股淡淡的绿色,与此同时,每个人都嗅到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圈子外一些修为浅的武者,只觉得脑袋一昏,便一头栽倒。 “五毒摧心掌!”人群中,有人大叫起来。 五毒摧心掌乃是岭南三雄的独门绝技,修炼之时,要提取五种毒虫的毒液,融入真气之内慢慢温养。时日一长,整个人都变成了毒人! 是以,方脸汉子一掌打出,顿时毒气弥漫,令周围的看客都中了招。 好在他这一掌凝练力量,尽数向张明华催发,外面泄露的那些气息,不过九牛一毛。因此中毒者不过是头昏脑胀,倒也没有性命之忧。 即便如此,看热闹的人群还是迅速向外散开,让出一个更大的空场。直到此时,这些人才醒悟过来——这可是炼神级别的高手过招!别看热闹不成,把自己的小命送进去! 张明华凝神以对。之间一道绿幽幽的掌风向自己涌来,仿佛一汪呕臭了的死水,上面生满了绿藻。无论样子还是气息,都令人感到作呕。 面对这样一掌,张明华也不敢硬接。他身形一动,就已经跨出一丈之外,将这一掌远远避开。那方脸汉子的修为不凡,已经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一掌击空,立刻身形一晃,欺近张明华身前,双掌连环拍出! 一时间,腥风臭雨将张明华围拢起来,张明华只是躲闪,看上去险象环生。方脸汉子的修为虽然不凡,真气毕竟凝练到极致,那些毒气慢慢散发开来,将方圆几丈的地面染得翠绿一片。 一只昏了头的鸟雀突然落在这片翠绿的地面上——它大概看成了草地,想要捉虫。顿时,鸟雀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瘫软下去,转眼化作了一具骨骸。又过片刻,便连骨骸也被剧毒溶解,消失无踪。 “好厉害的毒!”围观众人面色如土,排在前排的拼命向后挤去,一时间乱作一团。很快,圈子再次扩大,几乎让出数百丈的空间。 方脸汉子越打越顺手,见张明华只是一味躲闪,心中大定。他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也不知你家里有没有给你预备棺材!不过依我看,是全然用不上了!中了我一掌,保证你尸骨无存!” “你这毒掌之下,枉死的人不少吧?”张明华躲闪之余,居然开口说话。 “什么枉死?”方脸汉子狞笑:“只要惹了我们兄弟,都是该死之人!像你这样的,更是该死!” “好。”张明华点了点头,突然站住身形。 方脸汉子猛然一掌击过去,同时心中纳闷:这小子的脑袋傻了不成?居然自寻死路? 只见张明华不躲不闪,伸出右掌,与方脸汉子重重对了一掌。掌风笼罩下,那翠绿色的剧毒凝练成一点绿芒,尽数轰在张明华手掌之上! 周围的看客一片哗然: “完了!这孩子完了!” “这样年轻的炼神高手啊?你们谁见过?没想到,就这样完了!” “到底是年轻,没经验啊……可见修炼太快也不是好事……” 战团之中,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却无声无息。张明华身形不晃不摇,将方脸汉子的掌力尽数抵住,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方脸汉子大吃一惊。他感到自己的掌力如泥牛入海全无消息,几次催发剧毒,却同样起不到任何作用。 大惊之下,方脸汉子打算抽身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掌竟被牢牢吸住,纹丝不动! “你这毒气卖相不错,倒是吓了我一跳。”张明华微笑道:“试探片刻才知道,不过是外强中干罢了。” “不可能!我这毒掌,没人能硬接!”方脸汉子面色数变,口中大叫不可能,但事实却摆在眼前,让他难以接受。 他这毒掌自练成以后,岭南一带全无敌手。毒气催发到了极致,便是连钢铁都能腐蚀。就是碰上修为比他高的,也忌惮这剧毒,不敢与他为敌。 本以为,自己的修为放眼天下也是一等一的,没想到碰上一个炼神初阶的孩子,居然失去了作用! “井底之蛙罢了。”张明华摇摇头,突然掌力一吐! 方脸汉子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涌来,仿佛如海潮上涌,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更加汹涌。他勉强撑了三波,终于一口血喷出,身形砰的倒飞出去! “啊——”方脸汉子惨叫一声,跌出十几丈。他刚刚倒在地上,立刻翻身爬起,捧着自己的右掌大声惨叫。这叫声中,包含着无限惊恐。 周围的看客大吃一惊,本以为张明华马上就要像那头鸟雀一样化成枯骨,谁知眨眼工夫峰回路转,吃亏的反而是岭南三雄的老大! “快!快帮我……”方脸汉子浑身泛起绿色斑纹,他的右掌迅速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腐蚀,眨眼工夫,半条手臂就化为白骨! “大哥!”岭南三雄的老二早就看呆了,此刻突然醒悟过来。他一咬牙,抽出长刀,一刀斩断了方脸汉子的手臂,只听嗤的一声,整条手臂落在地上,血肉化白骨,白骨变粉末。 老二面色陡然一变,连忙把长刀丢在地上,只听嗤嗤几声,钢刀居然也腐蚀得大洞小眼,仿佛在地下埋了几百年一般! 方脸汉子神色微微一松,突然又惊叫一声。他发现一道绿线沿着断臂之处慢慢升起,再次侵入体内! “完了!”方脸汉子心如死灰! 就在刚才,张明华以无匹掌力将剧毒倒逼回方脸汉子体内,这剧毒太过厉害,即便是方脸汉子自己也无法抵挡!虽然老二一刀斩断手臂,表明上去了毒源,可方脸汉子体内的剧毒早已失控,形成严重的反噬! “快!老二快杀……”方脸汉子大吼一声,就翻身跌倒,再也说不出话来。他浑身抽搐,显然是极端痛苦。 那老二稍一迟疑,方脸汉子的身体便开始急剧缩小。转眼间,他整个人化作一滩脓水,慢慢渗入地面。 周围的看客面色大变,不由自主再后退数步。这样的剧毒,别说闻所未闻,就是想也没想过! 可就是如此剧毒,那个少年居然怡然不惧,反而将毒气逼回方脸汉子体内!这需要何等修为,才能做到这一步? 渐渐的,众武者看向张明华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包含着震撼、敬畏、崇拜…… 张明华看着方脸汉子消失,这才抬头道:“咱们刚才那笔血债,这回可以清算一下了吧?” 岭南三雄的老二面色大变!此时,他早已失去了动手的勇气,胖大的身体微微颤抖,颤声道:“你……你不是已经杀了我大哥?” “我的手下又不是他杀的,”张明华奇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那你为什么杀他?”胖子几乎大吼起来。 “他要杀我,自然就被我杀了。”张明华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你脑子已经被吓糊涂了吗?这种事情都想不明白?” 那胖子退了几步,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就跑。别看他身形胖大,一身轻功居然不弱。转眼之间,就已经奔出几十丈的距离! 陡然! 一道青光闪过,仿佛长虹贯日,在他头上轻轻一绕!噗的一声,那胖子的脑袋飞了起来,一腔热血冲天而起! 无头的身子又向前奔了十几丈,这才扑通一声跌倒在地。尸体仿佛一个破水袋,汩汩不停的冒血。那颗硕大的头颅在不远处滚动,神情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充满了迷惑、恐惧、与不甘。 那道青虹盘旋一圈,这才返回张明华手中。众人定睛一瞧,居然是一把亮如秋水的宝剑。张明华还剑归鞘,转身就走。 众武者看得目瞪口呆,脖子发凉。他们不由自主的缩缩头,生怕这如天外游龙的一剑会降临在自己头上。 “这一剑……这一剑……”一个专门练剑的炼气高阶武者喃喃自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语。 与这一剑相比,自己毕生追求,并引以为傲的剑法、剑道,简直如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可笑。 “剑若游龙,简直通神啊!”又一个炼气高阶的武者感慨起来。他倒不是专门的剑客,但年纪较大,见多识广,在现在这群武者中有很高声望。 “剑神!的确是剑神!”最初的那个剑客清醒过来,激动道:“能用出这样一剑,若还不算剑神,那什么才算?” “嗯,当得起游龙剑神的称号。”又一人道。 就这样,张明华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个游龙剑神的绰号。 张明华回到客栈之内,黄精诚正在一层大厅等待。见张明华进来,他微笑着拱手:“好功夫!刚才那一剑,比和我比斗之时又有精进了。” 张明华笑了笑,并未答话,而是道:“另一个人呢?” 黄精诚努了努嘴,张明华侧头一瞧,发现岭南三雄的老三睁大眼睛,如泥塑木雕一般站在那里。 “这小子功夫太差。”黄精诚笑道:“老卓一出手,半招没用就把他制住了。结果老卓一个劲感慨,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连练功都不好好练了……” “哈哈,”张明华大笑起来:“卓大哥真是好武成痴啊,连别人的事情都要管。” 这时,队正王逸带着众手下走上前来,躬身行礼道:“多谢张少爷为属下报仇!存殁感激不尽!” 第三百零三章 交蛮少女 “不必这么说,”张明华摆摆手:“咱们现在是同伴,哪有不管的道理?” “是!”听到同伴这个说法,王逸等人更是感动。堂堂炼神高手,又是太子朋友,居然认同他们是同伴?这些人顿时在心中赌咒发誓,就是豁出性命不要,也要为张明华尽自己的一份力。 “对了,这个人怎么处理?”黄精诚指了指岭南三雄的老三:“杀了?” “这种为祸江湖的歹人,死不足惜。”张明华从那方脸汉子的言语中得知,这三人都是滥杀之辈,手底下不知有多少条无辜性命。 “且慢。”卓图南走了过来,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已经杀了两个,这一个就放过吧。” 张明华一皱眉:“放了他,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卓图南微微一笑:“这也简单,废了他的武功就好。” 黄精诚嘿嘿一笑:“老卓,你这可比杀了他恶毒多了。像这样的人,仇家遍天下,一旦没了武功,下场指不定有多惨。” “我只是全凭本心,至于你说的后果,又与我何干?这样的恶人,我还要当保镖不成?”卓图南一面说,一面走过去,一指点在岭南老三的气海之上。 岭南老三面露极度恐惧的神色,却没办法说出话来。卓图南一指点中,岭南老三浑身一颤,仿佛一个泄气的皮球一般,整个人似乎缩水三分。 与此同时,他恢复了行动能力。岭南老三大吼一声:“你们好毒……”接着,浑身泛起绿色的斑纹,血肉开始迅速溃烂。 转眼工夫,岭南老三化作了一滩黄水。 众人面面相觑,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黄精诚苦笑道:“居然忘了这件事。这家伙浑身是毒,一旦没了修为,立刻反噬而死……嘿,老卓,这便是好生之德?” 卓图南神色如常,摇摇头:“练这种不入流的东西,害人害己,我又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王逸匆匆赶来,神色有些奇异。他低声道:“张少爷,那个房间里……” 张明华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有怪事?” “怪事倒是没有……少爷,请跟我来。”当下王逸引路,张明华跟在后面到了一个房间。这房间原本是王逸的属下订给张明华的,却被那岭南三雄中的老大鹊巢鸠占。 “喏,”王逸指了指床上,发现有一个一人高的布袋,布袋鼓鼓囊囊,看轮廓似乎装了一个人。 “这布袋本来塞在床底下的,属下怕有危险,先行确认了一下,发现是个昏迷不醒的女子……” “哦?”张明华一扬手,将布袋凌空抓得散开。顿时,露出一个双目紧闭的女孩儿来。这女孩儿穿着一身交蛮的蓝色格子筒裙,头戴许多银饰,一张面孔真是娇艳如花,清纯中又带着几分诱惑,除了肤色微黑,几乎就是个完美无瑕的美人儿。 张明华这才明白,王逸为何明明看了一眼,偏又重新把布袋封上。他是觉得这女孩儿容貌太过出众,生怕闹出什么麻烦来。 “这岭南三雄,属下略有所闻。”王逸说道:“其中的老大,生性好淫,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张明华点点头,他神念一扫,便知道这女孩儿并未受到过侵犯。大概刚刚被那方脸汉子捉来,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自己打上门来。 这交蛮女孩儿只是被封住了气血,张明华手都不动,只是气机一吐,就将女孩儿身上的限制解除。女孩儿呻吟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苏和斯可,喏呢萨都?”女孩儿一翻身爬起来,吐出一连串交蛮语。虽然听不懂,却如出谷黄莺,悦耳至极。 “这位姑娘……”张明华咳嗽了一声:“你会说官话吗?” “你们是什么人?”交蛮女孩儿果然会说官话,当看清张明华的样子,似乎惊惧之意稍微退却,但依旧警惕十足。 “捉你的人,已经被我杀了。”张明华道。 “真的?”交蛮女孩儿狐疑道:“你有什么证据?” “骨头都化成了灰,还有什么证据?”张明华笑了起来,说道:“你走吧。放你自由,大概是最好的证据了。” “你让我走?”交蛮女孩儿歪着头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真的放我走,不需要任何报酬?” “报酬?”张明华失笑道:“你能提供什么报酬?” “你可以向我阿爹要求赎金,我阿爹是第七洞的洞主!我们的第七洞盛产黄金,他有很富有的!”交蛮女孩儿很认真地说:“如果他不同意赎回,你就可以把我当做女奴隶,随你处置了。” 张明华的脸色很精彩。一旁的王逸也不禁嘴角抽搐——这女孩儿说好听点儿是天真直率,说不好听就是傻……太傻了! “我不要求这些,你走吧。”张明华挥挥手。 “真的?”交蛮女孩儿说:“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可是你自己放弃权利的!” “对,我放弃了。你快走吧。”张明华扭过头去。他生怕下一刻,自己就会忍不住爆笑出来。 “你真是好人!”交蛮女孩儿笑颜如花,也不再多说什么,连蹦带跳的跑了。 女孩儿离开后,张明华慢慢走回楼下。黄精诚看着他,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张明华知道,以炼神高手的修为,这样一座破客栈哪有秘密可言,便无奈的笑了笑。 “这是交蛮人的规矩,也不足为奇。”黄精诚忍不住笑道:“不过天真成这样的,也真少见。” “赤子之心呐……”一旁的卓图南若有所思。此人实在是个武痴,无论什么都能联系到武道上去。 “对了,邵大师做什么去了?”张明华左右看了看,没发现邵一翁的人影。 “在房间里研究机关,还有夜寒楼的一些资料。”黄精诚说:“看他的样子,夜寒楼大概真的很难闯……” 他话没说完,一个声音接口道:“不是很难闯,是极为难闯!” 说话的正是邵一翁。他从楼上走下来,手中拿着一份图纸样的东西。他大踏步走过来,将图纸扑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张明华见纸上画满了各种接榫、齿轮、连杆……还有一些随笔记录的文字,都是猜测性的语气。 “我复原的夜寒楼第一层机关。”邵一翁道:“从来之前就开始弄了,直到现在才有些眉目。” “这不可能吧?”黄精诚讶然道:“咱们可连夜寒楼的影子都没见到呢,这东西……” “当然是老夫的猜测。”邵一翁道:“不过,应当八九不离十。第一批闯进夜寒楼的人死伤不少,但还是有幸存者的。他们说过一些里面的情形,我就是根据这个做的复原。” “邵大师,了不起!”张明华赞叹道。 “这算什么?”邵一翁摇摇头:“我足足用了两个月,才把第一层的机关弄个大概!要知道,第一层可是最为简单的一层。” “不是这么说。”张明华道:“你不过是凭空推测,毕竟信息太少。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 黄精诚一直饶有兴趣的盯着图纸,此时突然问:“邵大师,按照你这图,咱们就能平安度过第一层?” “若是没错,自然可以。”邵一翁道:“这第一层的机关,该是乙木青龙扣,只要弄明白这个,一切就迎刃而解。” “万一要错了呢?”黄精诚问:“就算是那个什么乙木青龙扣,但关键地方人家改了,效果截然不同,咱们不就完蛋大吉?” “胡说八道!胡说八道!”稍一翁气得胡子直翘,怒道:“什么叫关键地方改了?他该得了吗?我不是贬低夜寒老祖,他所学当然胜我百倍,但规矩就是规矩,怎么可能随便就改了?” 邵一翁平素显得胆小和气,但面临到机关问题上,却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这世上,不守规矩的人也太多了。”黄精诚不以为然。 “我说的是不是人,是机关术上的道理!这是天地之间的规矩!”邵一翁道:“就像一只老虎,它再怎么厉害,再怎么狡猾,还能长出一只翅膀飞起来?真是岂有此理!” “原来如此。”黄精诚点点头:“既然改不了,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邵一翁余怒未消,抓着图纸气鼓鼓回房了。黄精诚朝张明华一笑:“这老头有意思,发起脾气来真挺吓人。不过,终究还是要问一问才能放心。” “问得好。”张明华点点头。 他们这些人,除了邵一翁每人通晓机关术。张明华学过那两手只是针对特定情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为了团队之间的互信,很多问题还是要提前问清楚为好。 “咱们得小心了。这座平武城不大,但高手真多。”黄精诚又道:“你和那岭南三雄动手的时候,我察觉到有十三道神念扫过,都是炼神中阶以上的修为。” 是十四道——张明华心里说。其中有一道神念若有若无,飘渺不定。若不是张明华锻神诀第一层大成,几乎都无法察觉。 这一位,才是真正应当小心的人。不过,究竟是谁呢?张明华也没有答案。 之后再无事情,众人各自到房间中休息。身处险地,张明华不敢进入奇异空间,只是静坐调息。 就这样,一夜过去了,平安无事。但到了拂晓时分,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平武城中响起! 第三百零四章 毒宗万斌 拂晓时分,正是万籁俱寂。这一声惨叫格外凄厉,仿佛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令人毛骨悚然。 顿时,整个平武城喧闹起来。张明华所住的这间客栈,楼上楼下同时打开窗户,向惨叫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距离客栈不远,是一个小广场。平时有不少炼气期以下的武者歇宿在那里。但由于昨日张明华与岭南三雄的一战,令那些低级别武者嗅到了一丝味道——夜寒楼这一趟,绝不是他们该来的。因此,整个平武城的低级别武者顿时散了大半,广场也就空了出来。 接着第一丝天光,可以看到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广场中央摇摇晃晃的行走,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凄厉的惨叫。 “是金刀太岁!”许多人都认出了他。这是炼神高阶的高手,在岭南一带享有大名,甚至还在岭南三雄之上。他手中一口金刀出神入化,才博得金刀太岁的美誉。 但此刻,这个炼神高阶的高手却满面恐惧,好像一个孩子般无助。他摇摇晃晃的蹒跚而行,每走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个血脚印。 “他受伤了?”众人大为惊讶,一时想不到这平武城中,还有谁能伤得了他——炼神高阶啊!几乎已经站在炼神武者的巅峰了。 更令众人惊异的是,金刀太岁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年轻时与仇家对战,被人浑身割了一百多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怎么…… 金刀太岁依旧在惨叫,脚下的血脚印一个接一个,清晰无比。但众人发现,无论他怎么走,都是在广场之中绕圈子! 一炷香的功夫,金刀太岁已经走了三圈。所绕的圈子完全重合,半步不差。这当然不是金刀太岁自己想这么走,而是被人以奇异的手法控制住,不得不这样行走! 能把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弄成这个样子,那修为要高到什么程度?众人闪过这个念头,都不禁浑身发冷。 金刀太岁一面画圈,一面声声惨叫。这时,一个人出现在广场外,面露震惊之色:“老大!这是怎么了?” 说话的这人是个炼神初阶的武者。他几步抢上去,就要将金刀太岁扶住。 就在这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炼神初阶的武者才一踏入那个血脚印形成的圈子,突然浑身一震。他就像中了邪一般定在原地,双眼发直。 接着,血水从他身上不断的涌出来。眨眼工夫,这人便坍缩成一小堆脓血,只剩下衣物堆在地上! “剧毒!好厉害的毒!”平武城的一众高手都大惊失色。直到此时才明白,令金刀太岁不断转圈的原因,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控制手法,而是纯粹的剧毒! 这剧毒只是通过鲜血脚印,便将一个炼神初阶的武者瞬间化作脓血,是何等的恐怖! 连张明华也不禁变了脸色。此时,他身边的人都已经凑了过来,个个面色凝重。黄精诚皱眉道:“好厉害的毒!岭南三雄与之相比,简直是还不会走路的孩子!” 张明华点了点头。岭南三雄引以为傲的剧毒对张明华毫无作用,但遇到眼前这种剧毒,张明华可是一点都没有把握。 那人死后,再也没人敢上前去管闲事。金刀太岁就这么一遍惨叫一遍画圈,足足走了一个上午。这段时间里,整个平武城压抑之极,惨叫声在每个人耳朵中响彻,令众人胆战心惊。 午时一到,金刀太岁突然身形一缩,整个人同样化作一滩脓血。惨叫声顿时中断,令平武城的武者们都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们无情,而是这一声声惨叫给人的压力实在太大。要是继续下去,恐怕这座平武城再也没人敢呆了。 即便如此,整座平武城的人也少了一大半。继昨天不少人离开之后,再次掀起出走的高潮。基本上,炼神期以下的武者,走得一个不剩。他们终于明白,夜寒楼根本不是自己这个水准该来的地方。 而炼神期的武者,也走了不少。那些没什么背景的、实力不济的、势单力孤的……都打起了退堂鼓。 午时以后,仍旧留在平武城的武者,要么自忖实力不凡,要么就是人数众多,心存侥幸的当然也有几个,但已经少到忽略不计。 轰轰烈烈的夜寒楼探险之事还没展开,就已经产生了一次重大遴选。大家都明白,这也不过是刚刚开始。 金刀太岁死后不久,这件事的始末渐渐浮出水面。据另一个客栈的伙计说,金刀太岁原本住在他们店里,昨夜外出办事,知道拂晓才回来。进客栈的时候,因为动静大了些,惹怒了一个老头。 这老头长得慈眉善目,看上去也很和气。他笑眯眯对金刀太岁说:“扰了我老人家的清梦,你就出去画圈吧,不到中午不许停。” 接着,金刀太岁就中了邪一般,突然跑出了客栈,到广场上去画圈。而那个老者,则一清早就退房走了。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了平武城,众人都在猜测老者的身份。当然,对于有心人来说,此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用毒用得出神入化,又生得这幅模样……除了那一位,我还真想不起别人来。”客栈内,张明华的队伍正在开会,黄精诚面露苦笑之色。 “你是说哪一位?”张明华问。 “毒宗万斌。” “毒宗?”一听这个称号,张明华就大抵明白了对方的水准:“难道是个宗师?” “不错。”黄精诚道:“天底下宗师本来就不多,而专门用毒的,只有这一位。” “已经是宗师了,火气还这么大吗?”邵一翁面色有些发白,有些不解的询问。 “谁说宗师都是世外高人的样子了?”张明华摇摇头,他见过的夏景生,就是一位非常残暴的人物。张明华又问:“这位毒宗,名声不太好吧?” 黄精诚点点头:“他做过的那些事……不说了。反正你只需知道,此人杀人不问理由,毫无怜悯之心。遇到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远远躲开。” “这人实力如何?”卓图南插口问。 “宗师高手,你说呢?”黄精诚苦笑一声:“如果你问他在宗师中的档次……是个大势宗师。嗯……据说在大势宗师之中算是比较差的。” “我想也是。”卓图南点点头:“既然执着于这种外物,想必修为高不到哪里去。” “这话虽然没错……”黄精诚哭笑不得,看了他一眼:“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一点也没有说服力吧?” 什么时候,一个炼神中阶的武者也能品评宗师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卓图南说道:“我看咱们和他早晚必有一战,当然要多了解一些。” 黄精诚吃惊地看着卓图南,不明白他的自信从哪里来。一旁的张明华微微一笑:“卓大哥说得是,确实应该多了解一下。” 黄精诚又看了看张明华,摇头苦笑:“我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还能这样镇定,那可是个宗师啊……” “我自然知道宗师的厉害,”张明华笑道:“但总不能听到宗师的名字,转身就跑吧?咱们尽量不去惹他,但他非要过来惹咱们,咱们也不能束手待毙不是?” “说的是。”黄精诚肃然道。他拱了拱手:“倒是想差了,这武道之心上,还要向你们二位多学习。” “黄大哥客气了。”张明华摆摆手。又道:“咱们也差不多该动身了。” 这时,队正王逸走进了客栈,对张明华拱手道:“张少爷,向导已经找到,咱们是不是这就出发?” “走!” 夜寒楼位于平武城外二百里的深山里。这个距离听起来很近,但实际走起来却完全不是那样。 首先是路,沿途都是崇山峻岭,必须沿着山路上下盘旋。当然,凭张明华等人的修为,是可以踏林而行,高来高去,但那样一来,找路又成了问题。 他们请的向导是当地人,修为不高,不过练精初阶的样子。一辈子都在山中行走,穿山钻林的本事不用怀疑,但要他居高临下的认路,可就不大认识了。 另外一个就是环境。南疆一带都是密林,枝繁叶茂,藤条遍生。即便张明华钻过莽苍山,对这里的地形依旧十分头痛。再加上各种毒虫肆掠,瘴气横行,还真是令人望之却步。 他们整整走了一日,才前进了不过五十里。事实上,他们走过的路恐怕数百里也不不止了。大部分都在绕圈走,想要前进一步,就要后退两步。 好在,张明华一行人准备的十分充分,早就做好了面对各种困境的心理准备,因此也没有人感到焦躁。 到了天黑时分,向导停下脚步,说道:“今天不能走了,咱们得歇息。” “好。”张明华四下看了看,问:“就在这密林中吗?恐怕不大安全。” “当然不是。”向导笑道:“距此不远,有个交蛮的寨子。他们的头领和我关系不错,咱们在那地方歇宿。” 众人自然没有什么异议,便由向导带路,向那寨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张明华突然皱了皱眉:“有血气!” 黄精诚与卓图南也面露凝重之色。卓图南嗅了嗅,说道:“好浓重的血气,差不多得死了几十人!” 向导一怔,他隐隐想到了一个可能,顿时面色发白。 “快走!” 第三百零五章 怎么是她? 一行人加快了脚步,很快到了村寨边缘的一座小山包上。没了森林阻隔,一副凄惨的画面顿时在眼前展开。 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寨,由竹篱笆围起来,不过百十丈方圆。篱笆之内,有几座高脚竹楼,剩下的都是矮房,同样是竹条搭建,大概有十几座的样子。 这些房屋中央,围出一个小广场。这是交蛮的习俗,通常会在广场上升起篝火,唱歌跳舞。 但此刻,这种欢愉的场景是见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遍地死尸,血迹斑斑。在月关照耀下,那些尸体个个面色青白,凝固极为惊恐的神情。 “没有凶手。”张明华神念一扫,就发现这座小寨子里再也没有活物,只剩下一片死寂。 “这……这……”向导嘴唇颤抖,不敢置信地问:“这是谁干的?” 黄精诚叹了口气:“下去看看吧。” 一行人下了小山,进入到寨子之内。浓重的血气盘桓不去,便是夜风也无法吹散。张明华近距离观察一番,发现死尸一共四十七人,男女老少都有。最小的,不过刚三四岁。这种小孩儿也下得去手,可见出手之人的残暴。 张明华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交蛮都是被人用重手法震碎了内脏。凭这一点,无法看出凶手的身份。 倒是黄精诚看了片刻,眉头轻轻皱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黄大哥,有什么线索?”张明华询问。 “我感受到一种木系真气的残留。”黄精诚道:“那个慕容世家的唐海峰,练得就是此类功法。” “是他?”张明华一怔:“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再说他招募的人,为什么也要随他一起作恶?” “所以我也没有确定。”黄精诚道:“毕竟练木系功法的人很多,也不能单凭这一点指认。” “这些人死了不过两个时辰。”卓图南道:“凶手也许还没走远。” “两个时辰啊……”张明华摇摇头。在这深山老林里,两个时辰已经不知道走哪里去了。如果正面碰上,他当然不介意惩奸除恶,但也不会就此追踪下去耽误夜寒楼的事。 “咱们……咱们还在这里歇宿吗?”向导一直面色苍白,此时忍不住询问。虽然是询问,但看他的表情,那是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宿营。”张明华摆摆手。 当下,一行人离开了这个寨子,向东走了几十里,找到一个光秃秃的石崖。向导说道:“就这里吧,崖下有个山洞。原来我错过寨子的时候,在这里呆过。” 他们到了山崖之下,果然发现了一个山洞。山洞很小,只能容下三四个人。里面都是还干净,并未沦为野兽的巢穴。而且从一些炭灰来看,几天之前还有人歇宿过。 张明华这边有二十多人,当然不可能都进到山洞里。邵一翁得意地一笑,说道:“都拿出来吧!” 在张明华等人奇怪的眼神中,王逸率领的那些辅兵都打开包裹,每人取出几节类似棍棒的事物来。 咔的一声,这些棍棒两头一弹,平常伸长了三倍。辅兵们相互配合,将这些棍棒衔接在一起,立刻变成一根几十丈长的多节棍。 “这是什么东西?”黄精诚大感好奇。 “老夫准备的一些小玩意儿。”邵一翁微微一笑,手捻须髯。 在他们的注视下,辅兵们将这条多节棍围在洞口,凭空圈出一个空场。邵一翁走上前去,在其中一节轻轻一按。 喀喀喀的声音不绝于耳。只见那根多结棍四面开花,仿佛织网一样张开。下面一部分,如根须一般深深扎入泥土。上面则越起越高,最后向内笼罩过来,与石崖衔接。最终,竟成了一个巨大的笼子。 “真是神奇!”张明华不禁赞叹,问道:“邵大师,这也是机关术吗?” “呵呵,”邵一翁笑道:“小小把戏,不值一提。” 虽然自谦说不值一提,但邵一翁的神情却颇为得意。一旁的黄精诚道:“这种玩意儿,挡得住什么?” 说来也是,这个机关展开之后,细如绳索,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似乎一直野猪都能把它撞破。 “你看不起老夫吗?”邵一翁大怒:“好,你便打上一掌试试看!” 黄精诚瞅了瞅那机关网,狐疑道:“真的要我打?” 邵一翁怒道:“那是当然,快动手!” “那就得罪了。”黄精诚练得是土系功法,最是厚重有力,他轻轻一掌击出,只用了两成气力。即便如此,众人也顿时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升起,仿佛山岳临头一般。 黄精诚的两成力量,足以抵得上普通炼神初阶高手的全力一击了! 然而,想象之中的轰然破碎并未出现。黄精诚的掌风击在网笼之上,竟是无声无息。网笼微微颤动,每一处关节都在扭曲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吱声。 转眼间,这些声响以及变化全部消失。网笼依旧矗立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怎么可能?”黄精诚呆了呆。他自己最清楚这一掌的威力,就算是厚实的高墙,也会被一掌轰开一个窟窿! 而这细如绳索的网笼……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他仔细看了看,发现网笼还是有所变化——整座网笼的高度,比原来沉下去三寸。也就是说,入地的部分更加多了一些。 “邵大师,这是什么缘故?”张明华也极为好奇。 “呵呵。”邵一翁捻须道:“我这网笼材质特殊,坚韧无比。而且经过机关传动,将所有掌力都导入地下,自然没有事。” “真是巧夺天工!”黄精诚赞叹不已,朝邵一翁拱手道:“邵大师,多有得罪,黄某这里赔罪了。” “这话重了。”邵一翁摆摆手,表情却十分舒爽。 张明华道:“机关术这般神奇,真是令人意想不到。邵大师,恐怕你对上一个炼神高阶也能有一战之力吧?” “不然,不然。”邵一翁连连摆手:“真正高手对敌,生死都在一线之间。谁给你功夫从容布置机关?不过要是到了特定地形,让我腾出手来布置,那也未必没有可能。” 众人又称赞了邵一翁几句,却不知怎么的,就此陷入沉默。大家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邵一翁都如此厉害了,那夜寒楼的布置……该是何等可怕? 有了网笼的防护,这一夜过得十分安逸。第二日清晨,众人继续上路。走到中午时分,向导找到张明华说:“张少爷,有件事,我跟你商量一下。” “请讲。” “距离这地方三四里,还有个交蛮的村寨。他们的头人和我关系很好,我想过去看看,不知……” 张明华顿时明白。点点头道:“反正距此不远,咱们一同去吧。” 向导大喜,千恩万谢一番。在他的带领下,一行人稍微换了方向,朝那个村寨走去。一顿饭的功夫,那个村寨已经隐约可见。村寨就建在一座小山上,周围的林木已经砍伐一空,因此十分显眼。 现在正是午饭时间,村寨上方飘起袅袅炊烟。向导松了口气,笑道:“看来我是瞎操心了,这地方……” 话没说完,就发现张明华面带凝重的神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向导吓了一跳:“张少爷,怎么了?” “有高手。”张明华想了想,问他:“这村子修为最高的,是什么程度?” “是头人,半年前见他,还是炼气中阶的模样。” “嗯,那就错不了。寨子里进了外人。”张明华用神念一扫,便道:“四个炼神级别的高手。” “那……那怎么办?”向导面色发白。 “别急。我们既然遇到了,当然要管。”张明华转头对王逸说道:“你们和邵大师呆在这里,最好把网笼布置上。” “是!” “黄大哥、卓大哥,咱们三个去看看如何?”张明华又道。 “再好不过。”黄精诚点点头。卓图南一言不发,眼中却闪烁着精芒。看样子,上一个村寨的遭遇,让他十分气愤。 三人都是高手,当下施展轻功,如三缕烟雾一般轻飘飘上了寨子,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三人落在最高的一座竹楼上,将一切尽收眼底。 竹楼下面就是小广场。大概四十多个交蛮人聚在一起,他们面带惊恐之色,看着对面的四个陌生人。那四个陌生人都是男子,一副天武人打扮,周身威压若有若无,都是炼神初阶的高手。 在他们脚边,躺着一个年老的交蛮人。他的衣着穿戴与其他交蛮不同,大概就是向导口中的头人。此刻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那四个陌生人站在广场之前,目光凶恶的盯着这些交蛮。其中一个瘦小枯干的男子大概是首领,眼中凶芒毕露,似乎与这些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怪了。”黄精诚微微一怔,传声道:“这个瘦子就是唐海峰,可是……他明明身材微胖,怎么变成了这幅模样?” 一名炼神高手,已经做到易经洗髓,精华内敛。别管体型是胖是瘦,其实都表象,于武道并无妨碍。就是如此,一名炼神高手很少去改变自己的身形样貌,因为毫无必要。 黄精诚上次见到唐海峰,大概是半年之前。半年的时间里,一名炼神高手的形貌产生如此大的变化,真是奇怪之极。 广场上,唐海峰用恶狠狠的目光扫过全场,厉声道:“谁要再心存侥幸,这老头儿就是榜样!” 交蛮人群中传来悲戚之声,但没有敢反抗。自从修为最高的头人被对方一指点倒,大家就明白了双方的差距。盲目的抗争,只会带来灭族的下场。 唐海峰展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肖像。他高高举起,问道:“这个人,你们认识吗?” 张明华居高临下,看得十分清晰。这张肖像让他不禁微微一怔,心里有些奇怪:“怎么是她?” 第三百零六章 拯救村寨 画像上的这个人,正是当初张明华救过的那个交蛮少女。她相貌太过出众,因此寥寥几笔,就抓住了人物神韵。让张明华一看就知道,绝对是她没错。 只是不知这个少女,又为何与唐海峰有了牵扯?按说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根本联系不到一起去。 见了这幅画,空场上的交蛮们一阵骚动。很显然,他们都认识这个少女,但都紧紧抿着嘴唇,谁也不说话。 “你们果然认识!”唐海峰厉声道:“快说!她在什么地方?” 空场上沉默下来,再无一丝声响。 “又是这样!”唐海峰发出愤怒的笑声,他恶狠狠盯着那些交蛮人:“之前灭了一个寨子,也是这样!” “灭了一个寨子?”有个交蛮老者抬起头,面色发白:“你说的是……” “一个叫什么九松寨的地方,都像你们一样不肯说,结果……”唐海峰冷笑:“被我们杀了个干净!” 这一下,空场上的交蛮们炸开了锅。他们面上带着愤怒的神情,作势就要扑上去。唐海峰一扬手,一股庞大的气劲轰出! 轰! 掌风将空地边缘炸开了一个巨大深坑,灰尘冲天而起!交蛮们惊恐地看着,慢慢停下脚步。他们冷静了下来,再次认识到了自己与这仇敌的差距。 “我想,你们这寨子应该有几个识时务的吧?”唐海峰淡淡道:“否则的话,我不介意再多平几个寨子。” 空场之中,依旧是一片死寂。 “真的不说?”唐海峰目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冷然道:“不说也没关系,我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平过去,就不信没人开口!” 他转头对身后的三个人道:“都杀了!” 有两人点头向前,只有一人面带犹豫之色:“唐……唐兄,这未免太狠了吧?” “废话,反正中了蛊虫的不是你!”唐海峰冷冷道:“刘福!上一个寨子你就没出手,要是再不出手,别怪我不客气!” 那个叫刘福的面色变了变,摇头道:“我真做不到。” 两人对话的时候,另外两个炼神初阶的高手已经开始朝交蛮人走去。那些交蛮得知无法幸免,都大吼一声“和他们拼了”,一起猛冲上去。 他们都知道,再怎么拼命,恐怕也没法碰到对方一个手指头。但交蛮人性情勇武,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闭目等死。 一名炼神高手站得较为靠前,看着蜂拥而起的交蛮,咯咯一笑:“老子就喜欢杀这些蛮子,上次还没杀够,这回又送上门了!” 他一扬手,一股掌力陡然轰出。掌力如涛,向每一个交蛮人涌去。若是正面击中,恐怕他们一个个都要爆体而亡!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举掌相迎! 轰! 两人双掌相交,狂风大作。那些前冲的交蛮人被巨大的气流卷裹,纷纷向后面摔出,所幸没有受伤。 而那个炼神高手则蹬蹬连退七八步,面色涨得通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陡然而至的强敌。 出手的当然是张明华。他好整以暇站在这个炼神高手对面,淡淡道:“用水系功法?你也配?” 那炼神高手一口浊气在胸中翻滚,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听张明华又道:“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水系功法!” 接着,张明华一掌击出! 那炼神高手暗叫不好!勉力用出全身真气,拼命抵挡出去。张明华一掌击出,正是玄水掌法第一式:平地生波! 顿时,掌力化作三重,一重比一重高,一重比一重凝重。那炼神高手接了这一掌,不由自主连退三步! 第一步,面色由红转白,犹如薄纸! 第二步,耳鼻淌出鲜血,形如厉鬼! 第三步,双目圆睁,七窍喷血,气绝身亡! 仅仅一掌,连退三步,就已经要了这个炼神初阶的高手的性命!另一个黄脸的炼神高手看了,不由惊得魂飞魄散! 从张明华凌空一击,到一掌震毙对手,不过是眨眼工夫。那黄脸汉子不是没想过援救,但这念头不过转了一转,同伴就已然毙命! 张明华这一掌,将黄脸汉子的勇气完全击溃,再也提不起对抗之心。要知道,刚刚死去的那个炼神高手,与这黄脸汉子的修为不相上下。他挡不住张明华一掌,黄脸汉子同样挡不住! “你……你是……”黄脸汉子不住后退,突然大叫起来:“你是张明华!张明华!你也是中原人,为什么要帮这些交蛮?” “你们这样的嗜杀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张明华冷然一笑,朝前踏了一步。 “唐兄弟,快来救我!”黄脸汉子肝胆俱裂,转身就跑! 此时,唐海峰已经反应了过来。他不再理会那个刘福,猛然向张明华扑来。张明华身形一动,冲向了逃走的黄脸汉子。 “张明华!尓敢!”唐海峰双手一分,两柄晶亮的长刀抄在手中,如两道霹雳一般朝张明华劈去! 张明华只觉得身形一滞,这双刀的招式之中,竟带着一种牵扯凝涩之力。他轻“咦”一声,身形在半空中一个转折,正面迎向唐海峰的双刀! “给我回去!”张明华低喝一声,右掌猛拍,一股庞大的力量奔涌而出,仿佛江河决口一般! 与此同时,左手拔出长剑,随手向后一掷! 轰! 掌力与双刀撞击在了一起。张明华双肩微微一晃,向地面飘落。唐海峰如一叶逆流而上的扁舟,奋力劈浪而行。但终于还是力量枯竭,被一掌拍得倒退三步。这电光石火的交锋中,唐海峰虽然落了下风,却并不怎么狼狈。 “果然有些门道。”张明华点点头,右手张开,一道雪亮的青虹落入掌中,正是刚才青鸟飞去一般的宝剑三尺水。 亮如秋水的剑锋上,正有一抹鲜血滴落。 在张明华背后十几丈外,那个黄脸汉子突然身首分离,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脖颈喷出鲜血,如一朵怒放的血莲! 唐海峰刚刚站稳,就看到了这一幕。他是面对那个方向,因此看得十分清晰。只见一道青虹从天而降,只一击就斩断了那个黄脸汉子的头颅!堂堂炼神高手,连半招都没能抵挡,就这样身首异处! 愤怒、惊恐、不可置信……复杂的情绪在唐海峰心中酝酿,身形却不由自主地倒退! 张明华与叶秋声那场战斗,他是全程观看了的。他自信不比叶秋声差,但也不得不承认,与张明华相比,自己确实要差了一筹! 可今天这一交手,他立刻颠覆了以前的观感:张明华的修为,比在擂台之上时,高了何等一倍! “这怎么可能!”唐海峰心中震撼无比。可再怎么不相信,也无法改变眼前的事实! 广场上,那些交蛮人死里逃生,犹自在恍惚之中。直到看到张明华以无可阻挡之势,连续击毙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看上去无比强大的敌人,会突然变得如此脆弱? “游龙剑神!是游龙剑神!”一个年轻的交蛮人惊呼起来。 “他就是游龙剑神?” “没错,前天我在平武城摆摊,亲眼看见的!”那年轻人激动地比划着:“就那么一下,隔着上百步把那恶人的脑袋砍了下来,和今天一样!” “怪不得!怪不得!” 且不管交蛮人议论纷纷,欣喜若狂。张明华正在一步步朝唐海峰走去,而唐海峰则冷汗直流,不住后退。 “唐海峰,你找那个交蛮女子做什么?”张明华突然问。 唐海峰双刀相交,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明华,根本没有回答问题的兴趣。他全副精神都集中起来,生怕张明华突然出手。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奇怪。”张明华又问:“你不是个胖子吗?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你怎么知道?”唐海峰一愣,旋即醒悟:“难道……”他立刻抬起头,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什么。 “不错,是我说的。”黄精诚从竹楼上飘然而下,落在唐海峰面前。 “果然是你……果然……”唐海峰惨然一笑,双刀垂了下来。在帝都,黄精诚名头极大,远比张明华更有震慑力。 在张明华面前,唐海峰还全神戒备,想要寻找一条逃出生天的路径。但黄精诚一出现,唐海峰立刻心如死灰,再也没有斗志。 卓图南也跳了下来。大家都下来了,他一个人在竹楼上藏着,实在没有意思。 “你是……”唐海峰目光有些呆滞:“三十六绝卓图南?” “你认识我?”卓图南有些疑惑。 唐海峰叹了口气。卓图南在帝都大出风头,一时间成了诸多势力招揽的重点人物。但此人深居简出,行踪诡秘,秦王府始终没能联系到。不过,他的画像已经在有心人之中流传开来,要认出并不难。 没想到,这样一个人,居然悄无声息地投靠了太子府。唐海峰不禁为秦王的将来感到担忧,不过旋即苦笑:有空担忧秦王,还不如担心一下自己。 面对这样的三大高手,唐海峰再也没有侥幸之心。他干脆把双刀丢在地上,一副放弃抵抗的样子。 “唐海峰,你还没回答刚才的话呢。”黄精诚继续说。 唐海峰气恼的哼了一声,却也不敢不予理会,当即道:“你是问我这样子吗?哼,自然是和那交蛮女子有关。” 第三百零七章 神秘的金版 原来,唐海峰等人到了平武城,也想找一个向导。而这时,那个交蛮少女阴差阳错被他们发现。唐海峰当即动了心思,就打算抓那交蛮少女当做向导,同时满足一些自己的龌龊欲望。 谁曾想,这交蛮少女表明上应承下来,暗中却在饮食中下了蛊毒。唐海峰一个不察就中了招,那交蛮少女却趁机逃了。 原本以为,一个普通交蛮所下的蛊毒没什么了不起,至少对于一个炼神高手应该没有作用。但事实并非如此,就在这两天功夫,唐海峰突然变得饭量大增,腹内饿火烧灼,但不管怎么吃,就是无法填饱肚子。非但如此,整个人也迅速瘦了下去,仿佛一个逃荒的难民。 听完唐海峰的叙述,张明华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倒不是为这神奇的蛊毒感到不解,而是对另外一件事产生了疑惑—— “她会骗人?”张明华不禁愕然:“不可能吧?” “什么不可能!”唐海峰怒道:“你瞧我这副样子,难道是在说谎吗?我之所以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平灭下去,就是为了找出这个贱人!” 卓图南在一旁道:“我看此人倒不像在说谎。” “他若没说谎,那就是那个女孩儿当初说了谎……”张明华苦笑道:“我看她一副天真未凿的样子,敢情都是装出来的,真是厉害……” “那也未必。”卓图南道:“她那赤子之心,决计假不了。” “赤子之心……嘿……” “谁和你讲,赤子之心便不会骗人的?”卓图南摇头道:“有赤子之心,并不等于是傻的。” “也许吧。”张明华摇摇头,不再去管她。反正这女子与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他看了看唐海峰,说道:“你杀了这么多人,也该做个了断了。” 唐海峰目光从张明华众人面上扫过,终于惨笑一声:“我唐某一生杀人无数,最终却为几个交蛮人偿命,可笑可笑!” 他抬起左手,向着自己天灵盖拍去! 忽然之间,张明华感到一种危机感陡然浮现!他目光一闪,发现唐海峰手指间夹着一颗通红闪亮的东西! 他手腕一抖,一道剑光闪过,顿时将唐海峰的左手削断! 血光迸现,苍白的断手掉落下来。黄精诚凌空一抓,将那个通红的事物抓在手中。这是一个小小的圆球,周身有起伏的颗粒,样子与荔枝相仿。黄精诚看了一眼,不禁面色大变! “霹雳乾阳子!”黄精诚惊道:“你居然有这种东西!” “可惜,可惜……”唐海峰捧着断手,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张明华,嘶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明华叹道:“你明明双手都空着,又不是左撇子,为何自尽不用右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唐海峰喃喃自语,口中鲜血淌出,渐渐没了声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卓图南上前一探,点头道:“他自断了心脉。” 张明华点点头,问道:“黄大哥,这霹雳乾阳子是什么东西?” 黄精诚道:“这是慕容世家秘传之物,据说是当年某个宗师的遗留。别看这东西不起眼,刚才若是炸了,咱们一个都逃不了。” “这么厉害?”张明华不禁咂舌。 “还是张老弟手疾眼快,心思敏捷。”卓图南呵呵一笑:“要是不明不白死在这上面,那可就乐子大了。” 黄精诚将霹雳乾阳子递给张明华:“你收好吧。若是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起大作用。” 张明华点点头,问:“这东西如何激发?” “只需贯注真气,再投掷出去,碰到什么都会爆炸。”黄精诚扫了一眼唐海峰的死尸,又道:“当然也可以像他那样,用来自爆。” 张明华将霹雳乾阳子揣入怀中。事实上,他暗中运转神念,径直将这东西送入了奇异空间。这种东西贴身收藏,实在给人一种巨大压力。只有放入奇异空间中才令他安心。 这是,那些交蛮已经围了上来。见张明华等人目光投过来,立刻放声歌唱。他们一面唱歌,一面围着他们三人跳舞,曲调古怪,舞姿奇异,却给人一种异样的美感。 歌舞足足维持了一刻钟,这才慢慢停歇。张明华等人莫名其妙,一个交蛮青年走上来,双手平伸,身躯匍匐,口中道:“多谢三位恩公救了村寨!你们的心好像金子一样闪亮,你们的情意好像天上的云彩一样高远!” “好说好说。”张明华微笑着摆摆手,说道:“我们不过顺势而为罢了,算不得什么。” 这是,两个青壮抬着那个昏迷不醒的老者过来,向张明华跪倒:“请恩公大发慈悲,救一救我们的头人。” 张明华低头一瞧,就知道这头人只是被阻断了气血,因此昏迷过去。想必唐海峰还想留着这个头人问话,因此并未下杀手。张明华随手一指,一道气劲凌空射出,那头人顿时发出一声呻吟,转醒过来。 众交蛮大喜,再次歌声大作。那头人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立刻有人跑到他身边,窃窃私语片刻。头人这才明白,看向张明华等人的目光中,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三位大侠。”头人上前施礼:“诸位救我村寨于水火,实在是义薄云天。” 听这头人的话,就知道他与外界接触较多,与一般交蛮不同。张明华笑道:“老丈,不必如此。要说感激,你应该感谢一下我们的向导。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来到这个寨子。” 头人一怔,忙问:“您说的那个向导……难道是……” 就在这时,村寨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赫然是邵一翁带着众辅兵登上了寨子。邵一翁毕竟也是炼神高手,通过神念侦测,发现寨子已经被张明华等人控制,就放心地带人上来了。 “老哥,你没事吧!”那向导紧跑几步,到了头人面前。头人大为激动,拉着他不放,两人叽叽咕咕,说了许多话。 邵一翁四下看了看,问道:“这人是谁?”他说的是那个叫做刘福的炼神高手,从张明华一出现,他就被吓得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张明华笑了笑,说道:“险些把他忘了。”他走向刘福,对方却吓得一步步后退。 刘福也是从帝都来的高手,自然知道张明华的威名。不单是张明华,黄精诚和卓图南他都有所耳闻,哪一个都是威名赫赫,远非自己这样的小角色可比。更何况,他还亲眼看到张明华大发神威,转瞬之间击杀两名炼神初阶高手的风采! “你不用怕。”张明华停下步子,说道:“你不肯助纣为虐,那是很好的。” 刘福心中稍定,面露羞惭之色,说道:“虽然不曾助纣为虐,却也没有阻止……惭愧惭愧……” “那也不必求全责备,若你阻止,马上就有性命之忧。这一点,谁都可以理解。”张明华道:“刘兄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刘福马上道:“任凭张少侠吩咐!” 张明华道:“夜寒楼这浑水可不好趟,我若是刘兄,就马上回转帝都,安心过日子比什么不好?” “说的是。一定照办!”刘福点头。他见了张明华这支队伍,立刻对探索夜寒楼不再报什么幻想。这样的高手都组队出来,向自己这种小人物能有什么机会? 刘福向张明华等人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丛林之中。 由于向导的到来,交蛮人与张明华一行之间就多了一副润滑剂。交蛮人对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敬畏与感激,更是多了一份亲热。 此时正是午饭时间,交蛮人就将寨子中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犒劳张明华一行。虽然说,交蛮人做菜,无非是烧烤山猪,大锅炖野菜之类,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张明华一行人不再客气,好好吃了一顿。每个人都感觉这是从离开帝都以后,吃得最好的一顿饭菜。 吃饭的当口,交蛮人一面喝酒,一面载歌载舞。刚才险死还生的恐惧,早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甚至还有几个交蛮姑娘向张明华眉目传情,拉他跳舞。张明华一一拒绝,敬谢不敏。那些姑娘虽然失望,却也欢笑依旧,舞蹈而去。 酒宴已毕,头人站起身来道:“诸位恩公,你们救了我们全寨,我们就要拿最珍贵的礼物出来表示谢意。莫要推辞,这是我们交蛮人的规矩。” 说罢,他拍了拍手,顿时寨子中的青壮忙碌起来,将一样一样的东西抬出来,摆在广场上。 东西很多,堆成了好几堆。有未切割的宝石原矿,有油光水滑的上等兽皮,有珍贵的草药,还有一大堆黄金,在阳光下烁烁发光。 张明华对这些东西并无兴趣,但碍于礼貌,却也不能完全推辞。他目光一转,发现金子堆中有一块造型奇特的黄金版,上面似乎有什么图案。 张明华伸手一抓,那黄金版便飞入手中。这东西呈长方形,长约三寸,宽约两寸。一面光滑如镜,另一面则雕刻着许多纵横交错的纹路,靠上去玄奥异常。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一旁的邵一翁陡然站起身,他盯着这些图案,神情激动无比:“这是……夜寒楼的机关图!” 第三百零八章 慕容家的团队 夜寒楼的机关图? 张明华等人都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块黄金版。他们不明白,机关图为什么会被刻在黄金版上,又为什么流落在这个村寨之中。 “没错……错不了!”邵一翁将黄金版夺走,捧在眼前仔仔细细看着。他双目放光,好像在看一个绝世美人一般。 “原来是这样……居然还可以这样设计……这简直……”邵一翁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到了机关术的世界之中。 张明华连叫了好几声,邵一翁都根本不理会。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问那头人道:“这东西,你们是怎么来的?” “这是寨子里传下来的。”头人想了想,说道:“上一代头人传到我手里是,说这东西已经传了上百年了。” 时间差不多。张明华和黄精诚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点点头。夜寒老祖也是百余年前去世的,也许是他临死前,留下了这块夜寒图的机关图,又交给了交蛮人保管。 要知道,夜寒老祖也是个交蛮人。他最信任的,当然还是自己的同族。可惜的是,交蛮人之中始终没有再出一个高手,没能领会他的苦心。 张明华又问:“这样的黄金版,你知道别处还有吗?” 头人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好。”张明华点点头,说道:“这件事事关重大,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否则的话,不光是你们这个村寨,恐怕整个交蛮部落都要遭到灭顶之灾。” “这么严重?”那头人悚然。 “不错。”张明华说道:“你也听到了,这块黄金版上,刻有夜寒楼的机关图,对于破解夜寒楼的机关至关重要。夜寒楼出世的事情,想必你是知道的。这么多武林人士前来探秘,其中不知有多少心狠手辣之辈……” “我懂了。”头人面色发白,连忙点点头。 “现在,你也知道了这黄金版的珍贵,还要送给我吗?”张明华问。 “这是什么话?”头人一皱眉,不悦道:“我们交蛮人说话算话,从来没有反悔的道理。再说,这东西再珍贵,也比不上一寨子的性命重要。” “好,你倒是豁达,比许多江湖高手都看得开。”张明华笑了笑:“但我又要问一句了,既然性命这么重要,为何宁死也不透露那个女孩儿的身份?” 听了这话,那头人立刻闭口不语。 “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她的身份。她是第七洞洞主的女儿,对不对?” 头人大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事情说来就巧了。”张明华就把自己如何阴差阳错,救下了那个女孩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头人听后,立刻起身行礼,一躬到地,似乎比自己救了整个寨子更加恭敬。他说道:“恩公既然救了圣女,就是我们所有交蛮人的大恩人!” “圣女?”张明华奇道:“她的身份这么高吗?不仅仅是洞主之女?” “恩公有所不知。”头人道:“我们交蛮人共分十一洞,每一洞管辖二十多个寨子。但我们所有交蛮人,都公推一个圣女,乃是蛮教最高的祭祀。这一届的圣女,碰巧就是第七洞洞主的女儿。”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道:“可这就怪了。她既然身份如此崇高,怎么轻易被人掠走?要说交蛮没有高手,我可不怎么相信。” “我们交蛮人当然有高手。”头人脸上露出骄傲的神情:“每一洞的洞主,都是上师级别——也就是你们的炼神高手了。数百年前,还出过一个夜寒大上师!” “嗯,大上师就是宗师了。”张明华点点头:“原来夜寒老祖在你们交蛮人口中,是称作夜寒大上师的。” “对。”那头人苦笑道:“交蛮人虽然有高手,但实话实说,毕竟不如中原高手众多。若是圣女安心呆在洞里,当然没有事情。可她……她偏偏喜欢玩闹,时不时就要偷偷溜出去……” “怪不得。”张明华笑起来:“平武城那样热闹,她当然想要去看一看。没想到这一出去,就闹出了事情。” “恩公,我求你一件事。”那头人郑重道。 “你说。” “圣女虽然说脱离了险境,但现在还不见人影。她要不然是遇到了危险,要不然就是……”头人皱了皱眉,说道:“您能不能帮忙……” 头人的话没说完,张明华便摇了摇头,说道:“我若遇到了她,你不用说,我也会帮上一把。但要是专程去寻找,恐怕没那个功夫。再说这茫茫大山,我们又人生地不熟,上哪里去找呢?” 头人微感失望。不过还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这是一个黄铜小铃铛,上面拴着红线。铃铛外壁上,雕刻这许多花纹,都是虫豸的模样。他将这个铃铛双手捧起,交给张明华道:“这是圣心铃,与圣女的本命金蛊能遥相感应。十里之内,无不灵验。我不敢打扰恩公的正事,但求恩公路上经常看一看,万一有了感应,定要予以关照。” 张明华想了想,点头道:“这我可以答应。”他接过铃铛,郑重地放入怀中。那头人面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不过,你们也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我身上,”张明华又道:“还得通知洞里的高手,让他们外出寻找才行。” 头人道:“这是当然,我们马上就出发。” 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张明华等人休整完毕,便与交蛮人告别,继续上路。邵一翁始终抱着这块黄金版,着了魔似的看着,谁叫也不言语,只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队伍前进。 到了后来,黄精诚终于忍不住,大声道:“邵大师!”他这一声包含了震慑神魂的力量,立刻将邵一翁从沉醉中震醒。 “咦?”邵一翁抬起头,左顾右盼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是在寨子中吗?” 张明华哭笑不得,问道:“邵大师看出什么来了?” “这是第三层的机关图。”邵一翁裂开嘴大笑:“有了这张图,咱们第三层就如履平地啦!还有,我的机关术也受到启发,有了一丝突破的契机!” 说到这里,邵一翁又赶紧道:“咱们得回去问问,这山寨里还有没有这样的宝贝了!” 张明华笑道:“我都问完了,人家说只此一块,还是百年前传下来的。” 邵一翁大失所望,良久才怅然道:“说的也是,不可能都在这里的……等等!我有一个办法!” “怎么?” “咱们去别的寨子看看,也许还有黄金版存在!” 张明华道:“交蛮共有二百多个寨子,都找一遍吗?那要到什么时候了?再说,就算有,人家凭什么交给咱们?” “不交?他们要是不交,咱们就……”邵一翁面上露出凶狠的神情,陡然又醒悟过来,惶恐道:“我这是怎么了……居然起了这种念头?” 张明华笑道:“贺喜大师破了魔障。你入迷太深,能摆脱出来真不容易。” “是……”邵一翁冷汗直流,突然想到一事:“要是让别人发现这件事……哎,恐怕交蛮人要遭殃!” “嗯,这事情咱们谁也不能说。”张明华目光一扫,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在向导的指引下,一行人继续前行。傍晚时分,他们登上一座山峰。这座山峰下面是一条深谷,宽有百丈。深谷对面,同样是一座山峰,与张明华一行人脚下的这座山峰遥遥相对,仿佛双生子一般。 “这叫分金沟。”向导指着山下那条山谷说道:“传说有两兄弟因为捡到了一块金子,始终争执不下,好好的兄弟情义也弃之不顾。结果他们惹怒了山神,将他们变成两座山峰,中间就是山神斩出的一剑,连同金子和大地一起分开……” 向导正说得高兴,却突然发现张明华等人都抬起头来,朝对面的山峰看过去。他顺势一瞧,发现对面那座山峰上冒出了几个人,在夜幕下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他虽然看不清,但对于张明华等人来说,简直是近在眼前清晰无比。对面的山峰上,一共有五个人。距离最近的是个高个子中年人,大概有四十多岁,面容威严颇有气概。黄精诚看了,不由得瞳孔一缩! “黄大哥认识?”张明华小声问。 “慕容长林!”黄精诚皱眉道:“这是个炼神高阶的高手,实力不在我之下!” “原来是慕容世家的队伍。”张明华打量着对面,发现这个五人小队实力强悍之极,居然每个人都是炼神高阶的高手!中间一个老者,更是精华内敛,神威不发,显然是个炼神大圆满的大高手! “厉害!”卓图南端详半晌,吐出两个字。 对面之人也在观察他们。过了片刻,慕容长林发出一声长笑:“我道是谁,原来都是熟人,可见这天下实在是小了些!黄精诚,你还有脸在这里出现?” 黄精诚不为所动,淡淡道:“黄某做事无愧于心,又怎么没有脸面了?” “好个无愧于心!”慕容长林冷笑一声,又道:“张明华,你也是个人才。不要为了一时的贪念,断送了大好前程。还有这位,我没看错的话是人称三十六绝的卓图南吧?何苦趟这个浑水?” 第三百零九章 救人 几句话,就将所有人都照顾了一遍。至于邵一翁,明面上修为太低,慕容长林干脆理都没理。 双方隔着百丈的天堑,却仿佛近在眼前。按理说,即便是炼神高阶的高手,也无法飞渡这百丈距离,但不知为什么,张明华却感到这距离十分的不可靠。 不过,他也没有胆怯。就算对方能过来又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并不认为己方一定不是对手。 “多谢关照。”张明华朗声笑道:“夜寒楼乃是天授的机缘,说不得也要闯一闯。”至于卓图南,根本没有理会慕容长林的话。 “嘿嘿,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慕容长林冷笑几声,回头与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低声商量什么。那老者摇摇头,似乎拒绝了慕容长林的提议。 慕容长林略感失望,扫了张明华等人一眼:“那就让你们多活几日!”说罢,他带头下了山,一行人渐渐消失了踪影。 张明华等人看着他们逐渐消失,便也回过头来。卓图南道:“这些人都很厉害,那个叫慕容长林的,我不是对手。” “这么说,别人你有把握对付?”黄精诚笑道:“老卓,可别说大话!” “那个老头是炼神大圆满,我当然更打不过,”卓图南道:“其他三个,倒是应该没有问题。” 卓图南十年苦修,功底极为扎实。除了黄精诚这种天才等级的,一般的炼神高阶,真未必胜得过他。 “卓大哥说得没错。”张明华道:“另外三个人修为稍差,我大概也能对付一个。” 黄精诚道:“我能对付慕容长林。”顿了顿,又说道:“张老弟,你要施展出那个神魂攻击的秘术来,慕容长林也不是你的对手。” “那一招可不是好用的。”张明华苦笑。转头对邵一翁道:“邵大师,若是提前布置,你有把握拖住一个吗?” “差不多吧。”邵一翁道。 黄精诚叹了口气:“咱们还是差了一筹,那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没人能对付。”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向张明华询问:“你那一招,能对付这个炼神大圆满吗?” 张明华摇摇头:“未必有效。这人我看不透,绝不是一般的炼神大圆满,恐怕已经触摸到了宗师障壁。” “这么厉害?”黄精诚皱了皱眉:“奇怪,这人我没见过,他们从哪里找来的?” 张明华刚要说话,突然怀中叮咚几声,竟是那圣心铃发出了声响。张明华咦了一声,将铃铛掏出来。他手提红线,任由那铃铛垂下来。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同时微微向左侧晃动,指明了那个交蛮女孩儿的方向。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张明华只得苦笑。因为圣心铃所指的方向,竟是慕容世家那一队所前进的方向! 铃铛才有感应,说明那交蛮女孩距离他们正好十里。但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样一群高手来说,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别去了。”黄精诚正色道:“咱们还不宜与他们发生冲突。再说,这地方山林茂盛,他们未必碰得上。” 张明华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这不行,我答应了人家,不能说话不算。没碰上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说不得要管一管。” “说得好。”卓图南呵呵一笑:“老弟,我和你去。” 黄精诚见张明华主意已定,便说道:“既然这样,咱们一起去。” 张明华摇摇头:“我一个人还容易隐蔽形迹,要是见势不妙,逃跑也容易些。我的轻功你们还不相信吗?” 黄精诚等人无话可说。张明华的缩地成寸施展起来,便是黄精诚也追不上。几人又商量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让张明华独自前往。 张明华问向导:“这分金沟有没有路?” 向导说:“有的,从这里往前走两里,有一条下路能下到沟底下,对面同样有一条路能上去。” 张明华问清了路途,便让众人找地方隐蔽起来。他揣着圣心铃,独自上路。 他按着向导的指示,果然找到了那条下沟的小路。用了一刻钟的功夫,又从对面的山崖上爬了上去。接着,他施展轻功,开始飞速朝圣心铃指示的方向进发。 张明华在林间飞跃,也不管有没有道路,一味靠轻功掠过。圣心铃抖动的频率越来越高,显然是目标越来越近。为了不暴露自身,张明华用真气将铃铛的撞舌托住,让它光是指路,却不发出声响。 慕容世家一行也有向导。他们在向导的带领下,沿着山路行进,曲折盘绕,很快就被张明华甩在了身后。张明华通过神念观察,终于放下了心。 可就在张明华行将接近的时候,那个交蛮少女的位置突然发生改变,向着相反的方向转移开。张明华微微一怔,迅速改变了方向。 谁知他这一变,对方的位置也跟着变。圣心铃就像一个失了灵的罗盘,频频左摇右晃,弄得张明华大为苦恼。看这样子,分明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的行迹,正在不断躲避。 “难道这女孩儿能察觉圣心铃的位置?”张明华不禁升起这样的猜测。就算是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不正常的,是为何对方要躲避圣心铃的持有者? 按说能拿着圣心铃的人,都是那女孩儿的同族,躲避同族未免说不过去。除非……张明华不禁想到一种可能:“莫非她以为我是洞主派出来,打算抓他回去的?” 张明华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可以用奇异空间收纳圣心铃,中断这种感应。但这样的话,自己同样没办法找到对方的踪迹。 发现这一点后,张明华不敢继续追击。万一因为自己的追逐导致对方撞上慕容世家的人,岂不是好心办坏事? 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人高声断喝:“什么人!敢盯慕容世家的梢!” “不好!”张明华顿时明白,是慕容世家的队伍上来了!转瞬间,一个娇小的人影从树林间冲出,带起大量树叶纷飞如雨。接着月光,张明华清晰的看到,正是那个容颜绝艳的交蛮女孩儿! “咦?她的修为……”张明华大为惊异。因为这个女孩儿现在所表现出的修为,居然达到了炼神初阶! 这是怎么回事?上次在客栈时,这女孩儿明明只是炼精高阶的样子。张明华绝不相信,天底下有人能在几天的时间内,将修为提升到如此程度! 那女孩儿破空飞起,身形却有些不大自然,似乎是受了一些伤。一个声音从下面传来:“居然是个交蛮高手!” 接着,一道人影破林而出,正是适才见过的百里世家的高手之一。此人修为乃是炼神高阶,自然要比那女孩儿强得多。转眼之间,他便追上了那个女孩儿,即将出手之际,却不由得一愣。 “他妈的!这天下居然还有比张明华年轻的炼神高手?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那人不由自主脱口大骂,显然是心中震撼无比。 这女孩儿容颜娇丽,却稚气未脱,显然只有十五六岁,看上去比张明华还要小上一些。张明华名声响彻天下,抛开战绩不谈,大半还在一个年轻上。天底下有张明华这样一个怪物也就够了,谁知道在南疆竟又遇到一位! 他心头震撼,手底下难免就慢了三分。那女孩儿一声娇喝,突然伸手一指。一阵嗡嗡之声响起,数不清的飞虫不知从何处涌出,如云雾一般向那人笼罩过去! 那人心头大骇! 要知道,南疆高手一向稀少,却始终没有人敢于轻视。究其原因,便是因为南疆高手一向玩弄毒药与蛊虫,手段诡异,令人防不胜防。除非修为到了百毒不侵、万邪辟易的地步,否则还真没有人敢无视这些手段。 眼前这飞虫厉害不厉害难说,可光凭这样子就足够渗人。那高手不敢怠慢,大吼一声,双掌猛然推出! 只见一道淡金色的真气涌出,在半空中显化出一柄巨斧,迎着虫群猛劈而下!轰的一声,虫群顿时灰飞烟灭!巨斧去势不减,又掠过黑沉沉的夜空,轰入下面的丛林。惊天动地的巨响后,方圆几十丈的丛林被扫荡一空,化作一片残枝败叶,漫天飞舞。 而那女孩儿,也被这一击的余波扫荡了一下,顿时倒飞出去! 那交蛮女孩儿不过是炼神初阶,而且在初阶中也是最低的级别。那慕容世家的高手的全力一击——即便只是余波,又如何是她能承受的? 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女孩儿如同一只折断了翅膀的大鸟,直线下坠。眼看就要在地面上碰个筋断骨折,却有一道人影飞快掠过,一把将她抄走! “什么人?给我留下!”慕容世家的高手大怒,双手交错,再次化出一柄黄金巨斧,狠狠向着那道人影斩去! 那人影并不回身,他一手抱住女孩儿,一手拔出长剑,向后挥去!一道匹练般的青光闪过,巨大剑影凭空浮现,狠狠与巨斧撞在了一起。 轰的一声,斧光剑影同时湮灭。那高手微微一震,前冲的势头为止一缓。而那道人影却借着这一击之力,脚下陡然加快三分。几个起落,转眼消失不见! “居然是张明华!”那高手愤怒地大叫:“张明华!你小子等着!” 第三百一十章 本命金蛊 那道人影自然是张明华。 按理说,他距离交蛮女孩还有一段距离,很难及时赶上。不过那慕容家的高手将女孩儿一击震飞,居然朝着他的方向抛落过来。张明华身法运转到了极致,终于险之又险将女孩救了下来。 张明华一手揽着女孩儿,立刻开始狂奔。他并未朝自己队伍的方向,而是一头扎入茂密的丛林。在这种急速下,繁茂的枝干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落网,向张明华呼啸着笼罩过来。张明华身形不断急促移动,间不容发自每一丝可能的空隙中掠过! 即便张明华再是有自信,也不想面对这么多炼神高阶的高手,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炼神大圆满呢! 他越奔越快,眼看与后面的追兵的距离迅速拉大。一方面,他的轻功确实高出一筹。另一方面,张明华不断变换方向,令后面的人难以判断。 就在这时,一道无匹的神念扫射过来,在张明华身上一个盘绕。即便以张明华神魂之强大,也不禁浑身发冷,几乎僵住了脚步! “好强!”张明华心头骇然。他知道,这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在以神念扫描。这种强横的神念,即便是张家老祖也比不上。要知道,张家老祖已经是半步宗师的大高手! 也就是说,慕容世家的这位炼神大圆满,已经无限接近宗师,大约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快走!”张明华不敢稍停,发足狂奔。那道神念在他身上一个盘绕,却没有将他禁锢住。这种情况,显然也出了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的意料之外。神念停顿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再也没有出现。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华已经奔出了近百里。直到此时,他才确认自己的安全。喘了一口气,张明华停下脚步。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山谷。周边都有繁茂的森林阻隔,是天生的隐蔽场所。张明华仍不放心,找了一个两丈多深的山洞,一头钻了进去。 张明华将交蛮女孩放在地上。他发现,这女孩气若游丝,显然受伤极重。他掏出一颗红树醉秋丹,撬开樱口塞了进去。等着药力化开,又塞了几丸生生绵延丹,以助对方行气。 在丹药的帮助下,女孩儿的面色迅速红润起来。张明华注意到,女孩儿的额头上有一个奇异的纹饰,呈淡金色,似乎是个奇虫的形象。但这图案却丝毫不让人觉得丑怪,反而有一种圣洁高贵之意。 女孩的呼吸逐渐平稳,气色越来越好。而她额头上的奇虫纹饰,却越来越淡,渐渐消失无踪。这纹饰一消失,女孩那种炼神初阶的气势顿时散去,恢复成练精高阶的样子。 “奇怪!”张明华很是不解,难道女孩儿的炼神修为,都是因这个纹饰而来。难道说……这就是那个所谓的“本命金蛊”? 张明华颇为疑惑,却也只能等待女孩自己醒来。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女孩儿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 “咦?是你?哎呦……”女孩儿一惊,当即以手撑地,就要起身。但毕竟伤势未愈,立刻又摔倒下去,发出一声痛呼。 “是我又怎么样?”张明华很是奇怪,问道:“你好像很怕我?对了,之前你躲着我干什么?” “我……我……”女孩儿脸上一红,说道:“我在你身上下了蛊……所以……” “什么!”张明华大吃一惊! 唐海峰被下蛊之后的样子,张明华可是见过的。一个本来微胖的人,几天之内就变成皮包骨头!而这女孩儿却说,也在自己身上下了蛊? 张明华心头震怒,却又有些疑惑。他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要说已经无声无息中了招,终究是不太相信。唐海峰与自己相比,实力可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嗯,是的……”女孩儿红着脸说:“是千里寻踪蛊。我想跟着你,又怕你知道……你……嗯,不会生气了吧?” “是这样?”张明华松了一口气。这千里寻踪蛊虽然不了解,但顾名思义,应该是用来追踪的,不太可能具备危险。可即便如此,张明华还是立刻运转真气,将自身检索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又将真气外扩,仔细探寻。终于,在自己的衣领附近找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这种感应太过细微,若不是事先知道,再进行针对性探查,实在是难以发现。 张明华真气一涌,那道感应立刻被碾得粉碎。女孩儿讶然道:“咦?你居然能够发现?真的好厉害!” “你为什么要给我下蛊?”张明华问。 “不是说了吗?我想跟着你。”女孩儿说:“可我听说,你们天武人都不愿意和我们交蛮打交道,所以才用了这个法子。”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张明华奇道。 “我喜欢你。”女孩儿脸上微微一红,却很是坚定地说。 张明华一怔。他猜测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居然给出这样一个答案。女孩儿的眼眸亮如秋水,纯粹而干净,显然没有撒谎。 “这个……”张明华苦笑:“你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没有啊。”女孩儿说道:“我阿爹认识我阿妈时,不过是在山上看了一眼。然后就把她抢来做妻子。因为这个,两洞之间还打了好几年呢!” 张明华彻底无语了。他顿时明白,对方的思路和自己根本截然不同,没有什么可以说服的基础。他只得摇摇头,快刀斩乱麻道:“我有妻子了。” “真的?”女孩儿睁大眼睛,似乎有些失望,问道:“她在什么地方?”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孩儿没有回答,自顾自道:“嗯,这个法子不好。要是她死了,你恐怕一辈子也不会理我了——是不是?” 张明华不禁冷汗直流。这女孩儿什么思路,未免也太强悍了吧?一句话的功夫,就打算把百里依华毒死? 他皱眉道:“别胡说八道!” “没胡说,我是认真的呢。”女孩儿道:“放心,我是不会去对付她的,免得你伤心。这样吧,你可以两头跑,半年在你那个妻子那里,半年在我们蛮寨之中,不是也很好吗?” “一点都不好!”张明华哭笑不得。说完这句话,才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带偏了思路,眼下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吗? 张明华定了定神,从怀中掏出那个圣心铃,展示给女孩儿看。同时道:“你瞧,寨子里的人托我来寻你。你身份娇贵,赶紧回家,可别再乱跑了。” 女孩儿一呆,奇道:“咦?他们怎么会把这东西给你?” 张明华便将唐海峰一行血洗蛮寨的事情说了,然后道:“那头人怕你遇到什么凶险,才会托我来寻找你。” 女孩儿听罢,突然痛哭起来。过了片刻,她擦干眼泪,目中露出仇恨的光芒。她咬牙道:“我会为他们报仇的!” 张明华道:“那些人我都已经杀了。” “真的?”女孩儿一怔,露出感激的神情:“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不过,我还是要报仇!” “还报什么仇?” “刚才那伙人伤了我,难道就完了?”女孩儿道:“我们交蛮人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会报答你的,同时也不会放过他们!” 张明华摇了摇头,说道:“你想杀他们?就凭你的修为吗?你的修为倒是挺奇特的,是本命金蛊的作用?” “嗯。”女孩儿点点头。 “这样的本命金蛊,你们族里多不多?” “只有这一个!”女孩儿正色道:“这是圣女的传承,一代代留下来的,据说用了上千年了!” “那不就结了?”张明华说道:“要是这东西挺多,你倒是可以找大批的人来,几百几千的扑上去,大概能将那些人堆死。就你一个的话……” 女孩摇摇头:“我当然不是要正面出手,我又不傻!刚才那人的本事可比我阿爹都强很多呢。” “用蛊吗?”张明华摇摇头:“刚才那人,不过是他们之中最弱的一个。蛊虫这种东西我不了解,但对高手有用吗?对了,你倒是在唐海峰身上下过一个。” “其实我也杀不死他。”女孩实话实说:“我用本命金蛊提升修为,再用‘饿死鬼’下到他的茶里,这已经是极限了。致命的蛊虫,不可能那么无声无息的。” “哦?”张明华一怔:“你说那东西不致命?” “是啊。”女孩儿道:“越厉害的东西越难下。比如对你,顶多下一个千里寻踪蛊,饿死鬼也投不下去。而这饿死鬼,也就是让人觉得饥饿,迅速变瘦。过个十天半个月,就没有效果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顿时对蛊虫的威力有了一些了解,同时也放下心来。他又道:“既然你知道这些,又谈什么报仇?” “他们不是要去夜寒楼吗?”女孩哼了一声,说道:“既然他们要自投罗网,就别怪我心狠了!” 张明华一惊,脱口道:“你去过夜寒楼?” “没有。”那女孩摇摇头:“不过那夜寒大上师乃是我们交蛮人,肯定不会对自己族人动手。我到时候混进去,在关键时候给他们添乱,让他们都死在楼里!” 第三百一十一章 奇毒突现 张明华失笑着摇头,心想这女孩子想得也太天真了。夜寒楼里都是机关,就算再怎么神奇,难道还能辨认出来者是不是交蛮?不过后半句,倒也有些道理,夜寒楼里机关重重,要是有人刻意捣乱,确实麻烦之极。 正想着,那女孩儿说道:“对啦,你叫张明华是不是?我听外面人说,你剑法厉害,还有个游龙剑神的称号。” “我叫张明华没错。但游龙剑神什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真不清楚。”张明华有些疑惑。 “我叫……嗯,你就叫我阿灵好了!”女孩儿说。 “阿灵,嗯。这不是真名对不对?”张明华问。 “咦?你怎么知道?”阿灵微感疑惑,然后道:“确实不是真名,但也不是假名啊。这是我阿爹给我起的名字,族里人都这么叫我。” 张明华奇道:“你阿爹起的名字,不就是真名吗?” 阿灵嘻嘻一笑:“我们用蛊之人,都会给自己起一个名字,这才是真名。不过这个名字谁也不能告诉,否则就会受制。” “是这样啊……”张明华感慨,此行真是长见识。 阿灵道:“我和你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张明华心中一紧:莫非她又绕到嫁给自己这个话题上去了? 幸好,阿灵谈的不是那个事情。但她说的,依旧让张明华感到头痛——只听她说道:“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如何?我知道你们是去夜寒楼,咱们目的一样。” 张明华摇头:“我们是去探险,你是去杀人,怎么叫目的一样?我劝你还是回家的好,就算报仇,也和家里大人商量一下。” “你这人真是!”阿灵急道:“我自己要报仇,和家里人可没关系!我自己的本事又不够,你可不能不管!” 张明华不紧不慢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阿灵怒道:“我已经决定以身相许,你却说和你没关系!你们男人,果然一个个都是负心汉!” 张明华不禁苦笑。自己简直是冤枉透顶,什么都没做,却落了个负心汉的名号。 “你就带上我吧!”阿灵苦苦哀求:“你瞧,我与本命金蛊相合,立刻就有你们所说的炼神初阶的修为,也不算累赘吧?” “嗯……”张明华应付了一声。心想你这种一招就被人轰飞的炼神级别垫底,还好意思说不累赘? “你别看不起人!”阿灵道:“我的本事,全在蛊术上,本来就不适合正面对敌的!再说夜寒楼里除了机关,保不齐有什么毒虫,有我在,你们就全都不用担心了。” 张明华心中一动——这倒是一个实在的理由。南疆蛊术匪夷所思,令人防不胜防。有阿灵在,势必可以减少很多威胁。 阿灵见张明华心动,便趁热打铁道:“还有啊。你们去夜寒楼,难免和我的族人发生冲突。有我在,可以保管你们畅通无阻!” 张明华点点头,不置可否。过了片刻,才慢慢道:“你想要和我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你必须依从。” “好!我都答应!”阿灵大喜过望。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张明华道:“我们此去夜寒楼,是为了取得其中所藏的宝物。在这个目标下,与别人能不冲突就不冲突……” 阿灵打断他:“那怎么可能?那么多人,宝藏只有那么点!”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很好。”张明华点点头:“不错,冲突的可能性非常大。到那时,你尽可以出手,就算把他们都杀了,我也只会给你鼓掌。可要是根本没发生冲突,你也不能故意去惹事,让我们的队伍陷入危机。” 阿灵想了想,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张明华微笑道:“你能答应,那再好不过了。如果想要反悔,就提前说出来,免得大家都被动。” “怎会反悔?”阿灵道:“交蛮人说到做到!我以本命金蛊起誓,在这件事上,完全听从张明华的安排!” 此言一出。阿灵额头上浮现出那只金蛊的纹饰来。那纹饰仿佛活了一般,身体微微一转,又重新隐藏下去。 张明华见她立了誓,更加放心。当即道:“好,那咱们这就回去。”他四下望了望,问道:“这分金沟……你知不知道怎么走?” “当然啦!你随我来!”阿灵微微一笑,艳丽无双。 两人回到那座小山上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明月高挂,几声凄厉鸟鸣,森林如黑沉沉的海洋,不知深浅。 见到阿灵之后,黄精诚等人都报以善意的微笑,同时颇为好奇:这样一个小女孩儿,凭什么成为交蛮人的圣女呢? 当张明华说出阿灵加入队伍的决定之后,众人更加愕然。黄精诚第一个出言反对:“这可不成,夜寒楼里危机四伏,咱们自身尚且难保,怎么护得住她?” 张明华便将阿灵说过的那几样好处说了一遍。众人听了微微意动,便是黄精诚也略感犹豫。不过,他还是摇头:“话虽如此,她修为未免太低了些……” 话音未落,阿灵的额头上浮现出金蛊的纹饰。顿时,一股属于炼神高手的无形威压散布开来。 “咦?这个……”众人都是一惊。张明华微微一笑,将阿灵的事情说了。众人听后,都沉思不语。 卓图南道:“小姑娘,你用上本命金蛊,能坚持多少时间?” 阿灵道:“状态好的话,每天可以用上两个时辰。” 卓图南点点头,叹道:“这倒聊胜于无。” 当下,众人再也没有异议,阿灵算是正式加入队中。等到天一亮,他们继续向夜寒楼的方向前进。 正如阿灵所说,继续深入,交蛮人的势力逐渐强大起来。夜寒老祖是交蛮人的宗师,所以他们当然不希望这些人跑到夜寒楼里去乱闯。以交蛮人的角度来说,这未免有亵渎祖宗的味道。 不过,交蛮人也知道,凭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拦住这么多高手。于是,他们就潜藏在暗中,给那些队伍布下重重阻碍。对于实力强横的队伍来说,这些阻碍只是阻碍,顶多延缓一下前进的步伐。但对于那些实力不济的队伍而言,这些都是危机四伏的陷阱,稍有不慎就会丢掉性命。 两天功夫,探索夜寒楼的队伍从上百支减少到十来支,其他的或是知难而退,或是命丧荒山。 张明华等人同样遇到了这些危机。不过,张明华这一行的实力极为强悍,无论毒虫还是陷阱,都被一一破解,并未造成任何伤亡。但不管怎么说,前进的脚步还是放慢了下来。走到第三天中午,张明华感到有些不对味,回身去找小蛮女阿灵。 阿灵并没有跟在他们身后,反而躲在那二十个辅兵之中,身上居然穿了一套辅兵的衣服!张明华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道:“阿灵,出来!” 阿灵小心翼翼地四下看看,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你小声一点啊!” 张明华没理她,直接问:“之前你怎么说的?什么遇到交蛮的势力,有你就能畅通无阻?现在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啊!”阿灵委屈道:“我也不敢让他们知道,否则还不把我抓回去?” “你……”张明华皱眉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之前说,如果咱们和交蛮势力发生冲突,我自然会出来解决。”阿灵振振有词道:“可你看,现在也不叫冲突啊!不过是几只毒虫和一些陷阱而已。那些毒虫,我都已经出手解决了,陷阱也逃不过邵大师的眼睛……为什么还要暴露我啊!” 张明华嘴角有些抽搐…… “嘿嘿。”卓图南走过来,笑眯眯道:“我早说了,谁说赤子之心不会骗人的?” 张明华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说什么。当下,他老老实实前方开路,尽量加快前进的脚步,不再去理会阿灵了。 又过了一日,众人终于走出了交蛮人的势力范围。此时的山林更加深邃,林间弥漫着淡绿色的迷雾,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山林寂静无声,仿佛是一处死亡之地,再也不见飞禽走兽。 唯一的活物,除了那些高大艳丽的植物外,就是各种飞虫。有的大如拳头,面目狰狞,有的细如针尖,几乎无法察觉。偶然有一两只因迷了路,从交蛮地区跑出来的动物,才一露头,就被数不清的毒虫叮咬上去,转眼化作一堆白骨! “这地方……”张明华皱了皱眉。他停下脚步,对王逸等人道:“前方太过凶险,你们不要再前进。剩下的路,我们自己走。” “是。”王逸一拱手。他知道,再往前走,自己这些人不但不能帮忙,反而会成为累赘。他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诸位大人出来。” “你们自己小心。”张明华点点头,又对那向导道:“你也留下吧。如果能自己回去,那回去也好。至于报酬,王逸一会儿就给你。” 向导摇头道:“少爷,你救了我朋友的蛮寨,我还怎么好意思收钱?” “这是两回事。该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 向导还要推辞,突然嘴角微微一抖,浑身发僵。转眼间,两道血水从双眸中流淌出来,滴在地面之上! 扑通一声,向导跌倒在地! 第三百一十二章 死尸遍野 “有毒!”黄精诚大叫一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真气外放,形成一个保护罩。阿灵立刻冲出来,一把拉住倒地的向导。她的本命金蛊在额头浮现,散发出淡淡的金光。阿灵张口一吹,那向导顿时“哎呦”一声,苏醒过来。 “我……我这是怎么了?”向导抬起头,但眼前的一切模模糊糊,看不太清晰。只听阿灵道:“你的眼睛要休息几天才能好,别着急。” 这时,那些辅兵有些人也已经坚持不住。无形无影的毒攀上他们的身体,一个个肌肉僵硬,目中流出血泪。 阿灵一伸手,几十只拇指大的虫子飞出,落在每个人身上。说也奇怪,这虫子一旦落在身上,那些毒素立刻褪去。 即便如此,还是有几名辅兵如那向导一样,一时间看不清东西。阿灵想了想,掏出一个黑曜石磨成的小虫,递给王逸说:“你们往后退十里,有一个很大的寨子。你拿这个给头人,他会一直招待你们。你们就在那里落脚,等我们好了。” 王逸看了看张明华,张明华点点头。于是,那些辅兵在王逸的带领下,连同向导一起退入交蛮控制的地带,向那个寨子赶去。 见他们走远了,张明华这才笑道:“阿灵,多谢你了。” “你看,我很有用,是不是?”阿灵高兴地说。 “是啊,很有用。对了,这是什么毒?” “这叫朱颜泪。”阿灵精通蛊虫,自然对毒药也有所了解,说道:“这种毒一旦中了,浑身的血液都会从双眼中流出,最后失血而死!” “这么厉害?”张明华不禁感叹。他抬起头,朝远方望了望。在场的,现在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他们都能感觉到,这种毒素真正的范围距离这里很远。他们不过是受到外围的轻微波及,就足以让一个练精期的高手中招。 当然,对于张明华等人来说,是一点影响也没有的。 阿灵嗅了嗅,说道:“大概前面十里路,有人下了这种毒……真是厉害,距离这么远,还有这样的威力?我从来没听说过!” “同样的毒药,药力也不同吗?”黄精诚问。 “当然啦。”阿灵说道:“毒药就好像兵器。同样都是长剑,但有迟钝,有的锋利,这很正常吧。还有,就算很差的长剑,高手用起来,也比庸手用宝剑强得多。” 阿灵的比喻很是浅显,众人顿时领悟了。张明华皱眉道:“这人下毒的本事真是厉害,比那个什么岭南三雄要强太多了。难道……” “毒宗万斌!”黄精诚正色道:“除了他,我想不到别人了。” 听了这个名字,邵一翁不禁脸色发白。他低头在自己的背囊里翻检,似乎是想看看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安心。 很显然,这个举动完全没有效果,邵一翁的脸色越来越差。 阿灵嘻嘻一笑,说道:“邵大师!你别害怕!有阿灵在,什么毒药都没有用!” 邵一翁摇头:“那可是宗师!” “大上师嘛,我当然知道厉害。”阿灵道:“可我有本命金蛊啊。这金蚕蛊是天下第一的灵虫,能让人百毒不侵!” “真的?”张明华等人都是眼睛一亮。 阿灵点点头:“只要你们不离开我三丈之地,什么毒药都对你们没有办法!” “是这样?”张明华狐疑道:“刚才大家都离你很近吧?” 阿灵吐了吐舌头:“我不是没准备嘛!从现在开始,你们可以放心了!”随着她的话,一种奇异的气息飘散开来。这似乎是一种香气,可仔细闻一闻,又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都能察觉,自己被这种气息笼罩在其中。 “这样的话,至少不用担心剧毒了。”张明华笑了笑:“咱们又不是非要对付那个万斌,有了这一层保障,进退都自如的多。” 到了现在,张明华越来越庆幸自己让阿灵进入了队伍,这绝对是一个英明的决定。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结果在阿灵本命金蛊的护卫下,这段危机四伏的道路,竟成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旅程。 无论是瘴气还是毒虫,都仿佛见了克星一样,远远就绕了开去。即便是毒王万斌所遗留的那些剧毒,也对他们丝毫没有效果。 不过半个时辰,五人就走出了十里路——这在如此林木繁密、地形复杂的深山之中,已经算是高速了。 就在这时,阿灵突然停住了脚步,琼鼻一皱道:“有死人的味道!” 张明华等人同样有所察觉。他们虽然闻不到所谓的死人味道,但神念笼罩之下,已经清晰感应到,前方树丛之中,躺着不少死尸。 他们小心翼翼的拨开林木,朝前走去。掀开一片挡路的巨大芭蕉叶,一个小小的空地赫然出现。 很显然,这片空地是后天开凿而成。地面上还有裸露的树根,大概是被人硬生生斩去周遭树木,夷为平地。 空地之上,横七竖八倒着六具死尸。他们身边还有锅灶,大概是正准备在这里埋锅造饭,休整片刻,却突然遭了毒手。 尸体相隔不远,很显然,中毒的一瞬间,他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直接倒毙。他们身下,是血红的地面。泥土似乎吸饱了鲜血,映射出一种诡异的嫣红。 张明华走过去,发现这六具尸体都浑身苍白,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而这些人的双目都已经爆开,眼眶变成两个血窟窿,仍有细微的血珠在缓缓滴落。 “朱颜泪!原来是他们!”卓图南脱口道。众人这才知道,自己所受波及的那种毒药,原来是对付这些人的。 “孙不凡!”黄精诚认出其中一个,叹了口气:“这人也是慕容世家的。” “这人什么修为?”张明华问。 “炼神中阶,他是慕容世家招揽的外围高手之一。”黄精诚道:“我不是说过吗?慕容世家让这些人隐蔽身份,去启神阁招募炮灰。这个孙不凡在第三层楼挂的牌,还真招了不少人……没想到全死在这里了。” “唐海峰死了,孙不凡也死了……”张明华笑了笑:“慕容世家这份算计,注定要落空。对了黄大哥,慕容世家还有几支队伍?” “不太清楚,就算有,也不用理会。”黄精诚道:“咱们只需盯住慕容长林那支队伍就好,那是慕容世家真正的嫡系,咱们的劲敌。” 提到那支队伍,阿灵眼中立刻露出愤怒之色。看来,交蛮人真是恩怨分明。 他们检视了片刻,没有发现更多的信息,便继续上路。从此地到夜寒楼,也就还有半日的路程。由于有了那一队的前车之鉴,张明华等人走得小心翼翼。这一路上,又接二连三遇到不少死尸,前前后后加起来,竟有五六十人。 “这万斌真是狠毒。”张明华道:“堂堂一个宗师,竟对普通的炼神武者下这样的狠手。” “万斌这人行事,不能按常人来看。”黄精诚道:“很多人都怀疑他整日摆弄毒药,早把脑袋弄糊涂了。” “我算了一下。”卓图南说:“能走到这一步的队伍,已经不剩什么了。除了咱们和慕容世家,顶多还有一两支……” 正说着,他们突然发现,前方又有尸体。这一次的尸体共有七具,却不是死于毒药,而是被人以各种手法杀死。周围的林木一片狼藉,显然是经过了一场猛烈搏杀。 “这次大概一支也不剩了。”卓图南叹了口气:“应该是那帮人出的手。” “不错。”黄精诚上前看了看,指着一具尸体道:“此人额头中了一剑,伤口不深,却经脉俱断,显然是慕容世家的枯荣神剑。” “枯荣神剑?”张明华问:“这是什么剑法?” “这是一套木属性剑法,据说达到了天级中品。此剑一出,万物枯荣皆在掌握。换句话说,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嘿!好大的口气!”卓图南笑道。 “老卓,你可不能小瞧了对方。”黄精诚道:“我没猜错的话,用剑这人正是慕容长林,你能挡住他几招?” 卓图南道:“此人不是交给你吗?” 黄精诚一怔,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过了片刻,苦笑道:“我在说剑法,又没说人。” 卓图南道:“剑法也是人用的。这什么枯荣神剑要是慕容长林用出来,我自然抵挡不住。可要换了其他人,未必有那么厉害。” 黄精诚点点头:“这倒也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张明华停下脚步,说道:“反正他们已经超前了,咱们别着急走。黄大哥,你给我们讲讲慕容世家这一队,他们的功法和特点吧。” “好。”黄精诚点点头,看向张明华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许。 于是,五个人找了个安静的所在,开始休整。一面听黄精诚讲述,一面进些食水,将身体状态调整到巅峰。这地方距离夜寒楼已经很近了,战斗随时可能爆发。 第三百一十三章 夜寒楼出现 据黄精诚所言,慕容世家这五个人,有两个他不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那神秘莫测的炼神大圆满,另外还有一个陌生面孔,大概是新晋招揽的。剩下的三个,慕容长林自然是重点解说对象。此人四十五岁,炼神高阶的修为,一手枯荣神剑出神入化,在慕容世家中也算中坚力量,地位非常尊崇。 剩下两个,一个叫慕容黄杨,一个叫徐志森。前者是慕容长林的堂弟,修为同样是炼神高阶,但比慕容长林就差得远了。黄精诚估计,即便张明华不用出诛神刺,也能抵挡上一阵子。而那个徐志森,是慕容世家的一位供奉,水准与慕容黄杨相差仿佛。 “那个新晋招揽的人和我交过手。”张明华说起那日救助阿灵的事情来,最后道:“此人修为与刚才说的那两人差不多。” 众人点点头,又研究了一番。慢慢的,话题转到夜寒楼来。黄精诚感叹道:“这夜寒楼怎么说也是交蛮宗师留下的,却怎么被外人发现了呢?”说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看向阿灵。 阿灵瞪眼道:“谁说的?明明是我们交蛮人先发现的!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哦?”张明华笑了笑:“你给我们说说?” 阿灵道:“我们交蛮一直有个传说,说是夜寒楼现,交蛮大兴。但夜寒楼到底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直到几年前,有上师深入山林搜集蛊虫,突然遇到一阵地裂山崩,险些死在那里面。然后他就看到,山崩之后,一座高楼出现在断崖一侧,便是夜寒楼了!” “那外人怎么知道的?”张明华问。 “那上师发现是夜寒楼,当然是非常高兴,他回到寨子里,把这事情说了,大家当然都非常高兴!”阿灵说道:“然后我们所有交蛮人都知道了,就兴高采烈地喝酒跳舞,每个寨子都庆祝了好久。可不知道怎么的,你们这些外人也知道了!” 张明华等人相视一笑。所有交蛮人都知道,还大张旗鼓的庆祝,那外人能不知道吗?阿灵居然还说“不知怎么的”,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原来如此。”张明华道:“慕容世家号称是第一批发现夜寒楼的人,其实应该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只是没想到,夜寒楼里太过危险,才一进去就损兵折将。这个消息瞒不住人,自然还有别人知道。只是这些人更加不堪,险些就全军覆没了。然后……才到了今天的局面!” 卓图南突然问:“阿灵,你身为交蛮人,怎么愿意帮我们外人去夜寒楼取宝?不光是为了报仇吧?” 阿灵点点头:“我们交蛮人虽然也有高手,但比你们还是差多了。说什么夜寒楼出,交蛮大兴……我看是坑人才对。你们都不是坏人,既然反正要落入外人手中,干嘛不给自己看得过眼的?早些结束,对交蛮也是好事。” 众人再看向阿灵,眼神已经不一样了。谁说这女孩儿傻气?天真是不假,但论聪慧决断,竟比一些积年高手都强不少。 谁知阿灵话没说完,又接着道:“还有啊,我喜欢张明华。夜寒楼的宝藏,就是我的嫁妆了。” 此言一出,众人当即石化……数双眼睛看向张明华,其中意味非常古怪。所有人都在想:原来张明华这家伙,也是会用美男计的…… 张明华咳嗽一声,站起身来:“上路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到了晌午十分,终于来到夜寒楼所在的位置。众人从密林之中钻出来,都不由得一阵发楞——谁也想不到,在这深山老林之中,还会有这样一处所在! 眼前是一个山坳。方圆约有十几里,地势平坦,一览无余,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块小平原了。 这块平原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根草,也没有土地。脚下全是拳头大的碎石铺成,仿佛是几十万民夫日夜劳作,历经数年才开辟的场所。但据阿灵所言,这竟是陡然山崩,一日而成的景象! 自然之伟力,可见一斑。 这碎石平原的尽头,有一座高耸的断崖。断崖高有数百丈,巍峨峭拔,如刀削斧凿一般。就在这峭壁的半山腰,一座几十丈高的楼阁半嵌其内,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竟是贴壁悬空而建! “这就怪了……”张明华疑惑地看着阿灵:“你说这断崖原本是一座山峰?” “对啊!” “这样的话……难道这夜寒楼原本是建在山腹之中的?这怎么可能?” “此言差矣。”邵一翁插口道:“机关一道浩如烟海,深不可测,哪有什么不可能之说?别说是夜寒老祖,便是我也知道几种方法——只是糜费人力,非几万人不可行。倒是这山崩得恰到好处,全然不伤楼体,倒让人难以揣摩其中的奥妙……神奇,果然神奇……” “这石头也怪,怎么都崩得一般大小?”卓图南向前走了十几步,拾起一块碎石,对着阳光举起,打算研究一番。 谁知,他刚刚捡起石头,却犹如看到什么恐怖事物一样,顿时僵立不动! “老卓,你是怎么……”黄精诚开始还在说笑,却陡然变了脸色!他发现,卓图南手中举着的那块石头,竟在阳光下隐隐透出暗绿之色! 一眨眼功夫,卓图南头顶已然冒出丝丝白气,显然是真气运转到了极致的迹象!这白气之中,还隐隐显现出一丝绿光! “有毒!”阿灵第一个冲上去。她额头金蛊纹饰浮现,顿时展开一道防护屏蔽。同时张开樱口,向卓图南喷出真气。 卓图南闷哼一声,接连退了两步。手中那块石头哒的一声掉在地上,已经恢复了本色。 “怎么样?”张明华上前,以真气托住卓图南,生怕他摔倒。即便如此,也不敢伸手去触碰他。 “没事。”卓图南长出一口气,嘿了一声:“好厉害的毒!好混蛋的毒宗!” 众人见他无事,都松了一口气,也都不禁骇然。谁能想得到,毒宗万斌竟不知什么时候,将这方圆十几里的平原全部布下了剧毒? “小心些吧。”黄精诚神色严肃。卓图南点点头,面上也带出一丝凝重来。也就是他修为深湛,真气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换了普通炼神中阶高手,恐怕根本撑不到阿灵救助,第一时间就化作了脓血! “大家跟在我身边,不要远离!”阿灵道。 众人步步为营,走上这几十里的毒域。在阿灵本命金蛊气息的笼罩下,那些石头纷纷返本归元,成了普普通通的顽石。 就这样,众人用了半个时辰,走完这十里路,终于来到断崖前一里的地方。众人不敢冒失,就在此处停步不前。黄精诚仰头看着半山腰的夜寒楼,突发奇想道:“说起来,为什么要一层层闯楼?直接沿着断崖爬到顶层,再从窗户进去不就完了?” “只怕没那么简单。”张明华是闯过九绝墓地的,当初有不少武者翻墙抄近,结果这些人都没落得好下场。 邵一翁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剩下这一,便是生路。踏上第一层的楼口,便站在生路之上,只有这样,才可从容闯关。想从其他地方进去?嘿嘿,那是死路一条!” 阿灵在一旁道:“大师,你说的这话有问题——大衍之数五十,为何不其用也是五十?非要浪费一个,岂不是很没道理?” 邵一翁瞠目结舌,怒道:“岂有此理!照你所说,这夜寒楼岂不处处都是机关?那当初建造机关的人,又怎么从里面出来?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都不禁莞尔。张明华笑道:“邵大师,你先看一看这周围的布置。那毒王万斌以及慕容世家的队伍都没出现,我总是不太安心。” 邵一翁点点头。他仔细看着前方,似乎有些疑惑。接着从包囊中掏出一把算筹,在地上推算起来,一边推算,一遍皱眉道:“奇怪!当真奇怪!前面这地形不对啊……” “怎么不对?” “这里的地形暗合天数,处处都有玄机。可这断崖之前,按推算该是有个高地,现在怎么是一马平川?” “这也能算得出来?”阿灵十分的不信:“高地怎么会凭空不见的?除非被人给挖走了!” “别捣乱!你这说法简直是胡闹!怎么会有人……”说到此处,邵一翁微微一怔:“不错啊,有人!” “哈,果然有人挖了!”阿灵笑道。 “有人布阵!”邵一翁霍然起身,负手左右走动,面上带着一副焦躁之色:“好高明!好高明!我竟一时也参不破!究竟该……” 正说着,突然轰的一声,前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随着这声巨响,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竟是换了一副模样! 从张明华等人的位置看过去,断崖之前,不再是一马平川。而是一个影壁一般的天然高台。这高台也是碎石堆积而成,顶端盘坐着五人。为首的一个,赫然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 这五个人,面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高台之下,有个慈眉善目的胖老头,正笑嘻嘻朝上面说道:“什么狗屁阵法?在老夫面前还不是全无作用?还有什么本事,快都施展出来,否则老夫就要上去了!” 这老者,赫然是毒宗万斌! 第三百一十四章 居然是宗师 “是……是毒宗……”邵一翁面色惨白。他俯下身子瑟瑟发抖。同时屏住呼吸,生怕对方发现自己。 张明华摇头道:“没用,从咱们一踏入这碎石平原,他就知道了。” 别人都凝神观看,没再说话。倒是阿灵见邵一翁吓得如此厉害,便出言安慰道:“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邵一翁翻了翻白眼。心想:你以为毒宗万斌只会用毒不成?再怎么百毒不侵,被人家一掌拍成肉饼也是完蛋。 想到这里,邵一翁突然跳起来,从包囊中拿出各种材料,迅速而疯狂的在团队的外围布置各种机关阵法。他双手翻飞,动作快得令人眼花撩连。张明华不禁愕然,若邵一翁在战斗中能有这样的速度,自己都未必拿得下他…… 前方一里之地,毒王万斌与慕容世家的队伍一下一上的对峙。他们都感应到了张明华等人的到来,但谁也没有在意。 毒宗万斌倒是略感意外。在他的感应中,张明华一行人的修为并不算高,至少比高台上的慕容世家等人要差得远了。可就是这样一群人,居然能无视自己的毒海地狱,毫发无伤地深入腹地! 他打定主意,先将眼前这群人干掉,再去扫灭身后那些爬虫。这座夜寒楼,始终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只听高台上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道:“万斌,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若执迷不悟,休怪我们无情了!” 万斌哈哈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丝狞厉:“小小炼神武者,竟敢这样对本宗说话?就凭这一点,你们都得死!” 说着,他身形陡然升起! 万斌并没有飞身纵跃,也不是御风而行,而是一步步凌空虚蹈,仿佛踏着实地一般!他面带讥笑,走到与高台齐平的位置。双方相隔数丈,凛然对峙。 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万斌周身浮现出来。力场轻轻扭曲,夹杂这赤红、墨绿、杏黄等多种颜色,正是万斌的渊境!这渊境是他与万种毒物化合而成,奇毒无比。便是钢铁沾染上,也要瞬间腐蚀成残渣。 一股淡淡的腥气从渊境外散发出来。慕容世家众人面色一变,纷纷朝口中塞了一枚丹药。片刻之后,腥气飘到了张明华等人所在的位置。 喀喀喀…… 机关被腥气触发,此起彼伏的发动,又此起彼伏的寂灭下去。腥气缓慢而坚定的前行,将一切阻挡都腐蚀成粉末。 眼看着,腥气侵入到众人十步之内。阿灵额头上的金蛊纹饰陡然浮现,如活物一般轻轻转动。金蛊气息展开,仿佛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将腥气挡在了外面。 “好厉害的毒!”阿灵说道:“金蛊告诉我,这毒非常猛烈。奇怪,那些人怎么撑得住?” “恐怕是宗师级别的丹药。”黄精诚道:“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撑多久。” 果然,高台上,慕容世家的人开始有些坐不住了。那个叫做徐志森的供奉或是功法问题,对毒素的抵御能力最差。即便有丹药相助,还是浑身僵硬起来,脸色慢慢发青。 万斌嘿嘿冷笑:“已经不行了吗?哈哈,真是差劲之极啊!” 他身为宗师,却不喜欢直接动手。对付任何敌人,都用毒药攻击。用万斌的话,他就喜欢看敌人在毒药中慢慢死去的样子。 “动手!”慕容长林突然大吼一声! 顿时,高台上的五个人冲天而起,向着万斌猛扑过去!就算是中毒渐深的徐志森也不例外! 万斌微微一怔,笑道:“黔驴技穷了吗?真是无趣的很。”他身形微微一动,宛如踩着冰面一般,凭空向后滑行。 他这一动,便是上百丈的距离。那些炼神高手再是奋力,也无法凭空扑击百丈。眼见着,慕容长林等人面带绝望之色,纷纷从半空中坠落。 万斌哈哈大笑,袍袖一抖,地面顿时化作一片深绿。只要慕容长林等人踩上地面,这些剧毒就会立刻沾染上去。 唯一还在半空的,就是那个炼神大圆满的老者。他身形微微晃动,勉强扑到了毒宗万斌的身前。但一口真气已经衰竭,看样子再也做不出什么像样的攻击。 万斌笑道:“挣扎什么?你也下去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炼神大圆满的老者,突然双目精光一闪,一股庞大气势冲天而起,仿佛沧海桑田,水退陆现,一座山岳凭空升起! 顿时,他的身形陡然加快无数倍,如一道闪电般冲到万斌身侧,当胸一掌拍出! 见此情景,在远处观战的张明华等人都是大惊失色,脱口道:“宗师!” 是的,宗师!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是炼神大圆满的老者,居然是一位宗师!他隐藏自己的修为,居然连毒宗万斌都瞒了过去。 就在万斌志得意满,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刻,这老者却如黑夜中的毒蛇,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你是……”万斌发出一声惊恐的吼声。他双臂交叉,勉强挡住这一下! 轰! 一股庞大的气劲从两人之间爆发出来。无匹的力量掀起狂风,地面上的碎石被卷过起来,形成巨大的冲天龙卷,直冲天际! 即便在数里之外,张明华等人依旧觉得立足不稳,险些向后翻滚出去。黄精诚一声大喝,头顶浮现一座巍峨山岳,将周遭十丈之地牢牢镇住。张明华等人顿时觉得足下生根,再也不会有所动摇。 唯有阿灵仍是不成,但张明华一伸手,将她牢牢抓住。 暴风核心,万斌挨了重重一击,顿时朝高空抛射出去。他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显然是在猝不及防之下受了重伤。慕容世家的那名宗师根本不给他喘息的功夫,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他头顶。 “镇!” 那宗师一拳击出,真气凭空凝聚出五座山岳,看那形貌,正是天武帝国五座最著名的山峰,号称五岳。这一招,便叫做“五岳封镇”! 这个当口,张明华等人已经向后疾奔出数里,生怕被宗师之战波及。可这“五岳封镇”一出,张明华等人依旧觉得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半步也跨不出去。修为最浅的阿灵额头上本命金蛊光芒大作,却依旧不能阻止阿灵嘴角向外溢出鲜血。 众人之中,黄精诚修为最是深湛。且同样修的是土系功法,知己知彼。他头顶上山岳悬浮,硬是将这庞大的压力向上顶起,但那武道意志所凝聚的山岳已然是忽明忽灭,眼看就要崩溃。 张明华低喝一声,陡然向上斩出一剑!剑光如满月升起,在半空化作丝丝剑气,正是目前剑战法中威力最大的一式——漫卷山河! ——无穷重压,竟被这一剑撕开一道口子! 同时,卓图南也吐气开声,面色肃然的向上击出一拳。拳风厚重,竟显化出一面金色的盾牌,再将压力挡了一挡! 经过三人的联手抵挡,压力终于消解到邵一翁可以承受的地步。他腾出手来,以极快的速度从包囊中掏出一物,狠狠朝地面一扎! 这东西形如棒槌,却落地生根,见风就长。眼见着,一根巨大的伞状物展开,将五人笼罩在下面。 压力顿时消解。 阿灵一口血还是喷了出来。不过看她面色,伤势并不严重。她扶着那伞柄,微微喘息:“好厉害啊……” “这就是宗师出手吗?”张明华看着天空中五座巍峨巨峰,心头震撼不已。尽管先后与数位宗师打过交道,甚至还借助奇异空间的力量杀死过一名宗师,可时至今日,张明华才真正知道一位宗师全力出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黄精诚仔细看着,一言不发。那位慕容家的宗师,走的也是土系之路。虽然与自己的道并不完全相同,但仍有极大的借鉴意义。看着那位宗师,黄精诚对自己的道有了更深的认识。 “万斌要完。”卓图南说。 毒宗万斌尽管被对方算计,失了先手,又身负重伤。但他显然是不甘心就此陨落。面对如此恐怖的一击,他发出一声怒吼,震得天地动摇,浮云溃散! 在万斌周围,翠绿的色彩凝聚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凶兽虚影。这只凶兽极为奇特,蛇头、蜂翅、蝎尾,周身鳞甲丛生,百足摇曳。这东西,大约是各种毒虫拼凑在一起的,与灵兽门的那尊兽魂有些相仿。 单张明华能感受到,它要比灵兽门的兽魂凝聚得多,浑身上下衔接圆润,毫无拼凑痕迹,没有半点破绽。仿佛天生就有一种东西,生来便是如此模样! “居然是万毒噬心蛊!”阿灵惊呼起来。 张明华问:“那是什么东西?” 阿灵道:“如果说金蚕蛊是蛊中之圣,那万毒噬心蛊就是蛊中之王,两者相差仿佛。不过,万毒噬心蛊万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他这是模拟出来的,并没有真的拥有。否则的话,对面那老头根本不是对手!” 说话的功夫,万毒噬心蛊与五座山岳已经撞在了一起!那万毒噬心蛊展开百足,向着一座山岳用力一抱!无声无息中,那座山岳便化作粉末,消失不见! 接着,它摇动尾巴,乌黑的针刺穿透了另一座山峰。张口一喷,嫣红的雾气喷出,又将第三座山峰融化! 但这已经到了极限,剩下两座山峰落下,硬生生砸在万毒噬心蛊的脊背之上。万毒噬心蛊发出一声悲鸣,渐渐消失不见。 最后一座山峰,毫无阻隔地砸中了毒宗万斌! 万斌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一起死了罢!” 只见他浑身绿光迸发,将残存的全部力量做出最后一击,竟不管那慕容家的宗师,尽数轰向正在向远方逃逸的慕容家众人! 慕容长林等人面露惊恐之色,但对于宗师的濒死一击,他们除了等死,根本做不出任何抵抗! “尔敢!”慕容家的宗师愤怒呼喝,身形一闪,挡在了众人身前。轰的一声爆响,绿光大盛,浓重的毒雾将所有人笼罩起来。 第三百一十五章 乙木青龙扣 片刻后,一股飓风旋转而起,将这些毒素尽数卷上高空,在罡风中吹散。慕容家的宗师跌坐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身后,慕容家众人境况也不太好。尤其是那个徐志森,已经躺在地上生死不知。慕容长林算是情况好的,但也只能坐在地上调息,一时无法行动。 过了片刻,慕容长林勉强出声道:“伯父,怎么样?” 原来那个宗师,是慕容长林的伯父。他竭力平定着真气,慢慢道:“这毒宗万斌,远比传说中厉害。濒死一击,竟让我也受了重伤,两天内出不了手。” “都是小侄拖累了伯父。”慕容长林道:“那万斌是死了?” “死了。”那宗师道:“你们不要过去,虎死余威在,他那身剧毒发散出来,断崖之下已经成了绝地。” 慕容长林定睛一瞧。果然,毒宗万斌的尸体就倒在断崖处不远的地方,他胸腔塌陷下去,恐怕五脏都已经粉碎。但从他身体上,五颜六色的毒素不断渗出,慢慢将方圆数百丈的地方笼罩起来。 “身死毒散,仍旧如此可怕……”慕容长林心有余悸,问道:“那什么时候能过去?” 那宗师道:“等上两天,这毒素渗入地下,也就慢慢散了。就算散不了,到时候我修为恢复,也能护你们过去……” 话没说完,那宗师突然一怔,眼睛看着前方,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慕容家众人都看过去。发现有五个人正在朝断崖下狂奔,似乎打算冲过那片剧毒区域,抢在他们之前进入夜寒楼。 “是张明华!哈哈!”慕容长林突然大笑起来:“真是无知者无畏!倒要看看他们是怎么死的!” 那宗师却神情凝重:“不对……他们……” 只见张明华等人,将一个交蛮少女簇拥在中央,五人结成梅花瓣一样的阵势,不住前冲。转眼之间,已经冲入了那片剧毒区域。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无论他们走到哪里,哪里的毒素就都黯淡下去,重新回归洁白的碎石地面。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剧毒区域出现一条鲜明的康庄大道! 但毒王万斌的尸体仍在散播毒素,很快将这条大路封死,从后面追了上去。但仿佛惧怕对方一般,毒素一旦延伸到这些人十步以内,就立刻缩了回来。 就这样,慕容长林他们眼睁睁看着张明华一行人冲过剧毒区域,大模大样到了断崖之下! “这……这怎么可能?”慕容长林目瞪口呆! “那个交蛮女子!”慕容家的宗师目中光芒闪烁,缓缓道:“若我没猜错的话,她该是这一代的圣女,身上负有金蚕蛊!不错,定然是如此。只有身负金蚕蛊之人,才能百毒不侵!” “那怎么办?”慕容长林急躁起来:“伯父,他们倒是过去了,可咱们呢?真要是等上两天,说不定他们已经把夜寒楼给破了!当初真该听我的,将张明华等人就地击杀……” “闭嘴!”那宗师厉声道。 慕容长林浑身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连忙闭口不言。可他心中,仍旧腹诽不已——当初在分金沟偶遇,他就劝伯父将这些人都杀死了事。虽然两峰相隔百丈,但对宗师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可惜的是,他伯父却自矜宗师的身份,不肯答应。可宗师身份算什么?那毒宗万斌还是宗师呢!杀炼神高手杀得多痛快! 那宗师冷哼一声,说道:“稍等片刻,我想办法让你们进去就是!”说着,他闭目开始闭目打坐。 张明华等人渔翁得利,趁着慕容世家的队伍损失惨重之际,径直奔到了断崖之下。阿灵很是得意,说道:“你看,带我上有用吧!” 这一点,张明华没法否认。事实上,他正在心中庆幸。要是没有阿灵的话,自己也捡不到这个漏子——毒宗死后形成的剧毒区域,根本无法通行。 张明华抬头一看,夜寒楼就半悬在头顶。巨大的底座从断崖延伸出来,足有方圆百丈。可以想见,夜寒楼内部一定极为广阔。 “上去吧!”张明华点点头。 卓图南向上一纵,如离弦之箭般射入高空。这一跃,足有几十丈高,然后足见在断崖上轻轻一点,再次腾空而起。几个起落,就到了夜寒楼的基座之上。他身形一翻,轻飘飘站到夜寒楼第一层门口。 “老卓好功夫!”黄精诚赞了一声,同样纵了上去。他与卓图南不同,竟是双腿踏上断崖,就这么一路走了上去。陡峭的断崖在他脚下,就好像大道一样平坦。 “咦?”阿灵惊叫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华道:“先别管别人,你上得去吗?” 阿灵为难道:“有些难办,我没爬过这么高……”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被张明华拽了起来。她尖叫一声,只觉得头晕脑胀,腾云驾雾一般向上升起。等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到了夜寒楼门口。 “好厉害,你会巫术不成?”阿灵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张明华。张明华摇摇头,心说这姑娘配合本命金蛊,好歹也具备炼神高手的实力,可这份见识……简直没话可说了。 张明华向下一看,只见邵一翁正坐在一台奇怪的木椅上。木椅伸出四根腿,飞速在断崖上交错攀登。一会儿工夫,邵一翁就爬到了夜寒楼门口。 邵一翁哈哈一笑,在木椅上按了一下,那木椅七扭八拐,收缩成一条短棒。阿灵奇道:“邵大师,为什么你所有的东西最终都是棍子,你很喜欢吗?” 众人险些笑出声来。邵一翁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他看着夜寒楼的大门感慨道:“多少年了,心愿终于达成……此生无憾,此生无憾啊!” “咱们进去吧,要是被他们赶上来,可就不妙了。”张明华朝下看了看。这里距离慕容世家一行人足有三里,再加上百丈左右的落差,一般人都看不清楚。但炼神高手目力奇好,完全可以看到那些人脸上露出愤怒的神色,怒目而视。 邵一翁哈哈一笑:“只要进了楼,谁能追的上咱们?”说着,他一甩袖子,率先走进夜寒楼的大门。 张明华最后一个进入,眼前为之一黑。过了一小会儿,才逐渐适应此地的黑暗。原来这夜寒楼虽然看着有窗户,却一点也不透光,里面几乎是漆黑一团。所幸四周楼壁上,亮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算是这里面唯一的光源。 “怎么会有灯?”黄精诚奇道:“难道这灯亮了二百年不成?” 邵一翁不屑道:“要它二百年之后才亮,办法也多的是。再说真就亮上二百年,又有什么稀奇?这可是夜寒老祖的地方!” 一进到夜寒楼里,邵一翁完全没有了外面那副畏缩的模样,整个人平添无穷自信。双目之中,散发着渴求的光芒。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夜寒楼的一层十分空阔,只有中间一根巨大立柱,上面盘着一条木雕的青龙。青龙大概有十几丈长,通体青黑,鳞爪宛然,栩栩如生。龙头高高昂起,几乎抵在了天花板上。双眸却十分苍白,好似有眼无珠。 卓图南四下看了看,奇道:“好像是个死屋子,没有路啊!” 不消他说,众人早已经发现,至少肉眼所见,根本没有上到第二层的通路。而这夜寒楼的材质似乎也很特殊,具有隔绝神念的效果。张明华尝试了一下,自己如此强大的神念,居然无法穿透楼板。 “这是当然的。”邵一翁笑道:“我早说了,第一层是乙木青龙扣。果然没有猜错!你们瞧那条木龙,就是机关的枢纽。” “邵大师说怎么办吧。”张明华道。 “这龙还没点睛。”邵一翁道:“我们需要有一人,上去为青龙点睛。点睛之后,这青龙就会发起攻击。到时候,大家按照这个方位站好,千万不要动!” 说着,他随手指点,将众人分派出去。黄精诚、卓图南、张明华、还有邵一翁自己,分别占据了一层的四个方位。 阿灵叫道:“那我干什么?” 邵一翁道:“你就负责点睛吧。记住,点睛之后,立刻跑到张明华背后去,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阿灵喜滋滋应了。邵一翁又道:“这青龙的攻击总共有四次。第一甩尾,第二龙吟,第三飞鳞,第四吐火。吐火之后,需要有人迅速再次点睛,才算破了这乙木青龙扣。否则会没完没了,不死不休,形成一个死扣子。这也是乙木青龙扣的来由。” 黄精诚问道:“这四次攻击是知道了,但其中有什么玄妙?” 邵一翁道:“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我只能说一下这四种基本模式,但里面的微妙变化,就只有设计者才知道了。”说着,他将这四种攻击模式的要点讲了一遍,然后又道:“最后一次点睛谁来?” 张明华道:“我身法最快,最后由我来吧。” 邵一翁点头道:“那么,就开始吧。” 当下,四人分开站好,仰头盯着那条青龙。阿灵按着邵一翁的传授,站在龙头之下。她额头上金蛊一闪,修为顿时提升到炼神初阶,足尖一点,便高高跃起! 龙头距离地面二十多丈,这对阿灵来说不成问题。她的身体与龙头齐平,立刻伸出手指,飞速在苍白的龙眼中戳了两下! 嘎嘎几声,青龙突然浑身抖动,一个关节一个关节活动起来,仿佛真有一条神龙在巨柱上盘绕! 接着,红光一闪,原本苍白的眼眶中,出现两颗鲜红的宝石。宝石散发烁烁红光,就像两颗巨大的眼睛! 龙头微微下垂,突然盯住了张明华! 第三百一十六章 破关 阿灵点完了龙睛,迅速跃到张明华身后,大呼小叫道:“小心啊,它朝你过来了!” 张明华盯着那青龙。只听一阵喀拉拉滑动的声音,硕大的青龙从柱顶滑脱,半截身子扬起。接着,它骤然俯身,靠近龙头的身躯再次盘上立柱,龙尾以及后半截身子陡然一弹,如同一根巨大的长枪,向张明华骤然刺来! 这一刺快如闪电,如同一个专使长枪的炼神高手的全力一击。空气发出撕裂的声音,气浪滚滚! 转眼之前,龙尾已经刺到眼前。那龙尾上生了无数鳞片,闪着青黑的光泽,看上去锋利至极。张明华不敢硬接,迅速撤步闪躲。龙尾一刺落空,发出一声爆音! 张明华身形还没稳住,只见那龙尾陡然一震,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动物,鳞片全部张开,疯狂旋转。 顿时,龙尾化作一个硕大的旋转刀阵,向着张明华拦腰横扫! “小心!小心!”阿灵在背后喊。 张明华早就听过邵一翁的嘱咐,知道这个变化。不过真出现在眼前,仍是心中一惊。他右臂向后一捞,将阿灵抱了起来,纵身而起! 龙尾一扫而空,却微微一个停滞,陡然向上勾起! 张明华带着一个人,身在半空,但那龙尾却如蝎子一般勾起,眼看着再也没办法抵挡。阿灵惊呼:“啊呀,不好!” “闭嘴!”张明华一声断喝。他身形微微一个周折,竟似在空中借了什么力量,盘旋出一个弧线。龙尾一挑落空,便不再与张明华纠缠,将蓄满的力量放出,如鞭子一般向下一人狠狠击打过去! 下面正是黄精诚。 黄精诚修为深湛,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不放在他眼中。他同样高高跃起,却在龙尾上挑之际,狠狠向下轰了一拳! 硕大的龙尾微微一震,居然被黄精诚一拳压制,这一挑便未能挑上去。嘎嘎几声机簧响动,龙尾掠过黄精诚,又向着卓图南扫去。 卓图南居然用出了一套极端灵巧的轻身功夫,与方寸间进退趋避,将龙尾戏耍一番。这一路上,卓图南数次施展的功夫都全然不同,甚至风格路数也经常相互矛盾,相互抵触,将庞杂这一概念做到了极致,真不愧是三十六绝! 龙尾放过卓图南,又向着邵一翁砸去! 邵一翁已经准备了半天,因而毫不慌乱。只见他不躲不闪,突然在身侧连续点了几指。嘎嘎几声,地面上升起几根立柱,迅速搭成一个圆弧形的架子。邵一翁在架子中盘坐,好整以暇。 只听擦的一声,龙尾撞上那圆弧形架子,居然向上弹起,仿佛撞上了一块滑不留手的油脂。龙尾的力量全被带偏,在空气中轰出一连串爆音。 那龙尾不肯干休,又恼恨似的来回扫了几下,却都那邵一翁无可奈何。最后,机簧又喀拉拉响动,龙尾慢慢收了回去。 邵一翁道:“小心第二波!都坐定调息,抵御龙吟!” 只见那青龙陡然仰起头,张口发出一阵长吟。这声音悠长,连绵不绝,直接攻入所有人的神魂之中! 这第一层乙木青龙扣,乃是一套试探与警告的机关,因此威力并不是很强。像黄精诚这等修为,根本难不倒他。黄精诚只是微微皱眉,便已经无事。同时心里想:“要比起张明华那种攻击神魂的秘法,差的太远了……” 卓图南花了十年时间研究宗师雕像,全部都是用神念探查。因而在神念这一块,他甚至比黄精诚还要强横凝练。至于张明华,他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邵一翁盘膝坐定,苦苦抵御,神色有些艰难。不过看那样子,他应该还能够扛得住。 张明华心中疑惑:“这便是神魂攻击的龙吟,怎么……”他侧头一看,发现小蛮女阿灵面色痛苦,身形摇摇晃晃。额头上的金蛊纹饰拼命转动,似乎有些承受不住的样子。 他连忙伸出双手,为阿灵掩住耳朵。同时神念散布开来,将阿灵隔绝在了其内。阿灵顿时好转过来,一双美目盯着张明华,若秋水盈波。 龙吟转瞬过去,张明华松开手,责怪道:“你怎么不听邵大师的,掩住耳朵?” 阿灵叫道:“我堵耳朵了啊!根本没用!” “好了,别说了。”张明华转过身。这时,青龙的第三波攻击已经开始,正是所谓的“飞鳞”! 只见青龙脊背一躬,仿佛一只被激怒的猛兽,发出一声怒吼。这吼声并没有蕴含神魂攻击之力,但随之而来的,是满天满眼的青黑色鳞片,如密雨一般向四面八方激射! 这夜寒楼第一层空空荡荡,除了中间一根柱子,什么也没有。因此面对这漫天鳞片,四人除了正面抵挡,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邵一翁故技重施,用机关术弄出一个一人高的木盾。这盾牌弧形弯曲,如同一只龟壳。它嵌在刚才的木架之中,不停的转动。每转一次,就将那些飞来的鳞片卸到一旁,钉在墙壁之上。 黄精诚双掌一伸,自顾自打出一套拳法。他双拳交错,迟缓而沉重。所有飞来的鳞片进到他三只之内,就渐渐失去力量跌落下来。慢慢的,地面上已经堆成了一堆。 而黄精诚却又换了一套功法。他连连大喝,双拳挥舞,大开大合。同时浑身金光隐现,如同一尊铜铸的罗汉。那些鳞片在他拳风中纷纷粉碎,偶尔有一些击中他的身体,却如同击中钢铁一般,只是划出一道白印。 阿灵看着满天的鳞片,袖子一抖,飞出一大蓬金色的甲虫。这些甲虫迎上鳞片,只听叮叮咚咚之声,仿佛金属撞击。甲虫被鳞片击落,在地上不住蠕动,却没有死去。过了片刻,竟又再次飞起,去找那些鳞片相撞。 张明华一怔,笑道:“你倒也不是全无抵抗之力。”说着,手中剑光一闪,如同一朵青莲开放,阿灵拦截不下来的鳞片,全被这青莲搅得粉碎! 飞鳞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终于零落下来。再看那青龙,依旧是鳞爪森严,身上似乎并没有少什么东西,也不知这鳞片是从哪里飞出来的。 邵一翁叫道:“小心,下面是最厉害的一波,青龙吐火!”一面说,一面从百宝囊中取出一个小瓶,朝嘴里灌了几口。然后想了想,竟从头顶上一倒,尽数淋在身上! 这小瓶中也不知装了什么液体,邵一翁浑身冒出雾气,冰冷彻骨。就在此时,青龙发出一声长吟,身躯前冲,龙口张开,朝着张明华发出一道火焰! 这火焰色泽发青,感觉并不灼热。但刚刚一近身,张明华顿时觉得五内俱焚,好像体内有什么东西被勾动,肝胆之处,一同燃烧起来! “木中火!”张明华顿时明白,这火焰中含着一丝木中火的力量,才能勾动五脏六腑中同样木属的肝、胆,呈现五内俱焚的感觉! “小心了!”张明华向后一靠,将阿灵掩护在身后,同时玄水真气奔涌而出,自内而外席卷一遍。在玄水真气的压制之下,体内的火焰顿时熄灭,而身外之火也被隔绝在三尺的距离不得近身。 这火来得快也去得快,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已经朝着黄精诚等人烧过去。张明华松了口气,回头看阿灵。他这玄水真气尽可以护住阿灵身体,却不知道肝、胆之火阿灵能不能渡过。 却见阿灵神色如常,嘻嘻一笑:“这是什么呀,肚子里暖烘烘的,真舒服!” “你没事?”张明华奇道。 “你们不是有句俗话,烈火锻金身吗?”阿灵笑道:“金蚕蛊自火中诞生,最不怕火了。” 张明华点点头。再看去时,黄精诚与卓图南都已经渡过龙火之劫,只剩下邵一翁。而邵一翁此时的样子,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邵一翁所立的地方,这剩下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冰块,哪里还有邵一翁的影子! 龙火熊熊,在冰块不住喷涂。冰块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解,但那龙火也同样在迅速消耗。片刻之后,龙火陡然一收,龙头向上耸动,似乎就要重新回到柱子顶端。 换了旁人,以为这机关便就此过了。但邵一翁说过,如果不予理会,任由龙头回归原位,那这机关便会重新来过,无限循环——这便是乙木青龙扣的“扣”之所在! 张明华当即跃起,身形快如闪电,瞬间便出现在龙头之上。他伸出手指,在龙睛上迅速点了两下! 只听嘎嘎两声,青龙身形一抖,突然凝立不动。只见青龙双眼的红光渐渐熄灭,重新有恢复成苍白的模样。接着哗啦一声,青龙身躯绷直,从天花板一直斜斜垂在地面上,仿佛一座阶梯。 天花板上,慢慢化开一道门户,一丝光芒微微透出。 “成了!”张明华松了口气。转头一瞧,发现邵一翁仍被封在冰块之中,但这冰块已经十分薄脆,可以清晰的看到邵一翁的模样。邵一翁张着大嘴,表情凝固,样子十分可笑。 黄精诚上前敲了敲冰块,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皱眉道:“这怎么办?” 张明华道:“将冰均匀震碎,最是稳妥。” 黄精诚点点头,伸手一拍。掌力透出,坚冰顿时发出咔咔的脆响。接着,一块一块的剥落,露出里面的邵一翁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珠光宝气迷神阵 黄精诚对真气的掌握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掌力均匀透入坚冰的每一寸,却没有伤到邵一翁一根毫毛。 邵一翁“啊”了一声,这才从凝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他一面活动手脚,一面连声道:“好险!好险!” 张明华笑道:“险什么?您老人家最安逸了,只怕再烧上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事。” “我说的正是这个。”邵一翁苦笑道:“还是太怕死,这千年玄冰水用得多了。险些回转不过来。” 他抬头瞧了瞧,大喜道:“门户出现了!咱们快走!三刻之后,这机关还会恢复如初!那可就白费力气了!” “慢着!”黄精诚道:“这一层白破了不成?难道就没有些东西?” 邵一翁一拍脑袋,忙道:“我竟忘了这个!按机关的设计,东西都在龙口之中,快取了上楼!” 龙头正低垂在地板上,形成一块踏脚石。张明华一探身,从龙口中摸到一个铁盒。邵一翁道:“便是这个,快走!” 当下,五个人沿着青龙的脊背,一路登上二层。 第二层,比第一层要明亮许多。这里没有油灯,而是一些潜在墙壁里的明珠,散发出微微的光亮。虽然每一颗都不是很亮,可四周墙壁上,这样的明珠成百上千,珠光聚合起来,将第二层映得纤毫毕现。 众人都是惊奇,张明华到没什么感觉。这样的场景,他在九绝老人墓穴之中见过一次。他凝神观看,发现第二层同样空空荡荡,甚至连中央的立柱都没有——也就是说,第二层完全是一个巨大的空屋子。 “邵大师,”张明华问:“这一层的机关是什么?” 邵一翁道:“这一层便有些玄奥了,叫做。原本我也只是听说过,但自从得了黄金版,才知道世间真有这样的阵法。” 说着,他将黄金版取了出来。 见到这块黄金版,阿灵不禁“咦”了一声,脱口问道:“你怎么有这东西?” 邵一翁一怔:“怎么?你见过?” “对啊。”阿灵接过黄金版,仔细看了片刻道:“我们蛮教圣地,有两块这样的黄金版。不过这上面画的东西,谁也不明白。” “当真?”邵一翁激动得浑身颤抖,忙道:“等这件事了解,我和你去看看成不成?” “这个……”阿灵有些为难:“蛮教圣地,只有蛮教之人才能进入,你恐怕……” “这有什么,我入了蛮教就是!” 阿灵一怔:“这个,你又不是交蛮人……” 邵一翁追问道:“只有交蛮人才能入蛮教?确实有这个规矩?” “这个我不知道。”阿灵摇摇头,非常苦恼。千百年来,从未有一个外人要求加入蛮教,因此也从没有过这样一个规定。但在阿灵看来,此事恐怕有些难办。 邵一翁又问:“那么,那两块黄金版上的图案,你都记得住吗?” 阿灵点点头:“这是我们圣女的功课之一。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必须背诵下来,长老们可是要时时查问的。” “太好了!”邵一翁大喜过望:“你教给我如何?我可以拜你为师!” 阿灵一怔,嘻嘻笑道:“我年纪这么小,怎么当你老师?” “这有什么?道无止境,达者为先!”邵一翁的脸色,竟是极为郑重。 张明华在一旁打断道:“这些事情出去再说,还是先看看怎么破阵吧!别等到时候,慕容世家的人追上来了。别忘了,他们可有一个宗师!” 邵一翁微微一震,点了点头。他盯着黄金版,不住四下观瞧,似乎在计算什么。张明华在一旁等待,左右无事,干脆将刚刚得到的铁盒打开。 张明华很是谨慎,将铁盒放着墙角,隔了十步用掌力震开。过了一会儿,发现并无异状,这才过去将盒子拾起。 他这一开盒子,除了邵一翁之外,众人都围了过来,想看看其中到底有什么好东西。 铁盒之中,放着薄薄两页绢册。最上面一册画满了图形,原来是乙木青龙扣的机关复原图。众人大失所望,又看下面一册,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夜寒老祖的武学心得笔记! 夜寒老祖除了机关术之外,武学一道也十分深湛,绝不是毒宗万斌之流可以比拟的。他的武道路数十分广博,各种招法都有涉猎。这本心得之中,记载了许多流派的绝招秘技,以及夜寒老祖自己的看法。 相比那机关复原图,这本武学心得的价值要大得多。不过,对于张明华、黄精诚等人来说,路数并不相合。虽然有很大借鉴意义,终究不如一门天级武学来得实在。倒是卓图南见之大喜,笑道:“这东西谁也别和我争,上面的东西我不要了,随你们分派。” 他这一说,别人自然没有异议。卓图南走的是杂博一路,相比精深一脉,甚至更为艰难。能将杂博之道走到尽头,升华为宗师的,个个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张明华道:“这个最适合卓大哥。至于这本机关图册,大概只能给邵大师了。”他看了一眼邵一翁,却见邵一翁突然一拍大腿,笑道:“我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张明华走过去,顺手将图册塞进他手中。 邵一翁低头一瞧,不禁大喜过望。连声道:“好!好!这个比我画的复原图高妙多了,大有用处!” 他将图册塞入怀中,又道:“这珠光宝气迷神阵,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不过先要说一句,就算有了破阵之法,同样十分凶险!” 黄精诚道:“嗯,咱们既然来这里,当然知道凶险,这个自不必说。不过这什么珠光宝气迷神阵的名字是谁起的?俗气成这样?” “我是在古籍中看到的,反正就是这么个名字!”邵一翁面带怒色:“喂,你到底要不要听!” “大师请讲。”黄精诚道。 邵一翁道:“这是一个幻阵,其功效就是模拟出一位你所见过的武学最高者,与你对敌。只要击败这人,你便可以过关了。” “这怎么可能!”张明华等人一起叫出声来。倒不是说着阵法有什么不可能,而是觉得,如果真是这个样子,这第二层根本不可能破解! “你们先听我说完。”邵一翁道:“如果只是这样,当然不可能。不过在幻阵之中,你们所领会的武学也会随之水涨船高,可以达到武道之极限。” 黄精诚神色一缓,说道:“这还差不多……不过那虚幻出来的对手,其水准究竟如何?你光这样说,我们还不太明白。” 邵一翁道:“自然是如你们想象中那样厉害。你们觉得他有多厉害,就有多厉害。” 众人都低头思索,沉默不语。 邵一翁笑道:“大家不必灰心,我们有了这块黄金版,自然不用那样艰难。只需要持了黄金版之人过关,就可以破开此阵了。” “哦?”张明华道:“这么说,只需一人通关便可以了吗?” 邵一翁道:“正是。因此这持黄金版之人,需要好好挑选一下。你们谁来?”他目光扫过众人。 片刻后,黄精诚苦笑着摇头:“我的武学修到极致,不过是达成大势宗师而已。若我只见过毒宗万斌,那自然要试上一试。可惜……”他的老师,乃是太学山长陈远山,是一位入微宗师。黄精诚相信,自己面对老师,一点机会也没有。 张明华同样不说话。他见过的宗师不少,最厉害的,恐怕也是那位入微宗师陈远山,即便自己成就宗师,再用上诛神刺,也没有半点把握。 他这里不说话,黄精诚却另有误会,心想:他的老师乃是一位通玄大宗师,自然不可能赢得了。 倒是卓图南开了口,问道:“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乃是太学雕像里面的幻影。会不会出现在幻阵之中?” 邵一翁道:“只要你见了,那就算。” 卓图南摇摇头,叹气道:“那真就没办法了。就算成了宗师,我同样一个都打不过。” 张明华这些人,一个个天赋武功,眼光见识,都是一时之选。正是如此,在这个珠光宝气迷神阵上,反而头痛至极。 邵一翁喃喃自语:“哎,要是有个见识差,眼光糟糕,无自知之明,修为反而不错的人就好了。可天底下,哪里去找这样一个人……咦?” 他似乎想到什么,猛然抬起头来。与他动作一样,几乎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把目光投到了一个人身上! 阿灵大怒:“你们干嘛都看我!” “哈哈……”张明华干笑几声,问道:“阿灵,你见过最厉害的高手,究竟是哪位?” 阿灵余怒未消,哼了一声道:“我们蛮寨里有很多高手,不过和你们比起来,也未必能强到哪里去。要说厉害,还是刚才动手的那两位大上师比较厉害。” 这个回答当然不出意料。张明华点点头,又问:“刚才那两人,究竟谁更厉害?” 阿灵道:“我看还是那万斌厉害。慕容家那个老头纯属偷袭,胜之不武。真打起来,肯定不是万斌的对手!” “妙极!妙极!”众人一同点头。他们都知道,慕容家的宗师要比万斌强上一筹,可偏偏阿灵看不出来。 张明华又问:“若是你本命金蛊修炼到大成,与那万斌相比,谁更厉害?” “大成?”阿灵傲然道:“哪里用得着大成?只需小成,我一个人就能打他十个!” “说得好!”众人抚掌大笑。 第三百一十八章 戊土神拳 就在张明华一行人在第二层商量破阵的时候,距离断崖三里的地方,慕容家的那位宗师突然站起身来。 “伯父!”慕容长林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您的伤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那宗师哼了一声,道:“我用碎玉诀将伤势压制下去,暂时不怎么碍事了。” “碎玉诀!”慕容长林大惊:“可……可用了这个,恐怕有半年无法恢复功力啊!” “那又如何?”那宗师道:“到那时候,咱们早就回了家族。难道家族里还有什么危险,让我无法静养不成?” 事实上,他本也不想用碎玉诀。但慕容长林之前嘟嘟囔囔,虽然没明说,但心里肯定是责怪自己当初没有对张明华下手。这倒也罢了,可万一张明华真的抢先破了楼,自己的脸面可有些挂不住。 因此,他才不顾那些后遗症,直接用碎玉诀压下了伤势。 “走吧。”那宗师站起身,其他人都跟着站了起来。只有徐志森依旧昏昏沉沉,无法行动。那宗师道:“先把他留在这里好了。”说着,大踏步朝前走去。 剧毒区域就在眼前,那宗师渊境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所有毒素都被排挤出去,地面变得洁白一片。在他的带领下,众人毫无阻隔的穿过剧毒区域,向夜寒楼走去。 夜寒楼第二层。 众人终于商定,让阿灵持着黄金版前去破阵。商量已毕,邵一翁便在墙壁的珠宝上接连点击,触动机关。 只听“叮叮”几声清脆的声响,那些明珠放出的光华愈加明亮。这些珠光带着一丝迷幻的色彩,化作稀薄的雾气将整个二层充斥。张明华发现,再也看不到任何人,这片苍茫洁白的世界里,只剩下自己一个。 张明华朝前走去,二层楼变得极为空旷。他走了半天,也找不到尽头。张明华知道,这不过是阵法变化,也许自己根本就是原地没动。但任凭他将神念施展到极致,仍旧无法探查出这个世界的破绽。 又走了片刻,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非常熟悉,赫然是夏景生! 对于夏景生的出现,张明华丝毫没有惊讶。因为刚才邵一翁交代了,一旦有人持有黄金版,那么其他人所遇到的敌人就会发生变化。 这种变化就是——你所面对的敌人并非一个,而是好几个!只要是你认知中比较厉害的人物,都会轮番出现。 “夏景生?”张明华微微一笑,手中长剑微微一震,散发出蒙蒙青光。 “别来无恙?”夏景生看着他。 “你会说话?”张明华一愣。要知道,就算奇异空间所模拟出来的对手,也不过是个人形傀儡,没有任何情绪,跟别说开口了。 难道说,这个幻阵比奇异空间高明?这绝对不可能! “既然我能出现,为何不能说话?”夏景生眼睛微微眯着,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狼。他慢慢朝前踏了一步。 “我明白了。”张明华失笑道:“你是我心中所想,自然能说话。只不过,都是我自问自答罢了!” 明白了这个道理,张明华再也没兴趣和和这个自己潜意识映射出来的幻影交谈。他手中长剑一振,一股磅礴的力量顿时展开! “渊境!”夏景生微微一怔,叹道:“这才隔了多久,你居然成就宗师了!” “这模拟得还真像!”张明华心中暗笑。在这个世界里,张明华对剑术的理解走到了尽头,自然成就宗师。而且,他观摩过多位宗师的虚界,自己又有天人合一的本事,一旦成就宗师,顿时达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张明华现在是大势宗师,而且是半步入微! “死!”张明华身形前冲,手腕一挑,顿时用出了剑战法中的一式——漫卷山河! 此剑一出,当真以前气象不同! 之前,张明华用出这一剑时,剑光如轮,仿佛明月初升。而现在,这一剑所迸发出的光华已经看不见形态,有的只是光——满眼、满地、满天、满世界的剑光! 剑光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蚂蚁在啃食木材。是那迷雾世界却微微抖动,显现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痕迹。似乎这一剑下,连虚空都被切割,世界都要崩溃! 最终,这无量剑气化作丝丝缕缕,如一蓬包裹了世界的丝线,向着夏景生涌去! 夏景生发出一声狂吼。他浑身黑气弥漫,幻化出百兽奔腾。这无穷兽影前仆后继,悍不畏死的发起冲锋! 但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兽影纷纷在剑网中化作齑粉。漫卷山河的一剑坚定不移,最终将夏景生笼罩期间,将他同样粉碎! 剑光消逝,一切回归平静。 张明华怔怔站在原地,体悟着刚刚那一剑,心中震撼不已。他不断在问自己:真要是成就了宗师,能用出刚才那一剑吗? 不能! 张明华明确的告诉自己,就算成就了宗师,距离刚才这一剑也差得远!这便是所谓的穷剑术之至理,才能达到的境界。这正是张明华所想、所感、所悟——以及全部的期待。 这些东西,被幻阵从内心中挖掘出来,再具现为现在这一剑! 张明华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胆小了。这样一剑,真的不足以挑战陈远山吗?他不知道,他没把握,但他内心很是跃跃欲试。 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再次出现一个人影。张明华一看,不禁苦笑一声:“我可是最不想和您动手的。” 那人转过头来,微笑道:“无妨,反正也是幻觉。” ——赫然是孟瘦竹。 张明华点点头,举起手中长剑。他的剑意不住酝酿,逐步攀升到了顶峰。他很想试一试,自己最巅峰的一剑,是否能超越刚才那一击! 剑意流淌、凝聚、星辰变幻…… 陡然,张明华突然觉得真气一泄,浑身气势不断回落。他从大势宗师巅峰,跌落到大势宗师入门,再跌落到炼神大圆满、炼神高阶、炼神中阶……最终,稳定在炼神初阶巅峰之上。 雾气消散,前方的孟瘦竹再也没有了踪影。 张明华眼前,重新出现了二层楼的景象。黄精诚、卓图南、邵一翁……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迷茫、不甘、憋闷的复杂感情。仿佛有一口气憋在胸中,就算放声大叫也不能释放一般。 张明华明白他们的情绪。他自己也是一样。这种从高峰跌落的感觉实在难受。仿佛你刚刚还在高空展翅翱翔,俯瞰世界,享受那种无与伦比的自由——可下一刻,你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依旧双脚踏在地面,刚刚的一切只是一场永不可及的梦。 张明华发出一声咳嗽,众人微微一震,顿时清醒过来。黄精诚叹息道:“哎,我刚刚……好厉害的一拳!” 卓图南却道:“好险好险,险些迷失了!” 黄精诚一怔,脊背顿时渗出冷汗。他朝卓图南以及张明华拱手:“多谢二位,黄某险些沉迷下去,误入歧途。” 张明华微微一笑,转头问道:“邵大师看到了什么?我瞧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邵一翁苦笑道:“我梦到自己成了天下第一机关师,胸中包罗万象,无所不能。正打算布置一个极端厉害的机关阵法,却发现……我居然看不懂我自己会的东西……然后就明白,做梦终究是做梦。” 众人一怔,旋即明白过来。机关术毕竟和武学不同。比如张明华的剑法,他本来就掌握了这套剑法的修炼方式,在梦境中境界提升,自然而然的就掌握了无匹的力量。可机关术讲究图纸、设计、道理根由,缺一不可。这些,却不是幻阵能够凭空造出来的。 众人转过头,发现在二楼的另外一侧,一块黄金版烁烁放光,正镶嵌在一块楼板上。阿灵盘坐在一旁,正笑嘻嘻看着大家。 张明华走上前去,赞道:“你可真够快的!” 阿灵傲然道:“那是当然!那个什么毒宗万斌还想动手,被我的本命金蛊一口咬断了四肢,哀嚎许久才死!要不是想在他身上多试试金蚕蛊的神妙,我早就破了这阵啦!” 众人不禁为早已经死去的毒宗再次默哀。黄精诚叮嘱道:“梦境是梦境,你可别和现实搞混了。” “当然啦。不就是一场梦嘛,过去就过去了,谁会记得它!”阿灵满不在乎的回答。 黄精诚不禁苦笑,难道说这些人里,反倒是自己的心性比较糟糕不成?只听张明华道:“邵大师,这次的收获从哪里来?” 邵一翁道:“自然是这里。” 他走上前去,将那块黄金版向外一扣。“嘎”的一声,黄金版翘起,里面露出一个长方形的抽屉。抽屉里放着两页绢册。 阿灵奇道:“咦?我嵌黄金版时,这里只有一个浅槽啊!” 邵一翁将黄金版收起,又绢册取了出来。第一份绢册,赫然是这个珠光宝气迷神阵的阵图,把邵一翁高兴地抓耳挠腮。 张明华笑道:“我算明白了,这次收获最大的肯定是邵大师。估计每破一层,都会有一套阵图。” 黄精诚道:“这也合理。夜寒老祖本来就是机关阵法宗师,自然偏向这类传人。” 张明华见邵一翁盯着阵图看个没完,便将他手中第二份绢册抽了出来。瞧了瞧,抬头笑道:“这次可是黄大哥的机缘了。” 他将绢册递了过来,黄精诚一瞧,绢册上面赫然写着“戊土神拳”四个大字!略微一翻,发现这居然是一本天级中品的土系拳法秘籍! ——天级中品! 第三百一十九章 让人吐血的阵法 别看黄精诚是太学学生,又是炼神高阶的修为,但这一辈子,就没见过天级中品的武学!这种东西,本应该是大世家的镇宅之宝,不传之秘!更何况,还是一本与他所学如此契合的拳法! “这……这实在是……”黄精诚脑袋嗡嗡作响,竭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去。他朝每个人都拱了拱手:“多谢!多谢!” 张明华也很高兴。二楼就能出现天级中品的秘籍,那上面会是什么?不由得,他对接下来的探索更为期待。 “走吧!”邵一翁把手伸进那个抽屉里,用力一拉。只听嘎的一声,天花板打开一个门户,又渐渐探下一条木梯子来。 众人鱼贯登上木梯,就在这时,突然听到脚下微微震动,有龙吟之声传来! “第一层!”众人一惊:“是慕容世家!来得好快!” “快走!”张明华沉声道。 众人迅速上了第三层,木梯收回,通道口也缓缓闭合起来。微微的珠光再次闪耀,映照着空荡荡的第二层楼阁。 上得第三层之后,一楼的轰响与龙吟便被隔绝来开。但几个人脸上依旧严肃,似乎那声音就在耳边轰响。 卓图南道:“那个宗师不受受伤了吗?我看还挺重的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黄精诚皱眉道:“宗师人物,岂是我等能够揣度的?人家必然有了不起的手段。”他又转头问:“邵大师,你看他们多久能上来?” 邵一翁面色发白,摇头道:“不清楚……这天下精通机关术的,我大半都认识。他们这一群中,应该是没有的。这么说……” “明白了。”张明华点点头:“他们是打算走以力破巧的路子,怪不得来了一个宗师!邵大师,这些机关对宗师管用吗?” “管用是管用,问题是能管多大用?”邵一翁有些没把握。他虽然一辈子研究机关阵法,但自己修为不过是炼神初阶,无法理解宗师的力量。 “我想,这第一层是拦不住多久的。”张明华说:“那条青龙本来就不怎么厉害,只是在于一个时机。不过,他们不知道什么点睛之法,是怎么触动机关的?” 邵一翁道:“触动机关原本就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咱们那样,一种就是直接暴力攻击。不过后者会让机关变得更加厉害,更加没有规律。” “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拦得住一个宗师?”黄精诚叹了口气:“看来,第一层马上就要破了。那么第二层呢?能不能拦住?” 好像在应和他的话,第一层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突然停止,显然那条青龙机关已经被攻破。 “第二层了!”邵一翁舔了舔嘴唇。 “第二层就难多了,不……按理说,他们根本没有突破的可能!”张明华道:“他们没有黄金版,必须每个人都破关才成。我就不信,他们有那个本事!” “确实没有……”邵一翁想了想,说道:“他们破开第二层的唯一可能,就是那个宗师以力破巧,直接将整座机关击溃!” “这不可能吧?”黄精诚道:“夜寒老祖可是一位入微宗师!” “也未必不可能。”邵一翁苦笑道:“你没发现吗?这些机关说到底,还限制在炼神层次,并不是针对宗师的。” 众人一时静默。过了片刻,张明华突然发出一声笑,淡淡道:“管他们做什么?有功夫担心,还不如想想怎么怎么过眼前这一关!” 邵一翁点点头:“这话不错。”接着,他就仔细观察起第三层的机关来。 这第三层,同样是一座空旷大厅。不同的是,它的地面铺满了黑白两色的方砖。每一块方砖都有三尺见方,足有数百块之多。大厅的另一头,是一个直通向上的楼梯。看这意思,如果能走到楼梯之下,就可以登上第四层。 “唔,这个机关倒是很常见……”虽说常见,邵一翁的眉头却逐渐拧紧。常见就代表了没有特色,无迹可寻。任何原理的机关,都能以这种形式体现出来。 “到底是……四象杀伐阵?正反五行颠倒阵?阴阳混沌阵?还是……”一时间,各种阵法机关从邵一翁脑子中冒出来,哪个都像,哪个都不敢肯定。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邵一翁从背囊中掏出一个三寸高的小木人。他在小木人背上按了按,然后放在地上。小木人发出咔咔的声响,居然双腿迈动,朝前走去。 小木人踏上第一块黑砖,平安无事。接着,它又朝左边一拐,斜着踏上一块白砖。还没来得及迈步,突然一股火焰从下面喷出,顿时将木人烧成白灰。 “看来不是四象杀伐阵。”邵一翁摇摇头,说道:“别看我这木人不起眼,其实是北海铁木所制,周身坚硬如钢,胜过一个炼神高阶的护身罡气……所以,咱们还是熄了硬闯的心思吧。” 众人点点头。邵一翁又掏出一个木人,故技重施。不过,这一次木人的行走路线并不相同,踏的是正反五行颠倒阵的步伐。结果走出七块方砖,突然被一道火焰吞没。 邵一翁继续尝试。接连失败了八回。到第九次上,那个木人居然一路畅通,眼看就要走到大厅的尽头。 “原来是八门金锁开天阵!”邵一翁兴奋不已:“怎么早没想到!这个阵法最为生僻,连我都……” 话没说完,就见一道火焰喷出,将木人烧了个精光。 邵一翁脸色一垮,他有些不甘心的看着那团灰烬,其实距离走到尽头只有几步之遥。他喃喃道:“就差这一点,按说不应该啊,怎么会如此……” 邵一翁再次放出一个木人,依旧是按照八门金锁开天阵的走法去试探。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木人才走出三步,顿时被火焰吞没! “怎么可能!”邵一翁面色发白:“居然是阵法轮转,每次都不一样!这样的话,谁能破解这个阵势!” 他直勾勾盯着眼前的黑白地面,脸色越来越白。陡然,邵一翁一张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 “邵大师!”张明华手疾眼快,连忙将他扶住。一股醇和的真气渡进去,帮他梳理散乱的真气。 良久,邵一翁微微睁开眼,黯然道:“老朽无能,实在破不了这阵法……” “大师不必自责,这夜寒楼乃是宗师所立,您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简单了。”张明华安慰道。 一旁的卓图南道:“我看着大厅也没多宽,干嘛非要走,跳过去不就得了?” 张明华联想到雾隐岛的经历,摇摇头道:“恐怕不行。” 卓图南不死心,掏出一枚铁蒺藜,抖手掷了出去。那铁蒺藜不过飞出三丈,地板上顿时冒起冲天火焰,一直抵到天花板。铁蒺藜撞上火柱,瞬间化作几滴铁汁。 众人面色凝重。片刻后,黄精诚开口道:“这楼板是什么材质,为什么不会被这火焰烧掉?” “木头。”邵一翁喘了一口气:“这火,想必是传说中的木中火。它存身于木头中,自然不会将木头烧毁。” “这就怪了。”黄精诚奇道:“你那小人不是木头吗?” 邵一翁道:“木头和木头也不一样。木中火只存于千年建木的木心之中。除了建木,它什么都烧。对了!我看这夜寒楼,就是用一大段建木整体雕凿出来的!怪不得!怪不得!” 众人点了点头,但神色依旧忧愁。虽然知道了这夜寒楼的来历,却对眼前的情况于事无补。 他们都能感受到,脚下的楼板正在不住颤动,显然是有人在下面激斗不休。从邵一翁放出第一个木人开始,这种颤动就已经开始,一直延续到现在。看来,即便是一位宗师,想要将珠光宝气迷神阵彻底击溃,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张明华凝神静思,一转头看到了阿灵。他这才想起,自从上了第三层,阿灵就没再说过话,安静得一反常态。 阿灵的面色正在不住变化,似乎有什么感应一般,她侧头和张明华对视。张明华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吗?” 阿灵咬了咬牙,做出了某种决定。她朝邵一翁问:“脱开金锁走蛟龙是什么意思?”这是天武人的俗话,谁都明白。 但邵一翁却一怔,顺口答道:“说的是九扣连环,左三右六,欲要解扣,先需系扣。” “原来是这样啊……”阿灵点点头,又问:“那么,一跃龙门浪三级又是什么意思?” “这个是衔榫法。说的是,三榫一柱,长柱如龙,往复联动,三榫衔柱,如浪潮翻涌……等等!”邵一翁陡然一震:“你是说……不可能……不可能!九扣连环与衔榫法不能共用,否则机关盘结,无法联合……” 阿灵冷笑:“你说得头头是道,可过得去吗?” 被一个小女孩儿奚落,邵一翁丝毫不觉的难堪。他盯着阿灵,喃喃道:“对……对!你是看过黄金版的!你把黄金版上的内容告诉我,我来破阵!” 阿灵摇摇头:“不行!” 第三百二十章 天人合一破渊境 邵一翁怒道:“为什么不行?要是等下面的人破了阵,咱们都要死在这里!” “说不行就不行,这是蛮教的规矩。” “我说了,我可以入蛮教!” “蛮教也不是说入就入,我可决定不了。”阿灵微微一笑,说道:“我虽然不能告诉你,但你可以告诉我啊!” “告诉你什么……”邵一翁一怔,突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我可以告诉你!” 两人这么一说,众人也都明白了。不错,阿灵碍于蛮教的规矩,固然不能将黄金版上的内容私自传授。但邵一翁却可以教给阿灵机关术,让她去主持破阵! 黄精诚皱了皱眉,问道:“可有把握?” 他这话当然不是平白担心,机关术渊博深奥,哪里是一时半刻能够学会的?万一出了什么差错,那可就是人命关天! 邵一翁道:“无妨。她不需要真正学会机关术,只是按图索骥罢了。”他又对阿灵道:“你有什么问题,都一并问来。” 当下,阿灵将自己所见过,却不能理解的语句都挑出来询问。经过邵一翁的讲解,阿灵仍旧无法理解,但并不妨碍她的应用。 ——这就像作数学题,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公式是什么原理,但一样可以套用公式来解题一样。 过了半个时辰,阿灵终于不再询问。她独自沉思,将所有东西在脑中理顺。接着,她盯着黑白地板,似乎在不住计算。 片刻后,阿灵突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说着,抬脚就踩向前方一块地板。 “慢来!”邵一翁忙道:“你真懂了?” “当然!”阿灵不耐烦道:“你怎么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只是人命关天,还是谨慎为要。你说要先踩这一块方砖是么,踩上这个之后,又该怎么走?”邵一翁屈指一弹,一根红色的算筹落在方砖之上,以作记号。 谁知,这算筹才一落到砖上,顿时火焰冲起,将算筹烧成灰烬! 众人面色如土,良久不语。他们慢慢转过头,看着阿灵的脸。 阿灵“咦”了一声,奇道:“不可能啊,我明明都算对了的,不可能出错才对!” 众人也没言语,又看向邵一翁,目光中充满了质疑。邵一翁挠挠脑袋:“这个……阿灵,你是不是把什么东西看错了?” “绝对没错!我……”阿灵一怔,突然拍手笑道:“对啦!是这样的!我算出了所有死路,每踩一步都会烈火烧身!如何,厉害吧?” 众人嘴角抽搐。算出了所有死路,自然等于所有活路也算了出来,要从这方面说,确实是厉害。但这姑娘居然傻乎乎往死路上踩,谁能对这种行径出言夸赞? 阿灵又计算了一番,点头道:“唔,这回不会错了。”她刚要抬脚,张明华赶忙道:“要不要先试一试?” 阿灵不快道:“你懂不懂机关术?这阵是会变化的,你一试过,我还要重新计算!”说罢,一步踏了出去! 众人都是心头一颤,却见阿灵站在方砖上,好端端的没有事情。阿灵步履轻快,几十步刷刷的迈了过去,轻轻巧巧到了对面的楼梯之下。 大家都捏了一把汗,见她真的走了过去,顿时发出欢呼。阿灵很是受用,为笑着点点头:“好啦,下面谁来?” “我来吧。”邵一翁说道。 阿灵计算完毕,将所有的步数告诉了邵一翁。邵一翁按照指示行走,果然毫无阻碍地到了对面的楼梯口。 直到此时,众人才都松了一口气,相信这机关真的被破解了。于是,黄精诚、卓图南先后通过黑白地板,走到了对面的楼梯口。 到了此时,只有张明华还留在另外一头,阿灵正低头计算的功夫,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夜寒楼都似乎颤了一颤。紧接着,嘎的一声,张明华身后的楼板开启了一个门户! “不好!第二层被破了!”众人大惊! 张明华立刻退了几步,站到黑白地板的边缘,距离那门户约有一丈的距离。就在这时,门户中有人露了一下头,赫然是慕容长林! “回去!”张明华手腕一抖,三尺水劈出一道清冷剑气!这剑气凝练若实质,发出细微的呼啸之声,直劈慕容长林面门。 慕容长林虽然有所防备,也没想到张明华这一剑如此之快。他面露惊怒之色,手腕一抖,同样拔出一口宝剑。这宝剑一半漆黑,一半却明亮如银。剑气激发之下,黑白两色的剑光凝若圆盘,隐有枯荣之意。 张明华的剑光劈在黑白圆盘之上,顿时消解溃散,仿佛从未存在于世间。但慕容长林也不好受,他这一剑发得仓促,未能用上全力。当下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 他这一退,却将后面的人挡住了。一时间,慕容世家的人谁也上不来。张明华纵声长啸,又是几剑劈出,磅礴的剑意直向门户之内灌去! 就在这时,只听有人哼了一声。顿时,那些剑气全部溃散,就连张明华本人的真气都为止停滞,半分功力也用不出。就在这个当口,慕容长林从门户中一跃而出,面带怒意。 他身后,慕容世家的其他人鱼贯而出。 张明华这才发现,慕容世家的队伍少了一人,那个叫徐志森的供奉不知去向。最后上来的,正是那个宗师。他盯着张明华,无匹的气势徐徐展开,正是宗师的渊境! 一名宗师的渊境,足以笼罩整个夜寒楼。在渊境之内,宗师以下武者别说真气,便是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凭宗师杀伐。但这宗师的渊境只是将张明华笼罩起来,却无法越过那块布满黑白方砖的地板。 那宗师“咦”了一声,抬头看看对面的黄精诚等人,神色略感遗憾。不过也无所谓,只要还在这夜寒楼上,他们终究逃不了的。 慕容长林哈哈大笑:“张明华,想不到吧,你也有今日!” 张明华神色如常,淡淡道:“请问是哪位宗师当面?” 在自己渊境笼罩之下,居然还能开口说话,这让那宗师也不禁有些诧异。他点点头,说道:“老夫慕容申。” 张明华“哦”了一声,说道:“小子孤陋寡闻,倒是没听说过。” 对方很是无礼,慕容申倒也不怎么在意。自己堂堂一代宗师,何必与一个将死的娃娃计较?他刚要说话,就听三层对面的阿灵高喊:“左一、右四、前五步,斜三……”她一口气将走法说完,接着嚷:“快走啊!” 慕容申微微一笑,心想这女娃娃真是糊涂。张明华在自己渊境笼罩之下,哪里动得了半步?她不说还好,这一说,等于帮自己把机关破解了。 正想着,他突然眉毛一挑,眼睛微微睁大,仿佛看到了天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只见张明华身上的气机一变,变得若有若无,枯如朽木,竟和这夜寒楼仿佛融为一体。自己的渊境锁定顿时落空! “天人合一!”慕容申惊呼出来! 张明华微微一笑,当即按着阿灵所说的步子踏了出去,眨眼工夫,已经通过了黑白地面一半的路程。 “别走!” 一旁的慕容黄杨大吼一声,冲了出去!他已经将阿灵所说的步子牢牢记在,足下连踏四步,进入了黑白地板的机关阵! 谁知,到了第五步上,一股火焰突然从脚下冲起,将慕容黄杨笼罩在其内! 慕容黄杨大惊!连忙运转浑身罡气,苦苦抵御。但这火焰太过猛烈,连他体内的肝胆之火都被引动,慕容黄杨惨叫一声,化作一根人形火炬! 这个变化,让慕容世家所有人都料想不到。还没反应过来,慕容黄杨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慕容黄杨喉咙中发出一声怒吼:“为什么……”接着,整个人向下一缩,化成了一团焦炭! “怎么可能!”慕容长林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看得很清楚,慕容黄杨所踩的方砖,与张明华一模一样。凭什么张明华没事,慕容黄杨却被活活烧死? 他含恨出手,一剑朝张明华斩去。黑白两色的剑气带着枯荣之意,若生死轮盘,猛然飞出! 但这剑气刚刚飞到地板上空,顿时被一种奇异的力量锁定,接着无声无息消散。慕容长林呆了呆,还想再次出剑,却被宗师慕容申拦住。 慕容申道:“夜寒老祖的机关神秘莫测,连我的虚界都能被阻挡,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慕容长林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张明华,转头对慕容申道:“伯父,你能不能……” 这话虽然含糊,但慕容申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无非是问自己可不可以顶着火焰,过去击杀张明华与他的同伴。若是慕容申完好无损,一身修为还在巅峰,他当然有这个把握,但现在…… 慕容申冷笑一声:“急什么?等破了这个机关,他们还能逃到天上去?” “是!”慕容长林只得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慕容申这一路消耗不小。在第一层,击溃那条青龙倒是没费什么力气,不过在第二层,那个幻阵,却让慕容申出了全力。 一想起第二层,慕容长林还是心有余悸。在幻阵之中,他面对家族里最强的宗师,一遍又一遍的被蹂躏。要不是慕容申终于击溃了整个阵法,他搞不好会神魂枯竭而死。 第三百二十一章 震惊了 但击溃了那个幻阵之后,慕容申的脸色非常差,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状况。这对一个宗师而言,是非常罕见的。 因此,他并没有再坚持自己的主张。正如伯父所言,稳扎稳打,张明华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张明华已经走到了对面的阶梯口。阿灵笑颜如花:“走吧!”张明华点点头,朝邵一翁看了一眼。邵一翁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铁盒。这铁盒就摆放着楼梯口上,没有做任何藏匿。那意思大概是——只要你能过来,就可以拿走了。 “走吧!”张明华最后朝慕容世家一行人看了一眼,转身上了楼梯。第三层的大门,就此关闭。 登上楼梯,有一个不算小的楼梯间。楼梯间前方有个大门,门后想必就是第四层了。张明华没急着推门,问道:“拿到了什么东西?” 邵一翁打开铁盒,顿时笑得满脸开花。还没说话,黄精诚就道:“别的不好说,肯定有刚才的机关图。” “正是!”邵一翁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捧着绢册贪婪地看着。一边说:“没想到,一套机关里面居然能应用如此多的阵法,还能并行不悖……真是……真是不可思议!” “另一个呢?”张明华伸手拿了过来,发现另一侧绢册上画着一个奇异的图形,与阿灵额头上的金蚕蛊纹饰一模一样! “看来……”张明华翻了翻,里面果然讲得是蛊虫之道。他略显遗憾,但也为阿灵感到高兴:“你的东西!” 阿灵接过来一看,喜得一蹦三尺高:“太好了!有了这个,我的本命金蛊就能修炼到大成了!” “贺喜贺喜!”众人道贺。阿灵喜气洋洋,将绢册十分珍重的贴身收好。 张明华朝前方的大门看了看,问道:“这门还有机关吗?” “肯定没有!”邵一翁斩钉截铁的回答,他走上去,将大门一下子推开! 随着大门吱嘎嘎的敞开,里面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可看到了里面的情景。除了阿灵之外,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张明华这些人,都是眼界宽阔,修为高超,武道坚定之辈。就算眼前出现了什么妖魔鬼怪,也只会挥剑斩之,而不至于如此失态。 可第四层出现的事物,远比什么妖魔鬼怪更让人震撼! 只见空空荡荡的房间中央,立着许多雕像。这些雕像都是一人多高,姿态各异,活灵活现。有人持剑,有人挥掌,有人扶手问天,有人盘坐冥思……这些雕像,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九尊! “宗师雕像!”众人脱口而出! 没错,夜寒楼的第四层,居然摆着十九尊宗师雕像!无论形貌,大小,神态……都与太学门口的那十九尊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就是太学门口的雕像乃是石质,而这里都是木雕。而且,这些木雕大概也是建木,神念无法渗透,也不知里面有没有藏着武学烙印。 “这……这是怎么回事?”卓图南与那些雕像朝夕相处十年,因而心中的震撼最大。他揉揉眼,发现若是抛开材质问题,他根本没法分清这些木质雕像和太学门口雕像的区别! 也就是说,每一个细微之处,两者都绝对一致! “古怪!太古怪了!”黄精诚也是十分震惊。 “难道说……”邵一翁紧锁眉头,正在思考一个可能性。 “应该就是!”张明华沉声道:“夜寒老祖是二百多年前的人物,于一百年前陨落。太学门口的雕像,我记得最年轻的一个是云中剑仙水若寒,她是一百四十多年前的宗师……” “不错!”邵一翁击掌道:“这时间正对得上!想必是夜寒老祖晚年,受了太学的邀请,雕刻了那十九尊雕像。这里的也许是他后来又雕刻的,也许就是当初那些雕像的木样儿!” “原来如此……”黄精诚问道:“那这些雕像放在这里是干什么的?难道他们会动手不成?” 众人心头一沉。这个可能性简直太大了,机关术最重要的一个分支,便是傀儡术。以这些宗师形貌为傀儡,其威力绝不可能太差! “这些雕像确实会打人。”阿灵突然说。 她一说话,邵一翁立刻把灼热的目光投过去。阿灵曾经说过,在蛮教圣地,可是藏着两块黄金版! 阿灵能破解第三层,那肯定就能破解第四层! 没想到,阿灵却摇摇头:“不行,那块黄金版上只讲了操控之法。至于怎么破解……根本没提。” “既然能操控,不就等于破解了吗?”张明华问。 “话是这么说……”阿灵指了指前方。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张明华发现十九尊雕像身后,贴着墙壁的地方,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木台。木台高有三尺,上面有许多凹凸不平之物。 “那就是操控台。”邵一翁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凭真功夫硬闯了。” 这夜寒楼,每一关考验的东西都不相同。第一关比较容易,算是入门筛选。第二关考察的是人员配置,只要有心,不难找到阿灵这样的人物,因此也不算难破。第三关,则是纯粹的机关术考验,难度极大。而这第四关,大概就是考验通关者的真正修为了。 现在的问题是,这十九尊雕像的战斗力,究竟到了什么程度?按照一关比一关艰难的规律,恐怕绝不简单! “这机关的原型,就是常见的木人阵。”邵一翁说道:“只要有人上前,就会自动攻击,除非将这些雕像全部击败,否则是不死不休。” “咱们有个优势。”张明华道:“有阿灵在,不需要全部击败,只要能闯过去就成。是不是?” 阿灵听了,连忙点头。 “邵大师。”黄精诚询问道:“如果闯不过,会怎样?” “那还怎样?”邵一翁直翻眼皮:“难道这些雕像会手下留情不成?肯定是一个死!” “退回来的话,它们会追击吗?” “那倒不会。只有你进到了它们的范围,这些雕像才会攻击,木人阵的规则便是如此。不过……你退得回来?” 黄精诚嘿了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试过谁知道?可要是一试……恐怕就身不由己了。 众人又想了片刻。黄精诚再次开口道:“既然没别的办法,那就只有闯闯看。这样,我先打头阵。” 在这些人里,他的修为最高,而且修炼的是土系功法,防御也最强悍。万一真不行,退回来的把握更大一些。 “也好。”张明华想了想,点头道:“黄大哥小心,我们给你掠阵。” 黄精诚慢慢朝前走去。他每走一步,周身气势便提聚一分,四五步后,他的头顶上幻化出一座山岳,静静悬浮。这山岳一现,众人都觉得身体一沉,每一个动作似乎都被牵扯,变得难以施展。而黄精诚的身躯变得极为沉重,步履踏在楼板之上,嘎嘎作响! 当他踏到第七步时,已经距离最近的雕像不过一丈。那座雕像正是云中剑仙水若寒,她的剑尖遥指黄精诚的前胸,仿佛随时都会出剑。 黄精诚又走了几步,距离雕像不过三尺距离。就在这时,水若寒的雕像突然动了! 她一剑刺出! 虽然手中持的是木剑,但依旧可以感到剑气逼人,仿佛一把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兵!黄精诚浑身上下,每一个部位都被笼罩在内,却偏偏不知这一剑要刺向何处! “好!”黄精诚大喝一声,不退反进!他垫步如弓,将身体伸展到了极致,右拳凝聚着一片混黄,重若山岳! ——挥拳便砸! 黄精诚就是要硬碰硬,看看这些雕像的攻击力! 眼看黄精诚的拳头就要与剑尖相碰,谁知那水若寒的雕像突然手腕一抖,长剑划出一道弧形的圈子,玄妙无方,顿时让黄精诚一拳落空! 黄精诚微微一怔。实在想不到,一个木头傀儡,居然能用出这样妙到颠豪的招数来。不过他并未慌乱,身形顺势前冲,同时右肘斜架,贴身一靠! 这一招要是砸实,便是钢铁也要化成粉末。只听吱嘎嘎声响,水月寒的雕像向后一退,空缺又一个赤膊大汉的雕像顶上。 那大汉生得极为雄阔,双拳如斗。他抡起拳头,毫无花俏的与黄精诚硬碰了一记! 轰! 一声剧烈的爆音,接着狂风大作。张明华等人衣衫猎猎飘摆,却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团。只见黄精诚身躯微晃,那大汉雕像却在一阵嘎嘎声中退开。也不知是被黄精诚击退,还是原本设计就是如此。 黄精诚叫道:“炼神高阶!差我一筹!” 听了这话,众人不由眉头紧锁。 要知道,傀儡人之类的机关,提升威力非常艰难。邵一翁可以轻松做出很多炼气低阶水准的傀儡,但炼气中阶水准的傀儡,他到现在也只做出过一具。至于炼气高阶,他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而眼前这些雕像,一个个威力居然相当于炼神高阶的武者!这是何等概念? ——光凭这些傀儡,足以横扫灵兽门这样的百年大门派了! 就在众人思索的功夫,黄精诚却陷入了危机。他刚刚击退那尊大汉雕像,却立刻又有两尊雕像左右夹击。一个用折扇,一个出了一指! 黄精诚左右招架,步伐变换,将这两尊雕像的攻势化解。他偷眼一扫,不禁大吃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陷入了十九尊雕像的包围之中!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可怕的真相 十九尊宗师雕像,依旧站在原位,似乎从来没有动过。但黄精诚却在不知不觉,深入其中而不自知。 “好厉害!”黄精诚心中悚然。这些雕像,真仿佛如活人一般,居然有这样的巧思与心计! 当然,这种巧思与心计要归功于夜寒老祖。正是他制造了这些傀儡,并通过机关之术,模拟出真人一般的智慧! “夜寒老祖……真是深不可测!”黄精诚这样想着,身形并未停滞。他虽然陷入了包围之中,但距离突围也不过数步之遥。挡在他前面的,不过是一个负手问天的青衣书生。 黄精诚朝前一冲,那青衣书生却身形滑动,让开了一条通路。黄精诚一怔,只觉得背后风声响起,似乎有三件兵器同时砸过来! 他低吼一声,运气于背,奋力前冲。拼着挨上几下,也要冲过重围。谁知就在这个当口,背后的风声骤然消失! 黄精诚真气凝聚,却落了个空。就在这时,一柄细剑无声无息,从右肋下方刺来,诡异阴损之极! 黄精诚不禁大骇。他身体如陀螺旋转,将这一剑带偏。来不及喘息,一柄巨大的宽剑横扫过来,将黄精诚一下子击退! 黄精诚踉跄几步,真气便出现了断续。那十九尊雕像前赴后继,你来我往,围着黄精诚攻击不休。 这些雕像明明速度不快,但每一招都衔接的天衣无缝,若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黄精诚一口真气始终运转不畅,登时被压在下风,每况愈下! 见黄精诚左支右拙,一副岌岌可危的样子,众人都是骇然。要知道,这队伍里要纯论战力,黄精诚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连他都这个样子,这阵还怎么破? 眼看着黄精诚险象环生,张明华登时拔出长剑。还没行动,就见卓图南已然跃了出去,一掌拍向一尊雕像的后脑。 那雕像翻身一架,接着左掌穿出,击向卓图南的胸腹。谁知卓图南似乎早有预料一般,身形一转,已然到了另外一侧。那雕像一掌击空,出现一个细微的停滞。卓图南抓到这个空子,闪身进了战团。 卓图南一加入,黄精诚顿时缓过一口气。土黄色的厚重真气展开,头顶山岳旋转,将自己护得密不透风。可这样一来,根本谈不上什么破阵了。 十九尊宗师雕像的攻击,现在倒是有大半被卓图南接了过去。卓图南手型变换,或拳或掌、或啄或爪,竟在片刻之中换了十几种武功。这十几种武功都是截然不同的路数,却被他用得融会贯通,连贯无比。 卓图南的修为不如黄精诚,但面对这些雕像,却比黄精诚的表现更佳。半柱香的功夫,他接连挡住十九尊雕像的轮番攻击,居然未落下风! 张明华目光闪烁,手中长剑微微晃动,却并未上前。他眉宇间露出思索的神态,仿佛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又斗了片刻,卓图南道:“闯!” 黄精诚陡然前冲,如一头蛮牛,撞向一尊雕像——正是那云中剑仙水若寒! 水若寒长剑画弧,将黄精诚这一撞化解。但黄精诚并不为伤敌,旨在脱身。他身形一个转折,就向战团之外冲去。 陡然之间,一名持阔剑的汉子猛然横扫,正是黄精诚必经之路。上一次,黄精诚眼看突围,却被这一剑逼退。而这一次,黄精诚依旧是避无可避,只能以硬碰硬。 “开!”黄精诚大吼一声,挥拳砸出。他提聚了全身功力,与上次真气衰竭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轰! 两者相撞,那持阔剑的汉子雕像向一侧滑开,露出一条通路。只要黄精诚朝前踏出一步,这十九尊宗师雕像的围攻就算被破了! 谁知,黄精诚却被这一剑砸得身形摇晃。这一步的距离,硬是踏不出去!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阵型重新合拢,黄精诚再次被两尊雕像逼退。卓图南叫道:“事不可为,退!” 黄精诚毫不犹豫,顿时朝来路冲去。两尊雕像上前阻挡,却见卓图南身形一闪,以一个奇异的角度拍出一掌。两尊雕像微微一滞,似乎这一掌的角度、时机,令它们极为难受。借着这个空档,两人同时从阵中掠出,落到张明华等人身边。 两人停住脚步,大口大口的喘气。尤其是黄精诚,不过三炷香的功夫,竟仿佛比死斗了三天三夜还要劳累。他双臂微微颤抖,许久才平息下来。 再看那些雕像,一个个恢复了平静,以各种姿态凝立,仿佛从未行动过一般。 “邪门!”黄精诚喘了口气,说道:“这些雕像,居然会根据人数的多寡提升功力!刚才那一剑,已经不比我差多少了!” 卓图南也道:“幸好张老弟没上去,否则还不一个个变成炼神大圆满!” 黄精诚看了他一眼,叹道:“老卓,我姓黄的生平不怎么服人——今天可真服了你!要不是你,我恐怕就死在里头了。” 阿灵奇道:“真有这么厉害?我在外面看着也就稀松平常。” “你当然不知道。”黄精诚心有余悸:“这些雕像,简直都是活人——不,比活人狡猾多了!它们懂得用诈术,只要你一招出错,就会被它们抓住,然后……就好像一艘漏了水的船,拼命想要堵住那口子,可水却偏偏全朝这里灌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口子越来越大……” “确实厉害。”卓图南点点头,说道:“老黄,你也不用佩服我。论真本事,我差你不少。不过我在太学门口看了十年雕像,也不是白过的。” 黄精诚一怔,恍悟道:“原来如此!” 卓图南道:“太学门口那十九尊雕像,隐隐就有一套配合的功法。这十年来,我一面琢磨雕像内部的烙印,一面就在观摩这套配合功法。虽然没什么心得,但终归比你好上一些。不过要用来破阵,还差得远。” 黄精诚点点头,又问道:“邵大师,你看出什么没有?” 邵一翁苦笑道:“我就看出这机关神秘莫测,以非人力所及……木人阵这种东西,看出什么都没用,最后还是要靠实力去破。” 黄精诚叹了口气,却突然发现张明华始终没有说话。他侧头看过去,只见张明华一副思索的神态,仿佛正在发愣。 “张老弟,你怎么看?”他问。 张明华楞了一下,这才从某种状态中解脱出来。他叹了口气道:“好厉害的一剑!” 众人都是一愣,不明白张明华这是指的什么。黄精诚疑惑道:“你说那个?云中剑仙水若寒?她的剑法确实超凡,如水若梦,让你根本使不上力气……对了,还有那阔剑大汉,看上去只是刚猛,其实内含无数变化,稍不留神就会吃亏……” “都不是。”张明华打断他:“我是说绝剑!” “绝剑!”黄精诚与卓图南一同大叫起来。其中,以卓图南最为夸张。他激动地看着张明华:“你……你说绝剑?” “不错。”张明华道:“你看他们往来翕忽,衔接缜密,仿佛是一套阵法。当然,说是阵法也不错。但其实……是一招剑法。” “可……可我怎么看不出来?”卓图南还是难以置信。他研究了雕像足足十年,也不是没怀疑过这一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种猜测。因为,他根本无法从中看出任何一丝剑意! “没有剑意。”张明华当然知道他的想法,解释道:“他们之前的招数连贯起来,似乎是一种发力技巧……这很玄妙,难以说清楚。总之,我觉得之前都是准备,就是为了发出那一剑。” “这……这不可能吧?”黄精诚听得目瞪口呆:“十九位宗师,联手施展,就是为了发出一剑?这……这样一剑究竟是为谁准备的?” 是啊,这世间还有什么样的对手,需要十九位宗师联合起来,共同发出这样一剑?而这样一剑,威力又该到了何种程度? “不对啊!”黄精诚突然想到一事,说道:“这十九位宗师并非同一时代,他们根本不可能联手!” “没错。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性……”张明华缓缓道:“都是太学的宗师。” 这不是废话吗?黄精诚还以为张明华要说出什么来。他翻了个白眼:“太学门口立太学宗师的雕像,这是应有之义吧?” “是啊,应有之义……”张明华点点头:“那你反过来想想,就算太学愿意给外面的宗师立雕像,人家答不答应?” “为何不……” 黄精诚话没说完,卓图南便打断他道:“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 “宗师烙印!”卓图南道:“只有出身太学的宗师,才会留下宗师烙印……别人肯吗?” 不错。太学门口的十九尊雕像,最大的奥义还在于内部的宗师烙印。这些烙印当然不是树立雕像时候才留下的,而是历代宗师故去之前,留给太学的。 只不过,在树立雕像之后,才把这些烙印转移到了雕像之内。 “你以为,太学用了这么大力气,只是为了泽被后人吗?”张明华淡淡道。 “你是说……”黄精诚一想,不禁毛骨悚然:“太学请夜寒老祖来,造了十九尊雕像,将宗师烙印转移其中,又穷尽心力研究出一招合击剑法……只是为了,防备某个人?那……那这人……”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临阵突破,炼神中阶 他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只是想:那这人,修为要高到了什么地步? 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几个字:“通玄大宗师!” 黄精诚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却因为太过震撼,始终不敢肯定。张明华这句话,正说到他的心坎中。 “也只有这样的人物……”黄精诚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张明华叹道:“想不到啊。看上去稳如泰山的太学,居然还有这样一个敌人。” “这也不过是猜测罢了。”黄精诚身为太学一份子,自然不愿承认这种事情。 “自然,我也没有把握。”张明华道。 卓图南在一旁皱眉道:“你这么一说,咱们还有什么破阵的希望?难道咱们能与通玄大宗师相比?” “希望还是有的。”张明华淡淡说着,朝前走了一步。 一股磅礴的剑意从他身上透出,直冲天际。一瞬间,张明华变得锐不可当,仿佛一切挡住面前的事物,都要被这股剑意切得粉碎。 阿灵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由自主后退一步。额头之上,淡金色的金蚕蛊浮现出来,抵御这霸道的力量。 “你……”黄精诚刚要阻拦,却又把手放下了。 张明华慢慢朝前走去,每走一步,周身的剑意就浓烈几分。到了最后,他整个人几乎变成了一把剑! “这剑意……”黄精诚微微一怔:“不对啊,不是他以前的路数!” 张明华的剑意,主要来自于剑战法。这套剑法融百家之长,走得是渊博浑厚的路数。可张明华现在的剑意,却是纯粹的锋锐、犀利、一往无前! “难道……这就是绝剑?”卓图南呆呆地看着:“那不是合击的招数吗?一个人怎么用得出来?” 此时,张明华已经走到云中剑仙水若寒三尺之内。他没有做任何停顿,继续向前跨步。只听嗡的一声,雕像被他激发,一剑刺了过来! 张明华随手一拨,水若寒的一剑竟落到空处,身形也微微停滞。张明华继续前行,居然自行走入了十九尊雕像的包围之中。 顿时,所有雕像都被触动,接连不断向张明华进攻。张明华长剑闪烁,见招拆招,一时间与十九尊宗师雕像斗了个旗鼓相当! 不,并非旗鼓相当!张明华看上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似乎还没尽全力。而且,随着他的动作,周身剑意仍在不住攀升! “他……他居然这么厉害?”黄精诚张了张嘴,心中震撼无比。以张明华现在的剑法,自己搞不好根本不是对手! “这也是针对性的招数,倒不是本身多厉害。”卓图南研究了十年雕像,最明白其中的玄妙。他又看了片刻,突然摇头道:“不,本身已经很厉害了。反正……我不是对手。” 又斗了片刻,张明华的剑意越来越盛,十九尊宗师雕像的运转竟然出现了丝丝停滞。若此时张明华趁机冲出,完全有可能突破重围。但他根本未动,仿佛在借此机会磨练自己的剑术。 “哎,可惜!”卓图南看得大急:“这些傀儡人可是会变强的!”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那些宗师雕像突然提高了自己的水准,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极大的威力,慢慢将张明华的剑意压制下去。但张明华丝毫不惧,手中长剑化作片片青光,将周身护得毫无破绽。 黄精诚眉头紧锁。在他看来,张明华分明重蹈了自己的覆辙。就在刚才,自己同样是这样防守,却根本抵不过雕像一波又一波的攻击。 在压力之下,张明华的剑意内敛,却更加凝练。剑光霍霍,丝毫不露破绽。但在其他人看来,结局已经注定,失败不过是迟早的事情。黄精诚与卓图南打起精神,准备稍有不对,立刻上去援救。 张明华面无表情,一口宝剑运转如飞,竟渐渐有了一丝出神入化的味道。那些宗师雕像你来我往,如寒鸦赴水,渴马奔泉一般。但这些攻击,却都在张明华的剑光下无功而返。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张明华又做了一件让大家惊骇无比的事情——他居然闭上了眼睛! 在这种暴风骤雨一般的连环攻击下,每个人都只恨一双眼睛不够,再多来两双才好。可张明华,居然闭上了眼! “他……他要干什么!”黄精诚几乎说不出话来。 卓图南目不交睫,死死盯着张明华。他发现,闭上了眼睛的张明华依旧是长剑如飞,竟比睁眼之时还要灵动自如! “不知道……但……”卓图南缓缓道:“他似乎真的找到了破解之法……” 张明华闭上双目,神念却外扩出去。他的神念与其他人不同,在锻神诀的帮助下,成功分化成数千道细丝。这些细丝铺展开去,探查这每一寸细微变化,比双目所见更加敏锐! 在他的感知下,十九道人影纷至沓来,每个人影都绝招尽出,妙到颠豪。可这些招数,却全部脱胎与最初的基本姿势。 也就是,那个聚合成“绝剑”的最初姿态! ——云中剑仙水若寒的剑尖正指向这个中年大汉虚虚外击的手掌…… ——中年大汉倒像是以一敌二,这一掌,既接住了来自“云中剑仙”的剑势,又击向另一个方向…… ——愁眉苦脸的老者,手持滚烫的烟袋锅。但这烟袋锅的去势,正拦住了中年大汉的雕像的掌风,而那高高翘起的无名指却斜斜向外,指向了另一尊雕像…… 一切的一切,都还原成这幅基本图景。而这幅图景,他曾经在奇异空间中观看了百遍!千遍! 张明华只觉得神魂振荡,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脱颖而出。一直无法理解的“绝剑”,终于在与十九尊宗师雕像的战斗中,抽丝剥茧,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但这面目依旧模模糊糊,所显露出来的,不过是一鳞半爪,无法看清全貌。张明华又找回了当初观看雕像时的感觉——明明只差一点就可贯通,但偏偏这一点,却似乎咫尺天涯…… “破!”内心深处,张明华发出一声怒吼! 轰! 神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下来,化作最纯粹的光明。而瞬间,这光明分别聚拢,成为十九团光华。这十九团光华凝聚成宗师的模样,栩栩如生,姿态各异。 就在张明华的神魂之内,这十九位宗师再次展开一场混战。但这一次,却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自如,如此的纤毫毕现! 当最后一个招式演化完毕,这些宗师重新化作一片光明。张明华的神魂重新组合,却隐隐呈现出一柄长剑的模样。 这长剑,放射出无比的威压! 在黄精诚等人眼中,张明华仍旧在与雕像缠斗。渐渐的,一丝丝白气在张明华头顶凝聚,突然猛地一震,凝聚成一柄长剑! 与此同时,张明华周身的威压骤然一放,竟比刚才强盛了十倍不止! 手中宝剑青芒大作,刺得人真不开眼睛。原本呼呼生风的宝剑,竟变得无声无息,偏偏速度有加快了一倍! 在这种变化之下,十九尊雕像都不得不稍稍后退,避开张明华的锋锐! 阿灵揉了揉眼睛,惊奇道:“这到底是什么,变戏法吗?” 黄精诚与卓图南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震撼——临阵突破!张明华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将修为提升到了炼神中阶! 而且才一进入炼神中阶,修为就暴增到了如此程度!若他稳定境界之后,又将是何等水准? “张老弟这天赋……”黄精诚张张嘴,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什么词汇了。他只知道,若当初张明华有现在的修为,自己必然已经血洒小巷,魂魄归天了。 但……即便是这种状态的张明华,能破开十九尊宗师雕像组成的阵法吗?黄精诚与卓图南都没有答案。 张明华也没有去想这个答案。他依旧在挥剑,但这完全成了身体的本能。他的神魂深处,正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他知道,自己突破到了炼神中阶。但没有时间喜悦,他发现,那十九尊宗师雕像的基本动作,正在和他的神魂融合,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无法分开。 ——那些基本姿势,正在变成一种玄妙的运转法门。通过神魂的烙印,逐渐交融靠拢,凝聚成形。 原来…… 是这样…… 十九尊雕像,十九个基本姿态,十九种运气法门,十九张观想图景,最终都熔炼一炉,化作一柄长剑! ——这长剑…… 张明华突然停止了挥剑。他慢慢睁开眼,长叹一声:“好剑!” ——随着这声赞叹,一股磅礴的剑意冲天而起! 不再是锋锐,不再是犀利,而是毁灭、是杀伐,是超越表象,直指本源的恐怖剑意。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阻挡,仿佛时间空间都要被切割。这一剑,似乎代表了天地有成后,最为恐怖的一斩! 在这样的剑意下,十九尊雕像的动作居然出现了停滞。它们不再向张明华进攻,双手下垂,慢慢向外退开。 十九尊宗师雕像形成了一个圆圈,将张明华围在当中。它们面容平静,竟似带着一丝微笑。 然后,向张明华微微鞠躬! 第三百二十四章 木中之火 绝剑成,宗师贺。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别说张明华本人,就是旁边观看的黄精诚等人,一个个都目瞪口呆。 “老……老卓?”黄精诚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没有!”卓图南喘了一口粗气:“宗师啊,这可是十九位宗师啊!虽然是雕像,但这景象……这景象也太……” 两人怔忡了片刻,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他们应该关注的根本不是什么宗师行礼,而是刚刚张明华的那道剑意! ——与这道剑意比起来,什么突破到炼神中阶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两人,无论修为还是眼光,都算得上武学大行家。刚才那道煌煌剑意,携带撕天裂地之威。虽然只是引而不发,却流露出一种根本无法掩饰的可怕气息! 这样一剑若是用出来,当世还有谁能挡得住? 他们完全能够肯定,至少炼神级别——哪怕是大圆满呢!都挡不住这一剑之威。别说挡,光被这剑意笼罩,恐怕都要去了半条命! 那么……宗师呢?宗师能否抵挡?想到这个问题时,黄精诚犹豫了一下——随即,他就被自己的犹豫吓到了:一个炼神高手施展的招数,问宗师能否抵挡……而这个答案自己居然会犹豫! 由此可见,张明华刚才凝聚的剑意,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而这样的剑意,只是出自张明华这个炼神中阶而已!若是由拥有十九位宗师烙印的雕像施展出来,又该是何等可怕? 那么,作为太学的假想敌,那位不知身份的可怕大宗师,又该厉害到什么程度? 很多事情不能多想,一想就深不可测。至少对于黄精诚来说,通过这样一道剑意,他真正领悟到了武道之无涯。 他都如此,何况张明华呢! 张明华依旧默立当场。那些宗师雕像行过礼后,纷纷回到原来的位置。张明华就站在他们身边,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好强的一剑……”张明华体悟着,心中容不下别的思绪,只剩下这声无边的感慨。他的见闻也算广博,一路修炼上来,接触的武学不可谓不多,便是天级功法,现在也不会给他太大震撼…… 但这一剑,完全颠覆了张明华对武学的认识!他相信,就算所谓世间最强的天级上品功法,也远远比不上这一剑。 这招所谓的“绝剑”几乎没什么特点,又几乎全是特点。它快,但不能说是快剑;它犀利,但并不以犀利取胜、它精巧,但精巧只是微不足道的附加…… 张明华想了半天,才终于领悟过来:这一剑的精华,就在于一个“剑”字!似乎,天下只有这样一剑,才称得上是“剑”! “绝剑……嘿嘿,怪不得要叫绝剑,因为这样一剑之后,恐怕再也创不出新的招式了!”张明华可以想象,太学为了震慑某个潜在的大敌,动用历代宗师留下的烙印,推演计算,殚精竭虑……经过多少年的失败,终于创出了这样一剑! 也许这一剑原本并不叫绝剑,也许还想继续创出之后的招数,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一剑几乎穷尽了剑道至理,技近乎道,再也无可能有什么后面的剑招了。 大道已穷,便是绝剑。 ——即是骄傲,也是悲哀。 张明华不相信什么大道已穷,不相信这一剑真的穷尽了剑道至理。但至少在现阶段,这一剑确实达到了武道的极致!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索:“张兄弟?” 张明华抬头一瞧,正是黄精诚。他正在距离雕像三尺的地方站着,想要过来,却又有些犹豫。 “哦,倒是我疏忽了!”张明华连忙道:“这机关没事了,大家都过来。” 此言一出,倒是邵一翁反应最快。他兴高采烈奔向房间尽头的控制台,想要看看玄妙究竟在何处。 穿过雕像时,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挡。他盯着控制台,叫道:“阿灵快来!你说说这东西怎么用?” 阿灵蹦蹦跳跳过去,笑道:“我可不知道,先要邵大师教我一些东西才行。” “好好,你快问!”邵一翁道:“咱们通力合作,定然能把这个搞懂。” 黄精诚一见果然没事,顿时放松下来,感慨道:“张兄弟,还没贺喜你哪,晋级炼神中阶啦!” 张明华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卓图南道:“那有什么值得贺喜?真正值得一提的,可是刚刚那一剑!张老弟,这一剑的威力如何?” 张明华苦笑道:“卓大哥问我,我又问谁去?威力什么的,我是一点也不知道。” 卓图南讶然道:“怎么可能?” 张明华道:“我只是到了剑意,却发不出这一剑。倒不是说没有领悟,而是……以我的修为,恐怕还没递出半招,就要浑身崩溃而死。” 黄精诚与卓图南听了,都是一阵默然。过了片刻,黄精诚点头道:“这样骇世惊俗的一剑,用不出也是正常。张兄弟不必在意,日后修为涨了,也就行了。” 张明华点点头。心中却苦笑:恐怕在宗师之前,这一剑是发不出来了。不过,能够掌握这种剑意,仍然是极为惊喜的事情。再说,他不是还晋级了炼神中阶吗! 所以说,这趟南疆之行,收获巨大。若是待会儿再能拿到木中火,就可以算的上完美无缺了。 他们一面说话,一面到了雕像的另外一侧,靠近控制台的地方。阿灵和邵一翁正在研究控制台,两人嘀嘀咕咕,尽说一些大家听不懂的名词。 张明华问道:“邵大师,这第五层怎么上去?” 邵一翁道:“恐怕要从这个控制台里找了。看来,这一关不光是考功力,还要考研机关术。你们稍等,应该不会太久。” “那这一层的奖励呢?” “奇怪,似乎没有。”邵一翁皱了皱眉,说道:“也许放在了第五层……那样的话,搞不好第五层就没有机关了。” “哦……” 又过了半个时辰,阿灵在邵一翁的指点下,终于将她背过的黄金版搞懂。这就等于,她学会了控制台的操纵方法。阿灵伸手点了几点,只听嘎的一声,控制台边上的墙壁打开一道门户。 “成了!”她欣喜的叫道。 张明华等人大喜。邵一翁道:“别忙,先把雕像复原了再说。”阿灵又点了几下,那十九尊雕像回归原位。 众人自门户鱼贯而入,前方是一道狭窄幽暗的旋梯,通过旋梯,就来到了夜寒楼的最后一层。 正如邵一翁所说的,第五层没有任何机关,只有一间空屋子。这屋子和下面几层相比,规格要小上许多。 正中央,有一张三尺长的条案。条案上摆着一个木盒。条案后面是墙壁,但这墙壁更像是天然的树皮,上面有个碗口大的木瘤。最奇的是,木瘤发出微微的红光,将整间屋子映亮。 “果然!”邵一翁笑起来:“这第五层没有机关,纯粹是为了放置物品的。这个盒子,恐怕就是第四层的奖励!” 张明华走上前去,将木盒拿在手中。木盒中依旧是两本绢册,最上面一册,不出意料的是一本机关图。 “邵大师。”张明华笑着:“这是你的。” 邵一翁激动的接过来,手掌颤抖不已。他盯着那个绢册,仿佛这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张明华又拿起下面的绢册,只见绢册上写着三个大字,正是“绝剑”! “好家伙!”经张明华展示,黄精诚与卓图南都不禁呼吸停止,心中激荡。居然是绝剑的秘籍!这岂不是说,他们都有机会学习这招无上剑法? “先给黄大哥看看。”张明华将秘籍递过来。黄精诚捧在手心上,小心的翻阅着。过了片刻,他怔怔叹了口气,将绢册交给卓图南。 卓图南仔细一瞧,就知道黄精诚叹息的原因了。原来,这本秘籍讲述的是“绝剑”的应用之法——也就是说,根本是给已经掌握了那道剑意的人看的! 想通过这本秘籍学习“绝剑”,那是痴人说梦。 “还是张兄弟的缘分,别人想分都分不走。”黄精诚笑了笑,心中释然了。 张明华道:“那这秘籍先保存在小弟这里,两位何时领悟了绝剑,就来小弟这里取好了。” 黄精诚摇摇头:“我嘛,主修还是拳法。这剑法虽好,却也并非我的道路。” “我不谈道路什么的。”卓图南笑道:“我是根本学不会。十年了,都看不出那是剑法,还指望什么?不如干点别的。” 这二人如此决断,倒是出乎张明华意料。可见,这世间的武者,实在不缺乏大勇大智之辈。见他们如此,张明华便点点头,将秘籍收入怀中。 张明华环顾这间屋子,发现除了这个木盒,居然什么也没有了。他微微一怔,问道:“邵大师——邵大师?” 邵一翁浑身一震,这才从沉迷中清醒过来,茫然道:“怎么了?” “这间屋子里,还有没有暗格之类的东西?” “应该没有,你瞧这个格局……”邵一翁一面说,一面将整间屋子走了一遍。他的步伐奇特,似乎在按照什么韵律探寻。片刻后,他肯定地说:“确实没有。” “怪了,那木中火又在何处?” “原来你问这个。”邵一翁笑了:“木中火,自然是在木头之中……” “啊!我明白了!”张明华一拍手,快步走向墙壁上的木瘤。站在木瘤近前,只能看到光芒跳动,却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张明华并未大意。他神念微微一动,从奇异空间取出一把匕首——当然,在别人看来,他是探手入怀,一切自然而然。张明华一扬手,匕首顿时激射出去,钉在了木瘤之上! 咄的一声,匕首微微颤抖。木瘤裂开一道缝隙,长舌般的火焰吐露粗来,只是一卷,就把匕首化作一滩铁水! 第三百二十五章 对战宗师! 要知道,有资格被张明华放入奇异空间的武器,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品。虽然不及手中这口三尺水,却也相差不了太多。 就是这样一把匕首,居然转眼之间被融化。木中火的威力,可见一斑! 这木瘤裂开了一道缝,就像堤坝决口一样,瞬间崩塌。只听咔咔几声,木瘤变成许多碎块崩落,露出一个脸盆大的圆洞。 圆洞之中,一颗心形的木块载浮载沉,一道青色的火焰围着木块游动,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 “咦?”张明华一怔:“这便是木中火?居然是这个颜色?” 此前,那些带有木中火气息的火焰,都是赤红之色。想不到真正的木中火,居然色泽淡青,如同植物一般。 “这……这是建木的木心啊!万载难寻!”邵一翁双眼冒出光芒,十分激动。过了片刻,他渐渐恢复了瓶颈,叹息道:“可惜取不走……” 张明华问道:“为何取不走?” 邵一翁笑起来:“你若是能将这木中火的火种取走,那木心自然能取走。可这种事情,便是宗师也做不到。” 张明华点点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只听下面轰的一声,整座夜寒楼剧烈晃动起来。然后嘎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地方开了一道门。 “第三层被攻破了!”黄精诚心中一震。他看向邵一翁,问道:“这里可有别的通路?例如密道之类?” “没有。只有从原路回去。”邵一翁摇头。 黄精诚眉毛凝成了疙瘩。原路回去,就意味着他们必须面对宗师慕容申! “咱们未必没有机会。”卓图南舔了舔嘴唇,沉声道:“那个慕容申之前受了重伤,肯定用了什么法门压抑伤势。这一路破关上来,恐怕消耗不小!” 黄精诚点了点头,看向邵一翁:“邵大师,第四层那套宗师雕像,咱们是否可以用来御敌?” 邵一翁皱眉道:“御敌的话,倒也不用咱们控制,可指望这些傀儡挡住一个宗师……”看他的神情,似乎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也正常。夜寒楼的设计难度,本来也不是为了宗师准备的。夜寒老祖再是天纵奇才,也设计不出一套能够对付宗师的木人阵。 “……再说,”邵一翁又道:“就算是那套傀儡阵法能够挡住宗师,咱们又怎么离开夜寒楼?” 这话不错。如果慕容申冲不破这套阵法,也只需守在原地,就能将自己这群人活活困死在楼里。 “未必没有办法。”张明华微微一笑:“我们先下去看看。” 在张明华的带领下,一行人从五楼下到四楼。果然,正看到慕容申带着慕容长林站在雕像群之外,似乎正在研究什么。而另一个不知名字的炼神高阶,已经不见了踪影。 “又见面了。”张明华朝他们拱了拱手,笑道:“想不到有宗师带队,居然还在楼下死了一个。” “小子,你别得意!片刻之后,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慕容长林先是大怒,接着微微一怔:“咦?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炼神中阶了?” 张明华哈哈大笑,也不理他,又对慕容申道:“前辈,你可找到了破解这套木人阵的方法?” 慕容申神色如常,淡淡道:“到了夜寒楼,真是开眼界。老夫这才知道,原来太学门口的雕像,都是夜寒老祖的手笔。” “不错,晚辈也是震撼的很。”张明华微微一笑:“前辈不打算试试夜寒老祖的手段?” “你不用想着激怒老夫。”慕容申道:“这阵我自然要破的,不过破阵之前,我倒有两句话想说一说。” “前辈请讲。” 慕容申道:“张明华,你与慕容世家的恩怨,老夫也知道几分。在老夫看来,那都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一提。前几日我这侄儿让我杀你,老夫也未曾动手。” “前辈现在后悔了?” “我慕容申做事,从不知一个‘悔’字。”慕容申淡淡道:“倒是对你,老夫颇有几分兴趣。张明华,你若能投入我慕容世家门下,老夫可以担保既往不咎,并且全力栽培你。” “伯父!”慕容长林急切道:“此人不可留啊!” 慕容申冷冷看了他一眼,慕容长林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开口。他目光闪动,全是不甘之色。 张明华哈哈一笑:“多谢老前辈厚爱,可惜小子没这个福分。” “张明华,”慕容申道:“你便是不为自己想,难道不该替你身后这些人想一想吗?若你肯投奔,这些人我也一并放过。” 张明华微笑道:“前辈这是威胁了?可惜,我看不出您有什么法子,能够伤得到他们。” 慕容申叹了口气:“张明华,这是你自寻死路……” “……怨不得别人。”张明华接口道:“不错,请前辈动手。” 两人这番谈话,令黄精诚等人也颇为震动。他们都不明白,张明华为何突然看起来如此镇定?难道他真的找到了什么方法,可以对付慕容申?要知道,对面这位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宗师! 他们倒不是被慕容申那番话说动了,只是对张明华的自信感到十分不解。 慕容申哼了一声,周身杀意升腾。能成为宗师,自然是人中之雄。他招揽不成,立刻决定将张明华杀死! 在这夜寒楼中,宗师渊境受到限制,无法越过机关攻击对面的人。是以慕容申也不再理会张明华,径直朝十九尊宗师雕像走去。 嘎的一声划动,第一位的云中剑仙水若寒朝前垮了一步,一剑刺出! 黄精诚等人都领教过,这云中剑仙的剑法究竟有多么高妙。举手投足之间,如梦似幻,对手不知不觉就会陷入剑光的落网,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但这一次,却全然不管用。 慕容申陡然一拳,仿佛山岳封镇,无可抵御。什么精妙的剑招,什么梦幻的意境,统统粉碎。天地之间,仅仅剩下一拳! 轰! 如山的一拳实实在在,砸在云中剑仙雕像的头颅之上,雕像应声倒飞出去! 这一拳,令所有人面色一变。本以为,这十九尊宗师雕像就算挡不住慕容申,至少也能支撑一阵。夜寒楼机关的难度层层加码,慕容申不是在第三层耽搁了许久吗?那这第四层,应该费上更多的时间才对。 可问题是,事实偏偏不是如此! 云中剑仙的雕像擦着邵一翁的脑袋掠过,轰然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雕像在地上弹动两下,便不再动弹。 “怎么……怎么可能!”邵一翁吓得面色发白,嘴唇颤抖。他最知道这些雕像的厉害,却没想到在慕容申手下,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便是宗师的实力吗……”黄精诚同样震撼。他陡然明白,为什么慕容申对这一层的机关不放在心上。 ——因为,这一关考验的是实力! 前几关,慕容申都是在以力破巧,靠个人力量与整个机关体系对抗。而这一关,却没有那种体系压制,纯粹看得是个人力量。 于是,慕容申立刻获得了压倒性优势! 想明白这个道理,黄精诚不禁嘴里发苦。他看了张明华一眼,发现对方依旧面带微笑,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只听慕容申嘿嘿一笑:“不愧是夜寒老祖的机关,居然没碎?”说着话的功夫,他双手一身,分别抓住了两件攻向自己的兵器。 “终究是死物,徒有其形!”慕容申哼了一声,手腕一震,又将这两尊雕像抛了出去。当当两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慕容申已然是个花甲老者,但这三拳击出,却气象万千,整个人也仿佛年轻了二十几岁。他身板挺拔,威风凛凛,宛若天神! 连续三尊雕像被击飞,实际上,这十九尊雕像合击的阵势就等于破了。这时,慕容申只需踏上几步,就能将张明华等人捉在手中。 “张明华,我再问你一遍。”慕容申没有动,他盯着张明华道:“你现在磕头认罪,我或许能饶你一命。” 张明华笑道:“宗师说话,自然算数。您刚才对我的杀意已动,怎么可能停手。说这番话,不过是为了看我出丑罢了。” 慕容申默然。他确实是想等张明华磕头认罪之后,再出手将他杀了。他只是说“或许”能饶对方一命罢了,这也算不上言而无信。 同时,他对张明华依旧自信满满,感到十分好奇。这小子的依仗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这些雕像? 突然之间,慕容申听到嘎嘎几声响动。扭头一看,刚刚被他轰飞的三尊雕像又站了起来,重新将他围在中间。 慕容申微微一怔:“这机关果然有点门道。”可即便如此,他仍是毫不在意。在慕容申看来,这十九尊宗师雕像组成的阵法固然神妙,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不过是个笑话。 他正要动手,却听张明华笑道:“在下有一招剑法,想请前辈品评一二。” 慕容申晒然一笑,心想:你能有什么高明的剑法?再说,就算再高明的剑法,以你这个炼神中阶的修为用出来,也不过是花架子。 念头刚刚一转,他就发现张明华身上腾起一股恐怖的剑意,将他遥遥锁定! “——这是!” 慕容申大惊失色! 第三百二十六章 恐怖的剑意 恐怖的剑意自张明华身上升腾起来,仿佛要斩裂天地,磅礴不可抵御。便是慕容申,也不禁周身微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只不过是剑意而已,并不蕴含任何攻击。但光这剑意,就让慕容申的渊境寸寸崩溃,从一个威风凛凛的战神重新化作花甲老人。他微微喘息,似乎在这压力下不堪重负。 “这是……”慕容申嘴唇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但他内心深处,不断重复一个疑问:这是什么剑法?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剑法! 张明华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慕容申。他的双眸似乎失去了感情,整个人已经变成一把抵天长剑! “不可能!”慕容申狂吼一声,身形骤退几步。终于从这压力下摆脱出来,他大吼:“不可能有这样一剑!” 张明华依旧没说话。他的全部力量都运用到了剑意之上。 在他身旁,黄精诚等人面无表情,心中却极为忐忑。他们这才明白,张明华的底牌原来就是这道剑意! 难道,他是想凭着这道剑意将敌人吓退?因为众人都知道,张明华根本施展不出这样一剑。目前能够运用的,也只是剑意而已。 对于宗师来说,仅仅掌握剑意的张明华,不过是个空架子。 他们都很忐忑,生怕慕容申不顾一切的冲上来。但看这情形,张明华似乎成功了,慕容申正在步步后退。 片刻之后,慕容申突然恢复了瓶颈。他摇摇头道:“不可能的……就算有这样的剑法,你也根本施展不出来!” “哈哈哈哈……”张明华突然纵声长笑,磅礴的剑意在他笑声中颤抖。仿佛风中的烛火般一明一灭。 “果然!”慕容申冷笑一声:“你现在连说话都做不到。光是笑这么几声,就已经让你的剑意不稳了。这种程度,如何出剑?” 黄精诚等人不禁大急。心中暗想:张兄弟真是……为何非要笑这么一下? “慕容申。”张明华开了口。随着他说话,剑意更加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只听他道:“你以为,我会自己出这一剑吗?” “什么意思?”慕容申一怔。难道这小子还有帮手不成?他目光从张明华身后几人身上扫过,冷笑了一声:“就凭他们?一个个土鸡瓦犬而已。” “我也给你一次机会。”张明华道:“你伤势很重,境界跌落的厉害,不可能挡住我这一剑的。” 慕容申哈哈大笑:“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吹这种大气。我便是身受重伤,依旧是一个宗师!” “也好,我便让你看一看……”张明华持剑的手臂微微一动,剑意顿时散步开去。 慕容申目光一闪,顿时将渊境展开,护住身体。他虽然不相信张明华能斩出这一剑,但修为到了这个地步,绝不可能轻敌大意。 果然,张明华剑意离体,却不过向前发出半丈,便无以为继。慕容申哈哈一笑,刚要说话,却突然呆住了。 张明华的剑意虽然只发出半丈,但这个范围,却正好将十九尊宗师雕像全部笼罩在内。这些雕像受到张明华剑意的激发,突然周身闪烁起光芒。 一道、两道、三道……十九道剑意冲天而起,居然都发自这些宗师雕像。每一道剑意,都与张明华刚才所发的剑意相同,都是斩天裂地,无可阻挡! “这……这是……”慕容申面色变了! 就在这时,雕像动了起来! 先是云中剑仙的雕像,她一道剑气激射而出,直奔侧面的中年大汉雕像!中年大汉雕像双掌开阖,一掌挡住云中剑仙的一剑,另外一掌发出一道如火罡气,直奔左侧的老者!那老者身形微微一动,烟袋锅将火热罡气尽数吸取,同时无名指微微一翘,一道尖锐的指风直冲出去,奔向远处的一个中年书生…… 一股无形的力量,通过这十九尊宗师雕像的动作,将它们贯穿起来。而那十九道磅礴的剑意,也随之汇聚成一道! 一柄巨剑的虚影凝聚起来,在虚空中浮动! “这怎么可能!”慕容申一退再退,后背抵上了墙壁。在这恐怖的剑意下,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跌入冰河中的溺水者,浑身冰冷,手脚僵硬…… 慕容申的眼中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他知道,这样一剑,自己挡不住!别说现在,就是自己全盛时期,恐怕也无法抵挡! 他这才明白,原来张明华所说的帮手,居然是这十九尊宗师雕像! “张明华!”慕容申突然大吼一声。他不退反进,向着张明华扑去!他知道,自己如果只是抵挡,必定在这一剑下灰飞烟灭。只有破釜沉舟,才有可能寻找到张明华剑意中运转的空隙,获得一线生机——甚至翻盘! 张明华发出长笑,然后,左手轻轻一挥。 轰! 恐怖的剑意充斥了整个空间,那柄虚空中的巨剑毫无停滞的斩了下来!慕容申突然喷出一口鲜血,化为五座血色的山岳! 这血色山岳虽小,却比当初击杀毒宗万斌之时的巨大山峰,更加凝练,更加坚不可摧!很显然,这是慕容申最后的底牌,他要拼命了! 剑影与山峰相碰,却并未发出什么声音。轻而易举的,五座山峰接连破碎,仿佛一柄滚烫的钢刀切入牛油,简直毫无阻碍! 然后,这剑影重重斩在了慕容申身上! 慕容申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他身形倒射出去,鲜血四处飞溅。但在这磅礴的剑意下,连空中的血珠都被切碎,化作一蓬红色的雾气! 慕容申连声长啸,撞入三层与四层间的门户,整个人消失不见。血雾散去,只剩下慕容长林呆呆站在那里,凝滞的眼神中只有恐惧。 片刻后,慕容长林的面颊上出现几道细微的红色痕迹。这些痕迹迅速扩大,如蛛网密布。陡然之间,慕容长林的身体化作无数碎块,崩塌下去。 原来,就在刚才那辉煌一斩之下,慕容长林被泄露的剑气波及,早已经身死了。 “哈哈哈哈……”张明华依旧在纵声大笑,余音不绝。刚刚动用了如此庞大的力量,他居然还有如此的真气,震得众人耳膜轰响。 “喂喂,你别笑了好不好,我好难受!”阿灵捂住耳朵,朝张明华大叫。 “这个……”黄精诚有些奇怪的看着张明华,迟疑道:“似乎他已经……” 话未说完,只见鲜血从张明华的每一寸皮肤迸发出来,仿佛刚刚挨了一场凌迟一般!张明华笑声断绝,软倒下去。 原来,从发出那一剑起,张明华就已经昏迷了…… 黄精诚一把扶住张明华,伸手一搭脉门。他皱了皱眉头,将一股精纯的真气渡了进去。张明华微微一震,重新转醒。 “真……够劲……”张明华咬着牙发出苦笑。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体内经脉错乱,如同朽木的纹路一般。 “怎么样?”卓图南凑过来。 “死不了……”张明华强行调动一丝玄水真气,慢慢滋润经脉。在疗伤方面,玄水真气十分神妙,它温和醇厚,可以慢慢滋润经脉。 慢慢的,玄水真气运转了一圈,将伤势稍稍稳住。张明华掏出几枚丹药塞入口中,这才松了口气。 应该没大事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慢慢修养。这伤势,不知道要恢复到什么时候。 “刚才我还以为,你只是要把那个慕容申吓走。”黄精诚感慨道:“却没想到,你真的有这样的底牌!” “我确实想把他吓走。”张明华苦笑。最后出那一剑,只是计划的最后一环。谁知道那个慕容申竟敢冒死试探呢! “刚才那一剑,到底是怎么回事?”卓图南问。 “我不是得了一个册子吗?”张明华说:“里面记录了绝剑的应用之法,其中一条,就是借助十九尊雕像发出一剑。否则的话,我就算爆体而亡,也用不出来。” “难道说……”黄精诚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太学的宗师雕像,也是这样发动的?” “有这个可能。”张明华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太学之中也必须有人拥有这样的剑意。而这个人,必须是宗师境界,而且时时镇守在太学,不能离开一步。 这样一想,这个人的身法便呼之欲出——太学山长陈远山! 黄精诚心头震撼,却不敢再多猜测一个字。张明华道:“那个慕容申还没死,咱们还得小心些。不过也不用怕,他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说罢,他开始运气调息,不再说话。过了片刻,张明华慢慢睁开眼睛。 “如何?” “暂时稳定住了。” “那我们先离开!”黄精诚道。 “他的伤没好呢!不能动!”阿灵在一旁叫起来。 “扶一把就能走。”黄精诚道:“先出去再说,这里面带着总感觉不踏实。” 阿灵“哦”了一声,上前扶住张明华,搀扶着他前行。张明华一怔,没有拒绝。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夜寒楼的机关都停止了运作,所有门户洞开。 张明华等人向下走去。所有人都没看见,一团白影从张明华身边溜下去,飞快窜上了第五层。 这团白影正是小狐狸。张明华不想让大家知道小狐狸的底细,因而没有当众去吸收那团火种。但离开之时,却令小狐狸偷偷潜伏回来。 小狐狸一上五层,就跳到了条案之上。木中火就在头顶不远处闪烁,木心载浮载沉,灵蛇一般的青色火焰来回游走。 小狐狸眼中闪过欣喜的目光,它仰起头,张开嘴巴猛地一吸!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万毒阴阳逆转术 陡然,那灵蛇一般的木中火僵立不动。它微微抖动,似乎受到什么强烈的引诱一般,不住想要脱离木心而去。 但那木心对木中火有着天然的束缚,就算它不住挣动,却始终无法脱离。 小狐狸眼中流露出一丝恼怒的神色,刷的一声,背后的尾巴一分为二!随着第二条尾巴的出现,小狐狸的气势陡然升高,渐渐提升至人类武者的炼气级别。它目中精光一闪,再次吸气! ——哧溜! 木中火一下子挣脱了木心的束缚,钻入小狐狸的口中。小狐狸两只眼睛闪着青光,如同两团青色的火焰。 片刻之后,它的身体都被青色火焰包裹起来,如同一根烈火形成的蚕茧! 火焰中,小狐狸的身体蜷缩起来,仿佛睡着了。 此时,张明华等人刚刚走到第一层楼口。夕阳斜照,依旧显得十分刺眼。张明华微微眯起眼睛,一时有些不太适应。 就在这时,黄精诚和卓图南却停下了脚步。他们面色凝重,真气提聚到了顶点,似乎面临了什么严重威胁。 张明华因为受伤,神魂一时无法外扩,因此感知就迟钝了许多。他眯着眼睛朝前看去,发现一个人直挺挺站在楼口,夕阳为他披上一层金色的剪影。 “是慕容申!”黄精诚将张明华挡在身后,冷冷道:“你居然还不死心!不要命了吗?” 慕容申无动于衷,依旧拦住去路。 “你……”黄精诚还要说话,突然感到一阵的心悸! “不对!”卓图南骇然道:“他……他好像已经……” 就在说话的功夫,矗立着的慕容申突然矮了一截!并没有低头、弯腰、曲腿等动作,慕容申就是这么直挺挺站着,然后突然矮下去! 众人低头一瞧,惊骇的发现,慕容申从双腿开始,正在慢慢融化。血肉化作一汪翠绿的毒水,慢慢扩散。 很快,慕容申全部融化,地面上只有那滩毒水在流淌。一阵风吹来,刺鼻的味道传来,黄精诚等人都感到一阵头晕,摇摇欲坠! “小心!”阿灵大叫起来,她猛地喷出一口气,将这股腥风吹开。接着本命金蛊浮现在额头,气息散开,化作一团护罩! “毒!这毒……”邵一翁面色惨白,惊叫道:“难道……难道毒宗万斌诈尸了不成?他……他……” 就在这时,一声诡异的笑声传来,一个人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这个人的样子,众人都不禁愣住了。 看此人的面容,依稀是万斌的模样。但万斌原本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翁,此刻却变得又干又瘦,好像一具复活了的僵尸。他的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舌头微微一吐,竟然色泽乌黑! “你……你是万斌?”黄精诚愕然。 “你这小辈,居然敢直呼老祖的名字!”万斌冷笑:“就凭这个,你要哭号上三天才死!” 黄精诚哼了一声:“就算你死里逃生,也不过就剩下半条命。不找个地方修养,居然还想害人不成?” 万斌咯咯直笑:“小娃娃,你有多少见识,哪里知道老祖这万毒阴阳逆转术的玄妙?” 黄精诚一皱眉,心中想:万毒阴阳逆转术?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阿灵叫起来:“大家小心,他已经变成了毒人!” “啊!我知道了!”黄精诚心头一震,终于想了起来。原来,这“万毒阴阳逆转术”乃是一门极端邪门的功法,四百年前有个万毒老祖,同样是研究毒药起家,却凭着自身才华,达到了入微宗师的地步。毒宗万斌与人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那万毒老祖也是残暴之人。为了修炼毒功,他曾硬生生将一个城市的人,都化作自己的毒傀儡。这个举动激怒了其他宗师,最后四名入微宗师联手,终于将万毒老祖杀死,可那四位入微宗师,居然也付出了两死一重伤的代价! 究其原因,就是这门“万毒阴阳逆转术”! 要知道,那四名入微宗师联手,那是何等威力?便是万毒老祖再是天纵奇才,也根本不可能抵挡。很快,他就被一名宗师击碎胸膛,倒地而死。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结束之际,那万毒老祖却突然一跃而起,偷袭了一名宗师,将他瞬间击毙。另外三名宗师大骇,重新与万毒老祖交手。却发现,这么一会儿工夫,万毒老祖形貌大变,整个人已经化作一尊毒僵尸! 新生的万毒老祖变得力大无穷,周身毒素远比平时更加厉害。最后,一名宗师拖着他同归于尽,另外一名宗师用出两败俱伤的绝招,才算彻底将万毒老祖杀死! 真正杀死万毒老祖之后,剩下的两位宗师翻阅他留下的笔记,才发现了这门诡异的万毒阴阳逆转术。居然是一门引剧毒反噬,先死后生,破而后立的功法!即便不齿万毒老祖的为人,那些宗师们也不得不承认,能够创出这样一门功法,万毒老祖不愧是天才绝顶,才华横溢。 不过,这门功法也有极大缺陷,天地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稍有意外,就成了真死,无论如何也逆转不过来了。 就算最后成功,整个人也变成只能靠毒药为生的毒人,而且时不时会发疯。谁也不知道,这样是否还算是真正的活着。 因此,这门奇异的功夫就此消失无踪,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谁知今日,竟在毒宗万斌身上重见天日! 万斌修为远不如当年的万毒老祖,因此他在垂死关头,施展瞒天过海的手法,足足用了半日时间,才得以转化成功。 否则的话,也许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被万斌杀掉。 虽然不知道这“万毒阴阳逆转术”有多厉害,但黄精诚至少明白一件事:毒宗万斌现在的伤势已经全好了,甚至远胜从前! 这样一个人,谁能对付? 众人静默,谁也没有说话。万斌咯咯一笑,目光盯在阿灵脸上,笑道:“怪不得你们不怕毒,原来是有金蚕蛊。嘿嘿,这是好东西,如今归老祖我了!” 他一挥手,慕容申所化的那摊碧绿毒液好像有了生命一般,慢慢朝众人蠕动。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青烟直冒。 阿灵轻喝一声,本命金蛊气息展开,将那滩毒液死死抵住。阿灵脸色逐渐苍白,嘴角溢出鲜血来。 要知道,本命金蛊虽然百毒不侵,却也不是万能的。阿灵的修为与毒宗万斌相差太远,再加上地上这摊毒液乃是一个宗师的精华所化,奇毒无比。要是阿灵只想着护住自身,或许还没有问题,可这边足足有五个人,阿灵实在是有力未逮。 万斌嘿嘿笑道:“这金蚕蛊真不错,可惜你修为太差。怎么,还妄图护住别人,哈哈,真是可笑之极!” 卓图南眉毛一竖,大喝一声,隔空朝万斌击去。他的气劲化作一道璀璨金矛,锐利无匹,呼啸而至! 万斌根本不予理会。那气劲所化的金矛不过飞出三尺,就在漫天毒气的腐蚀下化为乌有。那毒气顺着卓图南的气劲感应,反而蔓延过来,若不是阿灵的金蛊气息,恐怕早已变得和慕容申一样。 黄精诚同样击出一拳,效果只比卓图南略强。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一丝无奈。但他们都不是束手待毙之人,鼓足全身功力,不住隔空发劲。就算是死,也不能让万斌轻松。 但万斌依旧很轻松,他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神气,只是不住催动毒液。阿灵脸色越来越白,浑身微微颤抖。金蚕蛊气息形成的护罩,也逐渐向内缩小。 邵一翁嘴唇颤抖,低头在自己的百宝囊不停翻找。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显然没有一样管用的东西。 张明华低声道:“给我一炷香的时间!”说着,盘腿坐下,再也不理会眼前的情形。 阿灵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认真道:“好!” 如今这里,唯一能拖延时间的,只有阿灵。黄精诚等人面对万斌,连一招都撑不住。这也是因为万斌习惯用毒药对敌,若是他单凭自身功力打来,阿灵也无济于事。 张明华盘膝坐地,将精神沉入神魂之中。并未如黄精诚等人猜测那样,压榨潜力再次动用剑气——张明华现在的状态,已经绝无可能。他只是通过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呼唤小狐狸。 他能感受到,小狐狸已经将木中火吸取完毕,正在进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他对能否将小狐狸唤醒毫无把握,但必须一试。 张明华并不知道融合了木中火的小狐狸能否对付万斌,但不管怎么说,那已经是他最后一张底牌!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飞快,小狐狸仍旧没有苏醒,而阿灵这边,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哇的喷了一口鲜血,四周护罩剧烈抖动! “哈哈!”万斌得意地笑出来。 阿灵双目圆睁,脸上露出决然之色。她右掌猛击额头,一道金光陡然从头顶飞出!随着金光展现,所有毒液瞬间都被驱散,转化成清澈的液体! ——那金光趋势不竭,隐隐凝聚成金蚕蛊的模样,击中了猝不及防的万斌! “啊!”万斌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叫! 与此同时,五层的小屋中,小狐狸陡然睁开双眼!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斩灭宗师! 一道恢宏的金光在万斌头顶上亮起。这金光隐隐凝聚成一条奇虫,面目狰狞,气息圣洁。它闪了几闪,迅速渗入万斌体内,形成一道道枷锁! “你……你居然……”万斌浑身颤抖,话也说不清了。他在地上翻滚几下,陡然又跳了起来。 眼见着,已经化作毒僵尸的万斌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气息也迅速摔落下来。转眼工夫,毒宗万斌的气息仅仅维持在宗师的边缘,一副沉疴难起的样子。 “本命封镇……”阿灵吐出几个字,突然身子一晃,昏迷了过去。 原来,她竟然在关键时刻将体内的金蚕蛊逼出,将万斌封镇起来。金蚕蛊乃是上古奇虫,虽然受主人修为的限制,不可能对一个宗师造成致命伤害,但仍旧把万斌的一身剧毒全部封镇起来。 万斌的修为,有大半都在剧毒之上。他现在通过“万毒阴阳逆转术”转化为毒僵尸,更成了一种依赖毒素存在的生物。金蚕蛊这一封镇,几乎让他丢了大半条命! “可恶……可恶……”万斌面目狰狞。他虽然没了剧毒,但修为仍在。他盯着已经昏迷的阿灵,一步步走过来:“我要将你一口口嚼碎……我……” “着!”黄精诚突然高高跃起,猛地一拳挥出! 他的手中,竟压缩着一道扭曲的光华,仿佛一条灵蛇在黄精诚手中扭动!光华之中,隐隐有电光闪烁,刺啦刺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雷电之力! 这是黄精诚最大的奥义,是他压箱底的绝招! 万斌微微一怔,重伤令他反应稍微迟缓,竟被这一拳轰个正着。随着这一拳,万斌浑身冒出细微的电光,周身颤抖! “滚!”万斌一挥手,一股庞大的力量将黄精诚抛了出去,还没落地,口中的鲜血就狂喷不止! “小心!”卓图南身形一晃,接住了黄精诚。他觉得一股庞大的力量顺着黄精诚的身体,直冲入自己的经脉,连忙后退化解。 卓图南连退五步,依旧无法化解体内的气劲。他哇的吐了一口鲜血,扑通一声坐倒在地!卓图南只觉得浑身剧痛,竟一时站不起来。这就是宗师的力量,尽管已经是半残,但举手投足之间,仍旧无法抵抗! 而黄精诚面如金纸,气息微弱,咬着牙才没让自己昏过去。若不是雷电干扰了万斌的动作,再加上卓图南帮他化解冲力,黄精诚恐怕就要在这一击之下丢了性命! 雷电之力终究是干扰了万斌。他的身形变得缓慢起来,但很快,他就驱散了这种不适,重新向阿灵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眼看着,他那血肉模糊的手臂,就要按在阿灵的头颅上!而这时,除了邵一翁之外,已经没有一个能够战斗的人! “你、你、你……”邵一翁嘴唇颤抖,突然拿出一根棍子。嘎嘎几声,棍子展开,变成一张巨大罗网,将自己与张明华、阿灵一同护住。 万斌随手一拍,那落网顿时粉碎。邵一翁面色惨白,一副瞑目待死的样子。但毕竟,这个落网还是将万斌阻住了一刹那! 这就够了! 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夜寒楼一层的大门冲出。它好像彗星袭过天空,直朝万斌胸前撞了过去! “什么东西?”万斌一怔,发现来着居然是一头雪白的狐狸。他一扬手,就要将这狐狸打成碎肉! 陡然! 小狐狸张开嘴,一道青色的火焰喷出,将万斌喷了个正着!万斌只觉得火焰上身,却没什么温度。一个怔忡,突然感到体内肝胆焚烧,火焰自内而外喷涌! “啊!” 万斌发出一声惨呼,浑身气劲奔涌!木中火自内而外,将他周身点燃。万斌连声惨叫,气劲不受控制的滚滚而发,将众人逼得不住后退。片刻功夫,万斌被木中火烧掉了一条胳膊,还有一条大腿! 但宗师毕竟是宗师,虽然被烧掉了半边身子,却依旧未死。在他渊境与真气的扑击下,木中火终于熄灭! 此时,万斌再也顾不上杀死张明华等人。他需要找个地方彻底疗伤,否则马上就会送命。万斌发出一声尖叫,向断崖之下跃去!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屈指一弹,一颗赤红的光点飞出,在半空追上了万斌。只听轰的一声,巨大光焰在半空炸开,如同节日里最盛大的烟火! “霹雳乾阳子!”邵一翁一怔,大笑道:“我都把这东西忘了!” 这种事夺自唐海峰的那颗“霹雳乾阳子”,如果使用得当,就算对宗师也有一定威胁。万斌重伤之下,神志不清,又哪里想得到这一手?于是在一场爆炸之下,立刻尸骨无存! 张明华没有回答。他微微闭上双眼,疲惫将他淹没了…… 半个月后,张明华等人踏入了返回帝都的归途。 这一次夜寒楼之行,过程极为凶险,结果却十分满意。收获颇丰不提,关键是人员没有折损。尽管黄精诚与张明华都受伤颇重,但要与慕容世家全军覆没相比,实在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小蛮女阿灵一路跟随。直到南疆边境,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就这样吧。”张明华感受到阿灵的心思,停下脚步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这就回去吧。” 阿灵笑了笑:“我不知道你们天武人那么多典故,但也明白你的意思。嗯,我这就停步了。过了前面那道山,就出了南疆,我是不能去的。” “不能去?”邵一翁问道:“有什么规矩吗?” 阿灵道:“我是蛮教圣女,按规矩,终生不能离开南疆一步。” “原来如此。”卓图南在一旁道:“可惜了。以你的天赋,本来也可在中原武林大放异彩的。” “那又有什么好?我稀罕吗?”阿灵哼了一声。 张明华笑了笑:“不过,你的金蚕蛊……不要紧吗?” “没事。”阿灵道:“虽然说,用了本命封镇,金蚕蛊要沉睡五年,但也不都是坏事。过了这次,也许它就要晋级了。” “如此就好。”张明华点点头。这一次,阿灵实在帮了大忙。若是金蚕蛊因此报废,他们可于心不安。 “邵大师。”阿灵道:“你不是要加入蛮教吗?怎么这就走了?” “这个……”邵一翁尴尬道:“我先回去研究一下图谱,等以后……以后再说吧。” 他当初要加入蛮教,全然为了机关图谱,当时说的是真心实意。现在他手中的图谱比蛮教中存留的还多,自然一门心思要回自己老窝研究一番,同样是真心实意。 “哼,算了,你们中原人说话就是不算数!”阿灵恨恨道。虽然说的是邵一翁,却似乎另有所指。 张明华苦笑。心想:“我似乎从来没答应过什么吧?” 阿灵对张明华道:“你走吧。别忘了我!我会一直在南疆等你的!” “这……”张明华一怔,皱眉道:“咱们之间不可能的。你还是别因此耽误了青春。” 阿灵笑道:“这是我心中所想,谁能勉强我。我就是高兴等你,又怎么了?要是我不乐意,你求着我也没用!” 说罢,她一转身,渐渐在山林中失去了踪影。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张明华若有所思。卓图南叹了口气:“这姑娘,还真是个敢恨敢爱的奇女子啊……” 张明华摇摇头:“走吧。” 他们一行人越过南疆边界,向着帝都行去。背后,传来悠悠的蛮笛之声,其音缠绵,在天际飘荡。 过了两个月,张明华等人终于回到了帝都。 进入帝都之前,李天鸣派来接应的人就到了。在他的安排下,一行人化整为零,分散进入了帝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黄精诚因为伤势未复,因此先行一步,去太子府安顿治疗。张明华又在帝都外面的一个小镇呆了几日,这才动身进了帝都,径直来到李天鸣的府邸。 才一进门,李天鸣就迎了出来。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当下,张明华将李天鸣让进了自己的小院,两人摆上酒菜,边吃边聊。 “真是不错。”张明华吃了一口菜,又抿了一小口酒,笑道:“在南疆别的不说,这吃的方面,实在是让人难受啊。” “那就多吃些。”李天鸣笑了笑:“明华,你的伤势如何了?我听说,你当初伤势也颇重的。” “其实还好。”张明华活动了一下,说道:“已经不碍事了。”因为有玄水真气打底,再加上红树醉秋丹的药力,张明华这一路走来,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黄精诚伤势更重一些,就算用了红树醉秋丹,也还需要半个月的时间来调理。 “这一路的事情,我都大概知道了,真是凶险啊……”李天鸣摇摇头:“早知道那样,我就当初就不该让你去。” “这不是因祸得福吗?”张明华笑了笑:“若没有这么多危险,哪里来的机遇?” “也是。”李天鸣也笑了:“你这小子简直是天命所钟,甭管多大的危险,最后都能转危为安,因祸得福。哎,我都要嫉妒了!” “你嫉妒了不要紧,要是别人嫉妒了,恐怕麻烦不小。”张明华道。 “嫉妒你的人还少吗?”李天鸣似乎想到什么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他对张明华道:“知道这一次我为什么让你们低调进城吗?” “慕容世家那边?” 第三百二十九章 剑战法第六式 “不错。”李天鸣笑了起来,显得十分开心:“这一次,慕容世家可是损失惨重啊!别的不说,居然陨落了一位宗师!虽然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但仍旧让慕容世家心痛不已啊!” “你是说……” “他们不能肯定。”李天鸣道:“毕竟谁也不会相信,你能够杀死一个宗师!但他们只须知道,你还活着,而他们慕容世家全军覆没,这就够了!光迁怒,就足以对你下杀手!” “他们下的杀手还少吗?”张明华摇摇头。 “那不一样。”李天鸣正色道:“以你现在的修为,一般的手段拿你没办法。可要是他们确定,那个慕容申死于你手……恐怕来对付你的,就是一个宗师了!” “事实上,慕容申也不是死在我手里。”张明华苦笑。 “虽然不是,也差不多了。”李天鸣道:“明华,这些日子你尽量低调,少出门,等风波过去再说。” “正好。”张明华笑道:“我忽有所悟,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了。” 李天鸣一怔:“你刚刚突破到炼神中阶……又有所悟?难道……你小子敢给我突破到炼神高阶不成?” “哪有那么容易?”张明华失笑道:“只是战斗积累,需要消化一下罢了。” 李天鸣点点头:“那你就放心闭关吧。其实,你真的突破到炼神高阶,我也没什么想法了……反正,我都习惯了。” 两人又谈笑一阵子,李天鸣告辞离去,让张明华好好休息。 就这样,张明华终于获得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他并没着急修炼,而是先结结实实睡了几天,将几个月来的疲惫与紧张全部洗去,将精神与肉体都调节到最为放松的状态。 接着,他又花了十天工夫,将体内的伤势彻底疗养好。至此,张明华松了一口气,看来那半招剑意,并未留下什么不可逆的后遗症。 张明华从前往南疆开始,直到回来之后,始终没有进入过奇异空间。原因无他,就是担心外部环境不够安全。 到了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心的进入了。 心念一动,他就出现在奇异空间的兜率宫中,眼前正是那个巨大的无字石碑。石碑之下,卧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小狐狸。 “小雪!”张明华叫了一声。 小狐狸抬起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它身后三条尾巴摇摇摆摆,很是有趣。张明华上前抚摸,小狐狸舒服的眯起眼睛,转眼间又打起了呼噜。 张明华一阵好笑,原本想好好犒劳小雪一番,没想到它进阶之后,第一件事仍是睡觉。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它了。 张明华的手掌按上无字石碑,心中默默观想。下一刻,他出现在一座朴素的屋子内,这里除了中央一个蒲团,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事实上,这个空间也没什么特殊功用。张明华不过是打算借助时间加速的功能,来节省自己的修炼时间罢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开始了第一次修炼。 张明华将真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了一下自身变化。他发现,自己对真气的控制力度,上升了将近十倍。虽然这不等同于实力暴增十倍,但比原来强上三四倍还是有的。也就是说,以他现在炼神中阶的修为,已经完全可以对抗黄精诚那样的天才级炼神高阶,甚至犹有过之。 感受着这个变化,张明华微微一笑。从现在开始,只要不是宗师出马,炼神级别的高手已经对他没有太大威胁了。 同时,他的玄水真气更进一步,已经突破到了第六重。体内真气愈发浑厚凝练,如江海滔滔,如铅汞凝重。 突破第六重后,同样多了一式掌法,叫做逆水行舟!他双目微闭,按照运行路线将真气运转,不过一时半刻,就掌握了这招掌法。 张明华睁开眼,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他双手举起,左手一划一绕,右手从中间穿出,却无声无息。 一种无形的力量涌动起来,整间屋子发出闷雷一般的回响。 张明华露出满意的神情。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剑战法逐渐成为主修功法,玄水诀除了作为内功之外,相应的掌法已经用得很少了。不过,这一招“逆水行舟”依旧令张明华十分欣喜。 这一招掌法,其实与之前的“水滴石穿”类似,都是用来破除内家罡气的。只不过“水滴石穿”是指法,攻击时候效果不错,但仅此而已。“逆水行舟”的作用,则是将一切气劲破开,甚至能从中分解力量,化为己用! 也就是说,若有什么高手一掌轰来,打算以力压人的话,张明华完全可以施展这种招掌法,不但可以破开对方掌力,还能顺势反击回去! 当然,两者的实力不能相差过大。若宗师一掌拍开,张明华用这一招的结果,恐怕是被直接拍死。 不管怎么说,这依旧是一招非常实用的掌法。 张明华反复练习,时间慢慢过去。当他把这招掌法烂熟于心的时候,大概已经过去五天。而外面,则只是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清晨,张明华起身在院落中散步,将养精神。由于李天鸣的命令,张明华这里非常安静,并没有人来打扰。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张明华回转屋中,继续这一天的修炼。 这次,他选择的是修炼剑战法。 剑战法已经成了张明华最常规、也是最犀利的功法。他在剑战法上用足了功夫,而剑战法给他的回报也非常丰厚。他现在所掌握的剑战法一共五招,分别是——决云一击、一剑抵天、青鸟飞去、腕底乾坤,以及漫卷山河。 其中,漫卷山河威力最大,青鸟飞去因为发生了异变,已经化作了另外一个杀手锏。就算其他三招,张明华也同样应用频繁。他对剑战法非常钟爱,现在自己突破到炼神中阶,应该可以学习下面一招了。 下一招,叫做乘雷腾霄! 如果说漫卷山河是目前威力最大的一招,那乘雷腾霄就是剑战法中最为惨烈的一招!此招一出,一往无前,生死立见分晓! 乘雷腾霄讲究的是以人化剑,合身而击。用通俗的说法,便是剑身合一! 当然,这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仙人手段,并不是什么一道剑光瞬息千里的招法。而是利用巧妙的招数,将自身前冲之力与剑气融合起来,化作一次若巨剑般的冲击! 更为难得的是,这剑法顾名思义,还带着一丝雷电的属性。这可是黄精诚的绝技,张明华当初险些在他的雷电之力下丧命!就算面对毒宗万斌,黄精诚的雷电之力同样起到了一些效果! 因此,这一招剑法别管多难,张明华是非练不可了! 张明华揣摩良久,却因这一剑太过神妙,始终不得要领。他也不着急,不停在奇异空间中演练剑法。然后每过一段时间,就退出奇异空间,到小院中去散步,让自己的心神始终处于放松状态。 就这样,足足过了十天——奇异空间中接近百日,张明华忽然有所领悟!他盘膝坐在地上,横在膝头的宝剑发出一阵轻鸣,自行颤动起来。张明华的心神,与这口三尺水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联系。 三尺水轻轻漂浮起来,张明华伸手握住剑柄,眼眸中射出一缕精光。下一刻,他退出修炼的屋子,重新回到兜率宫的石碑前。 他伸出手去,心中默默观想。 眨眼工夫,张明华出现在一座演武场上。演武场宽阔平坦,足有千丈。距离张明华十丈之外,站着一个对手。他受持一柄黑白双色的长剑,面无表情。 “慕容长林。”张明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这个慕容长林乃是慕容家嫡系,擅长的枯荣神剑,乃是天级中品的功法。对于同样用剑的张明华来说,非常想见识一下。 可惜的是,这人运气十分不好。当日在夜寒楼,被十九尊宗师雕像那惊天一剑波及,还没动手就变成了碎块。 不过,这都是因为那一剑太过恐怖。便是张明华与慕容长林易地而处,恐怕也是同样的下场。 用黄精诚的说法,此人修为与他是伯仲之间。那么,就今日的张明华比较,应该同样是伯仲之间。 当张明华通过奇异空间寻找一个适当对手的时候,此人就自动出现了。 面对张明华,慕容长林毫不犹豫,长剑顿时刺出!黑白两色的剑气带着诡异的呼啸,向张明华缠绕过来。 张明华只觉得气血浮动,似乎被剑意勾引,竟隐隐出现一种衰竭之感! “来得好!”张明华大吼一声,纵身一跃! 他这一跃的势头极为猛烈,仿佛离弦之箭一般,撞向慕容长林的剑尖!同时,他以剑贴身,剑与身合,宝剑三尺水陡然之间光芒大盛! 这明亮耀灿的程度,简直令人头晕目眩,而剑光千化,仿佛其中另有世界!张明华的身体便一下子隐含入内,剑芒迷演中,就像腾空入云的青龙一样!青龙周身,还缭绕着丝丝电光,发出恐怖的声响! 就这么一瞬,张明华已经连人带剑化作一条滚桶粗细的光柱,轰然冲击! 正是剑战法第六式——乘雷腾霄! 第三百三十章 宗师的邀请 面对这游龙一般的剑光,模拟出来的慕容长林纹丝不动。 奇异空间生成的这个慕容长林虽然只是傀儡,没有任何情感,但在武学智慧上,甚至比真正的慕容长林还要稍胜几分! 看着剑光袭来,慕容长林明白,在这种环境之下,要想以身法来躲避对方催动的剑气绝对是最愚蠢不过的选择。 张明华这一剑,乃是借着剑身不可思议的奇快翻滚,以破空转动而产生的剑气护体,那种速度之快,简直不能言喻,断断不是任何身法所能比拟的! 因此,他索性挺立不动,目光平视,在那股浑圆的光柱笔直飞来的瞬息,右手的长剑陡然一震,幻映成一圈又一圈光孤,甚至连空气也在“嗤”“嗤”激响! 黑白两色的剑气,随着这些光圈盘旋起来,带着枯荣之意,组成密密层层的防护。另外还有一道剑气,凝成黑白双色的小剑,向着张明华的剑光骤然撞去! 轰! 一声猛烈的巨响,比武台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辉。在这光辉下,黑白两色的剑气迅速崩散,化作漫天游荡的狂风! 下一刻,张明华已经从滚筒粗的剑光中跌落出来。他双足踉跄,险些未能站稳。张明华以剑拄地,用力喘息。 他身后,再也没有什么慕容长林,只有一团血红色的雾气在飘动! 这一剑,不但击溃了慕容长林的枯荣神剑,甚至连他的身体一同轰碎!狂暴的剑气瞬间布满了慕容长林的每一寸肉体,然后猛然爆发,将他分解成一片血雾! “好厉害的一剑!”张明华调息片刻,不禁心头震撼。 这招乘雷腾霄,虽然无法和“绝剑”的恐怖剑意相提并论,但就目前而言,已经是张明华最为犀利的杀招! 可惜的是,张明华即便已经到了炼神中阶,实际战力更胜炼神高阶,仍然只能用出一剑而已。 一剑过后,虽然不至于再无抵抗之力,可真气也所剩无几。所以说,这招剑法不能常用,只能是关键时刻的杀手锏。 这也无妨,因为随着张明华的进阶,原来的杀手锏已经可以作为常规招数使用了——那就是变异了的“青鸟飞去”。 “再来!”张明华心头默念。 瞬间,张明华的真气恢复到巅峰,仿佛从来没有用过一招半式一样。同样的,距离他十丈之外,慕容长林再次出现。 张明华哈哈一笑,合身扑上! 慕容长林长剑一抖,黑白剑气弥散开去,将张明华的掌风挡住。张明华施展玄水掌法,围着慕容长林狂攻不休。而慕容长林丝毫不乱,只是将枯荣神剑施展开来,见招拆招。 斗了片刻,张明华便明白,这慕容长林确实有真材实料。光凭自己一套掌法,根本无法取胜。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隐隐觉得自己周身气血衰竭,一种无力感慢慢升起。 这便是枯荣神剑的功效,黑白二气可以引动一切生灵的血肉,让它们迅速进入轮回。一枯一荣,对手便已经丧命。 张明华一掌拍出,身形后撤。慕容长林踏步上前,一剑刺出。黑白二气凝聚无比,从剑尖上射出,直取张明华的前胸! “嘿!”张明华一声冷笑,左手一划一绕,右手从中间穿出! 只听嗤的一声,那道黑白剑气居然被张明华一掌从中间剖开,分成两道向左右分射开去。张明华却中宫直取,朝着慕容长林胸前猛击! 玄水掌法第六式——逆水行舟! 慕容长林似乎微微一怔。他变招极快,宝剑一横,削向张明华的双掌。张明华双手一拍,将宝剑死死夹住! 锵的一声,张明华腰间的三尺水自动飞出,化作一道青虹,在慕容长林脖颈上一绕!红光迸现,栲栳大的人头直飞上天! 慕容长林无头的身体跌倒在地,鲜血汩汩涌出。 半空中的青光一个盘绕,重新插入张明华腰间的剑鞘。张明华以手抚摸剑柄,脸上露出微笑。 “这种程度的敌人,已经不足为惧了。”张明华自言自语。 事实上,张明华的修为与慕容长林,仍是伯仲之间。但这招变异后的“青鸟飞去”极为诡异,完全由神念控制。可以造成在极短时间内,等于两个张明华同时出手的效果!若是出其不意用出来,便是慕容长林这种级别的高手,也只有死路一条! “这一招,应该重新取个名字了……”张明华想了想:“既然这样,干脆就叫御剑九天吧,听上去很有气势!” ——从此,这一招变异后的“青鸟飞去”,便改名为“御剑九天”了。 张明华的闭关,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多月——在奇异空间中,那可就是接近一年的时间了。 这段时间里,张明华的收获非常之大。首先是养好了旧伤,不再有后顾之忧,接着练成玄水掌法的第六式——逆水行舟。事实证明,这一招掌法非常好用,便是慕容长林的枯荣剑气都能一举破开。 最关键的,还是练成了剑战法的第六式——乘雷腾霄。这是一招极端猛烈的剑法,剑身合一,一往无前。便是慕容长林那样的对手,也被一击打爆,毫无反抗能力。张明华估计,便是遇到炼神大圆满的高手,恐怕也能够击杀! 有了这一招护身,宗师之下,再也没有威胁。 此时,张明华终于心满意足的出关。剩下的事情都是水磨功夫,不能急于一时。只需平日里苦练不缀,修为自然增长。 张明华出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天鸣。两人再次摆酒谈笑,十分惬意。席间,李天鸣向张明华透露了一件事:黄精诚有事找他。 “到底什么事?”张明华好奇地问。 “他没和我说。”李天鸣这样回答。 于是,张明华带着狐疑回到自己的小院。如他推测那样,一旦知道自己出关,黄精诚便第一时间找上门来。 面对黄精诚,张明华自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拱手笑道:“黄大哥,伤势没问题了?” “托福。”黄精诚拱手笑了笑:“要不是你的丹药,恐怕还要缠绵一阵子。现在嘛,却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张明华上下打量他一番,笑起来:“我看不单如此。黄大哥是不是又有了突破的迹象?” “因祸得福。”黄精诚点点头:“找到了一丝突破的方向,不过距离真正的炼神大圆满,那还早得很。” “贺喜贺喜。”张明华拱手。对于武者来说,修为不够不可怕,最怕的是找不到方向。一旦有了门路,就等于晋升有望。 黄精诚笑了笑,说道:“我找过你几次,都说你在闭关。看你这样子,修为又有精进了。唉,我是不敢和你动手了。” “黄大哥过谦了,我修为还差你不少。”张明华这话倒也不全是谦虚。黄精诚的修为比起慕容长林,还要稍胜半筹,几乎是炼神高阶最顶峰的人物。不过张明华自信,就算不动用乘雷腾霄,只动用御剑术,黄精诚也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我找你来,确实有一件事。”黄精诚神色郑重起来:“我的老师——便是陈山长,请你过去一见。” “哦?”张明华微微一怔:“陈山长要见我?究竟是什么事情?” “没说。不过……”黄精诚目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大概你也猜得出。” 张明华恍然,点了点头。 如果所料不差的话,陈远山请他过去没别的,就是因为那一招“绝剑”!黄精诚和张明华两人虽然没有具体交流过,但他们都猜测,陈远山就是另外一位“绝剑”剑意的拥有者! “求之不得!”张明华点点头。 他相信,陈远山绝对没有恶意。而自己也正有许多疑惑,需要陈远山来为自己解开。这一趟太学之行,是非去不可的。 “山长什么时候有空?”张明华问。 黄精诚面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慢慢道:“老师说了,你去的话,他什么时候都有空。” 张明华一怔。怪不得黄精诚表情古怪,一位宗师能说出这样的话,足见他对张明华的重视,已经到了何种程度! “那就走吧。”张明华也不废话,立刻随黄精诚出了门。 在黄精诚的带领下,张明华第二次进入了太学。和上次不同,这一次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干扰,两人步履飞快,没多久就上到太学深处,那处普普通通的小院。 小院依旧是那座小院,门口却没了扫地的人。两人停下步子,就听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都进来吧。” 黄精诚与张明华推开小院的门,走了进去。 这间小院,张明华还是第一次进入。看黄精诚的表情,大概同样是第一次。两人目不斜视,却用余光扫了一眼。 小院内部,同样是朴素之极。黄土铺就的地面极为干净,上面还残留着清扫过的痕迹。角落里生着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颗还是枣树。 院子尽头是三间正房。正房前面搭着一个凉棚,凉棚下有一个老者盘膝而坐,正是太学山长陈远山。 看到他们进来,陈远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坐吧。”陈远山一伸手,两个蒲团从屋中飞出,无声无息落在了两人身前。这并非是炫耀,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行为。 从这种运转如意,已至化境的控制来看,陈远山不愧是一名入微宗师。 第三百三十一章 让我当山长? 张明华和黄精诚盘坐上去,十分恭敬。陈远山看了他二人片刻,微微一笑,对黄精诚道:“这一路,你的表现很好,不枉我收你为弟子。” 黄精诚大喜:“老师谬赞了。” “呵呵,”陈远山摇摇头,笑起来:“我赞你,自然有赞的理由。你不必谦虚,否则岂不是说我识人不明吗?” “弟子不敢。”黄精诚连忙低头。 陈远山又对张明华道:“我今日请你过来……”这话没说完,张明华不禁心头一惊! ——居然用了一个“请”字! 虽然说,黄精诚之前说过,陈远山请他过去,要见一面。但张明华一直认为,这不过是黄精诚转述时的委婉客套,谁知道陈远山居然当面又说了一遍! “不敢!”张明华连忙道:“小子何德何能,怎么敢当得起一个请字?” 陈远山盯着他看了片刻。慨叹道:“你当得起的。”说罢,他怔忡地出了会儿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小院中寂静无声。过了片刻,陈远山道:“张明华,你把那道剑意用出来,我看一看。” “好。”张明华点点头。 他依旧盘坐在蒲团之上,身形虽然未动,却似乎突然拔高起来。一道剑意冲天而起,俾睨天下,无双无对!小院上空,本有细云丝丝,但这道剑意一出,那些细云翻卷不休,竟被惊得四散! 黄精诚面露震惊之色。他分明感到,张明华这道剑意比在夜寒楼时,更加浑厚强横,简直有夺天地之造化的味道! 张明华剑意展现,只觉得身心舒畅。就仿佛一个人,此前一直在一个狭小空间中蜷缩,此刻终于可以站直身体,常常伸一个懒腰一般。他体内真气沸腾,合着剑意不住攀升,整座小院都在这剑意下微微颤抖! 陈远山盯着他,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他一直稳定的情绪,此刻被完全打乱,按在膝头的手掌居然不禁微微抖动! 让一个入微宗师失态至此,可见这剑意之威! 张明华剑意展现到极致,刚要收回,突然感到在半山腰,太学山门之前,又有十九道剑意升腾而起,与他遥相呼应! 张明华的剑意被这十九道剑意引动,发出嗡嗡的鸣响。仿佛一个寂寞独行的旅者,终于遇到同伴一般。 这种共鸣,不过是一瞬之间。张明华剑意一收,一切都烟消云散。张明华怔忡片刻,只感到刚才一切都是梦幻。 再看陈远山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某种激动的光芒! “张明华!你……”陈远山深深吸了口气,终于忍住了下面的话。他看了一眼黄精诚,说道:“精诚,你先去外面等候。” “是!”黄精诚一拱手,转身离开。 见黄精诚走远了,陈远山又凝神矗立片刻,终于平复下心情。他重新盘坐回自己的蒲团,与张明华相对而坐。 “张明华,我问你一件事。”陈远山正色道:“你可愿意进入太学?” 张明华一怔,皱眉道:“这个嘛……小子一时还不能决定。本来想着,再去游历一些地方,等积累够了再说。” 他这算客套话了。本来,郡学山长孟瘦竹给他安排的道路,确实是过两年就进入太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明华修为突飞猛进,现在就算在太学之中,也没几个能强过他的。此时再进入太学,意义实在不大。 “你还需要什么积累?”陈远山笑了笑:“我不是让你来当学生。我只是问你,愿不愿意担任太学下一任山长?” ——什么! 这句话,简直如九霄雷鸣,震得张明华头昏脑胀!他呆呆地看着陈远山,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来此之前,张明华猜测过陈远山要说的话。他想了很多种可能,甚至包括一些不怎么好的结果。可刚才那句话,他实实在在没有想过——想也不敢想! “太学山长?”过了许久,张明华才重新恢复了语言能力,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远山:“陈山长,我……您莫要开玩笑了!” “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开玩笑?”陈远山面色很是郑重。 “小子见识浅薄,有什么本事教书育人?”张明华苦笑:“再说,就我的修为,实在也差得太远了。” “我自然不是说现在。”陈远山道:“以你的天资,给你十年时间,必定成为宗师。再过二十年,能够入微也说不定!你五十岁前成为入微宗师,这种事情天下绝无仅有,谁又敢说什么闲话?” “您是说,等四十年之后?”张明华一怔,这位陈山长未免安排得太远了吧? “四十年之后嘛……嘿嘿,老夫可是等不到了。”陈远山苦笑道:“咱们以十年为期,你若成了宗师,立刻接掌太学如何?” “我不明白。”张明华摇摇头:“天下英才何其多?您只是看中我的天赋不成?小子虽然不怎么懂,可也觉得,山长这个位置,未必是靠修为来决定吧?” “你想得不错。”陈远山沉吟片刻,说道:“我让你看一样东西。”说罢,一道无匹的剑意自陈远山身上透出,居然和张明华身上的那道剑意极为相似! 尽管张明华早有猜测,依旧被这道剑意震撼了。他能感受到,两道剑意虽然同源,却已经产生了不同的变化。 和张明华的能放不能收不同,陈远山这道剑意更加凝练,更加运转如意。剑意只在张明华周围盘旋,并无引起任何异动。但张明华只觉得周身肌肉僵硬,冷汗直流。在这样一道剑意下,他心死若丧,完全兴不起任何抵抗的意志! 只是一瞬,陈远山把这道剑意一收,朝张明华点点头:“你明白了吗?” “前辈的剑意,远胜于小子。”良久,张明华才从震撼中苏醒过来,叹服道。 “错了。”陈远山摇摇头:“要说这剑意啊……我是远不如你。” “怎么可能?”张明华一惊:“前辈的剑意运转如意,如臂使指,强过小子这道剑意百倍啊!” “运转如意?如臂使指?”陈远山嘿嘿苦笑:“是啊,太如意了,所以我错了。对付那个人,再如意有什么用?” “那个人?”张明华心中一震,他立刻明白,自己的猜测恐怕不假! “我这道剑意,从根子上的领悟就不如你,大概只得了神髓的六七分。”陈远山叹道:“这么多年我祭炼温养,使之驯服,就只剩下四五分了。这四五分的剑意,都不知能否催动那招‘绝剑’。” 张明华若有所悟,问道:“太学果然有个大敌吗?” “不错。”陈远山道:“你这是去了一趟夜寒楼,就猜出来的呢?还是你老师告诉你的呢?” “我老师?”张明华一怔:“您说哪位?” 陈远山笑了:“你能有几位老师?” 张明华想了想:“我叫得上老师的……郡学白屠子教授是一个。另外的,勉强算来,或许还有一位。” 他想说的,自然是九绝老人。自己学了九战法,按照九绝老人的说法,就算是他的衣钵传人。 “白屠子嘛,我听说过他。”陈远山道:“不过,我说的不是他,而是你那位宗师级别的老师。”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点头。但又马上疑惑起来:九绝老人?此人死了好几百年,又能告诉自己什么? 看着张明华疑惑的表情,陈远山却错会了意,他笑道:“你奇怪我是怎么知道的?还不是你对黄精诚用了一记神魂攻击!呵呵……那种武学,除了通玄大宗师谁能创得出来?” “这……”张明华呆了呆,顿时明白,陈远山彻底想歪了!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通玄大宗师级别的老师! 可他没有解释,难道说自己闯过了雾隐岛,在石壁上学会了锻神诀与诛神刺? 就算这样说,陈远山同样不会相信。因为宗师之中,有不少人去过雾隐岛,却从没有人学到过这种技能。说到底,雾隐岛的锻神诀,是和他体内的奇异空间发生共鸣,这才进入他的精神烙印之中。 这样一解释,可就牵连出奇异空间来了! 因此,张明华选择了最安全的一种方式——沉默。 陈远山却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认。他点点头,微笑道:“这话题到此为止。你不说,我自然不会再问。” 张明华点了点头。 “那么,咱们回到最初的话题上来。”陈远山问道:“你可愿意当太学的山长?” 张明华问道:“陈山长,太学的那个大敌,也是通玄大宗师吧?” “不错。” “那您怎么敢肯定,我的老师不是那位呢?毕竟,这天下的通玄大宗师,也不过三人而已。” “呵呵。”陈远山笑了起来:“你若是那位的弟子……这太学的大门,你是半步也进不来的。”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点头,看样子,人家肯定从功法上就有甄别的方法。 陈远山又道:“你若答应。太学所有资源立刻向你开放。无论是武功秘籍,天材地宝,还是上古丹药,太学这千年积累,可不是外界所能想象的。你去夜寒楼,是为了取木中火?以后此类事情,也可以由太学出动力量,为你完成。” 听到这里,张明华心中一动! 第三百三十二章 张明华的选择 太学的全部资源! 这个条件太吸引人了。正如陈远山所说,太学建立千年,所收拢的资源浩如烟海。用句俗话形容:便是从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就足够大多数人吃饱喝足了。 而现在,却要全部交给张明华? ——这种诱惑,恐怕世间没有几个人能够抵挡。 张明华沉吟,陈远山仍在添砖加瓦:“你们去夜寒楼,据说还拿到了一套天级中品的拳谱。这当然不错,但在太学,便是天级上品的功法也不是没有。另外,你还有权利将一部分功法拿走,让你的家族获得更好的发展……” 这更诱人了!张明华险些忍不住答应下来。但他竭力告诉自己冷静,越是这样优厚的待遇,所负担的责任也就越重大。 张明华不怕责任,但他必须知道这责任是什么,会不会干扰到自己的武道。 “陈山长。”张明华开口道:“这待遇太优厚了,我实在没话说。我想知道,如果我接任的话,责任是什么?”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陈远山叹道:“太学需要一个守护人。而我,坚持不了多久啦。你既然掌握了这道剑意,岂不是上天赐下的机缘吗?” “这道剑意,太学之中就没有别人领悟吗?”张明华询问。 “那是自然,否则我又何必坚守到现在?”陈远山摇摇头道:“算上我,现在的太学共有三位宗师。可惜其他两位,都无法领悟这道剑意。” “守护太学……”张明华沉吟片刻,摇摇头道:“这责任太过沉重,小子担当不起。” 听着张明华明显拒绝的话,陈远山似乎并不是很意外。他只是皱了皱眉,解释道:“也没你想得那么危险。就算你守上一辈子,那位大敌也未必会来。就算他来了,看在你老师的面子上,也未必会拿你如何。” “我便是担心守上一辈子。”张明华道:“陈山长,我的武道已明,绝不是那种可以静坐修行便能晋级的路数。若是困守太学,就算这里武学如海,丹药成山,恐怕我也是寸步难进。因此,这个位置我不能接。” “你担心这个?”陈远山道:“即便不出门,太学也能想法子给你实战的机会。以你的天赋,成就入微宗师并不艰难。” 张明华诚恳道:“小子也许是在说大话了,但是……仅仅止步入微宗师,非我愿也。” 陈远山一怔,他似乎不认识一般盯着张明华。半晌,突然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倒是我想左了,燕雀焉知鸿鹄之志也!通玄大宗师吗……嘿嘿,年轻人,就该有这个志向!” 他笑声一收,又道:“既然如此,我便不勉强你。不过,我希望你能收下这个。”说罢,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张明华接过一瞧,发现这乃是一枚团龙玉佩,由一整块羊脂白玉雕成,极为精美珍贵。他微微一怔:“陈山长,这是何物?” “这是太学客卿长老的信物。”陈远山道:“有了这个东西,你便是太学的客卿长老了。” “这……” “勿要推辞,先听我说。”陈远山道:“你若担当太学客卿长老之职,一样可以动用太学资源,不过仅限于太学之内。也就是说,你不可用太学的武学,去充实自己的家族。至于丹药和天材地宝之类,每年也有一定额度的限制,不能无休止使用。” “这个待遇也很优厚了。”张明华点点头:“不知责任是什么?” 陈远山道:“客卿长老可以说全无责任,只在一心。在太学危机之时,你需要在对自身没有损害的情况下,为太学出手。” “果然是全在一心。”张明华暗想。对自身有没有损害,是一件极为主观的事情,只有自己才能判断。也就是说,就算客卿长老从头至尾不肯出手,太学也说不出什么。 不过那样的话,也未免太不符合自己做人的道理了。 “需要坐镇吗?”张明华问。 “不需要。”陈远山微微一笑:“若是太学出事,我们却一时找不到你,也只是怪太学运气不好。” 张明华点点头。这个客卿长老之职,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待遇高,责任小,还不耽误自己修行,简直是世间难找的好事。 他不禁问道:“陈山长,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我不会接任山长的职务?” 陈远山嘿了一声:“确实。不过,我总要试一试。说实话,太学虽好,比起你那位老师来,可要差得远了。” 张明华不禁心头好笑。陈远山给自己开出这样优厚的条件,恐怕就存着借助这位子虚乌有的老师名头的心思。可实际上,自己根本没有这样一位老师。 “好。”张明华将玉佩收入怀中:“我答应便是。” 陈远山脸上露出一丝喜色:“好!好!答应就好!” 就在这时,小院外面突然有人高声道:“山长!十九尊雕像突然有了异动,剑气长吟,会不会是……” 此人没有说完,但声音中充满了忧虑。 “无妨。”陈远山笑了笑:“老夫演练剑法,引得雕像共鸣而已。” “原来如此!”外面的声音大喜:“恭祝山长剑意大成,太学自此安稳如山了!” 那人又恭贺几声,便告辞而去。从始至终,连面也未露。不过听声音,此人已经十分苍老,恐怕有七八十岁的年级。 “此人是太学执事,年纪不小啦,知道的事情也多。”陈远山解释道。 张明华点点头,看来太学上下,都在心中存着一种浓重的危机感。建立千年,底蕴深厚的太学竟对一个人如此忌惮,可见通玄大宗师之威。 “山长还有别的事吗?”张明华询问。 “目前是没有了。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陈远山道:“凭你这玉佩,一年有一次进入太学禁地的机会。我看你剑意尚需磨砺,不妨现在就去一次。” “哦?”张明华一怔,不知道这太学禁地是什么地方。但一位入微宗师的指点,当然不会有错。他拱手道:“谢山长,小子这就去。” “精诚!”陈远山高声道。 “在。”黄精诚从门外走进来,朝陈远山拱手:“老师有何吩咐?” “你带张小友去禁地一趟。” “什……什么!”黄精诚震惊无比,他看了看陈远山,又看了看张明华。不过,他很快醒悟过来:既然是陈远山的吩咐,自己还迟疑个什么? “是!”黄精诚拱手答应,对张明华道:“张兄弟,跟我来吧。” 张明华向陈远山拱手告别,跟着黄精诚离开了小院。走出小院一段距离,黄精诚整个人才放松下来,长长出了口气。 “张老弟,你可真让我吓了一跳。”黄精诚叹道:“你知道禁地是什么地方?” “不清楚。” “禁地……算了,你进去就知道了。”黄精诚欲言又止,突然又疑惑起来:“老师让我带你去禁地……可怎么进去?只凭这一句话吗?禁地看守那边……” 他倒不担心陈远山的话不好使,只是怕禁地看守觉得自己是假传圣旨。毕竟,禁地对于太学来说,乃是根基中的根基,实在太过重要了。 “恐怕,是凭这个吧?”张明华从怀中掏出玉佩。 “这是!”黄精诚看着玉佩,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事情。颤声道:“难道……你……怪不得!怪不得!” 他长长吐了口气,拱手道:“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客卿大人?” “黄大哥这不是笑话我吗?”张明华一晒,故作不满道:“你若这样,咱们的交情可就没了。” 黄精诚苦笑:“主要是这太让人意想不到……” 张明华心想:若是你知道陈山长还想让我接任山长来的……你岂不是要惊讶到昏厥过去? “仔细想想,其实也正常。”黄精诚恢复了一丝镇定:“毕竟你这剑意……对太学太过重要了。” 两人说着话,慢慢来到一处所在。这里乃是太学最深处,周围几乎没什么建筑。前方有一个小山包,山包下有个凹陷之处,四周草木繁盛。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什么。 就在这时,张明华感到两道强横无匹的神念扫过,将两人牢牢锁定。每一股神念,都不在张明华之下,显然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 黄精诚感受到这神念,不由得浑身一震。他停下脚步,恭恭敬敬行礼:“学生黄精诚拜见禁地看守。奉山长之命,带张明华进入禁地。” 随着他的话音,两个人显出身形来。都是须发皆白的老翁,看上去平平无奇,仔细观察却源深似海,深不可测! 张明华不禁感叹太学的大手笔。面前这两位老翁,每一个人的修为都不在张家老祖之下。放在外面,都是开宗立派的一代宗师。而在这里,却仅仅是看守而已。 ——太学禁地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一丝讶然。他们的目光最终落在张明华身上,凝视良久。 过了片刻,其中一人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你便是外面盛传的第一天才张明华吧?” 第三百三十三章 禁地悟绝剑 “正是小子。”张明华拱手道:“什么第一天才,那都是高抬,愧不敢当。” 另一人笑道:“有什么不敢当的?你年纪不过十八,就有了这样的修为。嘿,老夫也没有把握将你拿下。若说你不是第一天才,老夫这么多年,岂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面对这样的话,张明华唯有苦笑。 先前那人道:“别的不说,要进入禁地,可不能单凭一句话。便是山长说的也不行。倒不是对山长不敬,而是太学历来的规矩。” 张明华点点头,从怀中掏出那枚玉佩,举起来展示。 “客卿长老?”两个看守同时一惊。他们怔忡片刻,突然笑起来:“不错,不错。有眼光,有魄力,不愧是山长。” 两人面色一肃,一同拱手道:“见过客卿长老!” “不敢!”张明华连忙回礼。 两人身形向两边一闪,让出一条通路,说道:“既然持了玉佩,一年当中便可进入一次。请了!” 张明华点点头,迈步朝前走去。黄精诚站在原地,没有跟着向前。就算他是陈远山的弟子,也没有资格进入这个禁地。 靠近那块凹陷之地,张明华才看清,这里居然是一个山洞。山洞有一人多高,刚好能够挺身走入。山洞之内,四壁镶嵌明珠,里面十分亮堂。张明华不禁暗想,看来到了宗师这个级别,明珠已经成了照明的基本材料了。 山洞很长,里面七盘八绕,似乎毫无规律。不过,张明华却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朝斜下方前进,正是太学山门的方向。 尽管这只是张明华的推论,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想法十分正确。 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狭长的通道终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沉重的石门,上面隐隐有青苔痕迹。看样子,这扇门已经有很久都没开过了。 张明华走了过去,大门发出一声隆隆声响,自动向两侧划开。一抹奇异的光辉从里面洒落出来,令张明华一时睁不开眼睛。 修为到了张明华这种程度,便是烈日骄阳,也可以毫无顾忌的对视。而眼前这些光辉,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回避。 这些光华在门内形成一道灿烂的光幕,是如此的夺目辉煌,有那么一刻,张明华只能看到这些,过了还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过来。 他走了进去。发现这里是一座十分宽大的石室。石室中空空荡荡,别无他物。但在头顶上,十九颗星辰冉冉浮动,那辉煌的光华便是从这些星辰上散发出来。 张明华一时惊讶。毫无疑问,自己身处地底,为何能看到头顶上的星光?而现在,明明是下午时分,这星光又从何而来? 他凝视那些星辰良久,突然浑身一震,失声道:“我明白了!” 这哪里是十九颗星辰?分明是十九位宗师留下的宗师烙印!而自己所在的位置,就是那十九尊宗师雕像的脚下! 张明华抬着头,仰望星辰烙印。星辰中传递出博大浩瀚的力量,让张明华迷失在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清醒过来,脸上湿漉漉的冰冷一片。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留下了眼泪。 不是悲伤,不是激动,而是为了一种纯粹的高度而落泪。就像一个人经历千难万险,终于登上一座可以眺望景色的高峰。然后,眼前浮云散开,十九座瑰丽的高峰露出真容…… 那种震撼,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是难以理解的。 张明华终于平复下了心情。他四下观察,发现这个石室中,什么都没有。那么,陈远山让他来的目的,肯定是与这十九颗星辰烙印有关。 刚才,他从烙印中体味到博大,体味到高度,体味到壮丽。但那都是整体的观感,并未细致探查。不过即便如此,张明华仍旧觉得自己的武道在隐隐跃动,似乎有了更上一层楼的契机。 这便是宗师。仅仅是体悟他们的境界,就能让一个武者得到莫大好处。 张明华盘膝坐下,头顶星辰灿烂。他的身体,被星光映照,也显得辉煌无比。他将神念慢慢透入一颗星辰中,细细体味。 轰的一声,张明华进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就如当初在太学门口观摩雕像一般,同样是一个无边无界的虚幻空间。在空间中,一个宫装女子正在舞剑。 ——云中剑仙水若寒! 张明华静静凝视,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水若寒的剑法。半年之前,他第一次观摩的雕像就是云中剑仙。而那时候,云中剑仙演示了一招剑法,自己是完全能够明白的。 可现在…… 慢慢的,张明华发现云中剑仙根本不是在运用招式。可以说,她现在的剑舞绝非任何招式,而是一种意境,一种武道意志,一种自己的道路…… 张明华就这么看着,如痴如醉。看着云中剑仙的剑舞,他才明白剑法究竟能神妙到何等程度!在云中剑仙手中,招数品级已经失去了意义,举手投足都接近了剑道本身! 云中剑仙水若寒,不愧是张明华之前的第一天才,四十五岁成就入微宗师的绝顶高手!便是张明华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可以超越她!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突然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他的剑法、他的武道、他的道路,都在受到云中剑仙影响,隐隐找到了一条突破口! 这条突破口,是每一个武者都梦寐以求的。这意味着,自己前进的道路不再迷茫,从炼神到宗师,将是一片坦途! 张明华睁开眼,缓缓吐出三个字:“我不要。” 轰的一声,张明华的神魂重新回归本体。他依旧盘坐在原地,头顶上十九颗星辰散发出璀璨的光辉。 刚才那一刻,张明华做出了一个选择。他放弃了云中剑仙的道路,放弃了一个可以成就宗师的康庄大道。这个选择,这对一个武者来说,是何等艰难!但张明华说放弃就放弃,而且毫不犹豫。 云中剑仙的道路固然好,但那不是自己的道路。即便循着这条道路,能够达到入微宗师之境——但今后呢? 走别人的路,就意味着放弃了自己的道。当别人的道路已经穷尽之时,自己的道却再也找不到了。 之前,张明华对陈远山所说的话并非年少气盛口出狂言,而是他的真实想法。从习武第一天,他就希望自己能做武道上永远的攀登下去,成为其中的最强者。 陈远山并不知道,其实在张明华心中,哪怕是通玄大宗师,也并不是最终目标。他见识过上古大神通者的伟力,因此眼界更高,目标更要长远。或许不切实际,或许好高骛远,或许无人理解、无人喝彩…… ——但都没有关系。 武者之路,原本就是一条孤寂之路。就算再是孤独,也要不休止的走下去,直到武道的尽头…… 张明华收摄心神,稍微静了片刻。他将水若寒带来的影响驱赶出去,但还是有很多有益的东西,被他默默吸收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将神念探入另外一颗星辰烙印之中。 这一次,是一个雄阔大汉,手无寸铁,在旷野中挥拳。此人应该是一位大势宗师,比水若寒差了一个境界。可对于张明华来说,同样是深不可测,心神震撼。 良久,张明华神魂再次归位,默默消化刚才的所得。这位宗师对张明华的影响远不如水若寒那么大,不单是因为境界稍低,更重要的是他的武道与张明华全然不合,不像云中剑仙那样,走得同样是剑道。 张明华沉淀良久,又从此人身上吸收到了不少武道精华。接着,第三次将神念探出,投到另一颗星辰之上…… 就这样,张明华废寝忘食的观摩着,吸收着。期间,他喝过一些清水,吃过一枚辟谷丹。在太学禁地的石室中,在灿烂的星辉之下,张明华像一块干涸的田地,拼命吸收着每一丝水分。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终于在某一时刻,张明华从这种参悟之中清醒过来。他有些迷茫的抬起头,星光依旧闪耀,依旧辉煌。 但在张明华眼中,这些星光已经变了样子。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光,而是由无数武道意志交织成的法则、道路、信念……每一个宗师烙印,都是一本永远也读不完的书,都是一种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风景。 张明华却已经不再去看。这么长时间的参悟,导致他的积累已经溢满,就算有再多的时间,也无法取得半点感悟。 他这才知道,一年一次的参悟已经足够了。在这一年之内,他未必能将这些积累全部消化。 然而,这一次参悟,他最大的收获并不是这些武道感悟。而是体内蕴含着的这道无匹剑意。 “绝剑”的剑意! 十九颗星光相映生辉,它们相互交织,相互渗透,相互影响。最终,它们在张明华眼中,却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长剑! ——长剑霍霍,直倚天外! 随着领悟,张明华神魂中的剑意分解开来,又慢慢重组。渐渐的,它凝聚成一枚新的剑意虚影。比之前的更加霸道,更加原始,也更加恐怖。 直到这时,张明华才真正明白陈远山的话。这才是“绝剑”真正的味道,绝非某个人能够驯服的。一旦驯服,它就失去了根本。 张明华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心神中某种枷锁被打破,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微微一震,力量不断奔涌,不断溢出。 ——张明华明白,自己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神中阶巅峰。 第三百三十四章 又见萧雪枫 张明华从洞中出来的时候,两位看守都用震惊的神情看着他。其中一人奇道:“你……到了炼神中阶巅峰?” 张明华一拱手,笑道:“不错。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只是奇怪罢了。”那人皱眉道:“你进去之前,明明是刚刚巩固了炼神中阶的境界,怎么一转眼功夫,就炼神中阶巅峰了?这才十几天功夫,怎么可能?” “哦,原来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啊……”张明华是山中不知岁月。通过对方才得知,自己居然一感悟,就感悟了十多天。 “已经十几天?你还嫌长不成?”另一人脾气明显火爆,接口道:“想当年,老夫从中阶稳固到巅峰,足足用了七年的时光!就这样,太学里的师长还说老夫天资聪颖,勇猛精进呢!你……你这……” “晚辈不过是侥幸。”张明华笑道:“再说,这不是去了一趟禁地,体悟了宗师的遗留嘛?若没有点进步,岂不是说不过去?” “怎么说不过去?禁地又怎样?老夫当年天天偷跑进去……”说到此处,那老者面色一红,陡然住了嘴。 另外一位老者见他居然把监守自盗的事情给吐露出来,连忙打圆场:“别说没用的。我看这张小哥确实天资无双,否则怎么当得起第一天才之名?这个评价,我看一点也不过分。” “当然不过分,谁要敢说他不是,我掐死他的心都有!”之前那老者哼哼一声,不再说话。 张明华微微一笑。这老头颇有几分天真浪漫之态,令人心生欢喜。他拱了拱手,辞别两位看守,自行下山去了。 走到半山腰,就见黄精诚迎了上来。见到张明华时,他先是一愣,接着拱手道贺:“居然到了炼神中阶巅峰,可喜可贺!” “不过一时侥幸罢了。”张明华拱手回礼。 “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我都有些习惯了。”黄精诚自嘲地一笑,说道:“对了,你怎么呆了那么长时间?” “我也不知道,只是一时有所感悟,等出来之时,才发现已经过去了十几天。”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对了,说是凭玉佩每年可进入禁地一次,却没规定多长时间。要是一直不出来,岂不是一个大漏洞吗?” 黄精诚笑道:“不食不饮,能坚持多久?这禁地里可没人给你送饭!倒是你,居然能呆上十几天,也算是不得了了。” 张明华这才明白,原来禁地还有这个规矩。不过别人都不知道,他身上有辟谷丹,而且奇异空间中能储存大量物资,根本不担心这些。 不过,这对张明华也没什么意义。感悟上十几天,已经足够他一年消化了。再是多呆,也没有什么必要。 张明华问道:“我还要去拜见陈山长吗?” “不必了,师父让我送你下山。”黄精诚回答。 张明华点点头,随着黄精诚一同向山门走去。其实这条路他认识,不需要别人带路。黄精诚相送,只是陈远山在摆明一种态度,表示对他很是重视。 两人走了片刻,距离山门还有一段距离,真是一处巨大的演武场。张明华上次来时,正巧从这里经过,还与毕凡进行过一番较量。 那时候,这个演武场上根本没人。可现在,却人山人海,非常的热闹。略一估计,恐怕聚集了四五百人。 见张明华关注,黄精诚笑道:“这里正是新一届的太学入学大比,怎么样,有兴趣看看吗?” 张明华心中一动,点头道:“也好。” 两人便来到人群之外,挤在里面看热闹。由于人多,再加上他二人的修为都到了返璞归真的程度,是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张明华神念何等庞大,略微一扫,就在人群之中锁定了想要寻找的人,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来。 正是萧雪枫! 两年没见,萧雪枫又长高了一些。一身白色的紧身武士服,更显得身材高挑,玲珑有致。从张明华这边看过去,正好是她微侧的面部轮廓,比起两年前的青涩,更多了一丝妩媚的风韵。 擂台之上,正有两人在比武。萧雪枫看得很专注,不时还轻声和旁边的男子说着话。那男子三十多岁,身形挺拔,长相与萧雪枫略有相似。 张明华心中一动,黄精诚便低声笑道:“那人叫萧天朗,乃是萧家的二房的嫡子,萧雪枫的堂兄。” “怪不得有些像。”张明华点点头。 “不上去打个招呼吗?” “不急。”张明华摇摇头。他有很多话要和萧雪枫说,但不是现在。过一会儿,萧雪枫还要上台比武,自己可不能乱了她的心境。 这时候,台上已经分出了胜负。然后裁判叫名字,又有一轮新的对决。但对于张明华来说,现在这些对决都乏善可陈,实在没什么看头。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裁判念到了萧雪枫的名字。萧雪枫脆生生应了,纵身跳上比武擂台。 萧雪枫此刻的修为,已经到了炼气初阶。可见这两年,她下的苦功也是不小。作为女子来说,张明华见过天赋最好的,首推自己的义妹楚红裳。而萧雪枫,则可以排到第二位。 说来也巧,萧雪枫的对手是一名二十出头的男子,修为同样是炼气初阶,名字叫做慕容飞鸿。一听就知道,这人是慕容世家的子弟。 慕容飞鸿比萧雪枫上台晚一些,他故意卖弄,一跃就是四丈多高,在半空一个转折,轻飘飘落地。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叫好之声。 张明华却摇了摇头,只觉得此人夸张浮躁,恐怕没什么真本领。台上的萧雪枫皱了皱眉头,大概持有同样的观感。 慕容飞鸿一拱手,微笑道:“原来是萧家妹子。待会儿还请手下留情,可不要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 这话原本也没什么,可他说得格外戏谑油滑,令人听之生厌。 萧雪枫冷然道:“一上擂台,生死由命。” 慕容飞鸿被这干巴巴的话一堵,不由一阵怔忡。片刻,他突然笑了起来:“萧家妹子果然有趣,哈哈!” 作为裁判的太学教师可能也觉得他讨嫌,当即道:“开始!” 话音才落,萧雪枫陡然前冲,快得无以复加。她身形若彩蝶飞舞,化作七八道幻影,向慕容飞鸿猛攻过去! “不错啊……”张明华不禁轻声叫好。萧雪枫施展的仍旧是花蝶绕树身法,但与之前相比,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都被摒弃掉,多了几分简洁与肃杀!很显然,萧雪枫两年历练,也经过了不少事! 慕容飞鸿本来还想卖弄几句,哪里想得到萧雪枫说打就打?他眼前一花,一时间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真身,哪个是幻影。只觉得攻击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暴风骤雨,目不暇接! “不好!”慕容飞鸿面色一变,连忙身形爆退,同时抽出一柄长剑。长剑一出,顿时有两道黑白之气弥散,向着那些身影卷裹而去! “枯荣神剑?”张明华微微一怔,却又摇了摇头。枯荣神剑乃是天级中品的剑法,哪里是一个炼气初阶都不稳固的武者能够用出来的?分明是慕容家的宗师用坡梯术拆解了其中一招,形成的一套地级剑法而已。 就算是地级剑法,威力同样不可小视。可惜的是,这慕容飞鸿在这套剑法上用心不够,再加上猝不及防胡乱出招,哪里施展得出来其中的神妙? 只见他一剑扫去,漫天身影顿时消散,一个都不剩了。慕容飞鸿微微一怔,心中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陡然,背后传来一声娇喝:“下去吧!” 接着,慕容飞鸿背上一痛。当即“哎呦”一声,化作滚地葫芦,朝着擂台之外滚落。还算他应变很快,接着几个翻滚化解了前冲之力,险之又险扒住了擂台边缘,并没有真的摔下去。 很显然,萧雪枫确实是手下留情了。否则全力击出,恐怕慕容飞鸿就要当场丧命! 慕容飞鸿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背后剧痛,周身酸麻。他此刻的样子格外好笑,衣衫凌乱,上面沾满泥土,之前那副做出来的潇洒早就消失不见了。 擂台之下,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慕容飞鸿面红耳赤,浑身发烧。他死死盯着萧雪枫,那少女就站在擂台另外一头,笑吟吟看着自己。那笑容之中,满是讥讽之色。 “妈的……”慕容飞鸿暗骂一声,慢慢转动身形,正要挥剑冲上去。就在这时,台下再次传来一阵哄笑。 有人笑道:“绝妙,真是清楚!” 慕容飞鸿莫名其妙。突然,他好像醒悟了什么,一把将上衣扯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上衣的背心之处,有一个极为明显的脚印。 ——所谓“清楚”,原来是指这个。 慕容飞鸿更加羞愧,他这才知道,自己刚刚挨了那一下,居然是对方用脚踢出来的!他没想着萧雪枫脚下留了情,满脑子只有羞愤的怒吼! “臭婊子!”慕容飞鸿大怒,手中舞剑,不要命地冲上去! ——听了这话,萧雪枫不由得柳眉倒竖!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不过如此 身形一晃,萧雪枫再次化作无数人影,向着慕容飞鸿掠去。慕容飞鸿手持长剑划动,一道道黑白气劲涌出,斩向那些人影。在漫天气劲中,人影旋生旋灭,又旋灭旋生,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到了最后,慕容飞鸿只有按照剑招拼命施展,哪里还看得清萧雪枫真正的位置!耳听得萧雪枫一声娇喝,接着“啪”的一声,慕容飞鸿被一脚踢中胸口,长剑登时脱手,人也倒飞了出去。 按理说,慕容飞鸿也不至于这样没用。可之前的羞恼已经让慕容飞鸿气昏了头,全然失去了冷静。一个失去冷静的武者,那剩下的只有战败一途。 萧雪枫气他出言不逊,这一脚便加了一些力气。慕容飞鸿人在半空,一口鲜血便喷射出来,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 众人一阵哄笑,本以为这场战斗就如此结束了。可谁也没有料到,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慕容飞鸿用尽最后的力气,突然抖手掷出一枚赤红的弹丸,直朝萧雪枫而去! “不好!”张明华大吃一惊! 他看出来,那枚赤红的弹丸,居然就是慕容家的秘传暗器,霹雳乾阳子! 当初在夜寒楼,他可是用这样一枚霹雳乾阳子将宗师高手毒宗万斌炸了个尸骨无存!虽然说那时候万斌已经是垂死状态,可一身修为依旧能够比拟一个炼神高阶的大高手! ——霹雳乾阳子的威力,可见一斑! 张明华身形刚动,却有人比他还快!只见人影一闪,霹雳乾阳子便被一个人接在了手中!众人定睛一瞧,才发现正是那个充作裁判的太学教师! 赤红色的霹雳乾阳子在那人手中滴溜溜旋转。若仔细看,霹雳乾阳子根本没有接触他的手掌,只是靠一口真气将它吸住。 这名太学教师,足有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可即便如此,仍旧神情专注,极为紧张! 良久,霹雳乾阳子终于稳定下来,不再旋转。那教师松了一口气,将这颗霹雳乾阳子收入怀中,慢慢转过身来。 慕容飞鸿掷出这枚霹雳乾阳子后,再也没有力气,扑通一声摔倒在擂台上。他艰难的撑起身体,却正好对上太学教师那双狠戾的眼睛! “慕容家的霹雳乾阳子!嘿,好生厉害!”教师厉声道:“你这蠢货!就算不想活了,还要拉上这几百人一起陪葬吗!” 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寂静。过了片刻,咒骂声轰然而起! 刚才由于太快,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慕容飞鸿掷出一枚暗器,似乎想败中求胜,却被教师一下子没收了。 直到教师点破,说这东西便是霹雳乾阳子,众人这才醒悟过来,不禁又是后怕,又是愤怒。 这些能来太学的,大多数都有很深的背景。就算是修为还不成,但见识不缺。再说,霹雳乾阳子这种歹毒的暗器,实在是太有名了! 众人毫不怀疑,如果让这东西当场爆炸,恐怕台上台下,能活下来的人数超不过一个巴掌去! “打!打死他!” 不知谁喊了一声,台下众人此起彼伏的高呼!一时间群情激奋,恨不得上去将慕容飞鸿撕成碎片! 太学教师面沉如水。他盯着慕容飞鸿,一步步走过去。 “不……不要……”慕容飞鸿直到此刻,才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他嘶吼道:“我是慕容世家的子弟!你不能……” “慕容世家?嘿嘿,好了不起吗?”太学教师冷然道:“我太学行事,还需看什么世家的脸色吗?” 说罢,他目光一闪,一股无形力量涌出,击中慕容飞鸿的气海。慕容飞鸿惨叫一声,登时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废了你的武功,免得你今后害人害己!”太学教师一甩袖子,一股气劲将慕容飞鸿卷起,扔出了擂台。 眼看慕容飞鸿就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突然有人一伸手,将他托住。接着,出手之人将慕容飞鸿放到一旁,立刻有人上前将慕容飞鸿抬走。 “老师。”出手那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张明华注意到,此人大概四十多岁年纪,身形极为彪悍,仿佛一头凶兽般野性难驯。 “怎么?”太学教师瞥了他一眼,冷然道:“慕容百战,你质疑我处事不公吗?” “怎么会?”慕容百战不在意地笑了笑:“那小子都是自找的,就算老师不出手,学生也一定会出手,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这话说得漂亮之际,谁也挑不出毛病,便是太学老师也不由点了点头。 谁知慕容百战目光一闪,盯上了萧雪枫,冷然道:“倒是这位萧家的小妞,为何出手如此狠辣?不知道这是太学较技,要手下留情吗?这样的人,也配来太学?” 他一面说话,属于炼神高手的威压一面释放出去。萧雪枫首当其冲,登时面色一白。她紧咬牙关,娇躯挺得笔直,冷汗却一颗颗滴下。 慕容百战微微一怔,刚要继续施压,突然一人冷哼道:“慕容百战,你这是向我们萧家挑战了?” 一道威压笼罩过来,将慕容百战的威压隔开。萧雪枫身躯一颤,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面色重新红润起来。 “萧天朗?”慕容百战冷笑一声,转过身来。 就在慕容百战对萧雪枫出手之际,张明华面色一冷,登时就要动手。但他发现,那个叫做萧天朗的炼神高手抢先出头,他微微一犹豫,决定静观其变。 太学教师眉头一皱,不快道:“慕容百战!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在我面前出手吗?” 慕容百战拱手道:“学生不敢。不过,您也听到了,萧天朗问我是不是在向萧家挑战。这是我们两家的事情,与太学并无关系。”说到此处,他抬高声音问道:“萧兄弟,你说是不是?” 萧天朗哼了一声。他自然不能在此时退缩,便道:“正是如此。” 太学教师看了他们一眼,冷笑道:“休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你们之间的恩怨,我自然不便插手。但你慕容百战若是再敢向小字辈出手,别怪我不客气!” 他自然是指刚刚慕容百战用威压对付萧雪枫的事情。慕容百战点头道:“学生一时莽撞,还请老师恕罪。” 接着,慕容百战一转头,笑道:“来来!萧天朗,咱们来过两招!”说罢,他一纵身,跳到擂台之上。 萧天朗同样一跃而起,与慕容百战遥遥相对。 这两人一动手,台下众人顿时躁动起来。他们向后慢慢退开,露出一个极大的圈子。众人都知道,炼神高手动手,便是四散的余波自己也受不了。尽管有炼神大圆满级别的教师压阵,却也不一定能护得过来。 张明华目光一扫,发现黄精诚微微皱眉,便问道:“怎么,黄大哥不看好那个萧天朗?” “萧天朗天资很好,将来的成就也许在慕容百战之上。不过……”他摇了摇头道:“他毕竟比慕容百战小了七八岁,积累还差一些。有好事者给太学高手做了排名,这萧天朗排名第五,慕容百战却排名第二。” “唔。那第一必定是黄大哥了?” “呵呵,那只是好事者胡乱编的……”黄精诚摇摇头,又道:“不过,还是能说明一定问题。” 张明华点点头,看来黄精诚确实不看好萧天朗。 两人说话的功夫,台上的战斗已经开始。萧天朗赤手空拳,身法如电。进攻之时,两条腿如同铁鞭一般,漫天都是凌厉的腿影。看得出来,这套腿法必定是萧家的独门绝学,刚刚萧雪枫施展的也是这套功夫。 而慕容百战出手,却颇有意思。他用的是长剑,但剑法并非慕容家嫡传的枯荣神剑,反而是张明华最为熟悉的一套剑法——剑战法! 七百年前,慕容世家的一位老祖宗,正是九绝老人的弟子。因此,九战法早已成为慕容世家的一套标准绝学,很多人都会使用。但慕容世家唯独缺了一套气战法,使得九战法只是地级功法,比不上枯荣神剑。 所以,慕容百战用出这套剑战法来,分明是有些小瞧萧天朗的意思。 两人缠斗几十个回合,一时不分胜负。张明华凝神观看,发现萧天朗的这套腿法极为神妙,至少也是天级下品的武功。那么,刚才萧雪枫所施展出来的,必定也是用坡梯术拆解出来的一部分。 想到这些,张明华不禁感慨这些大世家的实力,确实不是一般家族可比。光族中弟子所习练的功法,就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 他这么思索着,台上两人又已经斗了几十个回合。旁人还看不出什么,但张明华却能够感到,萧天朗正在逐步落入下风。黄精诚说得一点都没错,从修为的醇厚上,萧天朗还比慕容百战差上不少。 对于武者而言,若两人天资相当,努力程度也不相上下的话,七八年的时间确实十分关键。要知道,七八年的积累,足以让一个资质不错的武者突破一个阶级。就像那个太学禁地看守所说,他当初用了七年,从炼神中阶到了中阶巅峰。 ——当然,张明华这种怪胎不能算在其内。 台上两人又斗了片刻,萧天朗的劣势更加明显。当然,这种劣势只呈现在张明华这种程度的高手眼中。对于台下观战的那几百人来说,只是以为两人平分秋色,旗鼓相当。 张明华目光落到萧雪枫身上,只见她咬着嘴唇,眉头轻皱,显然是对堂兄十分的关切。或许在她心中,也不看好萧天朗能够获胜。 看到此处,张明华突然朗声一笑,大声道:“还以为慕容世家的功夫有多么了不起,今日一见,实在是令人失望!” 第三百三十六章 抽飞 擂台上人影翻飞,擂台下一片寂静。 因此,张明华这句话显得格外清晰,在每个人耳畔回荡,字字入心。众人一起回过头来,惊愕地看着张明华。 萧雪枫正在忧虑,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浑身一震!她慢慢转过脸来,一双美目盯着张明华,竟不由自主流下泪来。 张明华缓缓走到她身边,朝她温柔的微笑。他拉过萧雪枫的手,传递过一丝温暖。萧雪枫抹去眼泪,笑颜如花。 擂台之上,两道人影倏然分开。慕容百战目光一转,怒道:“哪个在胡说八道?” “是我!”张明华笑了起来:“不过,我说的都是实话,绝非胡说八道。” “你是谁家的子弟?”慕容百战恶狠狠道。他现在还以为,张明华只是一个前来考试的学生,说出这番话来,不过是为了讨萧雪枫欢心。 “呵呵,本来以为你只是剑法不行,现在看来,连眼光也不怎么样。”张明华哈哈一笑:“你不认得我吗?” 说罢,他将周身的气势缓缓放开,一股庞大的威压弥散开去,笼罩全场。 “炼神高手!他是炼神高手啊!”有人大声惊呼。 “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我知道了,他是张明华,天武第一天才啊!” “原来是张明华!我还听说他有个游龙剑神的绰号,是用剑的行家!怪不得看不上慕容百战的剑法!” 慕容百战一阵怔忡,突然放声大笑:“原来是你!哈哈,好,踏破铁鞋无觅处,你却送上了门!我正要会会你!你敢上来吗?” “有何不敢?”张明华上前几步,朝萧天朗一拱手:“萧兄,扰了你的比武,真是抱歉。这一次且先让给小弟,如何?” 萧天朗哼了一声,却也知道借坡就下,淡淡道:“罢了。”他又朝慕容百战道:“今天算你运气好,咱们回头再算账!”接着一转身,朝台下走去。 慕容百战嘿嘿冷笑,却也不再理会。他上下打量张明华,问道:“你也懂剑?” “略懂。” “只是略懂,就敢自称什么游龙剑神?”慕容百战哈哈大笑:“岂不笑掉人的大牙!” “那都是江湖朋友抬爱,算不得数。”张明华微微一笑:“不过,若要和阁下相比,我这称号还当得起。” “什么意思?”慕容百战怒道。 “我虽然只是略懂剑法,却比阁下一窍不通,却敢夸夸其谈的说剑要强得多了。” “张明华!”慕容百战冷冰冰道:“不要以为赢了一个叶秋声,就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了!那个叶秋声,给我提鞋都不配!” 张明华笑道:“我只是不把你放在眼里。怎么,你何时改名换姓,叫做‘天下人’了?” 慕容百战一时语塞,咬牙道:“小辈,咱们剑下见高低!” 说着话,一股磅礴的剑意升腾而起,甚至还要压过刚才与萧天朗对决之时。慕容百战早已下定决心,这一剑,就让张明华身首异处! 擂台之下,萧天朗微微皱眉。萧雪枫看了堂兄一眼,问道:“二哥,你不看好张明华?” “你和那张明华什么关系?”萧天朗反问道。 萧雪枫脸上一红,低头道:“你都看见了……” “嗯……”萧天朗点点头:“要说张明华这修为,这名声,倒也配得上你……待会少不得要救他一救。” “你觉得张明华输定了?” “不然呢?”萧天朗道,“我也听说过他的情况,十七岁的炼神高手,击败了胜负师叶秋声,确实天纵奇才。可惜,太年轻了。慕容百战是实打实的炼神高阶,张明华不过是炼神初阶……咦?” 他这边说话的功夫,场上又有了变化。面对慕容百战节节攀升的剑意,张明华也将自己的气势全部放出。在别人眼中,他的修为不住膨胀,一路来到了炼神中阶巅峰! “这……这怎么可能?”慕容百战不禁呆住了。 别说是他,就连场下的数百观众、太学老师、萧天朗等人,心中也顿时出现了同样的惊叹——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从炼神初阶到炼神中阶,是一个极为困难的过程。很多才华横溢的武者,被卡在这个关口,终生不得寸进。就算真正的天纵奇才,没有十年八年的时光,也休想有所进益。 可张明华……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张明华未免太妖孽,太不讲道理了。你十七岁成就炼神,速度空前绝后也就罢了。大家私底下还能自我安慰,说一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谁知道他今后怎么样?也许某个关窍一卡,就是几十年的时间! 可现在,张明华居然只用了一年的时间,就从炼神初阶突破到炼神中阶——还是巅峰!这件事,甚至比十七岁的炼神高手还要让人震撼! 慕容百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恐惧:若要让此人一直成长下去,慕容世家不就多了一个可怕的大敌? “不行!必须杀死他!”慕容百战暗下决定。若说刚才的杀意,源自自己被羞辱后的愤怒。那么现在,他杀死张明华的想法就是深思熟虑,冷静之后的断然。 ——绝不容这人继续成长下去! “不好!”萧天朗一皱眉,身形微微一动。萧雪枫一把拉住他,低声道:“二哥,你要干什么?” “得阻止这场比斗!”萧天朗皱眉道:“你看不出来吗?那个慕容百战已经动了杀心!难道你想还没过门就守寡不成?” “呸!”萧雪枫啐了一口,面颊绯红。她摇头道:“你放心,要是没有把握,张明华他不会上去的。” “这能有什么把握?就算他是炼神中阶巅峰,那与炼神高阶也不可同日而语!” “未必。”萧雪枫摇摇头。可以说,她是看着张明华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在她眼中,张明华以弱胜强,越界挑战根本算不上什么,何况只差这么一点? “哎!你是什么都不懂!”萧天朗叹了口气。他暗中做好准备,若是张明华稍有不测,自己要在第一时间冲上去,挡住慕容百战的绝杀。 就在这时,慕容百战已经出剑了! 一轮明晃晃的光球浮现,剑光四溢,化作万道霞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后退,只觉得寒气逼人,难以呼吸! 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看着这招剑法,张明华哑然失笑:居然是漫卷山河?他不慌不忙,眼看着对方剑势展开,化作丝丝缕缕的剑光缠绕过来。 剑气散布,仿佛天地都被剑光卷动,再没有一丝可以逃遁之所。慕容百战所用的漫卷山河,别有一番气象! 张明华不动,只是将手腕轻轻一抬! 一道惊虹掣电自腕底穿出,瞬间击破了漫天的剑丝。这道青霞般的剑光是如此瑰丽,如此玄妙,令人难以用言语描述。 剩下的,只有震惊! 剑战法第四式——腕底乾坤! 只是瞬间的交锋,慕容百战的剑招被一下子击溃,散乱不成样子。他面露迷茫之色,长剑高举,胸前空门大开! 慕容百战眼睁睁看着,那道青霞划破空间,如灵蛇一般在他胸前一斩! “啊!”慕容百战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砰! 慕容百战的身形高高飞起,也不知是他自己跃起,还是被这一剑劈了出去。他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掠过十几丈的距离,重重摔在黄土地面上! 寂静!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就算再看好张明华的人,也不敢相信,太学排名第二的高手,仅仅一招就遭此惨败! 这是毫无悬念的压倒性胜利。张明华后发制人,只是轻轻一剑而已。看上去不可一世的慕容百战,就像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孩子,被轻松击倒。 这怎么可能! 在极短时间内,众人已经在心底发出第二次这样的惊呼! 其实,张明华的修为也没达到一招击败炼神高阶的地步。但问题是,慕容百战犯了两个错误。第一是轻敌,觉得张明华修为不如自己。第二个更加要命:他居然敢在张明华面前卖弄剑战法! ——要说对剑战法的掌握,整个慕容世家恐怕都很难找出一个比张明华更加出色的! 台下一片惊呼,萧雪枫也微感意外。她虽然相信张明华一定会获胜,却也没想到如此简单。她面带微笑,转头对萧天朗说:“二哥,你看吧?” “什……什么?”萧天朗如在梦中,良久,他才清醒过来:“慕容百战……居然……就这样输了?” “眼见为实哦!”萧雪枫笑颜如花。 “可这……这……”萧天朗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确实,没有任何幻觉。慕容百战现在还躺在土地上,生死不知。 若不是知道张明华与慕容世家有矛盾,萧天朗几乎要怀疑,这是张明华与慕容百战合伙在演戏了! “这怎么可能!没道理啊!”萧天朗喃喃自语。 “为什么不可能?”萧雪枫不快道:“张明华不是赢了?你也看见了?既然是事实,那就是道理!” “不错。”萧天朗一怔,醒悟过来。他看了看萧雪枫,认真道:“妹子,这个张明华……你可要牢牢抓住!千万别让别人给拐跑了!了不起啊!我恍惚又看到一个云中剑仙!” 云中剑仙水若寒,可是张明华之前的第一天才。三十岁成就宗师,四十五岁入微……这个记录足以让古往今来的大高手汗颜。 不过,张明华的出现,似乎隐隐有打破这个记录的趋势! 第三百三十七章 温柔乡 “你这做哥哥的,怎么这样说话?”萧雪枫面上羞红,心中却微微苦涩。张明华已经有了百里依华,虽然对自己也有所承诺,可是……谁知这一切是不是镜花水月呢? 就在这时,慕容百战却发出一声呻吟:“我死了!”随着这句话,他一个翻身,居然坐了起来。 众人大惊。明明都看到他胸前中了一剑,怎么现在跟个好人似的?难道慕容百战修为到了刀枪不入的地步? 可那样的话,又为什么被一剑斩飞出去,还好像昏迷了一阵子? 慕容百战面色迷茫,缓缓站了起来。众人这才发现,他胸前的一块衣衫已经碎裂,留下一个明显的剑形印记。原来,在最后一刻,张明华是用剑脊将他抽飞出去! ——那种情况下,居然还能变招! 众人看向张明华的眼光,立刻又不同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张明华的剑法实在高出慕容百战太多,才有可能留手! “不愧是游龙剑神啊!”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一句。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 因为这个人的提醒,五百多人一起欢呼起来,声浪越来越高。这些大都是年轻人,而张明华显然已经是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代表性人物!不管之前如何,反正这些亲眼目睹张明华神剑的青年,都从此将张明华当做心中最为崇拜的对象了! 慕容百战听着这些欢呼,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再也没有面目站在这里,迅速转身,灰溜溜地离开了。 张明华含笑抱拳,向大家示意。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学教师开口道:“张明华,你那一剑确实不错,但难能可贵的,反而是不杀。” 张明华笑道:“太学乃清静之地,怎能随意见血?不杀他,倒是多半为了这个。” “你当真不错。”教师更为满意,点头道:“我观你剑法,远胜于我。这游龙剑神的称号,还算当得起。” 他这一说,张明华这称号算是定了。要知道,太学在天武帝国之中的地位何等尊崇,太学教师的点评,有着至高的权威。台下这五百多人,个个都背景不凡,他们再把太学的评价向外一传,恐怕用不了多久,全天下就都知道了。 张明华不禁苦笑:这算是帮自己,还是给自己下绊子呢…… 当然,张明华知道对方是好意,便抱拳道:“不敢当!” “不骄不躁,很好。”太学教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萧雪枫,说道:“我观你的修为,已经足以占据一个名额,接下来的比赛,也不用参加了。若有什么私事,尽可随意吧!” 这算是极为知趣,大开方便之门了。不过萧雪枫之前在台上的表现确实突出,台下也没人不服气。萧雪枫大喜,对教师拜了几拜,拉着张明华喜滋滋去了。便是她的堂兄萧天朗,也被晾在了一旁。 “这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萧天朗摇头苦笑。看着两人渐渐消失的背影,他的心思又逐渐跑到另一个方向: “这个张明华,实在是天才绝顶。若是能与雪枫有个好结果,对萧家也是一大臂助!不过……先要好好调查一番……” 张明华与萧雪枫,手牵手离开了太学。两人也不知道要走向何处,但何处都无所谓,只有两人在一起,任何地方都美丽动人。 不知何时,两人到了一处树林之中。张明华看着树木,心生感慨:“还记得你习武的小树林吗?” “怎么不记得?”萧雪枫白了他一眼:“你在里面欺负我!” “我哪里欺负了?”张明华笑起来:“都是你主动找我比武的吧?” “我每次都输给你,还不是被欺负?”萧雪枫哼了一声:“你男子汉大丈夫,也不知道让着一点女人!” “真要让你,你恐怕早翻脸了。”张明华摇摇头,却突然想起自己在小树林中,第一次与萧雪枫比武的场景。当时自己一个腋底捶,却误打误撞,碰上了萧雪枫的胸口…… 他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目光一扫——高挑的腰身玲珑有致,曲线丰盈,实在是令人不忍瞬目。 萧雪枫心生感应,面颊绯红,娇嗔道:“眼睛不老实!你看哪里?” 张明华哈哈一笑:“没什么,没什么。” 萧雪枫哪里肯依,挥舞粉拳砸过来。这一拳绵软无力,被张明华轻轻接在手中。两人身躯瞬间拉近,暧昧的气氛慢慢升腾……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贴在一起。张明华吻上萧雪枫红润的双唇,感受到那份甘甜与柔软,不由得浑身燥热。 萧雪枫“嗯”了一声,身子软弱无骨,靠在张明华胸前。她星眸微闭,面颊艳若玫瑰,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 两人都沉醉在这温馨的时刻中,久久不愿分离。 下意识的,张明华的手慢慢上移,攀上萧雪枫前胸,隔着衣服抚摸那对丰盈。他只觉得触手之间,坚挺跳弹,又细滑柔腻,实在爱不释手。 萧雪枫发出一声呻吟。只感到胸前如过电一般,麻酥酥传遍全身,再也没有半分力气。她的身子整个挂在张明华身上,不住轻喘。 片刻后,她感到那只灼热的手掌越来越不老实,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轻声抗议道:“不……别……我们还没……” 张明华一怔,也恢复了清明,知道萧雪枫心里还没准备好,便挪开手掌,只是温柔的搂住她。 良久,两人慢慢分开。萧雪枫面颊嫣红,若滴露牡丹。她白了张明华一眼,秋波流转,娇媚道:“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张明华笑道:“我何曾不老实了?” “刚才……刚才你……”萧雪枫虽然爽利,终究不好意思说出来,啐了一声:“这种事,还是去找你的百里妹妹吧!你们可是名正言顺呢!” 张明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便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雪枫,我定然会娶你,与依华妹子一样。” 萧雪枫微微一颤,一种喜悦自心底生出,不由得泪水淌出。这是张明华第一次明确说要娶她,自己的苦苦等待,都没有白费! “别哭,别哭……”张明华为她擦干眼泪,轻声笑道:“这是好事情,怎么就哭了?” “呸,什么好事情?是你的好事情吧!”萧雪枫娇俏的嗔怪:“这下你可美了,大享齐人之福!对我们女人,哪里是好事情?” 张明华笑道:“那你要不要嫁?” 萧雪枫咬着嘴唇,看着张明华的脸。良久,她笑道:“嫁!怎么不嫁?要是依华妹子不准,我就拉着你私奔!” 说罢,她似乎害羞不过,咯咯笑着向前逃去…… 接下来几天,张明华与萧雪枫出双入对,在帝都之中畅游。最近这两年里,这几天几乎是张明华最为放松的日子。虽然他并未因此松懈,依旧按步照班的修炼,但心情上的愉悦和欢畅,不可同日而语。 第五天,张明华按约定来到花市,说好了要给萧雪枫挑上基本珍品鲜花。可他没等到萧雪枫,却看到了萧天朗。 那是在一条通往花市的小巷里,四周寂静无人。萧天朗神色沉郁,挡住了张明华的去路。 “怎么是萧二哥?”张明华一怔,停下步问道:“你找我有事?雪枫呢?” “什么萧二哥,我可不敢当!”萧天朗声音带着怒火:“雪枫也是你能叫的?不用找,她不会来了!” 张明华微微皱眉:“那萧兄有何见教?” “我来问你!”萧天朗瞪着眼睛道:“你是不是在会稽,已经娶了妻子?还是百里世家分家的女儿?” 原来是因为这个!张明华沉默片刻,点点头:“不错。” “嘿!你欺我萧家无人吗!”萧天朗见他承认,更加怒气冲冲:“张明华!我们萧家的女子,可不是你能随便玩弄的!” “萧兄,你这话便错了!”张明华道:“我与雪枫两情相悦,真心实意。我已然订婚之事,雪枫也是知道的,何来玩弄之说?” “你还说得出口!”萧天朗大怒:“我萧家嫡女,岂能给你做小!” “萧兄误会了。”张明华道:“我会依照帝国礼数,明媒正娶。若娶雪枫,也是平妻,并不是什么做小。” “那也不成!”萧天朗道:“我萧家之女,又怎能和别人分享丈夫!除非你去和那百里家的女子解除婚约,否则一切休谈!” “萧兄,你这话未免欠妥当!”张明华一扬眉,不悦道:“我张明华大好男儿,岂能做出这种事?若我真的做了,恐怕雪枫也会觉得我无情无义,不是托付终身的良伴!” “你倒是伶牙俐齿!”萧天朗冷笑道:“任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你已然有妻室的事实!我们萧家,决不能容忍这种事!以后,你休要再找我妹子!滚吧!” “萧兄,我也想说一句。”张明华见萧天朗如此态度,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怒火:“这是我与雪枫之间的事,与你有何干系?” “没关系?”萧天朗怒极反笑:“你没听说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萧兄,你又错了。”张明华淡淡道:“第一,你不是他亲哥哥。第二,即便是,也要听一听她父母的意思。第三嘛……最重要的,还是她自己的意思。” “好!好!”萧天朗怒往上撞,周身腾起庞大的威压。他盯着张明华,缓缓道:“今天,就让我领教一下游龙剑神的高招!” 第三百三十八章 锻神诀第二层 萧天朗身体绷紧,一道如风的气息弥散开去。他整个人似乎化入风中,变得捉摸不定。他依旧站在原地,却给人一种此人已经不存在的感觉。 张明华叹了口气:“萧兄,你这是何苦。” 最后一个“苦”字出口,漫天清风突然凝滞,一切归于平静。萧天朗面色一变,发现自己的武道意志居然无法展开! “你……”萧天朗瞳孔一缩,才真正意识到张明华的厉害。 他见过张明华与慕容百战的比武,知道自己不是张明华的对手。可他万没想到,自己连武道意志都没展开,就已经受到制约! 这张明华的本事,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萧天朗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张明华微微一笑。就在刚才,他瞬间施展了天人合一,搅乱了萧天朗的武道意志。若真正动手,他自然不可能时时保持这种状态干扰对方。但出其不意之下,绝对把萧天朗吓了一大跳! 这样一来,萧天朗刚刚凝聚的斗志,一下子消散了。 “萧兄,有话好说。”张明华道:“咱们要是动了手,无论谁胜谁负,都难免伤了和气。” “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萧天朗眉头凝成了一个疙瘩:“便是我斗不过你,难道我萧家就袖手不管不成?像我这样的不肖子弟,在萧家根本排不上号!” “萧兄未免过谦了。”张明华微微一笑:“不过我也听说过,萧家人才济济,胜过我之人自然不胜繁举……” 萧天朗哼了一声,心中却一阵嘀咕:萧家年轻一辈,能胜过张明华的,恐怕还真不好找。要是老一辈出动,岂不丢了萧家的颜面? 只听张明华又道:“……因此,我自然是甘拜下风。不过雪枫这事情,未必非要武力解决。我想,改日亲自登门,去拜望一下雪枫的父母……” “慢着!”萧天朗打断他,高声道:“这可不行!” “为何不行?” “我萧家族长,怎么可能见你?” “唔,原来雪枫的父亲便是萧家族长,这我倒没问过。不过……萧家族长便怎么样?我还不能拜见吗?” “那是自然!”萧天朗道:“你是什么身份?我萧家族长又是什么身份?” 张明华倒也不动怒,只是问道:“怎么,萧家族长这么看重出身吗?” “与出身有什么关系?”萧天朗冷笑道:“你不过一个炼神中阶,凭什么见我们族长?你若是宗师,那当然不用废话,别说去拜见族长,便是雪枫这事,也未必不可商量!可现在?嘿嘿……” 张明华“哦”了一声,道:“萧兄的意思是,我若成了宗师,便可以求娶雪枫了?” “那是自然!”萧天朗当然是随口胡说。他又不是萧家当家人,凭什么做这个主?但要说完全是敷衍,倒也未必——如果张明华真的成就宗师,这事情多半就水到渠成了。 “好,这话请萧兄牢牢记住。若是心中没底的话,不妨问一下家中长辈。几日后,在下自当登门拜访。”张明华点点头,转身而去。 萧天朗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踌躇起来。 张明华没能见到萧雪枫,便回到李府的小院,独自修炼。约莫过了三天,张明华觉得差不多了,便动身去找萧雪枫。 萧家的基业在冀州,不过像帝都这种地方,自然不可能没有产业。张明华要去的地方,便是萧家在帝都的一处府邸。 张明华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帝都北城,萧家的府邸前。这座府邸十分壮观,大院形如城堡,三面临街,四周全是封闭式砖墙,高三丈有余,上边有掩身女儿墙和了望探口,既安全牢固,又显得威严气派。 “萧家不愧是军队出身,便是府邸的格局也与众不同。”张明华点了点头,便朝大门口走去。 门口有门房候着,此时便上前询问。一通报姓名,那门房的脸色不由得有些怪异起来。不过,他倒也没说别的,而是转头进了里面。 不多时,门房一路小跑出来,笑道:“张少爷,请进。” 张明华随门房向里走去,迎面是一条笔直的石铺甬道,把整个院子从中间分开。这甬道一气贯通,一直延伸道府邸尽头。只见只是用门楼相隔,但门楼也十分宽敞,可以容得下马车通行。 张明华被引到了最后一进,这里突然又变了一个样。只见水榭亭台十分精巧,威严中多了几分妩媚,显然是女子居住的地方。 而在一座水榭前,正站着一个男子。 “萧兄。”张明华拱了拱手。 那男子转过身来,正是萧天朗。他点点头,向着张明华走过来。沉吟片刻,说道:“家里确实说了话。” “怎么说?” “你若成为宗师,那一切都好谈。”萧天朗说这话时,表情颇为不甘。显然,从他内心认为,即便张明华成就了宗师,萧雪枫也没道理要二女共事一夫。 不过,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里,现实就是如此。他虽然不以为然,但家中的高层却不这么想。 萧雪枫毕竟一女子而已,能用来拉拢一个宗师,有什么不好?更何况,人家是两情相悦,并无强迫呢? 当然,这一切,都要以张明华成为宗师为基础。 张明华点了点头,拱手道:“有劳。” 萧天朗哼了一声,满脸的不高兴。他朝一间屋子努努嘴:“去吧,她在里面等你。” 张明华走进那间屋子。萧雪枫正坐在绣床之上,呆呆地出神。见张明华进来,她不禁喜上眉梢:“你……你怎么来啦?” “我就不能来吗?”张明华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柔荑,也在旁边坐下。 萧雪枫靠在他身上,微微闭起眼睛,享受着难得地温存。过了片刻,她睁开眼,面上露出决然之色:“明华,你带我走吧!” 张明华微微一怔:“去哪里?” “去会稽!”萧雪枫认真道:“我知道,家里不会同意咱们的事情。我和你去会稽,与萧家一刀两断!就当萧家没我这个女儿!” 张明华哑然失笑:“那怎么可能。真要那样,就算为了颜面,萧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跑到会稽捉咱们。” “那咱们就躲起来,天下这么大,他们上哪里找去?”说到此处,萧雪枫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哎,不行。百里妹妹可怎么办呢?难道跟着咱们一起沦落天涯?真是……” 张明华只是微笑。 萧雪枫冥思苦想,一抬头,却看到张明华居然在笑,不禁怒道:“你笑什么笑?都这时候了,还不想想办法!” “你别急。”张明华道:“其实,我已经和你们家里说好了,一旦我成就宗师,就去萧家拜望你的父母,再用八抬大轿把你抬出来!” “真的?”萧雪枫惊喜万分:“他们同意了?” “应该如此。”张明华点点头。 “好,我等你!”萧雪枫终于松了一口气。她靠在张明华肩膀上,享受着温馨和平静。虽然只过了几天,但对她来说实在是个煎熬。现在,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相拥相偎,不知过了多久。突然,窗外有人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萧雪枫倏然抬头,面颊绯红。 张明华嘿了一声:“你这堂哥真是煞风景。” “你去吧。”萧雪枫定了定神,决然道:“既然如此,咱们也定个章程!在你成就宗师之前,就不再见面了!” “这是为何?”张明华不禁愕然。 “这是鞭策,你懂不懂!”萧雪枫白了他一眼:“一来能让你安心修炼,二来我也要好好努力,免得以后与你的差距越来越大,成了累赘!” 张明华感受到她这份决然和深情,不由十分感动,点点头道:“好!” 两人又低声说了会儿话,这才依依不舍分别。张明华走出房门,微微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 萧天朗将他送出府邸,临别的时候,他说:“你……可要加紧了。” “萧兄何意?” “你这都不懂吗!”萧天朗怒道:“你十年不成宗师,我家妹子就要等十年!你要一辈子不成宗师,难道等你一辈子不成?” 张明华哈哈大笑,拱手道:“必不负萧兄厚望!”说罢,一转身洒然而去! 回到自己的小院,张明华再次进入艰苦的修行中。在奇异空间里,他除了反复锻炼自己的武学之外,更多的中心开始放在锻神诀第二层的修炼上。 修为到了炼神中阶,就已经可以习练锻神诀第二层了。锻神诀的第一层,讲究的是神念分化,形成三千六百道神念细丝。这些细丝可以用来探查周遭,洞彻幽冥,也可以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式诡异的杀招:诛神刺。 可第二层,却和第一层完全相反。居然要求将这些神念细丝重新打碎,锻成一个整体。张明华开始还不明白,这与没修炼过锻神诀有什么不同? 可仔细一研究,才发现这里面大有奥妙。这第二层,主旨就在一个“锻”字之上! 打个比方,如果说没有修炼过锻神诀的神念,是一块生铁矿石的话。那么锻神诀第一层,就是将这些生铁矿开采出来,锻造成熟铁,再磨成细针。 而第二层,则是将这些熟铁细针回路熔炼,再反复煅烧,最终练成精钢!生铁和精钢,两者质地天差地远,后者可以轻而易举将前者切开! 第三百三十九章 远赴北荒 也就是因为差别巨大,这锻神诀的第二层,也远比第一层更加艰难。张明华在奇异空间中足足揣摩了一个多月,才终于找到一丝门道。 他将神魂下沉,眼中只有一团明亮的光球。光球外侧,三千六百道细丝微微飘动,仿佛海葵的触手。在张明华的感觉中,这些神念细丝就像他的手臂一样灵动,可以任意延展,扭曲,探查…… 张明华之所以能越界挑战,毫不费力的战胜炼神高阶,这强大的神念要占据大部分功劳。那么,若是锻神诀第二层修成,又该强大到何种程度? 想到这个,张明华就忍不住心生期待。 不过,修炼之时最忌心思不稳。他很快将所有情绪摒弃出去,进入一种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感觉中。锻神诀第二层慢慢运转,神念细丝随之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会有一些细微的变化在产生。只是这种变化太过微小,一时难以察觉。 ——时间慢慢过去,微小的变化逐渐积累,渐渐发生了质变…… 某一个时刻,张明华睁开眼。 虽然是睁眼,但实际上,张明华的心神仍旧沉浸在灵魂之中。他死死追寻灵魂深处的那一点光明。 灵魂本来就是一团光明,但这光明深处,又有更辉煌的光明! 开始只是一点,如黄豆粒大小的乳白色光焰。这光焰渐渐燃烧起来,瞬间点燃了整个神魂! 张明华感觉,痛苦又回来了。 这是久违了的痛苦,当初分裂神魂之时,那种痛苦无法言喻。而现在,痛楚的感觉却犹有过之! 但在痛苦之外,有一种大喜悦油然升起。仿佛自己正在脱胎换骨,杂质被渐渐摒弃,整个人获得了新生! 火焰沿着神念丝线向外燃烧,片刻功夫,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一同燃烧起来。熊熊火光辉煌无比,每一根丝线都在微微颤抖。 每一次颤抖,都是一次痛彻心扉的体验! 但张明华不摇不动,他稳守心神,仿佛这痛楚与自己无关。焚烧仍在继续,渐渐的,神念丝线逐渐融化,交融在了一起。 融化了的神念丝线如液体一般,逐渐收拢回来,围绕在神魂旁边。这些液体般的神念不断旋转,不断翻滚,不断烧灼。 这种痛楚,又超越了之前。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经过去很久,就在张明华都感到不堪忍受的时候,火焰突然熄灭! ——刷! 神念外扩,再次展开!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完全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若银箔一般的银光! 若仔细看,这片银光十分稀薄,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状态。但银光之上,隐隐精光流转,仿佛拥有了金属的质地! 张明华望着这片银光,心中充满了欣喜。锻神诀第二层,终于有所成就。虽然现在的状态,连小成都远远算不上。但不管怎么说,总归是有了突破。 他心意一转,那片金属银光随之发生变化,或者凝聚成球,或者化作盾牌,或者化作一柄银光闪闪的小刀…… 这就是锻神诀第二层所带来的好处,神念凝若实质,变化无穷。防守坚不可摧,出击攻无不克! 锻神诀第二层同样附加着一个招数,叫做斩魂刀!此刀一成,可将对手神魂一劈两半,威力远远比诛神刺更加恐怖! 不过,张明华现在的水准,距离凝聚斩魂刀,那可是差得太远了。按照锻神诀的口诀,第二层炼神中阶虽然可以修炼,却颇为勉强。而第三层,则非宗师不可! 也就是说,锻神诀的第二层,足够张明华一直修炼到炼神大圆满! 因为有了这个概念,张明华对自己进境很慢这个事实并不担忧。而现在居然能够有所突破,实在是意外之喜。 张明华在神魂中,不断指挥金属银光做出各种变化。然后他发现,虽然只是神魂内的演练,但负担仍旧很大。即便他的神魂之力已经极为强大,却仍旧感到有些吃力。 张明华心念一动,那片金属银光骤然分裂,重新化作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它们相互交缠,欢快的舞动。 若仔细观察,这些神念丝线每一根都带着一丝金属光泽,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 练成了第二层,并不表示第一层就废掉了。第一层仍旧可以作为常态应用,而且威力更上一层楼。 张明华觉得,自己此时再凝聚诛神刺,恐怕威力要比原来大上三分! 他满意地笑了笑,精神骤然上升,重新回归肉体。张明华睁开眼睛,从自己的小屋中站起身来。 掐指一算,张明华不禁惊愕,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现实中的一个多月,几乎相当于奇异空间中的一年了。 他当然不是不食不饮过了一个月,就算他能够做到,也未免太骇人听闻。只不过,由于修炼太过专心,他对奇异空间之外的事情几乎过眼就忘,就好像真的在奇异空间里面呆了一年一样。 这“一年”的时光,张明华最大的收获自然是锻神诀。至于其他,如武学剑法、修为境界等,也都有一定幅度的进步。但张明华感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瓶颈,要想再次突破,绝非闭关苦练就能成功的。 “看来……又要出去了啊。”张明华感慨一声,走出了自己的小院。 张明华信步来到李天鸣的居所,却见大门敞开,李天鸣端坐其内,面前摆着酒菜,好像在专程等待自己一样。 见张明华走进来,李天鸣笑着招手:“来来,庆贺你出关,咱们共饮一杯!” “你反应倒是快。”张明华笑了笑,不客气地坐在对面,说道:“我才出关没半个时辰,你就都准备好了?” “这毕竟是我自家府邸,消息还能不灵通?”李天鸣笑了笑,举杯与张明华相碰:“我先干为敬!” 李天鸣自己饮了这杯,又看着张明华饮罢,笑道:“你可知这是什么酒?” 张明华一怔:“怎么,这酒有什么门道?”他暗中品味,发现和平时所饮的也没什么不同。 “哈哈,你会错意了。”李天鸣又给张明华斟满一杯,说道:“这是你的壮行酒。” “怎么,你知道我要走?”张明华微微一怔,大笑道:“这都猜得到,你是我肚里蛔虫不成?” “你这话太恶心。”李天鸣指着张明华,笑着摇头:“说文雅点,这叫闻弦歌而知雅意好不好?” “那不是一个意思嘛。”张明华笑着,慢慢陷入沉默。 李天鸣也没说话。许久,才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他将酒杯放下,笑道:“咱们这是怎么了,好男儿志在四方,难道要一辈子窝在家里?” 张明华也笑了,说道:“我是志在四方,你恐怕真要窝着了。” 李天鸣不以为意道:“那算什么,你作为武者,自然有武者之乐。不过呢,又怎么晓得统治帝国的乐趣?” 张明华微笑道:“你能乐在其中就好。” 李天鸣半眯着眼睛,似乎被醇酒蒸腾出一股豪情,大笑道:“明华,你尽力去修炼,将来要成为帝国第一大宗师!而我嘛,却要成为古今第一帝王!等百年之后,咱们两兄弟,岂不就留名青史,成为佳话!” 两人相交这么久,张明华还是首次听到李天鸣说出这种话。张明华要成为第一大宗师,这目标可实在太高远了,不过相比之下,成为古今一帝的难度也不遑多让。 李天鸣的豪情也激发了张明华的气概,他哈哈一笑:“不错!男子汉当如是!” 两人笑过一阵,又继续饮宴,逐渐谈到了别的。张明华这才知道,自己闭关的期间,卓图南已经离开了帝都,继续漫游去了。 “卓大哥真乃性情中人。”张明华点了点头,问道:“你这边形式如何?我走之后会不会有妨碍?” “我这里形势再好不过了。”李天鸣道:“慕容世家在夜寒楼损兵折将,连宗师都没了一个,哪里还顾得上我?再说……” 李天鸣拍了拍手。只见一个侍女捧着盘子上来,里面盛着净手用的毛巾和清水。张明华接了,却不由得一阵奇怪,眼睛在侍女身上打转。 等侍女走后,张明华奇道:“这……是傀儡人?”原来,他发现那个侍女并非真人,而是木雕而成。但动作敏捷,灵活异常,容貌也栩栩如生。 “对,这是邵一翁的手笔。”李天鸣笑道:“从夜寒楼回来,他收获不小,已经可以批量制造这样的傀儡人。修为吗……等同于炼气高阶!” “这么厉害!”张明华不由一震!可以批量生产的炼气高阶傀儡人,绝对是一种极为重要的战略资源! “就因为有了这个,我才说这里比较安稳了。”李天鸣微微一笑。 “可曾保密?”张明华问。 “自然。”李天鸣笑道:“除了邵大师自己,也只有你我知道。这傀儡人不动手,谁也看不出修为,因此摆在府邸里也没人注意。”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张明华点了点头。两人继续饮宴,最后都酩酊大醉,兴尽而散。 第二天一早,张明华没有再去告别。他静悄悄离开了帝都,又一次踏上问道之路。 第三百四十章 蛮族 北荒。 这是一片荒凉的土地,经年笼罩着白雪。不时有狂风呼啸而过,足以将拳头大小的石块卷上半空。 湛蓝的天空似穹庐一般笼罩着四野,云非常低,仿佛就压在地平线上。三条雪狼缀在张明华身后,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张明华将周身气势放开一些,雪狼发出一阵呜咽,转身逃掉了。 “这就是北荒啊!”张明华仰头看天,发出一声感慨。 北荒,就是他选择的磨练之地。这里属于天武帝国最北部,与蛮族的势力接壤,经常会发生战争。 这里的蛮族与南方交蛮截然不同。或许是千百年来恶劣的自然气候所致,他们个个身强力壮,高大魁梧。就算是一般的蛮族平民,也相当于帝国炼精级别的武者。若不是他们人数太少,加之脑子不够灵活,恐怕早就打进天武帝国的国界了。 饶是如此,天武帝国仍然对这些蛮族十分戒备。特别在北方边界修筑高大的城市要塞。另外,还以丰厚的报酬吸引武者,来北方剿灭蛮族高手。 由于蛮族十分厉害,真正敢来的武者,一般都是炼神级别的高手。北荒一带也就成了炼神高手生死磨练之所,非常适合现在的张明华。 在离开帝都之前,张明华写了几封书信。有几封是给家里的,还有两封寄到红枫别院,说明了自己的近况,免得大家担心。把信笺托付给李天鸣,张明华这才轻装前进,直奔北荒而去。 没想到,刚一进入北荒,蛮族没遇到一个,反而被几条狼给盯住了,不禁让张明华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张明华发现这些雪狼的实力很强,几乎相当于人类武者炼精高阶的水平。这在中原地带是不常见的。要知道,这种级别的凶兽,差不多要在莽苍山深处才能见到。而这里,却随处都是。 北荒乃是一片高原。而且越往北走,地势越高。这里常年积雪,经年不化。张明华现在不过进入北荒的边缘,就看到一片片斑驳的灰黄与洁白交错在一起,仿佛一张棋盘。 又走了半日功夫,张明华发现前方有一座高山,高耸入云直插天际。他停下步伐,掏出地图对比了一番,然后点了点头。 那座山的山脚下,就是他预定的第一个落脚点——高水城。 张明华朝着山峰走去,足足走了一个时辰,距离却似乎毫无变化。这便是高原的特性,地势开阔,一览无余,望山跑死马。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山峰终于渐渐近了。就在这时,距离张明华大概十丈之地,一块残雪突然蠕动一下,陡然而立,居然是一头雪白的巨熊! 这巨熊发出一声咆哮,向着张明华张牙舞爪。张明华略一探查,发现这巨熊居然有炼气中阶的实力。 张明华没有理会,继续朝前走。巨熊张牙舞爪片刻,却也没有敢扑上来。敢于在这片荒原上独自行走的人类,都是极为厉害的。这一点,已经深埋入野兽的心中。 可就在张明华一转身的功夫,陡然感到大地一个震颤,一道狂风从背后卷起! 张明华一侧身,硕大的拳头就从背心掠过,带着一种恐怖的呼啸。张明华身形连转,步伐飘忽,瞬间闪开十丈有余。他这才看清,偷袭他的,居然是一个身高足足有他两倍的巨汉! 这巨汉上半身赤裸,肤色古铜。腰间围着一块兽皮,健壮的双腿踏在地上,仿佛树根一般沉稳。 在这样的天气下,常人便是裹着厚厚的裘皮,也会觉得周身冰寒。但这个巨汉,却除了腰间那块兽皮之外,再也没有裹身之物。凛冽的寒风就这样吹在赤裸的胸膛上,巨汉却恍若未觉。 “蛮族?”张明华微微一怔。果然,北荒的蛮族和南方的交蛮,差别实在太大了。可以说根本不是一回事。 交蛮除了肤色黑一些,习俗特别一些,几乎和中原人没什么分别。但北荒的蛮族,却给人一种不是人类,更接近野兽的感觉。 正想着,那巨汉对着张明华发出一声怒吼,再次扑了上来。他粗壮的手臂呼呼刮风,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道漩涡。张明华的身形,居然感到一阵的凝涩。 “炼神中阶?”张明华微感诧异。想不到随便碰到一个蛮族,就有这样的修为!虽然说蛮族整体水平都很高,但炼神中阶一样算得上其中的高手了。 面对这恐怖的一拳,张明华不躲不闪,右掌一拍! 轰! 一拳一掌撞在一起,气流暴烈,在荒原上卷起一根冲天风柱!张明华只觉得对方力量极大,拳头坚硬可开碑裂石。即便用玄水真气化解,仍是令他双肩微微一晃。 反观那个蛮族高手,却爆退七八步,一缕鲜血从口中溢出,滴落在古铜色的胸膛上。 “不错啊。”张明华点了点头。 他这不是奚落,而是真心话。要知道,张明华现在虽然是炼神中阶巅峰的修为,可一般的炼神高阶,根本不是他一合之敌。黄精诚那样的天才级炼神高阶,真要打起来,也挡不住张明华百招。 而这个蛮族人不过是炼神中阶的修为,居然在张明华一掌之下只受了些轻伤,已经算是非常厉害了。 但那个蛮族却不这么想。张明华再是名声远扬,却也传不到蛮族耳朵里。在这个蛮族高手眼中,对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自己居然一招之下受了伤,实在是有负勇士之名。 他大吼一声,突然浑身皮肤变得赤红,仿佛有血液要迸发出来一样。陡然,他周身的气势急剧提升,居然一路攀升到炼神高阶! 狂化! 张明华知道,这是蛮族的特殊能力:狂化! 不知道是不是长期在苦寒之地生活的缘故,反正蛮族已经渐渐和中原人不同。狂化就是其中一个标志。狂化不是武学,而是只属于蛮族的一种天赋。 狂化之后的蛮族巨汉速度陡然加快,偌大的身体却如狂风一般迅捷!他双拳急速挥舞,如流星锤一般猛砸过来! 轰!轰!轰! 张明华用双掌硬接,两人在荒原上带起一连串的气浪狂风,连大地也出现了斑秃。一连串的攻击下,张明华连续退了十几步,这才站稳身形。 那蛮族巨汉原地不动,双拳平举,鲜血慢慢从七窍向外淌出。 张明华叹了口气:“何苦呢。”摇了摇头,自顾自从蛮族巨汉身边走过,向着那座高山继续行去。 蛮族巨汉早已没了气息,但他的尸体仍矗立在那里,就像荒原上的一座雕像。 这一战,让张明华了解到了蛮族的性情。绝对是宁死不退,刚勇无比,丝毫没有恐惧之心。与中原武者相比,同样的修为,实际战斗力就要高上一筹。 张明华又走了一个时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而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座大湖。湖面宽广,波光粼粼,给人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根据地图所示,这座大湖叫做高水湖。在如此高寒的地方有这样的水面,不愧是高天之水。恐怕这也是高水湖名称的来历。 在高水湖东面,一座洁白的城市矗立在那里,显得极为洁净恢宏。这座城市因湖得名,便是高水城了。 张明华走到城下。发现这座城池并非如中原城池那样,用青砖垒成,而是用了许多白色的石块。这些石块十分细腻坚硬,张明华刚才经过湖边时,看到有许多高崖,里面便是这种材质的石头。 想来高水城兴建之时,就地取材,才会打造成这样一座白色的城池。也因为这些石块,高水城远比一般的中原城池坚固,这也符合战争地带城池的特点。 张明华走到门口。守门的卫兵立刻过来,同时,他感到有神念扫过,定然是炼神高手在探查。 在中原城市,城市门口是不可能安排炼神高手的。而这里,因为蛮族的个体实力太强,若没有炼神高手坐镇,这些卫兵就毫无作用。因而,张明华对这种情形也没有感到奇怪。 那道神念扫过之后,便瞬间收拢回去。毕竟,中原人和蛮族外表差异太大,几乎不可能冒充。张明华向卫兵出示了自己的路引,那卫兵顿时笑了起来:“这位少侠也是来卫戍高水城的吗?快请进!” 张明华进了高水城,发现这里纯粹是一座要塞城市。里面平民不多,大部分都是商人。他们来这里收购特产,以便倒卖回中原,大发其财。这条商路十分危险,因而商人也会雇佣一些护卫。能来这里的护卫,大多是炼气级别以上,甚至还有炼神高手。因此高水城内,实在是高手云集。 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张明华四下看了看,突然拐入了一条胡同。他仿佛轻车熟路一般,七扭八拐,慢慢到了城市深处。又走了片刻,张明华停下脚步。一抬头,前方是一座两层的楼阁,在碉楼要塞遮掩下,显得十分低调。 楼阁上没有任何牌匾,外人根本不知它的作用。张明华却点了点头,径直走进了大门。 一进大门,里面光线昏暗。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见到张明华微微露出一丝惊讶之色,拱手道:“前辈可是游龙剑神?” 第三百四十一章 水下狩猎 游龙剑神这个称号,因为太学教师的定论,已经在江湖上传开了。就算张明华不想承认,大约也没有办法。只好点点头:“那是大家抬爱,不敢当。” 那年轻人露出颇为激动的神色。他恭敬地说道:“请前辈里面就坐。” 张明华走入里间。此地只有两层,一层是大厅,并没有什么座位。张明华直接上了二楼,在二楼楼口,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屏风看板。 见到这东西,张明华露出会心的微笑。 这座楼阁,叫做神隐阁。乃是帝都启神阁的分部。张明华也是后来才知道,这种神隐阁几乎在每座规模稍大的城市都有,只是地处隐蔽,又不挂任何牌匾,因而一般人都不清楚。 这一次来高水城,他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神隐阁,以便决定下一步行止。 屏风看板上,也挂着不少竹简。张明华一眼扫过,发现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他看了几眼,便打算找个地方坐下。 一转身,就发现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人朝他招手:“这位兄台,请这边说话。” 张明华走了过去。发现说话那人五十来岁,鼻直口阔,很是一副堂堂相貌,修为大约是炼神高阶。他对张明华一拱手:“在下刘志远。请问可是游龙剑神当面?” “不敢。”张明华微笑道:“叫我张明华就行了。” “果然没看错。”那人大喜,笑道:“那老朽就不客气,称你一声张老弟吧。来,这边请,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张明华跟着刘志远绕到屏风之后,发现隔间里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位是个女子,面容姣好,看不太出年纪,修为也有炼神中阶的样子。由于女性高手甚是少见,张明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而另一个,则是身材粗大的壮汉,年纪在四十上下,同样是炼神中阶。 “两位,你们猜这是谁?”刘志远笑着问。 那两人自然不知道。不过见张明华如此年轻,又带着炼神高手独有的波动,心中不由一惊。那女子眼睛一亮:“莫非……” “不错!正是鼎鼎大名的游龙剑神啊!”刘志远哈哈一笑,又对张明华道:“他们都是我的好友。这位女侠是碧波剑客柳红澜,这一位,叫做石宣,人称滚石神拳便是。” 那两人都起身与张明华见礼,互道久仰。一起落座后,那碧波剑客柳红澜笑道:“张剑神,你对我们说久仰,那是客气。但我们对你说久仰,可是真心实意的。这北荒何等荒凉,依旧能知道你的大名。就更不知道在中原一带,都传成什么样了。” “不敢。”张明华摆摆手,苦笑道:“虚名所累,也未必是好事。” “怎么是虚名呢?”柳红澜道:“我一生最敬佩的,便是云中仙子水若寒!那是何等威名?女人到了她那一步,才叫不枉此生!” 张明华肃然起敬:“怪不得柳女侠修为如此深湛,原来有这样的志向!失敬!失敬!” 刘志远在一旁笑道:“没错。她时时把云中仙子挂在嘴边上。”一旁的石宣嘿嘿一笑。看上去,此人沉默寡言,不怎么爱说话。 刘志远又道:“张老弟,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没有?别误会,我并无探查之意。只是想,若老弟有时间,不妨和我们走一趟。” “哦?”张明华目光一闪,问道:“刘大哥有什么任务吗?” 刘志远道:“铁甲龟蛟!” “原来是这个!”张明华恍然。他刚看过告示牌,上面虽然条目众多,但炼神高手的记忆力何等强大?只是扫了几眼,就全部了然于心。其中,就有“铁甲龟蛟”的任务。 铁甲龟蛟,乃是北荒高原的特产凶兽。它体型庞大,身躯似龟,头颅似蛟,浑身布满厚厚的鳞片,坚若精钢。尽管这种生物并不以攻击见长,可就凭那身厚重的甲壳,就不是一般的炼神高手能够对付的。 不过,铁甲龟蛟体内有一种叫做寒珠的东西。具有清心定神的功效,武者带着它,对武学修行有极大帮助。 由于铁甲龟蛟数量稀少,行踪不定,极难捕捉。因此寒珠这种东西,根本是有价无市,没地方买去。 张明华不由心中一动。寒珠自己虽然不需要,但用来送人却是再好不过了。因此,他点点头道:“说实话,我很感兴趣。” “那就好!”刘志远一拍大腿,笑道:“我就说嘛,张老弟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明华问:“不过,这铁甲龟蛟究竟在何处?” 刘志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张老弟,你肯定是要去了?” “没错。” “好。”刘志远点点头,压低声音道:“这铁甲龟蛟,就在高水湖之内!” “不会吧?”张明华不禁讶然。要知道,铁甲龟蛟虽然难以对付,可架不住武者趋之若鹜。要是这高水湖里真的有铁甲龟蛟,还轮得到他们发现? “是真的。”柳红澜插口道:“几天前,有一艘渔船突然沉了。这种事不少见,因此也没什么人在意。刘老哥心善,帮着下水去打捞尸体。尸体没找到,却发现那艘沉没渔船,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撞沉的。” 张明华点了点头。 柳红澜又道:“刘老哥回来一说,我们就留了心。要知道,这高水湖里面,似乎没这么大的动物。于是,我们二次潜入高水湖,终于发现了一个湖底隧洞。在洞口,捡到了这样一个东西……” 她手腕一翻,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事物来。张明华一看,这东西略成三角形,黝黑发亮,宛如金属,厚度大概有成人的小指一般。 “铁甲龟蛟的鳞片?”张明华问。 “不错。”刘志远在一旁笑道:“张老弟想必也知道,铁甲龟蛟的鳞片极为坚固,怎么可能随意脱落?而这高水湖里,也没有什么能让它受伤的对手。于是我们猜测……这铁甲龟蛟正在蜕皮!” 张明华点了点头。这种推论十分有道理。怪不得他们敢打铁甲龟蛟的主意,原来是看准了铁甲龟蛟正在蜕皮阶段,实力大减! 就算如此,刘志远一行还是不放心,想要在寻找几个人来帮忙。这固然表明他们的谨慎,但从另外一方面说,也可以看出铁甲龟蛟的厉害来。 “张老弟?”刘志远见张明华不说话,不免有些惴惴,问道:“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哪里。刘大哥说得对极了。”张明华道:“我是在想,这铁甲龟蛟是怎么到了高水湖的。看这样子,不像是原本就在高水湖中长大的吧?” 他这话很有根据。要知道,铁甲龟蛟体型巨大,食量极为惊人。高水湖上经常有渔民来来往往,要说它是原生的,早该被发现了。 “这就不清楚了……”刘志远摇摇头,皱眉道:“莫非……那个隧洞还通着外湖?这也未必不可能。” “有这个可能。”张明华点点头。 他们四人又低声研究了片刻,商定对付铁甲龟蛟的一些办法。半个时辰后,张明华起身告辞。他离开神隐阁,随便找了一间客栈。在客栈之中,他调息休憩,慢慢恢复这些天来的疲惫,直到商定的那一天。 第三天清晨,张明华离开高水城,径直走入高水湖蒙蒙的晨雾中。沿着左岸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高崖之上。 透过薄雾,可以看到高崖上三个影影绰绰的身影。张明华走过去,拱手道:“看来是我来晚了,各位久等。” 刘志远笑道:“哪里的话,是我们到早了。虽然一直说要镇定,终究有些沉不住气。” 石宣道:“走吧。”他沉默寡言,却是个急性子。众人并无异议。便分别自高崖上跃下,扎入冰冷的湖水中。 高水湖水面宽阔,每日潮头奔涌,因而并不结冰。但实际上,这里的水冰寒彻骨,与冰水无异。不过修为到了张明华等人的程度,这点寒冷实在算不上什么。他们护身罡气一开,半滴水也不能落在身上,就这样避水而行,直向湖底行去。 张明华到了水中,只觉得浑身舒畅。这与他修炼的水系功法有关,在这深湖之下,威力不减反增。是以,他行动之间,看上去比其他几人更要自如。刘志远等人瞥了一眼,心中都是佩服:别看张明华小小年纪,确实是真材实料! 高水湖极深,四人潜游许久,双足才踏上湖底。刘志远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小心行事,这才小心翼翼朝一个方向走去。 又走了一顿饭的功夫,湖底果然有一个巨大洞穴。这洞穴极为宽阔,方圆足有几十丈,便是一栋房子都可以放的进去。 由于水中无法说话,刘志远便传音道:“我们便是在洞口捡到了鳞片,当时怕惊动了铁甲龟蛟,因此并未深入。” 张明华点点头。他将三尺水握在手中。一道青蒙蒙的光发散出去,很快隐没在水中。仿佛这三尺长剑突然没了踪迹一般。 剑名三尺水,自然是在水中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四个人互相望了一眼,便慢慢向洞穴内潜入。洞穴内部并不见收拢,反而越来越宽阔,到了后来,简直成了巨大广场。 又走了半刻功夫,刘志远猛然停住脚步,传音道:“你们看!” 第三百四十二章 惊变 张明华低头一瞧,发现脚下有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正是铁甲龟蛟的鳞片。这种鳞片十分沉重,因此并不漂浮,只是堆在一起。仔细数了数,足有上百片之多! “果然在蜕皮!”刘志远喜上眉梢。这原本是他的推测,虽然较为确定,终究有些心怀忐忑。 来之前他都想了,万一铁甲龟蛟根本没有蜕皮,那么立刻带队转身就走。即便有游龙剑神张明华帮忙,他也没有战胜铁甲龟蛟的信心。若为了寒珠丧命在湖底,未免太不值得了。 另外两人同样面带喜色,他们用目光交流,微微点头。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突然发现一堆黑乎乎的巨物,若一栋房屋一般。众人都是一惊,仔细看去,发现这团巨物只是空壳,被水泡得膨胀了起来。 “铁甲龟蛟的皮!”刘志远心中一惊:“这畜生已然蜕完皮了!” “正好。”柳红澜道:“蜕皮之后,新生的鳞甲十分柔软,正是铁甲龟蛟最虚弱的时候。” “对!”刘志远心中一定。 四个人向周遭看去,发现这洞穴仍旧向里面延伸,仿佛无穷无尽。而铁甲龟蛟却不见影子。 “也许在最深处。”张明华传音道:“它既然实力受损,肯定会躲到安全的地方,一时间不敢出来。” 刘志远点点头:“继续走。” 四人继续深入,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终于,在神念的感知下,前方有一种庞大的力量波动传来,水流也变得不再平静,仿佛涨潮一般起落。 “大家注意。”张明华传音提醒:“就在前面了!” 张明华的神念,比所有人都要强横。因此,他出言提醒之后,其余三人都微微一怔。不过他们相信张明华绝不会乱讲,而且水流的诡异变化也说明了一些问题。 众人都收敛气息,慢慢向前靠近。拐过一个弯子,本来就十分宽阔的洞穴更加宽敞,几乎成了一个广场。而就在“广场”中央,一头巨大的怪兽盘踞在那里,身子缩成一团,似乎正在睡觉。 这头怪兽足有一栋房屋那么大。身体扁圆,如同龟壳一般。但这扁圆的身体并没有硬壳,而是覆盖着厚厚的鳞片。 怪兽的脖子很长,贴着身体垂下去,显出一颗硕大的狰狞头颅。头颅上生着一张狭长的巨口,牙齿若匕首般闪闪发亮。随着呼吸,水流呼进呼出,若潮涨潮收。 “铁甲龟蛟!果然是铁甲龟蛟!你们看它的鳞甲!”刘志远压抑心头的激动,向三人传音道。 刘志远拾到的那颗鳞片,以及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堆鳞甲,都是色泽深黑,宛如生铁。而现在这头铁甲龟蛟,身上的鳞片却是浅黄色,若新生的柳芽一般。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样的鳞甲,肯定不够坚硬。 大家静了片刻,都看向刘志远。刘志远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按原计划行事。于是,众人慢慢散开,向铁甲龟蛟包围过去。 或许是蜕皮消耗太大的缘故,铁甲龟蛟依旧在沉睡,丝毫没察觉已经大难临头。四人从不同方向包抄过去,然后在同一瞬间,骤然发出致命一击! 刘志远手持一口分水刀。刀光若银虹闪过,丝毫没有受到水流的影响,直劈铁甲龟蛟的小腹! 石宣轰出一拳,拳上幻化出滚滚戊土真气,若山崩地裂一般,砸向铁甲龟蛟的脊椎! 柳红澜用的是剑。她的剑光点点,竟在一瞬间出了数百剑,若流星雨划过当空,笼罩向铁甲龟蛟的头颅。 而张明华的一剑却无声无息,只见他手腕一抖,便连水波都没有掀动。三尺水仿佛融化如湖水之中,完全寻不着踪迹。 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铁甲龟蛟猝然受到攻击,立刻从睡梦中惊醒。它张开大口,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要知道,声波类攻击,在水中原本就比陆地上要加强数倍! 这一声厉吼,将四人一齐向外震飞出去。张明华还好,不过稍退两步,便寻到了声波的规律。他身形一晃,竟似在水中游动一般,反而迎着声波前进。 但其他三人,却被这声波攻击推得不停翻滚。刘志远修为稍高,也足足跌出三四丈。而另外两人,已经到了十丈开外。 铁甲龟蛟身上汩汩冒出鲜血。但实际上,除了张明华那一剑之外,其他三人的攻击并没造成什么严重伤势。即便是铁甲龟蛟刚刚蜕皮,防御力大减,但那只是相对而言。如此庞大的身躯,对各种伤害的耐受能力都绝非人类可以比拟的。 在铁甲龟蛟左肋,有一道狭长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这是铁甲龟蛟真正的重伤,正是张明华刚刚一剑的结果。 张明华也感到吃惊。刚才那一剑,他将剑战法中的腕底乾坤毫无保留地施展出来,攻击的还是毫无防备的要害之处,但也仅仅是让铁甲龟蛟受伤颇重而已,距离致命还远远不足。 铁甲龟蛟长脖子一甩,盯上了张明华。对它来讲,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正的威胁。它身躯一晃,庞大的水流卷裹而来,仿佛水磨一遍相互研磨,就要把张明华生生碾碎! 张明华微微一笑。他周身玄水真气运转不休,对水中的每一丝波动都了若指掌。他就像一条游鱼一般,在水中任意穿梭,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铁甲龟蛟见自己的招数没用,更加愤怒。它庞大的身躯陡然浮起,向张明华冲撞过来。同时,四条长爪舞动,将张明华躲闪的空间全部封闭!它的每一条长爪上,都生有锋利的尖刺,稍微碰上一下,恐怕就会皮开肉绽! 张明华丝毫不乱,他极为惊险,间不容发的从铁甲龟蛟的利爪间穿梭。瞅准机会,就是狠狠一剑。虽然再也没能重创对方,但片刻之后,铁甲龟蛟也是周身带血,小伤成片。 这个过程中,刘志远等人始终没有插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就光是铁甲龟蛟卷起的那股庞大水流,就让他们无法靠近。石宣自恃防御力惊人,倒是硬闯了一次。可刚刚挤进去三尺,就口鼻溢血,不得已退了出来。 他都不成,其他两人更加没有想法了。 直到这时,他们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铁甲龟蛟。怪不得这怪物能在北荒水域中称王称霸,怪不得寒珠在市面上有价无市。不光是因为稀少,更因为实力太强! 同样的,他们发现,自己更加低估了张明华。原本以为,张明华就算比他们厉害,也未必能强上太多。可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差地远!自己这边连参与战斗的资格都没有,而张明华却与铁甲龟蛟斗了个旗鼓相当! 又过片刻,张明华渐渐摸清了铁甲龟蛟的路数。果然,正如外界所传言的,与铁甲龟蛟坚不可摧的防御相比,它的攻击手段实在乏善可陈。除了用嘴巴撕咬,利爪抓挠,尾巴甩动之外,再也没什么决定性的利器了。 或许,铁甲龟蛟卷起的那种研磨般的水流,算是它的一大杀手锏。可对于身具玄水真气,且掌握天人合一的张明华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可以这么说:遇到张明华,算这头铁甲龟蛟倒霉。 一人一兽,就在水中展开一场巨斗。 但见水浪汹涌,气泡如雪一般翻滚。一时间,眼前什么也看不清楚。刘志远等人紧张得注视着,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陡然,一道青虹穿出,若半空中打了一道闪电! 接着,红光迸现,鲜血如瀑布一般奔涌而出,染红了整个洞穴的水域。血泊中,依稀可以看到铁甲龟蛟庞大的身体载浮载沉,再也没了动静。 一颗头颅慢慢飘起,依旧狰狞无比! ——张明华那如天外飞鸿的一剑,居然斩断了铁甲龟蛟的脖子! “这……”刘志远等人看得胆战心惊,震撼无比。铁甲龟蛟的厉害,他们已经亲身体验到了,但张明华居然能将这恐怖怪兽一剑枭首!那修为要到了何等程度? “不愧是游龙剑神!”刘子野等人相互看了一眼,又是佩服又是震撼。 张明华真气一震,顿时产生一股磅礴水力,将所有鲜血卷走。洞穴之中,又渐渐回复了清澈。可以看到,那失去头颅的巨大怪兽,正软趴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张明华喘了口气,刚才那一剑也耗费了他不少体力。慢慢还剑入鞘,张明华浑身一笑:“幸不辱命。不知这寒珠如何取得?” “就在头颅上!”刘志远连忙游向铁甲龟蛟的头颅。这头颅硕大,足有一人高。他举起分水刀,从双眼的部分嵌入,狠狠一挑! 顿时,铁甲龟蛟的头颅被掀开,露出里面的脑髓。脑髓之中,嵌着五颗闪闪发亮的明珠。 “有五颗!”刘志远眼睛一亮,说道:“这些寒珠,我们一人一颗。多出来的那一颗,就归张老弟。他出力最多,大家没有异议吧?” 另外两人当然没异议。他们都知道,自己能拿到一颗已经算不错了。要是没有张明华,别说什么寒珠,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当下,刘志远将寒珠取出,分给众人。张明华拿到两颗柱子,触手冰寒,却又隐隐有温润之感。那种凉丝丝的气息透体而入,神智瞬间清明了许多。 “果然是好东西!”张明华赞了一声,顺手收入奇异空间。 刘志远哈哈大笑:“既然这样,咱们……”他话没说完,突然微微一怔。低下头去,看到胸口前透出一节长矛样的东西,鲜血汩汩而出! 第三百四十三章 第二头铁甲龟蛟 “这……”刘志远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然后身形一转,猛然一掌拍了出去! 嘎巴一声,那节长矛在他体内折断。而刘志远这一掌似乎拍中了什么东西,发出轰然的巨响,水流立刻汹涌起来。 刘志远被震退三步,身子一软,倒了下去。众人“啊”了一声,柳红澜连忙将他抱住,只见刘志远低声道:“小心……蛮族……” 头一歪,就此没了呼吸。 不消他说,众人已经看清,就在洞穴的更深处,慢慢有几人划水而来。这些人都是身形高大,宛若传说中的巨人一般。他们每个人都或手持鱼叉,或持长矛。其中一人空着手,恐怕就是他将长矛掷出,刺死了刘志远。 或许是天生的原因,蛮族有许多奇怪的能力,比如狂化,再比如就是隐匿气息。一旦蛮族隐匿气息,便是炼神高手的神念也难以察觉。 当初张明华在雪原之上,就遇到了一名蛮族的偷袭。张明华的神念已经强横到了极为可怕的地步,却也只是在最后一刻才有所发现。 “刘……刘大哥他……”柳红澜微微一呆,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而这时候,石宣已经狂吼一声,向着那群蛮族冲了过去。 蛮族共有五人,修为最低的,也是炼神中阶。石宣冲过去,万万不是对手。张明华连忙身形一跃,手掌长剑挥洒,分别攻向那五个人。 张明华长剑抖开,虽然只是一人,却分化出五道剑光,仿佛同时在攻击五人一般。那五个蛮族心中一惊,纷纷施展手段,或挡或躲,将张明华的剑招化解。趁着功夫,石宣已经突入重围,一拳砸向那个空着手的蛮族! 他已经认定,此人就是杀害刘志远的凶手! 那蛮族悍勇绝伦,根本不退不让,也挥拳猛砸上来。石宣功法特殊,蛮族天赋异禀,两人站作一团,一时难分胜负。 而张明华剑光展开,居然以一攻四,一时间杀得那些蛮族节节后退。张明华如今的剑法以至化境,宗师之下,恐怕再也难找出一个与他能够比拟的剑客。名剑三尺水化作一道道无形无影的剑气,融入这水中,带着难以形容的杀机! 即便蛮族人多势众,即便蛮族有炼神高阶压阵,即便蛮族的勇武远超普通武者——依旧被张明华杀得狼狈至极。他们每个人都被张明华的剑光笼罩,自顾尚且不暇,哪里顾得上联手? 只听一声怒吼,其中一名蛮族率先狂化。这就如同一个信号一样,所有蛮族纷纷狂化,变得更加凶猛。其中一人杀得兴起,自持狂化之后的身体刀剑难伤,硬是顶着张明华的剑光猛扑过来! 他粗壮的双臂好像两根柱子,用力向内一合! 张明华若是被一下抱住,恐怕当时就会变成肉饼。就算能够不受伤害,也同样会被限制手脚,其他人就会上来瞬间将他围杀! 面对这种搏命的打法,张明华冷笑一声,根本不予理会。他剑光展开,突然变得缠缠绵绵。居然有几分云中仙子水若寒的剑意。只见这些剑光如同绳索一般,将这个头脑发热的巨汉裹住,猛地一紧! 砰! 蛮族巨汉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千百道剑气切割成一团血雾! 其他蛮族人见了,都发出一声悲壮的叫声。可是,即便看到如此惨状,他们仍旧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更加奋勇。 只见那唯一的炼神高阶的蛮族,将手中鱼叉晃动起来。哗楞哗楞的声音不住响起,鱼叉化作一圈圈白光,将张明华的剑光挡住。这鱼叉也不知是何等材质,虽然看上去简陋,但张明华的名剑三尺水居然无法将它斩断! 那蛮族的鱼叉越晃越快,一圈圈白光反向张明华笼罩过来。张明华哼了一声,长剑连续几个变化,又将他重新压制下去。但也就是这个空隙,其他两名蛮族终于喘过一口气,站稳了根脚。 三名狂化了的蛮族与张明华斗在一起,一时间旗鼓相当。 而另一面,石宣与后来冲至的柳红澜双战一名蛮族。尽管那名蛮族也已经狂化,却渐渐抵挡不住这两人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尤其是石宣,简直是不顾命的猛攻。偏偏他又与蛮族类似,同样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两人纠缠在一起,柳红澜的长剑便趁势攻击,不过片刻功夫,那蛮族已然片体鳞伤。 张明华目光一扫,心中稍等。他长剑展开,将那三名蛮族死死压制下去。他知道,蛮族的狂化也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狂化结束,整个人就会陷入短暂的虚弱期。那时候,就是己方胜利之时。 可不知怎么的,张明华却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这隧道如此之长……里面藏有蛮族……铁甲龟蛟在此地蜕皮……种种细节,似乎有什么联系在其中。 就在这时,那名炼神高阶的蛮族鱼叉晃动更加厉害,哗楞哗楞的声音顺着湖水,远远的传开。张明华未免有些奇怪,这声音毫无杀伤力,便是扰乱人心都做不到,但对方究竟是何用意? 难道…… 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联想。他脚下移动,慢慢朝来路退去。同时传音道:“有些不对劲……不要恋战,出去再说!” 听了这话,柳红澜微微犹豫,而那石宣却充耳不闻,死命向那个蛮族攻击。柳红澜叹了口气,剑下加紧,也打算先将这蛮族斩杀了再说。 就在这时,一个硕大的黑影慢慢从洞穴深处浮现出来。张明华所处的位置视野开阔,一看之下,不由大吃一惊! 居然还有一只铁甲龟蛟! 而这只铁甲龟蛟,比之前那只还大了数倍!如果说之前他们斩杀的那只大若房屋,那眼前这一只,简直像一座小山! 这铁甲龟蛟一出现。立刻发出一阵吼声。接着,它的头颅一伸一缩,就一口将石宣拦腰咬住! 石宣浑身剧痛,心知命不久矣,却奋起神威,一把将那名蛮族死死抱住。铁甲龟蛟三口两口,将两人一同吞下。吞入那蛮族之时,它微微有些发愣。但终究抵御不过血食的诱惑,几口嚼碎吞下了肚子! 见此情景,那名炼神高阶的蛮族十分焦急。手中鱼叉抖动更快,哗楞哗楞的声音异常刺耳! 铁甲龟蛟低吼一声,慢慢低下头去,做出一副驯服之态。 “居然!”张明华更加吃惊!想不到,蛮族居然有驯服铁甲龟蛟的手段!想必那鱼叉发出的声音,就是在召唤铁甲龟蛟前来助阵! 搞不好,他们斩杀的这只铁甲龟蛟,也是这帮蛮族饲养的。怪不得之前的高水湖中,从来没有发现过! 这些蛮族潜伏进高水湖,究竟想要干什么? “快走!”张明华剑光一阵爆闪,将三名蛮族击退。他看了一眼柳红澜,发现她仍在为石宣的死悲痛,整个人陷入一种怔忡的状态。 就在这时,铁甲龟蛟已经探出长脖子,一口咬向了柳红澜!直到那张血淋淋的大嘴出现在头顶,柳红澜才惊醒过来。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咔! 铁甲龟蛟巨口合拢,却咬了一个空!巨兽楞了片刻,再次抬头,却发现柳红澜已经到了张明华身边。 原来,就在危急时刻,张明华一掌击出,运用玄水掌法勾动水流,瞬间将柳红澜拉了过来。柳红澜惊魂未定,脸色惨白,似乎想开口道谢,但牙齿打架,一个字也说不出。 “走!” 张明华一拉柳红澜的臂膀,身形若游鱼一般向上冲去。剩下的三名蛮族人想要追击,却被张明华拍出一掌。庞大的水流汹涌而至,将这些人一起先后推飞。等蛮族人回过神来,张明华已然带着柳红澜游出了数百丈! 那炼神高阶的蛮族人举起鱼叉,发出尖锐的声音。铁甲龟蛟似乎得了命令,身形一窜,向着张明华追去。别看它身躯庞大如山,在水中行动却是极为迅速。眼看着,就追了个首尾相接! 张明华向上飞速游动,却感到一股庞大的气息直冲上来。低头一瞧,那铁甲龟蛟就在距离自己十丈的地方。那巨兽血盆大口张开,猛地一吸! 呼! 湖水之中,骤然出现了一个漩涡,大量水流向着铁甲龟蛟口中涌去,带着张明华的身躯也迅速下坠。 眼看着,张明华与柳红澜距离血盆大口只有两三丈的距离,柳红澜一咬牙,就要脱离张明华的手掌,翻身与铁甲龟蛟拼命。 在她想来,张明华已经为他们做得够多了。眼下这种情况,就算自己死了,也不能再拖累对方。 张明华左手一紧,柳红澜顿时真气消散,失去了力气。接着,张明华陡然一掌,居然用出玄水掌法——逆水行舟! 瞬间,张明华破开重重水流的阻碍,反倒获得了一种助力般的,向上猛钻出去! 轰! 铁甲龟蛟闭上嘴巴,使劲嚼了两口,却发现空空如也。再一抬头,才发现那两个猎物,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第三百四十四章 蛮族的诡计 张明华如箭一般冲出水面。手提一人,脚踩水面,如履平地一般向前飞奔。那水面之上,竟连一丝水花也未激起。 此地距离高水城不过十几里,没用多久,张明华就看到了那座洁白的城池。他不敢松懈,飞速向城门奔去。 城门的守卫认识他,也认识柳红澜。见此情景,不禁大吃一惊:究竟外面遇到了什么危险,让这两位炼神高手一逃一伤? 张明华冲进城内,同时喊:“关闭城门!有蛮族来袭!” 守卫悚然。要说蛮族,这一带一直有零散的蛮族活动。但让炼神高手如此紧张的蛮族,可就不是小事情了! 当即,一阵铜锣声响,顷刻传遍了整座城市。接着,隆隆之声从四方传来,四道城门一同关闭,高水城立刻变成了戒备森严的要塞。 张明华进了城,这才松了口气。他松开手,对柳红澜道:“得罪。” “张剑神说得哪里话!”柳红澜道:“若没有你,我这条命也没了!可惜了刘大哥他们……唉……” “想不到铁甲龟蛟居然是蛮族饲养,他们来高水城,想必是另有目的了。”张明华沉思:“难道,他们要进攻高水城?”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身着甲胄,一副将军打扮。从气势来看,应该是一位炼神初阶的高手。 走到他们面前,那中年人拱了拱手:“这位是游龙剑神张少侠吗?在下孙行思,乃是这座高水城的守备。” 张明华拱手:“不敢当,叫我名字就行。” 孙行思道:“张少侠在外面遇到了蛮族?究竟有多少人?我们也好做出相应的准备。”他并不怀疑张明华的话。毕竟炼神高手具有天然的威信,因此听了张明华最初的警告,他立刻下令关闭四门。 张明华便把自己在湖底所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孙行思听了,倒吸一口凉气:“铁甲龟蛟!有那么大?” 在他看来,那几个蛮族虽然厉害,高水城还不怕。关键是铁甲龟蛟,他守备北荒多年,对蛮族的了解远胜张明华。早就知道蛮族善于驱使凶兽,可万万想不到,居然能驱使这样庞大的家伙! 高水城虽然城墙坚固,但遇到那样恐怖的怪兽,结果也不好说! “多谢张少侠!”孙行思一拱手:“少陪了,在下必须去布置防务!” “好。” “张少侠……”孙行思微一犹豫,还是说道:“我看这次蛮族花了很大力气,搞不好还有后续部队。若是蛮族真的大举进攻,希望你能助高水城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在下义不容辞。”张明华正色道。 “有少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孙行思面色一喜,连连拱手,这才匆忙离开。 要知道,炼神高手对于整个天武帝国来说,都是极为珍贵的人才。类似这种守城的战斗,一方守备也没有权利强迫他们参加——就算想强迫,也没那个本事。张明华这句话,无意给他吃了一个定心丸。 孙行思走后,张明华看了一眼柳红澜道:“柳女侠,你打算怎么办?” 柳红澜道:“我自然也要参与守城。刘大哥他们的仇,可还没报呢!” 张明华道:“也好。不过到时候要以自身安全为要。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人要死了,可就谈不上报仇了。” 柳红澜知道他想到了石宣,不由面露哀伤之色,片刻后点点头:“多谢,我知道了。张剑神,我需要调息,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向张明华行了一礼,转身而去。 张明华便也回到自己居住的客栈,调息休整。到了第二天,他各方面都恢复到了巅峰,便出去看了看。他发现,整座高水城已经完全戒备起来,城头上总有数百士兵在往复巡逻,气氛十分紧张。 张明华沿着漫道登上城头,整座高水城的士兵差不多都知道了张明华的身份,望过来的眼神只有崇敬,并没有人阻拦于他。 在城墙之上,张明华极目远眺。只见高水湖浩渺无边,一片宁静。但这种宁静里,却暗含杀机,令人十分的不安。 看了一会儿,孙行思顶盔掼甲,全副武装的走了过来。张明华微微一笑,拱手道:“孙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孙行思摇摇头:“我派了几十人,将这一带搜索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张明华微感惊讶:“难道他们放弃了不成?” 孙行思冷笑:“嘿,蛮族既然来了,哪有那么容易放弃?他们都是高手,我那些探子,自然发现不了什么。不过……” “怎么?” “倒是有一点。”孙行思道:“我向渔民打听了一下,发现从半个月前,高水湖中的鱼虾产量骤减。”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了点头。 可见,在半个月前,这群蛮族人便通过地下水道潜入了高水湖。只是不巧,遇到了其中一只铁甲龟蛟蜕皮,因此便耽搁下来。当然,也许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因为他们还有后援,需要等待。 不管是因为什么,鱼虾产量骤减这一事实表明,那群蛮族人仍旧潜伏在高水湖中,根本没有离开。 张明华问道:“将军有没有想过主动出击?” 孙行思摇摇头:“不行。敌暗我明,不知情况,不可轻举妄动。再说真到了湖底,谁能对付那只铁甲龟蛟?” “那便好。”张明华其实很担心孙行思冲动,如今看来,他还算是一个清醒之人。 “张少侠。”孙行思道:“你也不必在这里呆着。真有事情的话,城里会鸣锣示警。你还是多休息一下,以后用你的地方还多着呢。” “也好。”张明华拱手告辞,下了城头。 回到地面,他一时无处可去,便信步走到了神隐阁。他发现,今天神隐阁里的炼神高手比平时要多了一倍。而且,在那面屏风看板上,挂着一个极大的竹简,漆成朱红之色,格外的醒目。 张明华过去一看,发现这是军方招募高手的任务。说的是蛮族行将袭击高水城,招募炼神高手协助守城。 在竹简下面,已经有了五个名字,其中柳红澜赫然在列。五个名字,就代表五位炼神高手决定参战。张明华想了想,便拿过一支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了后面。 张明华四下看看,便离开了神隐阁。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又有一名炼神高手到来,端详这个军方的任务,看到最后,张明华这个名字映入眼帘。 “张明华?”那高手异常惊讶,不禁脱口而出:“莫非是那个名震帝都的游龙剑神?” “什么?在哪里?” 他这一句话,引起了阁中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纷纷走过来,朝竹简上看去。有人道:“错不了。天底下叫张明华,又是炼神高手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听说这个张明华只有十八岁,是不是真的?” “没错!刚才你没看见吗?一个少年上了这里?开始我还以为是这个神隐阁的侍者,也没理会……想不到就是游龙剑神啊!哎,可惜!失之交臂了!” “你去参加守城,不就能认识了……” “有道理!” 张明华并不知道他走后的情景。但他签上自己的名字,确实有一些用意。原本,他已经答应了参与守城,不需要在竹简上签名了。但他知道,若自己签上名字,肯定还能替高水城拉来一些高手。 要知道,常年在北荒历练的炼神武者,恐怕有好几百人。而北荒之中,只有四座天武帝国的城池。这些城池呈一个圆弧形排列,拱卫帝国北方,以防蛮族人入侵。 大部分炼神武者,都以这四座城池作为根据地活动。也就是说,平均下来,一座城池起码有几十个炼神高手常驻。竹简上签名的只有区区五个,未免太少了一些。 当然,张明华也无心指责什么。武者修炼到了炼神这一步,更关心的肯定是自身修为,武道之路。就算张明华自己,要他与城市共存亡,肯定也是不干的。张明华只是希望,大家能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就好了。 利用自己的号召力,为高水城做一些事情,这便是张明华的初衷。所幸,他的举动有了良好的收益。 张明华回到客栈,开始潜心修炼。到了第三天头上,突然一阵清脆的锣声响彻全城!张明华睁开眼睛:“来了!” 他迅速离开客栈。这时候,全城都可以看到人流奔走,有的是奔向城墙去守城,有的是抬着各种守城物资协助,来来往往,忙而不乱。可见,这高水城不愧是久历争斗,非常有经验。 张明华沿着漫道上了城墙。放眼望去,只见高水湖中浮起无数的人影。晨雾之中,这些人影朦朦胧胧,却都在坚定不移的向高水城走来。 “人好多……”张明华皱了皱眉。心中浮起一种不详的预感。这几日功夫,蛮族居然调动了差不多近千人。这样的规模,恐怕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渐渐的,这些蛮族人终于从雾气中走出来。对于一座城市来说,上千敌人并不算多。但这些蛮族一个个都身材高大,几乎是普通人的两倍,配合他们粗犷的面容,给人一种极大的震撼。 第三百四十五章 怪兽攻城 “吼——” 上千蛮族,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震得大地微微晃动,震得浮云散开,震得城市摇动! 城头之上,士兵不禁发出一阵骚乱,这些蛮族先声夺人,竟令这些士兵有了一种不可力敌的感觉。 别说这些士兵,便是城头上协助守城的炼神高手,也不禁微微变了脸色。他们发现,这数千人中,足足有将近二十位炼神高手,便是最普通的士兵,也接近练气初阶! 这样一支千人队意味着什么,天武帝国的高手们都心知肚明。在炼神高手被牵制的情况下,上千炼气高手足以顷刻扫平一个大世家! 那么,在攻城之战时,高水城的城墙,恐怕没办法形成有效的阻挡! 如果光是炼气高手,这些炼神高手们自然丝毫不担心。可问题是,蛮族那边的将近二十名炼神级别高手,实在太惊人了! 众所周知,蛮族炼神级别的高手,要比普通的炼神武者强上一些。就算如今高水城中的炼神武者也有三十来人,恐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这一下,就让许多炼神高手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见此情景,张明华眉头一皱。他一伸手,将三次水拔了出来。长剑出鞘,发出“锵”的一声龙吟,清越悠远。 这声音并不刺耳,却一下将上前蛮族的战吼压了下去,令所有人神智一清。许多炼神高手不由向张明华看了一眼,心中震撼异常。他们这才隐约明白,张明华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立刻,便有人心中道:“对呀,我们这边有游龙剑神,也未必就怕了那些蛮族!” 这一下,高水城这边的气势又提举起来,不再受蛮族人的战吼所影响。高水城守备孙行思看向张明华,露出感激之色。 张明华却在盯着城下。他发现,城下有一双妖异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他目光投过去,看到一个年老的蛮族人,手中持着拐杖。 那老年蛮族人的双眼微微露出光芒,似乎带着梦幻的色泽。一直盯着看,会让人觉得头晕目眩,却又无法挪开眼睛。但这对张明华毫无作用,他哼了一声,随意挪开目光。 那老年蛮族人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旁边的蛮族高手问道:“尊贵的萨满,怎么了?” 那老萨满摇摇头:“刚才那个人,很厉害啊……我们蛮族之中,在他这个年纪,也没有这样强大的孩子。” 那蛮族高手点点头:“他就是破坏我们计划的人。确实非常厉害。” 老萨满说道:“我来对付他,你们专心管别人就行了。” 就在这时候,蛮族之中,有人吹响了号角。城头众人面色戒备,以为这是总攻的信号。谁知,这号角声一起,那些蛮族人反而向两侧退开,留出中央一道极大的空隙。 众人都是一愣,张明华却眉头一皱:“难道是……” 正如他猜想那样。高水湖靠岸的部分,突然泛起了滚滚水花。湖水就像开锅了一般,潮头跳跃。渐渐的,一条黝黑的脊背慢慢浮现出来,就像一座岛礁升起,城头一阵骚动,大家都目瞪口呆看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片刻功夫,那“岛礁”露出了本来面目——居然是一头龟身蛟头的巨大怪兽。它慢慢从水中爬出来,吃力的向岸上移动。每走一步,整个高水城都跟着晃动! “这……这是!” 看到这个恐怖怪物,高水城的守军立刻乱了阵脚,便是孙行思也不禁变了脸色。他虽然听张明华提到过铁甲龟蛟的庞大,但如今亲眼所见,更觉得触目惊心,脊背发凉。 “铁甲龟蛟!是铁甲龟蛟啊!”炼神高手中,不乏见多识广之辈,立刻有人叫出了铁甲龟蛟的名字。众人无不悚然,他们久在北荒,当然知道这怪物的恐怖。 “铁甲龟蛟有寒珠!这么大一头,恐怕……”不知是谁,突然喊了这么一句。众炼神高手险些被气乐了。 这简直是那个天武帝国流行很广的笑话——两个猎人打算去捕猎孤狼,结果被狼群包围了。其中一人还对另一人说:“嘿,咱们发财了!” ——真是不知死活! 但不管怎么说,这句话还真的将铁甲龟蛟带来的压迫消解了不少。正如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铁甲龟蛟虽然厉害,但体内珍贵的寒珠也让不少人觊觎。 铁甲龟蛟是厉害,可上了岸之后,恐怕就不一定了吧?这是很多人心中的念头。 张明华偷眼一瞥,发现说话之人,正是碧波剑客柳红澜。他微微一笑,心想此人也算是十分聪明了。就这么一句话,便让己方稳住了阵脚。 铁甲龟蛟继续朝前走。与其说走,不如说爬。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了,四条腿虽然足够粗壮有力,但支撑身体依旧很吃力。幸好高水城距离岸边不远,否则也不知道几时才能爬到。当然,高水城靠近湖岸,恐怕也是蛮族选择利用铁甲龟蛟的原因。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大怪物,孙行思眉毛凝成了疙瘩。他扬起手,喝道:“放!”顿时,无数张强弓震颤,箭矢如雨般射出! 只听叮叮叮的撞击声,如同雨点打上瓦片,清脆无比。箭矢射在铁甲龟蛟的鳞片上,竟然无一例外的都被弹开,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孙行思又喝道:“上床弩!” 噶咔咔的声音响起,几十张床弩被推上城头。这可是军中利器,精钢打造的床弩,甚至可以洞穿炼神高手的护身罡气! 只听“蹦蹦蹦”的连声响动,几十根粗于儿臂的巨大弩箭被射了出去。数百丈的距离,对于急速飞行的弩箭来说不过眨眼工夫! 铁甲龟蛟的体型太过巨大,几十只弩箭全部命中!只听一阵如鼓槌敲鼓一般的震响,那几十根床弩全部被弹了开去,黑黝黝的鳞甲上,不过增添了一些白点! “好硬的壳!”孙行思不禁面色一变。虽然他也知道,指望床弩将铁甲龟蛟杀死不怎么现实。但也曾想着,起码能让这怪物受一些伤,提升一下己方的士气。可没想到的是,铁甲龟蛟别说受伤,恐怕都没觉得疼! 这个结果,固然让守城官兵士气下降,却并不影响那些协助守城的炼神高手。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床弩这东西,压根就没什么用。 武者能修炼到炼神级别,个个都是天纵之才,一时之选。他们的得意招数,精妙武功,又岂是床弩这种死物能够比拟的?连他们都没把握破开这头铁甲龟蛟的鳞甲,就跟别说床弩这种东西了。 从一开始,他们就对床弩没有任何期待。 不过,床弩的这一轮攻击,倒也给了他们一些参照。当即有人低声讨论:“二哥,我觉得你那一招飞流直下,应该可以刺穿过去。” “刺穿过去又怎样?那不是没得变招,只能等死了?不如用万山红遍,借着拖曳之势,也许还行……” 城头上议论纷纷,铁甲龟蛟拖着笨重的身躯,逐渐靠近。当距离只有三十几丈时,铁甲龟蛟的庞大就更加凸现出来。 由于是边境要塞,高水城的已经算很高了,足有四十多丈。但那铁甲龟蛟将脖子高高扬起,竟然接近了城头!从这个距离上,士兵们已经可以看到铁甲龟蛟绿幽幽的双眼,就像两团绿色的篝火在燃烧。 士兵在骚动,尽管这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但他们可以面对悍勇的蛮族,却未必能承受与怪兽搏斗的压力。 孙行思高声呼喝,压制躁动的士兵。同时心里庆幸:幸好这怪物还没高过城墙,否则只需把脑袋在城墙上一扫,这些士兵非要崩溃不可。 可庆幸之情还没过去,就见铁甲龟蛟突然一张口,喷出一股晶亮的水柱! 这水柱足宛如十几人合抱的巨木粗细,猛烈似电,轰的冲上了城头!城头上,正有百余名士兵镇守,被这水柱一冲,顿时如洪水中的残枝败叶,四处飞散。 这道水流何等猛烈?当初在湖底,刘志远等炼神高手,都没办法抵御。就算在陆地上威力稍逊,却不是这些普通士卒能够抵御的! 那些直接被冲击到的士兵,瞬间化作一蓬血雾。而只是受到冲击波及的士兵,也纷纷高高抛起,径直从四十丈高的城头跌落,摔了个粉身碎骨。 孙行思就在附近,同样被水柱波及。他是炼神高手,自然无事。但却眼睁睁看着手下军士丧命,什么也做不了。等水柱过去,城头上已经空了一大片,不由让他怒火上涌,双目眦裂! “混蛋!给我死来!”孙行思拿起一根标枪,奋力投出。炼神高手的气劲附着在上面,快如闪电! 叮的一声,标枪撞了个粉碎,铁甲龟蛟的鳞片上,仍然只是多了一个白点而已。 不过,这次攻击似乎让铁甲龟蛟感到了一丝疼痛。它怒吼一声,血盆大口张开,模样凶恶异常。 幸好,或许是水柱已经喷完,它只是怒吼几声,就继续朝前爬来。 眼见着,铁甲龟蛟已经到了城下。这恐怖的巨兽将身体微微一团,接着猛地一耸,向着高大的城墙撞击过来! 第三百四十六章 老萨满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城市都颤抖起来,仿佛发生了一场猛烈的地震。许多士兵都立足不稳,直接被撞得从墙头跌落,粉身碎骨。 所幸,高水城的城墙乃是湖底云石所致,和内地那些砖石结构的城墙不同,坚实无比。铁甲龟蛟这一撞,并没有把城墙撞塌。可即便如此,城墙仍是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动,隐隐有裂纹产生。 若要是再让铁甲龟蛟撞几下,结果可就不好说了! 眼下的情况已经很明朗了,必须阻止这头铁甲龟蛟。否则城墙一塌,高水城就算是失陷了。没有高墙的阻隔,孙行思手底下那些士兵,根本抵挡不住蛮族的冲击。 可问题是,怎么阻挡铁甲龟蛟?孙行思不由自主地朝张明华看过去。 但张明华并没有动。反而是炼神高手群落中,一名女子冲了出来,她手持宝剑,如轻盈的燕子一般落上铁甲龟蛟的身体。同时剑光一点,一道炽烈的剑芒冲出! 嗤! 宝剑刺入三寸,鲜血从铁甲龟蛟背上冒出来。从战斗开始,这是铁甲龟蛟第一次受伤。虽然与那庞大的身躯相比,这点伤势无异于被蚊子叮了一口,却终究让人看到了一种希望。 炼神高手群落一阵骚动,见有人出手,不由得议论起来:“瞧!是碧水剑客柳红澜!她好大的胆子!” “居然刺伤了铁甲龟蛟!看来这畜生的鳞甲,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厚实!” “你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要是在水里,你都别想接近一步!铁甲龟蛟离了水,能发挥一半本事就不错了!” “这么说,眼下是个好机会啊……” 随着话音,又有六道身影窜出,上前围攻铁甲龟蛟。七名炼神高手围着铁甲龟蛟进攻,令这庞大的怪兽再也没有闲暇去撞击城墙。它发出一声声怒吼,巨大的身躯晃动着,追逐那些炼神武者。 这一下,蛮族有些坐不住了。他们之所以让铁甲龟蛟开路,就是不想折损自己的人手。毕竟蛮族人口稀少,每一个人都非常重要。 可现在的情况,却不由得他们不动。蛮族人知道,铁甲龟蛟虽然厉害,却不适合陆地战斗。要是被十几二十个炼神高手一拥而上,搞不好就要送命。于是,号角声音再起,当即有六名蛮族炼神高手冲出阵型,向着围攻铁甲龟蛟的武者攻过去。 此时,张明华终于动了!他飞身一跃,竟直接从四十丈高的城头落下,若天外飞仙一般!人未落地,剑光便已经展开,化作一道矫健的游龙,将那六名蛮族高手一起挡住! 张明华长剑展开,全部都是强攻。连续十几招,锋锐无比,剑气森森,竟逼得那六名蛮族高手步步后退! 蛮族阵中,有人看不出不妙,立刻又吹响号角。顿时,又有六七个蛮族高手冲出,向着张明华攻击。 张明华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同时应付十几名蛮族高手。即便他逼退的这六名,也不过是凭着一时的锐气,必不可久。但就在这时,城头上有人高呼:“游龙剑神!我们来助你!” 随着呼声,近二十名炼神高手也从城头跃下,迎向那些蛮族高手。 至此,双方的高端战力全部参战。蛮族人个体强大,胜过炼神武者一筹。炼神武者则占了一个人多,也不吃亏。于是,战况一时间僵持下来。 这时候,张明华也不再是独斗六人的局面。他面前,只剩下两名蛮族高手,其他都被别人挡住了。他剑光展开,翩若游龙,将这两名蛮族高手笼罩在其内,招招致命,有进无退。任凭蛮族高手再怎么凶悍,竟只能苦苦抵挡,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击。 又斗了片刻,一名蛮族高手率先狂化,他周身皮肤变得通红,人也似乎涨大了一圈。随着狂化,他的修为从炼神中阶,一下到了炼神高阶!以蛮族的天赋异禀,本来就强过普通武者很多,狂化后的炼神高阶,差不多到了慕容百战那种程度! 那蛮族高手一声大吼,就要上前扑击。可就在这时,张明华手腕一抖,三尺青锋化作一道惊虹,直奔他面门而来,正是见战法第四式——腕底乾坤! 蛮族高手眼前一花,目光根本追不上这快剑。他连忙脑袋一歪,同时一拳击出,狂暴的气流冲向张明华胸口。但张明华却微微侧步,长剑陡然一收,漫天光华不见。接着,蛮族高手只觉得心口一凉! 他低头一瞧,发现那柄长剑,不知何时插在了自己心窝。蛮族高手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轰然倒地。 这一剑,正是张明华许久不用的五藏剑法。以心火推动,攻其心窍,极端隐蔽诡异。剑法到了张明华这一步,依然有些从心所欲的味道,任何剑法信手拈来,都能有出其不意之功效。 从蛮族高手狂化,到他中剑身死。其实也不过是短短一瞬。这让另外一个蛮族高手不由大惊,甚至对狂化产生了怀疑。 以往,蛮族人的狂化无往不利,便是再强大的敌人,只要用出狂化,总能改变战局。可现在,本来还能勉强应付,为何狂化之后,反而一下子送了命呢? 其实,这正是张明华对蛮族的一大发现。经过几次交手,张明华看出蛮族人的狂化有一个衔接上的停顿。由于狂化之后,力量瞬间提升,本身控制会有极小的偏差。蛮族人天赋异禀,这种偏差不过转瞬就能弥补。但在张明华这等级别的武者看来,却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漏洞了。 另一个蛮族人虽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怒吼一声,选择了狂化。张明华微微一笑,剑光一闪,直奔那蛮族高手的心窝! 那蛮族高手想要躲避,却感到身体微微有那么一瞬,跟不上思维。这便是狂化的破绽,在张明华眼前展现无余。 蛮族人眼中露出绝望之色,对方的剑法实在太过高明,就算他想用同归于尽的招数,也没有任何作用。眼看着这一剑,就要刺穿他的心窝! 只听“叮”的一声,张明华的长剑被一根铁杖挑开,擦着蛮族人胸口掠过。蛮族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他侧目一看,连忙行礼:“老萨满……” 来着正是之前与张明华隔空对视的老年蛮族人,这个部落的萨满。他沉声道:“你去别处,这人给我对付。” 那蛮族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张明华并没有阻止,他上下打量这名老萨满,神情多了几分郑重。 张明华感觉到,对面这名老萨满,用帝国武者的标准来说,乃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比自己要高了好几筹。虽然说,张明华现在的修为极其深厚,一般的炼神大圆满也不是他的对手,可对方是蛮族,天生就比帝国武者高出一筹。 也就是说,这个老萨满,几乎相当于炼神大圆满中的巅峰高手。也就是当初慕容家那个宗师隐藏修为之后,所展现出来的水准! ——这种人,基本可以称为半步宗师了。 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缓缓道:“你们蛮族生存不易,为何要挑起战争?我相信,你能听得懂。” 那老萨满果然用天武帝国的语言说道:“你知道我们生存不易,就明白战争的原因了。天下那么大,为何我们蛮族一定要在那种环境下生活?” 张明华点点头:“这话也对。既然如此,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话不错,既然关系到种族生存的问题,任何道理都要放在一边,唯有你死我活而已。 张明华长剑摆开,并未着急进攻。他步伐微微变化,围着老萨满转起了圈子。老萨满手持一根黝黑的铁杖,身形不动不摇,似乎对张明华的动作没有反应。 张明华转了两圈,突然一剑刺出,快如惊虹! 老萨满手腕一抖,铁杖宛如一道黑光,狠狠砸向张明华的长剑。张明华长剑一缩,躲开这一杖。接着剑尖一吐,刺向老萨满的咽喉。 老萨满并不躲闪,铁杖横摆,砸向张明华持剑的右手。张明华长剑一转,压向那根铁杖。铁杖上挑,那长剑却又收了回去。 这几招交手兔起鹘落,迅若惊雷,虽然招招凶险以及,但武器硬是没有发生一次碰撞!可见双方的控制力,已经达到了何等程度! 两人重新恢复了对峙,仿佛刚才的交手,从来没有发生一般。他们的面色都凝重起来,知道自己遇到了大敌。 其中,以老萨满的心中最为震撼。他原本以为,张明华即便再是强大,也要比自己差上一些。可从刚才短暂的交手来看,对面这小子丝毫不落下风! 一直以来,蛮族人都习惯自己压天武人一头这种说法。事实也是这样,同级别的蛮族高手,确实强上不少,跟别说那些蛮族中的天才了。蛮族人一向认为,若不是人口的劣势,他们早就把天武帝国打了下来,变成自己的家园。 可张明华的出现,却让老萨满有一种信念颠覆的感觉。什么时候,天武帝国出了这样一个天才?老萨满可以肯定,蛮族的青年天才中,没有任何一人可以同张明华比拟! 第三百四十七章 这一剑,举世无匹 老萨满用力握了握铁杖。他心中有一个想法:就算今天攻不下这高水城,至少也要把对面这小子杀了!否则,蛮族恐怕永无出头之日! 张明华不知道他的想法,但老萨满身上越来越浓郁的杀气却表露无遗。张明华微微一笑,这又如何?终究还是要靠手下见高低,杀气又杀不死人。 陡然,老萨满一声暴喝,身形前冲,手中铁杖如同暴风骤雨一般,将张明华笼罩起来。张明华长剑化作青光,丝丝向外流溢,将这铁杖的攻击接下,半步不退! 张明华知道,面对这样的攻击,若是后退半步,气势就会被对方压倒。到那时再想抢回先手,势必登天! 当当当! 刺耳的声音不断传来,令周围的人心烦意乱,不由自主让开。只见一片黑影,一团青光,交织在一起,不断发出恐怖的声响,再也看不清里面的人形。 如此激烈的比斗,除了声音之外,却没有一丝真气外溢。两人所在的位置宛如真空,甚至半点空气的波动都没有产生。 这种情景令周围的人不禁胆寒,无论是蛮族高手还是帝国武者,都不约而同向外扩去,将中间的圈子留给他们。 过了片刻,老萨满一声嘶吼,突然周身变得通红,开始了狂化。张明华发现,老萨满的狂化衔接流畅,没有半点破绽!他这才明白,之前那些蛮族高手之所以产生破绽,并不是天性如此,而是他们的修为不足罢了。 狂化之后,老萨满的铁杖更加迅猛,甚至隐隐抹上了一层血色的光芒。张明华本来是见招拆招,可现在压力却越来越大,一口三尺水,运转开始凝涩起来。 张明华“嘿”了一声,突然将长剑上挑。整个人气势一变,若高山巍峨,拄天之柱!正是剑战法中的守势——“一剑抵天”! 老萨满的铁杖如同硕大无比的铁锤,不间断的猛砸下来。而张明华却如一块顽强的铁砧,任凭再怎么煅砸,只是纹丝不动。 甚至,还在这不断的煅砸中,隐隐有百炼成钢的迹象! 老萨满慢慢露出焦急之色,因为他发现,对面的那个少年虽然被自己压制,却并未露出败象。甚至隐隐的,在自己的压力下,在产生一种蜕变!这种蜕变虽然缓慢,却是实实在在,不容置疑的! 太可怕了……老萨满不由心中升起一种惶恐。而且他发现,自己已经用尽全力,却没有办法将对方杀死。虽然说,这个张明华也没办法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可这人才多大?照这个进步速度,也许几个月后,自己就已经不是对手了! 想到蛮族如今的处境,老萨满不禁心头焦躁。 陡然,老萨满杖法一变,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停歇下来。相应的,这根铁棒变得神出鬼没,如灵蛇一般刁钻。 张明华心中奇怪。要知道,老萨满现在的杖法虽然诡异,实际上远不如刚才的攻击有威胁。而且以老萨满的修为,绝不可能是因为支撑不住而放弃。那么,他到底是打的什么主意,主动放弃了优势呢? 就在这时,老萨满铁杖一挑,顺着张明华剑身划过。张明华步伐一转,重新将铁杖压下,而剑光一抖,直奔老萨满的咽喉。 ——老萨满身形一侧,与张明华交错而过。 这个交错,双方都是极快,谁也来不及发出任何攻击。可就在这一刹那,老萨满突然双眼一闪,一股奇诡的神魂攻击冲入张明华脑海! 原来如此! 张明华顿时明白了老萨满的想法。原来是借此机会拉近距离,好施展他独有的神魂攻击!神魂攻击这种东西,距离越近威力越强,刚才在城上城下的对峙,让老萨满了解到张明华神魂很是强大,因此才会在这样近的距离施展。 或许是蛮族人的天赋,又或许是萨满本身的秘法,总之老萨满的神魂格外强大,它凝聚成一点,势如破竹,直冲入张明华的神魂!其威力,居然与张明华修炼了锻神诀第一层后的诛神刺相当! 神魂深处,一团光明载浮载沉,在光明之外,却有一道乌黑如长矛的神念,带着各种恶毒的诅咒,直冲了进来! 张明华心念一动,神魂顿时大放光明,三千六百道神念丝线骤然融为一体,化作一面小小的银色盾牌! 黑色长矛刺上银色盾牌,发生一场无声的交锋。转眼间,黑色长矛溃散,而银色盾牌只是微微颤抖,并未受到损伤! 接着,银色盾牌自动消散,凝聚成一根透明尖刺,沿着黑色长矛的来路,骤然钻了过去!顺着这条通路,透明尖刺发现了一团漆黑如夜空的东西,便狠狠刺了进去!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两人交错的一瞬间。若电光石火,白驹过隙,快得无以复加!老萨满秘法一出,居然毫无效果,顿时感到不妙。他竭力带动身形,想要离张明华远一些! 可就在这一刻,他的脑海深处仿佛被人用尖锥狠狠刺了一下,剧痛无比!便是老萨满这般强大的神魂,也不由的浑身颤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一道冰冷的青虹,如水一般抹过他的头颈,竟是一丝痛楚都没有。接着,老萨满的神智便永远陷入了黑暗…… ——刷! 张明华回身一剑,斩飞了老萨满的头颅!一道血光冲天而起,栲栳大的头颅抛上半空!老萨满的神情,凝固着震惊与悔恨。也许他不该太过迷信自己的神魂攻击,否则也不至于被张明华趁虚而入,一剑斩掉首级! 但此刻,后悔已然太晚了! 由于张明华与老萨满的战斗,早就成了战争的焦点。张明华一剑断首,顿时让高水城一方士气大振!城上城下无数人齐声高呼:“游龙剑神!游龙剑神!” 而蛮族一方则发出痛苦的吼声,攻势为止一滞。 张明华收回宝剑,缓缓调理内心,心中叫了一声侥幸。若不是自己将锻神诀第二层修至入门,恐怕的结果,就要颠倒过来了! 这也给张明华提了个醒,千万不要太过依仗神魂攻击,或者其他什么得意招数。天下能人何其之多,丝毫的疏忽与自傲,都会断送了性命。这个老萨满,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例子! 老萨满的死亡,令战局产生了重大转变。这一千多人都来自同一个部落,老萨满便是部落的精神领袖。在众蛮族人心目中,老萨满战无不胜,任何天武人都无法与之比拟。谁知道,竟在这高水城下,被一个少年斩断了首级! 蛮族人士气大跌,双方持平的战局开始倾斜。在炼神高手们的压制下,那些蛮族高手奋力抵挡,也只能维持不败,却已经全然落了下风。长此下去,恐怕失败的局面就在眼前。 这时候,蛮族之中再次吹响了号角。声音凄厉,带着几分催促之意。听到这个声音,正在与八九名炼神高手缠斗的铁甲龟蛟突然放弃了搏斗,庞大的身躯开始拼命撞击高水城的城墙! 在这么多炼神高手的围攻下,铁甲龟蛟已然多处受伤,浑身带血。不过,这些伤势对它来说都很轻微,没有一处致命。从战斗开始到现在,才不过小半个时辰,要想通过这种手段将铁甲龟蛟磨死的话,恐怕要用上一整天才成。 至少现在,铁甲龟蛟还保持着大部分战斗力。在蛮族的命令下,它任凭那些炼神高手在身上随意攻击,只是一味的撞墙。 轰!轰!轰! 洁白坚固的城墙,在这种撞几下颤抖。裂纹开始在墙壁上出现,慢慢扩大。只要再撞击那么十几下,恐怕城墙就会轰然倒塌。到时候,就算挡住了这次蛮族的进攻,恐怕也无力应付下一次的攻势。 张明华调息完毕,正看到铁甲龟蛟的行动。九名炼神高手围着它上下飞舞,奋力攻击,却收效甚微。眼看着,这段城墙就要倒塌。 张明华眼中精芒爆射,他身形一动,骤然跨越几十丈的距离,已然到了铁甲龟蛟脚下。接着足尖一点,身躯节节拔高,窜上三十丈的高空! 铁甲龟蛟并未注意张明华的动作,对于这种庞然大物来说,人类不过是蝼蚁一般渺小,很容易视而不见。它将脖子弯曲下来,脑袋仿佛巨大的摆锤,一下下撞击城墙,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 此时,张明华距离铁甲龟蛟的头颅,只有十几丈。他足尖在城墙上用力一点,身形前冲,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滚筒粗的青虹!这青虹散发出明亮耀眼的光辉,带着犀利无匹的剑气,搅动周遭空气,发出如鬼啸一般的声响! 正是剑战法第六式——乘雷腾霄!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目睹了这惊心动魄,壮阔绝伦的一幕。他们看到张明华的身体隐入入光芒之内,剑光迷演,仿佛其中另有世界!这道剑光宛若腾空入云的青龙,青龙周身,还缭绕着丝丝电光,发出恐怖的声响! 这个瞬间,无论是蛮族还是高水城的武者,都在内心深处发出同样的惊呼: ——这世间,竟有这样的剑法! 第三百四十八章 蛮族宗师 在数千人的注视下,那道惊世剑光划出一道耀眼的轨迹,直冲入铁甲龟蛟张开的巨口之中。 时间,在这一刻停顿了。 或许过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之间,那道剑光从铁甲龟蛟后脑穿出,带起一大蓬血雾,仿佛下了一场骤雨! 铁甲龟蛟发出凄惨的嚎叫,巨大的身躯摇晃一下,噗通跌倒。它身体微微抽搐,如瀑布一般的血水喷涌出来。 而那道剑光,却一飞冲天,直接落上了城头。光华收敛,张明华双足踏在城头之上,慢慢将长剑归鞘。 他竭力稳定住自己的身体,没有做出任何软弱之态,谁也不知道,他体内的真气已经在这一击之下贼去楼空。 寂静,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铁甲龟蛟仍在发出垂死的哼鸣,却渐渐低微下去。足足过了片刻,高水城这边,才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 数千人整齐划一,呼喊着张明华的头衔。他们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便是那些炼神高手,也忍不住跟着高呼起来。 张明华这一剑,实在是太过震撼了。所有炼神高手都能看出,这一剑若是冲着自己,那绝对是瞬间秒杀! 游龙剑神张明华,剑法居然高妙至斯,简直不可想象!此前,还有人怀疑张明华是否当得起这个头衔,现在看来,实在是当之无愧! 而城下的那些蛮族人,一个个目瞪口呆,斗志顿消。 即便是张明华杀死了老萨满,也不过让他们士气低落,还不到溃败的地步。但刚才这一剑实在太过惊人,成年体的铁甲龟蛟居然被一击轰碎了脑袋,那是何等威力? 蛮族人对铁甲龟蛟的厉害,远比天武帝国之人明白得多!在部落里,这头铁甲龟蛟被当做圣兽来崇拜,是坚不可摧的象征! 可就在刚才,在他们的眼前,活生生被张明华一剑杀死! 这种反差,让蛮族人无法相信,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回避。张明华站在城头上一动不动,身形并不高大。可在蛮族人眼里,却犹如山岳一般。 蛮族人动摇了,他们失去了信心,开始向后退去。高水城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眼看这一场战斗,就要以己方获胜而告终! 就在这时! 一声长笑从蛮族人身后传来。所有人都是一怔,包括那些蛮族人,都不禁回过头去,想看看来者是谁。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薄雾中走出来。看打扮和身形,赫然又是一个蛮族人!此人的身形,在蛮族之中也算高大魁梧,极为雄阔。他的面容有些苍老,又有些年轻,处于一种看不出年纪的状态。 所有蛮族人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他们跪伏下去,口中高呼:“大萨满!大萨满!大萨满!” 在高水城中,有些武者和这些蛮族人接触久了,也略懂一些蛮族语言。当时便有人惊呼道:“大萨满?那岂不是……” 有一人惊叫道:“蛮族的大萨满,就是咱们的宗师啊!” 宗师! 这两个字,犹如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震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神秘的蛮族人,脸上露出绝望之色。 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一旦宗师出现,就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张明华再是剑法通神,高水城官兵再是众志成城,众多炼神高手再是舍生忘死,也都毫无意义。 大家都知道这么一句话: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修为一旦到了宗师,就脱离了凡人的境界,到了另外一个不可想象的层次。一名宗师,可以轻而易举灭杀炼神,横扫千军! 对于宗师来说,数量已经失去了意义。一名炼神大圆满,或许还能被众多炼神高阶围攻而死。但对付一名宗师,多少个炼神大圆满都没有作用! 在宗师渊境的笼罩下,一切真气无法运转,一切法则都被更改,一切行动都被禁锢。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 ——这便是宗师! 看着这名蛮族大萨满,张明华没有说话。他默默掏出一颗丹药,塞入口中。这会儿工夫,他的体内的真气恢复了六七成,在丹药的帮助下,应该能尽快恢复。 就算面对宗师,他可也没想过束手待毙! 那名蛮族大萨满朝众多蛮族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起来,先到一边去。”蛮族分开一个口子,恭敬地看着大萨满穿行而过。 大萨满一步步走向高水城。这时候,本来在城下战斗的炼神高手们,早就被接回了要塞之内。面对宗师之威,任何人都失去了战斗的勇气。他们躲在城墙后面,心中战栗无比。 不会有人嘲笑他们的勇气。因为这就是世间的规则。在更强大的力量面前,只有懂得敬畏,才能活得长久。 大萨满只走了七步,却已经到了城墙之下。没有人明白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只看到他安安稳稳的迈步,每一步不过两尺,却在七步之内,跨越了百丈的距离。 这种情景,让炼神武者们无法理解,心头更加惊恐。光凭这步伐,整个城市的炼神高手们,恐怕连逃窜的可能都没有。 大萨满抬起头,看了张明华一眼。他的目光平和,却又深邃无比。张明华一阵的心悸,突然叫道:“大家躲开!” 就在这时,大萨满突然出了一拳! 这一拳并不快,甚至可以说得上缓慢。拳头慢悠悠与城墙接触,然后便收了回来。大萨满负手看着城墙,似乎在等待什么。 陡然,一阵咯咯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声音起初并不大,却低沉有力,不可阻挡。慢慢的,声音逐渐拔高,震耳欲聋。最后,一整段城墙都发出如山崩般的声音! 城墙开始剧烈摇晃。以那一拳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四处炸开,迅速蔓延!转眼工夫,整段城墙布满裂纹,如同一只烧裂了的瓷器! 轰! 城墙瞬间倒塌下来——或许用倒塌并不准确,因为在这一拳之下,整段城墙已经化作无数拳头大小的碎石,纷落如雨! 烟尘弥漫,碎石迸飞。高有四十丈,长约一百丈的一段城墙,就这样化为乌有! 幸好张明华之前提醒了一句,再加上城墙崩溃之前还有一段延迟,终究没什么人受伤。可就是这一拳,将高水城内所有人的最后一丝勇气,彻底击碎! 士气已经崩溃,却没有人惊恐逃走,也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这样的震撼与恐惧下,他们连一丝力气都消失了。 若此时,那些蛮族人一拥而上,高水城的官兵,甚至那些炼神武者们,恐怕只会不知抵抗的任由对方杀戮。 但在大萨满的一拳之威下,那些蛮族同样震撼无比。他们跪在地上,双手平伸,用歌谣一般的语调赞颂大萨满的神威。 就连对大萨满无比崇敬的蛮族人也难以相信,连铁甲龟蛟都一时间无可奈何的坚城,就这样简简单单的被轰塌了。 ——仅仅是一拳而已! 大萨满依旧负着手,一动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尘烟在高水城上空飘荡,许久才渐渐散去。 当尘烟散尽,众人才惊愕的发现,张明华就盘膝坐在废墟的顶端,面容镇定。他的衣衫整洁如新,一尘不染。 “年轻人。”大萨满用天武帝国的语言对张明华说:“我赞赏你的力量与勇气。作为奖赏,可以给你一个公平交战的机会。你慢慢恢复吧,我等着你的挑战。” 公平交战? 高水城中所有的武者,都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滑稽。一名炼神高手与宗师交战,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公平! 但这话,他们也只敢在脑中转一转,甚至连交头接耳都不敢!在宗师面前,哪怕用传音的方式,都无法逃脱对方的感知。谁也不想率先惹怒这名宗师,让对方拿自己开刀。 他们都用悲哀的目光注视着张明华,心中哀叹:这样一名绝世天才,居然陨落在这个地方,真是帝国之不幸…… 张明华微微一笑:“也好。”他闭上眼睛,静静调息,仿佛那名蛮族宗师根本不复存在。 这个举动,让众武者佩服得五体投地——在如此绝境下,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纤尘不染,镇定自若的本心,实在是了不起! 想到这里,他们心中的悲哀更加深重。张明华如此资质,如此心性,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别说普通宗师,便是入微宗师之境,也未必不能期望。 可惜……居然要陨落在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缓缓睁开眼睛,微笑道:“大萨满久等,我已经好了。” “出剑吧。”大萨满道:“刚才那一剑,我很是期待。” 张明华不再说话,他缓缓抽出三尺水,周身气势渐渐提聚。一股磅礴的剑意,在他身上升腾起来。 这并非“绝剑”的剑意。没有宗师雕像的配合,张明华还斩不出那样一剑。就算真的拼死斩出,也没有把握击败这名宗师。 要知道,在夜寒楼击败慕容申时,对方早就身受重伤,一身修为折损大半,远远无法和眼前这位宗师相比。 第三百四十九 剑意斗宗师 但是,除了“绝剑”之外,自己还有什么底牌可以威胁到宗师,从而寻找出一线生机呢?在刚才调息之时,张明华始终在寻思。慢慢的,一个策略在心头成型。 大萨满见到张明华周身腾起的剑意,也不禁赞叹了一声:“天武人管你叫游龙剑神,果然没说错。” 这句评价,从宗师口中说出,实在是难能可贵。甚至比太学教师的评价,还要更有力量。若张明华今日能够不死,恐怕游龙剑神的名号,将再也无法动摇! 问题是,面对一名存了必杀之心的宗师,张明华又有什么手段能够逃生? 尽管众武者早已熄了侥幸之心,可看到张明华如此气定神闲的表现,依旧勾起了一丝好奇:莫非,游龙剑神真的有办法? 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们掐灭在脑海中。根本不可能,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一人能在炼神境界挑战宗师。更何况,张明华不过是炼神中阶,距离炼神顶峰的修为还差得远! 也许,游龙剑神只是想死的体面一些吧?众武者都在心中想:若是这次能够不死,回去后一定要把游龙剑神的事迹四方传送,让历史记住这个发出过灿烂光辉的剑客! 不管他们怎么想,张明华已然将剑意提升到了极致,惊天动地的一击眼看便要发出。大萨满带着玩味的笑容,一动不动。 陡然,张明华动了! 他身体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向大萨满。众人注意到,他并未施展刚才击杀铁甲龟蛟的惊天一剑,而是直接持剑冲击! 难道,他还有什么底牌? 并未如愿见到刚才那一剑,大萨满微微有些失望。张明华持剑冲击,气势固然非同凡响,却比刚才那一剑差得远了。 他摇摇头,看着张明华的剑锋渐渐逼近,凌乱的头发突然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庞大气息,陡然展开! 渊境! 同天武帝国的宗师一样,蛮族的大萨满也掌握这渊境! 渊境展开,只是笼罩了方圆百丈的范围。但那些武者远远的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正在生成。仿佛以大萨满为圆心,腾起一种恐怖的意志,令他们浑身颤抖,半点力量也无法提起。 这只是隔着数百丈外的感受,那张明华在范围之内,所受的压力又该如何? 果然,只见张明华的身躯停滞下来。在他周围,仿佛时间都被停止。任凭蒙蒙剑光如何流动,却也不能前进半分。 就像一只瑰丽的蝴蝶,被突然封入了琥珀,再怎么美丽,终究成了死物。 众武者从心底发出了一声叹息:这就是炼神高手与宗师的差距,再巧妙的招数,再恢宏的气势,再一往无前的精神……也无法弥补绝对力量的差距。 仅仅一个渊境,就让张明华的舍命一击成了笑话! 大萨满叹道:“你若是直接施展刚才那一剑,还是有可能穿透渊境数寸的,可惜啊……”张开手,便要拍向张明华的头颅。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张明华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同时手腕一振,三尺水化作一道青虹,快得无以复加,直奔大萨满头颅而去! 剑战法——腕底乾坤! 眼前所发生的一切,让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那些蛮族,也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怎么可能! 在渊境的笼罩下,张明华怎么可能动得了?要知道,能够无视渊境而自由行动的,只有宗师! 张明华自然不可能是宗师,但他却能在渊境之中行动自如,近距离发出了夺命追魂的一剑! 张明华如何摆脱渊境的控制,那个蛮族大萨满最清楚。就在那一瞬,张明华的气息突然变得和自己的渊境相同。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不分彼此。 但这个认知,并不能改变他的震惊。因为他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众所周知,就算两个宗师之间的对抗,也只是渊境相互抵消而已。就算是宗师,也无法像张明华那样,彻底融入对方的渊境! 无比的震惊,让大萨满的动作慢了半拍。辉煌的剑光,已经近在咫尺,大萨满才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应该去抵御它。 这是何等瑰丽的一剑!不单寄托了张明华的全部武道,也融入了张明华的勇气与智慧。若不是在渊境中的故意停滞,他也没有机会发出近在咫尺的攻击! 大萨满依旧在震惊。但震惊之余,他微微偏了偏头。他的动作极为随意,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却让张明华这一剑落到了空处! 城头之上,众武者发出异口同声的叹息。他们已经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可能会遭到的报复,只是遵从心底最直接的情感——真可惜。 是啊,太可惜了。张明华这一剑,已经做到了极致。无论技巧,威力,时机……恐怕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炼神武者的极致。 因此,这一剑也就代表了全体炼神武者,向宗师境界的一次问询——我,究竟做到何等程度? 但终究还是失败了。 宗师只是用了一个最为随意,最为轻巧的动作,就将这一剑尽数化解。这更让众武者明白,自己和宗师之间的差距。 突然,有个炼神武者嘟囔:“他终究还是躲了……” 众武者眼睛一亮。是啊,宗师终究还是躲了。躲避,这个动作本身代表宗师的一次退让!不约而同的,众武者心中升起一种信念…… 张明华一剑落空,身形根本不停。陡然,他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滚筒粗西的剑光,直向远方投去! 大萨满所期待的一剑终于出现,却并不是为了攻击,居然是逃命! 这一招乘雷腾霄是何等的急速?便是宗师高手的速度,也无法与之比拟!它就像一道电光,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数百丈外! 剑光散落,张明华露出身形。人还没落地,他就掏出一把丹药塞入口中,继续发力狂奔,几个起落,又已经冲出了数百丈! 大萨满原地未动,一张雄阔的面颊上,却呈现出一种极端的愤怒。众人这才发现,大萨满散乱的头发,居然少了半边! “那一剑……”有人惊呼出来,随即掩住了自己的嘴。所有武者都没说话,只是盯着大萨满的头发,心中砰砰狂跳! 张明华刚才那一剑,居然削掉大萨满半边头发! 虽然还是没能伤到对方,可这与仅仅是躲避,意味又不相同!这表明,当一名炼神高手做到极致,真的有可能让宗师受伤!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做到极致的人并不是自己,但仍然免不了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游龙剑神!”有人不知死活的高呼起来。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 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欢呼中。最后,变成了高水城整体的声音!游龙剑神的名号,响彻在北荒的天空中。 大萨满面色铁青,突然双腿一动,人便化作一道流光,直朝张明华追去!眨眼工夫,大萨满与张明华都已经在狂野上失去了踪迹! 张明华拼命奔跑,将“缩地成寸”的身法施展到极致,前方景物如同一头头狂躁的猛兽,向他猛扑过来。 丹药发挥着作用,迅速补充张明华大量流失的真气。说起真气的流失,主要还是刚刚施展乘雷腾霄的消耗。 但刚刚那次施展,无疑是必要的。若不施展出乘雷腾霄,张明华已经在大萨满随后的反击中化成血雾。只有这个招式,才能让他瞬间脱离对方的控制,逃出生天。 当然,现在说逃出生天还为时过早。身后一连串恐怖的爆音传来,越来越近。那是大萨满在急速移动,身躯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声响! 大萨满的速度,竟至如斯!而大萨满的愤怒,也可见一斑! 不用回头,张明华也能估算出来,照这样下去,只需半柱香的功夫,自己就会被大萨满追上! 到那时,自己就再也没有半分取巧的机会! 张明华一面奔跑,一面四下寻找。他发现一座小小的雪谷,便改变方向,急速朝那里飞奔。 一进入雪谷,寒风便弱了许多。谷内居然生长这不少翠绿的植物,虽然都很低矮,却有一种生机盎然的味道。 张明华直奔到底,眼前是一堵高耸的岩壁。他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来。几乎是同一时刻,谷外爆音响起,大萨满若天神下凡,出现在张明华眼前。 张明华拔出三尺水,微微一笑。 大萨满有些狐疑。他不明白张明华进入雪谷的目的。为了隐藏形迹?这种想法未免可笑,自己已经牢牢锁定了张明华的气息,便是远隔百里也能追踪。修为到了张明华这种程度,不会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他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意思?自寻死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依仗? 在大萨满眼中,张明华的微笑带着强烈的虚张声势的味道。但不知为什么,他却总有些不安。 大萨满四下看了看,确定这座雪谷没什么特殊之处。他盯着张明华,淡淡道:“这便是你选的埋身之所?还不错,仓促之间,也难为你了。” “是啊,太仓促了。”张明华微微一笑:“这是埋身之所不假,却不是我的,而是……你的啊!” 随着话音,一股极其恐怖的剑意从张明华身上腾起! 第三百五十章 斩灭宗师 剑意腾起。 就像一头绝世猛兽陡然苏醒,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与锋锐。张明华纹丝不动,却似乎变成了某种死亡与绝望的源头,令人不敢逼视。 大萨满盯着张明华,额头上渐渐渗出冷汗。他没有后退,事实上这并不是勇气的象征,而是完全被这剑意震慑,一动也不能动。 “这……”良久,他的喉咙里才发出声音:“这怎么……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剑法!你怎么能……” 他的反应,几乎和当初在夜寒楼里的慕容申相似。他们都难以置信,如此恐怖的剑法,为何会在一个炼神级别的武者身上出现。 张明华没有说话,只是平静的盯着对方。他握剑的手很平稳,似乎只要对方稍有动作,就会一剑劈出。 大萨满一时进退维谷。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必须后退,必须远离,否则会命丧于此。但另一个理智的思路又在纠正:不可能,不可能有这样一剑,那小子只是虚张声势! 两个声音在脑中吵作一天,令大萨满的身子一动也不能动。良久,大萨满突然问道:“你真的能发出这一剑?” 张明华微微一笑:“不妨试一试。”在太学传承之地的参悟,令他对剑意的掌控远胜当初,便是开口说话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了。 大萨满沉默片刻,说道:“我若退走,你保证不会偷袭?” 张明华笑道:“大萨满请放心,若你离开,我保证不会出手。我不说你也看得出来,我用出这一剑,对身体的负担很大,能不用就不用。” “好,好。”大萨满慢慢后退,一面不错眼珠地盯着张明华的一举一动。他渐渐退到了谷口,脱出剑意的笼罩,这才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能发出这一剑?”大萨满站在谷口,并没有立刻离开。 “我又何必骗人呢?” “好。”大萨满一转身,仿佛就要离开。陡然,他的身躯倒射回来,在半空一个转折,直扑张明华的头顶! 只见他的双手若鹰勾一般,将张明华摇摇笼罩起来。还离着很远,就感到浑身上下都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束缚,半点也动弹不得! 大萨满身形下扑,口中厉声呼喝:“我不信!” 张明华叹了一口气,他右手微微一抬,一道恐怖无比,撕裂一切的剑意陡然涌动,直朝大萨满劈去! 轰! 剑意扫过,虚空中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痕!剑意的速度并不快,似乎极为沉重,简直是蜗牛搬山一般,一寸寸挪动。但就是这种极为缓慢的速度,在大萨满眼中,却是无比迅捷,令他根本无法反应! “啊!”大萨满吼叫一声,不知是否在为刚才的行为后悔。面对如此恐怖的剑意,他双手骤然一合,虚空中凝聚出一尊威风凛凛,壮丽绝伦的神灵形象! 这是蛮族人所供奉的荒神!竟被大萨满化入武学之中,凝聚成了自己的武道意志! ——轰! 剑意与荒神虚像相撞,整个天空陡然一闪。仿佛世界发生了翻转,白天化作黑夜。这变化不过一瞬之间,接着,天空骤然明亮起来! 只见那荒神虚像被剑意一劈两半,化作两团金色的光辉,慢慢消散开去。而剑意也被削弱极多,只剩下一小部分,径直击中了大萨满! 大萨满发出一声惨叫。他胸膛之上,出现一个碗口粗的孔洞,鲜血猛喷出来。他惊恐地按住伤口,浑身颤抖,慢慢倒了下去。 张明华目光平静,淡淡道:“我说了实话,你怎么就不相信呢……”话没说完,他浑身陡然迸出无数的血口,就像一只人形喷泉一般。看那伤势,恐怕比大萨满还重! 他慢慢软倒下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良久,大萨满慢慢站起身。他胸前的伤口在不断蠕动,正以可怖的速度愈合。不过,他的气息已经极其衰弱,居然跌落至炼神级别。 此时的大萨满,不再是之前那副威风凛凛,若天神下凡般的风采。他就像一个衰弱的老人,慢慢走到张明华身前,身躯还微微摇晃。 大萨满的脸上露出极端痛恨的神色。他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慢慢抬起手,力量在掌心凝聚,就要把张明华彻底杀死。 陡然,张明华胸前闪过一道奇光,接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跳了出来,居然是一头白色的狐狸! 大萨满一阵愕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见小狐狸一张口,一道青色火焰从口中喷出,正中大萨满面门! 这是一股冰冷而灼热的火焰。大萨满只觉得肝胆之间一阵灼热,火从内生,一身真气又太过衰弱,根本无法压制。他张了张嘴吧,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被熊熊火焰吞没,转瞬间化作一团焦炭…… 小狐狸落在地上,朝那摊灰烬发出不屑的叫唤。然后赶紧朝张明华跑过去。张明华周身仍在冒血,照这个样子,恐怕一会儿就会将全身的鲜血流干。 小狐狸伸出舌头,在张明华的伤口上舔舐。说也奇怪,凡是被小狐狸舔到的地方,伤口立刻愈合,鲜血不再流淌。很快,小狐狸把张明华周身舔舐一遍,将所有流血之处全部止住。 血虽然止住,张明华的脸色却是极差。小狐狸想了想,突然纵身一跃,从张明华胸口钻入奇异空间。 片刻后,光芒一闪,小狐狸再次出现,嘴里叼着几只玉瓶,赫然都是丹药。它用爪子拨开瓶塞,将里面的丹药都倒了出来。 晶亮的丹药滚落在地面上,立刻沾满了泥土。小狐狸也不管这一套,用爪子捧起丹药,一枚枚塞入张明华口中。不一会儿,三瓶丹药全被它用完了。 做完这一切,小狐狸显得有些疲惫,它呜呜两声,缩在张明华身边,似乎是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湛蓝的天空,刺目的阳光直射下来,令他瞳孔收缩。 张明华微微偏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伤势,令他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声音惊动了小狐狸,它跳起来,发出欢快的“呦呦”声。 “哈,果然……”张明华牵动嘴角,笑声立刻化作痛楚。同时有些奇怪:嘴里怎么有这么多泥沙?感觉很不舒服。 他啐了几口,又惹得伤口剧痛。张明华喘了口气,慢慢微笑道:“我就知道,还是我们家小雪靠得住。” 原来,当初他在逃避大萨满追杀的时候,就已经和奇异空间中的小狐狸做了沟通。小狐狸因为吞噬了木中火,始终在沉睡,但此刻张明华遇到生死危机,小狐狸似乎有了感应,竟从睡眠中苏醒过来。 小狐狸本来想立刻出来,帮助张明华对付大萨满,但张明华却否决了这个提议。他知道,就算小狐狸吞噬了木中火,能对宗师产生一定威胁,但也要烧得到才行。刚刚自己那一剑,已经到登峰造极的程度,仍旧只是削断对方一缕头发而已。 所以真正有效的策略,应该是让小狐狸出其不意地攻击,令对方无从闪躲。于是,张明华决定自己先用“绝剑”试一试。若“绝剑”无法杀死大萨满,再由小狐狸负责补刀。 在此之前,他也不知道这个策略是否管用。不过现在自己既然活着,就证明那个大萨满恐怕已经死了。 “他死了?”张明华还是问了一句。 小狐狸点点头,“呦呦”叫唤,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仿佛在说:不过一个宗师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呵呵,我们家小雪就是厉害,宗师什么的,自然不放在眼中。”张明华笑着说。 小狐狸拼命点头,一副极度认同之态。 说笑一阵,张明华觉得自己好了很多。但运功一探查,脸上却露出几分古怪来。原来,体内的伤势远不如他想得那样严重,经脉虽然乱七八糟,却都被一种力量所温养,并未遭到严重破坏。 原本以为,这次伤势怕是要修养几年才行。可现在看来,有半年功夫就能恢复如初了。 “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目光下移,发现在土地上,躺着三个空瓶子,登时恍然大悟。也明白了嘴里的泥沙是怎么来的。 张明华苦笑道:“小雪,你就不会把丹药倒在干净的地方,再喂给我吗?” 小狐狸瞪大眼睛,不满地看着张明华。那意思仿佛在说:我能想起给你喂丹药,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挑三拣四!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张明华哈哈大笑:“都亏了小雪帮忙,要不然啊,我这次要倒大霉呢!” 小狐狸这才高兴起来,围着张明华转起了圈子。 “好了,小雪,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张明华话没说完,就见小雪嗖一声飞奔出去,转眼不见了踪影。 张明华一怔,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了。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只见小狐狸叼着一只浑身白翎的雪鸡,兴冲冲跑了回来。 小狐狸将雪鸡往地下一丢,眼巴巴瞅着张明华。 张明华又好气又好笑,说道:“是我饿了,不是你饿了!” 小狐狸“呜呜”两声,好像在说:明明我也饿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以力破障 “好吧,就算你也饿了……可你看我这个样子,哪有力气给你烤雪鸡吃?”张明华苦笑:“我连打开奇异空间的力气都没有!你给我拿一瓶辟谷丹出来,等我伤好些,再给你烧野味。” 小狐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它朝张明华胸前一跳,钻了进去。片刻后,就衔着一只玉瓶出来。 张明华此时,经脉错乱,神念受损,半点修为也用不出来。不过好在手脚已经能微微活动,不需要小狐狸帮忙喂丹药了。服下一枚辟谷丹,张明华感觉浑身暖洋洋的,舒服的眯起眼睛来。 慢慢的,张明华再次陷入了沉睡。 小狐狸看看张明华,又看看地上的雪鸡,脸上露出极端可惜的神色。它盯着雪鸡看了片刻,最后还是挖了一个坑,将雪鸡埋入地里。它吃张明华的烤肉吃惯了,再吃这种生鲜血肉,实在有些不对胃口。 两个月后。 夜色笼罩着大地,天空一轮明月,洒下淡淡银光。在雪谷之内,一团红光在微微跳动,正是张明华点燃的一堆篝火。 篝火上有木架,上面穿着三只雪鸡,正烤得油脂直冒,色泽金黄。一股扑鼻的香气飘散开去,小狐狸陶醉地吸着鼻子,口水吧嗒吧嗒淌下来。 “小雪,瞧你馋的!”张明华一面翻动烤鸡,一面笑起来。 这两个月来,张明华的伤势好了大半。因为有了丹药的事先滋补,再加上玄水真气的修复能力,经脉不但见好,甚至还隐隐有拓宽的趋势。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因为经脉与真气总量,差不多在炼气大圆满时期就已经定型。再要有重大改变,只能是突破宗师的时候了。张明华身受重伤,却因祸得福,这种情形实在是太难的了。 至于说具体是因为什么,张明华也难以猜测。自从炼神以后,他受过两次最严重的伤,都是因为动用“绝剑”导致。不过上一次在夜寒楼,因为是驱使十九尊宗师雕像,因此伤势没有这回严重。 难道说,是因为伤势严重程度的差别?张明华没有答案,就算真的确定是这个原因,他也不想再次尝试了。 这与勇气无关。而是这种方式,一不留神就毁了根基,实在是得不偿失。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张明华一面烤鸡,一面思考起来。这次蛮族进攻高水城,实在透着诡异。要知道,以前双方边境都是小有摩擦,而这次差不多可以算是战争了。甚至到了最后,连宗师高手都出动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些,张明华不禁为北荒地区的情况担忧起来。不过,担忧归担忧,张明华可没有一点出去看看的心思。在伤势彻底养好之前,他是不准备离开这个雪谷的。 突然,一阵奇异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沉思。张明华抬头一瞧,发现雪谷上方,一头白色的巨熊露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篝火上的烤肉。 张明华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烤肉的香气引来了凶兽。这头巨熊和当初张明华刚入北荒吓跑的那头巨熊是同类,不过更加强悍一些,大概相当于人类炼气高阶的修为。 巨熊看了看烤鸡,又看了看张明华,姿态十分犹豫。它看不透张明华的实力,又不舍得烤鸡的美味,因此始终在山崖上徘徊。 小狐狸一见,立刻愤怒起来。它恶狠狠盯着巨熊,发出一身尖锐的叫声! 听到这声音,巨熊仿佛被一颗子弹击中,砰的一声摔倒。接着,它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向远方逃窜! 张明华哈哈大笑起来。 又过了三个多月,张明华的伤势彻底好了。不但如此,他的修为又比之前有了精进,真气在体内流转,隐隐有满溢之感。 这让张明华非常吃惊,因为他知道,这种感觉是行将突破之时才会产生的。也就是说,他距离上次突破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又迎来了突破的契机。 张明华反复确认了自己的状态,终于确信,这并非一种错觉,而是真正的契机来临。他按捺住心头的喜悦,开始着手准备。 突破契机,对于每一位武者来说都非常重要,也非常难以捉摸。修为越是高深,这种契机就越是珍贵。对大多数炼神武者来说,要等待一个契机,恐怕要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一旦错过,谁也不知道还要继续等待多久。 张明华修为一路勇猛精进,但他也没有把握,若错过这次契机,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到来。因此,他决定要牢牢抓住。 这个雪谷,他已经生活了将近半年。这半年来,除了因为烤肉引来过一些动物,再没遇到过任何一个人。这也正常,北荒原本就地广人稀,而这处雪谷又十分隐蔽,算得上是一个很好的闭关场所。 不过,张明华还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他临行前,邵一翁曾经送来过不少小玩意儿,都被他装在了奇异空间里。此时,张明华拿出几个伸缩的机关,在雪谷边缘布置阵法。 这些机关布置下去,便是炼神高阶的高手,一时间也无法突破。更何况,就算突破进来,里面还有严阵以待的小狐狸。 小狐狸的狐火,如今非常厉害,正面喷中的话,就算宗师也要头痛。对付一两个炼神武者,更是不在话下。 做好这一切,张明华终于开始了自己的闭关。 他盘膝坐在绝壁之下,身前摆着几只小瓶。这些小瓶有的是疗伤丹药,有的是补气丹药,也有的是辟谷丹,都是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张明华开始打坐调息。这一坐,居然用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张明华始终在运转玄水真气,将有些满溢的真气慢慢调理,做到如臂使指。这一点非常重要,否则在突破之际,若是真气有些不圆融的地方——哪怕只有一丝一毫,也可能前功尽弃。 张明华的真气总量震古烁今,新近又有一次增长,因此远比一般的武者消耗时间要长。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旦突破到炼神高阶,恐怕宗师之下,就真的再无敌手了。 一个月后,张明华将真气熔炼圆融,再无一丝障碍,终于可以冲击炼神高阶的障壁了。不过此时,张明华遇到了一个难题。 从炼神中阶到炼神高阶,有两种不同的方法。 第一种,就是直接将神魂凝聚,寄托自己的武道,凝聚成武道意志。武道意志一成,自然而然就成为了炼神高阶。 虽然说“自然而然”,看似轻松,实则非常艰难。若是意志不够坚定,武道不够通达,那武道意志永远也凝聚不了。许多炼神中阶高手就是在凝聚武道意志上折戟沉沙,因为他们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武道,居然是一条错误的路途! 这就像蚂蚁爬树,有的蚂蚁沿着主干向上,能一直爬到树顶。可有的蚂蚁却爬着爬着走错了路,上到了横生的支杆。就算沿着支杆到头,高度也有限,无法再进一步。 蚂蚁还能回头再爬,可武者一旦走错了路,就无法回头了! 这种情况,大多发生在缺乏传承的江湖武者身上。真正大世家大门派,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少。像张明华有家族传承,又有九绝老人的传承,肯定不会出现这种错误。所以对他来说,凝聚武道意志不算什么难事。 但张明华却一时拿不定主意,自己要凝聚何等武道?当初,张明华和黄精诚那一战之时,他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武道,就是剑道!若当时他机会凝聚武道意志,肯定会寄托剑战法,来凝聚成形。 可现在,他体内孕育着另外一道恐怖剑意——“绝剑”! 若能将这道剑意寄托在武道意志之上,威力自然要比剑战法大得多。但这里有个问题,先别说他能不能寄托成功,就说“绝剑”将来的发展,却颇为茫然。 要知道,炼神武者成为宗师的关键,就是能否解构自己的武道意志! 凝聚武道意志,只是一般的理解和应用。也就是说,你大体明白了你的武道,能够熟练掌握它。而要成为宗师,则必须真正理解你的武道意志,每一个细微之处,都可以做到深刻明了,随手解构,随手还原! ——当然,若是所凝聚的武道意志层次太低,就算能够解构,也无法成为宗师。 寄托剑战法的话,张明华还有一定信心。而“绝剑”……这可是融合十九位宗师烙印,再以太学千年积累而创造出来的绝世剑法,几乎达到了剑道的极致! 能解构这招剑法,岂不是说他比那些宗师都要强?对于这一点,张明华是半点信心都没有。 如今,摆在张明华面前就是两条路。寄托剑战法,前路通达,一片光明,但将来的成就不怎么好说。寄托“绝剑”,这是一条荆棘路,极为艰难,恐怕难以逾越。但一旦越过,前途不可限量。 张明华苦思良久,实在无法决定。他干脆不再理会凝聚武道意志这件事,开始琢磨另外一条通往炼神高阶的道路了。 那就是——以力破障! 第三百五十二章 极限的压缩 以力破障,说起来非常简单,玄妙之处似乎也不及凝聚武道意志。但实际上,千百年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人力有时穷。再怎么修炼,也要受到血肉之躯的限制。比如真气总量,炼气大圆满就已经达到极限,再往后,炼神武者都是通过神魂之力来爆发真气,使其变得更有效率。 一名人类武者可能比一只凶兽厉害得多,但要论身体强度,却未必比得上凶兽。这便是身体的限制。 炼神中阶冲击炼神高阶,凝聚武道意志,其实是一种绕过身体限制的方法。这就像人类在进化的过程中,突然学会了使用工具一样。拿一根长矛,就可以打败猛兽。但并不是说,人类的身体素质已经超过了猛兽。 武道意志,便是这根长矛。 而以力破障,则是要不凭借长矛,只是靠自身力量,便能力搏猛兽。这一点,对于有着肉体极限的武者来说,简直是太过艰难了。 据说,在上古时期,以力破障还普遍存在。可随着时间推移,却越来越少。数千年来,能够以力破障的武者,简直是屈指可数。 能够以力破障,武者将来的成就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再凝聚武道意志,就更加稳固强横,远不是一般武者可以比拟的。 张明华考虑的,就是这条路径。 实话实说,张明华奇遇连连,真气和肉体的强横,已经远远超过同阶武者。若他都没法子以力破障,恐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 因此,张明华思考良久,最终决定选择这一条突破的路径。这样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不必纠结武道意志的凝聚,可以延后考虑。 于是,张明华开始再次打坐,培养体内的真气。武者到了炼神级别,真气总量再不会增长,但却有一个法子,能让总量短时间增加。 这便是聚气法。 所谓聚气法,就是将真气压缩在丹田这内,使其不再外流。这就可以造成短时间的经脉空虚,从而产生更多的真气。 但这种压缩并不是长久之计,甚至对身体有所损害。之所以产生这种法门,基本都是用来为某些招式蓄力的。比如一些超出自身能力的大招,就可以用这种方式来释放。 不过,真正对敌之时,谁也没工夫去压缩真气。只有提前做好准备,才有可能施展出来。但丹田内压缩的真气顶多持续一个时辰,所以很难找到合适的时机。 所以,这种聚气法虽然广为流传,但实际上没什么人会去用它。 但在张明华看来,自己的突破契机,就在这个法门之上。不过,当今流传的那些聚气法未必适用,张明华想了想,便观想五彩祥云,进入了奇异空间。 下一刻,他出现在兜率宫内。张明华用手按着石碑,将自己的需求传达出去。做这件事时,张明华心中有些忐忑。毕竟,向奇异空间讨要功法,还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奇异空间会根据张明华的需要模拟环境,却不会给出任何武功秘籍。只有炼丹药方,以及机关图谱之类,倒是出现过几次。张明华也曾经试过向奇异空间要求高阶武功秘籍,但空间根本不予理睬。 那么这次…… 刷的一下,张明华出现在一个石室中。房间里空空荡荡,中间摆放着一个石台。这个场景让张明华颇为激动——要知道,前几次出现丹方或者机关图谱,都是这种模式! 张明华走到石台前,发现上面放着一本古书。黑色的封皮上写着:“凝丹术!” “凝丹术?”张明华微微一怔,看这名字,难道是又是一本丹方不成?他打开一瞧,发现里面的记载并非丹方,反而确确实实是一种聚气法门。 但这种聚气法门与张明华所知道的都不一样,而且最后的说明也很特别:“聚气成丹,天堑自开。” 这又是什么意思? “聚气成丹,天堑自开……聚气成丹,天堑自开……”张明华念叨了几遍,薇薇有了一些明悟。 不过,他突然有了一种新的想法:奇异空间能给出凝丹术,难道表示…… 张明华立刻从房间中退出,重新回到石碑前。他把手按在上面,默默传达出自己的要求。可等了良久,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还是不行……”张明华摇摇头。刚才,他希望奇异空间给出一套高阶功法,结果人家不予理会。 这么说来,凝丹术与那些丹方、以及机关图谱一样,在奇异空间中被归位辅助法门,并不算在功法之内。 虽然微感失望,但张明华却很快驱散了这种情绪。他向奇异空间要了一间静室,开始修炼起凝丹术。 按照凝丹术的法门,张明华盘坐调息,将真气一点点压入丹田。 在最初之时,张明华做得很小心。真气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微小的气团,不停的旋转。随着这种旋转,经脉中的真气变得稀薄起来,产生一种饥渴之意。 大概用了半个时辰,张明华的真气总量有十分之一压入了丹田。新生的真气源源不断,重新将经脉补充完满。 此刻,他丹田内的气团已经大如鸡蛋,微微转动。 张明华松了口气,看来这门凝丹术果然可用。不过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真气,根本不足以突破障壁。于是,他运转心法,将气团再次压缩。 只见那气团微微一震,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顿时,经脉中的真气如寒鸦赴水,渴马奔泉一般,径直朝丹田内涌去,不断融入到气团之中。借助旋转与经脉倒灌的压力,张明华继续压缩着气团,让它不住缩小。 气团渐渐缩小到蚕豆那般大小,可新的真气补充进来,又重新将气团涨大。这样往复了十余次,差不多相当于张明华全部真气的气团,在丹田中产生了。 这个气团,已经变得十分稠密、沉重无比。它在张明华丹田之中徐徐转动,如同一只陀螺。这情景看上去十分有趣,但张明华却知道它的凶险。倘若这只“陀螺”失去了平衡,张明华就会炸得连残渣都不剩。 不过,由于是奇异空间,张明华倒也不怎么担心。在这里失控的话,也不过从头再来,对于本体没有任何影响。 张明华定了定神,继续运转心法。但很快,他就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体内的真气,居然已经无法压缩了! 这一点就太奇怪了。张明华现在压缩的程度,比什么“聚气成丹”还差得远,却似乎达到了极限? 张明华并未慌张,他仔细思索“凝丹术”中的每一句话,果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凝丹术中有这样一句:“引天地之气入体,天地即吾身……” 天地之气? 张明华顿时明白了结症所在——奇异空间与外界隔绝,是不可能有什么天地之气的!就算有,也是模拟出来的,不怎么顶用。 看来,真的要凝丹成功,只有在外面的世界才能做到。但这就有一个凶险:若是在外面真气失控,那张明华可就真的死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面对这个凶险,张明华却只是微微一笑。他退出了奇异空间,让意识重新降临在身体之上。 小狐狸见他醒来,呦呦叫唤两声。 张明华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很轻松地说道:“我要开始了,帮我护法。” 小狐狸用力点点头,同时展示自己的三条尾巴,样子很是骄傲。大概是说:看我现在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张明华微微一笑,他微闭双目,开始运转凝丹术。 在之前,一切都很顺利。与奇异空间中一样,张明华用了十几次反复,将一身的真气压入丹田,形成粘稠的气团。 到了这一步,张明华微微一顿。在奇异空间中,就是到了这一步便无以为继,那么,现在呢? 张明华定了定神,继续运转法门。陡然,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自己整个人开始膨胀,上升,不断变大…… 渐渐的,他的意识开始升高,从几十丈的高空俯视大地。雪谷之内,一个少年盘膝而坐,双目微闭,正是张明华自己! 在凝丹术的帮助下,张明华竟然神魂离体,与天地形成短暂的融合。但这种融合十分微妙,并不会让意识消散在天地之内。反而借助天地之力,隐隐约约勾勒出一具新的躯体! 这具躯体全凭天地法则、自身真气、神念丝线勾勒而成,高约几十丈。张明华神魂所在,便是新的大脑。但这具身体完全是透明的、只存在于概念之中,不会被任何事物察觉。 但不知为什么,小狐狸却抬起头,朝着高空摆了摆尾巴。 有了这具“新”的身躯,张明华终于超脱了血肉之躯的局限。丹田内的气团开始疯狂旋转,真气不断被吸入其内,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张明华这才明白那句:“引天地之气入体,天地即吾身”是什么意思。并不是说要把天地之气吸入丹田,与真气混合,而是借助天地之气构建新躯,达到“天地即吾身”的程度,才能继续压缩真气。 就这样,张明华开始了自己真正的突破之旅。他不断压缩,真气不断生成,气团不断涨大,张明华再次压缩…… 第三百五十三章 古怪的状态 这成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也是一个极为凶险的过程。若控制稍有失误,那下场就是爆体而亡!此刻的张明华,就像在钢丝上行走一般,容不得半点闪失。 张明华小心翼翼,却又勇猛精进,他沉浸在这个玄妙的回环中,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 他甚至忘了突破这件事,只是专心致志地压缩、压缩、再压缩…… 小狐狸一直守在张明华身边。在它看来,张明华的脸色一会儿苍白无比,一会儿又红润异常。整个人就像一棵不停枯荣的大树,在衰败不堪与生机勃勃之间不断变化。 它歪着头看着,却丝毫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似乎在它心中,张明华所作的这件事,乃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突然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将真气压缩下去,他这才从那种状态中清醒过来。 说也奇怪,一旦清醒过来,张明华的意识就直接出现在身躯内,似乎以前那种“天地即吾身”的感觉都是虚幻一般。 张明华睁开眼,有些奇怪的看了看四周。见他醒来,小狐狸殷勤的在周围跳跃,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奇怪啊……”张明华抬抬手,感觉哪里有些不对。转瞬间,他明白过来:自己的一身真气,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现实,让张明华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理解镇定下来,寻找这件怪事的原因。他默默运转玄水诀,然后再一次确认,体内的真气已经涓滴不剩。 张明华站起身来,没有真气的感觉非常不好,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沉重。但同时,他的肉体却充满了力量,这种感觉让他十分陌生。 没有真气,肉体力量却得到了强化。张明华微微一跳,便跃起六七丈高。砰的一声落在地上,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张明华心中估算,若自己全力一跳,估计能达到十多丈。也就是说,他光凭肉体力量,就差不多达到炼气高手的门槛了。 他攥了攥拳头,然后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之上。噗的一下,半截手臂贯入岩石,拳头只是微微刺痛。 “好厉害……差不多赶上四阶凶兽了!”张明华暗暗咂舌,如此强悍的肉体,在以前实在是不可想象。 但他同时也明白,自己并没有突破成功。就算是以力破障突破到炼神高阶,也不可能是眼下这个样子。 虽然真气枯竭,但强大的神魂并未衰减。张明华以神魂内视丹田,却大吃一惊! 丹田之内,一颗金灿灿的弹丸在其中悬浮,散发出夺目的光辉!这枚弹丸之中,似乎蕴含着极为可怕的力量! 张明华怔忡片刻,终于明白,这就是所谓的“聚气成丹”了,但“天堑自开”自开又在哪里? 转念一想,以力破障这道天堑,原本是血肉之躯的限制。现如今,张明华的身躯堪比凶兽,已然算是度过了那道天堑。 这样说来,确实是天堑自开。 可问题是,他不可能以这种方式继续修炼,必定还有那些地方没有完成。张明华试着运用神魂之力去引动那颗金丹,但金丹沉重无比,根本不为所动。 想了片刻,张明华重新进入奇异空间,来到石碑之前。他将自己的疑惑附着在神念上,传入石碑之内。 下一刻,张明华又出现在石室之内。中央的石台上,静静摆放一页秘籍。张明华拿起来一瞧,发现秘籍上根本没多少字,而核心内容也很简单,正是传授如何将金丹破开,让真气重新降临的方法。 这种方法,叫做锻打法! ——说白了,就是挨打! 以力破障的武者,在丹田结成金丹之后,就要有亲近之人不停用真气锻打。金丹锻打之下,会产生一种抗力,不断将真气反哺回体内。到了最后,就会自然而然突破障壁,达到炼神高阶! 张明华不禁苦笑,自己这里荒天野地,哪里去找相熟的武者给自己锻打? 不过,在秘籍最后,也提到了独自一人该如何破丹的方法。这方法也很简单,就是不断用身体去击打硬物,让金丹被动释放真气来保护主人,达成同样的目的。 只不过,这种方法见效很慢,除非万不得已,很少有人使用。但张明华现在,就属于“万不得已”的情况。 张明华又看了几遍,确定自己没有领会错误,就退出了奇异空间。 他看着面前的石壁,深深吸了口气,一拳狠狠击出! 轰! 拳头深深插入石壁之中,石屑纷飞。张明华毫不犹豫,拔出拳头,左拳击出,又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就这样,他左右开弓,一拳又一拳,沉闷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张明华开始觉得肌肉酸软,没了力气。毕竟没有了真气,纯靠血肉之躯,还是有很大不同的。 不过,他已然能够感到,一丝清凉的真气在体内开始游走,正是从金丹上徐徐传出的。这丝真气不断滋润张明华的经脉以及肌肉,将这种酸麻的感觉消除。 “果然有用!” 张明华大为欣喜,便奋起双拳,继续挥砸。就这样,轰轰的声音不断从山谷中响彻,延绵了一整天…… 足足过了三天,张明华的真气已经恢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而那座高高的山崖,也被张明华砸得不成样子。现在上面不单有拳意,甚至还有一个个人形的凹槽。 这是因为张明华发现,如果用身体整个去撞,效果比挥拳更好。有了这个发现,张明华就一次次撞向石壁,再一次次把自己从石壁中拔出来…… 相比挥拳,这种方式效果确实好不少。可同时,也痛苦不少。就算肉体堪比凶兽,可也没见那只凶兽天天去撞山崖的。可张明华不在乎,与真气一点点恢复的喜悦相比,这一点痛楚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样,有过了半个多月,张明华体内的真气恢复了大半。而整个山谷也被他撞得不成样子。若是有外人到山谷看一看,只会以为这里发生过一次山崩。 真气虽然恢复了不少,但这些真气并不听从张明华的指挥。它们只是自顾自在经脉中流动,滋润每一寸身体。看样子,除非张明华将金丹全部融化,才能真正的获得突破。 而此时,丹田之内的那颗金丹,还剩一大半的样子。照这个速度,张明华还需要将近一个月的努力。 又过了十余天,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已经极为浑厚,远远超过当初最为巅峰的状态。可即便如此,全面强化了的身体和经脉,依旧没有达到饱和的程度。而丹田里的那颗金丹,还剩下一小半。 也就在这一天,一阵奇异的声响打破了张明华的平静生活。 砰砰砰…… 这声音从谷口传来,仿佛有人在劈砍什么。张明华不由感到惊讶,自己在谷口布置了邵一翁的机关阵法,一般人是不可能发现的。而听这个声音,似乎正有人在寻找机关阵法的关键点,意图破阵。 是敌是友?张明华皱紧了眉头。不管是什么人,这种举动可不怎么友好。 外面的人似乎十分熟悉机关阵法,每一次敲击都在节点之上。但这种敲击并不是破坏性的,反而像是一种试探。 只听一个男子的声音高喊道:“雪谷中的朋友!请放开阵法,让我们进去!有蛮族高手追击,事关生死,还请帮忙!” 张明华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蛮族之人不会机关术,自然不可能布置阵法,所以对方才会来这里求助。 他想了想,便走到谷口,将机关开放。毕竟,若自己不开放机关,对方也有能力破开机关进入。要在平时,对方肯定不会做出这种不智的冒犯之举,但有蛮族追击,事关生死的情况下,这种选择几乎是一定的。 机关一开,顿时有三道人影闪身而入。张明华看得清楚,这三个人年级都在四十往上,为首的更是个老者,有着炼神高阶的修为。 这三个人看到张明华,不由得一愣。张明华此时的状态特殊,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没有任何真气的普通人。一个普通少年在北荒的雪谷之中,还布下了机关阵法,岂不是极端诡异的事情? 打头的老者愕然片刻,旋即“醒悟”过来,向张明华道:“小友,你家主人何在?” 原来,此人看张明华全无修为,便以为是雪谷中那位神秘高手的仆从。这声“小友”也是看在神秘高手的份上才叫的。 张明华笑了笑,说道:“这山谷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老者一怔:“你家主人外出了?这可糟糕至极!” 此人完全领会错了张明华的意思,依旧当他是仆从,而主人却有事离开了。他不由心中大急,自己这三人,若是加上这位神秘谷主,或许还有对抗蛮族的希望。可现在…… 另外两人脸色也很难看,其中一人道:“怎么办?咱们是躲在这里,还是继续逃命?那帮蛮子,很快就能追上来!” 老者摇摇头:“咱们已经疾奔了三天三夜,怎么也该歇一歇……就希望,谷主这座阵法,能够瞒过那帮蛮子吧……” 三个人再也没有理会张明华,就站在谷口附近,紧张地向外看。其实,在机关封闭的情况下,谷内谷外相互都看不见。他们这种举动,纯粹是下意识的紧张。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突然听到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谷外响起!接着,机关阵法整个颤抖了起来! 三名炼神高手,顿时变了脸色! 第三百五十四章 他怎么还在? “怎么会!”其中一名炼神中阶的高手面色惨白,他惊呼道:“那些蛮子明明不懂阵法,怎么能发现这里?” 这话没错,在机关阵法的掩盖下,从视觉里面,并不存在这样一座山谷。如果对阵法没有研究的人,是不可能发现的。 “他们是跟着咱们的踪迹来的。”为首的老者缓缓道。 “可是……”其中一个方脸汉子不信道:“咱们明明没留下任何踪迹!” 虽然外面是雪原,但这三人都是炼神高手,踏雪无痕对他们来讲,简直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气味!”老者皱眉道:“咱们忽略了这个!那些蛮族人,天生五感灵敏,远胜咱们!” “狗鼻子!”另一个红脸汉子骂道,心中恨恨,却又带着一些恐惧,问道:“他们……能攻破吗?” “拦不住吧……”老者叹了口气:“这个神秘谷主留下的机关阵法虽然神妙,但也只能抵御炼神高阶的攻击……” “哦?”张明华奇道:“老丈是说,外面有炼神大圆满的蛮族吗?” “不错!”老者点了点头。在他看来,虽然张明华乃是一个普通人,但雪谷主人是个神秘高手,张明华知道一些炼神高手的分野并不奇怪。 “炼神大圆满的话,一般都是部落萨满才拥有的修为啊……”张明华有些纳闷:“你们怎么惹上了这样的人?” “什么惹?”老者苦笑:“你在这雪谷里面,已经多久没出去了?” 张明华屈指一算,回答道:“有半年多了吧。” “这就是了。”老者叹气道:“这半年多来,外面真是天翻地覆啊!先是高水城失守,再然后蛮族大兵压境,天武帝国连丢四座城池,不得不退回了天云要塞!” 天云要塞坐落在天武帝国与北荒之间的咽喉要道,比高水城等四座城池靠后一些,规模也大得多。据说这个地方,常年有宗师坐镇,可见其重要程度。 老者的话,让张明华大吃一惊,这才明白,原来高水城终究还是被攻破了。他问道:“四座城池失守?这……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蛮族要干什么?” 老者摇摇头:“谁知道呢……我们三个都是镇远城的,城破之后,就被那个萨满苦苦追赶,哎……” 张明华问道:“镇远城的情况怎么样?” “惨啊!”老者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神情,说道:“城里三十多个炼神高手,最后逃出来的不过十几个,折损了三分之二!至于其他城市,也差不多。倒是高水城虽然破了,可多亏了游龙剑神,将那个蛮族大萨满引走,才使得蛮族的阴谋没能得逞。不过击退这波蛮族之后,高水城的城墙已经毁了,又担心那个大萨满去而复返,也就主动弃城撤退,没什么损失。” 张明华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一番辛苦总算没有白费。 老者旁边的方脸汉子突然道:“那游龙剑神当真是惊才绝艳,居然能够一剑割掉宗师半边头发!可惜啊,这样一个人却……”说到最后,连连叹气。 另一个红脸汉子接口道:“游龙剑神义薄云天,这些天里,只要提到游龙剑神,哪个不说一声佩服?要是这次能够逃出生天,定然要去他老人家的墓碑前拜祭一番!” 方脸汉子道:“这话没错。不过……我听说游龙剑神乃是一个不到二十的年轻人,怎么说得上老人家?” 红脸汉子道:“死者为大,再说游龙剑神如此仁义,怎么当不起一声老人家?” 方脸汉子点头道:“说得有理。不过游龙剑神的尸身怕是找不到了,只能立个衣冠冢凭吊一番……” 张明华不禁苦笑,自己还没死呢,这些人就琢磨着给自己立衣冠冢。虽然都是好意,可总归听着别扭。 就在这时,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简直是地动山摇。老者面色一变,说道:“不好,机关快不行了!咱们退进雪谷,看看有什么地方躲避没有。” 这三人也没和张明华商量,径直向谷内奔去。等到了雪谷之内,满眼都是残垣断壁,碎石成堆,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方脸汉子惊诧地看着张明华:“你们这里是……刚刚发生过山崩?” 张明华简直不知该说什么话好,还没等他回答,就听那红脸汉子也叫起来:“这里……怎么没有住人的地方?” 三个人一起看着张明华,表情十分狐疑。 在他们的认知里,既然雪谷的主人在这里至少住了半年以上,那怎么也该有间小屋什么的吧?总不能幕天席地,就这样呆上半年? 面对三人怀疑的目光,张明华只得苦笑,刚要说话,就听谷口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尘烟弥漫。 “被攻破了!”三人都是一惊,同时无奈的摇摇头。他们进入山谷,本来是想找一处隐蔽的地方藏身。可谁也想不到,这山谷里除了碎石,连个岩缝也没有。 其实,这雪谷里本来还有几个岩缝甚至洞穴来的,只是在张明华这一个月来的折腾下,全都倒塌了下去。 三人面面相觑,却也找不到好的办法。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一声更大的巨响自谷口升起,接着残渣纷飞,显然是机关被全部攻破。 雪谷并不大,从谷口看进来,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只听一声放肆的大笑,一个高大的身影慢慢逼近。 张明华定睛一瞧,发现这名蛮族萨满和自己所杀的那个截然不同。在高水城,那个死去的萨满年级偏大,修炼的是神魂之力。而眼前这个,则年轻一些,而且身躯高壮了一头有余,浑身肌肉虬结,仿佛一尊铁塔。 张明华用神念一扫,就发现此人果然是个炼神大圆满级别的高手。不过他神魂方面偏弱,显然更注重纯武力的修炼。 这样一个人,未必比当初那个修炼神魂的老萨满好对付。 那蛮族萨满目光扫过张明华,微微有些诧异。不过,他并未理会,而是径直朝那三名炼神武者笑道:“怎么,终于不逃了?” 三名炼神武者露出悲愤之情,为首的老者道:“我们既然已经败了,阁下又何必赶尽杀绝?” “哈哈!”蛮族萨满大笑起来:“若在往年,我们也没必要这样你死我活。但今年不同,虽然你们本事不怎么样,可要是都逃到了天云要塞,进攻起来就有些麻烦了。” “你们要进攻天云要塞?”一旁的方脸汉子似乎听到了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愕然道:“难道……难道你们打算进攻天武帝国?” 蛮族萨满目光闪动,冷然道:“有何不可?” 方脸汉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你们当真是井底之蛙!以为赢了我们,就能进攻天武帝国了?我天武帝国地大物博,高手辈出,光宗师就不知道有多少,岂是你们小小蛮族能够觊觎的?” 蛮族萨满哼了一声,只是道:“那也要打过才知道!你们中原人如此柔弱,却占据那样好的地方,真是可惜!” 方脸汉子没再理他,看着自己的两个同伴笑道:“本来还以为,白白死在这里很不甘心。可现在嘛……” 那红脸汉子笑道:“是啊,这些人自寻死路,很快就有灭族的危机,也算是为咱们报了仇了。” 蛮族萨满听得很是不快,他怒吼一声,猛地一拳击出! 三名炼神武者中,只有那老者始终没有露出笑容,一直盯着蛮族萨满的动作。对方刚刚一动,他便伸出双掌,一前一后猛拍过去。头顶之上,凝聚出了一条瀑布的虚影,原来修习的是水系功法。 轰! 柔韧的水流与对方拳头相交,立刻溃散。老者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他瞥了张明华一眼,叫道:“你快跑!越远越好!” 蛮族萨满哈哈一笑,再次踏步上前,又是一拳击出! 这一次,另外两人也反应了过来,三人一同出手。磅礴的真气轰轰作响,若狂风暴雨,向蛮族萨满卷裹而去。那蛮族萨满却丝毫不惧,只是一拳拳击出,硬是将这三人逼得步步后退!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蛮族萨满突然大吼一声,拳头发出嗡嗡之声,狠狠砸在空处。只听一声剧烈的爆音,三名炼神高手都被震飞出去,化作滚地葫芦,十分狼狈。 红脸汉子和方脸汉子由于修为低了一筹,这一击之下便受了不轻的内伤,一时间失去了战斗能力。唯有那炼神高阶的老者,勉强挡在两人身前,口鼻中却慢慢淌出鲜血来。 蛮族萨满笑道:“你倒是好勇力。不过我再砸一拳,你就接不住了。听说你们天武人讲究入土为安。放心,我会将你们埋下,算是对勇武的奖赏。” 老者不为所动,心中却发出一声长叹。他知道,对方说得都是真话。刚才三人之力都接不住对方一拳,更何况现在独自一人,又受了些内伤? 蛮族萨满朝前走了一步,挥起拳头就要砸下。老者一咬牙,正打算使用一种同归于尽的绝招,突然听道耳边有人道:“且慢!” 老者与蛮族萨满同时侧过头。他们发现,距离两人交锋的地方不远,正有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正是张明华。 “嗯?” 两人都是一愣。尤其是蛮族萨满,此时似乎才想起来,原来谷中还有一个人。只不过在他眼中,此人半点武功都不会,就被完全忽略了。 可是……他怎么还在? 要知道,刚才双方那一番交手,可谓是惊天动地。虽然时间不长,但造成的破坏可不小。就算是一名炼气高手在一旁观战,恐怕也会被狂暴的余波碾成粉末! 第三百五十五章 最强的炼神高阶 “你为何……”老者本想说你为何不跑,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对劲。明明该是——你为何没事儿才对吧? 蛮族萨满转过身,俯视着张明华,有些玩味地说道:“你在和我说话?” 张明华点点头:“自然。你……” 话没说完,蛮族萨满陡然一拳击出!狂暴的拳头就击在张明华胸膛之上,将他砸飞出去!轰隆一声,张明华的身躯径直贯入石壁之中,上面碎石滚落,将他埋了起来。 “哈哈……”蛮族萨满大笑几声,却又慢慢停了下来。他感觉到一丝古怪:别说一个常人,就是炼神高手,若是被自己一拳砸中,恐怕都要爆体而亡,化成血雾! 可这个看似普通人的少年……居然是飞了出去?蛮族萨满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拳头,上面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蛮族萨满盯着那片碎石,心中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嘎啦嘎啦…… 随着几声响动,碎石纷纷滚落,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这个场景十分惊悚,别说是蛮族萨满,就连那老者,以及躺在地上的两个炼神高手,都觉得脊背发凉。 那只手晃动两下,然后推开几块巨石,接着,整个身子慢慢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张明华摸了一把脸上的石粉,啐道:“呸,真是牙碜!” 蛮族萨满惊呆了。他实在不能相信,自己如此猛烈的一拳,对方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张明华朝蛮族萨满笑了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来,再砸一拳看看!” 蛮族萨满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盯着张明华:“你……你是人?还是……什么鬼东西?” 他这话一出,就连身为敌人的老者也下意识点点头。他实在也想知道,张明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真废话!”张明华朝前走了几步:“我当然是人,你再砸几拳不就知道了?” 蛮族萨满看他走动的样子很是自如,并不像什么僵尸鬼物,再加上阳光下照,将张明华的影子拖得很长,显然也不是鬼魂。他松了口气,狞笑道:“好!” 随着话音,更为猛烈的一拳已经击出! 这一次,蛮族萨满用了全身的力量,声势反而小了许多。拳头本来极快,在眼中却是缓慢无比。拳头无声无息砸在张明华胸膛上,半点声音也没发出。 陡然,剧烈的爆音从拳头与张明华胸前接触的地方响起!这一拳,蛮族萨满收束了所有力量,直到最后一刻才瞬间爆发,威力比刚才何止大了一倍! 老者看得眼神发直。他知道,若蛮族萨满一开始就用出这样一拳,就算他们三人合力,也绝对接不下! 轰! 张明华的身体如发射出去的炮弹一般,快得无以复加,被狠狠砸入山壁之中!顿时,浓重的烟尘弥漫起来,隆隆的闷响从山壁之内不断传出,也不知深入了多长的距离! 当尘烟散尽,山壁上出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而张明华早已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种情形,蛮族萨满眼角微微抽搐。刚刚那一拳,自己已经拿出了全副本事,可对方的身躯却仍然没有被打爆! 一瞬间,他心中转过无数念头。最强烈的一个,就是要求他现在赶快转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但是,属于蛮族的骄傲却令他不能这样做,只好咬紧牙关,静静等待结果。 足足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蛮族萨满松了一口气,哈哈大笑:“我还以为真的打不死!看来……哈哈!”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老者,冷然道:“怎么,还需要我动手吗?” 老者此刻,也无暇关注张明华的生死,只是道:“我辈中人,只有被打死的,没有被吓死的!” “说得好!”此刻,另外两人也已经爬了起来。虽然他们状况很不好,却终究有了一些气力。三人并肩站在一处,便要与蛮族萨满拼命! 蛮族萨满微微一笑。在他看来,这三人再怎么拼命也无济于事,甚至不能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他正要出拳,却陡然感到一股庞大的气势冲天而起,瞬间笼罩住整座雪谷!这股气势是如此的强大恐怖,几乎让他失去了战斗的意志! “怎么可能?难道……这是……”蛮族萨满略显惊慌地四下巡视,却看不到半个人影。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不安。 庞大的威压仍在升腾,蛮族萨满感到,自己突然回到了小时候。在雪原上,独自一人遇到一只残暴的雪熊,在那个高大的身影下,自己瑟瑟发抖,甚至无法呼吸…… 不!比那次更加可怕!他还能记得,自己用尽一切办法,终究从雪熊口中逃生,从此也奠定了自己武道的信念。可现在,在这种恐怖的威压下,自己的武道信念却在逐渐崩溃,几乎无法凝聚成形! “难道是……宗师?”另外三人惊喜交加。他们能够感到这种威压的性质,绝不是蛮族人,而是一种武者的力量。这么强大的威压,他们只在宗师身上感受过! “不……不是宗师。”老者摇摇头。他能感受到,这种力量没有宗师那么强大,但也超越了所有炼神高手,甚至炼神大圆满! 就在这时,冲天威压陡然一收,变得再无踪迹。雪谷中的四人愕然良久,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某位高手路过?现在已经走了?可是那样的话,又为何如此放出威压,震慑他们四个?这位神秘高手究竟是想救人,还是说……只是戏耍一番? 四个人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笑道:“抱歉,这次回来的晚了一些,久等了!” 众人定睛一瞧,石壁那个洞穴前,正站着一人,分明是刚才被砸出去的张明华! 蛮族萨满早被一连串的诡异事件弄得麻木了,见到张明华,他二话不说,上前又是一拳!蛮族萨满知道,自己大概是没办法杀死对方了。可对方似乎也没什么攻击能力,杀不死你,把你远远打飞总行了吧? 石破天惊的一拳再次发出,却砰的一声,陡然终止。 张明华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蛮族萨满的拳头上。和对方的拳头相比,他的手显得纤细无力,可蛮族萨满那无可匹敌的拳头,却在这样一只手挡住,再也不能前进! “你……”蛮族萨满面愕然。他实在不能相信,刚还还是沙包一般的少年,此刻怎么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手掌上传来一波波潮水般的真气,将自己的力量全数化解。 “给我死!”蛮族萨满又挥起另外一只拳头,砸向张明华的头颅。张明华慢条斯理,同样伸出另外一只手,又将这只拳头挡住。同时笑道:“我现在可禁不住你一拳了,不得不挡啊!” 张明华说的是真话。就在刚才,蛮族萨满其实是起到了一个“锻打”的作用。在庞大的力量下,丹田里那颗金丹终于完全破碎,从而真气倒灌,水乳交融,让他真正突破到了炼神高阶! 也正是如此,他那近乎刀枪不入的躯体变了性质,虽然仍旧比其他炼神高手强悍十倍,去也不敢轻易去尝试对方的拳头。 不过,张明华可不希望之前的状态长存下去。那样只能变成一个不怕打的沙包,并没有什么战斗能力。 而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以力破障的炼神高阶,这在千百年来,都是屈指可数的超凡人物!张明华感到,自己的实力暴增了何止数倍,便是遇到一个宗师,也未必不能较量一二! ——至于眼前这个炼神大圆满级别的蛮族萨满,就实在是有些不够看了。 这名蛮族萨满身形极其高大,比张明华高了一倍还多。他双拳被张明华抵住,身子弯曲,自上而下如泰山压顶一般,拼命用力。但张明华只是微笑,似乎那恐怖的巨力只是清风拂面,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陡然,张明华身上爆发出一种可怕的气势,仿佛一头绝世猛兽突入山林,百兽慑服。一声惨呼响起,蛮族萨满庞大的身躯被高高抛了出去,腾云驾雾一般摔到了山谷另外一头。轰的一声,他撞入一片碎石当中,被深深埋了起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张明华掸了掸身上的尘土。 旁边那三人早已经看傻了。直到张明华身上爆发出那种庞大的气势,他们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那个所谓的神秘高手,就是张明华本人! “这……我们……”老者朝前走了一步,嘴唇蠕动,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现在全都明白了,什么神秘谷主,什么仆从……统统都是自己不靠谱的臆测。这个山谷的主人,就是眼前这个弱冠少年! 张明华一摆手,笑道:“等等,先解决了这个再说。” 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碎石迸飞,蛮族萨满高大的身躯从里面跳跃出来。他浑身的皮肤化作一片赤红,显然已经狂化! 蛮族萨满的眼神中,已经只剩下赤裸裸的杀戮。在狂化的状态下,恐惧这种情感,早已被杀戮的意志排除在外。就算眼前是一位宗师,他也敢上前扑击! “小心!”老者焦急的提醒。可就在他说话的功夫,却见一道青光闪烁,若一条矫健的游龙一般,冷森森而出! 第三百五十六章 密林救险 如青龙般的剑气横空一闪,便落到蛮族萨满的头顶之上。冷森森的剑光微微一卷,顿时血光冲天,硕大的人头直飞起来! 无头的身体向前冲了几步,这才砰然倒地。鲜血从脖颈中汩汩涌出,渗入泥土之中。剑光兜了一个圈子,重新归入张明华腰间。 “这……这……”三名炼神高手完全看傻了。一名炼神大圆满的蛮族高手,就这样死了?简直是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如宰鸡屠狗一般! “这剑法……这剑法……”方脸汉子看着如此神妙的剑法,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他仔细打量了张明华一番,无论年龄、外貌、剑术……似乎都能与传闻对应得上。 “可是游龙剑神当面?”方脸汉子脱口问道。 “不敢当。”张明华微笑道:“我正是张明华。” 听了这话,另外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啊”了一声,他们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老者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红脸汉子更是喜得直搓手,笑道:“哈哈,怪不得!碰上游龙剑神,活该他倒霉!不过……您不是被一个蛮族宗师追杀吗?怎么……” 这三人都有些疑惑,在他们思维里,一名炼神武者被宗师追杀,那下场绝对是死定了。可现在的张明华,却好端端站在眼前。 张明华自然不会说自己把那宗师杀了这种话,否则也太过骇世惊俗了。他只是道:“惭愧。用尽全身解数,终归逃了一条命。但也身负重伤,不得已在雪谷里休养了多半年。” 三人这才恍悟。怪不得张明华的状态如此诡异,让人看不出修为,原来是身负重伤之故。老者感叹道:“游龙剑神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比传说中还要厉害得多。当真称得起宗师之下第一人!” “不敢当。”张明华笑着摇摇头,问道:“还没请教三位尊姓大名?” 老者一听,立刻将三个人的名字报了一遍。原来,这老者名叫陆丰,红脸汉子叫周宇,方脸汉子叫魏迁。他们三个都是兖州人,结伴来北荒历练的。 “三位原来是同乡,怪不得大难临头,也会走做一路。”张明华笑了笑,又问道:“你们可是要去天云要塞吗?” “不错。”陆丰问道:“张剑神要不要一同去?现在北荒外围,已经没了咱们的立足之地,大家都赶去天云要塞了。” “也好。”张明华点点头:“蛮族要进攻天云要塞,咱们正好过去,出一份力。” 陆丰一怔,赞道:“张剑神果然高义。”他只想着躲进天云要塞比较安全,谁知对方却想着去抗击蛮族,高下立判。 当下,四个人离开雪谷,径直赶往地处偏南的天云要塞。 从雪谷到天云要塞,大约有七八百里。对于一个炼神武者来说,若发力狂奔,这段距离不过是半日功夫。可现在这片区域到处都是蛮族,四人值得小心翼翼的前进。就这样,到了第二日中午,不过走了一半的距离。 四人寻了一个隐蔽之所,简单吃了一些饭食,便继续上路。又走了百里左右,前方出现一大片松林。松林十分繁密,黑沉沉地看不出深浅。就在他们打算从松林边上经过时,张明华突然停下了脚步。 “里面有呼喊声,你们听到了吗?”张明华问。 陆丰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一脸茫然。但他们也没怀疑张明华的话,毕竟对方的修为要强过自己太多。 “进去看看。若是咱们天武人,就随手救了。”张明华说完,便一头扎进松林。陆丰等人自然唯他马首是瞻,紧紧跟在后面。 松林很大,狂野的风吹来,卷起松涛阵阵。四人走了一刻钟的功夫,陆丰等人也隐隐约约听到了呼喊声。他们相顾骇然,这才知道自己与张明华的差距有多大。 再走片刻,终于可以看清前面的情景。只见松林深处,正有两方在搏斗。一边是蛮族人,大约三个炼神高阶级别的蛮族高手,而另外一方是天武人,足有十四五个,炼神高手有五个,剩下的则是炼气甚至炼精级别。 张明华不禁有些奇怪,炼神高手到北荒,一般都是为了磨砺自己。那炼气级别来北荒干什么?还有那几个炼精的,是来找死不成? 三名蛮族高手与五个炼神武者正在搏斗,所以那些炼气以下的人,都远远的躲开,生怕被波及到。 受到搏斗的影响,战斗中心早就变成了一大片空场。原本那里或许生有树木,但在真气波动之下,全都成了齑粉。 炼神武者虽然以多打少,仍旧落了下风。其中一人悲愤呼喝道:“你们这些蛮子!连守城将士的家眷都不放过吗!” 一个蛮族人笑道:“放心,这些人我们不杀的。但拿来和你们换些粮食,总可以吧?” 张明华这才明白,原来这些炼气以下的武者,都是官兵的家眷,只是不知道是那一座城池里的。 他身后的陆丰却不由的激动起来,竭力压着声音道:“这是我们镇远城的!” “怪不得。”张明华明白过来,北荒的四座城池,镇远城是最后被攻破的,因此才能遇到逃难者。他见身后那三人都跃跃欲试,便点了点头。 陆丰等人顿时窜入战团,同时高叫道:“死蛮子,不要欺人太甚!” 这三人的出现,顿时让众多武者精神一震。立刻有人高叫出来:“原来是陆前辈!太好了,这下有救了!” 那三个蛮族高手并不惧怕,只是有些疑惑。其中一人问道:“是你们?我们的萨满不是追过去了吗?你们怎么还活着?” 陆丰笑道:“那个什么萨满嘛,已经丢了脑袋,正在雪地里挺尸呢!” 蛮族高手怒道:“胡说八道!”他庞大的身躯极为敏捷,瞬间冲到陆丰面前,就是狠狠一拳! 陆丰双掌交错,将这一拳接住。蛮族高手身形一晃,陆丰却退了两步。那蛮族高手不屑道:“就凭你这样的,杀得了萨满?” 陆丰也不答话,他身后的周宇、魏迁冲了出来,合战这个蛮族高手。一时间掌风拳影,令人眼花缭乱。 有了这三人加入,战局登时扭转过来。不过,那三名炼神高手极为强悍,即便面对八名炼神武者的围攻,依旧是斗志昂扬,不落下风。 张明华看了看,不由感叹起蛮族人的厉害来。幸亏他们人口少,否则天武帝国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又看了一会儿,双方仍旧是旗鼓相当。要分出胜负,恐怕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 看到这里,张明华慢慢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他周身气势没有提聚,但也没有刻意掩饰。任何人都一眼能看出,这是一个炼神高阶的高手。 一个炼神高阶的加入,完全能够左右战局,这让众多武者十分兴奋。但他们也十分疑惑:这个高手,未免年轻的过分了吧? 张明华现在十九岁,勉强算是个青年。唇下胡须尚未生出,一看就是个毛头小子。这样年纪的武者,大多还在炼精水准,天才人物也不过炼气,可张明华却几乎到了炼神高手的顶峰! 如此年轻,修为又如此高超,天武帝国只有一个人! “难道是……”所有人都怀疑,这个青年,难道就是大名鼎鼎的游龙剑神张明华?可是,不是说他死了吗? 这样想着,手上的招式不由缓了下来。这本来是蛮族高手反击的好机会,可他们也同样在关注张明华,并未趁机反攻。 “你是何人?”一名蛮族高手喝道。 张明华叹了口气,手一扬,一柄青光闪闪的宝剑就落入掌中。他缓步向前,仿佛在林间散步一样。 蛮族高手交换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突然大吼一声,脱离战团向张明华扑去。硕大的身躯宛如乌云盖顶,双掌一拍,就要将张明华活活拍死! “小心!”尽管知道一名炼神高手不可能被这样轻易杀死,众人仍是摄于蛮族高手的猛烈一扑,不由叫出声来! 那蛮族高手这一拍,直搅得气流盘旋,原地生出一根巨大风柱。张明华被笼罩在风柱中央,似乎随时都会被强烈的气流绞碎。但实际上,这只是蛮族高手一击的余波,真正的杀招自上而下,双掌生出无穷压力,若山峰一般沉重! 面对如此猛烈的招数,张明华恍若未觉。只见一道青光自身上缭绕而起,向着半空微微一闪,便又收束不见。 张明华继续朝前行走,步伐甚至没有任何变化。他身后,蛮族高手已然四分五裂,鲜血染红了大地。 众人目瞪口呆,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有陆丰等三人没什么意外。要知道,张明华连炼神大圆满都能秒杀,更别提这些人了。 剩下的两名蛮族高手见此,都悲痛得大吼一声。不约而同,他们都用出了狂化,浑身皮肤鲜红无比。轰的一声,庞大的气势将周围的炼神武者尽数逼开,两名蛮族高手不顾一切,向着张明华扑去! 张明华微微一笑,手中剑光如青莲一般绽放,当青莲消逝,那两名蛮族高手已然身首异处,躺倒在地上。 第三百五十七章 天云要塞 “好厉害!”几乎所有人都惊呼起来。刚才一剑杀了一名蛮族高手,还可以说出其不意。但现在,又是一招让两名狂化了的蛮族高手毙命,这实在没话可说! “难道……”一名炼神高手上前,不敢肯定的问:“阁下就是游龙剑神?” “正是张明华。”张明华微笑道。 “原来是张剑神!”众人欢呼起来。既然张明华没死,说明他已然在宗师高手的追杀下逃生了。连宗师高手的追杀都可以脱身,那么一剑杀掉蛮族高手,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张明华又问道:“各位是赶往天云要塞吗?” 数人抢着回答:“正是!张剑神也要去吗?” 张明华道:“不错。既然如此,咱们便并作一队,一同前往如何?” 众人大喜。他们这里有七八个炼神以下的武者,在这种情况下,简直就是拖累。但张明华却主动说要一起走,自然是回护之意。张明华剑法通神,有了他的帮助,可就安全多了! 惊喜之余,众人也都觉得,游龙剑神果然像传闻一般,义薄云天,仁义无双。 张明华见众人没有意见,便说道:“既然如此,咱们这就走,免得夜长梦多。” 在张明华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隐蔽的路径,小心翼翼朝着天云要塞方向前进。黑沉沉的松林里,鲜血慢慢渗进泥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北荒与天武帝国之间,有一条延绵的山脉,叫做天云山脉。 这是一条天然的分界线,将北荒与帝国隔开。山脉高耸,延绵数千里。高峰之上,是经年不化的冰雪,以及凛冽的天风。便是炼神高手,也难以翻越山脉,越境而过。 ——因此,天云要塞就显得重要无比。 天云要塞坐落于天云山脉的山口,这是一条从北荒通往天武帝国的咽喉要道。若不打算翻山,就只能从这里经过。为了防御北荒的蛮族,天武帝国下了极大的气力,将天云要塞打造成屈指可数的雄城。便是在整个天武帝国,可以排入三甲之列。 天云要塞的城墙高逾百丈,石料乃是从天云山中开采出来,坚硬无比,且滑不留手。每一块石料都经过特殊炼制,变得更加坚韧。寻常炼神高手,甚至难以在城墙上留下较深的印记。 天云要塞的城墙不光高,而且非常厚。最薄弱的地方,也有厚达七八丈。正对敌人的一侧,更是厚达十几丈! 这样的材料,这样的规格,若是用在高水城,那条铁甲龟蛟根本无力破坏。就算是一名宗师,也只能望之兴叹。 可惜的是,便是天武帝国,也无力四处建设这样的雄城。天云要塞就地取材,断断续续建了近百年,才有今天的规模。自天云要塞建成之后,边境安稳了许多。那些蛮族知道根本无力攻破城墙,也就渐渐地不来了。 不过,如今的情形却又不同。天云要塞下面,聚拢了大约十万蛮族。从城墙上望下去,蛮族的兽皮帐篷处处支开,仿佛无数蘑菇同时出土。 “他娘的,变成蘑菇田了!”垛口之上,一名中年将领哼了一声。 “大帅!”旁边的年轻将军拱手道:“但凡您一声令下,属下就率军出击,将这些蛮子杀个屁滚尿流!” “现在急什么?过不了几天,有你急的时候。”中年将领摇摇头,没有同意年轻将领的请求。 这名中年将领,名叫萧放。乃是一名炼神高阶的高手。同时也是这座天云要塞的统帅,掌管七万精兵。 他镇守天云要塞已经五年了。这五年中,从未出现过蛮族攻城的事情。可现在,一来就来了十万! “这些蛮子算是倾巢而出了。”旁边的年轻将领有些疑惑:“我听说他们所有人口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这十几万人,应该是全部战力了。可……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呢……”萧放也想不明白。不过,这并不重要。不管什么原因,天云要塞都不容有失。 “蛮族人口三十万,却有十万可战之力。这一点,非常不得了啊。”旁边一个参谋模样的中年人这么说了一句。 “嗯,他们生长于苦寒之地,自幼磨练,确实比安逸的天武人要强得多。”萧放道:“不过,终究是人口太少了些。” “听说,蛮族里也有宗师?”参谋问。 “有的,大概是三个,或是四个。”萧放叹了口气:“三十万人里就有三四个宗师,这个比例可真不得了。” 天武帝国足有七八亿人口,宗师数目却不及一百。而蛮族,几乎到了平均十万人就能出一个宗师的地步,确实是非常可怖。 “那有什么用?”旁边的青年将领不服气道:“终究是人口太少,成不了气候。” “呵呵。”萧放看看他:“也就是说,你认为他们的劣势,是人口太少了?你也承认,要论平均战力,要比咱们帝国强上一筹?” “这个……”青年想了想:“恐怕是吧?” “那你还说要出击?”萧放板起了面孔,冷然道:“咱们城中精兵不过七万,算上辅兵和民夫,也不过二十万。数量不占优势,你怎么就敢轻言出击?” 青年听了,登时冷汗直冒。片刻后,拱手道:“大帅教训的是,属下骄狂冒失,理应受罚!” “嗯。”萧放面色缓和起来:“罚你一个月军饷,可服气?” 青年将领心头一松,忙道:“大帅处置的是!” 萧放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这个青年将领,名字叫做武青田,算是年青一代将领中的翘楚。萧放对他十分重视,因此才会时不时的敲打一番,实际上是在帮助他成长。 三人谁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蛮族的军阵观瞧。过了片刻,萧放突然问那个参谋:“截止今日,城中共有多少炼神武者?” 参谋想了想,回答道:“一共是一百三十九人。大部分都是自由武者,并不在军队统辖之内。共有七十多人,是从那四座被攻破的城池里逃过来的,其中以高水城最多。” “高水城啊……”提到高水城,萧放似乎想到了什么,陷入了沉思。一旁的青年将领武青田却叹了口气:“这都是游龙剑神的功劳,可惜啊,真是天妒英才……” 萧放眉毛一动,侧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对张明华评价不错?” 武青田道:“何止不错?张剑神无论是剑法还是修为,无论是天赋还是人品,都让人无可挑剔。若他能够安然,成为宗师指日可待!” 萧放“哦”了一声,缓缓道:“这也是你的一家之言……” “怎么会?”武青田抗声道:“大帅!军中的将领,都这么想。也不光是军中,那些江湖上的武者,提起游龙剑神,也没有几个不挑起大指,也没几个不扼腕叹息的!” 萧放没有说话。他对武青田近似无礼的举动毫无反应,只是静静想着自己的事情。 张明华…… 真是可惜了。不过……也未必是坏事。死了的话,那么……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萧放收回思绪,极目远望。他发现,在蛮族阵营的东北角,似乎有一群人正在穿阵而来,与那蛮族人厮杀。 “怎么回事?”萧放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身为炼神高手,他的目力极佳,虽然隔着数里,仍旧把敌营的变故看得清清楚楚。萧放发现,正有一只百人左右的队伍,打算穿过蛮族的防线,直奔天云要塞而来。这支队伍里大概有十余名炼神高手,剩下的都是炼气乃至炼精的低阶武者。这些人被炼神高手护在中央,奋力前进! “是咱们的人!”武青田高叫起来。他看了片刻,转头对萧放道:“大帅!咱们去接应一下吧!” 萧放皱了皱眉,说道:“你这毛躁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若是敌人的计策,那怎么办?” 武青田一怔,想了想道:“你是说,可能是蛮族人故意放他们进来,好借机掩杀冲击城门?蛮族人大概没这个脑子吧?” “要带兵,第一就是谨慎!”萧放道:“什么叫没这个脑子?就算之前没有,万一现在有了呢?” “是……”武青田嗫嚅道:“可是,若准备万全,就算是蛮子使诈,咱们也能应付……” “我正是说,要准备万全。”萧放瞪了他一眼:“难道你以为,我是打算见死不救不成?” “属下不敢!”武青田听了这话,顿时高兴起来。萧放摇了摇头,这武青田带兵打仗有一手,但这性子……还是要磨一磨。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蛮族阵中的那个百人队已经冲杀了一半。此时,也终于引来了众多蛮族高手的围攻。这些蛮族高手,最差的也是炼神初阶的修为,足有十多个。其中五人挡住队伍的去路,另外一些人则从左右夹攻。 便在这时,那百人队站在最前面的青年,手中长剑突然绽放出道道青光。这青光宛若游龙一般,玄妙无比,锐不可当,顿时将那五名蛮族高手逼得步步后退! “好剑法!”城头之上,萧放等人同时惊叫起来。 第三百五十八章 冲出重围 城头三人都是武学行家,那个参谋稍弱一些,只是炼气高手。武青田则是炼神初阶,萧放更是炼神高阶中的翘楚,他们三人同时赞叹“好剑法”,那可是非同一般的情形。 别人不说,萧放本身修为高超,眼界又高,能容他赞一声,实在难能可贵。更何况,萧放乃是惊呼而出,显然心中极为震撼。 “这人是谁?剑法居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萧放道:“你们看,他的招数信手挥洒,宛若天成,真是……真是……”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汇。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剑法,这样的修为……”武青田喃喃自语,突然眼睛一亮,大叫道:“我知道了!这是游龙剑神张明华!” “你说什么?”萧放一怔。又仔细盯了城下的战斗片刻。传闻之中,张明华的样貌特征,慢慢和这个青年一一对应上。萧放道:“不错……正是张明华。我还以为,咱们天武帝国何时又出了一个天才……” 武青田听到萧放的语气中带有怅然之意,似乎不怎么高兴,不禁奇道:“大帅,张剑神没死,这可是大好事啊!” “嗯,大好事……”萧放点点头。他不是不顾大局之人,尽管私下对张明华有看法,却也不会坐视这样一个帝国天才陨落而不理。当即道:“青田,你带人去,务必将他们接应进城!” 武青田大喜,当即拱手应令,下城去整顿兵马。萧放凝视着远方的战局,神色淡淡地,也不知是喜是忧。 那参谋看看四下无人,便低声道:“大帅,这张明华……可是与萧家有仇?” 萧放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张明华与萧家不单没仇,还有很大渊源。不过我个人,却对他有些看法。” 参谋道:“若是那样,大帅又何必……” 萧放打断他:“不必说了,我岂是公私不分之人?” 参谋拱了拱手,不再说话。 萧放继续观察城下的情形,这时候,阻挡张明华的五名蛮族高手只剩下四个,另外一人被张明华一剑斩断了一条腿,不得不退出战斗。但张明华右胸也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染了衣襟。 张明华虽然剑法极精,但面对五名炼神级别的高手,也难以轻易取胜。如今少了一个,顿时压力大减,剑光更加恢宏灵动,难以捉摸。 本来,五名高手对上一个张明华,还是有攻有守。尽管一开始节节败退,等适应之后,终究是站稳了根脚。 张明华看出形势不妙。相比那十万蛮族大军,己方这百余人,简直是汪洋中的一滴水,根本不值一提。但凡被绊住片刻,恐怕就有灭顶之灾。如此情形下,他用了一个诱招,以小伤换大伤,终于让对方出现了战斗减员。 饶是蛮族人悍勇无比,断腿之痛仍是难以忍受。就算他能够忍耐,却也无法跟上战斗的步伐。就这样,张明华面对剩下的四名高手,迅速取得了上风。 剑光霍霍,若雷霆震怒,江海青光。四名蛮族高手再怎么悍勇拼命,却也不得不步步后退,很快被杀散了阵型。张明华剑光一展,便带着百人队冲破了蛮族的防线! 张明华率众,朝着天云要塞急速前进。但蛮族人不甘心敌人就这么逃了,有七八个高手带着数百士兵,紧追不舍。 要论速度,带着低阶武者的张明华一行自然无法和蛮族高手相比,但这些人已经被张明华杀得胆寒,竟不敢上前阻挡,只是尾随追杀。张明华这边十几名炼神高手拼命阻挡,令那些蛮族高手一时竟也没什么办法。 就在这时,天云要塞城门一开,武青田浑身甲胄齐备,率领一个千人队冲杀了出来。这些都是重骑兵,身上有特质甲胄,一般的炼气高手都无法一击而破。 这样的骑兵若数量不足,其实也没什么用处。不过一旦达到上千之数,便是寻常炼神高手都要头痛。 蛮族高手一见这队骑兵,立刻面色一变,就要迎上去阻截。张明华一方的炼神高手却立刻缠了上来,不容他们分心。而那个千人骑兵队也非常油滑,远远兜了个圈子,绕过炼神高手们的战场,从斜后方插过去,径直冲入那数百蛮族士兵之中。登时,喊杀声四起,鲜血飞溅! 被骑兵这么一穿插,蛮族的阵型顿时散乱,再也顾不得去追杀那个百人队。在张明华的带领下,百人队迅速抵达城门之下,早有人接应再此,将他们迎了进去。张明华却没有进城,见那百多人都被接引进去,肩上的担子顿时一轻。他长啸一声,抽出长剑,反身杀回战团! 此时,加上军队的力量,蛮族高手与炼神高手的实力对比已经相差仿佛,再也抽不出四五个人对付张明华。在这种情况下,张明华剑法的威力登时展现出来,只见青光缭绕,如龙入云,顿时便有一名蛮族高手身首异处! 蛮族高手见势不妙,连忙向后扯开。天云要塞一方也不追击,纵马回驰。武青田大喝一声:“张剑神!诸位!咱们回城!” 说罢,一行人卷起黄尘,朝天云要塞滚滚而去。张明华持剑断后,竟没有一名蛮族高手敢上前追击。 张明华最后一个入城,城门在身后砰然关闭,他整个人才放松下来。看着雄伟壮阔的天云要塞,心中感慨万千。 这一路行来,当真是不容易。自从那日救了十几人出来,他们后来处处留意,最终聚拢了上百人。这些人里,有炼神武者,有被杀散的军士,还有一些家眷平民。张明华带着这个百人队,一路小心翼翼来到天云要塞之下,却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 十万蛮族在天云要塞城下结成阵势,围了个水泄不通。由于天云要塞是建立在一条几百张宽的山口之上,因此真正能被攻击的范围,也就是这几百张的城墙。其余部分,已经和高山融合在一起,根本无法翻越。 这样的情况,固然对守城有利,能让对方的优势兵力无法展开。但对于张明华一行人来说,十万人都堵在天云要塞前,想要偷偷溜过去,那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当时,大家提出两个观点。一种就是冲杀过去,还有一种是找个地方偷偷躲起来,等待战争结束。但张明华明白,现在天云要塞之外的广大区域,都已经被蛮族控制,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实在太难了。再说这一百多人,说多不多,说少却也不少。要解决这么多人饮水和食物,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因此,他们还是最终决定,一路冲杀过去。张明华经过一整天的观察与判断,终于找到一个薄弱之处,率众杀入。虽然一路险象环生,但在天云要塞守军的帮助下,最终还是成功了。 张明华感到很是欣慰,又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刚才的将领道一声谢。就在这时,那名年轻将领却主动找到了他。 此时武青田已经脱去了甲胄,换上一身宽松战袍,显得英姿飒爽。他走上前来,拱手道:“可是张剑神?” 张明华摆手道:“正是张明华。剑神什么的,还是不要提了,免得贻笑大方。” “您若不敢当,那就没什么人敢当了。”武青田年级比张明华大了十岁,却用上了敬语。他郑重地向张明华鞠了一躬,说道:“之前张剑神在高水城的义举,现在人人都知晓。作为军人,我要代高水城的官兵向张剑神道谢!” “这却不必。此等事情,乃是我辈当做之事。”张明华道。 武青田点点头,叹道:“话虽如此,如今又有几个人真这样做?”说完这话,他又兴奋起来:“张剑神,能不能讲一讲,你是怎么从那宗师手下逃生的?” 张明华不禁哑然失笑,说到底,武青田也是一个不到三十的青年,自然免不了旺盛的好奇心。再说,能从宗师手下逃生这种事,哪个不好奇? “说穿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张明华随便编了几个理由,核心就是,自己借着一门敛息术东躲西藏,那宗师追了一阵子,担心后防不稳,就回去了,倒不是他张明华如何高明。 这种解释,无疑听上去十分合理。武青田登时就信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张明华的高看——就算有千般理由,能在宗师手下逃得一时半刻,也没见哪个炼神武者能够做到。 武青田对张明华十分敬重,一遍聊天,一遍就带着他在天云要塞中闲逛。在武青田的介绍下,张明华也就对天云要塞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当然,关于城防布置、军事策略等机密之事,武青田是不会说的,张明华也不感兴趣。倒是有一点,令张明华颇为吃惊。 “武兄,你说这天云要塞里,居然有两名宗师坐镇?”张明华惊讶地问。 “不错。”武青田道:“本来天云要塞只有一名宗师常年坐镇,但最近事态紧急,便又赶来了一名。” “哦……这两位宗师,都是谁?” “一个是皇室的宗师,名叫李元华。另一位则是萧家的宗师,萧远扬。”武青田道:“这两位都隶属于军方,因此才能调的动。” 说到最后一句,武青田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第三百五十九章 萧家的宗师 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对武者的尊重也到了极高的程度。因此,逐渐形成一种皇室对地方的控制渐渐疲软的状态。那么多自由武者,都为了追求武道而不愿意为国家效力,这在武青田看来,十分难以接受。 不过,这也是一个两难之选。若不是这样,天武帝国也没办法层出不穷的冒出天才,恐怕国土早就被外敌蛮族入侵了。 张明华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没有接话。在他看来,如果帝国对武者采取严格控制,自己也没法接受。 “萧家的宗师……”张明华随口接了一句。他当然知道,这个萧家就是四大世家之一,萧雪枫的家族。在这里听到,不由心中有所感慨。 “我们元帅也是萧家人,不如……”武青田刚想说“不如你和我去见一见”,可一想起当时萧放的态度,便立刻住了嘴。他怀疑,萧元帅与张明华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对了,武兄还没去复命吧?”张明华道:“让你陪了我这么久,实在过意不去。” “那也没什么。”武青田笑了笑,说道:“那我便去复命了。张剑神,咱们后会有期。” 看着武青田走远,张明华原地站了片刻,便走入一条小巷。这座天云要塞他只来过一次,就是当初进入北荒之时。但那只是借道而过,根本没在城中停留。幸好有武青田刚才的一番介绍,让他对天云要塞的格局有了一些认识。 他沿着小巷前行,快走到尽头的时候,看到角落里有一个石刻的标记。在旁人眼中,这不过是装饰性花纹。但张明华却知道,这是一个标记,指示了天云要塞中的神隐阁的位置。 有了标记,那一切就好办了。张明华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处隐蔽的街口。他看到一座二层小楼,不由会心一笑,便走了进去。 这座神隐阁中,如今是热闹非凡,甚至有些拥挤。要知道,北荒数座城市都已经失陷,逃回来的炼神高手齐聚于此。就算把军方的炼神高手抛开,自由武者也足有近百人,险些超过了这座神隐阁的接待能力。 而如今城门封闭,这些炼神高手进退不得,大概只能在神隐阁中厮混。因此不光是二楼,便是一楼大厅,都已经开辟成了接待场所。 张明华一走进去,就看到一面硕大的任务屏风。屏风最高处,是一块朱红的任务竹简。不出所料,这块竹简是招募炼神高手守城的。张明华凑过去看了看,竹简后面已经签了四十多个名字,这比率已经算是很高了。 张明华毫不迟疑,从一旁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刚刚落笔,就听到一旁传来了惊呼之声。 从张明华一进来,他的年轻就引起了许多人注意。大家都在猜测他的身份,便始终予以关注。当张明华亲手签下名字之后,这份猜测顿时成了现实,令一层大厅登时沸腾起来! “张剑神!是张剑神!”有人高呼起来。 “哈,张老六,我没说错吧!都告诉你了,上午闯关的就是张剑神,你还不信!” “嘿嘿,关键是你一贯没真话,我哪知道这次是真的……” 本来就有些喧闹的神隐阁,这下彻底人声鼎沸起来。就连呆在二楼的炼神高手,也好奇的下来看动静。当得知是张明华来了,二楼也沸腾起来,纷纷下来与张明华见礼。 张明华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面对这么多炼神高手追捧。幸而他此刻无论心境还是阅历,都已经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便向众人一一拱手致意,态度谦和而诚恳。 过了片刻,喧闹之声渐渐歇下来,却突然有人叫道:“张剑神!你给大家讲讲,是怎么耍弄那个蛮族宗师的!” 听着众人轰然叫好,张明华笑道:“什么耍弄?勉强逃了性命,还躲在山谷里养了大半年的伤。要不然,我能来的这么晚吗?还弄什么闯关?早就躲在天云要塞来了!” 这番话谦和中带着风趣,令众多高手哈哈大笑。有人道:“宋老三,你当张剑神是说书的吗?” 那个宋老三嘿嘿笑道:“咱这不是好奇吗?张剑神要是讲出来,也能提提咱们的士气……” 又有人道:“明天我给你编一个宋老三百万军中,取蛮族宗师首级的段子,一定在城里传唱得开。” 宋老三叫起来:“别!你他妈这不是要我命吗!” 众人哈哈大笑,便也没人提刚才的事情。张明华在一旁听得有趣,突然有人在耳边叫道:“张剑神,又见面了!” 张明华回头一瞧,发现居然是高水城中,与自己一同斩杀过铁甲龟蛟的碧波剑客柳红澜。她的一张俏脸之上满是笑容,显得十分开心。 “柳女侠!”他乡遇故知,张明华也显得很是高兴,问道:“高水城一别,大半年过去了。看到你安好,我就放心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柳红澜笑道:“走,咱们去别处说话。” 二人上了楼,找了一个僻静之所坐下。其实,这二楼也没什么僻静之所,但看到张明华过来,众人纷纷起身让位,竟腾出一个角落来。由此可见,张明华的声望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两人落座,自然就谈起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张明华把之前随口编造的情况一说,柳红澜也没有怀疑,笑道:“真是惊险。不过张剑神也因祸得福,晋级炼神高阶,可喜可贺啊!” 张明华笑了笑,问道:“你这半年,一直在天云要塞?” “那倒不是。”柳红澜说:“当初高水城的守备孙行思,带队回了天云要塞,本打算求援反攻。可不知怎么的,上面没有同意。我在天云要塞呆了几天,就又出去游历,也存着打听你下落的心思……” 听到这里,张明华笑着拱手:“柳女侠有心了,小弟承情。” “这有什么?你可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啊。”柳红澜笑道:“不光是我,有好多人出去找呢,可惜都没什么结果。”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几个人过来,向张明华见礼。张明华一瞧,发现他们都是当初高水城的炼神高手,连忙回礼。这几人很是诚恳,都一躬到地,感谢张明华的大恩,并对他的义举赞扬不已。寒暄几句,这几人便不再打扰,转身离去。 这几个人之所以走得快,就是怕打扰了张明华的清净。可他们一起头,便接二连三有人过来道谢,都是当初高水城共过生死的炼神高手。 这些人来来去去,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才算结束。张明华虽然没了清净,但心中也十分欣喜。 他又与柳红澜说了会儿话,便起身离开了神隐阁。 天云要塞与高水城相同,虽然是军事要塞,但其内也有一些平民居住,因此也有客栈等设施。张明华早就向柳红澜打听好了路径,便沿着一条小巷走去。 小巷十分幽深,加之天色渐晚,显得寂静森然。张明华走了几步,突然看到前方有个老者,正在巷口抬头望天。老者的神情十分专注,就像一个老农在琢磨老天是否下雨,能不能滋润一下禾苗一样。 这老者身上没有丝毫强者气息,仿佛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但张明华却感到,老者的身影是那么的飘忽,明明近在眼前,却又显得远在天边。 张明华的神情凝重起来,他停下脚步,恭敬行礼道:“晚辈张明华,见过前辈。” 老者转过身来。张明华这才发现,从面貌看上去,对方似乎并不怎么老,也许只有五十来岁。但从感觉来说,又似乎年岁已经不小了。 而且不知为什么,老者的面容给张明华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他却又能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过对方。 “来,陪我走走。”老者随手招了招,迈步朝前走去。 张明华随着老者朝前走去,两人谁也没说话。走了片刻,张明华突然感到,老者的步伐在踩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自己则不知不觉的跟着老者的节奏前进。 作为一名武者,对于被别人掌控节奏这种事,有一种天生的抗拒。张明华心神一凝,神魂大放光明,登时驱散了老者那若有若无的影响。他重新找回节奏,踏出了属于自己的步点。 也就在这是,老者停下了步子,转过身来说道:“这么快就能摆脱出来,你很不错。”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发现周围的景物十分的陌生,早已不在原来的小巷附近。可他明明记得,自己不过跟着老者走了几步而已! 他不禁心头骇然,老者却笑道:“何必如此?能做到你现在这样,已经足够自傲了。年轻人,凡事求全责备,未免对自己过苛了。” 张明华点点头:“前辈说得是。” 老者问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张明华想了想,说道:“我听说这天云要塞,一共有两位宗师。那么,您一定是萧前辈了。” 老者手捻胡须,笑道:“你为什么不猜我是李元华?” 张明华道:“那位宗师与晚辈没什么渊源,大概不会找过来。再说,我仔细看了一下,您的面貌与萧雪枫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萧家人。” “不错,我就是萧远扬。”老者点点头,说道:“我也正要和你谈谈雪枫那丫头。” ——张明华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第三百六十章 萧远扬 萧远扬提到了萧雪枫,这让张明华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名萧家的宗师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对方站出来反对,那这事情还真不好办。 倒不是说张明华惧怕对方,而是处于对萧雪枫的爱护。若萧家中有个宗师持反对意见,萧雪枫可能会受到很大压力。 不过从上次萧天朗的回话上看,萧家高层对这件事至少是持观望态度,并没有明确反对。所以张明华也不清楚,这位萧远扬究竟抱着何等立场。 “你想娶雪枫那丫头,我是没意见。”萧远扬道:“当初我也说了,只要你修为到了宗师,我们萧家不会反对这件事。” 张明华一怔,恍然道:“原来是您!” 他这才明白,当初萧天朗转述的那番话,居然就是萧远扬说的。那么,这个萧远扬看来与萧雪枫的关系十分近,否则也不会这样直接做主。 “雪枫那丫头,是我的亲孙女。”萧远扬看出张明华的疑惑,便直接说道。 “原来如此!”张明华连忙拱手:“老爷子当面,明华失礼了!” “呵呵,这有什么的?”萧远扬笑道:“你刚才不知道我的身份,表现得也已经很好了……对了,我找你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老爷子请讲。” “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传闻,其他的都罢了,只是最近一次,却让人匪夷所思。”说到此处,萧远扬看了看张明华。 张明华一怔:“老爷子是指什么?” 萧远扬道:“你说你从一个宗师手下逃生……这本也没什么可怀疑的,宗师又不是无所不能。可据你的说法,那宗师追了你不久,便担心后方有变,折返回去了?” “对啊!” “简直放屁!”萧远扬不悦道:“跟我说话,还打什么马虎眼?你一剑削了他半边头发,他能轻易放过?就为了那不到一千的蛮族?你以为宗师是保姆不成!” 张明华一听,便知道瞒不过了。他这套说法可以糊弄别人,但萧远扬身为宗师高手,最明白宗师的心思。一个宗师当众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 那一千蛮族的安危?笑话,在宗师的心中,那重要性恐怕比不上自己的一根头发! 张明华苦笑一声,说道:“老爷子,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当日的状况,确实另有别情……”他斟酌了一下,继续说:“不错,那蛮族宗师一路紧追不舍,我逃出不过三百里,就被他堵在了一座雪谷之中……” 萧远扬精芒爆射,上下打量着张明华,疑惑道:“那么,你是怎么逃脱的?” “我把他杀了。”张明华道。 “不可能!”萧远扬脱口而出,摇头道:“我知道你想在我面前展现实力,好让萧家重视你,不再反对你与雪枫那丫头的事情。不过,现在萧家已经认同了你,又何必弄这等事情出来?” 张明华笑道:“恐怕是老爷子认同了我吧?” 萧远扬微微一怔:“不错。是我一个人认同。不过哪又如何?那丫头终究是我的亲孙女,谁能插得了手?” “晚辈是不想让老爷子难做。”张明华说道:“再者说,我刚才那番话,确实是实情,并无半句虚言。” 萧远扬皱眉道:“你凭什么杀得了一个宗师?你若告诉我,你背后有个大靠山,出手把那个蛮子杀了,我也就信了。偏偏你说……” 他话音未落,突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剑意从张明华身上升腾而起,若远古凶兽陡然觉醒一般! 随着张明华以力破障,晋级了炼神高阶之后。他对绝剑剑意的领悟和控制,又到了一个新的层次。之前在太学,他的剑意只能无法控制的外放,结果引得山下十九尊雕像一同共鸣。而现在,这道恐怖的剑意却仅仅笼罩了方圆十丈的区域。 而这种控制,又和陈远山那种将剑意熟化不同。绝剑剑意并没有因此失了本性,反而因为小范围的凝聚,更加锐利无匹,深不可测! 萧远扬浑身都笼罩在这道剑意之下,只感到脊背发凉。在灵觉之中,一种极度危险的警兆迸发出来,仿佛自己的性命正在受到严重威胁! 不自觉的,萧远扬的渊境骤然展开,将这道恐怖剑意隔绝开来。他定了定神,却见张明华微微后退,一面收回了剑意,一面从自己的渊境笼罩下脱身。 “这……”萧远扬睁大了眼睛,简直无法置信。这道剑意也就罢了,可刚才张明华脱离自己的渊境是怎么回事?一个炼神武者,凭什么能做到这一步! 萧远扬毕竟是宗师强者。转瞬之间,他的心意已经平复。微微皱眉道:“你刚才脱离渊境的方法……可是天人合一?” “老爷子高见。”张明华微笑道。 用天人合一对付渊境,这种方法其实不新鲜。从理论上讲,只要能做到天人合一,就算一个炼体期的武者,都能无视宗师渊境的影响。 但从实际上看,这根本就不可能。 要知道,这里的天人合一,融入的可不是本身天地,而是要和宗师渊境的环境合一。就像大水淹来,即便水性再怎么高超,也难免被汹涌的浪潮吞没。唯一能让自己不受伤害的办法,就是将自己也变成一滴水,彻底融入进去。 但举例轻松,做起来就太难了。更何况,每一个宗师的渊境特性都不相同,要做到随机应变,那就更要难上百倍! 这本来是不可能的事情,偏偏张明华就做到了。虽然萧远扬知道,张明华也只能把这种状态保持一个瞬间,却也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你是怎么做到的?”萧远扬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不过话一出口,便又觉得自己未免沉不住气,落了下风。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张明华道:“以前感受过孟山长的渊境,不知怎么就领悟了一点,后来慢慢的,就成了。” “孟瘦竹么……”萧远扬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门道来。便道:“或许,这便是你的天赋吧?别人实在是学不来的……” “也许吧。”张明华点头。 “不过,你刚才那剑意,又是怎么回事?”萧远扬又问。 “那便是绝剑。”张明华回答。 萧远扬一怔,大惊失色:“绝剑!难道……你当了太学的下一任山长不成?要是这么着,你和雪枫那丫头的事情可就告吹了——难不成让她陪你一辈子给禁了足?” “不是这么回事。”张明华道:“我学会绝剑,也是机缘巧合,并不是从太学直接来的传承。” “哦?”萧远扬奇道:“就算如此,那太学的陈远山会放过你?倒也真是奇了!” 张明华笑道:“陈山长找过我,不过我没答应。” “没答应就好,没答应就好。”萧远扬道:“你要答应了,真是糟糕至极。就算你将来修为再高,画地为牢,足不出户,又有什么意思?” 张明华道:“晚辈也是这么想的。” 萧远扬又道:“不过我还是不明白,凭你自己,能用出绝剑来?我听说,那陈远山,也要借助一些古怪的法子,才能用得出来。” 通过这话便知道,萧远扬虽然听说过绝剑,但具体情况,也是不怎么了解。 张明华苦笑道:“我是付出极大代价,勉强激发了一丝剑意。那个蛮族宗师也是太过大意,否则也杀不死他。” “嗯,你受了重伤,休养了多半年?”萧远扬想了想:“这倒也说得过去……刚才那道剑意确实厉害,便是我也觉得难以抵挡……” 张明华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萧远扬。 隔了片刻,萧远扬笑起来:“很好,很好!这一下,老夫便有得说嘴了。等回到族里,看谁还能有意见?” 张明华心中暗想,果然不错,萧家的意见确实并不统一。 只听萧远扬又道:“这些事情太过重要,你可不要随意与别人提起。便是我回到族里,也只会跟几个人谈一谈,保证不会外泄。” “多谢老爷子回护。”张明华笑起来。 “嘿,就凭着你与雪枫那丫头的关系,老夫还能看你吃亏不成?”萧远扬哈哈大笑。语气之中亲近之意尽显,已经与一开始截然不同了。 萧远扬掏出一块玉牌,递给张明华,说道:“你拿着这个,去旱柳客栈找他们的管事。嘿,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随便就能找到住的地方?” 说罢,萧远扬头也不回的走了。 张明华定了定神,便按着萧远扬的意思,找到了位于要塞东侧的旱柳客栈。进去一打听,果然说早已经客满。张明华找到管事,掏出玉牌来给对方看。那管事立刻变得毕恭毕敬,将张明华请入一间预留的上房。 那管事还想送一桌丰盛的酒席过来,但张明华不欲多事,便推拒过去。并且告诉管事,自己图个清静,不希望有外人知道自己的行踪。 那管事满口答应,以后几天,果然再也没有出现。 张明华在客栈中一住就是半个月。这期间,蛮族只是围而不攻,似乎在等待什么。依旧有蛮族战士陆陆续续赶来,但数量已经很少了。最后,蛮族大军维持在十一万左右。这已经是整个蛮族能够拿出的全部力量了。 又过了两天,天云要塞终于敲起了代表战争的钟声! 第三百六十一章 攻城大战 听到这个声音,整个天云要塞沸腾起来。无数士兵涌上城头,准备与敌人交战。许许多多的武者也登上城头观战,不论他们是否打算参战,但对于蛮族人的重视,都是相同的。 张明华也登上了城头。只见要塞下面的蛮族士兵开始结成松散的阵型,向着城门涌来。靠近到三百步之内,城上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如蝗虫一般将下面的蛮族士兵笼罩起来。 那些蛮族士兵身上没有甲胄,手中拿的兵器也很简陋。但弓箭射在身上,却无法造成很大伤害,光凭着皮糙肉厚,就能将大多数箭矢崩开。只有少部分高手射出的箭矢,才能给这些蛮族士兵造成杀伤。 这一轮箭雨过去,蛮族士兵只倒下不到十几人,剩下的仍旧冒着箭雨向前冲来。 城头命令不停,弓箭手便一轮一轮的放箭。不过蛮族士兵行动极快,弓箭手只来得及射出三轮,便已经攻到了城下。这个角度,弓箭已经难以使用了。 而蛮族士兵,总共丢下不到几十具尸体。这个战果实在不能令人满意。要知道,若是对付普通军队的攻击,刚刚那三轮箭雨,足以让对方折损一半以上!而剩下的一半是否还有胆子进攻,就只有天知道了。 这时候,总共有三千多蛮族士兵攻到了城下。他们悍不畏死的挤到城门之下,用沉重的兵器轰击大门,意图将城门轰开。 若是一般的城门,真可能承受不住蛮族势大力沉的敲击。但天云要塞的大门乃是精钢铸造,里面还掺了稀有金属,无论是坚硬程度,还是韧性,都达到了极高的程度。更重要的是,与天云要塞的城墙相似,这大门非常之厚,竟达到了一丈左右。一丈厚的金属门,说出去简直吓人!别说这些蛮族士兵,便是炼神高手,也无法造成有效的破坏。 而在这时,城头上的攻击也换了一种方式。沉重的石块被推落下去,若山崩一般轰然而下。借着百丈的高度,石块下落之后的冲击极为可怕。便是天赋异禀的蛮族,也无法承受如此重击。很快,城下的蛮族死伤惨重,尸体累累。 后方,蛮族阵营中传来号角声。那些蛮族士兵一听,立刻飞速撤退。弓箭手趁着他们撤退的当口,又放了一轮弓箭,但战果寥寥。 这一次接战,前后不过持续了一刻钟,但蛮族却在天云要塞下面丢掉了近二百具死尸。这个战果对于天云要塞的守军来说,自然是极为不满意。可对于蛮族来讲,同样是一种难以接受的损失。 要知道,整个蛮族不过三十万人,每一个士兵都非常珍贵。二百人战死,已经相当于消失了一个小型部落。 蛮族沉寂了片刻,再次从阵营左侧调了一支新军,向着天云要塞冲杀而来。这些人和刚才不同,他们分成了两个梯队。第一梯队手中拿着巨大的藤牌,用以抵挡弓箭和落石,而第二梯队,则每十多人一组,用绳索合力抬着一根巨木,在第一梯队的掩护下前冲,看样子是打算将城门撞开。 这些蛮族个个高大异常,普通的帝国人,身高只能到他们的腰间。从这个角度讲,这是一群名副其实的巨人。这些巨人还要数人合力抬着的巨木,其粗大程度可想而知! 这些巨木不光粗大,而且色泽深沉,纹理也十分细密,看上去竟不似木材,与钢铁有些相似。张明华正奇怪,突然发现武青田向他走过来,笑道:“张剑神来了?” 张明华点头示意:“怎么,你不用守城吗?” 武青田摆摆手,笑起来:“这刚是第一天,小打小闹,没什么可守的。张剑神,我看你对这些木头很感兴趣啊?” 张明华道:“确实有几分好奇,这究竟是什么木材?” 武青田道:“这叫镔铁木。生长在北荒高寒之处。它纹理细密,生长极慢,无论硬度还是重量,几乎和镔铁相当,故有此名。” 张明华点点头:“这么说来,这些木头应该已经长了很多年了。” 武青田道:“不错。每一根,估计都要有几千年的岁月了。这些蛮族人还真用心,居然费大气力运了这么多过来。” 张明华发现武青田虽然把镔铁木说得很厉害,表情却轻松,便问道:“看样子,武兄是一点也不担心啊?” 武青田道:“嘿,这天云要塞帝国足足建了一百年。要是这么容易攻破,帝国这一百年都吃干饭去了不成?” 张明华想了想,笑道:“这话也对。” 武青田道:“来,咱们就在这里看着,这帮没脑袋的蛮子,究竟想怎么攻城!” 说话的功夫,这个蛮族千人队已经攻到了城下。由于他们有藤牌护身,伤亡更少。城头泄落的弓箭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攻到城下时,那些持了藤牌的蛮族士兵将藤牌高举,若一面面雨伞张开。一些蛮族人便跳到藤牌之上,继续高举藤牌。就这么接二连三的罗列,在城门下形成一道三人高的天棚。 武青田一怔,笑道:“这倒是新鲜得很……” 这时,城头的滚木礌石已经如雨而下。蛮族士兵手中的藤牌也不知用何种植物编制,坚韧异常,且富有弹性,那些石块居然大部分被弹开,就算少数蛮族士兵没能撑住,也立刻有人上去补上他的位置。 石块砸了片刻,没见什么效果。而后面那些抬着镔铁木的蛮族人已经到了。他们粗壮的双腿骤然发力,快如奔马,带着粗大的树干轰然撞向城门!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树干与城门撞击,竟发出金铁之声,如同千钟齐鸣,震得人耳膜剧痛,心烦意燥。 虽然冲击如此强烈,但天云要塞的大门却坚如磐石,根本是纹丝不动。倒是那些抬着巨木撞击的蛮族人,一个个震得口鼻溢血,显然是受了内伤。 但这些人对自己的伤势根本不予理会,立刻抬着巨木退开。下一刻,又有新的小队抬着巨木冲撞而来,继续震得惊天动地。 就这样,蛮族人悍不畏死,持续冲撞城门。整个天云要塞都被巨大的金属轰鸣声笼罩起来,士兵们一个个堵住自己的耳朵,露出难以忍受的表情。而那些蛮族人,更是个个受伤,却依旧悍不畏死,轮番冲击。 “放!” 要塞高处,一个声音大喝一声,竟压过了这无穷无尽的噪音。随着命令,城头开始泼洒一桶桶滚烫的热油。这些热油大部分被藤牌挡住,但因为是液体,却一滴滴顺着缝隙渗下去,烫的蛮族士兵直呲牙。 若只如此,并不能对蛮族士兵造成什么威胁。但守军还有后手,热油洒过,立刻又投下数百只燃烧着的火炬。这些火炬接触热油,顿时燃起熊熊大火。而那些藤牌,显然也不是防火之物。 热油、藤牌,火种,这三样东西综合在一起,顿时将城下化作一片火海!饶是蛮族士兵再怎么坚毅勇猛,也没办法在这种环境下作战。不等号角声响起,便一个个抛下藤牌和镔铁木,转身向后跑去。 天云要塞的弓箭手趁势一阵射击,倒是射到了十来个蛮族战士。最后清点战果,连同烧死、砸死、射死的加一起,也不过杀了三十多个蛮族人。 一道熊熊火墙在城下燃烧,阻碍了蛮族的进攻。蛮族干脆让士兵休整一番,等着火焰熄灭。 过了小半个时辰,城下火焰终于熄灭。蛮族阵地两侧开始蠕动,渐渐分出六支队伍。每一只,都大概千人左右。 六千人同时攻城,这是目前规模最大的一次。见到这个阵仗,武青田一皱眉。对张明华拱手道:“张剑神,恕我失陪……没想到这帮蛮子第一天就动真格的了。” “好。武兄一切小心。”张明华道。 武青田回归本队,去组织防务。张明华不禁有些奇怪,因为按照刚才守城的情形看,就算是六千人,对这座要塞也没什么意义。毕竟城墙太过高耸,城门又太过厚实。蛮族战士用镔铁木连环冲击,结果反倒是自己被震得个个带伤。 张明华想不出来,蛮族军队还有什么攻城的办法。 六千蛮族士兵迅速靠近,城头的弓箭手照理持弓,默默计算着步子。按习惯,都是三百步开弓放箭,能够达到最大的杀伤。可就在蛮族士兵刚刚进入到这个范围时,突然每个人从怀中掏出一根皮绳一般的套索,猛然甩动起来! 套索的一头是个皮兜,兜中装满了鹅卵大小的石头。在蛮族士兵奋力挥舞下,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随着口令,这些蛮族士兵奋力将套索中的石块甩了出去! 天云要塞高达百丈,若是一般武者用飞索投石,恐怕到不了城头就要力竭。但这些蛮族士兵个个力大无穷,飞石发出凄厉的呼啸,瞬间砸上了城头!就在这一刻,数不清的金属盾牌从垛口下升起,形成一道钢铁的屏障! 原来,天云要塞的守军,在第一排还埋伏了许多盾牌手! 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大多数飞石都被撞得粉碎。可那些盾牌手也立足不稳,一个个向后倒退,甚至有的人盾牌脱手而飞,手臂淌出血来。飞石持续了不过片刻功夫,但天云要塞城头已经出现了一片混乱,甚至有三十多名士兵被飞石击中,当场丧命! 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这是天武帝国一方的第一次战斗减员! 也就是在这时,蛮族阵型前排的上千名士兵,一个个扑上了城墙。他们手足并用,竟如壁虎一般牢牢吸附在光滑的墙壁上,开始奋力攀爬! 这个情景意味着,惨烈的攻城大战,即将展开!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一剑震千军 张明华从城头望下去,只见数不清的蛮族战士攀着城墙,如同蚁附。这些蛮族战士本来极为高大,但与高达百丈的城墙相比,那就显得渺小多了。看样子,蛮族人知道无法撞开城门,就打算直接进行夺城战。 由于角度极小,弓箭已经无法发挥作用。城头不断推下滚石,不时有蛮族战士惨叫着跌落,摔个粉身碎骨。 但很快,第一波蛮族战士已经从城墙上露头。他们的头颅硕大,满目狰狞,给人一种极端恐怖的震慑。但天云要塞的战士长久与蛮族作战,早已习惯。一声号令之下,长枪如林,向前刺去。 噗噗噗…… 数不清的枪尖带着鲜血,从垛口上穿出。只一轮攻击,第一波攀爬上来的蛮族战士摔下去多一半。剩下的不是运气极佳,就是本领高强,这些人纵身一跃,便上了城头! 登上城头的,大约就几十个蛮族战士。他们不等双脚落地,就挥动硕大的棍棒,向四面横扫。那些持枪的士兵猝不及防,顿时倒下一片,鲜血流淌。蛮族战士力气极大,用得又是沉重兵器,但凡正面砸中,绝无幸免。 蛮族战士仅仅威风了片刻,天云要塞的守军中顿时冲出一群身穿重甲,手持短矛的士兵。他们十几个一围,将蛮族士兵禁锢其内,然后短矛不断刺杀,如同屠杀大象一般,将蛮族战士刺倒。 只有一名蛮族战士展现出极高的武力,他铁棒纷飞,将这些铁甲士兵一个个轰飞,杀出一条血路。张明华定睛一看,这居然是一名炼气高阶的好手。可即便是这样一名战士,也不过杀出三丈之地,便被更多的是甲士围住,刺杀当场。 不过在临死之前,这名蛮族战士一个人,就已经杀死了二十多名守军。其英勇的身姿,令人印象深刻。 张明华叹了口气,这个情景让他感触很深。刚才那个蛮族战士,修为极为深湛,在炼气阶段是近乎顶峰的存在。若是单凭实力来说,便是数百士兵也不够他一个人杀的。 可在两军交战之中,根本容不得你进退趋避,只能抵死血拼。因此,即便是如此出色的战士,也不过换取了二十多个敌人的性命,便陨落在战场上。 恐怕,只有修为到了炼神层次,才有可能在这样的战场上保全自己,不会被军队用人数堆死。 这时,更多的蛮族战士跳上了城墙。双方士兵混战起来,蛮族士兵虽然个体强横,但人数较少,也没有守军那种令行禁止的配合,很难掀的起风浪。眼见着,这一波的攻势就要尘埃落定,却突然又起了变化! 只听天云要塞一方的将领发出一声高呼:“炼神高手来了!” 张明华低头一看,只见十几名蛮族的炼神高手飞身而起,双足蹬踏着城墙,不过眨眼工夫,就已经上升了四五十丈。 无论是弓箭还是滚石,对这些高手毫无作用。他们也不躲闪,只是挥手挥洒,就将这些守城器械荡开,轻飘飘宛若无物! “来了!” 张明华瞳孔微缩。他知道,这才是这次战斗的重头戏。一旦让这些炼神级别的蛮族高手冲上城头,那么再英勇的士兵,再完美的阵型,也变得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天云要塞的守军发出一声命令。紧接着,将近三十名武者从城上冲出,向着登城的蛮族高手们扑下去! 这些人,都是军方的炼神高手! 张明华不禁吃惊,天云要塞不过七八万军队,但炼神高手就有近三十名,这个比例真是很高了。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正是因为在这种战斗下,普通士兵意义不大,才会造成炼神高手众多的结果。 否则的话,类似天云要塞这种巨型关隘,怎么也不可能才有七八万的守军。可在武者力量压倒一切的情况下,守军的数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顶级战力的数量! 不过眨眼工夫,炼神武者已经于蛮族高手在半空相遇。双方一个交错,登时爆发出极为恐怖力量。 爆音伴着狂风,向四面八方猛烈辐射。城头的守军立足不稳,被逼得步步后退! 炼神武者由于是凌空扑击,再加上人数众多,稍稍占了一些优势。所有蛮族高手都被逼落下去,重新踏上地面。当然,炼神高手们也不可能再回到城头,于是新的战斗,便在城下展开! 十几名蛮族高手,与二十多名炼神高手,在天云要塞城下展开一场惨烈厮杀。与普通的武者战斗不同是,他们的招数都极为狠辣,竟似不顾自身安危,只想杀敌一般。蛮族天性如此也就罢了,可军方的炼神高手居然也是这个路数,令人看了不禁十分吃惊。 这等惨烈的厮杀,自然带来惊人的战果。几个呼吸间,便有一名蛮族高手重伤,一名炼神武者死亡!这种情形,看得城头之上的其他炼神武者面色一阵发白。 要知道,修为到了炼神级别,战斗方式已经不同以往。至少,已经脱离了悍勇斗狠的层次。两个修为相若的炼神武者,要分出胜负并不容易。就算一个修为高,一个修为低,大都也会缠斗很久,若没有绝对把握,并不会冒险进攻。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能成为炼神高手太不容易了。千辛万苦达到这一步,谁也不愿意轻易放弃生命。可眼前的战斗却颠覆了这些炼神高手的常识,他们惊愕的发现,这些军方的炼神高手们,竟然如同普通士兵那样奋不顾身,性命相搏! “太可怕了……”一个炼神高手对旁边的同伴道:“下面那些人,你赢得了吗?” 那同伴摇头苦笑道:“那些和我修为相同的,我一个都赢不了。倒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这玩命的战法……” 差不多所有炼神高手都暗自点头。对这两人的言谈,他们是极为认同的。 又过了片刻,城下双方的战斗逐渐进入相持,没再出现迅速的伤亡。不过,令大家吃惊的是,炼神武者一方居然占据了优势! 要知道,在一般印象中,二十多个炼神武者,无法与十几名蛮族高手相抗衡。因为就算是同级别的抗衡,蛮族高手也要高过炼神武者一筹。再加上蛮族人与生俱来的悍勇,这点人数差距不在话下。 但这些军方的炼神武者,首先在悍勇之上,并不逊于蛮族人。另外还有一点,就是他们如同军队一般,采用三五结阵的方式进行战斗。这在炼神武者中,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厉害……”城头之上,一名炼神高手转头道:“老二,老三,咱们擅长联手对敌,可要和人家比起来……如何?” 那老三摇头苦笑:“大哥你这不是招人笑话吗?根本没得比!” 老二幽幽叹道:“怪不得天武帝国江山永固啊……” 这话听得众炼神武者心头一震。不错,为什么帝国对炼神高手这样优待?尊重是一方面,恐怕还有一方面就是……人家也不怎么把江湖上的炼神高手放在心上! 就凭眼前这些人的表现,众炼神高手终于明白,朝廷有着足以压倒江湖高手的力量。 眼看着战局不利,蛮族一方突然响起了号角。随着这声凄厉的角声,又有十几个蛮族高手冲出战阵,直朝城下扑去! 此时,军方高手都已经出动,按照约定,就该那些从启神阁领了任务的炼神高手出马了。可看到刚才那番惨烈战斗,这些炼神高手不约而同,都产生了迟疑! 见此情景,张明华立刻长啸一声。他飞身一纵,便从百丈高城跃下。剑光伴着身形,如同一条冷森森的游龙,直朝城下冲去!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出马了!” 张明华的青色剑光,已经成了标志,众高手立刻认出了他的身份。就在他们惊呼的时候,张明华已经落到了城下,足尖一点,便前冲了几十丈。眨眼工夫,他已经脱离了城下的乱战,竟一个人迎着蛮族增援的高手而去! “游龙剑神这是……” “疯了!难道找死不成?” 即便众人对张明华的修为十分佩服,可看到眼前的举动,还是难以理解。就算张明华再怎么厉害,还能一个人抗衡十几名蛮族高手? 就在张明华与那些蛮族高手还有百丈距离的时候,一道碧幽幽,冷森森的剑光从张明华手中冲出,宛若一条惊天游龙,瞬间越过这百丈距离。一个卷裹,蛮族高手阵中立刻飞起了两颗头颅,鲜血直冲天际! 剑光顺势回转,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重新落入张明华手中,三尺青锋点血不沾,正在嗡嗡轻吟,似乎对鲜血的渴望还未满足! “天哪!这是!” “以气御剑!正是游龙剑神张明华的独门绝技!” 城头上的炼神高手们一阵呆滞,继而发出热烈的喝彩。张明华听到这声音,微微一笑,转身向后撤去。他自然不可能去一个人独自抗衡那么多蛮族,但来个先声夺人,打击一下蛮族的气焰还是可以的。 本来蛮族冲上来时,极为嗜血狂暴,但张明华这一剑斩出,所有蛮族高手都不禁呆了呆。而城头上的炼神高手则士气大振! “我来也!” “我也去!” 随着话音,越来越多的炼神高手从城头上跃下,就要在城下与蛮族高手们决一死战! 第三百六十三章 宗师起杀机 张明华一剑立威,令众蛮族高手不由错愕。趁着这个功夫,他轻飘飘一个后跃,如一片随风舞动的柳叶,转眼又回到了城下。 此时,城下的人多了起来。除了蛮族高手和军方的炼神武者,还有不少江湖上的炼神武者受到张明华的感召,纷纷跃下城头。而此时,增援的蛮族高手被张明华阻了一阻,尚未到达。 登时,天云要塞城下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这些江湖上的炼神武者极为擅长见缝插针,仅瞬间的优势局面,被他们利用得十分充分。 各种招式施展、兵刃挥击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接着几声惨叫,蛮族高手顿时倒下四人,全都受了致命的重伤,眼见活不成了。军方的炼神高手也是精神一振,要知道,他们殊死搏斗了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过杀死三名蛮族高手而已! 这种情形,让后面增援的蛮族高手又惊又怒,双目眦裂,他们纷纷发出惊天动地的大吼,浑身皮肤变得通红,居然提前进入了狂化状态! 这意味着,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些蛮族高手狂化之后,速度大增,不过几个呼吸便到了天云要塞城下。那些江湖上的炼神武者本想再浑水摸鱼一番,见此情景,只能无奈放弃,开始正式迎战。 面对含恨而来,且又处于狂化状态的蛮族高手,江湖上的炼神武者们都有些心虚。一名五十多岁的手持双钩的炼神中阶武者见势不妙,顿时抽身后退!没想到,一个蛮族高手已经盯上了他,纵身一跃追到身前,狠狠一拳! 这名蛮族高手身形如电,瞬间穿越数名炼神高手,硬是没有人来得及阻拦!不过,他身上也留下几道深深的伤痕,鲜血流淌下来,这便是强行穿越的代价! 只见一个浑身浴血的高大蛮族面带狰狞,一拳轰击过来,那个手持双钩的炼神武者心头大骇!他左手钢钩一绕,右手钢钩斜向划出,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当然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让这个蛮族退避一下,自己就能脱得险境。 吼—— 谁知道,这蛮族高手居然不躲不闪,口中发出一声惊天怒吼。手持双钩的炼神武者微微一震,手中钢钩便偏了半分。 这半分,便是生死之隔! 钢钩划过蛮族高手的左肋,带出一蓬鲜红的血光。那大汉恍若未觉,身形前冲,右拳如出膛炮弹一般,直直轰在了双钩炼神高手的前胸之上! 轰! 用双钩的炼神武者浑身一震,连一声惨呼都没发出,便陡然化作一蓬血雾,竟被这一拳打得粉身碎骨! 蛮族高手大吼一声,转身又扑向另一个炼神武者。 刚才那名炼神高手的死亡,令所有武者不由得心头一震。他们都明白,在这种生死之际,片刻的犹豫和胆怯,都会招致死亡的下场! 虽然眨眼工夫死掉了一名炼神武者,却让其他武者警醒起来。蛮族高手之后的战果便没那么显赫,双方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 城头之上,武青田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城下的情景。他的神色随着战况不断变化,显得十分心焦。天云要塞的大帅萧放就在一旁,随意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了?” “战况太激烈了……”武青田吸了口气。 “无所谓了。”萧放目光中闪着幽幽的光,“真正决定胜负的,又不是他们!” “话是如此……”武青田沉声道:“可这么打下去,损失太大了……” “怕什么?”萧放冷笑:“天下习武者多了,不缺这几个。青田,用兵之人,就不能计较这些得失,一定要心狠!懂吗?” 武青田半晌没说话,突然道:“决定胜负的,恐怕还有一个人!” 萧放微微一怔:“你是说……”话没说完,他突然俯身下看,眼睛中射出一道精芒。武青田脱口道:“好凛冽的剑气!” 城头之下,正有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这道剑气,正是张明华发出的。从一开始,他就被四名蛮族高手围攻,参与围攻的每一个人,居然都拥有炼神大圆满级别修为! 在雪谷中,张明华曾一剑斩落过蛮族萨满的头颅,但那时对手猝不及防,并未发挥出真正实力。而现在,四个炼神大圆满级别的蛮族高手拼命围攻,让张明华也感到极为沉重的压力。 但这种压力,却让张明华迸发出无穷的斗志! 他大喝一声,三尺水在手中轻轻一震,剑光若一轮明月般升起。这团剑气初始并无甚出奇,只是散散漫漫向四面扩散。可和那四个蛮族高手一接触,立刻化作无孔不入的漫天剑气,将他们卷裹在其内! 正是剑战法第五式——漫卷山河! 剑气一出,剑意也随之发散出来。这不是“绝剑”的剑意,那种程度的剑意张明华还驾驭不了。但这剑意中,已经隐含了“绝剑”的一部分意境,加上张明华自身的消化理解,依旧能算得上世间少有的巅峰剑意! 四名围攻张明华的蛮族高手不由打了个冷战,仿佛浑身浸入冰水之中,彻骨生寒。即便是狂化后悍勇无比,依旧不由自主向后退开几步。 便是这几步的后退,却让张明华的剑意有了爆发的空间,无穷的剑气四面迸发,若一轮太阳升起,霞光万道。若仔细看,这些光芒,竟都是一柄柄细如针尖的剑形光辉! 这便是凝聚到极致的剑意! 张明华的武道意志,已经在凝聚成形的边缘。只是他还没有确定自己的道路,因而武道意志便蕴含在剑气当中,只待一个机会便能破茧而出! 四名炼神大圆满级别的蛮族高手,都被剑气侵袭,浑身被割除无数细碎的伤口,变成了四个血人!不过,这伤势虽然看着可怕,却并没有伤筋动骨。张明华的剑气虽然厉害,却也无法真正杀伤对方。 四名蛮族高手微微一退,避开剑气的锋芒,立刻又合身扑上。可就在他们后退的刹那,张明华已经从包围中穿出,身形快似闪电,反手一剑刺向一名蛮族高手的后心! 那蛮族高手微微一怔,他万没想到,张明华竟能如此快法!但他身经百战,毫不慌乱,身形微微一侧,反手一掌,拍向张明华的左肋。 张明华左掌一身,便与他对了一掌,那蛮族高手微微一震,身形向后退开三步。本来这一退,已然脱离了张明华的剑锋范围,谁知张明华右手一张,冷森森的长剑化作一条青龙,陡然越过三丈空间,在蛮族高手脖颈上一绞! 蛮族高手只觉得脖子一凉,不由“啊”的一声大吼。下一刻,他感到自己视野升高,竟从半空俯视战场:一具无头的腔子正在汩汩喷血,软绵绵歪倒下去…… 他眼前一黑,便再也没了意识。 张明华一声长啸,那长剑所化的青龙一个盘旋,再次飞回手中。此时,另外三个蛮族高手才刚刚反应过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身首异处! 三名蛮族高手一声惨呼,再次猛扑上来,恐怖的劲风聚集在一起,便是顽石也会被碾成粉末。但张明华怡然不惧,剑光霍霍,若一道冰山相仿,将所有气劲隔绝在外。 四名高手去了一人,张明华身上的压力大减,再也没有被压制的可能。他一口长剑展开,剑光霍霍逼得三名蛮族高手节节后退。 张明华的剑法愈发大开大合,剑气若冰山般冲天而起。而那三名蛮族高手也开始拼命,凛冽的拳风形成一道道龙卷,剑气与拳风相撞,宛若天崩地裂,平地生波! “好厉害!”战场之上,所有炼神武者,甚至那些已经狂化了的蛮族高手们,都不禁心中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都心中暗自盘算一下,发现若是自己上去,恐怕撑不了几个呼吸! 有了这种念头,这些武者便不由自主的渐渐远离,免得被气劲波及。就这样,张明华的战斗成为了整个战场的中心,无论是高城之上,还是蛮族军阵,都在第一时间关注着。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道滚筒粗的森然剑光若游龙惊天,突然一个闪烁,便见血光迸现,又一名蛮族高手倒飞出去!众人一瞧,发现围攻张明华的四大蛮族高手,现在还剩下两人! 飞出去的那位,居然在半空中分成两段,居然被一剑腰斩! 连续两名同伴的死亡,让剩下的两个蛮族高手不禁胆寒。他们虽然勇猛无惧,但修为到了这等程度,何曾这样轻易折损过?如今只剩下两人,更是胜利无望,这种明显的送死行为令他们开始心慌了。 张明华却丝毫不肯留情,剑光缠绕过去,登时将两名蛮族高手罩住!这可是炼神大圆满级别的高手,就算强者云集的蛮族,若是一下死了四个,恐怕也要肉痛很久。 两名蛮族高手被张明华剑光笼罩,只觉得杀机森然,竟无可抵御。他们纷纷发出怒吼,做出拼命之态,却心中一片绝望。 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感到一种庞大如山岳的压力直扑而来,这种力量无可抵御,几乎让张明华的剑气瞬间崩散! “宗师!”感受到这种恐怖的压力,所有人都惊呼起来! 第三百六十四章 我是传奇 张明华剑气弥散开去,将那两个蛮族高手笼罩住。这片剑气所及的范围,已经成了张明华的世界——只要转念之间,就可以决定两名蛮族高手的生死。 可就在这时,一股庞大压力自上而下,仿佛整个天穹崩塌了一般!他展开的剑气,瞬间被这股压力冲散,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一闪即灭! 一种生死之间的大恐怖降临,让张明华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不用抬头,他的神念能够感受到,一个雄壮的大汉自高空扑击而下,一只巨灵之掌将自己遥遥罩定,隐隐产生一种扭曲的力场,令张明华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这个时候,张明华反而无比冷静。他知道,此时容不下半点犹豫与恐惧,所有退缩的念头都被他心中的剑意斩断,只剩下剔透如琉璃一般的纯粹战意。 “剑来!” 张明华一声断喝,舍了那两个瞑目待死的蛮族高手,手中三尺水轻轻一震,突然在张明华周身一绕! 嗡—— 一种急速震动的声音散播开来,就像千万黄蜂一同振翅,令每个人都觉得耳廓发痛!就在这声响之中,张明华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滚筒粗的森森剑光,冲天而起! 这道剑光,直朝半空中的蛮族宗师撞去! 这一幕,极为震撼与悲壮。战场之上,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张明华化作剑光,义无反顾的向着宗师冲去。就像一朵夏日里,在夜空中盛开的烟火——刹那芳华,灿烂无比。 但灿烂过后,迎接他的必然是灭亡的结局。在所有武者心中,都牢牢记得一个真理——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在宗师眼中,再是强大的炼神高手,也不过是只更加强壮一些的蝼蚁罢了。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一根手指就能碾死! 如今,张明华就是一只振翅高飞的蝼蚁,妄图挑战高高在上的神灵。他能成功吗?每个人心中都持着否定的答案。 蛮族宗师的巨灵之掌猛然压下,如同天穹泄落。而张明华的游龙剑光,却像一根尖锐的锥子,想要将天穹刺破! 轰! 两者交击在一起! 那么一瞬,众人都觉得眼前一黑,除了巨灵之掌产生的巨大阴影,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张明华的剑光若烛火般熄灭,没有泛起半点波澜。 “果然……”所有人心中都发出一声轻叹。尽管不相信张明华能够挑战宗师,但总归带着一丝微弱的期冀。但,现实就是这么无情。 就在这时,天空中猛地一闪! 一道青光,仿佛从无限黑暗中诞生。那刚刚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竟死灰复燃!所有人都惊诧的看着,他们心头已经灭亡的希望也再次升腾起来。 青光展开,愈加犀利无匹!张明华剑身合一,若一条遨游天地的青龙,发出尖锐的呼啸。凛冽的剑气撕扯着一切,竟将这笼罩天地的巨灵之掌穿出一个小洞,拧身飞跃出去! 脱得樊笼,剑光变得无比自由。在空中微微一个转折,便落向百丈之外。光芒敛去,张明华一只手拄着长剑,半跪在地面上,浑身鲜血淋漓。他的脸色无比苍白,眼神却犀利如剑。身形微微一个摇晃,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心!”炼神武者们高呼起来。在张明华身边,立刻窜过七八个炼神武者,将他护卫在当中,以免蛮族高手趁虚而入。 但是,并没有任何一名蛮族高手有上前的念头——他们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一个炼神高手,居然能和宗师毫无花巧的硬碰硬,只是伤而不死?这个事实,完全颠覆了他们多年的人生观念。 他们如此,那些炼神高手更是如此。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一颗心脏砰砰直跳,说不出是震惊还是激动。 就这样,本来激烈的战场居然出现了诡异的停滞。所有武者都不约而同的罢手,只是将目光投向这边。 “游龙剑神!”不知是谁,率先高呼了一声。 “游龙剑神!” “游龙剑神!” 有了这人带头,欢呼声此起彼伏,渐渐连成宏大的声音。不光是炼神武者,天云要塞中的数万名官兵,也跟着一起呼喊。 游龙剑神的名号,在北荒的天际响彻起来,惊破浮云! 那名蛮族宗师已经落在地上。这是一条极为雄阔的大汉,浑身肌肉虬蟠,仿佛钢浇铁铸一般。他的身上,天然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仿佛是一座山岳立在当场。 只是,如今这位宗师的面上,却不怎么好看。自己堂堂宗师,居然没能拿下一名炼神武者? 就算这名武者再怎么天才,再怎么惊才绝艳,这种事情也不应该发生!宗师之下,皆为蝼蚁——这是千百年来铁打的定律,从未有人打破! 而今,却在自己身上开了先例! 幸好这位宗师面色黝黑如铁,否则肯定能看出一片通红来。他死死盯着距离自己三百丈外的张明华,目光锐利如刀。 这个距离,对于宗师来说相当于没有。他只要再出一次手,张明华肯定逃不出去。可这位蛮族宗师却犹豫了——以他的身份,突然出手对付一名炼神武者,已经是十分丢人了。结果一击未果,哪里有脸再来一次? 况且,第一次出手还可以说是为了解救那两个蛮族高手,要继续出手,却已经找不到任何理由了。 就在他犹豫的时刻,天云要塞之中已然反应了过来。 萧家的宗师萧远扬走上城头,正对着一名身形瘦高的老者怒目而视。在萧远扬犀利的目光之下,那老者皱了皱眉,并没有说话。 “李元华!”萧远扬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原来,这瘦高老者正是天云要塞的另一名宗师,来自皇室的李元华。面对萧远扬的质疑,李元华哼了一声道:“你这话我却不明白。” “不明白?咱们当初约定,我坐镇要塞之内,你在城头观望,随时持护这些炼神高手,是与不是?” “不错。” “既然如此,你刚刚为何不出手?”萧远扬冷然道:“你想看着张明华去死吗?别告诉我来不及!” “对方不过是为了救人罢了,我看也没下什么杀手。”李元华皱眉道:“我若出手,恐怕不太合适吧。” “没下杀手?”萧远扬怒极反笑:“你真说得出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支持秦王,哼哼……还要我说明白吗?” “你!”李元华一时语塞,只是瞪着萧远扬。 萧远扬再不理他,足尖一点,轻飘飘跃上半空。他凌空虚蹈,竟似踩着一条看不见的道路一样,直朝战场上行去。 那位蛮族宗师立刻有所感应,他仰头朝天空看去,发现大约距离地面百丈的半空中,一个人影慢悠悠下降,仿佛一尊御空而行的神灵。 “萧远扬?”蛮族宗师道。 “嘿,札木合,咱们上次交手,大概是十多年前了吧?”萧远扬双足踏上地面,与蛮族宗师札木合遥遥相对,说道:“想不到你这样的不长进,竟对后辈下手!” 札木合微微一窒,半晌才道:“我若真想杀他,你以为他能活到现在?” 萧远扬哼了一声,明知对方狡辩,却也没再理会。反正这个时候,只有靠手上见真章,任何话语都没有意义。 “看来,咱们要做过一场了。”萧远扬淡淡道。 札木合皱了皱眉道:“不觉得早了些吗?” “不早啦。”萧远扬叹了口气,有些萧索道:“来来回回都是这点事,你还没看够嘛?出手吧,早解决早完事。” 札木合沉思片刻,点点头:“也罢。” 两人这番对话,周围的炼神武者都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不仅心中叹息:要决定这场战争,还是要靠宗师来一锤定音。 在战争层面,世上有一种非常微妙的默契——那就是实力低微的先上,差不多了之后,再由高端战力一锤定音。这是一种规矩,也是一种磨练的方式。 在别的地方,这些炼神武者都是那个“一锤定音”的高端战力,而今则成了实力低微的铺垫者。 这种认知并不会让他们太过沮丧,因为世间本就是实力为尊。但不管怎么样,炼神武者的脸上还是带出一丝苦笑来。 “你们,都退开吧!”萧远扬目光四下一扫,挥了挥袖子。所有炼神武者都躬身行礼,转身退去。那些蛮族高手也没有阻拦,蛮族宗师札木合一挥手,他们也迅速退回到蛮族大军之中。 “张剑神,你要不要紧?咱们也退吧?”一名炼神武者对张明华说道,眼神中充满了敬佩和羡慕。 “无妨……”张明华喘了口气,终于缓过来一些。刚才,他先是以天人合一击破宗师渊境,又借了一丝“绝剑”剑意,融入剑战法的“乘雷腾霄”之中——这一剑,无论技巧还是威力,都已经达到了他此生的巅峰! 这样的一剑,已经是宗师之下再无敌手,世间难寻!可即便如此,也不过堪堪击破札木合的巨灵之掌,以重伤代价换取一丝生机。 ——由此可见,宗师究竟有多么可怕!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张明华默念这句话,脸上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宗师再也不是那高高在上的湛湛青天,而是一座挡住前路的山岳——虽然高耸巍峨,却未必不能攀登! 第三百六十五章 宗师对宗师! 战场萧索起来。 天云要塞之下,本是一片坚实的冻土,但在之前激烈的战斗中被破坏殆尽,满目疮痍。两位宗师隔着百步,遥遥相望。一阵奇异的风慢慢卷动,带着一种莫名的气息。 此时,张明华已经登上了天云要塞。事实上,所有炼神武者都已经回到了要塞之内,免得被宗师之战波及。在天云要塞与蛮族营地之间,是一块方圆十里的空地,成为了两位宗师决斗的擂台。 “张剑神,伤势不妨事?”张明华身后,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他回头一瞧,正是天云要塞的副将武青田。 “不好不坏吧。”张明华神色淡然,微微一笑。事实上,他的伤势不算轻,宗师之威岂是说笑的?所幸的是,并没有留下什么不可逆转的隐患,只需专心修养上半个月就能恢复了。 体内的玄水真气缓缓在经脉中游走,若甘霖滋润大地。肉体上的损伤,正在缓缓的恢复着。张明华略微感受了一下,心中大定。 “看来是没什么大事。”武青田很是庆幸地说:“能以炼神之身与宗师一战,张剑神可算是古今第一人了。” 张明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别给我脸上贴金,不过是过了一招,侥幸逃得性命罢了,哪里算得上一战?” “不管怎么说,您也已经算得上是传奇了。”武青田道。 张明华侧头看了他一眼,微感诧异。因为他发现,武青田竟是用了“您”这个敬语。要知道,张明华的年龄可比对方小上不少呢。 但武青田的语气十分恳切自然,丝毫没有刻意恭维的味道。 张明华怔了怔:“武兄,何至于此?” “理当如此。”武青田道:“恐怕过不得多久,您便晋升宗师之位了。” 张明华笑着摇摇头:“宗师之位,渺茫难求,哪有那么简单的。” “是。”武青田并不争辩,但从他的表情里,却明显看出只是随声附和罢了。对于张明华能否成就宗师,他是一点疑问都没有。 张明华要是都不能成就宗师,这天下还有谁有这个资格?事实上,这个想法不光是他自己,也很能代表天下武者的心声。 张明华也不再说话,一面调理气息,一面静静看着城下行将开始的决斗。 战场之中,两位宗师仍在对峙。与刚才不同的是,那奇异的风愈来愈猛烈,渐渐形成四道冲天的龙卷,围着萧远扬不住盘旋。每一道龙卷之内,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足以在一瞬间将任何炼神高手撕成碎片! 但对面的蛮族宗师札木合却不动如山。在众人眼中,他的身躯越来越高大,仿佛一座山岳般高耸巍峨,任凭对面狂风多么暴烈,他却岿然不动! 很显然,札木合修炼的是土系功法。在夜寒楼中,张明华遇到的那个慕容申也是个土系宗师。但两者比较之下,张明华感到这个札木合更加沉稳厚重,显然要高上一筹! 至于萧远扬,从操纵狂风来看,修行的居然是木系功法。这一系较为稀少,在此之前,张明华只见过萧天朗施展过一道风属性的腿法,如今看来,还真是家学渊源。若没猜错的话,萧家定然有一套木系的顶级功法! 两人的对峙持续的半盏茶的功夫,尚未真正动手,其威能的余波已然让四周环境发生了变化。以两人中央之地为分界线,萧远扬那一边的地面凭空矮下去半尺,布满了一道道细痕,就像无穷刀片刮削过一般。而札木合那边却一切如故,仿佛每一颗沙粒都被牢牢胶合在地面上,纹丝不动。 这种奇景,令所有观战的炼神武者都倒吸一口冷气!此等威能,简直不可想象!他们不约而同看了张明华一眼,神色更加钦佩——能跟这样的宗师过上一招,还全身而退,实在是个奇迹! 张明华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但不为所动。他的全部精神,都放在两位宗师身上。以前他的境界不够,难以从宗师身上汲取营养。而现在,这两位宗师的许多举动,在他眼中都大有启发,不由看得入神。 两位宗师已经静默良久,似乎就要永远这样对峙下去。他们似乎化作了一座山,一缕风,亘古长存,再无半点“人”的气息。 陡然,他们动了! 萧远扬微微一抬腿,身形突然消失在众人眼前。众人微微一怔,张明华却看到一道快得无以复加的影子微微一闪,仿佛根本无视这百丈的距离,径直出现在札木合面前! 一掌击出! “好快!”张明华心头震撼。如果自己面对这样一掌,恐怕根本连抵挡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就要被一掌击碎头颅! 那位蛮族宗师札木合似乎也是反应不及,眼见着萧远扬的一掌就要拍在他的额头之上,却突然一拳向上穿出,直砸萧远扬的前胸! ——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招式! 萧远扬自然不会作这样的选择,他身形微微一晃,让这一拳擦身而过。但因为这样一让,他一掌之力也便枯竭,只是顺势在札木合胸前一拍,身体便急速后掠! 轰! 一声若炸雷般的巨响传入每个人耳中,震得众人面色发白! 由于看不清宗师的动作,几乎没人知道这声音是怎么回事。但张明华却知道,这是札木合一拳击在空处发出的爆音!至于萧远扬在札木合胸前拍得那一掌,却是无声无息! 在众人的视野里,两位宗师重新出现。他们还隔着百丈的距离,仿佛从未移动过一般。但在札木合身前一丈之地,却有个黑黝黝的深坑,还在冒着丝丝青烟。张明华知道,这真是札木合一拳击空后的余波造成的! ——随手一击,竟能有这样的力量! 张明华不禁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要知道,他刚刚一剑击破札木合的一掌,那时所面对的威势,定然不下于刚刚这一拳。 自己那一剑……居然有如此的威势?张明华都感到不可思议。自从以力破障,突破到炼神高阶之后,只有那一剑才算是尽了全力。 若没有这一剑,张明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萧远扬。”札木合的胸膛被对方击了一掌,却似乎毫无妨碍。他哈哈一笑:“你比十年前更快了一些。可惜啊,还是打不动我!” 萧远扬冷笑一声:“若真如此,你刚才躲个什么劲儿?让我在脑袋上拍一下不好吗?” 札木合嘿嘿一笑,不再答话。他突然向前一个跨步,大地仿佛骤然缩短了一般,简简单单就跨越了百丈的距离!一个毫无花俏的冲拳直直击出,空气中带起一阵鬼哭神嚎的尖锐呼啸! 好暴烈的一拳! 萧远扬神色不动,身形突然飘摇起来。他就像一片狂风中的柳叶,随风而动,再猛烈的攻击也无法加持在他的身上。当札木合的拳意稍显颓势,萧远扬立刻翻身而上,身形化作一团清风,围绕札木合幻化出无穷掌影! 啪啪啪—— 刺耳的声响不断传来,冰原上骤起狂风! 城头之上,那些炼神武者们都睁大眼睛。可那两位宗师的动作都迅捷无比,达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呈现在人们眼中的,只是两道虚幻的影子,如清风般无形无迹。但是,恐怖的巨响却不住的传来,加之各种天灾般的冲击不断产生,令人见之色变! 一众炼神高手的心中,只剩下震撼。但在震撼之外,更多的是茫然。 “这便是宗师之战?怎么……怎么连看都看不清的?”一名炼神高手不知是喃喃自语,还是在一旁的同伴询问。 “原来这便是宗师……当真是……当真是……”另一人发出慨叹,但说了半句便难以为继。 陡然!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压过了他们的话语。冰原上,陡然浮现出一座高耸的山岳!这山岳直拔天穹,顶天立地,给人一种无比凝重,不可撼动的感觉。而山岳的一侧,一道同样顶天立地的龙卷风柱正在不住盘旋,恐怖的声响随着风柱转动发散出来,令人心烦意闷,难以承受。 “武道意志!宗师的武道意志!”炼神武者们再次惊叫起来。 对于这些炼神武者来说,武道意志并不稀奇。如今在天云要塞参战的炼神武者,十有八九凝聚了自己的武道意志。但正是如此,才能感受到宗师的可怕! 比如札木合这形如山岳的武道意志,大部分修行土系功法的炼神武者都会如此选择。因为山岳最能体现土系力量的沉稳、厚重、压迫等等特性,最为贴近力量的根源! 可这些土系炼神武者发现,当札木合武道意志浮现的时候,自己的武道意志别说无法浮现,甚至是拼命龟缩在体内,就像一个受惊的孩子在瑟瑟发抖! ——这还是距离十几里外观战的结果! 张明华盯着正在决斗的两位宗师,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极端奇妙的状态。他的神魂似乎已然和肉体脱离,平静无波,却又活跃无比。他的神魂仿佛一面镜子,两位宗师的绝妙招式,都在其中纤毫毕现,无一遗漏。 张明华发现,两位宗师的招式都暗合着一种天地至理,仿佛他们的招式都带动着这方天地最根本的力量,以自身为桥梁,调动天地之力在与对方搏斗! 各种奇思妙想,在张明华神魂中纷至沓来。他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饥渴的吸收每一滴水分!隐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神魂深处酝酿,蠢蠢欲动! 突然,一个如雷般的声音长笑起来:“既然如此,我也来凑凑热闹!” 第三百六十六章 魂兵 随着这声音,一个雄阔男子陡然出现在冰原中央,随着他的出现,冰原上的雪花漫卷起来,围着他不住旋转。他双足所踏之地,竟逐渐冻结起来,形成晶莹剔透的冰面! “水系功法的宗师啊……”张明华暗暗点了点头。蛮族生活在冻土地带,所能接触到的,不外乎大地与冰寒,因此以这两种功法成就宗师是顺理成章的。 这雄阔男子看了看正在决斗的两人,哈哈一笑,大踏步向前。他每一步,都会让地面冻结成冰,看上去极具威势。 “克萨苏!你的对手是我!”随着一声暴烈的喊声,一道火光自天空出现。只见一个硕大的火球成天而将,若天流陨星一般,轰的砸在地面上。大地顿时烈火熊熊,烈火中出现一个人影,正是天云要塞中的宗师李元华! 李元华虽然有放纵蛮族宗师,杀死张明华的嫌疑。但在抵御蛮族之事上,当然不可能含糊。他见对方宗师竟打算插手,立刻自天云要塞中飞出,挡在了前面。 那名叫克萨苏的蛮族宗师哈哈笑起来:“李元华,我等的就是你!来,看看这十几年,你的炽火玄功有没有长进!” 李元华冷哼一声:“正要领教一下你的玄冰劲!”一抬手,一道橙红色的火柱电射出去,直击克萨苏的头颅! 克萨苏手足不动,一道晶莹的光芒陡然浮现,竟是一面六菱形的冰盾。火光击在上面,被一下子偏转,钻入一侧的冻土之中。 轰! 一团火焰炸开,冻土上出现一口散发热气的深井! 见此情景,观战的武者无不变色。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宗师随手的试探,却已然威力如斯! 李元华眉头微微一跳,盯着那面在克萨苏头顶不断旋转的冰晶小盾,淡淡道:“怪不得这样狂傲,原来你已经触及到入微的境界……” 克萨苏嘿嘿一笑:“还差得远。不过用来杀你,也足够了!” 李元华凝视他片刻,突然晒然一笑:“天真!” 陡然,无数条火线浮现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火网。这火网翻滚扭曲,仿佛在编制什么一般,慢慢凝聚成一根火焰长矛! “这是!”克萨苏面色一变:“神念具现!原来,你也到了这个地步……” 神念具现,是大势宗师通往入微宗师的关键一步。认真来说,这两人所凝聚的实物还有许多瑕疵,但在众多观战的武者眼中,已然神乎其技,震撼无比! “这……”一名炼神武者声音颤抖:“凭空造物啊!这还是武学嘛?这不是神仙手段吗!” 在天武大陆,也流传着神仙之说。餐风饮露,逍遥天际,无中生有,种种神奇都存在传说之中。但传说归传说,并没有人真的相信。皆因大陆上武风极盛,大家更追求脚踏实地的修炼,而不会去相信虚无缥缈的传说。 但如今宗师一战,克萨苏与李元华的短暂对峙,却给众人带来颠覆性震撼。无论是冰盾还是火矛,都是凭空凝聚而出,并且都是凭空悬浮,仅凭神念操控。这样的情景,已经和传统认知的武学大相径庭了。 难道说,这才是宗师之间战斗的真相? “原来如此……”张明华目光一闪,顿时明白了一件事情:这两人的修为都已经到了入微的边缘。而入微宗师的战斗,恐怕和现在的武学体系已经截然不同了! 恐怕,更接近传说中的仙家手段! “看来,修为到了入微宗师,就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了……”张明华暗暗想着,眼珠不错的盯着战场。 李元华的火矛在半空微微一震,陡然朝克萨苏刺去!这一次快如闪电,根本让人无法反应! 只见光芒一闪,那面冰晶小盾陡然移到火矛之前,两者撞击在一起,发出一声诡异的声响! 这声音不似寻常兵器交击,反而更像两头远古的野兽在嘶吼! 张明华眉头微微一挑。他突然感到,一种强大的神魂波动,正从两件兵器之中传来,仿佛火矛和冰盾,都有了生命一般! “果然神奇!”张明华死死盯着,感觉一条崭新的道路正在眼前徐徐展开! 火矛与冰盾在空中不断交击碰撞,从各种诡异的角度施展出绝妙招式,这些招式对于普通武者来说,根本不可能用出来——皆因它们都是凌空悬浮,完全没有人类肢体的限制! 从这一点来说,张明华的以气御剑也有类似的效果。遇到强悍的敌人,这一招总能见到奇效。 两件武器在半空中对拼,而两位宗师却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并没有上去夹攻对方的意思。最开始,张明华对这种现象很不理解,但看了片刻突然明白:都是因为那两件武器实在太快了! 这种速度,甚至已经超出了宗师能够反应的极限!也就是说,如果一个普通宗师遇到这两位,恐怕根本没什么还手之力! 李元华和克萨苏都是接近入微的宗师,与普通大势宗师相比,他们在速度与真气方面,并没有强出太多,同样对抗不了这两件迅若闪电的武器。因此,他们也只能以这种方式相互拼斗,绝不会去以自身去涉险。 两人这边斗得正酣,另外一边的札木合与萧远扬却渐渐停下了手。萧远扬道:“有什么最后的手段,赶快拿出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札木合哈哈一笑:“好!既然你想看,我就满足你!”他肩头一摇,头顶上腾起一片土黄色的真气。真气翻滚收缩,居然凝成一座石碾大小的山峰!与之前武道意志所凝聚的山峰不同,这座小山竟是实物! 萧远扬点点头:“果然,你也到了这一步。怪不得,怪不得……”双手一搓,半空中陡然发出一声尖啸。一团青气冲起,凝成一根苍翠欲滴的枝条!这枝条粗如手臂,连枝带叶,仿佛刚刚从哪棵树上折下来的! “这是!”札木合面色一变,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不光是他,连不远处正在争斗的李元华和克萨苏都停下了手,把震惊的目光投了过来。 “原来……你……你到了这个地步?”李元华声音干涩。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刚才萧远扬对自己那样的不客气。原来,他的实力已经到了无须顾忌自己的地步…… “半步入微!”札木合面色变了几变,终于平静下来。但这平静之下,却有一种冰山般的寒意。他实在没想到,十年前不过略胜自己一筹的萧远扬,居然成了半步入微的宗师! 虽然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但看到陡然停滞的战局,炼神武者们都觉得莫名其妙。只有张明华看出了一丝端倪:萧远扬凝聚出的这根枝条,和另外三位宗师的不一样! 萧远扬这根枝条虽然细小,但显得生机勃勃,几乎与真的枝条没什么区别。但另外三位所凝聚出来的,虽然接近实物,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而且,也没有那种拥有灵魂一般的灵性。 ——没错,灵性! 从那根枝条里,张明华确实感受到了活跃的灵性!而另外三位宗师所凝练的,却只是自己神魂之力的延展,并没有那种独立的灵性!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明悟:从大势到入微,神魂凝物是第一步,内蕴灵性是第二步,恐怕还有个第三步,才能真正踏进入微宗师的层次! 至于这第三步究竟是什么,就不是张明华所能想明白的了。 札木合看着萧远扬凝聚的枝条,眼神中除了震惊,还有一种热切之意。到了他们这个程度,每前进一步都十分艰难。他们就像一群孤独的登山者,不知何时就会力气用尽,停滞在所能达到的高度上默默死去。 “真让人羡慕。”札木合叹息道:“我距离这一步,还遥遥无期。”他抬起头:“你要是死在这里,岂不是太可惜了?” 萧远扬笑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死?” “是人都会死。”札木合很认真地说:“而且我听说,半步入微只是境界上的提升,战斗方面似乎也没强出多少。” “你可以来试试啊。”萧远扬笑道。 “好!”札木合大吼一声,那座石碾大小的山峰滴溜溜旋转,然后若泰山压顶一般,直朝萧远扬砸去! 轰! 山峰速度极快,压迫周围的空气四散滚动,发出隆隆的巨响。若一般的炼神武者当前,别说被这山峰砸到,就是被这气流上身,恐怕都要粉身碎骨! 萧远扬微微一笑,对那迅若闪电的山峰视而不见。头顶上,那根翠绿枝条微微一个弹动,沿着一条暗合天机的玄妙曲线刺出,正点在山峰之上! 哒—— 声音并不响亮,也没什么惊人的威势。但那山峰如此猛烈的声势,却被这轻轻一点全部化解。山峰倒飞出去,滴溜溜旋转不休。札木合感同身受,蹬蹬连退数步,嘴角淌出一缕鲜血。 “痛快!”札木合并不惊慌,反而放声大笑。他扭过头,对着克萨苏说道:“不能让他继续发展了,否则又是我们蛮族的一个劲敌。今日就用我的性命,来终结他的前途吧。” 克萨苏面色一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札木合哈哈一笑,突然浑身的皮肤变得赤红如火! 第三百六十七章 无敌的男子 狂化! 这是每一个蛮族战士都能掌握的天赋技能,但宗师狂化之后能有什么效果,谁也不知道。只见札木合的肌肤越来越红,如同血染一般。片刻之后,他居然真的浑身冒出了鲜血,仿佛所有皮肤都已经寸寸破裂了一般! 随着他这个举动,头顶悬浮的那座小山突然急剧缩小,化作一座盆景模样。上面隐隐黄气涌动,仿佛山中的云雾。 远远观战的张明华顿时感到,这座山峰上突然也充满了“生机”!与萧远扬的翠绿枝条相比,已经是不分上下! 萧远扬微微皱眉,说道:“将自己的精元贯入魂兵之中……你果真不要命了。” 所谓魂兵,就是入微宗师以神魂之力,具现出来的武器。这些武器往往含有极为神奇的特性,并非他们这些半成品可以比拟的。但不管怎么说,名称仍然还是一样。 札木合的修为并未达到萧远扬这个层次,之所以魂兵能够提升,都是靠着狂化之后的秘术,将精元不住贯入魂兵之中。但这种方式消耗极大,若是持续下去,整个人会枯竭而死! 因此,萧远扬实在没有想到,札木合会采用这种方式与自己拼命! 轰! 一声猛烈的爆音,黄色山峰破开空气,如天外陨星一般朝萧远扬当头砸来!萧远扬不敢怠慢,他全身心沉浸入对翠绿枝条的操纵当中。只见那树枝微微划了几道弧线,然后从漫天绿影当中弹出,叮的一下点在山峰之上! 山峰猛地一震,倒飞了出去。但枝条也不禁整个弯曲,显然是受力极大! 札木合陡然喷出一口鲜血,身躯一个踉跄。刚才的比拼表明上势均力敌,实际上他还是吃了一些亏。 “不够!还不够!再多一些!”札木合狂吼着,鲜血从他的口鼻,甚至双眼、双耳中涌出,再配合如此高大的壮汉,看上去极为狰狞! 伴随着他如此凄惨的模样,那半空悬浮的小山竟更加凝练,黄气盘绕之下,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陡然,小山微微一晃,在众人的视野中消失! 除了几名宗师之外,张明华是唯一能够知晓大概的人。他明白,这不是真的消失,而是因为速度太快了! 甚至,已经超出张明华双目捕捉的极限! 当的一声! 小山似乎从虚空中跃出,向后面倒飞出去。而萧远扬头顶的翠绿枝条也不知从何处冒出,显然是和小山硬拼了一记,甚至掉落了一片叶子。叶子飘飘摇摇,不过垂落半尺,就化作一片青光消散在空中。 萧远扬闷哼一声,嘴角也淌出一丝鲜血。但他的身形笔直,宛若一根标枪。他盯着札木合,冷冷道:“你既然想死,那我成全你!” 札木合已然陷入彻底的狂暴状态,哪里还管他说什么?狞笑一声,再次操纵小山向下飞砸! 萧远扬目光一闪,那翠绿枝条若长枪一般朝前刺出,青色的光芒不断盘旋,将半边天空映得碧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两位宗师已经打出真火,用出了全力。若这一下小山与枝条相撞,恐怕会是一次极为恐怖的冲击! 就在小山与枝条堪堪撞在一起之时,一股庞大的力量陡然降落下来。这股力量恢宏无比,又无处不在。两位行将入微的宗师全力出手,那是何等威势?却在这种力量之下被直接定住,仿佛时间停止了一般! 不光是他们,连同外围的另外两位宗师也感同身受。他们目光惊恐,奋力想要挣脱开去,却连一根手指头都无法移动! 更的地方,绵长的蛮族大营与巍峨的天云要塞,里里外外几十万战士武者……都感受这庞大的力量。在这种力量下,他们就像蝼蚁一般——甚至比蝼蚁还不如!许多人已经忍不住匍匐下去,为这种力量五体投地。 张明华压抑住自己想要倾倒的冲动,体内玄水真气拼命运转,同时绝剑剑意升腾而起,终于将这种影响抵消。 “这力量……”张明华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强大的力量,这种浩瀚无边的强悍,便是太学宗师陈远山也无法比拟的! 要知道,陈远山可以一位名副其实的入微宗师。在入微之境里,也是能排名前几位的强横角色! “难道是!”张明华被自己的猜测惊呆了。 不论是要塞之上,还是蛮族大营之中,数十万双眼睛都在四下寻找,想要看一看这力量的源泉究竟在哪里。可天空湛蓝,寒风呼啸,四周一片寂静,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阵风吹来,带着一些散碎的雪沫。它在冰原上打了个盘旋,急匆匆而去。可就在这盘旋之中,一个人影却浮现出来。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陡然出现的人。这是一个壮年男子,面貌雄阔,赤裸胸膛,衣着打扮与蛮族人无异。 奇怪的是,此人身材分明与中原人相同,顶多算中原人中较为高大的。可要与蛮族那种巨人般的身材相比,又渺小了很多。 但是,这个男子给人的第一印象,却一定都不渺小。任何人只消看他一眼,顿时就会产生一种“好一条大汉”的赞叹。那两个蛮族宗师已然算是极为雄壮的男子,可要与他相比,却都成了扭捏的少年。 蛮族的打扮,中原人的身材——这种奇特的组合,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但身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力。这个男子的实力,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程度! 男子所处的位置,与那四位宗师相去不远。他就站在那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那四个人。庞大的压力从他身上奔涌而出,四位宗师只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却一动也不能动。 四位宗师之中,属萧远扬修为最高,因此也最能体味到这大汉的恐怖。 “这绝对不是入微宗师……绝对不是……”萧远扬面上满是震惊。他与真正的入微宗师讨教过,心中有所比较。要是与这位大汉相比,入微宗师只能算还没长大的孩子! “通……通玄大宗师!”颤颤巍巍的声音,从萧远扬口中发出。 那大汉的目光看过来,在他身上略一盘旋。突然咧嘴一笑:“你倒有些见识,可惜这点见识都用在以大欺小上了!” 他又扫了一眼札木合,冷笑道:“你很有勇力啊!可惜脑子里塞的都是臭狗屎!你以为能拼得掉人家?嘿,真真是个狗屎脑袋!” 随着这话,大汉身上恐怖的威压陡然一收。四个宗师不由身形晃动,险些跌倒在地。札木合强行抽取精元,已然受了重伤,因此最为不济。他晃了两晃,最后还是伸手撑了下地面,才勉强维持了平衡。 “我……”札木合面上一红,刚想说话。却突然惊奇的大叫了一声:“啊?这是……我这是怎么了?” 另外三位宗师看过去,愕然发现札木合浑身的伤口已经收拢,狂化状态也已经消失无踪,甚至刚刚严重亏损的精元,都已经补回了大半!虽然还是重伤,却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李元华看着那个大汉,口中喃喃自语。札木合身上的变化,自然是那大汉出手挽回的。 萧远扬眉头凝成了疙瘩。从大汉刚才的言辞,以及他出手拯救札木合来看,对方分明站在了蛮族一边! 什么时候,蛮族也出了一位通玄大宗师?可是……这大汉明明不像蛮族啊! “敢问……”萧远扬咽了口唾沫,干涩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哈哈!”那大汉大笑几声:“怎么,想过后找场子吗?那便告诉你,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雷,叫雷万霆!” “雷万霆!”这个名字震得萧远扬头晕目眩!果然是通玄大宗师!天下三大通玄宗师,雷万霆正是其中之一! 可问题是,雷万霆明明是中原的宗师,为何偏帮蛮族? 正在他想不明白的时候,两名蛮族宗师同时惊叫一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雷万霆叩拜。口中高呼:“圣祖!圣祖!” “圣祖?”萧远扬不明白,为何雷万霆会被蛮族成为圣祖。但他却明白一件事:今天要遭殃! 萧远扬看了李元华一眼,却发现那位宗师脸色一片灰败,眼神中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信心,就剩下瞑目待死了。 但这却怪不得李元华,通玄大宗师就是世间的神灵,挥手间扫灭一切。别说萧远扬和李元华,就算四大世家的全部力量加在一起,也无法和人家抗衡! 两位蛮族宗师口称“圣祖”,声音远远传开,令蛮族大营那边一片骚动。过了片刻,蛮族大营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所有蛮族都跪在地上,向雷万霆所在的方向叩首行礼。 反观天云要塞那边,则陷入了死寂的沉默。 虽然还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但最关键的问题,已经被天云要塞的武者们把握住了:来了一个通玄大宗师!是蛮族那边的! 有这两个认知,这些武者还能有什么别的念头?便是己方的两位宗师,在通玄大宗师面前也丝毫指望不上。虽说天塌下来有大个子顶着……可真要塌了下来,大个子也是一点用也没有的。 “这……不合道理啊……”张明华喃喃自语。他实在想不明白,通玄大宗师雷万霆,为何会胳膊肘向外拐。 “这也好理解,雷万霆成就通玄的时候,正好是在北荒蛮族的地界,据说还受了些蛮族的帮助呢。”一个声音突然说。 张明华愕然回头!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大宗师聚首 张明华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这个男子面容清瘦,颇有一种仙风道骨的味道。见张明华看自己,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直接坐在他的身边。 “你怎么知道的?”张明华问。 “传闻嘛,总是很多的。”中年男子道:“雷万霆达到入微巅峰之后,一直找不到突破的道路,就远赴北荒历练。后来在极北之地,不知是遇到了危险还是机遇,总之是突破了。” 张明华更加奇怪:“这种事情,应该是极端机密吧?” “机密?算不上。”中年男子笑了笑。 张明华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的修为大概也就是炼神高阶,没什么出奇之处。但身上那种淡然的味道,却又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阁下是……”张明华试探着问。 中年男子摇摇头,用手一指前方:“瞧,好戏来了。” 张明华把头转过去,发现萧远扬与李元华两位宗师正恭敬如小孩子一般站在雷万霆面前,一副聆听教诲的模样。 只听雷万霆道:“你们这样打来打去,有什么意思。难道说,死的都是下面的小兵,死的是炼神武者,就不值钱吗?你们倒是不心疼!” 他的声音极为浑厚,即便隔着数里,依旧听得清清楚楚。张明华暗自想:“这话倒也很有道理……” 谁知,雷万霆接下来就来了一句没道理的:“我看这样,你们干脆让出天云要塞,再把要塞那边的四个城镇拨给蛮族一方,让他们休养生息,不就皆大欢喜?” “皆……皆大欢喜?”萧远扬听了,险些脑袋炸开!他真想破口大骂,可话到嘴边,又咽回了肚子里。 皆大欢喜?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天武帝国动员这么多力量,填进这么多人命,最后乖乖的把天云要塞让出来,还附赠几个城镇? 萧远扬几乎以为雷万霆疯了。可问题是人家实力太强,就算是疯话,恐怕也能变成现实! 雷万霆的话,所有人都听到了。天云要塞一片寂静,武者齐刷刷把目光投向统帅萧放,看看他是什么意思。 萧放面色冰寒。半晌道:“若要天云要塞,唯死而已!至于诸位……可以自便。” 到了此时,萧放也说不出让众武者与城偕亡的话。因为那不是鼓舞气势,而是真的要众人去送死!面对如此恐怖的通玄大宗师,天云要塞的十来万人绑在一起,也不是人家的对手!更何况,还有几十万蛮族在虎视眈眈呢! 天云要塞完了!这是众人心中唯一的想法。 “怎么?你不同意?”雷万霆盯着萧远扬,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萧远扬冷汗直冒。这不是他胆小,而是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 雷万霆根本不去问要塞的统帅萧放,因为在这个层面上,只有宗师才有说话的分量。当然,若这两个宗师决定撒手不管,萧放还是可以与城偕亡,也没必要听宗师的吩咐了。 “不可能!”萧远扬干涩道:“你未免强人所难了!” 雷万霆哈哈大笑:“怎么,你不怕死吗?” 萧远扬正容道:“便是死,也死得其所。若我今日退却,这辈子也将心怀愧疚,碌碌一生,谈不到半点进境了。” 雷万霆“哦”了一声,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李元华,问道:“你呢?看样子,你比他好说话一些。要死要活?” 李元华面色苍白,隔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唯死而已,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远扬听了,微微一怔。点头道:“别管你有什么私心,大事上倒是不糊涂。好汉子!” 李元华苦笑:“我若退缩,还怎么苟活呢?算啦算啦……” 这两人一言一语,都有几分交代后事的味道。但任何人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软弱之举。若这两人在通玄大宗师面前还有自信,只能说是脑子不清醒。 雷万霆淡淡道:“你们决定好了?” 李元华走到萧远扬身边,咳了一声道:“老萧,没想到竟死在了一起。”萧远扬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好归宿!” 两人同时提聚功力,一根火焰长枪,还有翠绿枝条在头顶上浮现。虽然知道不可能是人家的对手,可要瞑目待死,却不是宗师的风格。 雷万霆微微抬头,看了看两人凝聚而出的魂兵。他哈哈一笑,张口一吹!陡然,一股狂风呼啸而起,两人头顶上的魂兵如同风中的烛火,忽明忽灭,摇摇欲坠! “这!”天云要塞上,数万双眼睛看到了这一幕。虽然早知道通玄大宗师无敌于天下,可也没想到能强横至斯!手都不动,仅凭气息,就能将行将入微的宗师击溃? 轰的一声!萧远扬与李元华头顶上的魂兵陡然溃散,化作漫天光芒,渐渐消失不见。两人身子都是一晃,面色苍白,鲜血从嘴角淌下来。 “这是对你们不敬的教训。”雷万霆淡淡道:“我也懒得取你们性命,滚开吧。”他向前踏了几步,便倏然出现在几百丈之外。连续十来步的样子,竟跨越了将近十里的距离,来到天云要塞之下。 萧远扬与李元华都受了伤,伤的很微妙。要说轻,两人现在根本无法提举功力,没有几个月恢复不过来。要说重,却又没会伤根基,不会影响今后的修为。 两人面面相觑,却拿不出什么办法出来。 雷万霆来到天云要塞之下,顿时引来一阵惊呼。但在大宗师的目光下,又立刻鸦雀无声!离得近了,众人才觉得这雷万霆实在是生的雄阔,双足往地上一站,整个人顶天立地,仿佛比天云要塞还高大得多! “好一条汉子!”张明华低声赞叹了一声。虽然他也有同仇敌忾之心,但面对这样一个人,却也不由得不赞叹。 “是啊,好端端一条汉子……”中年男子摇摇头。他加了两个字,味道却全都变了。 雷万霆抬起头,盯在萧放身上。萧放只觉得胸前被重锤砸了一下,面色一白,不由向后退了一步! “大帅!”周围亲兵一声惊呼,赶忙围了过来。武青田连忙伸手一扶,萧放才稳住身形。他摆了摆手,众人退了下去。 “大帅,您受伤了?”武青田询问。 “没有,想伤在大宗师手中,我还不够格。”萧放自嘲道:“我是受不住人家目光中威势,修行不到家啊……” 雷万霆这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在询问萧放,到底开城还是不开城。虽然说,这两种选择对雷万霆而言都没有区别——天云要塞再高上一倍也挡不住他——但对萧放来说,却很有意义。 萧放抽出腰间的长刀,高高举起,作为回答。随着他的动作,数万官兵同时抽出武器,高声呼喊! 如雷的吼声,竟一时与大宗师的气势分庭抗礼! 雷万霆微微一怔,却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一丝不在意,也带着一丝欣赏。但他心如钢铁,万世不易,并不会为这些东西而改变想法。 “既然不开门,那这天云要塞,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雷万霆很是平淡的说着,仿佛在说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他伸出拳头,目光在百年打造的坚城上看着,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手比较便当。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道:“慢来,这城我看不错,还是留着的好。”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众人纷纷扭着脖子,寻找这个不知死活的发言者。张明华更是目瞪口呆,因为说话的这个人,正是盘坐在他身边的中年男子。 听到这个声音,雷万霆微微一怔。他并没有像众人所想的那样,随手将这胆大包天的家伙灭掉,反而很认真的问:“哪里不错?” “哪里都很不错。”中年人站起身来,慢慢走到城头之上。 雷万霆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众人惊愕的发现,这个中年人虽然看上去平淡无奇,偏偏与豪气冲天的雷万霆对峙起来,丝毫不显得局促。反而……有一种分庭抗礼的感觉! 这人是谁? 所有人都感到十分不解。有些人之前看到张明华与中年人交谈过,便将询问的目光投过来。张明华只得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雷万霆沉默片刻,慢慢吐了口气:“秋临意?” 中年人点点头:“自从你成就通玄,咱们就再没见过了。怎么,今日重逢,居然要动手吗?” 雷万霆摇头道:“当年承蒙你的指点,我很是感激。动手这种事,还是算了。” 听到这话,众武者“轰”的一声炸了锅!这个叫秋临意的中年人,居然指点过雷万霆?那他……他究竟是什么人物? “是……是秋前辈!”萧放突然浑身一震,本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上,浮现出狂喜来。他紧走几步,朝着秋临意以晚辈的姿态躬身行礼:“不知前辈驾到,晚辈有失远迎!” 秋临意瞧了他一眼,姿态随意而谦和,微笑道:“怎么,你见过我?” 萧放道:“晚辈未曾有这个福分。但五十年前,家父曾见过前辈一面。这件事,他始终念念不忘。” 秋临意点点头:“你父亲是萧狂歌,萧家当今家主?嗯,他资质不错,也肯下苦功。”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萧放。 张明华暗中咂舌,萧家家主萧狂歌,乃是当今顶尖的几名入微宗师之一。却被秋临意想小孩子般随意点评,萧放居然还面露喜色! 秋临意目光重新落在雷万霆身上,问道:“我倒很是奇怪,蛮族举族搬迁是何原因?难道北荒出了什么变故?” 雷万霆眉梢一挑:“正是!” 第三百六十九章 第三位大宗师 秋临意点点头,说道:“想来是这样,否则蛮族也不会背井离乡。中原虽好,蛮族也未必那么喜欢。” 雷万霆道:“这话说得好。若不是过不下去,谁愿意来拼命呢?你有所不知,极北之地严寒彻骨,乃是千年难遇。便是蛮族也抵御不了。” “极北之地,千年极寒?”秋临意微微一怔,旋即露出思索的神色:“这么说来,空中火再现了?” 听到“空中火”三个字,张明华心头一震!要知道,小狐狸晋级所需要的三种火焰,其中之一正是空中火! 可是,“空中火”出现,和千年极寒有什么关系? 只听雷万霆道:“不错。上次那东西出来,恐怕你都没赶上吧?” 秋临意笑道:“空中火四百三十年一现,我怎么赶得上?你在咒我老而不死吗?” 雷万霆道:“你也知道,空中火一现,万里冰寒。北荒那边实在没办法呆,上天有好生之德,总不能让这些蛮族都冻饿而死!” 秋临意想了想,说道:“你这话不错。但若让这些蛮族入关,中原百姓又怎么办?这边不死,那边就得死。要以中原百姓的死换蛮族的生,我可不同意。” 雷万霆道:“要不这样,你们将天云要塞让出来,我保证蛮族不会继续进攻,只在要塞中休养生息,如何?” 秋临意放声大笑:“你倒打得好算盘!这种事情,想也不要想!” 雷万霆眉头一皱:“那你说如何?” 秋临意道:“我看就这样吧。既然你们占据了外围的四座城池,那就先归你们居住。等空中火一灭,所有蛮族即可返回北荒。” 雷万霆摇头:“那四座城池太小,怎么够住?” 秋临意淡淡道:“那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言尽于此,至于该怎么选,全看你的意思。” 听到这句话,雷万霆沉吟良久。天云要塞中的武者都十分紧张,生怕雷万霆一使性子,非要和秋临意做过一场。虽然说,秋临意隐隐压着雷万霆一头,但真要打起来,恐怕光战斗的余波,就能将整座天云要塞抹平。至于里面的人……那就不用提了。 隔了半晌,雷万霆点了点头:“也罢,就这么办。”一转身,朝着蛮族大营方向说道:“你们也听到了,我就不再废话。” 说罢,他迈开大步,向着远方的冰原行去。不过三五步的样子,整个人就失去了踪迹。 雷万霆一走,蛮族大营寂静无声。隔了片刻,竟陆陆续续开始退去。蛮族大营足有十几万人,要全都撤干净,恐怕要几个时辰。但从他们的举动看,显然接受了刚才两位通玄大宗师的决定,不再打天云要塞的主意。 天云要塞上,数万人一同发出欢呼,声威震天。大帅萧放实实在在松了口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他回过头,想要向秋临意道谢,却发现那个中年人早已飞鸿冥冥,不知踪迹了。 众人还沉浸在喜悦当中,对于秋临意的离去,并不很是意外。要知道,这种高人想来随兴所至,神龙见首不见尾,哪有功夫与他们磨牙。但有些人却发现,游龙剑神张明华不知什么时候,也没了影子。 北荒之上,有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这座雪峰极为峭拔,峰顶是晶莹剔透的千年玄冰,在阳光之下若金顶一般闪闪发光。 在北荒之民口中,这是一座无人能够征服的圣山。便是飞鸟也无法越过,那高天之上的冰寒罡风,能将一切生物冻结扯碎。 就是这样一座山峰,如今却有两个人踏足其上,若春日踏青一般欣赏风景。其中一人身穿青色衣袍,面容平常,正是通玄大宗师秋临意。而另一个,则是刚刚失踪的张明华。 秋临意站在雪峰之巅,意态悠闲。凛冽的罡风呼啸而来,却又绕行而去,连他的衣角都无法掀动。 张明华就坐在不远处。一副奇景正在眼前展开,淡淡的雾气下,覆盖着如画卷般的大地,银白与灰黑是最主要的两种色调,期间偶尔点缀一些绿意,实属难得。天云要塞也在视线之内,却渺小的难以分辨。 这种绝高的峰顶,本应是奇寒彻骨,但张明华却丝毫感觉不到低温侵袭,也感觉不到有寒风吹过。从秋临意身上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威势,有些像宗师的渊境,但又与渊境截然不同。究其细节,大概是秋临意的威势里,含有一种改变周遭环境,却又与自然贴合无比的力量。 从这一点,可以窥到一丝大宗师的神威。 “你在想什么?”秋临意突然问。 张明华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知该想什么,反正……今日所见之事,都让人太过震撼。” “是啊。”秋临意点点头:“雏鸟振翅学飞,若见外面都是狂风暴雨,浊浪拍天,恐怕吓得今后再也飞不动了。这种提前开眼界的事情,着实不是好事。你瞧今天这天云要塞中的武者,将来的成就恐怕有限。” 张明华微微一怔:“这我倒没想过。” “你自然不同。”秋临意笑道:“所以我才问你,在想什么。” “也没想什么。”张明华怔怔地向山下眺望,说道:“只是这样的风光从未见过,一时看得出神了。” “如何?我便说你不同!”秋临意大笑起来,意味深长地问:“那你从中悟到了什么没有?” “恕晚辈愚钝,”张明华摇头道:“只是觉得好看,没悟出什么来。” “呵呵,说得好。”秋临意微笑道:“你确实有真性情,比那些什么都没悟出来,却信口胡说之辈强得多。” 张明华听出一些话外之音,问道:“前辈常带人上这里来?” 秋临意道:“近百年来,我颇遇到过几个惊才绝艳之辈。可这些人,都远远不如你。”他这像是回答,又像所答非问。 沉吟片刻,秋临意又道:“我来说一下自己。秋临意这个名字,你可曾听说过?” “未曾。”张明华答道:“三大通玄宗师的名字,从来没人和晚辈提起过。想来是晚辈层次不够,不该知道这些。” 秋临意点点头,接着说:“天下三大通玄宗师,我算是其中一号。只是,我太老啦,没多久可活了。” 张明华看了看秋临意的面孔,疑惑道:“前辈看上去还年轻得很啊。” 秋临意笑道:“这你便不懂了,通玄大宗师的第一个好处便是,能重塑肉身,回到最鼎盛之时。此后就算逐渐衰老,也不怎么看得出。你看我四十来岁的模样,其实已经活了二百一十年了。” “什么?”张明华神情震惊:“这……这可真是想不到!难道……那个雷万霆也……” 秋临意道:“雷万霆嘛,比我小了五十多岁。另外一个嘛,更是比我小上将近一百岁了。惭愧,惭愧。” 张明华没答话。心想:你都活了二百多岁,还有什么可惭愧的。 秋临意道:“虽然比起一般人来,通玄大宗师极为长寿,可终归还有尽头。我活了二百一十年,也差不多到头了。哎……虽然不怎么甘心,却也无可奈何呀。” 张明华听了久久不语。他看着远方云雾中的冰原大地,心中想了许多。隔了半晌,问道:“前面没路了吗?” “有吧。”秋临意叹了口气:“只是对我来说,已经走不通了。也许我一开始就选错了路,走得越远就越是南辕北辙。倒是你,选的道路我看很有希望。” 张明华心中一突,强笑道:“晚辈有什么希望?” “以力破障,数百年来你是第一个。”秋临意道:“也许只有这般坚实的根基,才有可能走得更远吧。” 张明华面色微变,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尽管自己竭力隐瞒,可在大宗师面前,却被轻易看个通透! 是的!张明华也知道,以力破障极为罕有,若被人知道,肯定会怀疑自己有什么非凡的奇遇。而自己面对秋临意这种等级的大宗师,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秋临意看着张明华面色数变,微微一笑:“怕什么?我知道你定然有自己的秘密。可修为到了这种层次,谁能没有秘密呢?譬如我,就背负着无数的机密。你放心,就算你真有天大的奇遇,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 张明华微微一怔:“前辈这话什么意思?” 秋临意道:“我刚才说了,我的道路选的不对,已然是积重难返。况且,我的阳寿也不过十年的时间,一切都来不及了。呵呵,邀天之幸,让我在此时遇到你,终究是看到我辈武者的一点希望。” 张明华微微松了口气,想来对方没必要欺骗自己。他问道:“您的意思是,另外两位大宗师,也无法突破吗?” 秋临意笑道:“雷万霆还不如我,怎么突破?倒是另外一位……那真是天纵之才,就算比你也不遑多让。我不知道她的根脚,不能妄自猜测。不过想来,希望总归没有你大。” “是这样……”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事,问道:“前辈,听说太学与一位通玄大宗师结仇,必须靠着绝剑阵法才能保得平安。这位通玄大宗师……应当不是您吧?” 秋临意道:“自然不是我,也不是雷万霆。” “那么就是那第三位。”张明华踌躇片刻,问道:“这位通玄大宗师的名字……前辈是否可以告知?” 秋临意笑道:“这个人,你可很熟啊。” 第三百七十章 震撼的谜底 “什么?” 秋临意的话,让张明华不由一怔。不由暗想:难道我生平所遇到的人中,有哪位是游戏风尘的通玄大宗师? 他越是寻思,越觉得哪个人都像,又哪个人都不像。秋临意哑然失笑:“你别乱猜,统统都不是。” 张明华更为奇怪:“前辈不是说……是我熟悉的人吗?” 秋临意笑道:“云中剑仙水若寒,你熟不熟?” “什……什么!”张明华睁大眼睛,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云中剑仙?她……她不是太学出身吗?” 这云中剑仙水若寒,张明华果然是再熟悉不过了。太学门口的十九尊雕像中,最为显眼的就是她!因为其他人都是三四十岁、甚至一副老者模样,只有水若寒貌如少女,身姿窈窕,令人一见便心生倾慕。 这个柔弱少女般的宗师,竟成为了通玄大宗师?而且,与太学有仇,令太学不得不布置阵法,严阵以待的大敌,竟然……是她? ——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心中一百个不信,却又隐隐觉得,秋临意实在没有理由欺骗自己。 秋临意道:“你说得没错,水若寒确实是太学出身,要不怎么会留下宗师烙印呢。” “对啊!”张明华道:“若是她和太学有大仇,怎么可能留下宗师烙印,让人家驱动雕像形成剑阵,自己对付自己呢?” 秋临意笑道:“你有所不知。水若寒在太学留下宗师烙印之际,还没有与太学翻脸。当时她正意气风发,怎会想得到后面的事情?” “那她与太学的事情……” “还不是一个情字!”秋临意叹了口气:“当年水若寒的恋人,正是太学的一位山长。本来双方好得蜜里调油,已经开始谈婚论嫁。没想到,那人却突然将水若寒抛弃了……” “还有这种人?”张明华大为错愕。如水若寒的样貌、修为,居然还有人会看不上她,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起先大家都很奇怪,可没过多久,那人却突然晋级入微。一次与人比斗时,施展出了无我无情剑,这才真相大白。” “无我无情剑!”虽然不知道这种剑法的具体奥妙,但从名字上看,大概能猜出是一门绝情绝欲的功法。张明华皱眉道:“怪不得,他是为了武道断绝自己的感情了。” “不错。”秋临意道:“可那水若寒是什么人,怎能受得住如此羞辱?于是,因爱生恨,又迁怒到太学之上。双方斗了许多年,都是不胜不败之局。若只是这样,本也没什么,但几十年后,水若寒却又突然大彻大悟,晋级了通玄。” “这下,太学可倒霉了。”张明华摇摇头。 “是啊。”秋临意道:“听到这个消息,太学上下当即就慌了。最后,他们请了我来,又请到机关术天下第一的夜寒老祖,为太学立下一道剑阵。这绝剑,便是我想出来的。” “啊?”张明华大吃一惊:“绝剑……是您的剑法!这……这……” 张明华可是知道“绝剑”的厉害,简直是此剑一出,天下无剑!没想到,这种绝世的剑法,竟然是秋临意所创! “绝剑融汇我所有的武学领悟,可谓登峰造极了。”秋临意叹道:“便是我,也想不出第二剑该怎么出,便命名绝剑,表示穷途末路了。” “那么……后来怎么样了?”张明华问。 “后来么,水若寒果然找上了门,打算将太学夷为平地。”秋临意道:“结果正是她那位当年的情人,以入微宗师之境操控绝剑,连同十九尊雕像的力量,斩出惊天动地的一剑……这一剑的威力超乎想象,便是水若寒,也身受重伤,不得不暂时退避。可那位山长,也在用出这一剑之后,粉身碎骨,化为飞灰了。” 张明华久久不语。他能想象,当年那一战是何等的壮观惨烈。惊天动地的剑气横贯长空,集合历代宗师的力量,通玄大宗师的领悟,第一机关师的智慧……便是强如水若寒,也难以抵挡! 只是,这样一剑根本不是常人所能驾驭的,即便是入微宗师,也因此而亡! 张明华想起了陈远山。怪不得他希望自己能够接掌太学山长的位置——那是因为他随时处于一种准备献身的状态,生怕后继无人。 “那……水若寒现在如何了?”张明华问。 “不清楚。”秋临意道:“通玄大宗师要么不受伤,要么就很难恢复。当初那一战在三十年前,水若寒一直蛰伏不出,应该一直在养伤。不过我盘算着,也该差不多了。” “太学这一届的山长陈远山一直足不出户,就是为了防备水若寒吧?”张明华问。 秋临意道:“不错。水若寒再次出世的话,恐怕胸中恨意滔天,别说太学,恐怕连我都要被她记恨上。毕竟,绝剑是我的手笔……” “那么……” “呵呵,她要对付我,却没那么简单。”秋临意道:“毕竟,我活得最久,修为最深,还不是她能硬碰的。只是你也知道,我的阳寿也不过十年了,而你这个学了绝剑的人……恐怕要被她迁怒。” “啊?”张明华心中一突,心想这真是无妄之灾!被一个通玄大宗师惦记上,那还能有活路吗? 秋临意笑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水若寒极为骄傲,就你现在的修为,还入不了她的眼。不过若有一天,你修为到了入微之境,就要想想对策了。” “是了。”张明华心想:“等我修为到了入微的程度,就有能力操纵剑阵,与她抗衡。那时候,水若寒自然会重视我……” 可转念一想:“我又为何想这些事?难道我竟因为一个消息,就此胆怯了吗?嘿,通玄大宗师又如何?真要对我不利,难道我拼死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张明华豪气顿生,心境又隐隐有了突破。 秋临意看出他的心思,笑道:“你有这个豪气,确实难得。不过,我只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水若寒潜修三十年,已经大彻大悟,立地成佛了也说不定。” 张明华笑了笑:“借您吉言吧。” 秋临意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是以力破障,并未凝聚武道意志。但等到炼神大圆满的阶段,这武道意志是必须凝聚的。如何,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张明华道:“我是想以前辈的绝剑来凝聚武道意志。” 秋临意“哦”了一声,仰头不再说话。过了许久,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咱们谈了这么久,我除了将一些江湖上的掌故,并未指点你什么。你知道这是何故吗?” 张明华摇摇头。 秋临意道:“我说了,我的道路已然走错了,越是指点你,恐怕越把你朝弯路上带。因此不如一言不发,让你独自摸索。可这件事……”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却不得不劝你一声,千万慎重。” 张明华道:“愿闻其详。” 秋临意道:“炼神大圆满要想成就宗师,就必须将自己所凝聚的武道意志了解透彻,纤毫毕现。在这个基础上,若能推陈出新,产生新的感悟,超脱其上,才能破茧而出,成就宗师。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张明华道:“依稀明白一些,不过听您这么一说,比我想的还要艰难得多。” “不止!”秋临意道:“比你现在想的还要艰难!就算是我,让我重回炼神大圆满,去突破这绝剑的樊笼,恐怕也难以做到!” 张明华心中一震,这么说来,岂不是这条路走不通吗? 秋临意话锋一转:“但若你凝聚绝剑,再能突破宗师,配合你这以力破障的底子……嘿嘿,我都不敢想象强到什么地步!至少,你大势宗师的阶段,足以和入微宗师抗衡,不分伯仲!等你入微之时,未必不能和通玄大宗师过上几招……” 张明华听了,更加大惑不解。秋临意的意思,到底是鼓励自己,还是告诫自己?怎么感觉;两方面的意思都有呢? 秋临意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若求突破,创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就应该让你凝聚这绝剑。可一但凝聚了,你恐怕终生只能是个炼神大圆满了……” 他沉吟片刻,最后道:“两条路摆在你面前,该说的我也说了,你自己选择吧。” 张明华怔怔的听着,脑子中的念头纷至沓来,一时哪里做得出决定?良久,他苦笑一声:“前辈,晚辈现在选不出。” 秋临意笑了:“自然。我也没让你现在就选。你不妨多走走,多看看,也许慢慢就有了答案。” “晚辈去哪里走?”张明华问。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秋临意看着他,悠然道:“听从你的心,才能找到那条路。那么……你现在想着什么地方呢?” “我想看看空中火!”张明华脱口而出,说完之后,又不禁懊恼。人家通玄大宗师雷万霆都要退避三舍的天地灵火,我又凭什么去看? 不想秋临意微微一笑:“去吧。若只是去看看,也不妨事的。你来看!”顺手一指,远方冰原茫茫无际,道:“你就这么一直走下去,终究能到极北之地。到时候,你自然知道去哪里找空中火。” 张明华极目远眺,但除了一片银白,什么也看不清晰。就在这时,他只觉得身子一轻,接着一阵腾云驾雾的感觉。再回过神来,竟然已经到了山脚之下。 张明华怔了怔,然后微微一笑,大踏步朝前走去。他身后,孤傲雪峰高耸天际,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一路向北 刺目的阳光从高天射下。但这光线却带不来任何温度,只在雪原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冷光。 远方隐约可见连绵的冰雪山脉,而视线所及的几十里之内,都是茫茫雪原。就算那些略有起伏的地形曲线,也显得枯燥乏味。在这种环境下行走,即便是宗师,也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张明华眯了眯眼睛。旷野的寒风不能吹破他的护体罡气,但这乏味的景致却让他有些眼睛发酸。或许不是肉体上有什么反应,而是精神上的一种疲倦。 自从与秋临意分别,已经过去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张明华一直在雪原上徒步行进。他并未使用什么轻身功法,但步履依旧比寻常人快上很多。仅仅一个月,就已经走出上千里的路程。 这千里之行,始终在单调的白色中度过。若换一个人,早已经无法坚持了。别说这枯燥的旅程,光是怎么解决食物问题,就足够头痛。 不过对张明华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他有辟谷丹,完全可以不吃不喝。但他并没有执着于这种方式,不时的打猎、烤肉,满足自己和小狐狸的口腹之欲。不过,多日的单调重复,还是让他的精神感到了一丝疲惫。 张明华走着走着,突然微微一怔,停下了脚步。他发现,前方的地形逐渐向下凹陷,远方有丘陵浮现,显然自己已经走入一个极大的雪谷盆地。越往里走,呼啸的风声就愈加无力,最后竟渐渐的停了。 风停了,雪还在下。远方出现一大片深绿色的松林,给苍白的雪原增添了一抹亮色。气温逐渐上升,虽然依旧极冷,却再也没有那种奇寒透骨的感觉。 “这地方倒是古怪……”张明华四下看着,信步朝前走去。大概走了十几里,终于来到那片松林之外。这松林很是茂盛,大概方圆有数百里。突听吱吱两声,居然是一只灰毛松鼠窜出来,抱着一颗松塔爬上了树。 张明华会心一笑。这地方倒是不错,由于地形特殊的缘故,天然形成了一个避风港。就算是普通人,也能在这个地方生活。 这么想着,却突然看到林子深处,似乎有一栋房屋。张明华不禁揉了揉眼睛:难道是刚才的想法造成的幻觉? 但却是不是幻觉,那栋白桦木搭成的小屋实实在在,就矗立在眼前。张明华的步履轻快了许多,他朝着小屋走去。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答。张明华发现,木屋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门开了。 屋内很是干净,没有那种经年无人的颓败。墙上挂着兽皮,木桌上有餐具,甚至壁炉中的灰烬还带着余温。很显然,这屋子有人常住,而且刚刚离开不久。 张明华没进屋,反身退出。既然有主人,直接进去未免太没礼貌。但主人去了哪里呢?张明华有一种去见一面的想法。 他将神念向四面八方扩散。如今的张明华,神魂强横到了极点,瞬间就扫过几十里的范围。陡然,他眉头一皱,向着一个方向飞掠而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就已经飞掠了十几里。前面隐隐传来人声,还有一些野兽的嘶鸣。张明华停住身形,向前方凝望。 距离他半里之外,有一处小山包。山包一侧是断崖,不过几十丈高。四个人正背靠断崖,与一群浑身雪白的巨狼僵持。这些巨狼都若牛犊一般,行动敏捷,十分凶狠。张明华数了数,足有十四五头,它们天赋异禀,又善于配合,聚在一起几乎能与一名炼气大圆满的武者相抗衡。 而被雪狼围困的四个人中,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他有炼气高阶的修为,手持一柄雪亮的长刀,将另外三人挡在身后。后面的三人中,有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前面的中年人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雪狼的。他和这群雪狼已经斗了很久,虽然杀掉了两个,可自己也受了一些伤。看着这群雪狼游刃有余的样子,他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这一关,恐怕不好过! “虎哥!你……你的伤要不要紧?”身后的女人面露焦急的神情,连声发问。 “不要紧!这几头畜生,还不放在我心上!”中年男子虽然已经暗叫不好,可为了身后的妻子和孩子,是一丝一毫的退避也不能有。 “父亲,我们跟这群畜生拼了!”两个少年也都手拿兵刃,但他们不过练精中阶的修为,就算单对单,恐怕也打不过一头雪狼。 “别动!”中年汉子微微一分神,一头雪狼陡然窜了上来。他连忙将长刀挥出,却见那头雪狼一个匍匐,躲过这一击,而后面两头雪狼分别窜出,竟直奔他身后的女人以及少年扑去! “好狡猾的畜生!”中年汉子大急,浑身白气升腾,这是气息用到极致的表现。两道刀光闪过,若双翅张开一般,就将两头雪狼拦腰斩断! “好!”两名少年大吼起来。 中年汉子喘了口气,却见又有三头雪狼朝自己猛扑过来。他心中叹息,恐怕真不行了。这些雪狼太过狡猾,竟围魏救赵,逼得自己用了杀手锏。如今一口气息回不过来,再被这么连环攻击,恐怕结局早已注定! 斗了片刻,中年汉子愈加衰弱。他拼劲全力大吼:“你们快走!我挡住它们!”浑身白气缭绕,将狼群逼开。 “不行!要走一起走!”两个少年大喊。 中年汉子面色惨然,自己用尽全力打开的生路,居然就这么浪费了。他一咬牙,就打算用上同归于尽的秘法,好歹先杀几头雪狼再说。 陡然,所有雪狼突然向后跃开。它们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一处地方,似乎遇到极为可怕的敌人。雪狼慢慢向后倒退,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中年汉子并无喜色。若是雪狼都怕的猛兽,自己这一家恐怕更无生路。这地方千里没有人烟,他从没想过会有人来搭救。 咔嚓、咔嚓、咔嚓…… 有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是有人在踩踏雪地。这声音实在不像野兽,即便雪狼当前,中年汉子一家还是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他们惊愕的发现,来的竟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对方足踏积雪,一步步走来,意态悠闲若散步一般。 “别过来!”中年汉子大喊一声:“小心这些雪狼!”他心思淳朴,从没想过若这人过来,或许能吸引狼群,让自己一家获得逃生的机会。 “呵呵,不妨事的。”这青年自然是张明华。他一步步走来,狼群却在一步步后退。这种练精练气级别的凶兽,如今对张明华来说实在是不够看。 “这些凶兽若逃了,恐怕还会再来,还是除了吧。”张明华一抬手,只听一片凄厉的声响,若鬼哭神嚎,十几道指风扫出,顿时每头雪狼额头之上,都多出了一个血洞! 全场一片死寂,十几头雪狼的尸体匍匐在地。而那中年汉子一家,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中年汉子愣了片刻,惊叫道:“炼神高手!你……你是炼神高手?可是……怎么可能?” 张明华微微一笑:“有什么不可能的?” “得……得罪!”中年汉子倏然醒悟,这可是个炼神大高手!自己刚才的话……简直是鬼迷心窍了!他连忙道:“前辈恕罪,在下多年不与外界相通,话语唐突,还请不要见怪……” “呵呵,无妨。”张明华摆摆手:“我来这里时,看到一间小屋,那是你们的家吧?” “正是!”中年汉子连忙道:“前辈,这是不是说话的地方,请来家中一叙!” “也好。”张明华笑了笑。 当下,一行人收拾停当,返回了松林边上的木屋。一路上交谈,张明华才得知这一家子究竟为何会居住在这里。 原来,这个中年人叫做黄虎,中年女子是他的妻子,两人都曾经是一个炼神高手的侍从。他们随着那个高手在北荒一路历练,行到此处时,同样对这个天生天养的宝地感到惊奇。那炼神高手还要深入,担心他们无法承受那种恶劣的气候,便将他们留在这里。 炼神高手一去不返,他们就在这里成亲生子,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原来如此。”说这话的时候,张明华已经被恭恭敬敬请到了木屋当中,坐在上首的一把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清茶。 张明华尝了一口,笑道:“这茶不错,我倒没尝过这种味道。” 黄虎搓了搓手,干笑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本地的野茶,天生天养,故而味道厚重一些。” “我倒有个问题。”张明华看着他,“不知当讲不当讲。” 黄虎忙说道:“前辈有什么话,尽管说!” “什么前辈不前辈的,我叫张明华,叫名字就好了。”张明华笑了笑。 “是。张前辈。”黄虎应声道。他虽然极为拘谨,起码还敢说话。至于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我就问了。”张明华道:“以你们的修为,穿越这千里冰原未必做不到。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太强的猛兽。为什么在这里独居二十年,而没想过返回中原呢?” 第三百七十二章 风景岂可错过 听了这话,黄虎微微一怔,同时也松了口气。他叹了口气道:“这念头,自然动过。只是这段路不好走,必须准备充分才能成行。” “这话不错。”张明华点点头。 黄虎道:“实不相瞒,我们当时就准备回来的。只是时节不对,需要等上数月。这数月里,我们准备了许多物资,眼看着时候就要到了,却突然发生了一件事。” “哦?什么事?”张明华确实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他们决定离群索居,在此地安家呢?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黄虎搓了搓手,居然露出一丝不好意思来:“从我们这地方,能看到远处一座雪山。要说这座雪山,实在是壮丽非常,每每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似乎心胸都开阔了。” 张明华微感诧异。这黄虎跟他说话,一直十分拘谨刻板,而现在一谈起雪山来,竟眉飞色舞,眼中都带着神采。 黄虎道:“我和内人说了,走倒也没什么,只是从此之后,再也看不到这雪山了。结果我内人说,要不就留在这里,看上一辈子雪山?于是,我们就留下了。”说到此处,他挠了挠脑袋,朝妻子看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十分的温馨。 张明华确实想不到,黄虎一家,居然为了这样一个原因,就独自在这北荒之中居住了二十多年,这实在是难以想象。这故事若要说给别人听,恐怕得到最多的回应就是——不可理喻,疯了! 要知道,北荒之内凶险极多,虽然这地方看上去十分安宁,却依旧不能保证安全,刚才那些雪狼就是例子。而且,虽然这个盆地比外面温暖,可那只是相对的。比起中原地带来,这里只能算是极度苦寒的不毛之地。 在这种地方生活,是需要勇气的。这对夫妻居然为了旁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理由,放弃了回归中原,实在是让张明华感到震惊。 “为什么呢?”张明华自言自语地问。 “呵呵,也不知道为什么。”黄虎说道:“我们当时是突发奇想,可后来越是思索,就越觉得想的对。这北荒的景致我们真是喜欢,要是回了中原,恐怕也会昼思夜想的……呵呵,那还不如不走。” “是啊。”旁边的黄夫人胆子渐渐大了,也附和道:“这种地方,要是错过了,恐怕一辈子也遇不到了。” “错过了……就一辈子遇不到了……”张明华依旧在喃喃自语。 黄虎以及黄夫人,还有那两个少年人,都十分好奇的看着张明华。他们都觉得,这年轻的炼神高手修为固然极高,但性情却颇为奇怪。 张明华不说话,另外四人也不好说话。木屋中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热茶的袅袅烟雾逐渐消散,已然变得冰冷。 陡然,张明华抬起头来,放声大笑! 黄虎一家愕然看着,都觉得莫名其妙,且又有些紧张——这位大高手性情如此古怪,别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吧? 张明华笑了片刻,慢慢收住。他朝着黄夫人鞠了一躬,拱手道:“所谓一句之师,莫过于此。黄夫人刚才的话,实在令我受益匪浅。多谢!多谢!” 黄夫人连忙摆手:“张、张前辈,妾身修为浅薄,哪里说得出什么大道理。您……您还是不要取笑了……” “呵呵,黄夫人这句话,对别人来说或许毫无意义,对我来说便是发聋振聩,自然要谢的。”张明华微微一笑,突然话锋一转:“这十几头雪狼,恐怕不多见吧?” 尽管感到张明华思维有些跳跃,黄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确实。以前这里只有低阶的凶兽,最近不知怎么,经常有些高阶凶兽经过。这十几头雪狼,我这二十年来头一次遇到。要不是遇到前辈您,恐怕全家就交代在这儿了。” “果然如此……”张明华点点头:“那么,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温度,比以前要低了一些?” “是呢!”一个少年接口道:“最近几个月,天气越来越冷,我穿一件皮袍都觉得有些难耐了。是不是,爹?” 黄虎瞪了他一眼,觉得冒失发言,有些不稳重。不过他还是点点头:“确实如此。” 张明华叹了口气:“那么,你们还是准备搬家吧。越快越好,恐怕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 “啊?”黄虎微微一怔,脱口问道:“这是为何?” 张明华道:“极北之地出了大问题。就连蛮族都大规模搬迁到了北荒边缘,前些日子还和中原打了一场仗。说到底,都是为了能躲得远一点,好暖和一些。你们这地方吗……虽然地势绝佳,恐怕也抵御不了寒流侵袭。” 黄虎呆了呆,拍手道:“怪不得!那些雪狼,恐怕都是因为北边太冷,一路迁徙过来的!我说怎么这里住了二十年,从没见过呢!” 他这段时间,经历了种种怪现象,在与张明华这番话相印证,终于恍然大悟。可一想到要搬家,他的眉头又凝成了疙瘩。 “怎么?不舍得吗?”张明华笑道。 “这倒不是。”黄虎道:“已经有幸看了二十年风景,还有什么遗憾呢?不过要穿越千里冰原,我们的物资还远远不够。可现在外面不太平,不好办啊……” “这个好说。”张明华从怀中掏出几个瓶子,放在桌子上:“这些丹药,有的可以疗伤回气,有的可以祛除严寒,还有的能辟谷充饥,你都拿了去,以备不时之需。” “这……这怎么使得?”黄虎浑身一震,不可思议的看着张明华。炼神高手的东西,自然是珍贵无比。但不过萍水相逢,这份礼物未免太重了。 “使得,使得。就凭尊夫人的那句话,多少都使得。”张明华哈哈一笑,站起身来:“今番受益不浅,非你们所能了解。将来若能再见,我再好生回报。到了中原,若有什么难处,就提我张明华的名字,也许能管些用的。” 一面说着,他一面信步朝屋外走去。不过一步,就已经到了门外,再走三四步,行出了百丈的距离。黄虎一家连忙拥到门口,只见张明华不徐不疾,大地却像在他脚下缩短了一般,顷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片刻之后,一阵长啸远远传来,气息悠长,连绵不绝,竟惊得头顶浮云四散,化作片片细鳞。 黄虎一家相顾骇然。过了半晌,黄虎喃喃道:“这张前辈年纪不大,怎么修为看上去还要胜过当初的老主人?” 黄夫人也惊诧道:“老主人可是炼神高阶的修为!这……他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 黄虎摇摇头,同样想不通。但“张明华”这个名字,已经被他牢牢记在心里,须臾不敢忘怀。 张明华施展“缩地成寸”的轻功,在辽阔雪原上飞驰。他真气翻涌,口中长啸不绝,只觉得这段时间以来,从未有过如此畅快! 黄夫人那句话,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是啊,错过了,就永远看不到了。这样一家子,为了观赏雪山美景,竟可以离群索居二十年,自己却因为是否凝聚“绝剑”而犹豫不决,岂不是可笑? 若张明华因为畏难,转而凝聚其他的武道意志,晋级宗师自然是顺理成章。可到了将来,若遇到与秋临意一样的问题,陡然发现前方道路已绝,难道不会后悔吗?就算想转头重来,又怎么可能? ——错过了,就永远也看不到了! 张明华一口气奔出百里之外,呼啸的寒风吹在他的身上,却吹不熄他那渴望的火焰。张明华已经决定,凝聚“绝剑”为武道意志。哪怕今生永无寸,也比将来穷途末路再来懊悔要强得多! 这个想法一定,张明华的神魂突然翻腾起来。内视之下,银白色的光焰不断闪烁,它就像是一团形状未定的云雾,不断变换形态。张明华所有修习过的武学陡然浮上心头,就像在炽烈的阳光下曝晒一般,纤毫毕现。 张明华心静如水,看着这些武学在神魂之上缓缓漂浮。终于,在神魂的最深处,他发现了那柄无匹利剑——“绝剑”的雏形! 当初,张明华神魂重聚的时候,就在绝剑的影响下凝聚成了剑形。可以说,那已经是武道意志的雏形。但那时没有定性,若要张明华凝聚别的,这剑形神魂自然会打碎重组。而现在,则是事半功倍了。 似乎感应当张明华的选择,神魂凝聚的小剑微微震动,呈现一种雀跃之势。张明华闭上眼睛,静心感悟。慢慢的,其他武学全部沉没下去,只剩下关于绝剑的一切,都浮现在神魂之上,大放光明! 一股庞大无匹的剑意,从张明华身上渐渐升腾起来。这股剑意聚而不散,极为内敛。可即便如此,脚下大地仍然承受不住,竟村村龟裂,仿佛遭遇了百年大旱一般! 在张明华的神魂之内,所有关于绝剑的理解,包含那团核心的剑意,都熔炼一团,仿佛一颗灼热的珠子在滴溜溜旋转。 良久,张明华突然睁开眼睛,微笑道:“我明白了!” 第三百七十三章 武道意志有绝剑 随着张明华这句话,那团剑意核心陡然放出犀利的气息,光芒一闪,凝聚成一口寒光闪闪的小剑。这柄剑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锋锐气息,令人无法逼视! 在张明华头顶上,陡然光明大作,闪闪毫光聚成一柄长剑的形象!就像一柄绝世神兵刚刚出鞘,顿时风云聚会,鬼哭神嚎! 天空云层翻卷,似乎被这绝世凶剑吓退,露出一大块空洞。阳光直射下来,照射在张明华的身上。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闪烁,如同一尊神灵! 绝剑!终于凝聚! 张明华轻轻吐了口气,抬头一瞧,巨剑虚影在头顶上悬浮,若有若无。这个现象说明,他的武道意志还处于十分初级的阶段。 可这毕竟是“绝剑”,起点高的吓人。再怎么初级,也远胜那些普通炼神高手的武道意志。就算是炼神大圆满,也没法跟他相比。 张明华一挥手,一道剑气随手而出。只听一阵诡异的声响,接着喀拉拉巨震!在张明华身前,赫然出现一道宽两尺,长约几十丈的壕沟! 仅仅是随手一击,竟然有这样的力量! 眼前的情景,便是张明华本人都有些吃惊。要知道,他刚刚只用了两成修为,就造成了如此恐怖的结果! 现在看来,炼神大圆满以下,没有人能挡住他随手一击了。 张明华心神微微一动,头顶上的武道意志顿时下沉,重新进入神魂之中。一柄毫光四射的小剑在神魂中载浮载沉,有时又如游鱼一般自如穿梭,显得灵性十足。 随着武道意志的收拢,那种强大的剑意威压也消失不见。张明华静静感受自身,发现他的修为距离炼神大圆满,只有一步之遥。 只需这绝剑凝成的武道意志被他彻底理解,就能晋级炼神大圆满。一旦能够破而后立,推陈出新,便能晋级宗师! 不过,这两者说着容易,实则都很艰难。晋级宗师就不必说了,就说炼神大圆满——要将武道意志彻底理解,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要知道,绝剑可是大宗师秋临意所创,且穷尽了他的所有武道思想,包罗万象。想要吃透绝剑,谈何容易! 这也是秋临意告诫张明华,不要轻易用绝剑凝聚武道意志的原因。张明华也因此犹豫良久,最终被那个黄夫人一语点醒。 “感觉真好。”张明华微微一笑。对于未来的顾虑,已经全部烟消云散。他根本不担心自己有没有办法勘破绝剑,只是在想着当前的道路。 ——这绝壁能不能攀登上去?想那个太远,还是先继续向上爬吧! 想清楚这些,张明华心气平复。他看着这茫茫雪原,他只觉得胸襟也随之开阔,仿佛要容纳整个天地。神魂中那柄小剑轻轻震动,散发出令人心寒的剑意。 张明华将剑意收拢,定住神魂。最后朝这片天地扫了一眼,迈步朝前走去。不过几步的功夫,便已经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 呼啸的寒风扫过茫茫雪原,抛起漫天的乱琼碎玉。一条起伏的山脉横贯在雪原北方,仿佛一条银白色的巨蛇,正匍匐在那里沉睡。 张明华眯了眯眼睛,将这些景致看在眼中。从凝聚武道意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来,张明华徒步走出了数千里,其中艰辛自不必说。但张明华却觉得越走越舒服,越能感觉到神魂之中不断涌现出对武道意志的理解,简直让他心花怒放。 张明华感觉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进步,每时每刻都在变得强大起来,这种感觉令人身心迷醉。武道意志正在神魂的海洋中慢慢消化,当全部融会贯通之际,就是成就炼神大圆满之时。 当然,这个时间还很漫长。 前方山脉看着近在眼前,却也足足走了半日功夫。张明华来到山脉之下,发现一条狭长的缝隙延伸出去,似乎可以从此穿行。 张明华在来这边时做过功课,知道这山脉叫做北荒绝界,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线,将北荒分为两个部分。山脉那一头,就是蛮族的大本营,根基所在。当然,现在基本已经搬迁一空了。 而这道山口,就是穿越山脉的唯一途径。 张明华走入山口,呼啸的寒风戛然而止。但寒冷的感觉并未消散,反而有些越来越冷的感觉。山口里也全是积雪,就像一条银子铺陈的道路,直通向远方。 沿着山口前行,张明华足足走了一天的功夫,才穿过这条山脉。到了另外一头,景物豁然一变! 原本张明华走了几千里,入眼的却都是茫茫雪原,偶尔有丘陵起伏,也很是圆润低矮。可这边却截然不同,入眼就见几座山峰峭拔而起,直插天际。除了这些山峰之外,倒都是平坦的大地,对比十分强烈。 这种景象很是怪异。要知道,但凡山多的地方,就基本见不到平原。而这里却似乎是平原上硬生生搬来几座山峰,结合的十分突兀。 除此之外,另一个特点就是冷。尽管这边没什么狂风暴雪,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还是让人难以承受。张明华感觉,气温又要比外面的雪原下降许多。 这里的冷,是那种真正的低温,极度干冷。越是朝里面深入,这种感觉就越是强烈。当然,这种温度对一个炼神武者来说算不上什么,但炼气期的武者恐怕就有些吃力。修为再低的话,就难以生存了。 真不知道蛮族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繁衍下去的。不过张明华转念一想,这种低温也许是最近才出现的,所以蛮族才会举族搬迁。 张明华又行进了半日,突然看到前方一群雪狼朝这边奔来,足有上百只之多。它们速度很快,没多久就接近了张明华。这些雪狼看上去极度饥饿,见到张明华就陡然扑上来,连张明华身上散发的恐怖气息都没有理会。 张明华摇了摇头,随手一指。一道剑气挥洒而出,呈半月形扫过。只听噗噗几声,头前的十几只雪狼顿时粉身碎骨,化作漫天血雾,将银白的大地染得通红! 这一击,与当日张明华以隔空指力击杀十几头雪狼相比,战绩相似,可威力却明显高出一大截,充满了暴烈恐怖的味道! 后面近百头雪狼登时发出一阵哀嚎,它们并未上前与张明华搏命,反而夹着尾巴从另一侧绕路,朝远方疾奔而去。 张明华也并未赶尽杀绝,因为物竞天择,自有道理。并不能因为雪狼的危险性,而干脆将它们全都灭掉。 “看来这环境真是糟糕,各种凶兽都耐不住了。”张明华摇摇头。现在他已然能确定,当日遇到的那些雪狼,都是从这里迁徙出去的。 遇到这波雪狼之后,倒也没再碰上什么危险的凶兽。张明华走了数百里,居然没再看到什么活物。要知道,这片地带可是养育了蛮族数千年的家园,虽然寒冷,却不可能贫瘠荒芜至此。 这自然是空中火出现的缘故。真不知这空中火有何等威能,竟然能改天换地,影响数千里的广袤地带。 张明华在这片地界走了几日,眼前的风貌始终没什么变化。倒是武道意志仍在不断迸发出新的理解,让张明华受益匪浅。 对于任何武者来说,凝聚武道意志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都是实力飞速增长的时期。在这个阶段,凝聚成形的武道意志会不断反哺,就像无数灵感从天而降一般,武者每分每秒都沉浸在提高之中。 这个阶段的长短因人而异,与功法、修为、天赋等很多因素有关。但通常来说,也不过十几日的功夫。 但从张明华凝聚武道意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却仍然处于“反哺”的阶段。一方面来讲,这证明了张明华的深厚根基,以及“绝剑”强横。另一方面,将来的突破也就更加艰难。 现在的每一份增长,都是将来的障碍。这就是所谓的“见知障”,懂得越多,知道的越多,亲手垒下的藩篱也就越加厚实高耸。等到将来,想要破的樊笼见月明,又谈何容易! 不过,张明华并不为将来担忧。他早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且顾攀登眼前,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这不是得过且过,而是一种真诚对面,把握现在的态度。 因为这种情况,张明华走得并不快。他走走停停,经常积累了一段时间的领悟,就找个地方闭关消化。就这样,张明华又在这里漫游了一个多月,却只走了不到千里的路程。他的修为并没有增长,但在武学境界上,却有了明显的提升。 这一日,张明华转过一个山谷,迎面看到一座高耸的雪峰耸立在眼前,峭拔孤高,直插天际!这些天,他看过的山峰不少,却没有那座能比这座更加高耸,更加雄伟壮丽。在众峰之中,它就像王者一般高高在上,接受这其他山峰的朝拜。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任何盘算,张明华便直直朝那座山峰行去,仿佛受到什么吸引一般。张明华也无法找出答案,但他总觉得,那地方就是他的目标。 足足走了三天,张明华终于来到山脚之下。他揉了揉眼睛,脸上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看到了一座茶棚。 第三百七十四章 隐武者 张明华眨眨眼,然后揉了揉,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他很快发现,那个茶棚是确实存在,而且里面还有几个人。 “这是……”张明华心中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经过大宗师的指点,奔走数千里,在寂寞中苦修,一方面磨练自己的意志,一方面寻找空中火。这一切,都本该是极为隐秘的事情。 至少,像“空中火”这种导致整个蛮族搬迁的天地灵火,应该是极度危险的。可为什么这里…… 这座茶棚,明显是就地取材,用一些耐寒的松木搭建而成。有一部分用兵刃削平,还有些地方还带着树皮枝叶,看上去颇有几分古意。 张明华目光一扫,发现茶棚里一共有七个人,居然都是炼神高手,而且无一例外的是炼神高阶以上! “奇怪……”张明华实在有些纳闷,这种荒芜冷僻之地,怎么聚了这么多炼神高阶的高手? 张明华一靠近,这些人就发觉了。他们抬了抬眼睛,并没有露出什么惊奇的神色。倒是有一人朝张明华笑了笑,拱手致意。 张明华拱手还礼,不紧不慢走过去。他发现,这茶棚里其实也没什么茶水,只是中间摆了口赤铜大鼎,下面燃着炭火。鼎内翻腾着滚热的碧绿液体,散发出浓郁的酒香。 ——居然是酒? 大鼎边上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炼神大圆满的修为。他瞧了张明华一眼,皱眉道:“这位朋友,你可是找到了传说中的‘刹那芳华’?” 张明华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老者微微一笑:“何必装糊涂?看你的面相,不过二十来岁,可修为却已经是炼神高阶巅峰……难不成这是你的真实年龄?” 他话说到此处,周围众人轰然笑了出来。显然,对这个判定,是没有人相信的。 张明华更为诧异,四下看了看,便默不作声。按说,张明华如今名满天下,说道年轻的炼神高手,恐怕都会想到他。但这些人,居然一无所知? 只听那老者道:“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张明华拱手:“在下张明华。” “唔。”老者点点头:“这名字可是耳生得很,隐武里面,我很少有不认识的。却不知道你。” “隐武?”张明华心中微微一动,不露声色道:“我一贯不怎么与人接触。” 老者点头道:“想来也是。你既然是冲着刹那芳华来的,自然不会与人接触。不过,你居然找到了真货,真是羡慕你啊……” 周围人都十分感叹。便开始讨论起“刹那芳华”来。听着他们的话,张明华才略微明白了一些。 原来,这雪山附近,生有一种奇异灵药,叫做“刹那芳华”。这种灵药最为神奇的地方,就是能让人返老还童,并延寿十三载。 这种灵药十分稀少,且成长期很长,异常难得。这也就罢了,世间灵药大都如此。可“刹那芳华”还伴生着一种被称为“弹指红颜老”的药材,却是剧毒无比,就算是炼神大圆满的高手,吃下去也会瞬间衰老致死。 最关键的是,“刹那芳华”与“弹指红颜老”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一种办法予以区分。所以,就算找到了这种灵药,并守护它达到成熟,也要面临一个生死的赌博。这全凭运气,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因此,若不是已经老到阳寿行将结束,恐怕没人会去赌这一把! “张老先生确实运气不错。”一人朝张明华拱手。张明华哭笑不得,发现这人正是最开始在茶棚里,朝他遥遥拱手的那位。 此人年级大概四十六七,四方脸,鼻直口阔,生的很是端正。至于修为,则和张明华相仿,都是炼神高阶巅峰。 “侥幸侥幸……”张明华只好这样说。反正人家都认定自己是个“老人家”了,也没必要太过解释。 “在下尹天仁,已经来这边十一年了。”那人感慨道:“山中不知岁月啊,时光一晃就过去了。” “隐武岁月,便是这样的。”张明华微笑着附和。 从刚才那群人的谈话中,张明华得知了这个“隐武”的概念。说白了,就是隐遁于世、埋头苦修的武者。这些人,通常会在很艰苦,却又充满机遇的地方历练。比如这北荒之极,分明是蛮族的地界,极度危险,这些人却趋之若鹜。 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他们为什么根本不认识自己。这群人中,最少的也有七年没回过中原了。 “可不是么?”那尹天仁笑道:“前年这时候,我被两个蛮族高手堵住了,侥幸逃脱之后又被追了半个月。嘿嘿,却也因祸得福,修为到了炼神高阶巅峰。” “确实是因祸得福。”张明华笑道。 尹天仁的经历,简直是这些“隐武”的缩影——在危机中游走,寻找突破的机缘。然后在生死关头纵身一跃,撞碎藩篱。 “不过,这些日子可清静多了!”尹天仁这句话,引起了其他人的共鸣,众人一起大笑起来。 “蛮族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空中火居然在这时候爆发了,哈哈,那群混蛋再来抓我们呀!”一人大笑着说。 张明华心中一动,看来“空中火”并不是一个多么机密的消息。另外也能感受到,这群人在蛮族的压力下实在生活不易。 当然反过来一想,这样一群人躲在人家后院,跟老鼠似的东躲西藏……也够蛮族恶心一番的。 就在这时,突然那煮酒老者哈哈一笑,说道:“好了好了,现在火候正好,大家可以喝了!” 一人笑道:“好,我先来三斗!”从鼎边拿起酒斗,满满打了一斗。他张口一吸,碧绿的酒浆化作一道直线,投入口中,若飞龙提水一般。就这样,此人连干三斗,面色变得赤红,浑身热气蒸腾。 “不愧是刘老的回阳酒,果然不凡!”这人放下酒斗,从怀中取出一根灵芝。张明华一瞧,发现这居然是一根百年以上的雪山灵芝,若放在中原,恐怕无数人会为这个挣破头。 那人将灵芝递给煮酒老者,老者点了点头,便塞入自己怀中。很显然,这灵芝居然只是充当酒资,接下来,剩下的人都纷纷上去喝酒,并掏出各种珍奇之物作为酒资,有的是灵草,有的是矿石,都是在中原地带极为难得之物。 尹天仁见大家都喝完,便朝张明华道:“张老先生,不去来一份吗?” 张明华却不想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摇头道:“不巧,却没带抵资之物。” 尹天仁点点头,自己去喝了两斗,也交了酒资。这酒缸极大,虽然其他人都是数斗数斗的饮用,此时仍然还剩小半缸的样子。煮酒老者四下看了看,问道:“没人要喝了吗?” 见没人回答,煮酒老人突然一伸手,按住赤铜酒鼎的边缘。这铜鼎加上里面的半缸酒,足有上万斤,他却轻轻松松搬了起来,凑到自己口边。 只听咕嘟咕嘟的声音,煮酒老人竟一口气,将这半缸酒喝得一滴不剩!喝完之后,他的腹部只是微微鼓起,让人难以理解那么多酒浆都去了哪里。 煮酒老人嘿了一声,手腕一抖,将这铜鼎掷出了茶棚,轰的一声激起漫天雪花,笑道:“这玩意儿是我从一个蛮族部落抢来的,现在终于用不到了。” “上山吧!”一人道。 众人轰的应了一声,动身开始向山上走去。张明华微微一怔,朝旁边的尹天仁询问:“这是要做什么?” 尹天仁笑道:“原来张老先生不知道?空中火点燃,是天大的机遇。大家都要上山去探一探。这回阳酒,便是为了抵御那极寒。可惜你没有酒资,竟没能喝上一口。” 张明华这才明白这些人的目的。他点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空中火,有什么奥妙么?” “谁知道?”尹天仁道:“我们这些人,只要看到机遇就闯,至于有什么,就得到时候才知道了。” 张明华“哦”了一声。两人说话的功夫,已然朝山上走了几百丈,尹天仁诧异道:“你要上山?可这……” 张明华道:“我功法特殊,却也不怎么怕冷。” 尹天仁恍然道:“怪不得,那咱们就走做一路,遇到什么危险也能相互照应。” 张明华想了想,笑道:“也好,咱们就一同上山吧。” 当下,两人结伴同行,想着雪山之上行去。这雪山极为高耸峭拔,但山脚附近却地势平坦,两人只是信步而行,没过多久就走出了十几里路。 又过了半个时辰,地形开始陡峭起来。越往上走,气温下降就越加快速,尹天仁有回阳酒的效果,自然不惧。但他看张明华同样轻松自如,不禁对他刚才的话信服了许多。心中暗赞:“这张老先生的功法果然不凡,这等严寒也能抵御。” 张明华的修为,在炼神高手中已经到了骇世惊俗的地步,就算不喝什么回阳酒,抵御这等寒冷也毫无问题。不过他也十分吃惊,因为这才上山没多久,气温居然已经降到如此地步——滴水成冰根本不算什么,简直是吹出一口热气都能当即冻结! 就算是一名炼气大圆满的好手,到这里也会瞬间冻死! 这一切……都是空中火造成的?张明华实在有些难以想象,空中火究竟会是一副什么模样。 又走了片刻,突听到一声尖锐的嚎叫!张明华微微一怔,就看到一块巨石后面,猛然窜出一头浑身雪白的凶兽! 第三百七十五章 雪峰之上有杀机 张明华定睛一瞧。这头凶兽身长八尺,四肢粗壮,遍生鬃毛,像极了一头白色狮子。只是它的肋部生有一双肉翅,可以接着风势滑翔。那块巨石在两人头顶上大约百丈的高度,这凶兽一个扑击,便如巨鹰一般当头落下! “小心,这是雪兽!”尹天仁叫了一声。 张明华伸手一指,一道剑气裂空而出,只用了三成功力。那雪兽身形一转,极为灵巧的一个转折,躲开这一剑。 但因为躲避,它已经失去了最佳的扑击机会,向着张明华十丈之外落去。谁知它脚没着地,突然张口一喷,一道白茫茫气劲喷出,将张明华笼罩在其内。 只听喀喀喀的声音,张明华周遭的空气,竟凝结成冰晶,不断向内冻结而来。张明华微微一怔,心想这雪兽好厉害的天赋。伸手一点,几道剑气陡然而发,将冰晶直接斩碎! 雪兽见一击无功,也感觉到敌人的厉害,顿时萌生去意。它一声咆哮,翻身便走。张明华也没阻拦,看着它消失在茫茫山野之间。 “张老先生好功夫!”尹天仁道:“这一手隔空剑气实在漂亮,在下是自叹弗如啊。” 张明华道:“这东西便是雪兽吗?怎么这样的不知死活?” 尹天仁道:“是啊。这东西很让人讨厌,论本事,也不过相当于一个炼神中阶,可它的冰雪天赋,便是我等炼神高阶的武者也不能轻视。一不小心,就要着了道。” 张明华点头道:“这东西竟无法用神念感知,又生的浑身雪白,藏在雪地之中偷袭,确实让人头痛……” 他话没说完,突然前方一块积雪陡然翻开,露出一张血盆大口,喷出一口白茫茫气劲。张明华目光一闪,一道剑气激射出去,登时将那气劲劈成两半! 这道剑气,张明华用了五成修为,远比刚才要犀利得多。剑气劈开气劲,又顺势斩入积雪之下,顿时噗的一声闷响,再无声息。 张明华走到积雪之前,足下微微一踏,一股气劲潜入地下,将里面的东西震了出来。只见一头雪兽已然被劈成两半,面目狰狞无比。断开的身子上,流淌着乳白色的液体,正缓缓深入雪中。 尹天仁道:“这恐怕还是刚才那头,偷袭不成,居然不死心。” 张明华走到雪兽的尸体边上,伸手摸了摸,发现那乳白色的液体触手冰冷,毫无温度,而雪兽的尸体也是冰寒之极,便问道:“这是雪兽的血液么?” 尹天仁见怪不怪道:“确实如此,也不知这些雪兽是怎么生出来的。” 张明华也没再说什么,两人继续向上攀登。这雪山虽然巍峨峭拔,且积雪遍布,但对于炼神高阶的大高手来说,基本算不上什么阻碍。两人轻轻松松,用了半个时辰,就又登了千丈的高度。 从这里看下去,地面白茫茫一片,那个茶肆已经看不见了。可再抬头,山峰依旧无穷无尽的向天空伸展,似乎没有尽头。 此时,前面出现了一个慢坡,地势稍缓。张明华见尹天仁面色微微有些发白,便道:“咱们休息片刻如何?” 尹天仁也不推辞,说道:“也好。” 他找了个平坦的石头,扫去上面的积雪,盘膝开始打坐。只见他面色忽红忽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稳定下来。 尹天仁睁开眼睛,说道:“让张老哥见笑了,我这修为还是不成。即便喝了回阳酒,居然也有几分顶不住的样子。哎,恐怕这山顶是爬不上去了。” 张明华笑道:“这种事情,怎能强求呢?” 尹天仁道:“也是,反正只是来见识一番,能遇到些机缘更好……”突然,他鼻子微微耸动,讶然道:“这味道……” 张明华一怔,他却什么都没闻出来,便问:“怎么了?” 尹天仁道:“我问到了千年雪参的味道,虽然很淡,恐怕就在附近!”一跃而起,睁开眼睛四下寻找。 张明华看着他忙忙碌碌,不由好笑。自己将神念放出,四下探寻,却没有任何发现。 就在这时,尹天仁已经翻过一个雪窝子,到了一道山陇后面,突然,他发出一声惊呼:“赵大哥!” 张明华听他声音急切,便知道出了事。身形一晃,便翻过那道山陇,到了尹天仁身边。这才看到,地面上倒着一具尸体,胸前裂开一道凄惨的伤口!此人张明华见过,正是在茶棚中,第一个喝了回阳酒的汉子。 “这伤口……”张明华发现,这汉子胸前的伤口,并不像是凶兽所为,反而有些类似刀伤。 “不是雪兽,是人干的。”尹天仁冷静了下来,眉头紧锁:“真没想到,不久前还在一起喝酒谈笑,真是人有旦夕祸福。” 张明华四下一瞧,发现一处雪层被翻了起来,露出青色的岩石。岩石上有了小小的窝子,旁边有几根断裂的银白色细条,有些像是植物的根须。 “千年雪参,果然是千年雪参。”尹天仁捡起一根,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然后道:“赵大哥找到了这雪参,却因此断送了性命!” “会是谁干的?”张明华在脑中想着茶棚中那几个人的模样。 “肯定是外人。”尹天仁道:“茶棚里的都是多年的交情,不会为了这个翻脸。” “原来还有别人?”张明华微微一怔。 尹天仁苦笑道:“当然是有的。隐武虽然说是独来独往,可也需要相互照应。我们这些隔三差五总要聚一聚,别人也是一样,慢慢就成了派别……” 张明华问道:“那么,这附近有多少人?” 尹天仁道:“这个不好说,但四五十人总是有的。哎,这种事情也经常发生,算张大哥倒霉吧。” 说完,他搬起那人的尸体,打算就地掩埋,却又犹豫了起来:“就算埋下去,恐怕也会被雪兽找到,这尸首恐怕会遭殃……” 张明华道:“你躲开一点。”尹天仁放开尸体,退了两步。只见张明华屈指一弹,一团青色的火源射出,点在尸体之上。轰的一声,尸体顿时化作飞灰! 尹天仁张口结舌:“怪不得张老哥你不惧寒冷,竟把火系功法修行到了这个地步!”心中顿时对张明华的评价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张明华没有说话。他不过是借用了一点小狐狸的木中火,但这种缘由,自然不必对外人道来。 两人继续登山,由于之前的事情,气氛沉默了许多。尹天仁总是四下探查,不知是寻找天材地宝,还是担心有人来偷袭。就这么着,两人又走了将近两个时辰,又攀登了三四千丈的距离,天色却渐渐暗了下来。 尹天仁停下脚步,说道:“张老哥,咱们得歇息了。等到全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可麻烦得很。” 张明华点点头。一般情况下,炼神武者并不依赖双眼,凭神念就可感知一切。但在这个地方,如雪兽之类都可以屏蔽神念,如果黑夜遇到那是很可怕的事情。因此,张明华也不反对扎营。 尹天仁比较有经验,找个了山窝作为露营地,将周围积雪用气劲扫清,背靠山壁,便盘膝打坐。张明华笑道:“这样就行了?” 尹天仁睁开眼:“不然还怎么的?因陋就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张明华微微一笑,探手入怀——实际上从奇异空间中取出一件东西。他放地上一放,再伸手一拍,顿时嘎吱吱几声响动,形成一个翻卷上去的帐篷,将两人罩住。 尹天仁“咦”了一声,在帐篷上摸了摸,奇道:“这是机关术……唔,很结实,能抵御炼神初阶的攻击,真是好东西!想不到老先生对机关术还有研究,失敬失敬!” 张明华道:“朋友送的,我可不会什么机关术。” 说罢,他也盘膝坐下,闭目养神。又过了一会儿,睁开眼道:“你放心的休息,我来守夜就是了。” 尹天仁拱手:“惭愧。”他确实需要好生调整一下,光是对抗寒气就消耗了很多真气,实在没办法去守夜了。 一夜无话。尹天仁睁开眼睛,觉得精力旺盛,恢复到了巅峰状态,就连严寒也感觉退去了一些。他走出帐外,愕然发现外面横七竖八,倒着五具雪兽的尸体,“这是……”一侧头,看到张明华正看着远方的蒙蒙白雾,微微出神。他赶忙走过去:“张老哥,多谢了。” 张明华转过头来:“呵呵,这话太见外了。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天色大亮,咱们这就上路吧?” 尹天仁点点头,张明华上前将帐篷收起,两人继续向上攀登。走了半个时辰,突然听到隐隐有人声传来:“这明明是我发现的,你们敢明抢吗?” 一个声音道:“明抢又怎么样?这北荒的规矩,你难道不懂?见面分一半!” 开始那人怒道:“这碧血灵芝只能整根服用,切开一点都会灵气尽失,怎么分?” 又一个声音笑道:“哈哈,既然如此,就不必分了!” 只听“轰”的一声响,有人大叫了一声,显得十分惊怒。 尹天仁惊道:“是刘老!” 第三百七十六章 绝剑斩魂 尹天仁听到那边的动静,立刻大叫一声,冲了过去。张明华紧随其后,片刻功夫就翻过了一道山脊。只见山坳之中,一个老人正在与两人对峙,赫然就是在茶棚中用铜鼎煮酒的刘老先生! 这刘老乃是炼神大圆满修为,在炼神高手中,算是顶尖的好手了。可他对面的两个,同样是炼神大圆满,一人手持短棍,一人手持长刀,年级也都很是苍老了。 很显然,在张明华他们到来之前,三人已经动过手,刘老左肩一片殷红,该是受了一些外伤。 “刘老!”尹天仁奔到近前,叫道:“如何?” 刘老摇摇头:“你快走,别搀和!” 他这话是善意。要知道,尹天仁虽然是炼神高阶巅峰,距离大圆满只差一线,但这一线就是天壤之别! 一个炼神高阶巅峰,在炼神大圆满手下,恐怕走不出十个照面。而在刘老看来,张明华也是个炼神高阶巅峰,这两人加起来,也远不是对方一个人的对手。 张明华开口道:“这两个人是来抢东西的?嘿,真是明火执仗。” 对面那两人看了张明华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一人道:“原来是个用了刹那芳华的老头儿!我说,你还有十三年可活,干点儿什么不好,跑这里来送死?” 张明华摇摇头,看来这里人都是一个思路,认定天底下不可能有二十岁的炼神高阶。他懒得理会,只是道:“我劝你们赶紧走,免得丢掉性命。” 那两人上下打量张明华,似乎看到极为有趣之事。用长刀的将刀一横,说道:“好,这个归我了。我先削断他的四肢,让他明白明白怎么做人。” 张明华嘿了一声,刚要说话。那刘老陡然喝道:“且慢!”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里面隐约躺着一根翠绿的灵芝,一汪碧绿中带着一根血线,仿佛是翡翠夹杂玛瑙雕成一般。 “这碧血灵芝给你们,放我们三人走,如何?”刘老盯着他们,慢慢抬起手:“否则我一掌将它毁了,咱们再分个生死!” 张明华心中微微一动。暗想这刘老果然是重情义的人。刚才他一个人时,一副要分个你死我活的样子,可为了尹天仁和张明华的安全,却打算放弃这根灵芝。 那两人还没说话,突然尹天仁叫道:“等等!你那刀……你……是你杀了赵大哥!” 用刀的老者微微一怔:“赵大哥是个什么狗屁东西?” 尹天仁怒道:“你还狡辩!赵大哥身上的刀口,正是你这刀留下的!你们抢了他的千年雪参,还害人性命吗?” 用刀的老者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没错,那小子不识趣,自然没了性命。怎么,你要替他报仇吗?” 尹天仁平时与那“赵大哥”关系最好,听了这话,顿时血灌瞳仁。他大吼一声,头顶上浮现出一棵碧树的虚影,双掌隐隐带着翠绿的气劲,向用刀老者扑去! “不好!”刘老大惊,连忙纵身扑上,想要将尹天仁拦下。那用短棍的老者哈哈一笑,挡住去路:“相好的,咱们来练练!” 刘老怒喝一声,双掌一推,一道纯黑气息散发出来,隐隐带着水气。他头顶之上,浮现出一条滔天大河,奔流而下! 那短棍老者神色一凝,将短棍当胸一横。陡然,一道青色气劲迸射出来,形成千百道青色木箭,向刘老攒射过去! 两道劲力才一接触,就迸发出惊天巨响。头顶上嗡嗡震颤,数不清的积雪滚滚而落,竟形成了一场雪崩! 无穷积雪若垂天瀑布,携带者万钧巨力,从半空滚滚而下。两个炼神大圆满首当其冲,受到了雪崩的冲击。 谁知,这万钧积雪竟被天空中浮现武道意志所阻挡,竟仿佛遇到一个透明罩子一般,向两侧滑落,形成一个方圆几十丈的雪谷。正在中间的五个人,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由此可见,炼神大圆满的修为,确实到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程度。尽管远比不上宗师,可在炼神高手这个级别,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此时,尹天仁堪堪扑到那单刀老者的身前,仇恨令他忘记了对方的可怕,双掌上的木系真力凝聚,猛击过去! 那老者嘿嘿一笑,单刀一摆,闪电般斩落!他这一刀,径直破开尹天仁的木系真力,直奔他的手腕而来! 尹天仁大惊!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有这样的速度,而自己平素守御无双的木系真力,竟若豆腐一般不堪一击! 可此时,再想变招已然来不及了! 尹天仁一咬牙,左手向上一抓,生生抓向老者的单刀。同时右手猛地一身,居然陡然伸长半尺,五指钢钩一般抓向老者前胸! 单刀老者嘿了一声,单刀陡然一转,划出一道美妙弧线。厚实的刀背在尹天仁伸长的右手手腕上一磕,顺势斩下! 尹天仁只觉得右手剧痛,一时失去了知觉。同时一道气劲沿着右臂涌入,竟半身麻痹。他眼睁睁看着那单刀斩下,要将他胸膛破开! “原来,赵大哥就是这样死的……”尹天仁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瞑目待死。 ——陡然,一道剑气射来! 单刀老者本来看见张明华抬手,当时还不以为意。可这道剑气一出,顿时变了脸色!他感到,这剑气犀利无匹,自己的武道意志竟有被切割开来的感觉! “当!” 单刀老者横刀一当,隔空剑气撞上单刀,发出铮铮的金石之声。单刀老者只觉得手腕发沉,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你……”单刀老者盯着张明华:“你是……什么人?居然有这样的修为?” 单刀老者上下打量张明华,可他无论怎么看,都觉得此人确实只是炼神高阶,并没有隐藏修为。可他想不明白,一个炼神高阶怎能发出如此犀利的剑气? 尹天仁死里逃生,惊魂未定。他发现张明华正在与单刀老者对峙,便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他心中感激,口中道:“张老先生!小心,此人不可力敌!” 张明华点点头,慢慢朝单刀老者走去。另外一边,刘老与那短棍老者正打得惊天动地,一时间难以分出胜负。 单刀老者一皱眉,冷笑道:“别以为有那么两手剑气,就以为自己能越阶挑战了!我剁了你手,到时候你再发剑气看看!” 随着话音,他一刀平斩出来,看上去淡然无奇。可陡然之间,天空浮现出一柄巨大的长刀,足有百丈之巨! 这长刀虚像颇为特殊,竟是闪烁着金、白、红、绿、黑五种色彩,毫光万道。这光芒一出,顿时有无形压力散布而下。尹天仁只觉得仿佛置身于刀山之中,浑身有无穷刀剑在不停攒刺,痛楚的几乎要大叫出来! “五金之气!”尹天仁大叫一声,骇然不已。 五金之气,乃是金系功法的最高层次,只凭这光芒就能将寻常人浑身刺穿,死于非命!若是再将武道意志催动,便是炼神高手也难逃一死! 尹天仁大吼一声,头顶一道青气凝聚成巨木的模样,散发木系光芒抗拒这五金之气。只是金能克木,再加上修为低了一筹,抵御的十分辛苦。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 张明华头顶上,浮现出一柄长剑的虚影!与那百丈长刀相比,这柄长剑显得毫不起眼。可此剑一出,那百丈长刀竟陡然一震,仿佛见到了克星一般,隐隐有溃散之意! “什么!”单刀老者大吃一惊,他实在难以理解,对方这剑形的武道意志,究竟是何种功法所凝,自己的长刀虚影,竟犹如老鼠见猫一般如此畏惧! 要知道,自己五金之气所凝的巨型长刀,几乎已经站在了金系功法的巅峰!根本不存在克星! “难道说……是法则虚像!”单刀老者被自己的猜测惊到了。 众所周知,炼神武者凝聚武道意志,一般都是由一门功法凝聚而成。而这门功法,一般都能归入五行体系之内。如土系功法,凝聚出来的以山岳居多,木系则是巨木,水系是江河,如此等等…… 但有一种人,则是对武学的理解达到了极高的高度,所凝聚的武道意志超脱了无形,纯粹是武学的理念,法则的雏形! 这种事情,单刀老者只是听说,却从没见过。在他想来,这不过是一种以讹传讹罢了。可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一个! “就算你是法则虚像,可我境界比你高上一筹,这可不是随便能够弥补的!”单刀老者一咬牙,神魂大发光明,硬生生将那长刀虚像定住!可这样一来,那些发散的毫光就变得有气无力,再也没有刚才的威势。 尹天仁缓过一口气,急退数步,脱离了单刀老者武道意志的笼罩。他急忙朝张明华喊道:“小心!这家伙厉害……” 话音未落,只见张明华微微一笑,头顶上的剑形虚影陡然劈出,撞入了那百丈长刀的虚像中! 这是一次毫无声息的碰撞。剑影切入长刀虚像,犹如一把热刀切入牛油,毫无阻隔。转瞬间,长刀虚像被一劈两半,化作漫天光影,消散下来! 单刀老者如遭雷击。他浑身一震,面色一红一白,哇的喷出一口鲜血。足下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 显然,这一下武道意志溃散,让他的神魂受伤不轻! 第三百七十七章 恐怖雪王 单刀老者的武道意志被一下子击散,这种情形,他活了将近百岁,也从未遇到过。震惊之余,他当机立断,转身便走。 虽然受了极重的伤势,可他还是瞬间以秘法压制,因而逃遁速度丝毫不慢于全盛时期。至于还在和刘老纠缠的同伴,他根本没有理会。 逃得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炼神大圆满级别的高手,身法一旦展开,那是何等的迅捷。只见他身躯化作一道虚影,几乎超越肉眼分辨的极限,向远方掠去! 眨眼之间,他已然到了半里之外。见张明华没有追过来,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可他不敢放松,脚下还是不住加速,希望能在伤势爆发之前逃遁的更远一些。 突然,他感觉脚下一软,身子失去了平衡。踉跄几步,视野却翻天覆地,似乎整个世界都在翻滚。 “难道……”翻滚的视野中,他看到一具无头的尸体正在倒下,鲜血从脖子上喷出,染红了洁白的积雪。 “原来我已经死了……”这是他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便沉沦黑暗。 那厢边,尹天仁早已经看呆了。他眼睁睁瞧着,张明华的长剑虚影一下斩碎了单刀老者的武道意志,然后对方没命的逃遁,却被张明华随手弹出一道剑气,隔着百丈割掉了头颅。这份修为,简直是闻所未闻! 要不是张明华身上没有渊境威压,他几乎以为这位是个宗师,来这里扮猪吃老虎了。 这边的变故,让那两个激战中的炼神大圆满呆住了。他们甚至忘了搏斗,只是呆呆地朝这边看。修为到了他们这个程度,眼力自然是一等一的,自然能看出张明华的修为简直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也许只比宗师差了半筹而已! 那短棍老者大叫一声,突然短棍脱手掷出!半空之中,陡然呈现出莽莽森林的虚像!所谓独木不成林,他这武道意志虽然同样是木系,却比尹天仁那巨木要高明太多了! 短棍老者掷出武器,人却一转身,掉头飞奔。他这一手并不是为了攻击张明华,只是为了阻他一阻,给自己一个逃遁的时间。 张明华微微一笑,右手一晃,三尺水自动跳入掌中。秋水般的剑锋发出一阵长吟,一道龙形剑影陡然劈出! 剑光迎上短棍,只听咔嚓一声,竟将短棍从中劈成两半!半空中,那茫茫森林的虚像,也被张明华武道意志所凝的长剑整个劈开,若漫天流萤般消散!这剑光去势不竭,眨眼追上那短棍老者,自脊椎切入,红光迸现! 奔跑中的短棍老者突然一分为二,两半身体各自向不同方向奔出几步,这才砰然跌倒,给白茫茫的积雪涂上一层鲜红的色泽。 “这……这……”刘老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明华。一个炼神大圆满——不,是两个!两个炼神大圆满,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击杀了?这人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程度! 最诡异的是,即便张明华击杀那两个炼神大圆满之时,所呈现出的力量,仍然是炼神高阶的层次,可为什么……炼神大圆满都不能抵挡他一招半式? 这一系列事情,让刘老多年以来建立的武学观念被彻底颠覆,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 “张、张老……老前辈?”尹天仁本想叫张老先生,但话在嘴边一转,却变成了老前辈。他结结巴巴:“您……您是宗师?” 张明华微微一笑:“什么宗师?你没见我是炼神高阶吗?” “见是见了,不过……”尹天仁满面疑惑:“可您这剑气……为何有如此的威力,连炼神大圆满都挡不住一击?” 张明华摇头道:“没那么厉害。他们一个轻敌,一个心慌意乱,否则绝不会败得这样凄惨。” 这是真话。张明华凝聚武道意志之后,实力暴增不假,但也没到随手一招杀死炼神大圆满的地步。刚才那两人真要是全力以赴,不存在任何轻敌与恐惧之心,怎么也能和张明华过上几十招,让张明华费上一番手脚。 这绝剑剑意,号称斩断世间一切,最是犀利无匹。面对这种剑意,转身逃跑是最为愚蠢的办法。若要迎难而上,硬拼起来,倒还有一丝机会。 可惜,那两个人即便临死领悟,也太晚了。 刘老走上前来,朝张明华拱手道:“这次真是多谢了。要不是你,就算我能逃得性命,恐怕也要重伤。而尹老弟,怕是性命都没了。” 张明华道:“相逢就是有缘,那么客气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眼睁睁看着两位送了命?再说,刘老你之前舍碧血灵芝换我们的命,这份情谊我也记下了。” 刘老讪然道:“有眼不识泰山,你哪里需要我来救命……”陡然想起一事,连忙从怀中掏出装着碧血灵芝的盒子递过来:“比起救命之恩,这实在不成敬意,聊表一片心吧。” 张明华摆手:“不可。” 刘老道:“这碧血灵芝不但能延年益寿,还能帮着突破瓶颈,且毫无副作用。就算你不用,也可以留着赠人啊。” 张明华心中一动,但旋即摇摇头:“为了这些灵药,你们也是豁出性命上山的。不必再说了。”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让刘老没办法再继续说话。 张明华也不想气氛太僵,便笑了笑问:“怎么,两位还继续上山吗?” 尹天仁刚要说话,刘老用目光止住他,接口道:“不了,我们今天收获已经足够,就不再继续上山了。” 张明华点点头:“也好,你们身上都有伤,下去修养吧。”说罢,踏足前行,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尹天仁怔了片刻,朝刘老问:“咱们为什么不跟上去?当真下山了?” 刘老沉声道:“自然,你当我是说假的?咱们收获够了,上面危险重重,你有命去争吗?” 尹天仁道:“那张老先生修为如此之高,咱们走做一路,不是能沾些光吗?” 刘老嘿了一声,说道:“你知道他上山来做什么?万一人家有什么大事,咱们莽莽撞撞跟过去,岂不是找死吗?” 尹天仁一怔:“我看张老先生人不错啊……” 刘老道:“我不是说他。我是说,要是他有什么特殊目的,碰到什么厉害的对头,哪里顾得过来咱们?这种级别的高手对阵,光余波就能灭了咱们!” 尹天仁默然片刻,叹了口气:“您说的是。” 刘老点点头,最后朝张明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尹天仁朝山下走去。 张明华独自上山。在漫天大雪中走了三四个时辰,大约登了数千丈的高度。这段时间,他再没有遇到任何活物,别说人了,连雪兽也没遇到过。 越往上走,气温下降就越明显。即便是张明华的修为,也隐隐感到寒意透骨。抬头向上望时,却又看不到头绪。所谓身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从所处的位置,根本没办法判断高度。 半个时辰后,前方路途突然变缓,出现了一个山坳。张明华沿着山脊行走,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这声音距离自己不远,张明华一个闪身,就到了声音所在之地。只见一名炼神大圆满的武者面露恐惧之色,半边身子正在慢慢变成冰晶。 看到张明华冲过来,他大吼:“雪王!小心雪王!”声音嘎然而止,这武者连头颅都化作冰晶。一阵风吹来,结晶化的武者倒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雪王?”张明华心头一紧。听这名字,大概和雪兽有关。雪兽中的王者吗?那要厉害到什么程度?连这炼神大圆满的武者都要中招? 他将神念放出,虽然知道这样做没用,但还是以防万一。这武者刚刚中招,显然那雪王就在附近潜伏。 可这么等了一顿饭的功夫,却什么也没有发生。张明华微微一怔,眉头一皱,便纵身向山上奔去。 张明华继续上山,足足走了半个时辰,一切平安无事。但一种难以描述的危机感总在他心灵上浮现,神魂中的小剑微微震动,似乎随时准备出击。 “难道说……”张明华突然停下步子,反身一掌击出。这一掌毫无理由,完全是张明华的一丝预感在牵引。 轰的一声,一头雪白的凶兽从雪中窜出。它的模样与雪兽相似,却生着一对血红的翅膀,在雪地中极为扎眼。张明华这一掌,正轰在它的头颅之上,将它击得向后翻滚。这凶兽打了几个滚,居然晃悠了一下脑袋,重新站了起立。 它朝张明华一个咆哮,突然掉头就跑。那对翅膀收拢在一起,血红的颜色一点也不显了。三窜两窜,就没了影子。 张明华一道剑气劈出,却因这凶兽跑得太快,击到了空地上。轰的一声,将积雪切开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山石。 “看来这便是雪王了……”张明华皱了皱眉。仅仅一瞬间的交锋,没办法判断出雪王的实力,但光凭这抗击打能力,以及速度来看,已经不逊于张明华! “上山的那些炼神武者要碰上雪王,恐怕一个都活不了啊……”张明华刚刚这么想着,就听到远方随风飘来了一阵惨叫! 第三百七十八章 空中火现 张明华一惊,立刻展开身法,化作一道青烟般的飘起,朝那地方赶过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道山梁,如同银白长蛇一样盘绕。“长蛇”脊背上,有几个黑点正在窜蹦跳跃,发了疯一般。 “果然!”张明华目力何等敏锐,登时看出那是三个炼神武者,无一例外的都是炼神大圆满!按说三个炼神大圆满结伴而行,天下能威胁到他们的恐怕已经不多了。可他们面前有一只雪白的凶兽,正在肆无忌惮的扑击撕咬,逼得这三人险象环生! 雪王!果然是刚才那只雪王! 想必是在张明华这边没讨到好,就跑到这边来泄愤了!幸好这三名炼神大圆满相互配合,威力远远不是叠加那么简单,因而才能在雪王的诡异攻击下勉强支撑! 在雪地上,还躺着一个半边身子已经化作冰晶的武者,刚才那声惨叫显然是此人发出的。看得出,这原本是四人结伴登山冒险,却被雪王偷袭,当即折损了一个。 看这几眼的功夫,张明华已经到了近前。可就在这时,那雪兽突然振翅高飞,到了三个炼神大圆满的头顶,它张开血口,张口喷出一道晶亮的雾气! 这雾气极为凝重,仿佛其内封着一道冰川!但它又如此迅捷,若闪电一般击打在一名炼神大圆满武者胸前!那武者身上凝着一道山岳虚影,想用这武道意志对抗寒气,可转瞬间,武道意志被寒气击散,武者也浑身裹上一层寒霜! 喀喀喀…… 连续声响不绝,武者浑身密布裂纹,崩碎成无数碎块! 这一下,还剩下两名炼神大圆满武者。见此情景,都惊怒异常。他们都知道,唇亡齿寒,只剩下两人更加无法抵御这恐怖怪兽。可就在这时,突然发现一个人影朝这边奔来,两人大为惊喜,撒腿朝来者狂奔。 雪王刚刚杀灭一人,此时有些松懈,并没有迅速追击。那两名武者顷刻间已经奔到张明华身边,却掉头不顾,径直朝山下奔去! 张明华微微一怔,旋即笑起来。看来,这两人是打算拿自己当饵,喂给雪王,好换取逃脱的时间。 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张明华并没有什么愤怒的感觉。只是,原本想要搭救两人,现在却丝毫没那个心思了。 那雪王张开血红翅膀,高高飞起。它瞥了张明华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朝着那两个炼神大圆满武者冲去。转瞬之间,它已经俯冲到了头顶,一口寒雾喷出,登时将一名武者冻结当场! 最后一名武者心胆俱丧,他突然一转身,朝张明华再次奔来。口中高呼:“前辈,救命!前辈救命!” 张明华微微一怔,明白此人生死之际,福至心灵,突然明白了雪王绕过张明华的原因。他一面奔跑,一面大声疾呼,看上去十分可怜。 “呵呵。”张明华笑了笑,只是站着看他。眼见着那雪王从半空追来,朝着那武者喷出一口寒气! “唇亡齿寒啊,前辈……”武者最后一句话没说出口,便已经被寒气化为一堆冰晶! 那雪王一口喷死这武者,从天空缓缓落了下来。它死死盯着张明华,眼神中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张明华也盯着雪王,他感受到了这种杀意,却毫无惧色。面对这种纯粹杀戮的可怖生物,任何负面情绪都会造成致命的漏洞。 雪王盯了张明华片刻,突然发出一声低吼。随着吼声,一股庞大的恶意从雪王身上升腾起来,笼罩住方圆百丈的空间!这种恶意如无孔不入的寒流一般,直接侵入张明华的神魂,甚至将武道意志压制下去! “渊境!”张明华不由一惊。他虽然知道这雪王的实力远超炼神大圆满,甚至不弱于自己,却没想到它居然能用出渊境来! 可就在这时,神魂中那柄小剑却放射出毫光,仿佛对被这种恶意压制不满,竭力想要抗拒。 一道辟天裂地的剑气,从小剑上放出,登时将这恶意形成的渊境完全撕裂!张明华身上一轻,却看到雪王正喷出一口寒气,几乎已经接触到自己前胸! “破!” 张明华手中长剑一振,月华般的光明放射出来——剑战法:漫卷山河! 这是他凝聚武道意志之后,第一次使出招式来。这一剑漫卷山河,宛若明月初升,光芒洒向大地,无穷剑气迸发而出,威力何止大了十倍! 月华般的剑光与寒气相撞,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见那寒气全被剑光裹住,不能外泄一分一毫。剑光卷裹着寒气,反向雪王轰击过去! 雪王发出一声低吼,身形向后倒错,瞬间躲开这一击。但张明华却身随剑走,追上了雪王那闪电般的身影,又是一剑刺出! 半空中,巨剑虚影浮现出来,正是剑战法的第一式——决云一击! 若仔细看,巨剑虚影上方,还悬浮着另外一道剑影。这剑影便是张明华的武道意志,他以绝剑凝聚武道意志,再以此驾驭剑战法上的招式,简直是相得益彰。这一剑刺出,仿佛漫天浮云都被斩破,天空裂开一道缝隙! 雪王躲闪不及,被被这一剑斩在了身上。危急时刻,它突然浑身一缩,变成一个雪团的模样。张明华这一剑斩上去,只觉得滑腻一片,竟偏离了半寸! 嗤! 即便如此,这一剑仍在雪王身上开了一道口子,但并不深。伤口淌出一些乳白色液体,旋即冻结。 雪王发出一声疼痛的嘶吼,它退了两步,死死盯着张明华。张明华只觉得长剑嗡嗡作响,竟有些不堪重负的模样,不由心中一惊。 这口长剑,是楚红裳所赠,剑名三尺水,乃是世间少有的利器。但修为到了张明华这个层次,终究还是显出不足来。 要知道,张明华以力破障,修为骇世惊俗。一身真气灌注在剑上,再加上绝剑剑意的加成,那是何等的浑厚。便是这等名剑,仍然有些难以承受。 再加上雪王乃是极寒之精所化的凶兽,天生天养,身体坚固的不可思议。三尺水与它硬碰硬,也有些吃力。 张明华怕损伤这口宝剑,干脆手腕一晃,将长剑收起。双掌一错,用出玄水掌法。这掌法本是绵绵不绝,最为浑厚悠长。如今在武道意志的加持下,竟若绵里藏针,浑厚中带着几分犀利,就像缠了金刚砂的水磨,便是精铁也要被切割碾碎! 雪王猛地一扑,张口喷出一道寒气。张明华不敢迎接,身形如电,转到雪王左侧。右掌拍出,正中雪王左肋! 嗷! 雪王就地一个翻滚,显然被打得剧痛。可即便如此,它仍旧翻身跃起,振翅直冲天空。在张明华头顶一个盘旋,口中寒气不要钱一样猛喷。 张明华身如电转,将这些寒气尽数躲开。雪王往地上一落,一道恶意释放出来,再次将张明华笼罩! “破!”张明华早有准备,神魂中长剑浮起,将这恶意瞬间劈开。同时十指连弹,数不清的剑气若弓箭一般射出! 雪王一个翻滚,将大部分剑气躲开。只有三道射中了目标,却如击败革一般,发出沉闷的声响。雪王再次跃起,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啧……”张明华吸了口气,感觉这雪王实在是难缠。经过这一番交手,基本确定雪王并没有宗师的实力。那类似渊境的恶意,更多的是来自天赋。 若要比拟,它的水准大概和当初灵兽门掌门刘子野吸收兽魂之后相似。但由于身体简直坚不可摧,便显得难缠多了。 雪王爬起来之后,却没有着急攻击。它围着张明华慢慢打转,似乎也在评估对手的难缠程度。过了片刻,它张开血红肉翅飞上了半空,在张明华头顶上一个盘旋,向远方飞去了。 张明华微微一怔。他本还以为,这雪王打算再故技重施,从半空往下喷射寒气。可没想到,它居然掉头走了? 确实是走了。一直压在张明华心头那种不舒服的预感消失了,只觉得一片平静祥和。想必那雪王和张明华的感觉相似:双方再这么打下去,纯粹是耗费时间。 没了雪王的纠缠,张明华的行动便要轻快许多。之后的行程也十分平静,张明华又攀登了足足两天,终于看到头顶上一团苍白的火焰在闪烁,看来那就是空中火了。 看到这火光,张明华略略有些兴奋。他加快步伐,朝着那个方向攀登。只是望山跑死马,张明华又走了半日,居然没有任何拉近距离的感觉。 “这山可真够高的……”张明华心中腹诽。以他现在的修为,要登一座山峰花上三天,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便是当初大宗师秋临意带他上去的那座雪山,要是让他自己攀登的话,只怕也用不了一天的功夫。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座雪山,足足比那一座要高出三倍! 就这样,张明华时不时仰头看看那火光,加快步伐,又攀登了半日功夫。就在天黑之前,终于看到了空中火的全貌。 “我的天……”张明华盯着头顶的火焰,一时呆住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绝杀雪王 张明华头顶上,空中火熊熊燃烧。 但这景象,与他之前想象的截然不同。此前去夜寒楼寻找木中火,结果只有建木心中那一点,但威力已经十分可怖。可这空中火,却遍布在天空中,苍白的火焰蔓延出数百里,如云如雾,冷艳神秘! 张明华站在这雪山之巅,乃是一块巨大的万年玄冰。此地的高度距离地面,已不知有几万丈了。而那空中火,正是在距离山顶大约百丈的高度悬浮着,慢慢舒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一种彻骨的寒冷,从张明华内心传来。空中火似乎带着一种吸引力,将周遭的所有温度全部吸走。极目远望,只见一道道白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尽数投入空中火。那些白气,就是这片雪原的丝丝热力,竟都成了空中火的养分! 空中火,就是靠着吸收热力而壮大自身的!怪不得这北荒之极已经无法生活,若让空中火这样蔓延下去,迟早会将整个北荒变成无法居住的恐怖低温地带! 这种趋势,显然无法阻止。便是大宗师也无能为力。但从当初雷万霆与秋临意的对话中可以听出一些,空中火数百年出现一次,最终会神秘的消失。至于原因,那谁也不知道。 “好冷……”张明华不由自主将浑身真气提聚到了顶峰,头顶剑形武道意志悬浮,这才将热量消散的状况镇压下来。即便如此,还是感到有些吃力。张明华不禁想,幸好那些炼神武者没有一个登顶的。否则的话,真是来一个死一个,没有半点抵抗的余地。 张明华稳定住自身情况,却对如何截取空中火犯了愁。一个是,空中火高在数百丈天空,怎么上去是个问题。另一个是,当初让小狐狸吸取的木中火只有豆大一点,而现在……这几乎漫卷山顶的火焰看上去实在有些恐怖。 “小雪!小雪?”张明华通过神魂,呼叫奇异空间中的小狐狸。无奈的是,小狐狸自从进了极北之地,一天比一天懒,最后干脆躲在空间里呼呼大睡,就是不肯出来。对于这件事,张明华有一个猜测:当初小狐狸是被封印在玄冰之中的,可见小狐狸有些怕冷——至少不怎么喜欢寒冷。 呼唤几次之后,小狐狸还是没有反应。张明华索性放弃了联系,盘膝坐在山顶,一面运功抵御,一面静静思考。 过了半个时辰,张明华始终没有想出办法,却不知怎么的,心灵蒙上了一层阴影,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生! “难道……”张明华陡然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任何东西。他慢慢站起身,将状态提升到巅峰,随时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危机。 但在明面上,还是表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样子。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感到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劲风。他猛然低头,同时身形一转,绕开一个身位! 刷的一声,一道白影出现,擦着张明华头顶掠过! “雪王!”张明华看清了偷袭者的真面目,顿时心中了然。这雪王,根本没有死心,居然跟着来到这雪峰之巅! 看来,在雪王这种纯粹为杀戮而生的凶兽心中,不将踏足雪山的所有武者杀光,是不会罢休的。 只是,为什么雪王选择现在这个时候出现?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一闪,也来不及思考更多。雪王已经再次扑击上来,和在半山腰不同,它这次没有口喷冰雾,而是干脆仗着一身铜筋铁骨近身扑击! 张明华双掌如风,真气鼓荡之下,形成一道道浪潮。便是雪王天生神力,在这种情况下,也被迟滞延缓,速度略微下降。 “嗷!” 雪王一时捉不住张明华的身影,不由有些恼火,一声怒吼,无形的恶意散发出来,笼罩住了山头。 “来了!”张明华早就在等这个时机,他神魂中的长剑立刻劈出一道剑气,将这恶意整个劈碎! 雪王没想到张明华反应如此快捷,一时呆了呆。张明华已然绕到一侧,轻飘飘一掌拍出,正中雪王的左肋! 玄水掌法——平地生波! 一道又一道掌力送入雪王体内,犹如海潮浪叠,威力越来越高。叠加到第九次后,全部威力猛然爆发出来,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音! “嗷——”一声痛苦的大吼,从雪王嘴里发出。它偌大的身子翻腾起来,跌出几十丈外!在坚硬的玄冰上狠狠撞击了一下,又划出十几丈远! 这一下,张明华已经用了十成掌力。便是一名宗师,也不敢用身躯迎接这一掌,即便是铜浇铁铸,也要在这种掌力下化为齑粉!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那雪王摇摇晃晃,居然再次站了起来。它口中吐出一些乳白的液体,微微喘着气,一面继续向张明华逼近。每走一步,精神就回复几分,十几步后,竟然再次欢蹦乱跳,变得若无其事了! “啧……”张明华皱了皱眉。他心中明白,这次真的麻烦了! 这雪王也不知是怎么生长的,身躯实在太过坚韧。张明华凭掌力内吐,意图从内部轰击,居然也效果不显。现在看来,无论内外,雪王简直是没有弱点! 雪王晃了晃脑袋,一声怒吼,再次扑了上来。张明华运转掌力,与它缠斗在一起。半柱香的功夫,张明华瞅准时机,又在雪王身上连拍三掌,将它远远击飞出去。但雪王不愧是天生异兽,在这开碑裂石的掌力下依然无损,爬起来继续与张明华缠斗。 又斗了片刻,张明华开始感到真气消耗严重。本来,以他如今的修为,真气滔滔如江河,延绵不绝。就算是剧烈搏斗,支持个三五天也不成问题。可如今这环境,却让他叫苦不迭! 头顶上的空中火仍旧在不断吞噬热量。张明华在搏斗之际,不得不耗费极大的真气,去锁住全身,使热量不会流逝。但相对而言,浑身冰寒的雪王却没有这个顾虑,因而越战越勇,竟渐渐有将张明华压制下去的趋势。 “怪不得雪王会选择在这里战斗!”张明华已经明白了雪王的行为模式。看来,别看它如此残暴与凶恶,但在战斗智慧上,却丝毫不逊于人类武者! 又斗了半个时辰,张明华只觉得浑身发冷。这可不是好兆头,说明真气有些难以锁定体温,在这么下去,非要活活耗死在山上不成。张明华好几次都像朝山下突围,但雪王却早就算定了这一点,拼命将他缠在当场。 不得已,张明华持剑在手。这种关头,可顾不上什么损坏不损坏了。剑光一闪,冰冷的杀意锁定了雪王。 雪王动作微微一僵。它一定是想到了张明华之前那一剑,心中颇有顾虑。但眨眼工夫,它又猛扑上来,似乎比之前还要疯狂! “这畜生……”张明华明白,雪王这是打定主意,拼着受伤,也要让张明华耗费更大的力气。绝剑剑意加持下,确实会有莫大威力,但消耗也同时增加。一番硬拼下来的话,真不好说是什么结果! 这样下去的话……等等! 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雪王的战斗方式,和在半山腰有了很大不同!那就是,从开始到现在,雪王一直在地面与自己缠斗,却再也没有振翅飞起,自上而下攻击过! 之前,张明华以为这是雪王想要拖住自己。可现在想来……搞不好,雪王也一样惧怕上面的空中火! 想到这一点,很多问题便迎刃而解。怪不得雪王别说高飞,就连扑击都不会太高,竟是这个原因!看来,自己之前被思维惯性束缚住,产生了很大的误区! 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张明华并没有立刻采取措施。他依旧不紧不慢的与雪王周旋,心中却在不断思索。他要找一个机会,一劳永逸的解决雪王。否则的话,若对方有了戒备,就不太好办了。 就这样,再游斗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的气息逐渐粗重起来。自然,这是做给雪王看的,但也有一定的真实性。雪王见了,攻击更加猛烈,显然信以为真! 陡然,雪王一个扑击,双爪猛伸,抓向张明华的胸腹。张明华目光一闪——机会来了!他一个撤步,让雪王的这次扑击落空,接着身形一矮,竟钻到了雪王身下! 雪王一下失去了敌人,登时迟疑了片刻。可很快,它就感觉到身下传来一道犀利的剑意,激得它浑身毛发倒竖!它怒吼一声,向上猛地窜起,躲开了这一剑! 可就在它窜起的瞬间,张明华连人带剑,陡然化作一道青虹,在半空追上了雪王!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这一剑,几乎消耗了张明华大半的真气,颇有毕其功于一役的味道。这是张明华最大的杀招,便是宗师当面也不敢轻视。雪王感到一种莫大的危机,它躲闪不及之下,只得故技重施,身躯缩成球状,意图将这一剑滑开! “就在此时!” 剑虹追上雪王,却陡然散开!张明华硬是收回了剑招,自己也被反震之力弄得胸中烦闷,直欲吐血。他咬紧牙关,左手将长剑抛下,右掌猛然击中了雪王的身躯! ——平地生波! 一波又一波的掌力若冲天怒潮,尽数贯入雪王的身躯。与集中于一线的剑势不同,这掌力将雪王的身躯整个包裹,根本无从卸力! 雪王若一颗弹起的皮球,高高冲向天空,飞向了那若云舒云卷的空中火! 第三百八十章 空中之火煅神魂 张明华一掌击出,将雪王高高推向空中火。雪王身不由己向上飞去,口中发出一声嚎叫!这叫声,多少有些惊恐的意味。 只见雪王展开身体,一双血红的肉翅陡然张开,拼命一振!高高飞起的身体受到强烈的相反力量,陡然缓慢下来。 虽然缓慢,却并没有完全停止。张明华打入雪王体内的九道真气起了作用,让雪王一时无法自如操控身体。它晃了两晃,拼命挣扎,终于在进入空中火之前停了下来。雪王怒吼一声,从天空扑下! “可惜……”张明华心中暗叹。 可就在这时,突然发现空中火似乎受了什么牵引,竟分出一道细细的火线,直朝雪王背后袭来!雪王正在全力扑击,毫无察觉。当它距离地面还有二十多丈的时候,那道火线径直撞上了雪王的后背! “吼!”雪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浑身腾起一片雾气,拼命翻滚。它不愧是天地灵物,竟将大部分空中火压制熄灭。但是,终究有一小团火焰在他身上跳跃,就像风中的蜡烛,看上去随时都会被吹熄,却怎么也不肯熄灭! 这一小团空中火,让雪王极为痛苦。它翻滚着,嚎叫着,根本没工夫再理会张明华。空中火发出滋滋的声音,在雪王身上燃烧,似乎还在不断吸取着什么。 就在张明华眼前,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雪王的身躯不断缩小,迅速干瘪下去。而那团空中火虽然没有涨大,却越来越明亮。 大约半刻功夫,雪王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留在地面上的,只剩下一小团悬浮的苍白火焰! 张明华看着眼前的情形,只觉得浑身发冷。雪王这等强横生灵,都没办法在空中火下逃生,那小狐狸还要吞噬这个来晋级? 空中火微微抖动,就像一团鬼火一样飘飘摇摇。看那样子,似乎并没有回归天空的意思。张明华盯了片刻,便又通过神念来呼唤小狐狸。 可与之前一样,小狐狸还是在呼呼大睡,根本没有理会。 “算了……”张明华下定决心,这就下山去,不再招惹这空中火。刚才那种可怖的情形,让他不敢去做尝试。 虽然说武者要斩断恐惧,勇猛精进。但并不等于莽撞行事,不顾生死。那样的武者根本修炼不到很高层次,早就在半路上夭折了。 张明华刚要挪动步伐,谁知那空中火陡然一闪,竟朝着张明华飞来! “不好!”张明华没想到,这团火焰竟如此诡异!真气涌动,十几道剑气连番射出,将眼前的空间全部封锁!同时身形倒射,若闪电般飞出! 谁知,那十几道剑气都划到了空处。那空中火似乎无形无质,根本不受剑气影响。它看上去飘飘悠悠,似乎很慢,却在半空中追上了急速后退的张明华! “绝剑!”张明华大吼一声,头顶上浮现出剑形武道意志。恐怖的剑意喷薄而出,向着空中火劈去! 轰! 雪峰之上,万载玄冰裂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冰屑纷飞,晶莹漫天!但那团空中火依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直接撞上了张明华的前胸! “糟糕……”张明华心如电转,却想不到任何办法。可就在这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张明华胸前,陡然浮现出一朵五色祥云的虚影。祥云之上,一座恢宏的宫殿若隐若现,散发出瑰丽的光芒! 瞬间,空中火被那光芒吞噬进去! 张明华只觉得眼前一黑,灵魂瞬间进入了奇异空间,出现在兜率宫前面的金桥之上! “难道是……”张明华喘了口气,发现自己进入了奇异空间。他顿时明白,又是奇异空间救了自己一命! “还好,否则我就像那雪王一样,成了空中火的养分了。”张明华心有余悸的想着。一转头,却骇然无比! 在他背后不远,那团空中火正在载浮载沉,似乎不住寻找出路。似乎感应到了张明华的存在,它竟直接朝张明华飘了过来! 虽然说在这奇异空间中,张明华可以无数次重生。但这空中火太过诡异,他可不能保证烧到身上会是什么结果。因此,他毫不犹豫拔腿就跑,朝着兜率宫冲去! 张明华加快速度,空中火却也不慢。眼见着宏大的宫门就在眼前,即将跨步而入的时候,那空中火已然追上了张明华! 轰! 张明华只觉得无尽的寒冷侵袭入四肢百骸,眼前一片漆黑。他感到,似乎一切都被冻结,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在一片茫然中渐行渐远。只剩下一点真灵不灭,保持着刹那的思维! 可就这刹那思维,竟极为的敏锐快捷,短短一瞬,他就回忆了一生之中,从开始习武直到进阶炼神的全部细节。一些此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竟都出现了新的理解和拓展! “大概……每个人死亡前,都是这种感觉吧……”张明华的思维到此停止,陷入永恒的黑暗中…… 下一瞬,张明华从黑暗中复苏。他依旧站在宫门之前,仿佛从没移动过一般。他明白,自己这是复生出来了。 就算空中火,也无法阻止自己复生!张明华心中大定,长长出了一口气。刚要迈步向前,却陡然感到一阵冰寒从内到外,整个将自己冻结起来! “难道!”张明华最后的余光撇到,自己周身燃着苍白的火焰,正在吞噬肢体。 ——空中火居然还在! 张明华心中惊骇,但转瞬便陷入之前那种冰冷的黑暗中。进入沉眠之前,他的思维极度活跃,想到了很多事情。 第一个,就是空中火的问题。为何自己复生之后,空中火仍旧如影随形?张明华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因为自己是原地重生,而空中火始终在原地不动,结果重生之后正好再次撞上,陷入这种极为倒霉的死循环。 另一个就是:怎么办?张明华一时间莫可奈何,看来只有重生数次之后,才能针对这种情形做出应对。 很快,黑暗再次降临,意识也被吞没了…… 眨眼工夫,张明华再次出现在原地。果然,那空中火就在原地盘旋,张明华刚一出现,它就扑到了身上。在被空中火焚烧的过程中,张明华却找到了一个细微的机会! 他发现,空中火只要一撞上身体,自己就会立刻僵硬冻结,再也无法移动半步。可就在重生的一瞬间,空中火扑上来之前的那一刻,还是有行动余地的! ——大约可以挪动一个脚掌的距离! 张明华估算了一下,每次挪动这么一点,进入宫门大概要几十次往复。也就是说,他要被空中火烧上几十次才成。而且,进入宫门是不是真的就能解决问题,这一点也无从判断。 不过,张明华总有一种预感,兜率宫之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就这样,张明华坚持不懈的利用这个细微的空暇,一寸一寸的向宫门里挪动。大约十来次之后,张明华通过不断的“濒死体验”,已经把自己平生所学的武功都整理了一遍,竟隐隐有了一种超越的体悟! 实话实说,张明华以前在奇异空间中也复生过无数次,但这种体验从未有过。他只能认为,这是空中火的奇异之处。至于算不算因祸得福,只能是见仁见智了。 当再次陷入黑暗之后,张明华已然开始结构绝剑所凝的武道意志。比起平时来,现在的速度要快上几十,甚至数百倍。他只感到无穷的剑道修养不断从武道意志中反哺出来,神魂不断壮大,领悟不断加深! 到了后来,张明华几乎忘了自己要脱险这件事。只是凭着身体本能在向前挪动。他已经沉浸入这种解构学习当中,灵魂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拼命吸收每一滴水分。每一个新的理解,都让他的灵魂欢呼雀跃,如饮醇醪! 不知什么时候,张明华蓦然抬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兜率宫之内。他呆了呆,这才醒悟过来,自己居然……没有被空中火烧灼? 他抬起头,发现大殿上方,悬浮这一个古铜色的油灯。油灯上布满了晦暗的颜色,仿佛已经锈迹斑斑,多年没人擦拭了。油灯上没有火焰,黑色的灯芯在微微晃动,似乎牵引着什么。 那团空中火悬浮在距离张明华头顶一寸的地方。它在不断抖动,似乎想要挣脱某种吸引。但最后,它还是一点一点向上浮起。 一开始,空中火上升的很慢,就像两个力士角力,互不相让。但到了后来,上升的趋势越来越明显,速度逐渐加快。 陡然,空中火似乎放弃了抵抗,刷的一下化作一道火线,向着殿顶的油灯投去。一时光芒大作,灯芯上出现了一团苍白的火焰,正在微微跳动。 那油灯收了空中火,便慢慢落下,挂在了大殿墙壁之上。有了空中火的照耀,整座大殿呈现出一种苍白的光明,但没有一丝寒意。 张明华盯着那油灯,心中升起无数疑问。他感觉,这油灯简直是专门为空中火打造的一样。难道说,奇异空间与空中火之间,有什么联系不成? 可就在这时,他的神魂深处突然炸开一道惊雷。仿佛雷霆撕破漆黑的夜空,将一切迷雾驱散! 第三百八十一章 炼神大圆满 “这是!” 张明华突然感到,神魂之中一片光明,就仿佛什么东西破茧而出,撞破了樊笼!他在一瞬间洞彻一切,又在一瞬间茫然无知! 神魂之内,那柄长剑震颤起来。随着每一次颤动,都会有数不清的光芒剥落。那些剥落的光芒重新与神魂融合,水乳交融。 渐渐的,长剑只剩下一个发光的内核,却异常顽固,仿佛坚不可摧。可就这时,顿悟的闪电将它一劈两半,然后轰然崩碎,化作无数晶莹剔透的亮光! 光芒沉入神魂,仿佛水滴融入大海,再也不分彼此。张明华只觉得无数景象纷至沓来,都是关于绝剑的奥妙! 顷刻间,又有无穷光芒从神魂内涌出,重新组合成一把长剑,上面却密布了数不清的神秘纹路。这些纹路极端玄奥,若一般人看一眼,就会感到头晕目眩。但张明华却全部都能理解,全部都能知晓。 “武道意志……完全结构!”张明华什么都明白了。绝剑的所有奥秘,化作一条清澈的溪水,在神魂中缓缓流淌。一切不再神秘,一切不再隔膜。就像对自己身体的掌握一样,如臂使指,再也半点迷惑。 “这便是绝剑啊……”张明华心神映照着,洞若观火。无悲无喜的情绪就像一面镜子,将一切照的纤毫毕现。 经过数十次的生死转换,他终于凭着沉寂之前的那一点灵光,将绝剑的奥妙完全破解。这本来要花上十几年的时间,却在张明华的不断生死轮回中完成! 不知过了多久,张明华从一片沉醉中醒来。在他头顶,剑形虚像已经变得十分凝实,上面遍布神秘花纹,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光亮。 这种情况,已经十分接近宗师入微之前,凝练的魂兵了。虽然还达不到,却也远远不是炼神大圆满这个级别所能比拟的! 张明华抬头看着这瑰丽的长剑,心中感慨万千。自己从一个小小的炼体期武者,一步步走到今日,已经站在了炼神武者的巅峰…… 过了片刻,他终于恢复了冷静。目光一扫,发现小狐狸正趴在兜率宫的角落里呼呼大睡。张明华不禁好笑,走上前去抚摸它的皮毛。 “小雪!小雪!”张明华呼唤它:“别睡了,看看我。” 小狐狸费力的撑开眼皮,扫了张明华一眼,旋即又闭上眼,甚至还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哪里是狐狸,简直是一只小猪!”张明华笑骂了一句,便不再理会它。神魂一动,便从奇异空间中退了出来。 张明华重新掌控了身体。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突然感到体内一点精元凝聚,沉入丹田!接着,浑身真气翻滚,也凝成了一颗金丹般的事物,同样沉入丹田! “这是……”张明华微微一怔,又感到神魂深处浮现一物,正是那柄小剑。它自神魂中飞出,径直贯入丹田,与那精元、真气交织在了一起! 顿时,张明华只觉得丹田内暖洋洋的,浑身仿佛泡在了温水里,舒泰无比。片刻后,丹田之中轰的一声,发生了强烈爆炸一般! 张明华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丹田冲出,在经脉中游走,转眼将经脉拓宽了三分。无论坚韧程度还是容量,都要比原来强上许多!强化经脉之后,这股力量还未消散,又顺势散入四肢百骸!张明华感到,自己的肉体充满了力量,就算不用任何真气,也可以赤手搏虎! 这股力量强化了身体之后,终于行将衰竭。但凭着最后一点力量,还是挣扎着冲入神魂之中。神魂大放光明,仿佛火焰中泼上了热油! 原本就已经十分强横的神魂,再次向四周扩张,足足涨大了三分!神魂中心那柄小剑,也变得更加凝重,一股犀利的剑意向四面八法扫荡而出,在张明华周围形成落网般的无形剑气。只听嗤嗤数声,竟将周遭的万载玄冰切割成数不清的碎块! “这才是真正的炼神大圆满!”张明华顿时明白。虽然在奇异空间中,他的武道意志已经达到了炼神大圆满的程度。但进阶带来的好处,还必须退出奇异空间,实实在在作用于身体上。 精元、真气、神魂——所谓的精气神三者合一,都达到巅峰,这便是炼神大圆满! “这力量……”张明华不由自主攥了攥双手,只觉得心潮澎湃!他明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实力比之前又增强了一倍有余!如果以现在的状况面对雪王,那根本不用什么空中火帮忙,光凭自身力量就足以将雪王杀死! 别说是雪王,便是一个真正的宗师,张明华也有信心与之一战! 这并不是刚刚晋级所带来的错觉,而是一种真实的对比。张明华见过不少宗师,最弱的一个,就是灵兽门的太上长老夏景生。夏景生几乎让张明华陷入绝境,即便是在奇异空间里,也只能依靠一道神雷才将他杀灭。 可现在要让张明华面对当初的夏景生,他至少有信心与之战个平手! 张明华抬起头,看着天空翻滚的空中火,却没有再露出那种敬畏的神情。若不是空中火,自己恐怕还要在绝剑上蹉跎十几年的时间! ——说起来,自己还真应该感谢这道天地灵火。 片刻后,张明华突然纵身一跃,从万载玄冰凝成的峰顶跃下。足足落下了近百丈的高度,他双脚重重踩上了积雪,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这一跃,张明华没有用上任何轻身功夫,完全凭着肉体的力量。他本身就是以力破障,肉身之强不逊于任何一个蛮族大高手,如今再经过炼神大圆满的一番强化,简直到了骇世惊俗的地步! 双足还没落地,积雪就已经被强横的风压向四面吹开,抛起漫天的乱琼碎玉。张明华毫无缓冲的一脚踏在灰色山石上,双膝微微弯曲,骨节咯咯作响! 轰隆! ——脚下山石粉碎,向四面八法溅射出去,就像一轮弓弩在劲射! 张明华只觉得双腿微微发热,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他仰天长啸,啸声直冲天穹,在雪山之上回荡不觉! 雪山上回音阵阵,很快变成滚滚的浪潮之声。无穷积雪被震得下落,一浪叠一浪,最终形成一场恐怖的雪崩! 在这等天地威势下,任何人的力量都显得苍白。但此刻,张明华却有一种豪情升起。他突然双足一踏,整个人飞掠出去,竟追上了雪崩的潮头!他如一片浮在水面上的柳叶,在雪崩潮头上飘摇不已,随波逐流,沿着山体一路而下! 积雪卷裹着积雪,雪崩的规模越来越大。就算张明华在海边看到的巨潮,此刻也显得相形见绌。但张明华却没有丝毫惧色,只凭一身修为,与之作伴! 大约过了半日功夫,隆隆的巨响终于消散。雪峰发出一声无奈的感慨,终究偃旗息鼓,收起了雷霆震怒。 山脚下,积雪冲刷出方圆近百里的巨大平原。张明华双足踏在积雪之上,仰头看着天空,徐徐吐了口气。 上山用了三天,而这次下来,却如小舟乘风破浪一般,接着雪崩之势一路狂奔,仅仅用了半日的功夫。豪情仍在胸中激荡,但张明华还是慢慢理顺气息,将一切情绪平复下去。 “炼神大圆满……”张明华嘿了一声。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自嘲。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走到世俗武者的顶峰,开宗立派已经绰绰有余。 想当年,他不只是梦想着,成为家族供奉那种人物吗?不过是炼气期的武者,就已经成了一个少年心中的梦想。 而现在……他已经远远的超越了过去。但是,若张明华因此生出自满情绪,那么他的武者道路,恐怕也就走到尽头了。 “行百里半九十啊。”张明华自言自语道。虽然达到了炼神大圆满,可他后面的道路,才是真正的挑战,几乎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当初秋临意也说过,要凝聚绝剑剑意,或许张明华能够成就炼神大圆满。但要成就宗师,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想想也是。要想成就宗师,就必须超越绝剑。要超越绝剑,就必须超越秋临意这个通玄大宗师! 这种信心,世间谁能拥有?恐怕,连另外两个通玄大宗师,也不敢如此夸口! 但张明华现在的心情十分平静,既没有因成就炼神大圆满而产生在自满,也没有因后路渺茫而兴起的焦虑。 正如当初黄夫人所言的:若错过了,就再也不能来了。 张明华只想让自己不会后悔,至于将来的路,他自然要一步步踩踏下去。他相信,就算宗师之隔是天人绝壁,自己也终有一天能够将它击碎! 张明华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回家吧。这一趟北荒之行,实在是获益良多!” 他一迈步,整个人就像从原地消失一样,倏然出现在几十丈外。若有人在旁边看着,简直会以为张明华在不断的闪烁! 就这么“闪烁”了数次,张明华已然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一路向南而去。 第三百八十二章 现身会稽 会稽张家堡。 正是晨光初露,整座张家堡正从沉睡中醒来。喧闹声渐渐响起,鸡鸣狗叫,闹哄哄的充满了人气。 自从剿灭司马家之后,张家就与百里家瓜分了会稽势力。由于百里家采取半隐遁的策略,张家就成了会稽的第一大势力。无论在哪个方面,张家的影响力都达到了顶峰。 不过,在族长张崇明的约束下,张家并未出现仗势欺人的现象,反而是因为张家的崛起,整个会稽都政通人和,欣欣向荣。这让会稽百姓十分高兴,全心全意的拥戴张家。 张家堡的一处空地上,正有几十个孩子习武。这些孩子都十三四岁,眼神中还带着稚气,但他们都表情严肃,一丝不苟的跟着教官演练张家的基础拳法——铁线拳! 如今的张家,由于张明华的崛起,家族所藏的高级武学已经很多了。但他们仍旧像以前一样,以铁线拳、天河诀这等低级功法打基础。一方面,这种功法比较适合孩子,另一方面,也有一番纪念意义。 要知道,有张家第一天才——甚至是会稽、天武帝国第一天才之称的张明华,正是以这种方法起步的! “记住!出拳要快,下盘要稳,眼神要狠!”教官从一个个孩子面前走过,口中说着心得。 随着他的话,孩子们果然一个个瞪起眼睛,做出凶狠的表情。 扑哧—— 不远处,传来一声娇俏的笑。教官大怒,侧头一瞧,立刻变得恭敬起来。拱手道:“琳小姐,您有什么要指点的?” 来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身形不高,面容娇俏中带着英气,正是当年与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动过手的张明琳。她摆手笑道:“没什么,你说得都对。只是我看着这些孩子的表情,忍不住好笑。” 教官道:“琳小姐,您点拨点拨这群孩子吧。要说这拳法,您可是家族第一呀!” 张明琳自从在大比中输给了张明华后,因张明华一句“你更适合用拳”而醒悟,开始弃剑习拳。拳法也确实适合她的性子,这几年突飞猛进,修为已经到了炼气中阶,成了家族中重点培养的天才人物。 “什么拳法第一?快别说,让人笑掉大牙!”张明琳连忙摇头。 她这是实话,要知道,家族第一天才张明华已经是炼神级别的大高手,姑且不提了。单说少族长张明新,这些年勤学苦练,修为已经到了炼气高阶巅峰,眼见着就要突破到炼气大圆满。虽然张明新痴情于剑,可他天赋极高,任何武功都信手拈来,光论拳法也未必弱于张明琳。 “好吧,那我就说两句。”张明琳却不过教官的请求,开口道:“你们教官刚才说的都对,不过你们的理解有些问题。眼神要狠,不是做出凶狠的表情,而是要将自身的气概拿出来,要充满勇气,一气贯通。” 张明琳侃侃而谈:“拳法重步伐,重精气神,但你们现在的还到不了那步,你们只需注重出拳的勇气,要贯通自己的信念!” 这话说完,一个孩子怯生生地问:“琳姐……你说精气神……我们可炼体还不到呢呀!” 张明琳笑道:“人天生就有精气神,并不是你们没修炼到那个层次,就不能磨练它。算了,现在说还太早,你们只需记住,拳法要注重自己的信念和勇气就行了。” 那孩子又道:“琳姐……那,你能不能演示一下?” 教官听了,面色一变,喝道:“这么多嘴!” 张明琳笑道:“无妨。”她看着那群孩子,眼神中都流露着渴望的神情,便道:“好,我给你们打一套铁线拳。” 说完这句话,张明琳脸色肃然,双手半拢,正是铁线拳的起手式——敬礼开拳!这起手式本来平平无奇,但张明琳使出来,却有一番凝重肃杀的味道! 她身形一晃,步伐游走,将“铁线拳”的一整套套路动作连续不断地施展了出来! 虎啸龙吟! 扇面子午! 开弓射雕! 猛虎爬沙! 随着刚劲有力的拳法施展开来,院子里回荡起“虎虎”的低啸,拳风澎湃,拳招凌厉!张明琳的身躯不断变换,拳头带出一道道笔直清晰的铁线,令人望而生畏! “好!” “太好了!” 这些孩子虽然看不出奥妙,却也觉得张明琳的拳法实在是太精湛,太好看了。其渊渟岳峙的气度,颇有大家风范! 在众多孩童的喝彩声中,却又夹杂着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果然是好拳法!不愧家族第一!” 张明琳听见了,猛地一个“二虎潜踪”,垂手收势,扭头去看。居然是少族长张明新缓缓踱步而来。 “少族长!”孩童们,以及那个教官,都恭敬的行礼。 这些年,张明华年岁渐长,修为渐高,开始参与家族大部分事物。就算这种俗务,他也打理得十分顺畅,令家族之中十分信服。再加上有几次与外人争斗,张明新都一马当先,大获全胜,更是加重了他的威严。 “明新哥。”张明琳与张明新交情很好,因此称呼上也十分亲近,她面颊微红:“你可别笑话我了。” “哪里,我是真心称赞。自从明华那小子走后,再没看过这么精彩的铁线拳。”张明新一面说,一面与张明琳信步走远。 二人渐渐走到僻静之所,谈话的内容也转移到了张明华身上。张明新道:“未曾成就炼气高阶,就不知道前路有多么艰难。明华居然能走出那么远,这天赋与努力,真让人可敬可佩。” “都要与他比,岂不气死了?”张明琳笑道:“那可是咱们天武帝国第一天才呢!” “是啊。我曾经比过,幸好早就转变了心态。”张明新也笑了:“这小子一走就是几年,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了。” 张明琳道:“不是说去北荒之极了吗?他在北荒一役,真是大出风头,现在天下都在传扬游龙剑神的名头呢!” 张明新道:“对,他还算有心,来了封信……不过北荒之极十分危险,真让人担忧啊……” 他话没说完,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有什么可担忧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张明新与张明琳都是一怔,侧头一瞧,发现一个青年正站着不远处,朝他们微笑——不是张明华是谁! “明华!”张明新平素喜怒不形于色,此刻也不禁露出惊喜来:“你……你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张明华笑道。 张明新上下打量他,突然笑骂道:“你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的,还偷听别人说话,显摆你的修为吗!” 旁边的张明琳抿嘴一笑,上前见礼:“明华哥!” 张明华笑着点头,说道:“刚才看见你的拳法了,法度严谨,很是不错。你现在修习的是什么拳法?” 张明琳正色道:“承蒙老祖垂青,给我找来了一套青木化生诀。” “哦?这套功法很是不错,也适合你的性子。”张明华听说过这套功法,这是一套地级功法,与玄水诀相似,每一层功法都对应一式拳招。 张明琳皱眉道:“可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更加刚猛一些的……” 张明华道:“在女子里,你算颇有豪气了。但毕竟男女有别,真正的刚猛拳法,并不适合你。刚柔相济,阴阳并存,是你该走的路子。你记着,这套青木化生诀讲究延绵不绝,枯木逢春,修习之时不可忘了这个精要。” 张明琳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郑重向张明华行礼:“多谢明华哥指点!” 张明华摆摆手,又瞅了张明新一眼,笑道:“我可没什么要跟你说的。你的路子还要自己走。” 张明新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刚才张明华这番话,确实是因材施教。张明琳天赋不错,但与张明新相比,那还是差了不少。因此必须给她提点,帮她找到正确的道路。至于张明新,他有自己坚定的信念,多说反而不美。 张明华问:“家里一切都好?” 张明新道:“都好。倒是你,修为又有精进?” 事实上,如今两人的修为差距极大,张明新已经不可能看出张明华的修为如何了。但张明华自从突破到炼神大圆满之后,整个人的气质有了一种明显变化,似乎笼罩在一层玄而又玄的感觉当中。而张明新又与他熟识,因此有了这种感觉。 张明华也不隐瞒,实话实说:“前些日子在北荒之极突有所悟,已经突破到炼神大圆满了。” “炼神大圆满?!”旁边的张明琳惊呼出来,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张明新也是一脸震惊,良久才道:“你这小子……还要给人多少惊喜!天底下,居然有二十岁的炼神大圆满?真是……” 他摇摇头,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过了片刻,张明新笑道:“还是刚才那句话,幸好我早就没拿你当目标了,否则还不要去跳河?” 张明华笑了笑。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一时颇为感慨。 “见过伯父伯母没有?”张明新问。 “见过了。”张明华点头。其实他早就到了张家堡,那时候才五更天。等父母起床,看到他的时候,简直惊喜的不知说什么好。结果是,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简直把早餐当成晚宴了! “那去见见老祖吧。”张明新道:“最近,老祖的修为又有了进展。” “什么!”这下,轮到张明华惊讶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张家的宗师 张明新的话,确实让张明华惊诧万分。 老祖是什么修为?炼神大圆满,半步宗师!而且是那种达到巅峰,进无可进的大圆满!这种修为要是还有进步,那说明什么? “难道?”张明华惊喜交加,有些不可置信地问。 “去看看吧。”张明新微笑点头:“恐怕老祖已经在等你了。” 张明华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他身形如电,几个转折起落,就进入了内堡之中,沿着长长的甬道一路下行,走到了老祖闭关的密室。 密室门口,仍是那个老仆人在守门。见张明华到了,他没有丝毫惊讶,微微鞠躬:“少爷来了?老祖等了很久了。” “嗯。”张明华点头回礼。如果老祖真的已经修成宗师,那自己的行踪自然瞒不过去。尽管张明华现在自信不弱于一个普通宗师,但那是靠着纯粹的力量优势来弥补。若论精妙玄奥,他和宗师还不是一个层次。 张明华一走进去,就见老祖盘膝坐在石床上。他面容红润,白发竟隐隐有反黑的趋势,整个人看上去年轻了二十岁!他朝张明华一笑:“你这小子,终于舍得来看我这老头儿了?” “原来老祖都知道了。”张明华也笑了笑,“那时候时辰太早,天还黑着,怎么好意思打扰您老人家?” “狗屁!”老祖笑骂:“说想家就想家,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是你半夜偷偷潜入,倒让我这老家伙费了一番脑筋——哪来的这么一个大高手?难道想对我张家不利?要不是感受到了你的气息,老夫真要出手了!” 张明华笑道:“万幸万幸,您老人家要出手,那小子只能束手就擒了。” 老祖嘿嘿一笑,上下打量张明华:“你小子真够可以的,这才几年,居然成就了炼神大圆满!外面都说,张明华是天武帝国第一天才——嘿,狗屁!” 张明华微微一怔,只听老祖又道:“别说天武帝国,这世间又有哪家的天才能与你相比了?就算往前算上几千年,也没见这样一个人物!二十出头的炼神大圆满,谁能相信?哈哈哈……” 老祖这番话,简直让张明华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连忙道:“老祖这么夸我,就不怕小子得意忘形吗?” 老祖面色一正,说道:“换以前,我不会说这些话,免得你骄傲自满,分不出轻重。可现在,你都到了如此地步,要是几句话就飘飘然,那些修为都修到狗身上去了不成?” 张明华听了老祖这番话,不禁莞尔。话虽糙一些,但确实是这个道理。 “老祖。”张明华道:“我看您精华内敛,气韵天成,莫不是……已经突破到宗师境界了不成?” 老祖笑道:“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说着话,身上陡然涌现出一道威压,其色如墨,凝重非常,将整间屋子笼罩起来。 “渊境!”张明华虽然隐有猜测,但见了这情景,还是大喜过望。老祖真的成为了宗师高手,这意味着,张家已经脱离了地方豪族,在帝国中也可以算得上有名有姓的大家族了! 须知,天武帝国四大世家,除了皇族之外,其他三家的宗师数量也不会 而如今,会稽张家赫然出现一名宗师,这实在是太过震撼了。就算是在会稽隐遁的百里世家分家,也不过有一名宗师坐镇。也就是说,现在张家的真正实力,已经可以和百里世家分家掰掰手腕了! 当然,两家现在关系良好,不会起什么冲突。可在以前,张家的兴旺都是人家谦让出来的。而现在,才真正有了底气! 张明华郑重拱手,一躬到地:“恭贺老祖成就宗师!” “免礼吧。”老祖摆摆手,将渊境收了回去。他打量张明华一番,笑道:“你果然不怕渊境压制。老夫明明用渊境罩住了你,你却行动自若。” 张明华笑道:“那是老祖手下留情。” 老祖点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他心中知道,自己并没有留什么情。本来渊境一旦展开,范围之内都成了宗师的国度,简直是言出法随。可张明华却像隐了身一般,根本找不到他的形迹。 “明华。”老祖道:“你这次回来,可有什么事情要办?” 张明华一怔:“倒是没有。” 老祖把眼睛一瞪:“糊涂!依华那小丫头苦等你好几年,你把人家忘了不成?真是忘恩负义的混蛋!” 张明华张口结舌:“这……这话言重了。我们不是已经订亲了吗?” “订亲就算完了?”老祖怒道:“那什么时候拜堂成亲?你们不圆房,我这重重孙子又从何而来?” “这个……”张明华一时说不出话,只觉得老祖未免也太直接了。半晌道:“本来想着,修为再有成一些……” “你这还不算有成?难道要等成了宗师吗?”老祖道:“别看老夫夸你跟朵花似的,可真要成就宗师,没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你让她等到什么时候?你订了亲的未婚妻,总在自家呆着,外人不说闲话吗?” 张明华心头一震,脱口道:“该死,我确实疏忽了!我这就去百里家,商讨迎娶一事……” “慢来。”老祖道:“娶媳妇可是大事,定吉日,邀亲朋,摆酒宴,事情多着呢,可不能急在一时。” 张明华哭笑不得,心想说急也是您,说不急还是您,到底该怎么着啊? 老祖看出他的心思,瞪了一眼:“你既然有这个心,咱们就可以按部就班的准备。不怕慢,就怕没头绪。我这就让你大伯去百里家商议,估摸着事情下来,怎么也要一年半载吧。” 张明华一怔:“这么久?” 老祖笑道:“又急了?如今咱们张家可不是小门小户了,草率了让人笑话。别的不说,你在江湖上闯荡这么久了,就没几个好朋友?就算现在一封请帖发出去,这山高路远的,一个来回怕不得半年?” 张明华点点头:“这倒是。” 老祖道:“别人我不管,你那两个结义的兄妹对我脾气,可一定要请过来。” 张明华皱了皱眉:“其实我这番回家来,还真跟我那大哥有些关系……”当下,张明华就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原来,张明华从北荒回来,首先去了一趟帝都。此时的帝都已经解除了战备状态,只是屯重兵于天云要塞,两边相安无事。趁着军事调动,李天鸣频频出手,彻底展现自己的才华,将秦王府一脉压得抬不起头来。见李天鸣地位稳固,张明华便也没太耽搁,盘桓数日,便告辞而去。 下一站,他就去了蜀中红枫别院。结果到了才知道,贯云石与楚红裳居然还在游历。不过,他们已经不再同行,而是各走各的。楚红裳的行踪,连管家也不知道。但贯云石其间回来过一趟,言明了自己的即将前往的地方。 原来,贯云石不知从何处得知,在南海数千里之外,有一片群岛,小的如礁石的自不必提,光是大岛就有十六座,因而号称海外十六岛。 具云,这海外十六岛不光风貌别致,而且能人辈出,武风极盛,乃是武者历练的极佳场所。贯云石听了十分神往,便开始搜集海外十六岛的消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贯云石找到了一份海图,正是通往海外十六岛的路线。拿着这份海图,他独自南下,临行前留下两份拓本,以及一句话:要是张明华还有楚红裳闲了,可以按图索骥,去海外寻他。 张明华对海外十六岛也颇感兴趣,这次回家,隐隐也抱着顺道去一趟的心思。但既然要筹备婚礼,冒然出海未免不大合适。 老祖听罢,笑着摇摇头:“为什么不去?你成亲那日,若没有这个大哥在,那还像什么话?” 张明华点点头:“确实如此。只是担心往来千里,错过了婚期。” 老祖道:“这边我尽力安排。难道一年的时间还不够?以你的修为,几千里算什么?即便是出海,也未必能慢多少。” 听了老祖的话,张明华心意也是一定。便道:“多谢老祖成全。我这就准备一下,即日前往海外十六岛。” 老祖点点头,慢悠悠道:“那海外十六岛,我也听闻过一些。据说那里有宗师高手坐镇,你可别招惹人家。否则天高皇帝远,我也来不及救你。” 张明华笑道:“我一向行事低调,可不是个爱惹事的人。再说即便宗师高手,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老祖听了前半句,不由得好笑——张明华走到哪里,哪里就频繁出事,这还叫低调行事。可听了后半句,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子,”老祖道:“你虽然见过不少宗师,甚至从宗师手下逃得过性命,可千万不能因此生出大意之心。否则……” 突然,老祖一伸手,卷起一道滔天浪潮,向着张明华拍去! 第三百八十四章 老祖的教诲 张明华吃了一惊,旋即明白,这是老祖在和自己试招。一方面,看看自己的修为究竟如何,一方面隐含着教训的意味。 确实,自己刚才的话显得狂妄了。要知道,宗师之下皆为蝼蚁,这句话可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倒不是老祖觉得这话冒犯了他,而是担心张明华不知天高地厚,将来会倒大霉! 张明华微微一笑,左手一划,右掌从中拍出,用的是玄水掌法中的随波逐流!老祖庞大的掌力在张明华的带动下,竟陡然一个盘旋,反冲了回去! “好小子,竟敢班门弄斧!”老祖一声笑骂,手下却毫不松懈。也不见用什么招数,那滔滔浪涌般的掌力陡然一聚,化作一条晶亮长河,将张明华围在当中!长河之中,每一滴水都重于千钧,微微一个研磨,就能让人尸骨无存! “厉害!”张明华只觉得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咯作响,他大吼一声,一掌拍出!这一掌竟是以掌化剑,用出了剑战法上面的招式! 一道犀利无匹的剑意,瞬间切断这道长河,直奔老祖而去! 老祖面色一变,左掌拍出,撩向张明华的手腕。剑意被点在了关键点上,微微一偏,擦着老祖的面颊掠过。老祖直接的肌肤生痛,仿佛有无数小针在攒刺! “好厉害的剑意!”老祖不再留手,渊境放开,黑沉的色泽笼罩住整间屋子。在这渊境当中,老祖就像一条水中游鱼,变得无比自如。 张明华感受着渊境的状态,这是纯粹的水系力量,若论根基,远比灵兽门的夏景生要好。他立刻施展天人合一,让自己与这渊境相互融合,不再受到限制。 尽管知道渊境困不住张明华,但老祖并未将渊境撤销。因为渊境一方面限制敌人,一方面还能增强自身。老祖的身体极为灵动,若瞬移一般快速闪烁,瞬间围着张明华劈出十二掌! 这些掌力,每一击都极为磅礴。若全部放开,整座张家堡内堡,恐怕都要被震碎!但老祖将庞大的力量凝于一点,显出极为高明的操控之力。 张明华面对这样灵快,且又如此威力的掌法,也不禁心头暗惊。若论威力,他如今的力量绝不逊于老祖,若论速度,他也能做到更快。但这两者结合起来,还能这样举重若轻,实在是自叹弗如。 恐怕,这就是宗师的高明所在! 面对如此的攻击,张明华也没有太好办法。但这并不等于束手无策。张明华目光一凝,头顶浮现出神秘花纹的剑形武道意志,同时右掌狠狠劈出! 轰! 似乎一柄长剑自天外而来,带着无穷的威压,要斩断世间一切! 此剑一出,老祖渊境的运转顿时终止。就像一个不断旋转的轮盘,突然被一根钉子狠狠钉住! 接着,狂暴的剑意斩断了渊境,无视那十二掌可能对自身造成的伤害,直取老祖面门!这明明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不好!”老祖大惊。他连续变换方位,却没有脱开剑意的锁定。陡然,老祖整个人微微后退,双手环抱,形成一个极为玄妙的圆环。 ——剑意切割在上面,陡然一转,贯入地下! 嗤的一声轻响,坚实的地面出现一个黑黝黝的缝隙。一丝丝凉气从里面冒出,仿佛深井一般! “好小子!你要拆了老夫这房子吗?”老祖不由大怒,须发皆张! 这话不假,若老祖没能将剑意引导入地下,这一剑就会将整间房子劈成两半!虽说这里深入地下,不会造成误伤,但这房子确实就毁了。 张明华赔笑道:“老祖神通广大,我这一招算得了什么,当然是能够轻易化解了。” 老祖骂了一声:“少跟我这拍马屁!不过……你刚才这一招是怎么回事?这可不是一个炼神大圆满该有的力量!” 刚才那一剑,单从力量上说,已经完全不逊于一个宗师了。 张明华笑道:“我突破炼神的时候,采用的是以力破障的方式。” “以力破障!”老祖当然明白这是什么,他眼睛豁然一亮,惊喜道:“这数千年来,没人能以这种方式突破到炼神高阶啊!你……你居然成了?” 张明华点头道:“侥幸成功。自然,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接着,他就把自己遇到秋临意,之后凝结绝剑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奇异空间的事情略去不表,只说受到空中火的刺激,才成为了炼神大圆满。 老祖听罢,面色不由数变。良久捻须道:“明华,你可真够胆大妄为。换了旁人,恐怕早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张明华笑道:“您放心,我一向是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老祖笑骂道:“要别人和我这番油嘴滑舌,非给他个耳光不成!不过,你这话也未尝没有道理。从你习武到现在,遇到了多少奇遇!” 顿了顿,老祖又道:“你的选择不能说错,却也太激进了些……”想了想,便没再说什么。张明华追求更高的成就,这当然不能说有问题。 老祖问道:“明华,你和我交个底。刚才那一击,不是你的全力吧?” 张明华道:“老祖明鉴。刚才我用了五成力。” “五成么……”老祖点点头:“这也罢了。这样的剑气,你又能发出多少次?” 张明华道:“若用十成功力,大概能出个七八剑,最多不超过十剑吧。” 老祖神色一缓:“那足够了。” 张明华道:“足够逃命了吗?” 老祖一怔,笑道:“你小子怎么清楚老夫是这个意思?” 张明华笑道:“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毕竟宗师境界高高在上,不是我能企及的。” 老祖道:“你能这么想,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就怕你觉得自己多番奇遇,千古无一,对普通的宗师就看不上眼。那样的话,可就糟糕透顶。” 老祖顿了顿,又道:“你若十成力发出一剑,实话实说,比我的力量还要强上不少。可就巧妙而言,则显得外露有余,内敛不足。就像一个用蛮力的愣头青,未必是一个精于搏击的老头儿的对手。” 张明华道:“若这愣头青一心逃跑,恐怕还行吧?” 老祖笑道:“正是这个意思,你明白就好。嗯,你下去吧……等等!” 张明华刚要走,却被老祖这一声“等等”叫住。他回过头,看老祖还有什么吩咐。只听老祖道:“你打算去见依华那丫头,对不对?” 张明华微微一窒,点头道:“正是。” 老祖道:“我们这几日就带你去定日子,你不方便去见面的。若要人家知道,岂不会说我张家人不知礼数?” 张明华皱了皱眉。若来一趟会稽,却不见百里依华,未免太过薄情了。而且,他现在也怀着滚烫的情思。 只见老祖眨眨眼睛,喝道:“笨蛋!你不会不让人家知道?百里家的墙虽高,你还跳不过去吗?” 张明华一怔,哈哈大笑起来。他向老祖躬身行礼,转身去了。 百里家。 杏林之中,缤纷的杏花随风起舞,仿佛一片梦幻的雨丝。一个人影正在杏花之中飞速移动,剑光霍霍,竟看不见其中的真身。 渐渐的,数不清的花瓣被长剑卷起的劲风吸引,竟形成一条粉红色的长龙,围着剑手不断旋转盘绕,煞是好看。 陡然,一声清越的剑鸣。犀利的剑气透出,将这条花瓣长龙搅成粉碎,若彩泥一般铺满地面。 剑影中,一个硕长的身躯显现出来,其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百里家的大公子百里海明! 旁边,一个娇俏的声音叫道:“大哥好剑法!” 百里海明回过头,笑道:“依华?你怎么过来了?” 来着正是百里依华,几年的时光,让她从一个青涩少女,成长为一个风姿卓越的靓丽女子。虽然她依旧显得那样娇小,身材却凹凸有致起来。 “我来采杏花啊。”百里依华手中提了一个坛子,另外带了一张丝囊。她将坛子放在石头上,笑道:“大哥尝尝,这是我自己酿的杏花酒。” “好。”百里海明走过去,倒了一杯出来。酒色微微发红,带着一股杏花的芳香。一口饮下去,只觉得神清气爽。 “好酒!”百里海明赞道:“依华又学会了一门手艺,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嫁过去了。” “大哥!”百里依华有些扭捏。 “哎,张明华那小子也不怎么想的,听说又去了北荒?”百里海明摇头道:“整天脑子里就是习武,把我这妹子都耽误了!” 百里依华道:“大哥不能这么说,明华有他的路,就必须不能停歇的走下去。若为别的事分了心,那可就糟糕了!就是因为他这样……我才……才觉得他是个男子汉呢!” 百里海明一怔,大笑道:“女生外向!古人之言诚不我欺!还没过门,就帮着人家说起话来了!” 百里依华羞红了脸,啐道:“你这是大哥说的话吗?” “哈哈!”一个声音突然冒出来,大声道:“我倒觉得大哥说的有理!太有理了!”随着声音,一个圆滚滚的身子蹦了出来! ——居然是小胖子百里齐光! 第三百八十五章 杏花深处绣楼前 几年不见,百里齐光已经从一个小胖子转变成了大胖子。如今他身材高大,一身肥肉横生,简直是一座移动的肉山。与这身材相比,脑袋却显得偏小,眉眼间还带着当年小胖子那种憨厚。 “七哥!你也来欺负我!”百里依华佯怒道。 “别别,我可不敢!”百里齐光笑嘻嘻道:“万一让我那妹夫听到,还不一巴掌把我拍成肉饼?啧,游龙剑神!真是偌大的名头啊!嘿嘿,想当年我还和他对过掌呢,而且略胜三分……” “别吹牛了!”百里依华道:“我亲眼看到,你的手让人家给拍成了十根萝卜,现在又来吹嘘?” “你瞧,你瞧!”百里齐光转头向大公子抱怨:“果然是女生外向吧?” 百里海明笑骂道:“人家这是实话!也不知道当初谁在擂台上被一掌拍飞,又跑我这里哭诉的!” 百里齐光大叫起来:“大哥!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当初你让我和你试招,还一掌把我拍水塘里去了!” 这话说完,三人同时笑了。他们想起了过去很多的往事,颇有一些怀念。 “大哥。”过了一会儿,百里齐光道:“刚我看你这剑法,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地步。我看你炼气大圆满已经琢磨圆融,该冲击炼神了吧?” “冲击炼神?”百里海明摇头道:“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天下人人都是张明华吗?这道壁垒,不好过啊。” “哎,张明华都该去冲击宗师了,人比人真是能气死……”百里齐光摇头晃脑的感慨。 “所以我不跟他比。”百里齐光突然笑了笑,很是云淡风轻:“这等天上人物,岂是我这凡人可比的?要比的话,我也该和张明新去比,听说他已经炼气高阶,正在冲击大圆满呢。” “张明新也这么厉害了?”百里齐光一怔,呜呀呀乱叫:“可恶啊!我才……才炼气初阶啊!我和他同岁啊!” “你么……”百里海明晒然:“也就去和依华妹子比比好了。” 百里依华扑哧一笑。她这几年专心丹道,对习武并不怎么上心。可也许正是如此,她反而找对了心境,修为竟在炼丹的过程中迅速提升,达到了炼气初阶。像她这种以习武为副业的人,实在是意外之喜,足以让百里齐光自卑了。 “可……可恶!”百里齐光双手乱挥:“老天真是不公平!我明明练武很是勤奋,到头来居然和这丫头一个档次!啊呀呀……” 百里海明道:“行了行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哦!”百里齐光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张家来人了,说是要商定婚期,看什么时候迎娶依华妹子过门。这种事儿,少不了你这长兄啊,族长让我找你过去。” “哦?”百里海明一怔:“张明华回来了?” 百里齐光摇摇头:“这不清楚。不过按规矩,就是他回来,也不能上门啊。” 两人都把目光投向百里依华,发现百里依华却突然陷入怔忡。她的眼神朦胧起来,似乎想着很多事情,过了片刻,面生红霞。 “哈,依华妹妹想着出嫁的事情呢吧?”百里齐光笑道。 听了这话,百里依华猛然从遐思中惊醒,面满羞红。她啐了一口:“呸!当哥哥的没有一个成样子!” ——转身哒哒跑了。 身后,只听百里海明的声音道:“你这嘴什么时候能消停点,怪不得修为一直上不去,看来是得罪了老天。” 接着,就是百里齐光气愤得哇哇大叫的声音。 百里依华心事重重,心慌意乱,将这些声音甩在脑后。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向哪里,这是一面走,一面想着往事。不知过了多久,她蓦然停步,发现四名都是密密层层的杏花,自己已经误入杏花深处。 “呀……”百里依华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采杏花的。可手中那个丝囊,早已不知丢到了什么地方。她用双手捧了捧脸,只觉得依旧滚烫。想必,此刻自己的面庞,比这杏花还艳吧? 艳若杏花,可惜无人欣赏。百里依华微微发出一声轻叹。虽然她口中支持张明华去寻求武道——甚至心中也同样支持。不过,作为一个女子,,谁不希望能与情郎朝夕相伴?这种矛盾的心情,令她十分纠结。 “就算能见他一面也好啊……”百里依华喃喃自语:“可是……真的好难……”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笑道:“不难,一点也不难。” 百里依华蓦然回头,发现一个青年正站着自己身后,脸上带着笑容。这人……不是张明华是谁! “你!”百里依华骤然见到心上人,千般思念,万种言语,竟一时都说不出口。她就这么看着,竟慢慢淌下了眼泪来。 “哭什么。”张明华一把将百里依华拥入怀中。 感受着张明华温暖的怀抱,百里依华只觉得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似乎飘荡在云朵里。她感到一种大喜悦,身心放空的快乐。而眼泪却不受控制,更加汹涌。 “别哭,别哭。”张明华腾出一只手,轻轻为她擦拭泪水。 过了许久,百里依华终于止住了泪。她仰起脸,痴痴地看着张明华的脸,似乎要将这面容永远铭刻在心底。 “如何?是不是比以前耐看了?”张明华打趣道。 “臭美。”百里依华终于笑了,笑容绽放,便是漫天杏花也为之失色。她自行擦了两下脸,问道:“你怎么来了?这于礼不合吧?” “是啊,所以我偷偷的来。”张明华笑道:“这叫偷香窃玉,你懂不懂?” “呸!”百里依华面色一红,啐道:“你们男人……慢慢都变坏了!” 张明华哈哈一笑:“这也没办法。你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算我变坏了,你也没办法反悔了!” 百里依华哼了一声,没再说话。过了片刻,却认真道:“无论怎样,我也不反悔的。” 张明华微微一怔,想不到自己一句调笑,却让百里依华认真的。但这种真情,实在让他感动异常。 “我也不反悔。”张明华拥着她,在耳边轻轻道:“咱们两个,天长地久,永远在一起。” “是吗?”百里依华突然狡黠的一笑:“那你的雪枫妹妹怎么办?当初你们合起来欺负我年纪小,不懂事,总是眉来眼去的。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可气呢!” 听了这话,张明华微微愕然,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见张明华为难,百里依华反而用力抱住他,轻轻道:“萧姐姐和我说过的……你们……我们……我也喜欢和她相处……”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细若蚊蝇。但这番心意,已经表露无遗。张明华十分感动,柔声道:“我此生,定不负你们的。” “哼!”百里依华道:“你要是敢负……我也罢了,萧姐姐肯定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张明华哈哈大笑:“不敢,当然不敢!你年纪长了几岁,可比以前牙尖嘴利多啦!” 百里依华也咯咯笑起来,欢快的声音好像银铃一般,在杏林中四处飘荡。这些年来,她从未有一天如此快慰。 当下,两人在杏林里相拥漫步,倾诉心中情怀。张明华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尽管他尽量淡化,还是听得百里依华惊呼连连。 通过讲述,百里依华才明白心上人为了武道,究竟受了多少苦,经过多少磨难。张明华的成功,绝不只是天降鸿福,更多的是自身努力,多次在生死之间徘徊换来的。 “你也真是。”百里依华说道:“将来再遇到这些事,前往要更加谨慎。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张明华点头道:“我省得。不过,你这话倒让我意外。本以为,你会说再不让我冒险了呢。” 百里依华白了他一眼:“说了有什么用?难道你要让我做绳索,绑住你的翅膀吗?我可做不来!” 张明华低声道:“那可苦了你了……” 百里依华摇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心甘情愿,一点也不苦。” 面对这样的百里依华,张明华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是心中觉得: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只听百里依华轻声道:“你是要去海外十六岛吗?” 关于海外十六岛的事情,刚才张明华已经说过了,因此点头:“嗯,我想请大哥回来,参加咱们的婚礼。” 百里依华道:“嗯,这是应该的。不过隔着大海,我总有些不踏实。” 张明华笑道:“放心,修为到了我这一步,就算足踏碧波,也如履平地。海里路上,都没什么区别。” “吹牛!”百里依华皱了皱鼻子,总归放了一些心,笑道:“那你去吧。对了,有可能的话,把你那红裳妹妹也带来,我很好奇呢。” 张明华微微一窒,不知该如何作答。百里依华突然停下了步子,张明华抬头一瞧,发现前方耸立着一座绣楼,原来已然到了百里依华的闺阁门前。 百里依华独自走入绣楼,转头看着张明华。良久,她露出笑容:“明华哥,你去吧。我等着你迎娶我那一天!” 绣楼大门慢慢关闭,再也没有打开。 第三百八十六章 海中巨兽 南海。 正是黎明,茫茫的大海被朝阳染上一层红色。一艘大船正在海面徐徐行驶,风帆鼓荡。若从大船两侧的水花看去,这船行的极快。可要是与那无尽海疆相比,它却又仿佛从未移动一般。 几只白色的海鸟穿过绚丽的红霞,自由地在飞翔,时而展翅遨翔,时而发出欢快的叫声,它们追逐在船尾,随时等待着丢下来的残羹剩饭。 大船两侧,分别矗立着四具沉重的床弩,上面夹着带有倒勾的弩箭,闪烁着森森寒光。可以想见,这艘船的功用,大概是捕捉海中的巨兽。 甲板上,一个头发花白的男子正瞭望着什么,微微皱起眉头。若仔细看,此人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并不显老。这一头白发,或许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被风霜侵袭所致。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她眉清目秀,容光焕发,喜滋滋叫道:“爹!追上没有?” 中年人皱了皱眉,教训道:“都大姑娘了,也不知道稳重一点!就瞧你这性子,要不是你娘帮着求恳,我是不会带你出来的!” 姑娘嘟起嘴吧:“什么嘛!您常年在海上跑,身子骨大不如前了。我要是不接手,将来这条船怎么办?” 中年人笑了:“我自然是找个靠得住的女婿,难不成,让你当船长?” 那姑娘道:“那又什么?您真是看不起人!再说咱们岛上那些男子……我一个都看不上眼!” 中年人道:“那倒说来听听,你要找一个什么样的?” 姑娘悠然神往道:“自然是找一个盖世英雄!” 中年人笑骂道:“胡闹!哪里有什么盖世英雄?就算有,人家又凭什么做我的女婿?我看,你少看些杂书,比什么都强!” 姑娘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突然想起了什么,道:“真是,都被您岔过去了!那头赤须鲸,到底追上没有?” 赤须鲸是南海里特有的一种凶兽,与普通鲸鱼不同,它的长须色泽鲜红,仿佛血染的一般。而且,赤须鲸十分凶猛,最喜欢袭击船只,生吞船员。海外十六岛上的居民提起它,无不恨之入骨。 不过,这种凶兽一身都是宝。光是用脂肪炼出的鲸油,就能帮助武者锤炼身体,是练习刚猛功法的极佳辅助品。至于其他地方,厚皮可以做防具,内脏可以入药,等等不一而足。 最值钱的,就是那两根血红的鲸须。赤须鲸的精华都在这里,把鲸须稍微炼制一下,就能让武者直接提升一个阶级,而且毫无副作用! 当然,这只是针对炼神以下的武者。到了炼神期,就没有作用了。可这世间的武者,炼神期是少数,大部分都在炼气或者炼气以下徘徊。因此一根鲸须,能够拍出天价来。 这中年人的船,是专门捕捉赤须鲸的。当然,赤须鲸有大有小,那种巨型赤须鲸他们惹不起,只是专门针对小的下手。 四天前,他们发现了一头赤须鲸,正好适合捕捉。于是床弩齐放,最终射中了一根。谁知那赤须鲸受伤后发了狂,竟挣断了特质的金属锁链,带着弩箭逃了。中年人也不着急,这种情况很多,他有足够的经验应付。 于是,他就让捕鲸船慢慢跟在后面,消耗这头赤须鲸的体力。本来,今天该是收网的日子,谁知那赤须鲸逃到此处,却突然没了踪影。 不知为什么,平素很是镇定的中年人心头蒙上一层阴影,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事情将要发生似的。女儿这么一问,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还没找到。”中年人慢慢说:“说来也是奇怪,这头赤须鲸的行动与别的不同。一般来说,赤须鲸受伤以后逃窜都是漫无目的,这头却径直朝一个方向,难道……” 正想着,突然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就在捕鲸船前方三里的地方,一道冲天水柱升起,数人合抱粗细,直冲上百丈高空! 洁白的水花在空中散落,海面上如同下了一场豪雨。捕鲸船虽然距离三里以外,还是被波及,水点打在甲板上,劈啪作响。 中年人浑身真气缭绕,将自己和女儿护住,并没有淋湿。周围那些船员却没这份功夫,被浇了个透心凉。 这些水滴没有杀伤力。但这种情景,却让他们的心沉入低谷,只剩下一片冰凉。船上的汉子都是经年捕捉赤须鲸,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巨……巨鲸!”一个船员颤巍巍的叫道。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一般,前方海面逐渐扶起一片黑黝黝的东西,就像一座小岛。逐渐地,它慢慢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一头极为庞大的赤须鲸。浑圆的身躯黝黑发蓝,一张巨口边上,两根血红的长须在不停抖动,仿佛随时会从上面滴下血来。 赤须鲸张口一呼,海浪汹涌而至,捕鲸船在波涛中上下起伏,让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完……完了……”一个船员面色惨白,口中喃喃自语。 他们的捕鲸船,从头至尾足有四十丈,算得上是一条大船了。可这头赤须鲸,至少比捕鲸船大上一倍!将近百丈的身躯浮在海面上,就像一座小岛相仿! “船主!怎……怎么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中年人身上,希望他能拿个主意。虽然丰富的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情况基本是死定了。可人总是不愿放弃希望,就算有根稻草,也要死死抓在手中。 中年人同样面色发白。这样一头赤须鲸,要与人类武者相比的话,基本相当于炼神大圆满。而现在是在海上,就算来个炼神大圆满武者,也未必能够战而胜之。自己虽然在岛上算一号人物,但也不过是炼神初阶的修为,还不够给赤须鲸塞牙缝的! 可不管怎么说,他现在决不能慌乱。有一线希望,也要奋力一搏。不为别的,就光为第一次出海的女儿,也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 “慌什么!”中年人大吼一声,高声道:“左满舵,侧帆,生尾帆!咱们全力开船,那赤须鲸未必追的上!” 他这话说得很适当。若是来一句“咱们和它拼了”,估计这些船员会当即一哄而散,跳海分散逃生,逃得一个是一个,全凭天命了。因为任何人都知道,拼命就等于送死,没有第二种结果! 可要说逃,这些人自然愿意试一试。 当即,捕鲸船向右掉头,落帆、升帆,动作快捷无比。船员们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就希望捕鲸船能够快上那么一分。 就在捕鲸船刚刚掉过头时,背后那头巨大的赤须鲸突然发出一声怒吼,向着捕鲸船扑来! “该死!”中年人大喝一声,突然双掌一推。一股庞大的气劲奔涌出去,不是对准赤须鲸,而是轰上了海面! 轰! ——巨大水花涌起,捕鲸船陡然一震,加速向前驶去! 击出这一掌,中年人面色忽红忽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甲板上。旁边那个姑娘赶忙搀扶住他。 “爹!你……你怎么样?”姑娘面色煞白,紧张地看着他。 “扶我……坐下……”中年人在姑娘的搀扶下,慢慢坐在甲板上。他盘膝调息,将混乱的真气理顺。 刚才那一掌,他爆发出前所有为的力量,用隔空掌力将大船生生推进了十几丈。有了这个初始速度,大船瞬间摆脱了赤须鲸的扑击,顺风而下,越开越快,暂时脱离了危险。可中年人付出的代价,则是爆发过度,真气紊乱,甚至比一场生死搏斗还要消耗巨大! ——若不赶快调息,或许就会从此落下暗疾,导致终生无法突破! 在女儿焦急的目光中,中年人足足调息了半个时辰,这才缓缓收功。他睁开眼,问道:“一直没追上来?” 姑娘道:“嗯。可是……也没甩掉。” 中年人站起身,凝视着船尾方向。发现距离捕鲸船两里之外,那头巨鲸正在不紧不慢的跟随。似乎是追不上,又似乎是不着急追。 “该死的……”中年人明白,这头赤须鲸正在玩弄猫捉耗子的把戏,给你希望,再让你在希望中体味绝望,最后不甘而死。 这种感觉,正和他们平时扑杀赤须鲸,采取的方式一模一样。 “看来真的没希望了……”中年人如是想着,却什么都没说。就算是猫捉老鼠,那又如何?反正能活一时是一时。万一路上遇到别的船队,就能逃出生天呢! 可惜的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这种渺茫的希望终究没有实现。这番追逐足足持续到第二天中午,船上的人都精疲力竭,人困马乏。可那头赤须鲸,还是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众人面面相窥,脸上都流露出绝望与不甘的神色。 ——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那头赤须鲸突然加快速度,竟比接着风势的捕鲸船还要快上三分!除了中年人,这些船员才终于明白,原来赤须鲸一直在戏弄自己! 转眼之间,赤须鲸追近了一里的距离。已经能够看到,那鲜红若滴血的长须在不住摇摆,似乎两根催命的绳索。 “果然要丧生于此吗……”中年人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这时,他的女儿大叫起来:“爹!那里有一个人!” 第三百八十七章 救星从天降 有一个人? 中年人没明白她的意思。这时候说这个干什么?船上人多了,正在一个个若热锅上的蚂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准备往海里跳。 可他目光一转,却震惊的发现,就在捕鲸船前方一里的地方,有一艘小小的舢板。说是舢板也不恰当,因为根本没帆。若要比拟,大概更像是在湖中泛舟的小小扁舟,决然不像海中的船只。 这一叶扁舟上,正站着一个人。虽然距离远,还是可以辨认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他双足踏在船上,若钉子一般安稳。那艘船无帆无桨,居然就这么逆风而行,好不诡异! “有人!有人呐!”一个船员高呼着跑过来,叫道:“船主!咱们快点直冲过去,兴许能把身后那畜生甩给他!” 中年人皱了皱眉。这种做法实在是太过缺德,就算是面临生死,他也不愿做的。再者说,身后那头赤须鲸根本就是盯准了自己,就算想要祸水东移,恐怕也做不到! “侧帆,绕过去!”中年人发出号令。 那船员微微一呆。旁边的姑娘叫道:“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船员哭丧着脸,恳求道:“船主,咱们……咱们就这条活路了……求您……” 中年人还没说话,姑娘却叫道:“我宁愿死了,也不做这种卑鄙小人!你不去?好,我去!” 说着话,姑娘直冲进舱里,去执掌船舵。片刻功夫,大船微微侧开,与那艘小船偏开了航向。可这么一来,速度受到影响,被那赤须鲸越追越近了。 谁知,远处那艘小船竟也转了个弯子,迅速朝捕鲸船靠过来。那姑娘正好从轮机室里出来,看到这个情景不禁懊恼地拍手:“真是!怎么也救不了该死的鬼!” 只听那青年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面上回荡:“谁是该死的鬼?在说我吗?” 姑娘微微一怔,喃喃道:“这……这人怎么耳朵这样尖?” 陡然,那青年足下一蹬,那条小舟竟不知怎么的,前端翘起,脱离水面倏然飞起。小舟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连舟带人,向着甲板上落下来! 众人“啊哟”一声惊呼,包头四散。谁知那青年却率先落下,双足点在甲板之上,若棉絮般轻柔。他伸手一接,那三丈长的小舟被托在手中,轻若无物。青年微微一笑,慢慢将小舟放在甲板之上。 “在下张明华,见过船主和这位姑娘。”那青年拱手致意。 “啊……”那姑娘见到刚刚这个震撼的场景,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呆了片刻:“你……你上来干嘛?” 一旁的中年人立刻打断她的话,怒喝:“胡闹!”转而对张明华道:“这位朋友,情况危急,若要让这赤须鲸追上,我们恐怕全都难逃性命!” 张明华点点头:“咱们同心协力吧。”走到船尾之处,陡然双掌连番拍出! 顿时,一股滔滔浪潮从船尾冲起,船借着浪潮之势,猛然向前窜出,再被风帆一催,简直如离弦之箭一般!本来已经追进的赤须鲸,竟一下子被甩出老远! 中年人一阵发呆。他看得出来,张明华的真气连绵不绝,宛若大海狂涛,每一次拍击,都远比自己之前竭尽全力的一掌强上许多!而转瞬间,张明华已经拍出三十多掌! 见暂时脱离危险,张明华便也停了下来。他意态悠闲,似乎刚才那连环掌力,对他根本算不上负担。 “这位……朋友。”中年人想了半天措辞,终于还是用朋友称呼,拱手道:“在下方青山,这是小女方琳,多谢援手之恩。” “不必客气。”张明华微微一笑,又问道:“这附近,便是海外十六岛了?” 方青山微微一怔:“原来张兄弟是从外面来的!怪不得,怪不得!我说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哪里有这样一位青年英杰!” “不敢当。”张明华拱手。 方青山道:“不错,这就算是十六岛的海域了。我们都是黄离岛方家的人,若这番脱险,一定要在黄离岛上盘桓几天……” 他话没说完,突然之间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海中射出,啪的一声击中了桅杆。成人腰杆粗细的桅杆嘎的一声从中折断,巨大的风帆跌落下来,在甲板上摔得轰天动地! “糟糕!”方青山大叫一声。凝目望去,只见那巨大的赤须鲸跃出海面数丈,两根长须抖动,再次射出一道血红的光芒! 这道光芒,直朝这船尾而来!若要被它击中,恐怕立刻就会穿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到时候这条船,乃至船上的人,就全完了! 眨眼工夫,血光已经到了近前。方青山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却根本束手无策。他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陡然,一道犀利的光辉闪烁而出。这是一道剑光,正从张明华掌中射出!剑光一出,附近的所有人都觉得周身寒彻,似乎在面对世间最为犀利可怕的事情! “好可怕的剑意!”方青山只觉得浑身一凛。就见那道剑气撞上了血红的光芒,顿时将红光分成两半! 海面上,赤须鲸发出愤怒的吼声,又连连射出红光。但张明华随手挥洒,一道道剑气激射出去,将这些红光全部斩碎! 见这个招数无用,赤须鲸就不再射出红光,它用力在海面上拍击尾巴,偌大的身体竟像打水漂一般,贴着海面飞掠过来。每一次入水,都会激起冲天的水花,每一次高跃,都会遮天蔽日! “不好!这畜生要撞船!”方青山惊呼起来。 确实,赤须鲸见刚才的手段不好使,便开始使用最直接的方式!它将近百丈的体型,若是撞在船上,直接就能把捕鲸船撞成碎片!船上这些人,别想有一个能逃出生天! “好畜生!”张明华一声清喝,陡然跃起。他若一只大鸟,径直飞上了半空。赤须鲸正好从半空落下,若垂天之云。两者相较之下,简直是飞蛾扑火、螳臂当车! “啊呀!”方琳惊叫一声,脸上写满了担心。 方青山也愣住了。他实在想不到,张明华竟然采取这样激进的方式。关于张明华的修为,方青山有些看不透,只能知道高过自己。但高到何种程度,就难以揣测了。从刚才出手的剑气看来,搞不好是个炼神高阶。 这样年轻的炼神高阶,简直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认为张明华能与赤须鲸来个硬碰硬! 就在他一闪念间,张明华已经在空中与赤须鲸相遇。赤须鲸的两条血红鲸须猛地一卷,如粗大的鞭子一般,朝张明华拦腰抽去!只听风声凄厉,若是被直接扫中,便是炼神高手也得变成两段! 张明华不慌不忙,身形在空中一个转折,竟从无可借力之处又生出新的力量来。两条鲸须扫空,张明华已然到了赤须鲸头顶。他伸出右掌,猛然拍下!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半空中爆发出来! 一时间,船上的人都觉得耳膜生疼,心烦欲呕,他们纷纷抓住旁边的东西,这才稳住了身形。 随着这声巨响,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半空中,那硕大无朋,身长百丈的赤须鲸,居然被张明华一掌震退!就像山岳倾倒,轰然砸入碧透的海波之中。海面剧烈翻涌,无数浪潮冲天而起,化作一阵骤雨! 张明华身形也倒射出去,但他退了十几丈后,在半空中一个翻身,轻飘飘落上了船头。 见此情景,方青山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方琳不知深浅,喜滋滋跑上前去,叫道:“太好了!你……你可真厉害!” 张明华微微一笑,道:“过奖了。” 就在这时,海中一阵波涛翻滚,那巨大的赤须鲸再次露出水面。张明华刚才那一掌虽然将它震退,但奈何赤须鲸体型实在巨大,并没有受什么损伤。但这一掌却激起了赤须鲸的凶性,只见咆哮连连,波浪冲天! 方琳“呀”了一声,惊叫道:“它……它没死!” 张明华浑不在意,只是笑道:“哪有那么容易?这凶兽天生异禀,挨这么一下顶多是痛上片刻罢了。” 只见那赤须鲸虽然愤怒咆哮,却不肯再跃出水面。这等巨兽已经有了智慧,知道自己的优势全在海中,若再跃空而起,怕是还要吃亏。 方琳见张明华神色淡然,便也放松了一些。可见赤须鲸在海中翻涌波涛,看样子要直接在海中撞击船底,便又焦急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 张明华也不说话,随手一道剑气刺入海中。只见海中泛起一丝鲜红,随后便被海水冲淡。赤须鲸愈加愤怒,眼看就要撞上大船。 “果然是头异兽!”张明华不禁点了点头。他这一道剑气虽然刺伤了赤须鲸,可由于对方太过巨大,简直如蚊蝇叮咬一般,起不了什么作用。张明华笑道:“看来这畜生真是不死不休了!” 说罢,他从船头一跃而下,扑入海中! 第三百八十八章 海底搏杀 张明华一跃入海。这个举动,让方琳以及方青山都大吃一惊! 要知道,这巨型赤须鲸乃是海中霸主,在十六岛周围海域,根本没有天敌。若是炼神大圆满武者与其凌空下击,或许还能不分胜负。可一旦入海,那结果可就不言自明了。 因此,两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这青年去找死吗? 虽然他们也明白,赤须鲸即将撞击船只,若再不采取措施,肯定是船毁人亡的局面。可直接下海与赤须鲸相搏,未免也太过莽撞了。 只见张明华一入水中便再无消息,而那赤须鲸竟也潜入海水,再也没有露头。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这事情说穿了也没什么奥妙。由于张明华那一掌,再加上那剑气造成了伤害,让赤须鲸早把仇恨放在张明华一人身上。至于那艘捕鲸船,干脆就丢到一边。 张明华一入水,就直接深潜入海。他真气以玄水诀为根基,又已经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在海中如履平地。转眼之间,他已经潜下了数百丈,只觉身后波浪翻涌,海水如开裂了一般。回头一瞧,发现那赤须鲸已经追到了身后。 赤须鲸乃是海中霸主,除了体型巨大之外,自然还有别的本事。只见大口一张,陡然吐出一道水剑。这水剑带着阵阵森然之气,迫得海水四散,发出凄厉的声响,直朝张明华后背射来! 虽然说是朝后背射来,其实这道水剑比张明华本人还要粗大。若射在身上,恐怕直接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张明华陡然回转,抽出腰间的三尺水。在海中面对赤须鲸,他可不敢怎么托大。手腕一抖,一道明亮的光辉爆发出来,引来一阵海水翻滚。 轰! 张明华这一剑,正好劈在那粗大水剑之上。水剑似乎遇到了克星,登时无法保持凝聚,化作一阵大浪四处散开。张明华一剑劈开水剑,剑势不竭,又朝着赤须鲸迎面而去! 这一剑,比之前空手所发剑气,威力要大得多了!这是他自成就炼神大圆满一来,首次拔剑。结果不是面对武道高手,而是一头硕大凶兽! 说实话,这头巨大的赤须鲸,远比张明华遇到过的任何炼神高手都要厉害。其实力,与当年在雪峰之顶,遇到的雪王相似。雪王铜筋铁骨,且又拥有类似宗师渊境的恶念,这方面胜过赤须鲸一筹。但赤须鲸身形庞大,对一般损伤浑不在意,且破坏力惊人,这一点又是雪王所不能及的。 可即便庞大如赤须鲸,面对张明华这分水一剑,也不由得有些慌张。它身形一晃,竟向一侧游开,似乎打算躲避。可它的体型实在太过庞大,即便在水中动作如电,又怎么躲得开张明华一击? 只听噗的一声,赤须鲸身体左侧开除一道半丈长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如瀑布一般。赤须鲸痛的发出一声嘶吼,声浪滚滚,掀起一阵狂流。 只是,赤须鲸体型将近百丈,这半张长的血口,也不过似常人被小刀划破一个口子一般,甚至连轻伤都算不上。 只见那道伤口红肉翻动,竟渐渐闭合在一起,眼看着是好了。 见此情景,张明华并不着急,却反倒生出一些把握来。要知道,刚才他那一剑,并非全力一击。事实上,自他成就炼神大圆满后,从未全力施展过,自己也不知道真正的极限在何处。而现在,他已经知晓了一些。 此时,那赤须鲸知道张明华剑意威力,反倒不敢太过上前。它摇动身体,卷起阵阵水流。那水流陡然化作一柄柄兵刃模样,数不胜数,怕是有千百之多。它们陡然一震,都向着张明华刺来! 张明华微微诧异,想来这就是赤须鲸的天赋,倒也甚是神奇。他将周身罡气一现,形成一道蒙蒙亮光,光亮之中隐有剑气纵横,锐不可当。 只听噗噗连声响动,无数水刃击打在罡气之上,都重新化作流水,根本无法对张明华造成伤害。可那种万钧巨力终究无法全部化解,张明华就觉得极大压力传来,身形摇曳,被推出了数百丈。 赤须鲸见这样依旧奈何不了张明华,突然身形下潜,直入深海。张明华微微一怔,以为这赤须鲸要逃。谁知,赤须鲸在水下突然搅动身体,竟带的无穷水流不住卷动,形成一道恐怖的漩涡! 张明华身处漩涡之上,顿时觉得周身一轻,径直下坠。这一坠,便深入千丈,到了深海之内。赤须鲸将水流一收,任凭四周海水闭合过来。 海水如山岳般沉重,全部压在张明华身上。他这才明白,赤须鲸竟是想用水压将自己压死!此处已经距离海面千丈有余,水压极为恐怖,换做任何一个炼神大圆满,就算不会当即被压死,也会步履维艰,再也无法与赤须鲸抗衡。 可赤须鲸怎么也不会想到,张明华乃是以力破障,肉身之强简直骇世惊俗,并不比它稍差。在这无穷水压之中,仍是行动自如,似乎没什么妨碍。赤须鲸似乎有些疑惑,动作刚一迟疑,就见张明华陡然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惊虹,直冲过来! 正是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这一剑,张明华用出了全力,以绝剑剑意御使剑战法威力最大的一式,其威力可想而知!只见那耀眼剑芒一展再展,竟形成一道十丈长的剑光!这剑光一出,万丈海水退避,形成两侧晶亮的水墙! 见到如此绝厉的一剑,赤须鲸顿时感到无穷恐惧。可想要逃走,却又哪里来得及? 噗! 十丈剑光,狠狠斩在赤须鲸头颅之上! 赤须鲸虽然身长百丈,可论头部,也顶多有十几丈高。这一剑狠狠切入,竟将赤须鲸头颅劈作两半! 庞大的海中巨兽一个翻滚,竟连一声惨嚎也来不及发出,就此毙命! 剑光收拢,张明华重新露出形迹。即便他如今修为惊人,却依旧微微喘息。刚刚这一剑分海斩波,可不是轻易就能用出来的! 赤须鲸一死,周围海水顿时染成了鲜红一片。它庞大的身躯渐渐向下坠去,此地虽然已有千丈,但下面依旧深不见底。张明华看着赤须鲸的尸身,突然心中一动。一弹指,两道剑气发出,将那两条血红长须斩下! 这两条长须,每一根都有三丈多长,更有檩条般粗细。但通体晶莹细腻,竟似血玉一般。张明华啧啧称奇,顺手将它们收入奇异空间之内。 此时,赤须鲸的尸体已经沉入深海,再也看不见了。张明华双足一蹬,游鱼一般向海面冲去。 海面之上,那艘捕鲸船仍在附近打转。方青山与方琳都是面带忧色,盯着海面久久不语。这时,大船的风帆已经修好,随时可以扬帆起航。可他们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担忧张明华的安慰。 相比之下,感觉方琳丝毫更为紧张。张明华的出现如神兵天降,出手救险,实在让少女心中波澜起伏。如今为了自家一船人命,又舍身入海,更让她既感动又忧虑。方琳盯着海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就在这时,海面陡然分开一道波浪,张明华从里面一跃而出。尽管在海中搏斗良久,他一身长袍却半点没湿,依旧是随风鼓荡,潇洒之极。 张明华落上船头,问道:“怎么,还在这里?” 方琳抢上几步,喜道:“你没事?太好了!你为我们孤身犯险,我们要是掉头就走,那还是个人吗?” 不等张明华回答,方琳又道:“可是打赢了?” 张明华笑道:“我若输了,上船来的该是那头赤须鲸了!放心,我已经将那孽畜彻底击杀,不会再有麻烦了。” 方琳“啊”了一声,问道:“你……你在海中将它杀了?这……这怎么可能?这种成年的赤须鲸,我们十六岛可从来没人杀过……更别提在海底了!” 张明华道:“嗯,这凶兽叫做赤须鲸吗?倒是贴切。” 这时,方青山也走了过来,朝张明华拱手:“张……兄弟,救命之恩,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才好。” 张明华摆摆手,只是一笑。经历这么多事,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举手投足之间,颇有几分大家气度。 方青山道:“张兄弟当真是修为通天。正如小女所言,这赤须鲸在海中根本是全无敌手,便是十六岛上的顶尖高手,恐怕也无能为力。不想,今日却被张兄弟斩杀在海底了!” 方琳在一旁摇头道:“可惜可惜……” 张明华一怔,问道:“可惜什么?” 方琳道:“可惜那赤须鲸一身是宝,这么大的赤须鲸,更是从没有人捕捞过。要是能够打捞上来,那该多好啊!” 张明华问道:“唔?姑娘倒是说说,这赤须鲸有什么好处?” 当下,方琳就将赤须鲸身上的种种功用说了一遍,那两根赤红长须,更是着重提及。张明华频频点头,心想:看来我留下那两根鲸须,还真是做对了。 只是如今两根鲸须放在了奇异空间,不方便拿出来与他们看。而且,也没这个必要。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听方青山道:“张兄弟既然从海外来,想必对十六岛的风土人情不怎么熟悉……这样吧,还是当初那句话,不如随在下去黄离岛盘桓几日。一来我方家能尽一番地主之谊,聊表寸心;二来你也可熟悉一下环境,倒是再择地漫游,岂不两全其美?” 张明华一听,觉得这方青山说话滴水不漏,确实颇有才具。而且人家的话十分有道理,不容拒绝。便点头道:“也好,那就叨扰了。” 方青山大喜:“那便好!那便好!我先去吩咐一下,置办些酒菜!”说罢,急匆匆走了。 张明华没再理会,目光凝望海天相接之处,悠然出神。方琳在旁边看着,却不知怎么心跳加快,面色慢慢红了起来。 第三百八十九章 黄离岛 捕鲸船开了三天,终于看到前方隐隐露出一抹浅灰色的堤岸,船上的水手们忍不住高呼出来,有人甚至热泪盈眶。 他们无法不激动。这一次出海,险些就回不来了。要不是张明华神兵天降,肯定已经葬身鱼腹。 见到陆地之后,这些常年生活在海中的汉子,都有一种想要扑上前去,在大地上亲吻的念头。 “张大哥!你瞧!”方琳指着那片陆地,自豪地说:“那就是黄离岛了!虽然是十六岛里最小的,但毕竟是个大岛呢!” 三天来,方琳有事没事就跑到张明华身边,向他询问中原的事情。张明华随口讲一些,都让她听得悠然神往。同时,张明华也通过方琳的话,了解到了十六岛的很多情况。 这海外十六岛,每一座岛上都有岛主。其地位,和中原朝廷的封疆大吏相仿。只不过这里组织更为松散,没有官府那种严密。 方家所处的黄离岛,乃是十六岛中最小,也是最贫瘠的一座。方琳的大伯、也就是方家家主,正是这座黄离岛的岛主。他乃炼神中阶巅峰的修为,按说挣不到岛主之位。可正如之前所说,黄离岛十分贫瘠,真正的高手不怎么看得上眼,因此方家才会以这座岛为依托,慢慢发展起来。 当方家真正发展起来后,就算再有高手想要觊觎,也不得不掂量掂量。 由于此地贫瘠,没什么出产,因此真正的财富来源只能靠捕捉赤须鲸。方家祖上有一套特有的捕鲸秘方,因此才会时时派出捕鲸船,去猎杀赤须鲸。也可以这么说,赤须鲸就是黄离岛的特产,只是这特产只因方家而存在。 船渐渐靠岸,前方是一座极大的码头,旁边竖有一排粗壮的木架,上面缠着铁锁。或许是时间长了,铁锁都呈现一种赤红的色泽。 见张明华注意那铁锁,方琳讲解道:“平时要是捕回赤须鲸来,就要挂在这里示众,叫做晒喜!” “嗯,确实是件高兴事。”张明华点点头。 说着话,船已经靠上了码头。方青山亲自陪着张明华下了船,双足踏上土地,张明华也不禁有了一种很踏实的感觉。若不是经过漫长的航海,这种感觉是体验不到的。 码头外面,正有十来个人等候。见到众人下来,为首的一名老者急匆匆跑过来,叫道:“青山,你可回来了!” 方青山笑道:“莫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他话没说完,却渐渐止住了。他发现,那老者满面悲戚,眼眶中含着泪水。 “怎么了?”方青山心头一突。 “岛主……岛主他……故去了!”莫老声音低沉,嘴唇抖动。 “什么!”方青山面色一变,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稳住了身子,厉声道:“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岛主他……去世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方青山面色煞白,大声道:“我走的时候,大哥还说自己有了心得,要闭关突破,怎么会……” 说到此处,他突然怔了怔:“难道闭关出了问题?” 莫老点点头,抹着眼泪说:“岛主闭关十几天,到了第七天的光景,里面突然没了声息……等进去一看,身子都凉了……” “怎么会……”方青山使劲捏着拳头,难以置信地说:“大哥他一向稳重,若没有完全把握,不可能去冒险……怎么就这么……” 莫老叹气:“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青山,这方家,还要靠你撑着啊!” 方青山一个激灵,突然道:“这消息传出去没有?” 要知道,黄离岛虽然十分贫瘠,高手不放在眼中。可毕竟是十六岛之一,加上方家几十年的经营,已然成了气候。若外人知道现在方家的情形,难保不起觊觎之心! “怎么会!封锁的很紧密!”莫老道:“现在就等着,你赶快回去主持大局!这方家,不可一日无主啊!” 方青山苦笑道:“我?嘿……” 他不过是炼神初阶的修为,要想镇住一个岛,实在是有力未逮。要知道,海外十六岛的岛主之位,并不是世袭,每二十年就要有一次挑岛大比! 所谓挑岛大比,就是在一段时间内,岛主需要接受其他武者的挑战。赢了还好,若输了,就得乖乖把岛主之位让出去!这个规矩,恐怕也是为了增加十六岛的活力,免得有人尸位素餐。 上一个二十年,方家出了一位炼神高阶的高手,经过一番大战,终于占据了这座黄离岛。但也因为那场拼斗太过剧烈,这位高手落下了暗伤,修养了十年还是溘然而逝。 现在,面临新的一轮挑岛大比不过两个月了,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大哥才会急切闭关,提升自己的修为。 ——谁知,竟是欲速而不达!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稳住家里才好!”莫老低声道:“这几日……老三可不怎么安稳。” “三弟?”方青山一怔,摇摇头:“这里有他什么事?” 说道继承方家,方青山还真没把自己的三弟方青河放在眼里。方青河也四十多岁了,修为不过炼气高阶,光小妾就娶了五个,能有什么前途? 难道家里人,还会让这样一个浪荡子继承家业不成?那不是看着方家倾覆吗! “先回去再说吧。”方青山摇摇头。 出了这档子事,方青山逃出生天的喜悦被一扫而空,整个人愁眉不展。张明华见了,便道:“方大哥去处理家务事吧,我就在这岛上转转。” 方青山人情熟透,当然知道张明华这是告辞的言语。当即道:“不必。张兄弟都到了岛上,我要是不尽一番地主之谊,那还算是人吗?切勿推辞!” 转头对莫老道:“莫老,这张兄弟是我在海上遇到的。别看年轻,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我们在海上遇到了巨型赤须鲸,要是没有他,一个都回不来!” 莫老将信将疑。他修为不够,自然看不透张明华的修为,只知道比自己要高。但也不怎么相信,这个年轻人能在海上胜过巨型赤须鲸,救下一船人。可既然方青山这样说了,他自然也不好怀疑,便做出一副热切,拱手道:“原来是我们方家的大恩人!失敬失敬!” 张明华这些年历练多了,自然也会察言观色。这莫老的心思,他还是能看出一二。不过也不以为意,只是摆摆手:“太客气了。” 莫老转过头来:“青山,咱们快走吧。” 方青山点点头,一伸手:“张兄弟,请!”他带着张明华,亲自将他送上一辆轻车,这才率队朝岛内行去。 张明华不惯坐车,但也知道这是人家的礼数,便在车内盘膝而坐。拉车的并非骡马,而是一种脖子极长,似羊似驼的动物。这在中原是从未见过的,看上去颇为有趣。 顺着窗外看去,便是黄离岛的风光了。这座黄离岛方圆大概有近百里,岛上没什么树木,看上去土黄一片。偶尔有处村庄,也不怎么繁荣的样子。 “果然是贫瘠。”张明华摇摇头,这种地方,若是没有方家捕鲸撑着,恐怕还真没什么活力。怪不得方家高端战力不过是炼神中阶,就能独霸一岛了。 搞不好,这种事还是其他岛多方默契的结果。其核心,就是想让方家多捕捞些赤须鲸,好在其他岛屿中流通。 方圆百里的岛,其纵深其实没多大。不多时,车马就已经来到了岛屿的中央。这地方是一座城镇,外围建有高墙,但只是木头搭建,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作用。围墙外面,是一片低矮的房屋,应该是普通岛民的聚集区。 顺着一座大门,马车开进了城镇之内。这里就显得繁华一些,有店铺,有摊位,有吆喝,总算有了些人气。中央位置,是一座很大的院落,远比外面的建筑堂皇,显然就是岛主的府邸了。 张明华暗中思忖,这座城镇整体来看,与张家堡的格局实在相似。里面的府邸,就相当于张家堡的内堡。至于规模和居民数量,也和张家堡相差仿佛。只不过,要论起高端战力来,与张家相比是差得太远了。 马车直接开进了府邸之内。等停稳了,方青山亲自过来请张明华下车。虽然没什么盛大仪式,但从这番行为来说,已经是极高的礼遇了。莫老在旁边看得直嘀咕:难道方青山所言都是真的? 方青山笑道:“张兄弟从中原来,什么东西没见过?我这地方粗鄙,入不得眼。只能请张兄弟将就一下,聊表寸心罢了。”转过头吩咐:“快去摆酒,与张兄弟接风!” “方大哥客气了。”张明华笑着应对。 当下,由方青山引路,径直进入大厅。一行人正往里走着,突然侧厅转出一个身穿锦袍,面色焦黄,生就一双桃花眼的中年男子。看到张明华,不禁眉头一皱:“二哥,这小子是哪一个?” 第三百九十章 家中惊变 听了这话,方青山面色一变。怒斥道:“清河,不得无礼!这是我的救命恩人!”转过头来,对张明华致歉道:“张兄弟别见怪,这是我三弟方青河,岁数一大把了,人还没个正行,说话办事都稀里糊涂。” 张明华还没表态,那方青河却不乐意了,瞪眼道:“二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他又怎么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方青山眉头紧锁。沉声道:“咱们的船在海上遇到了巨型赤须鲸,多亏了这位张兄弟,才能逃得一死!你说,他是不是我的恩人?” 方青河听了一怔,哈哈大笑起来:“他?他才多大?能斗得过赤须鲸?二哥,你可别欺瞒我了!这不会是你找的女婿吧!” 方青山大怒,挥手道:“你这混帐说什么胡话?来人!给我把他带下去,关上几天再说!” 听了这话,府中下人都微微一怔。不过在这黄离岛上,除了岛主之外,就属方青山最得人心,且积威深重。因而,下人虽然错愕,还是上前搀扶方青河,苦笑道:“三老爷,咱们先离开吧。” 方青河哼了一声,甩开下人的手,大踏步而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方青山面色铁青,余怒未消。他转过头,一脸尴尬道:“张老弟……我这兄弟实在是……实在是……” 张明华笑道:“无妨,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方青山松了一口气:“张老弟不责怪就好。”他继续将张明华让入大厅之内,酒宴早已摆下,当即入席。方青山陪着张明华饮了几杯,然后告罪而去,留下方琳作陪。张明华知道,他这是要去处理岛主亡故之后的事情。 就这样,张明华在方家住了三天。这三天里,方青山每日都安排宴饮,礼数十分周到,只是他自己却没怎么再出现了。闲暇时间,就由方琳带着,在黄离岛游览。说实话,这黄离岛没什么景致可看,但终究是海岛风貌不同中原,倒也不觉得腻烦。 第三日晚上,张明华随方琳返回方家,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张明华耳力极佳,一听就知道是那个方青河在与方青山吵闹。至于内容,大抵是关乎继承权的。 只听方青河吼道:“不管怎么说,你想当这岛主,得问我答不答应!”他大踏步从里面冲出,和张明华打了个照面。微微一怔,又气哼哼折向去了。 方琳皱眉,小声说:“这三叔,真让人没办法!他这样的修为,怎么当岛主呢?等到了挑岛大比,方家还有个好?” 张明华一怔,便问道:“什么是挑岛大比?” 方琳当下,就把具体细节说了。张明华听完,点了点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这倒是个好法子。不过,我却有个疑问。” 方琳道:“什么?” 张明华道:“要知道,岛主毕竟位高权重,若要眷恋不去,不肯比武,或者比武失败之后却不认账,那该如何呢?” 方琳摇头道:“那怎么可能!真要那样,就成了十六岛的公敌,大家要共同讨伐的!” 张明华还是疑惑:“可若是十六岛的岛主结成联盟,就此霸占高位,那又如何呢?” 方琳笑道:“巧了,这问题我当年也问过大伯。他说,十六岛之上,还有个神秘之处,里面有些高人,能压服十六岛。这挑岛大比,正是人家制定下来的呢!” “原来如此——嗯,这便合情合理了。”张明华点点头,又道:“可这样一来,做岛主未免吃亏。辛苦经营这么多年,只凭自己修为不如,便要让出去吗?” “那也不是。”方琳道:“岛主不是必须自己亲自出马,也可派出亲信。只要能代表岛主就好。” 这下张明华算是全明白了。看来,人家这套实行了数百年的规矩,确实比较合理。就在这时,方青山已经踏步出来,笑道:“张兄弟回来了?来来,酒宴已经备好,快入席吧。” 张明华也没有推辞,迳自入席。酒宴持续了一个时辰,张明华见外面天色微暗,突然笑了笑道:“这几日承蒙方老哥关照,实在感激不尽。今日兴致已尽,该是离去之时。” 方青山微微一怔:“怎么?这就要走?可……我也未曾安排船只……”话到此处,又突然想到当日张明华单凭一条小舟横渡大海,似乎也不用自己安排什么。 张明华又朝一旁的方琳点头致意,转身便走。他的步伐明明很慢,但在几步之后,整个人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方青山方琳父女俩面面相觑,不知该做何表情。隔了好一会儿,方琳勉强笑道:“爹,张大哥乃是奇人,性情果然洒脱……” 方青山点点头,没再说话。可就在这时,一人从踏门而入,笑道:“哈哈,怎样,这就是你们的朋友?当真是好有眼光!” 方青山一瞧,来的正是之前跟自己吵闹的老三方青河,不由瞪眼道:“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管?” 方青河不以为意,笑道:“我之前说的事情如何了?你别跟我争岛主之位,我自然不再来烦你。” “我和你争?”方青山怒极反笑:“你哪里配得上岛主的位置?黄离岛要是到了你的手里,不出十天半个月,就得完蛋!” 方青河也不生气,只是道:“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答应不答应?” 方青山一瞪眼:“给我滚!”不经意间,他放出了炼神武者的威压。虽然只是炼神初阶,但也不是才炼气修为的方青河能抵挡的。方青河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压过来,“啊哟”一声倒翻出去,摔了个灰头土脸! “你!”方青河爬起来,咬牙道:“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了!”他大踏步向外走去,转眼没了影子。 “爹……”方琳低声道:“您别消消气,我想三叔也是气话……” 方青山眉棱骨微微一动,显然是十分生气。过了片刻,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摇摇头:“过两个月就是挑岛大比,他居然还惦记着窝里斗,真是不知死活!” 说罢,他长叹一声,大踏步回房休息。方琳怔忡片刻,又朝着夜空凝望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刻,她心中想的居然是径直离去的张明华。这几日来,这个深不可测的青年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这一走,又在她心中激起点点涟漪。 沉思片刻,方琳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静静躺在床上,竟一时失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约莫到了后半夜,方琳正迷迷糊糊刚要入睡,就听到院子中有吵闹之声,接着一声闷哼,正是从父亲的房间中发出! “怎么!”方琳一惊,立刻清醒过来。她穿衣下床,没敢开灯,慢慢将一副分水刺攥在手中。她悄悄推开房门,朝着父亲的房间摸过去。 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一声大笑:“哈,这里还有个丫头!不错不错,模样生的很俊嘛。”一只手从黑暗中抓了过来。 方琳大惊,她一个翻身,反手将分水刺用力刺出。就在这时,一阵强烈的威压笼罩下来,方琳顿时筋酥骨软,叮当一声将分水刺丢在地上。她摇摇晃晃站立不住,脑中在轰响着一个念头:“炼神高手!怎么有炼神高手!” 为了应付两个月后的挑岛大比,黄离岛上的炼神高手,都已经随船出海,捕杀赤须鲸去了。如方青山他们这艘船,只是其中一路。有岛主坐镇,也不用担心有后方空虚的危险。 可如今的情况,岛主已经逝世,其他炼神高手都在海上,那么,这黄离岛上的炼神高手,应该只有方琳的父亲一人才对。这个炼神高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接着星光,那只手的主人慢慢露出脸来,这是一张陌生男子的脸,带着邪佞的笑容。他伸手抓住方琳的胳膊,将她拖了起来。 方琳只觉得浑身冰冷,心中只想:“这人是谁?怎么会在黄离岛?” 那陌生男子拖着方琳,径直朝正房屋内走去。方琳拼命挣扎,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门哐当一声开了,方琳被扔了进去。她跌倒在地上,惊愕的发现父亲正盘坐在内室门前,面如金纸,嘴角淌出一丝鲜血! “爹!”方琳惊叫一声。 见到方琳,方青山面色一变。他倏然抬头,喝道:“方青河,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连亲侄女都不放过吗!” 方琳只觉得晕晕乎乎,侧头看去,发现三叔方青河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之极。方青河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中年男子,看样子也是炼神层次的高手。 ——两个炼神高手! “三……三叔?”方琳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方青河:“这些人……是你找来的?” 方青河咬牙道:“是又如何?我早说过了,你爹要是老老实实把岛主的位置交给我,什么事情都没有!结果怎么样?他不但不听,还动起手来了!” “可是……可是……那毕竟是咱们的家务事啊……”方琳看着他,难以理解地问:“就因为这个,您就找外人来……这是要干什么?” 方青河躲开她的眼神,冷然道:“不干什么。反正这岛主的位置,我是要定了!” “哈哈!”旁边的那个中年汉子突然大笑起来:“方青河,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跟他们掖着藏着干什么?怎么不直接告诉他们,你大哥就是你给害死的?” ——这句话,不啻半空中打了个惊雷! 第三百九十一章 事了拂衣去 房间里静了下来,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方青山和方琳都盯着方青河,好像看见鬼一样。 方青河也呆住了。他瞅了瞅那中年汉子,但那汉子却对他冷笑:“怕什么?走出这一步,还能回头吗?” “三……三叔……”方琳咽了口唾沫,艰难地问:“难道……他说的……都说真的?你……你真杀了大伯?” “哈哈,小美人,我来告诉你吧!”最初那个捉住方琳的瘦高汉子笑起来:“也没费多大劲,我们给了你三叔一些毒粉,让他下到饮食里。这些毒粉嘛,平时自然不足以对付炼神高手,但胜在无色无味,要是吃了之后再尝试突破阶级的话……哈哈!” “你……你们逼三叔的!是不是!”方琳指着他,浑身颤抖。 “你说呢?”瘦高汉子转过头,瞅着方青河。方青河呆了好久的呆,突然大吼一声:“不错!都是我!”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打开了一个闸门,言语滔滔不绝:“都是他!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个样子?他总是说我这不行那不行,根本不如你方青山!继承家业的事情,有没有人来问过我?你们把我当成什么!” 方青山盯着他,冷冷道:“难道说的不是事实?” “是事实。哈哈,确实是事实。”方青河咯咯笑着:“哪又怎么样?我就是不甘心你们这样对我!我就是要这个黄离岛!想要阻挡我的,都得死!” “疯了……你疯了……”方琳嘴唇颤抖。 方青山倒是愈加冷静下来,问道:“大哥死了,我死了,你就能当这个岛主?真是可笑!引狼入室的故事,你不知道吗?” “我管不了那么多!”方青河大叫起来:“我不甘心让你一辈子压在头顶上!”他大叫大嚷,呼呼直喘气。 过了片刻,他又笑道:“这两位老兄也用得到我。你们都死了,方家捕鲸的秘诀就我一个人知道,哈哈,我没事儿的。” 方青山听了,哈哈大笑:“你蠢到这种程度了?人家只需把你关起来,严刑逼供,你敢不说么?就凭你这废物,能硬抗?” 这话一说出来,后面两个陌生的炼神高手目光一闪,对视了一下。显然,方青山猜到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方青河却慌了,赶忙回头道:“不……不会的,对不对?都不会的,你们答应过了,是不是?” 那瘦高汉子笑了笑:“自然,我们答应过的。”语气中说不出的敷衍,显然并不真诚。 方青河却犹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哈哈笑起来:“你瞧!你瞧!人家答应了,人家答应了!” 方青山与方琳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可悲可叹的神情。 这时,那中年汉子道:“时辰差不多了,该送他们上路了。”朝前走了一步,慢慢抬起手来。 瘦高男子却倒:“慢来!这小美妞给我留下,嘿嘿……嘿嘿……” 这句话,让方琳如坠冰窖。她从那瘦高男子的笑声中,听出一种说不出的恶心和淫邪,她不知哪来的力气,陡然跃起,一头撞向旁边的廊柱! 啪! 方琳只觉得手臂一痛,居然被人拉住。侧头一瞧,正是那个瘦高男子。他嘿嘿笑着,上下不住打量。 “方青河!”方青山双目皆赤,怒吼着:“你要还有点儿人性,就说句话!” 方青河被他吼的浑身一哆嗦,侧头瞧了瞧那中年汉子,又瞧了瞧那瘦高男子,嗫嚅着想要说话。 那中年汉子叹道:“是非只为多开口啊……” 方青河面色一变,赔笑道:“没……没……我这侄女蒲柳之姿,能被看上是她的福气……” 方琳面色骤变,开口骂道:“方青河,你这畜生!”此刻,什么三叔,什么亲眷都抛在脑后,心中只有愤怒和绝望。 那瘦高汉子嘿嘿一笑:“别着急,别生气。你三叔不要你了,我要你!待会儿只需表现得热情一些,我……” 话没说完,突然收回手来,面带疑惑地凑到了眼前。诡异的一幕出现了,他攥过方琳的手掌,突然啪嗒一声脱离了胳膊,径直掉在地上。光秃秃的手腕一片齐整,似乎有什么绝快的利器效果,竟连血管都被寒气逼住,让鲜血来不及喷出。 “啊——” 瘦高汉子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其中恐惧更甚与痛楚。他捧着手腕,鲜血这才猛然喷出,染红了地面! 另外一边,那个中年汉子大吃一惊。他倏然四下看了一圈,又将神念散不开去,却什么也没察觉到! “是谁!”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了。要知道,能无声无息切掉自己这同伴的一只手,还让所有人都无法察觉,这修为实在太可怕了!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他转头看去,发现一个青年正站在那里,意态悠闲。这屋子不算大,那青年所站的位置毫无隔挡,也不算偏僻,却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你……你是什么人?”中年汉子额头上冒出冷汗。他乃是炼神中阶的修为,却根本感受不到对方的深浅!很显然,这年轻人的修为,要比自己高得多! “是你!”方青河一愣,脱口道:“你不是走了吗?” 那青年哈哈一笑:“我要不走,你们哪里敢动手?” 这时,方琳惊喜地大叫出来:“张大哥!是你,你回来啦!”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惊恐和委屈,都在一瞬间爆发。 张明华笑道:“别哭啦,这不是没事了吗?你得知道,千日防贼是不可能的。最好就是把他们逗引出来,一劳永逸!” 原来,张明华早就察觉岛上潜伏了两名炼神高手。而方青河又经常鬼鬼祟祟与他们联络。于是,张明华便略施小计,故意装作离开,却又杀了一个回马枪。 ——果然,这群人见自己走了,立刻发动阴谋。 方青山本来伤得不轻,可见到张明华,顿时来了气力。他慢慢站起身,朝张明华拱手:“多谢张兄弟……哎,又是你来救我……” 说到此处,方青山颇有几分意气消沉。听闻大哥逝世之后,他本也想着打起精神,将方家撑起来。可没几日功夫,差点在自家遭了亲兄弟的暗算!这种打击,不可谓不大。 张明华走到他身后,伸掌一拍。只见方青山面色一变,浑身腾起白气。片刻之后,面容红润起来,张嘴又吐了一口鲜血。 “爹!”方琳吓了一跳。 “哈哈,没事!”方青山活动了一下身体,只觉得神清气爽:“那口淤血不吐出来,就会积累成暗伤。张兄弟这是救我啊!” 张明华笑道:“你的伤本也没那么重,剩下的,自己调理就行了。” 就在这时,方青河突然叫起来:“两……两位,这小子坏了咱们的事儿,可不能就这算了!上……上啊!” 中年汉子早已冷汗遍身,哪里敢和张明华动手。听了这话,反而好像受到提醒一般,掉头就跑。 张明华笑道:“既然来了,就想这么走吗?”微一抬手,一道剑气激射过去。 中年汉子听到背后风声呼啸。他连忙一转身,双掌推出,一道强横掌力奔涌而出,竟震得屋内屋外嗡嗡巨响! 嗤! 剑气与掌风相碰,好像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将掌风切开。剑气去势不竭,又将那中年汉子拦腰劈成两半! 鲜血溅射出来,在院落中开出一朵凄艳的花。这个场景,让那个断臂的瘦高男子面色惨白,他趁人不注意,一步步挪出屋子,朝角落里爬去。 “你也一样。”张明华抬手放出剑气,从这人后背贯入,死死钉在地面上。瘦高男子抽搐两下,闭目而亡。 这一切看到方青山父女眼中,心中升起无限感慨。这两人也是炼神级别的大高手,却在张明华手中若土鸡瓦犬一般,毫无还手之力。这份修为,简直是不知高到了何处。 张明华随手杀了两人,又侧目看了看方青河:“这人,如何处理?” 方青河早已吓得浑身发软,瘫倒在在地上。如今听了这话,体若筛糠,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口中喃喃:“别……别杀我……别……” 方青山叹了口气,道:“家门不幸,让张兄弟笑话了。”他走上前去,一掌拍在方青河头顶! 方青河浑身一抖,登时气绝身亡。方琳“呀”了一声,回想起童年与三叔的过往,眼神中流露出伤感之色。但最终,她还是没说什么。 张明华见方青山下手毫不留情,也不由点了点头。若是方青山不肯杀这兄弟,恐怕真没有资格撑起这黄离岛。 方青河击毙亲兄弟,心中也一片黯然。半晌,他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就听张明华笑道:“这几日承蒙关照,真该告辞了。” 方琳微微一颤,问道:“这次……是真的?” 张明华笑道:“是真的。” “你……我……哦,一路小心。”方琳有些语无伦次,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 张明华朝他们点点头,飘然而去。 方琳愣了良久,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也不知因什么而伤心。方青山叹了口气:“闺女,张兄弟他……和咱们不是一种人啊。” 方琳点点头,望着张明华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第三百九十二章 神秘飞剑 赤日高悬,岛岸之上,笼罩着蒙蒙烟气。这烟气其实是海水蒸腾而起,在岛屿上形成的咸雾。 远处,一些起伏的山峰在雾气中扭曲,咸雾吸入肺叶,火辣辣的,仿佛燃烧着一团干燥的火。 十余人在无所遁形的日光下亡命奔逃,他们横着爬过堤岸,朝着波涛起伏的大海奔去。为首的是一名疤脸汉子,身形颇为彪悍,此刻也已经跑得面红耳赤,上气不接下气。 “死就死吧!老子不行了!”后面有人哀号一声,瘫倒在地上,仿佛平地拍了一块烂泥。在这太阳下面连续奔逃数十里,就算是健马也要吃不消,何况是人? “他妈的……这岛主府欺人太甚!居然敢坏了规矩……”疤脸汉子骂了句粗口,站住脚回过头望了望,却见土路的尽头正腾起滚滚尘烟,径直朝这边冲了过来。他不由面色一变,横过脸颊的长疤都不禁跳了一跳! “快跑!”他顾不得骂人,就想冲上去把跌倒那人拉起。无奈两腿沉得如同灌了铅,一时竟迈不开腿脚。 “来了!”有人惊呼起来。 数十骑自尘烟中穿出,转眼间已到了近前。这些都是骑手,只是胯下都骑着似羊似驼的动物,与中原迥异。 先前仆倒那人才欠起半截身子,就被羊驼一脚踩了下去。他惨叫一声,咬着牙大骂:“你奶奶的……”后面的蹄子又踩在身上,就听“你奶奶”声不绝,却是越来越微弱,整个驼队都已踏了过去。 见兄弟惨死,那些汉子不禁群情激愤,也断了逃跑的心思,一齐拔出了兵刃来。疤脸汉子刚刚怒骂道:“咱们云石海涯……”话未说完,一支利箭贴着脑门飞过,在额头上擦出一道血痕。疤脸汉子猛一缩脖,将后面的话一并缩了回去。 一匹高大羊驼嘶鸣一声,高高撩起前蹄,旋即又踏在地面上。飞溅的石子迸射在脸上,热辣辣的生痛。疤面汉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然而几十匹羊驼围着他们盘旋,骑士手中的战刀耀着明晃晃光——这一切都让他失去了愤怒的力量。 几十名骑手一言不发,将他们围拢在了当中。战马刨着前蹄,踢踏着脚下的土地,在“嗒嗒”的蹄音里,呛人的尘烟涌动起来。场中却出奇得沉默,除了羊驼的躁动,再没有一丝别的声响。 被围在当中的十来个汉子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心跳也在逐渐加剧。他们一起看向那个疤面的头领,扭头的时候都觉得脖子发僵。 疤面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咬住牙开口:“各位,可不要欺人太甚,这明明是挑岛大比,怎么……” 领头的骑手毫不理会,忽然把手中战刀一挥,低喝一声:“杀!”就见周围寒光成片闪动,咔咔数声,就有几个硕大的头颅滚到了地上。 “拚了!”这伙汉子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见对方赶尽杀绝,皆存了鱼死网破之心。以疤脸汉子为首,一些略有修为之人纷纷使出各种功法,五花八门,不一而足。他们先是抵住了骑手的战刀,然后怒吼着扑了上去。 在这股悍勇的劲头面前,骑手们略略受挫。更有两人被抱着腰掀下了马匹。不过这也只是一时,占据优势的骑手配合无间,他们三五一群,就见战刀上下飞舞,间或有碧波般的真气透出,十分磅礴。 反观疤面汉子这边,都是各自为战,很快便又被砍倒了数人,只剩下四五位还在勉力支撑。 看着兄弟们纷纷倒下,疤面汉子狂叫一声,吼道:“老子跟你们拼了!”他双臂狂舞,双拳上本就带着炽烈的火焰,此刻更是腾起了起了数寸。两名骑士抵敌不住,策马让开,疤面汉子自他们中间穿过,朝着人群中猛扑过去。 “唰唰”两声,两道雪亮的刀光灌注着真气,砍在疤脸汉子的臂间。只见火焰四逸,翻卷在刀刃上,而手臂竟未能造成什么损伤。然则这重重一击也让那大汉身形一挫,蹬蹬倒退了两步,又是两柄战刀无声无息的自脑后砍过来,眼见就要身首异处! “老大!”有人狂吼一声,却是掩面救不得。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人影闪过,两柄战刀滴溜溜飞上了天空,众人往天上看时,就听两匹战马嘶鸣,紧接着“扑通”“扑通”两声,马上的骑手一齐摔了下来。战刀跌在他们身边,竟碎成了七八片,不知何时,钢刀已变成琉璃一般薄脆。 “什么人?”骑手的头领不禁悚然。他看到一个青年正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目光淡然,似乎只是随意路过。 “你……你是什么人?”头领望着这个陌生的青年,心中发虚。他自己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竟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你又是什么人?”青年问道。 头领一怔,才明白这是问自己,不禁怒道:“朋友,我们是黑岩岛岛主的亲卫!须知我们岛主修为深湛,又统御一岛之力,岂是你能冒犯的!你不要不明不白的横插一手,枉自送了性命!”他口中说得强硬,实已有些色厉内荏。 突然,有人阴阳怪气道:“没错没错,黑岩岛主修为深湛,天下无敌!可惜啊,前些日子与我们大哥切磋,也不知谁胜谁败?” 这句话似乎揭了黑岩岛卫士的伤疤,那头领气得眉棱骨耸动,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猛然回头,恶狠狠朝那几名犹自站立的汉子扫去。那几个汉子毫无惧色,一个个把眼睛瞪了回来,却也不知这风凉话是那个说的。 突然,刚才那声音又道:“哎,哎?你找什么,说你的是老子!”低头一瞧,一个汉子倒在地上,大腿鲜血淋漓,犹自在汩汩淌血。他正用力撑起了上半身,脸上满是无赖的神情。 那头领何时受得这等侮辱?他一言不发,把战刀猛然甩出,雪亮的钢刀化作一道银虹,眼看就要将那汉子钉在地上! ——就听“咔”的一声响,战刀被一道剑气击中,就从中折断,跌落在了地上。 头领面色变了几变,瞅着那青年,咬牙道:“阁下当真要管不成?” 青年微微一笑:“我有点事情要问问这些兄弟,可不能让你们杀了。” 听了这话,那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冷冷道:“朋友既然敢结梁子,那敢报个名号吗?” 青年笑道:“我叫张明华,想来你也没听说过。” 那头领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但他发问本来也不是为了这个。就在张明华说话的空,头领突然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同时大喊一声:“动手!” 随着这声号令,几十人同时将手中长刀掷出!长刀呼啸,雪亮的刀光织成了一张光幕,直朝张明华头顶笼罩下来。张明华摇头道:“我当还有什么本事,原来不过如此。”他手指弹动,十几道剑气激射出去。 就听无数细碎的叮叮之声,那些战刀突然一齐飞上了天空,就见满天光辉闪动,盘旋不休。眨眼功夫,几十柄战刀一同落到了地面,跌成了一大堆散碎的钢片。 那几十名骑兵并不慌乱,仿佛早知道有如此结果一般,他们陡然围城一个圈子,将张明华围在了当中。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突然都从腰中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金黄色匣子,对准了张明华。张明华一怔,不知道这是些什么东西。 疤面汉子面色陡变,叫道:“兄弟,小心!这东西可他奶奶的厉害!” 话音才落,就见几十道金光骤然从匣中射出,闪电经空般朝张明华刺去!张明华护身罡气外放,将这光芒挡住。那几十道金光激射在上面,竟发出锵锵之声,再陡然四散开去。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溅射出去的金光居然再次折返,围着张明华不禁刺击。张明华异常惊讶,要知道,在中原之时,可从未见过这种武器。 这些金光造成的压力奇大,张明华不禁暗暗称奇。此时他已看清了那金光的原貌,原来竟是一柄柄金色的利剑,宛若灵蛇游动,在护身罡气外刺击钻弄不休。剑身上布满了奇异的花纹,十分玄奥。 “这是什么东西?”张明华不禁奇怪。虽然不懂,但还是能感到这些金色小剑上暗含着一种玄妙,似乎是一种阵法。 那头领见张明华被困在了剑阵之内,一时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击,不禁挺直了腰杆,微微松了口气。笑道:“呵呵,阁下敢管闲事,这功夫却稀松平常。”他一面奚落,一面将真气源源不断输入匣中,催那飞剑攻击。其他人唯他马首是瞻,便也一起催动真气。就见那剑阵金光愈加辉煌,已然连成了一片,将张明华包裹在了其中。 这些飞剑之间隐隐有着奇异的联系,此时连成了一体,压力又增一倍。张明华依旧没什么行动,似乎被这阵势压住。事实上,他正在观察这些飞剑的奇妙之处。 过了片刻,张明华突然哈哈一笑:“我明白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贯云石的下落 张明华确实不熟悉这些飞剑的原理,但其中奥妙,却是万变不离其宗。 他看得清晰,那一柄柄金色小剑上的花纹闪动金光,浮现在剑光之外。这些花纹纵横相连,形成了一个整体。但说穿了,就是阵法与机关术的结合,不足为奇。 凭着张明华的修为,他举手之间就能破开这剑阵。更何况,这纹路阵法中,仿佛在什么地方缺失了某些东西,使得并不完全,不能发挥全部威力。 但由于好奇,也是为了搜集将来敌人的一些信息,张明华一直做出一副被压制的样子。如今已经看得差不多了,自然没有装下去的必要。 只听张明华一声长笑,道:“这样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一片凛冽的剑气突然从金光里反透出去,刺得所有人不禁闭上了眼睛。就这一瞬目的功夫,张明华不知如何已经脱困而处,笑吟吟看着众人。 在他身边,冉冉浮沉着一个银色的球体,竟是森然剑气所凝。那几十柄金色的小剑一齐被封在了其中,仿佛遇到天敌一般,畏缩着不敢动弹。 那头领大惊失色,忽然唿哨一声,掉头就跑。这几十人动作整齐划一,说走就走。眨眼之间,已经逃出几十丈外,忽然又分成左右两支,各自朝一个方向去了。 张明华也不追赶。就听地上那名汉子骂道:“他奶奶的,这群岛主亲卫逃跑起来,倒真称得上训练有素。”众人一齐点头。 疤面汉子见危机已去,突然把面色一正,上前拱手行礼道:“多谢这位兄弟救命之恩!否则的话,大伙恐怕都要交代这里了。” 伤腿的汉子插口道:“赵老大,还说什么‘恐怕’,若不是人家,大伙铁定个个没了脑袋!” 张明华微微一笑,问道:“诸位,有件事情我要打听一下……” 赵老大道:“您说。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明华道:“你们刚才说云石海涯……是怎么回事?” 赵老大哈哈一笑:“云石海涯乃是我们大哥的名号,他……”突然瞅了瞅张明华,问道:“若您是我们大哥的敌人,那我可是一个字也不说的。” 一群人叫道:“不错不错,我们定然不说!”这些人异口同声,倒有一番视死如归的气概。 “好汉子。”张明华微微一笑:“云海石崖的名字叫贯云石,对不对?实话实说,他乃是我大哥,我名叫张明华,也不知他和你们提起过没有?” 众人一惊,那赵老大激动道:“您……您就是张明华吗?天哪,我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当下,就把自己这群人如何与贯云石认识的讲了一遍。 原来,这些人原本是一群海盗。扎根于十六岛外围的小岛之上,靠零星打劫作为营生。他们心底还不算坏,每每都给被劫者留条活路。 前几个月,他们发现了一条大船,模样与十六岛的船只不同,明显不是本地船只。他们当即动了心思,立刻过去抢劫。谁知道,这条船竟然是贯云石搭乘的,三下五除二,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却并未下杀手。 由于贯云石豪气干云,这群人都十分心折。当下,就拜了贯云石为大哥,跟着他四下闯荡。 对于贯云石的修为,这些人十分佩服。可一提起来,贯云石总是摇头。并说道,自己有个兄弟,叫做张明华。那才真正是惊才绝艳之辈,自己要差得远。 这些人听张明华的名字,耳朵几乎要磨出了茧子,谁知今天就见了真神。 张明华听罢这些话,才明白前因后果。便问道:“如今我大哥在什么地方?” 这话一问出来,这些人不禁面面相觑。良久,赵老大羞愧道:“我也不知道……大哥他说要挑战岛主,独自找地方闭关去了。然后,就是这么一帮子人来追杀我们,简直是……” 张明华一怔:“大哥想当岛主?” 赵老大说:“具体怎么想,我们也不知道。但他确实是想要挑战岛主,这个不假。” 张明华问:“刚听你们说,我大哥和他们岛主动过手啊?” 赵老大呸了一口:“这黑岩岛的岛主真他娘的阴险!当初我们刚来这岛,岛主见大哥修为不凡,就想着拉拢接纳,他们两个切磋过。” “哦?”张明华问道:“胜负如何?” “说是打了个平手。”赵老大道:“可我看着,贯大哥根本没用全力,反正那岛主面上不怎么好看。” 张明华点点头,心中却不这么想。若真是贯云石稳压岛主一头,恐怕他也不会再找地方闭关,寻求突破了。当然,以赵老大等人的眼光,估计也看不出什么来。 “也不知大哥去了哪里……”张明华皱了皱眉。不管贯云石去了哪里,黑岩岛的岛主要对付他,是肯定错不了的。否则的话,也不会派人来追杀这些海盗。 这是,头顶上突然一声轻鸣。张明华抬头一瞧,才响起那些被自己困住的金色小剑。他抬手一招,聚成一团的金剑缓缓落下,平坦在地上。 “这工艺,精巧之极啊!”张明华捡起一口,唯一端详,不禁赞叹起来。这些金剑极为锋利,每一个细节都打造的无懈可击。 张明华问道:“这些剑,我在中原从没见过。” 赵老大道:“这是十六岛的不传之秘,中原没有,也是正常。” 张明华道:“我之前去了黄离岛,也没听说过呀?” 赵老大笑起来:“黄离岛那种穷地方,也算得上十六岛吗?真正的好东西,他们都没见过呢。这种飞剑,据说是挖掘了一处上古遗迹,然后整理出来的秘法,只有岛主级别的人物才能知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感觉剑阵有缺陷,应该是传承不完整的缘故。”张明华点了点头,顺手将死去的中山骑兵搜刮了一遍,又搜出七只完整的“匣中剑”,和这二十九柄凑在一起,正是三十六柄。 赵老大等人见张明华大肆搜掠,不禁都是一愣。不过他们本是海岛,对这等行径丝毫不以为意,还隐隐有了认同之意。 张明华将那三十六柄金剑一同装入了自己的包囊,然后微笑着指了指,退到一旁。众人一拥而上,将那尸体上的装备搜刮一空。 众人见张明华气度非凡,大有头领之风,坐地分赃的业务也十分熟练,愈加引为知己。那伤腿的汉子不禁道:“张兄弟坐拥何处岛屿,立的哪家码头?不如我们开做一伙,到时……”话未说完,他忽然给了自己一记耳光,骂道:“呸,打你这张臭嘴!” 赵老大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而对张明华道:“张兄弟救命之恩,我们是忘不了的。今后有什么差遣,水里火里,只凭一句话!” 张明华笑道:“我没什么差遣,倒是你们,准备去哪里落脚?” 赵老大摇摇头:“落脚?我们是不打算落什么脚,只想找到贯大哥,跟着他再闯荡闯荡。哎,说实话,我们也担心,这狗屁岛主干的事情,恐怕会对贯大哥不利。” 张明华听罢,点点头:“既然如此,你们就先跟着我吧。” 众人大喜。要知道,落得他们这种地步,说心中不忧虑是假的。如今有个贯云石口中“远胜于他”的大高手坐镇,自然大喜过望。 张明华道:“好,那咱们就送死去的兄弟一程,然后上路吧。” 一提到这个,赵老大脸上高兴的神气顿时没了,喃喃道:“这些兄弟跟我这么多年,到头来……”眼圈突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他飞快摸了一把脸,扭头骂道:“他娘的,你们都是死人?还不送去了的兄弟上路?” 这些海盗天天在生死间打滚,对这些早就看得淡了。不过此刻,仍然有些悲戚。那些汉子就地挖了一个大坑,将死去的弟兄埋在了坑内。毕老大打开皮囊,围着坑边撒了一圈烈酒。有人嚎了几声,很快便又止住。 悲伤来得快,却得也快。但纯属自然,绝没有什么做作的成分。 张明华静等着汉子们掩埋了同伴,才道:“我对这黑岩岛不熟,你们说说,有什么地方能暂时落脚?” 赵老大想了想,突然一拍脑袋:“有了,咱们去祥云镇!那里各地方人都有,最适合掩饰身份。” 那伤腿汉子叫道:“咱们有张兄弟在,为何要掩饰身份?打过去不就得了?” 赵老大骂道:“滚你娘的蛋!”转头朝张明华道:“这人就是个混球,可别理他。” 张明华笑道:“这说的也有理。不过,我刚来这里不久,得熟悉一下情况,咱们看看再说。现在吗,就去祥云镇吧。” 赵老大笑道:“好,咱们这就去祥云镇!” 伤腿汉子怪笑一声:“赵老大,别以为我不知你肚子里的弯弯绕。祥云镇你有个相好的,这可瞒不过我!” 赵老大恼羞成怒:“闭上你的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张明华哈哈一笑。只觉得和这群粗鄙汉子在一起,也很有意思。当下,在赵老大的带领下,一群人朝祥云镇走去。 第三百九十四章 祥云镇 比起黄离岛,黑岩岛要大得多了。若算起来,一个黑岩岛,大概能顶上四座黄离岛。再加上物产较为丰富,其繁华程度真是天差地远。 例如祥云镇,就已经能赶得上中原一些小型的城镇了。里面各式商铺林立,货品琳琅满目,而且有趣的是,一眼望去,镇中尽是些凶悍人物,相较之下,己方这队人马反倒本分之极。 来的路上,赵老大就已经说过祥云镇的情形。原来,黑岩岛虽然岛主强势,但治理上却颇为松散,有些无为而治的味道。如这座祥云镇,是各种不安分守己之辈的聚集地。若在别的岛,这些人恐怕都难以上岸。但在这里,却大模大样的畅通无阻。 众人由赵老大带路,一路行去。走了一会儿,在一处客栈前停下了脚。赵老大点点头:“这客栈比较清静,里面的人也安分。” 大家鱼贯而入,张明华进门之前抬头观瞧,只见门楣上刻了一个酒壶,还有一把菜刀,大概是提供酒菜的意思。只是那菜刀过于巨大,颇有来一个宰一个,来两个宰一双的气势。这不禁让张明华对赵老大的一番话产生了怀疑。 一进屋,一股古怪的气味扑鼻而来,仿佛是酒气浑着汗臭,似乎还隐约带着一丝血腥。里面灯光昏黄,将十几条大汉的身影映在墙上,晃动不休,更加增添了诡异的气氛。见张明华等人进来,这十余人一同扭过头来,目中露出恶狠狠的光。 张明华不禁腹诽:“这叫‘里面的人也安分’?那不安分的,难道是进门就开打不成?” 只见一条汉子迎了上来,他赤着上身,肩上搭了块毛巾,似乎是店里的伙计。只是身上刀口纵横,伤痕累累,望之绝非善类。他径直站到赵老大跟前,也不让路,横着眼睛朝众人扫过来。 这伙计本来面带不屑之色,不过打量了一番赵老大后,态度稍微端正。毕竟赵老大也是个炼气初阶的好手,作为海盗来说,也算不凡了。 至于张明华,由于境界差距太远,他一扫之下根本没看出什么,因此也没在意。 “几位要住上几日啊?”那伙计问道。 赵老大不耐烦道:“你管我住上几日?什么时候有这个规矩了?” 伙计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客官是多久没来祥云镇了?过些日子挑岛大比,来观摩的人多得是。你要不说个大约日子,我怎么安排?” 赵老大一怔,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可问题是,他也不知道要住上多久。想了想,就道:“先住上两个月吧。” 伙计一愣,笑道:“那敢情好。只是你们这么多人,这个开销……” 赵老大哼了一声,掏出一个口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竟都是些散碎的金银珠宝。在别处闲坐的汉子纷纷飞快的扫了一眼,却又露出蔑视的目光。 伙计摇了摇头,笑道:“这些东西要在往年,倒也罢了。如今行情看涨,你们这么多人,却还不够。” 赵老大一皱眉。他们这伙人大部分资财,都藏在自家小岛之上。这次随贯云石出来,当然也带了盘缠,可惜一场追杀,早就丢了个一干二净。 如今这些金银,还是从那些死去的岛主亲卫身上搜来的。 伙计笑道:“真的不够,要不几位再凑凑?”虽然没什么不好听的话,却也不怎么客气了。 赵老大勃然大怒:“娘的!”可他也知道,这里不是随便惹事的地方。他在身上摸了两下,突然掏出一柄小巧的金剑,往桌上一拍,道:“你看这个够不够!” 张明华微微一怔,心想这不是岛主亲卫所用的金剑吗?怎么他这里也有一口?微微一想便明白了:肯定是他们最初与岛主亲卫战斗,被一路追杀之时,这赵老大杀过几个亲卫,顺手拿了一套。 “这是!”伙计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精芒,他一把抓起了金剑,上下端详了半刻。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又把金剑丢了下来,道:“你要是还有个匣子,那就够了。” 赵老大二话不说,又掏出一个小巧的金色匣子来。伙计拿在手中掂了掂,突然左手一拍,将一道真气灌输进去。就见一道金光陡然射出,突然石粉飞扬,对面的墙壁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岛主亲卫的金影剑!你们胆子不小!不错,不错!”伙计点了点头,就想将匣子收起来。 “慢着!” 随着话音,客栈里站起一人。乃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一身修为不上不下,约莫是炼气初阶。当然,炼气初阶不算很差,可要对比他的年纪,就未免显出资质愚钝来。 此人径直走伙计身前,伸手拿起了匣子。伙计见这老者大模大样,似乎很有背景,一时竟忘记了反抗。 “这剑可不寻常。”老者将匣中剑翻来覆去观瞧,道:“我若没有猜错,这一共该有一百零八口才对。一百零八口就能组成天罡金戈阵,威力不同凡响!” 张明华想到那金剑之上的纹路并不完全,心想:恐怕那岛主也没有一百零八口,否则也不会交给亲卫使用。 只听那老者道:“一百零八口,你们有没有?” 赵老大摇头道:“没有。” 老者颇为失望,叹道:“没有就没有吧。不过这剑当做住店钱,未免太吃亏了一些。就算单独来用,也威力不凡的。” 张明华在一旁听着,当即道:“赵老大,你这剑留着自己用吧。”说罢从怀中取出几块足金,放在了桌上。 那伙计看了老者一眼,心中十分不快。但如此情形,也只能作罢,收了那几块金子道:“这就差不多了。” 这时,就听一侧有人粗着嗓子道:“喂,你这金影剑卖给我如何?” 赵老大扭头看去,一个彪形大汉正从桌边站起。赵老大本来已经算是高大,可要与之相比,却还小上了一圈。 从一身浑厚的真气看出,那汉子乃是炼气中阶,比赵老大高出一个层次。 若在平时,赵老大自然会忌惮这个汉子。可他现在身边跟着个张明华,怎么会把这种人放在心上?他只是瞥了一眼,旋即又将目光移开,将金影剑收回怀中。 那汉子心头大怒,若不是碍着祥云镇的规矩,早就一刀劈过去了。他强压心头怒火,又大声问了一遍:“我说!你到底卖不卖?” 赵老大皱眉道:“不卖!” “为什么不买!”大汉两步挪了过来,更显得身形庞大。他居高临下,对着赵老大怒目而视。 赵老大也是心头火气,怒道:“你这贼厮鸟!给老子滚!” 那大汉勃然变色,再也无法忍耐。他大吼一声,突然抡起拳头砸来。赵老大伸手一挡,只听砰的一声,被接连震退三步。 “哈哈,这点功夫,还敢穷横!”那汉子呼呼几拳,将赵老大逼得步步后退,真气流溢,若刀割一般。店里早就空处一块地方,都怕受到波及。 眼见着赵老大退到墙角之处,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而那汉子却不肯容情,陡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真气,竟似要把赵老大直接拍死! 张明华哼了一声,一甩衣袖。一道气劲涌出,撞在那汉子身上。高大壮汉被撞得节节后退,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张明华淡淡道:“不要找死。” 那汉子被张明华一袖击退,心中惊骇无比。可他看着张明华如此年轻,又不禁十分狐疑:难道刚才只是碰巧不成? 他也是个性情暴烈的亡命之徒,当下想也不想,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刀。真气灌注刀上,发出嗡嗡鸣响。随着汉子一声大喝,短刀犹如一道闪电,直刺张明华前胸! ——这便是下杀手了。 张明华不禁面色一冷。他这些年,随着修为渐增,历练丰富,杀伐之间也果断起来。像这样不知死活的,根本不会留手。 陡然,一道剑气从张明华指尖弹出,朝着那汉子当胸撞过去。只听叮的一声,汉子手中的短刀被剑气斩成两截,接着身形一软,整个人仆倒下去。 众人相顾愕然,谁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伙计走上去,发现一道剑痕从背后透出,过了片刻才有鲜血汩汩涌出。再一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已然毫无生气。 伙计站起身来,慢慢道:“死了。”他扭过了头,看着张明华:“你……你不知道祥云镇的规矩不成?居然当众杀人?” 张明华微微一怔:“什么规矩?” 赵老大在一旁皱眉,觉得此事有些棘手,低声道:“祥云镇的规矩是,可以打架,不能出人命。否则的话,大家可以联手攻击那个杀人者,再瓜分他的财物。” 张明华奇道:“刚才那人不是要杀你吗?” 赵老大苦笑道:“血气上脑,在祥云镇动手杀人的自然是大有人在。但只要还没杀,那就没人管的……” 这种规矩让张明华一阵好笑。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看着店中蠢蠢欲动的各色人等,朗声道:“不错,张某杀人了。想动手,这就来吧。” 一挥袖子,一股磅礴剑意在屋中弥漫,冷森森寒冰冰,令每个人都如坠冰河! 第三百九十五章 天罡金戈阵 张明华放出一股剑意,在屋中扫荡一遍。这剑意并不伤人,但足以压制那些蠢蠢欲动的武者。 感受到绝对实力上的差距,这些人登时老实了起来。一个个垂下头,不敢再正视张明华的眼睛。 倒是最初那个指出金影剑珍贵之处的老者,目光闪动着讶异的神色。 张明华四下看了看,屋中鸦雀无声。冷笑一声,朝伙计道:“我看这客栈里,大约没什么敢来挑战的了。你不妨放出话去,让外面的人一个个过来。” “不敢……不敢……”伙计汗流浃背。在他心中,张明华分明是一个修为高超的亡命徒,哪敢再多说半个字! 赵老大佩服的瞅了张明华一眼,心想不愧是大哥的结义兄弟,果然是威风霸气。他走了过来,朝那伙计道:“还不带我们找房间去!” 伙计忙不迭点头,和之前的倨傲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特地找出几间干净的上房,让张明华等人住下。张明华自然是独占一间,没人敢来打扰他的清净。 因为这件事,海盗们一个个扬眉吐气,心头大为快慰。过不多时,便勾肩搭背,闹哄哄出去逛街。张明华一个人留在房间之中,慢慢想着事情。 如今落脚之地有了。瞧着祥云镇如此混乱的样子,外人想要寻到他们的踪迹,一时也不大容易。可寻找贯云石的事情,依旧是没有头绪。 贯云石既然是闭关,自然要找一个没人知晓的地方,张明华人生地不熟,肯定没地方寻去。他也问过这些海盗,结果同样是一问三不知。 张明华猜测,贯云石现在应该不会有事。黑岩岛的岛主既然派亲卫来追杀赵老大他们,有询问贯云石的踪迹,说明他们也不知道贯云石的藏身之地。说不定,还真要等贯云石闭关完毕之后,主动现身才行。 想到这里,张明华便也不再琢磨,而是将那三十六口金剑拿出来把玩琢磨。这三十六口金影剑摆在桌上,就见满室金光跳跃,竟比那火油灯还明亮! 这些金剑,每一柄小剑都只有寸许长短,周身光芒吞吐不休,竟如活得一般。另有七只金色的小巧剑匣,给人一种厚重坚实的触感。 张明华拿起其中一柄,仔细端详片刻,再以指尖发出细微真气,探查金影剑的变化。 “咦?”张明华感觉到,除了金影剑上面的那些奇诡花纹,这剑的内部,似乎也有一种神秘排列。这种排列与外面的花纹不同,却又隐隐有着关联。 张明华略略想了想,拿起一只金色剑匣。一道真气贯入,就听“呛”的一声,金光陡然射出! 张明华动作如电,只一探手就将金光捏在两指之间。那金色的光华拼命颤动挣扎,仿佛一条灵动的小蛇。 张明华默运真气,探入这柄金剑之中。果然,也在剑中发现了那种奇异排列,与之前那只剑基本相似,只有细微的不同。一松手,那金剑在空中盘绕一圈,又钻入了剑匣之中。 “果然有意思……”张明华感觉到,这金剑独成体系,与中原的机关术有相似之处,却又不太一样。 外人都说海外十六岛与中原的流派不太相同,其实从武功之上,张明华没有太大感觉。但看了这套金影剑,确实体味出一些味道来。 张明华想了想,再次拿起刚才那个剑匣。真气注入,金剑再次射出。张明华伸手一捏,将金剑捏在手里。他微微一笑,突然两指用力,金色光芒大胜! 就听“啪”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崩断,张明华一松手,那金色的小剑跌落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果然!”张明华确定,自己找到了其中的关键。拿起剑匣催动几下,发现桌上的小剑纹丝不动,仿佛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点了点头,伸手朝桌面上排列的金剑一柄一柄点过去,清脆的爆音不断响起,漫屋的金光随即暗淡下来。那些金剑都失去了活力,一个个仿佛快要死掉的爬虫,在桌上苟延残喘。 张明华依法施威,将剩余的剑匣一一点破。就这样,最后在桌子上面,摆了三十六口金色小剑,连成了一片暗淡的金光。 “若是这样的话……”张明华默默在心中琢磨。他这是打算结合中原机关术,将这些金剑改造一番。如果成功了,以后就又多出一个杀手锏。 张明华的想法是,将这些金影剑与自己的御剑术结合起来。只是这御剑之术有个缺陷,就是只能同一时间催动一口剑,不可能催动这么多。 不过,这些金剑中的奇妙结构给了他一些灵感。 事实上,当这三十六口剑同时用出时,它们会自动形成一种奇妙联系。这种联系组成阵法,分进合击,就如一口剑一般。 张明华的想法是,如果自己能从一开始就构成这种联系,就能直接催动三十六口飞剑,形成一座小型剑阵! ——想想看,如果用御剑术催动这三十六口金影剑,那该是何等光景! 想归想,是否能够成功,张明华其实毫无把握。他盯着桌上的三十六口金影剑,良久凝神,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 陡然,张明华突然伸出手指,迅捷无比的在所有金剑上点了一遍! 顿时,桌上金光涌起,耀人眼目!这光景,仿佛一盏将熄的灯又被注入了灯油! 张明华盯着这些金剑,看着那金光忽涨忽缩,骤明骤暗。过了片刻,就听“锵”的一声,金光突然爆开,小剑又回归于暗淡的金色。 “不成吗?”张明华皱了皱眉,再次施展手法试了一遍。和上次相同,那金光只能持续片刻工夫,就消散无踪了。 “果然不行啊……”张明华摇摇头。看来这小剑中蕴含的巧妙,毕竟不同于机关术。想要两相结合,根本就是妄想。 看着满桌子的金影剑,张明华微感可惜。但也就是这样而已,他摇摇头,准备将金影剑先收入奇异空间,以后再说。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张明华一怔,道:“请进。”他神念透出,就知道来人并非赵老大他们。 门轻轻打开,走进来的居然是刚才在楼下,提醒赵老大的那个白须老者。他朝张明华点点头,问道:“小哥不是本地人吧?” 张明华笑了笑:“不错,我从中原而来。老先生请坐。” 那老者点点头,找了把椅子坐下。他神态自若,颇有气度。按说一般的炼气期武者,在炼神武者面前哪有这样从容?这举动,不由让张明华高看一眼。 等老者落座,张明华便道:“老先生所来何事?” 老者朝桌上看了一眼,笑起来:“我在楼下感到一种法阵流转的力量,上来一瞧,果然不错。”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前仔细看了看,庆幸道:“还好还好,我没有来晚。” 张明华不禁纳闷,问道:“老先生这是何意?” 那老者道:“你有三十六口金剑,嗯,不错。虽然不如一百零八口齐全,但也能摆出一套天罡金戈阵了。” “天罡金戈阵?”张明华微微皱眉,坦诚道:“没听说过。” “呵呵。”老者笑了笑:“中原武学浩如烟海,常人光是习武,一辈子都学不完,自然没空关注这个……” 顿了顿,老者问:“你瞧十六岛上,武学水准如何?” 张明华微微沉吟,并未答话。 其实,刚来十六岛时,张明华还满心期待,想着此处武学与中原不同,该有可借鉴之处。谁知,经过这些日子,却未免有些失望。 要知道,中原高手如云,别的不说,光天云要塞一战,出现的炼神高阶就不下三十多人!要知道,这还只是北荒一隅罢了。 可到了十六岛,这些日子见过的炼神高手,最高也不过炼神中阶。甚至如黄离岛,岛主也不过这个水平。虽然说黄离岛是因为地处偏僻,但一个炼神中阶的岛主,还是有些说不过去。 而这黑岩岛的岛主,号称是和贯云石打了个平手。贯云石现在什么水准,张明华并不清楚。但贯云石前几年才炼神初阶,现在顶多是炼神中阶。那么这黑岩岛主,应该也是这个等级。 黄离岛岛主是炼神中阶还有的可说,如今这黑岩岛岛主要是也这水平,则恐怕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再加上最近所见的这些普通武者,炼气中阶已经算是出类拔萃了。这样的话,基本可以下一个结论——海外十六岛在武学方面的整体层次不高。 想到这些,张明华便实话实说道:“恕我直言,感觉要差上一些。” 那老者听了,哈哈大笑:“小哥太客气了。要和中原比,何止差上一些?简直是天差地远!” 张明华问道:“老先生去过中原?” 老者点点头:“是啊……年轻之时,去过的。”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露出缅怀之色,似乎触动了某种情怀。 张明华不禁奇怪,老者如今才炼气初阶,年轻时想必更差,如何能漂洋过海,去到中原呢? 老者笑道:“但这十六岛依旧是独树一帜。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三百九十六章 符兵 张明华点点头:“正要请教!” 他明白,海外十六岛甚至在中原能够传名,显然不会现在这样简单。而且,他对老者要说的话,心中也隐隐有了猜测。 老者笑道:“想来你也想到了。”一指桌子上的金色小剑,说道:“正是这些符兵,让十六岛至今屹立不倒。” “符兵吗?”张明华想到,这些金影剑内外那种如鬼画符一般的纹路,不禁点了点头:“唤作符兵,倒也名副其实。” 老者道:“不错,如这金影剑,其奥妙就全在这些符文之上。而这符文之术么,便是十六岛的不传之秘了。” 张明华道:“我也看了一些,果然很是奥妙,独树一帜。请问,这符文之术,是哪一位高人所创?” 老者哈哈大笑了起来:“高人?当世哪有什么高人,能创出如此的玄奥?”他笑得连连咳嗽,一时说不出话。 过了片刻,这才又道:“十六岛这边,有一处上古大神通者留下的遗迹。这些符文之术,都是从遗迹中挖掘出来,慢慢还原的。” “怪不得!”张明华点了点头。要知道,中原的天才何其之多,比起十六岛来,那是强太多了。可即便是中原,也没有诞生这种符文之术!若说是十六岛哪个天才创出来的,张明华还真有些不敢相信。 老者道:“是啊。正是通过挖掘出的符文之术,才让海外十六岛隐隐有与中原分庭抗礼之能。拥有一件好的符兵,甚至能越两个小级别挑战!” 张明华不禁动容。要知道,武学一道每个阶级都是天壤之别,哪怕是小阶级,也会呈现压倒性优势!除非张明华这种率逢奇遇,或者天赋异禀的,否则越级挑战简直是难如登天! ——可这里,却因为符兵的存在,可以越两个小阶级挑战?真真是不可思议! 老者叹道:“所谓福祸相依。也正是有了符兵,十六岛的整体修为,才始终停留在这个层次。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张明华点点头。心想:“不错。因为有了这么好用的符兵,有了依靠外力之心,习武没那么刻苦了。” 这不假外物的道理,中原武者从小就被告诫,而这里却乐此不疲。比如现在,虽然张明华想要用一下这些金影剑,但真正驱动它们的修为还是自己的,并不是用什么金色剑匣。 说完这些话,老者又长吁短叹片刻,终于将话题转回到这金影剑上面。说道:“你是中原人,没有学过符文之术。却能想到利用三十六口金影剑的符阵同时驱动它们,实在是很不简单。” 张明华笑道:“可惜就是弄不成啊。” 老者道:“这符文之术博大精深,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弄明白的?” “确实如此,是我莽撞了。”张明华点点头,又道:“咱们聊了半天,还没请教老人家尊姓大名?” “老夫吕逢春。”老者笑道:“想来你也没听说过。” 说话的功夫,吕逢春已经走到桌案之前,伸出手指,在剑身上缓缓滑动,半柱香的功夫,从所有金剑上律过一遍。 张明华凝神细看,却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片刻后,就见吕逢春低喝一声,一团金黄色的真气自指尖爆开! 这金黄色真气陡然散成三十六道金光,分别朝整个桌面覆盖下去。那些金色小剑得到金光灌入,好像久旱的禾苗沾了雨露,突然重新跃动起来。金光再次映亮了石屋。 张明华定睛一瞧,只见所有金剑都在微微颤动,仿佛一条条复苏的小蛇!吕逢春远远不断将真气灌输出去,面色已经逐渐转白,额头上布满细汗! 突然,他急促叫了一声:“快!” 张明华福至心灵,陡然一抬手,将真气化作三十六道,以之前的手法灌入金影剑中!三十六柄小剑突然一齐跃动,铮铮之声不绝! 让张明华吃惊的是,金影剑所需的真气居然不少,片刻功夫,就吸走了他十分之一的真气。张明华的修为何其浑厚?十分之一的真气,已经相当于一个普通炼神武者的全部力量了! 陡然,金影剑的吸力停滞。随着真气贯入金影剑的,居然还有一缕张明华的自身剑意。这剑意呈银白色,迅速向剑身渗透过去,挤压着金光的空间。 最终,银白剑意将原本的金色的光彩挤成了细细的一条金痕,仿佛使用金丝镶嵌在剑脊之上。 吕逢春早已收了手段,慢慢朝后坐倒,显然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明华盯着桌面上的小剑,静静等待变化。 三十六柄小剑慢慢悬浮起来。就在张明华头顶之上,它们闪烁着银色的光华,连成一片银子般的薄云,其间有纤细的金光闪电般窜动,十分瑰丽。 “符文之术,果然神奇。”张明华看着这些已经变为银白的小剑,十分感慨。他真气一动,那些小剑便重新落下,收入他的掌中。 吕逢春恢复了一些元气,笑道:“贺喜!” 张明华拱手:“多谢。”他运转真气,以御剑之术操控,这三十六口银剑登时飞上空中。它们宛如军阵的士兵一样,动作整齐划一,且相互之间攻守有度。 ——攻时银光灿灿,光焰满天,其间夹杂着金丝道道,就似雷电闪烁。若要守时,则化作一片稀薄的银云,环绕在四面八方,坚韧异常。 吕逢春看着张明华摆弄这些银剑,不禁笑道:“小哥悟性真是不错。有了这个东西,可谓是如虎添翼了。不过,恕老夫多一句嘴。” 张明华道:“请讲。 吕逢春道:“这些银剑终究是锦上添花,难以雪中送炭,过于依赖这等东西,反而有害无益。” 这类话,张明华从刚刚习武时候,就听得耳朵起茧了。但这吕逢春却郑重相告,可见中原与十六岛的风气不同。张明华笑道:“吕老先生说的是,我记下了。” 吕逢春问道:“小哥也是准备参加这次挑岛大比的吗?” 张明华摇头:“没这个兴趣。不过,确实准备观摩一下。” 吕逢春点点头:“以小哥的修为,这十六岛上恐怕难逢敌手。不过你对符文之术不怎么熟悉,行事还需谨慎。”说罢,起身告辞。 张明华连忙相送,看着吕逢春从楼梯口一步步消失。等人走了,他心中却又泛起许多猜测来。 首先是这吕逢春,说实话实在有些神秘莫测。看他的修为,确实只是炼气初阶,可行事与眼光,都远远不是这个境界的人可以达到的。 而且,这人为什么帮自己,其中的心思也难以思量。 一时想不明白,张明华便不再理会。他回到房间之中,把玩这套金影剑——现在该叫银影剑了。一边把玩,一边又想起之前赵老大所说的那番话:贯云石与那黑岩岛主打成平手的事情来。 本来他还有些难以理解,但和吕逢春一番话后,逐渐有些明白过来。恐怕那黑岩岛主真的只是炼神中阶的水平,但人家之所以当岛主,显然是有一套厉害的符兵。 要知道,这银影剑已经相当不错,却只是交给亲卫使用。虽然说这和不足一百零八口,凑不成真正的阵法有关。但很显然,黑岩岛主手中,肯定会有比这银影剑更加厉害的符兵。 若不使用这些符兵,贯云石的修为也许真能压制黑岩岛主,可以一旦人家用出来,恐怕就不好说了。 也正是如此,贯云石才要去闭关修炼吧? 正想着,突然楼梯口蹬蹬几声响动,一人推门而入。张明华一怔,发现来者是个陌生人,五十多岁年级,身材不高,面露凶恶之相。 ——难得,居然是个炼神初阶! 这人来干嘛的?张明华正纳闷着,只听那人道:“便是你在祥云镇上动手杀人吗?”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悟,便笑道:“你来维护规矩吗?好,动手吧!” 所谓维护规矩,不外是为了杀人越货。这人也不例外,他见张明华看上去修为似乎还高过自己,也是有些错愕。不过,他也并不惊慌,双掌一分,陡然向张明华拍去。 张明华有意看看他的修为,衣袖一拂,将这掌力化解。才一接触,就觉得此人修为实在稀松平常,放在中原,算是炼神高手中垫底的货色。他顿时没了兴致,便想将这人一袖子甩飞出去。 谁知那人一掌击出后,立刻抽身退了半步,然后掏出一个匣子。这匣子色泽黝黑,看上去十分沉重。那人真气向内一贯,顿时激射出一道血红的光辉,依稀可见一柄三寸长的短刀,直朝张明华斩来! 张明华倒来了兴趣,抬手击出一道掌风,只用了两成力。那短刀刷的一声,将掌法切开,继续朝张明华劈下! “唔,这一击,近乎炼神中阶巅峰的水准了。”张明华点点头,看着当头劈下的血色短刀,张嘴吐出一口真气! 当日,通玄大宗师雷万霆,一口真气喷散了两名宗师凝聚的魂兵。如今,张明华也下意识依法一试。 只听嗡的一声,那血红短刀被真气吹起,倒飞了回去。用这符兵的老者微微一呆,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张明华哈哈一笑:“符兵有什么了不起,看我的!” 第三百九十七章 小狐狸苏醒 张明华一声轻喝,陡然之间,那三十六口银影剑化作一片银色云雾,朝天空漫卷开去。那血红短刀被这“云雾”罩住,只听喀喀喀的声响不绝,片刻之后,化作一片血色的碎渣掉落下来。 按说这血红短刀的品质,并不比银影剑稍差,否则也不会被一名炼神高手当做压箱底的宝贝。只是张明华操控符兵的方法,与十六岛上截然不同。他乃是以真气直接操控符兵,并没有那种匣子作为中枢,因此加持的力量要大得多! 自然,这种方式远比之前那种耗费真气。但张明华真气浩如烟海,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那老者看自己爱如性命的符兵被切成碎块,又是心痛又是恐惧。他完全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 下一刻,漫天银色云雾降落下来,将老者围在当中。只听一阵簌簌之声,等云雾退开,老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切成碎片,几乎是光赤赤的站在那里。他低头一瞧,不禁羞恼得想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老者大吼:“士可杀不可辱!你……” 话未说完,张明华点点头:“滚吧!”一挥袖子,一股无可抵御的磅礴力量涌来,将老者从窗户撞飞出去! 老者乃是炼神高手,在常人眼中,那是何等威风!可在张明华一袖之下,别说毫无抵抗之力,就连身体都无法控制。他重重摔在地上,如同一个大字型仰天躺着,一动也不能动。 不过片刻功夫,他周围就聚拢了许多人。这老者在祥云镇可是大大的有名,几乎算是第一高手。围观众人看着他的惨状,又是好笑又是惊骇。 大约一炷香功夫,那老者只觉得体内一股异种真气退去,身体再次掌控自如。他一翻身跃起,居然没受什么大伤。他抬头看着客栈那扇窗户,嘴唇哆嗦着想要说几句场面话,终究是没敢出口。 “看什么看?都找死不成?”老者向周围大骂,一股炼神高手的威压散布出去,顿时无数人浑身发软,跌倒在地。老者大踏步穿出人群,一溜烟去了。 自从张明华将那老者扔出去示众之后,再也没有不开眼的前来捣乱,倒也过了几天清净日子。 这几日里,他偶尔琢磨一下银影剑的用法,其余时间都在研究“绝剑”。张明华修为到了炼神大圆满之后,勤学苦修已然是事倍功半。如今,他体内真气充盈如海,每日打坐搬运,也只能增加一丝一毫,相比之下,实在是杯水车薪。 当然,张明华并没有因此放弃苦修。该做的功课,他从未减下去半分。但也必须承认,他现在的精力主要都放在了“绝剑”之上。 要将绝剑推陈出新,实在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张明华时时刻刻在神魂中品味绝剑真意,以求迸发出某些灵感。一旦出现灵感,他就会在神魂之内推演下去,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自张明华成就炼神大圆满之后,他已经推演过三十七条道路,却全部都被否决。有的道路,只需半刻钟就被证明不行,有的则是三五个时辰。 其中,时间最长的是第十二次,当时张明华正在返回会稽的途中,突然来了灵感。于是,他就盘膝坐在荒野之中,等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三天后了。 直到此时,张明华才明白老祖当年为何动不动就闭关。炼神大圆满要成就宗师,一方面是天赋悟性,一方面也是时间堆出来的。没有个三四十年,谁敢说能把自身功法推演到极致,最后破而后立? 具体到绝剑来说,张明华一个灵感迸发出来,就能看到四五十条道路。而要将这些道路推演完毕,证明统统不行,却要用上十几天甚至一个月的时间。张明华估计,光自己目前能想到的,绝剑的推演方向,就足足有上万条! 这上万条都推演完毕的话,恐怕要过上几十年了。 更可怕的是,也许这上万条道路,没有一条能够走通!毕竟,这绝剑的后面,便是通玄大宗师秋临意也无法接续。 可不管有多难,总要一步步做起,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张明华对今后的苦难毫不在意,只是一点点做好现在。 大约三天之后,张明华从打坐之中醒来。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触碰,一低头,就见小狐狸正在他的脚边,不住的用脑袋蹭他的腿。 “小雪,你终于不睡啦?”张明华笑了起来,一把将小狐狸捞起来,抱在怀中:“你这家伙,一睡就是一年多!” 小狐狸呦呦叫唤,很是亲热的样子。张明华发现,小狐狸体内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几乎相当于一个炼神初阶! “咦?你的力量……又提升了?”张明华大为奇怪。要知道,为了让小狐狸进阶,他可是到处寻找天地灵火。 上次吞了木中火后,小狐狸完全没有现在的实力。难道…… “你把空中火吞了?”张明华将心神沉入奇异空间中。在那座大殿里,墙壁上的油灯仍然闪耀这惨白的火光,空中火完好无缺。 张明华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小狐狸居然没有吞噬空中火。他再次离开奇异空间,意识返回身体。 “你的修为,怎么提上来的?”张明华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问道。 小狐狸随着实力渐渐增强,也越来越表现出灵异来。比如现在,居然传过一丝神念波动,其中涵盖了很多信息。虽然不能理解完全,但张明华也明白了个大概。 “原来是这么回事。”张明华接受完神念,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小狐狸吞噬木中火后,虽然获得进阶,但还远未结束。要知道,一朵天地灵火何其强大,即便小狐狸乃是天地灵种,也不可能这么快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木中火,一部分被用来晋级,一部分则储藏在体内,平时慢慢消化,这也是小狐狸经常沉睡的原因。在北荒,消化到了最后一步,所以小狐狸干脆沉睡了一年的时间,倒也不全是因为怕冷的缘故。 “这么说,你现在可以吸取空中火了?”张明华又问。 小狐狸摇摇头,再次传过来一道神念。 “哦,你是说,现在积累还不够,不能继续吸取?”张明华恍然,又问:“那这朵空中火你能吸取么?” 小狐狸又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张明华笑了笑,显得很开心。小狐狸实力能不能提升,对他来说其实没多大关系了。但他已经把小狐狸当做亲人一样,帮助亲人提升实力,自然不遗余力。 这时候,小狐狸突然呦呦叫了两声。张明华听了,哈哈一笑:“怎么,你想吃烤肉了?哈哈,真是馋嘴!让我想想……” 张明华琢磨一下,拍手笑道:“这样吧,咱们这里是海岛,别的不说,找鱼还是简单得很。走,咱们去海边吃烤鱼去!” 小狐狸一听,高兴得四腿直蹦,呦呦叫唤。 当下,张明华便带着小狐狸出了祥云镇。祥云镇距离海边有四五里的样子,张明华并不着急,只是安步当车。即便如此,还是很快到了海边。 十六岛的海边与会稽完全不同。会稽是一道延绵的海岸线,礁石林立,只有海港才会有平缓的区域。而从黑岩岛上望过去,只觉得四周都是碧蓝的大海,近海地方泛着浅绿,仿佛翡翠一般。 “真是漂亮!”张明华感叹一声,从奇异空间中拿出一副鱼竿,坐在一座近海的岛礁上面开始钓鱼。 要说抓鱼,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挥手之间,抓上数百条来。但那样,实在是失去了乐趣。反正偷得浮生半日闲,干脆作为消遣。 但张明华的钓鱼技术实在欠佳,足足半个时辰,才钓上一条巴掌大的小鱼。而且这条鱼色彩缤纷,也不知能不能吃。 小狐狸盯着这条小鱼,眼睛中露出幽怨的表情。 张明华挠挠脑袋,哈哈大笑:“小雪,你别急。要是再钓不到,我就帮你下海去捉!”正说着,只觉得鱼钩一沉,杆子猛然弯下去! 张明华这鱼竿,不过是普通竹竿。要是常人用,这一下早就折断了。但在张明华真气灌注之下,坚韧无比,便是一头巨象也难以扯断。 “起!”张明华一声低喝,手腕一抖,一条一人多长的巨鱼腾空而起!这条大鱼扑通一声摔在张明华脚边,几乎占据了半个岛礁! 这大鱼躺在岩石上,一动不动。在被钓起来时,就已经被真气震死。可张明华看着这样一条大鱼,不禁苦笑起来。 ——这东西……能吃吗? 小狐狸看着这条怪模怪样的大鱼,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它凑上去闻了闻,又围着转了几圈,似乎在琢磨这东西能不能吃。问题是,小狐狸虽然跟着张明华吃遍天南海北,像这样的东西,还真是没品尝过。 张明华笑了笑:“别急,这东西就算不能吃也不要紧,我再给你抓一条别的。”鱼竿一甩,就要将那大鱼抛进海中。 突听一人喊道:“慢来慢来,这可是好东西!” 第三百九十八章 交易会 张明华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回头一看,果然是那吕逢春。由于这里靠近岸边,以吕逢春的修为,要过来也并不困难。 吕逢春脚下踩着一根浮木,慢慢飘荡过来。这对于炼气初阶的武者来讲毫无难度,且又显得十分飘逸出尘。再配上吕逢春那雪白的长发长须,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张明华笑道:“怎么,吕老先生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吕逢春到了近前,跳上岛礁道:“此乃溪口豚,就算在十六岛,也已经极为罕见了。小哥这运气,当真不错。” 张明华道:“溪口豚?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吕逢春道:“溪口豚可以吃,肉质十分鲜美。当然,最重要的,是脑中有颗髓晶,乃是制造符兵的好东西啊!” 说着话,他拔出一把短刀,三下五除二,将溪口豚的脑袋剖开。伸手一探,取出一块碧绿发亮的东西,大约就是髓晶了。 张明华来了兴趣,问道:“这髓晶与符兵有什么关系?” 吕逢春道:“符兵之中不少有符文吗?制造时候,需要刻画符文,再将一些媒介融入其中,这才能沟通真气。这髓晶,就是必不可少之物。” 张明华道:“看样子,髓晶也是有品级之分的了?” 吕逢春道:“这是自然的。你瞧这溪口豚的髓晶,无论纯粹度,还是色泽品质,都是绝对上品。就说你那套金影剑,锻造之时都没加入这种品级的髓晶呢!可惜可惜!” 张明华倒没觉得有什么可惜。毕竟金影剑他也就是作为个攻击手段的补充,并不怎么太过上心。听罢点点头:“髓晶且不管它,这溪口豚能吃,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当下,他就在岛礁上支起篝火,又将溪口豚的肉割成一条一条的,烤了起来。这时,海面上起了一些不大的风浪,直朝岛礁上涌来。张明华不见有什么动作,但所有潮水都被无形的气劲挡住,从岛礁两侧漫过。 不一会儿,肉已经烤好。张明华丢给小狐狸一块,小狐狸立刻扑上去,吃得异常开心。吕逢春盯着小狐狸看了片刻,叹道:“天地灵种啊,难得,难得!” 张明华也没理会。这吕逢春颇有些神秘莫测,但张明华也没什么兴趣深究。他又烤好两块,把其中一块递给吕逢春,自己也吃了起来。 正如吕逢春所说,这溪口豚的味道果然鲜美,有几分像极嫩的小牛肉,却又带着鱼肉的鲜香,十分特别。 两个人和一头狐狸大快朵颐,吃了个肚儿圆。要不是吕逢春在场,张明华几乎想要把剩下的鱼肉收进奇异空间了。但现在,只能作罢。小狐狸幽怨地看了吕逢春一眼,大概心中所想与张明华差不多。 吃完鱼肉,他们便从岛礁上下来,回到岸边。张明华拱手道:“今日偶遇,兴致不错。他日再请吕老先生过来喝酒吧。”说着就要告辞。 吕逢春说道:“慢来。小哥这髓晶不要了吗?” 张明华一怔,笑道:“倒是忘了。不过若吕老先生有用,就自己留着吧。” 吕逢春摆摆手,笑道:“这可不是老夫的运气,恐怕承受不起。”将那髓晶丢了过去,被张明华接在手中。 吕逢春道:“对了,小哥对符文之道,看样子是很有兴趣的。” 张明华点头道:“确实。这套东西虽然与武学不同,但也有颇多借鉴意义。”他现在推演绝剑,正是需要触类旁通的时候。多看多想,对于破旧立新,另辟蹊径大有好处。 吕逢春笑道:“那好。说实话,这髓晶小哥自己留着,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处。这样吧,待会儿有个交易会,小哥可愿意一起去看看?” “交易会?”张明华一怔。 “是啊。”吕逢春道:“就是一些武者聚在一起,拿一些珍贵但自己却用不上的东西出来,互通有无。怎么,中原没有吗?” “应该也有的。”张明华点点头。这种交易会听上去没什么稀奇,中原肯定也有。但张明华这些年一路艰辛苦修,生死搏斗,竟是一次也没去过。 再者说,中原一脉讲究不假外物,是以对这种交易会恐怕也不怎么看重。 “如何?”吕逢春问道:“小哥要不要和老夫去瞧一瞧?” 张明华左右无事,便也不拒绝,点头笑道:“也好。正好要去开开眼界!” 吕逢春道:“倒也不必期待过高。祥云镇的武者嘛,手里怕也难有什么太好的东西。不过有两样:一来小哥是中原人,恐怕很多寻常的东西也没见过,看看也好。二来就是,这种私底下的交易会里,偶尔也会出现一些精品,这就看运气了。” 说到此处,吕逢春不禁笑起来:“在我看,小哥运气实在不错。兴许老夫能接着小哥的运气,也淘到不错的东西呢。” 张明华笑笑:“走吧,吕老先生带路。” 当下,吕逢春带着张明华回到了祥云镇。两人在祥云镇七扭八拐,渐渐到了一个幽暗的小巷。小巷两侧是破旧的院落,似乎多年没人居住了一样。 吕逢春左右看看,神秘兮兮拿出两条围巾,一条自己蒙在脸上,一条递给张明华,问道:“用不用?” 张明华一怔:“这是为何?规矩?” 吕逢春笑道:“那倒不是。只是你想啊,要是谁淘到了不错的东西,又或者出手太过阔绰被人盯上,岂不是十分糟糕的事情。蒙面交易,之后谁也不认识谁,岂不是比较安全嘛!” 张明华心想这有什么用?炼神高手神念一扫,就能记住对方的气息,这可不是一条毛巾所能掩饰的。但旋即便明白过来:参加这些交易会的,哪有什么炼神高手? 他点了点头,接过来蒙在脸上。这样也好,省得麻烦。否则的话,一堆蒙面人中间出现一个不蒙面的,实在太过扎眼了。 两人收拾好,便继续前行。吕逢春走到一扇破木门前,敲了敲门。三长两短,似乎是什么暗号。 门嘎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这孩子并未蒙面,而且也不像是学过什么武功的。他守着一张破方桌,桌上有个木头盒子,里面放了一些散碎的银钱。 吕逢春掏出一把钱,丢入木头盒子中。小孩儿点点头,示意让两人进去。张明华一面走,一面低声询问:“这孩子是什么来路?” 吕逢春笑道:“哪有什么来路?只是这院子是他们家的。借用人家的房子,自然要给些费用。” 张明华这才明白。看来各个层次的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两人又走了十几步,进到正房之中。正房十分宽敞,里面挤满了人,个个蒙着脸,显得十分诡异。见两人进来,大多数人只是抬了一下眼皮,便不再注意。 这一大堆蒙面客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子。桌子边坐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却没有蒙面。这老者抬眼看了张明华二人一眼,伸出手来。 张明华一怔,不明白这是为何。吕逢春又走上前去,塞给那老者一块赤金。老者颠了颠,便揣入怀中不再说话。 “这又是什么情况?”张明华不禁传音询问:“这给的是什么钱?” 吕逢春也传音道:“这老头姓孙,修为不怎么样,但眼光十分独到。最擅长品评各种事物,在祥云镇十分有名。” 张明华点了点头。吕逢春又道:“你想啊,若交易会没有个主持,各说各话,岂不是乱成一团了?再说谁的东西好,谁的东西不好,总要有个评判标准。因此,一般的私下交易会,都会把这老孙头请来。” “原来如此,这钱就是给他的报酬了。”张明华明白过来。 又等了片刻,老孙头还是不说话。周围那些蒙面客渐渐不安分起来,屋中显得闹闹哄哄。再过片刻,老孙头抬起头,慢条斯理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到的都到了,咱们这就开始吧!” 众人点头应是。老孙头便说道:“哪位好汉先来啊?”目光望向众人。 这一下,场面倒是静了下来。隔了片刻,一人道:“呵呵,我就先抛砖引玉吧。”说着,掏出一只古铜色的匣子,递给老孙头。 众人发出一阵低呼。很明显,这匣子是一件符兵。作为私下交易会的第一件物品,这个起步可真不低。 要知道,符兵虽然是十六岛的特色,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要不然,怎么叫不传之秘?如赵老大他们,作为海盗抢了这么多年,手中也没有一件。要知道,赵老大还是个炼气初阶的好手,这在十六岛可不算差了! 这符兵一出,顿时让场面活跃起来。不少人交头接耳,跃跃欲试。也有人顿时感到自己所带来的东西一比之下,未免显得拿不出手了。当然,更多的人只是面露羡慕之色,同时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换取这件符兵的筹码。 老孙头面无表情,接过盒子上下摸索片刻,点点头道:“嗯,八品符兵。还算是八品符兵中较好的一件。不知,想要换取些什么?” 第三百九十九章 地图 八品符兵? 张明华微微一怔,旋即明白了这是符兵等级的区分。吕逢春看出了他的疑惑,当即传音道:“符兵共分九品,第九品是最差的一种,只能勉强操控,其威力还不如亲自使用武器。基本上,这种符兵没有人用。” 张明华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一般使用的符兵,都至少是八品了?” 吕逢春道:“不错。如这一件,算是八品符兵中较好的,价值不菲。要用黄金来衡量的话……怎么也要数千两吧。” 张明华道:“我这银影剑,算是什么等级?” 吕逢春道:“你那个乃是黑岩岛主的珍藏,自然差不了。差不多是五品吧。” “原来如此。”在张明华看来,这银影剑已经相当不错了,原来也不过是五品而已。便问道:“那一品符兵又该是什么样子?” 吕逢春笑着摇摇头:“没见过!没见过!一品符兵,已经不是当世之人能够制造的了,只有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珍品,才能叫做一品符兵!” 张明华“哦”了一声。看来这一品符兵真的很难得,首先要从遗迹中挖掘出来,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遗迹里的东西经过千年万年,早被时光摧残,还能完好无损的更加少了。最后,这些能用的上古符兵中,还要选出珍品,这才叫一品符兵! 张明华道:“那么,二品符兵,就是那些从遗迹中挖掘出来的,普通符兵了?” 吕逢春道:“不错。二品符兵和一品符兵,又统称上古符兵。而从三品开始,则是十六岛通过数百年搜集整理,仿制出来的。三品符兵是这些仿制品的巅峰造物,但要和二品符兵比,却又天差地远了!所以切记,三品符兵不可怕,可一旦到了二品以上,那就千万要留神了!” 张明华点了点头。他没法从言语中准确判断上古符兵究竟有多厉害,但很显然,这个差距一定是非常巨大!搞不好,就像宗师与炼神武者之间的差距一样——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想到这里,张明华也不禁给自己暗中提了个醒:无论何时,都不能有大意之心! 就在这时候,那个拿出八品符兵的蒙面客已然开口:“我这八品符兵,想要换一条幼年赤须鲸的鲸须!” 这个要求,让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那老孙头微微一怔,开口道:“朋友,你这符兵虽然不错,却也不值这个价钱。” 赤须鲸的鲸须,那可是能够让武者没有任何后遗症,直接晋升一级的好东西!虽然说,这对炼神武者无用,可十六岛大部分都是炼气以下的武者。是以,这鲸须的价格,被炒得格外高! “只是幼年赤须鲸的鲸须,也不行吗?”那蒙面客不服气地问。 要知道,赤须鲸的鲸须也是分规格的。据说有一种成年巨型赤须鲸,它的鲸须可以让炼气大圆满武者,直接晋升到炼神初阶!当然,这种赤须鲸几乎是海中霸主,没有人能够真正捕捉它。 当然,张明华除外。就现在,他的奇异空间里还放着两根这样的鲸须,只是不会拿出来交易罢了。 而幼年赤须鲸的鲸须,相对作用就小得多。但对于普通武者而言,一样是珍贵宝物。比如眼前这个蒙面客,他的修为正好是炼精高阶。也就是说,如果有一根幼年鲸须,他就能直接提升到炼气初阶去! 虽然只是隔着一个阶级,但炼精期武者,和炼气期武者,那差别实在太大了。 “难,难!”老孙头摇摇头。突然伸手在那符兵的匣子上一拍,贯入一道真气。只听锵锵两声,竟同时飞出两把短剑,这两把短剑在空中如剪刀般在空中一搅,继而缩回了匣子当中。 “咦?竟是一匣双剑?”老孙头一怔。 所谓一匣双剑,便是一只符兵匣子里,藏着两柄武器。相比只有一柄武器来说,工艺难度稍大,也能加难以防范一些。但其实提升的威力,也不过一筹而已。毕竟其本身力量还是没有变化。 但这一点,也让这八品符兵的价值再次提升了一些。 “这样的话,就勉强能够得上了。”老孙头点点头,又道:“不过,也要有人愿意换才行。” 即便是一匣双剑,依旧比幼年赤须鲸的鲸须价值稍低。可如果有人更加喜欢这个,也未尝不能换了。 众人低声讨论,过了片刻,有人问道:“一块紫晶矿换你的符兵,如何?”说着,将一块鸡蛋大小的六菱形晶体取出,一时满屋都是淡淡的紫光。 “居然有这个!”众人不禁惊叹。看来这次的交易会,好东西比以往要多啊!这八品符兵和紫晶矿,要放在平时,那可都是压轴的宝贝! 吕逢春在张明华耳边道:“紫晶矿是制造符兵的一种材料,十分稀有。这样大一块,按说价值在这八品伏兵之上。不过……毕竟是材料。” 张明华点了点头。即便这紫晶矿价值很高,可要以此来打造一只符兵,那其余的投入恐怕也不会小。里外盘算一下,未必比换取这个八品伏兵更划算。 那八品符兵的主人看到紫晶矿,也是眼睛一亮。可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用紫晶矿能打造出七品符兵,当然比我这强得多。可说实话,我没有那个财力去弄。再说,我还是想先提升自身修为再说。” 紫晶矿主人微感失望,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道:“老孙头,这紫晶矿先在你那桌子上摆着吧,就作为下一件交易品如何?” 老孙头点点头:“可以。”他目光扫过人群,慢慢问:“有没有人想要交易这八品符兵?我数到三,如果没有的话,就算交易失败。” “一。” “二。” “三……” 三字还没完全出口,突然一个人道:“慢着!”这人挤到前面来,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里面露出一团鲜红干瘪的东西,正是幼年赤须鲸的鲸须! 张明华看了那人一眼。虽然蒙着面,但其基本情况在神念之下一览无余。此人应该是三十多岁年级,炼精中阶的修为。 “这个选择倒也可以理解。”张明华点点头。确实,那人现在只是炼精中阶,就算服用了这赤须鲸的鲸须,也不过能成为炼精高阶的武者,算不上一步登天。可要是用上这八品伏兵,恐怕炼精高阶巅峰的人物,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遇到炼气初阶的敌人,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从这个角度讲,此人的选择十分正确。 老孙头点点头:“你确认要换?” 那人道:“换!”同时把赤须鲸的鲸须放在桌上,推给了老孙头。老孙头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当即将两件东西分别交换给两人。 那两人分别得了心仪的东西,自然十分欢喜。但周围,一双双眼睛却闪烁着贪婪羡慕的光芒。张明华心道:“怪不得要蒙面。不过即便这样,也未必能够完全规避风险。” 接下来,就是拍卖那颗紫晶矿了。经过一番激烈竞逐,最后这块紫晶矿被人以一颗奇特丹药换走。这丹药据说能够在重伤之际服用,封闭所有伤势,让伤者有机会逃得性命。 “这种东西……”张明华摇摇头。这类丹药,在中原并不少见。甚至,类似功法也不算稀罕。说起来,功法要比丹药强多了,一来不需要服用,而来可以多次使用。 可在十六岛,这类丹药居然算是珍贵,可以用来交易珍贵的紫晶矿。看起来,真是两边差别巨大。 张明华甚至想,要是有商人两边跑,倒买倒卖,一定能大发其财。不过这个想法随即被自己否定了——这数千里海域自己可是亲自走过的,除了海啸暗礁之外,强大的海兽就十分令人头痛。稍不留神就会船毁人亡。 如果不是修为高绝,谁能安然无恙的穿越这千里海疆?可以要是修为到了这个地步,却又看不上这种利益了。 由于有了这两件东西起头,交易会显得热火朝天。接下来,琳琅满目的事物摆上桌子,老孙头一一解说,再分派交易。有的成功了,有的没成功。有人欢天喜地,有人沮丧不已,整间屋子都显得闹闹哄哄。 张明华一路看下来,发现确实有很多别具一格的事物,体现了十六岛的特殊性。但真正对武学一道有帮助的,实在没有几件。期间还有人交易了两套功法,但在张明华眼中实在是粗鄙不堪,在中原同类型武学之中,也属于等而下之。 ——可就是如此,这两套功法还是受到了强烈追捧。 对于海外十六岛的武学,张明华是彻底没了期待。看来,正如吕逢春所言,真正的精华只在符文之道上面。 眼看着,这场交易会已经到了尾声。张明华也没了兴致,打算转身离开。吕逢春低声道:“最后一起走,这是规矩。” 张明华一怔,旋即明白这样的好处:大家一哄而散,恐怕想要追踪也变得很麻烦。这也是保护在交易会上得了甜头,别人盯上的武者。 又过了片刻,众人所携带的东西终于交易完毕,正打算就此散去,突然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这……这地图能交易吗?” 第四百章 你究竟是什么人 这声音十分娇柔,显然是个女子发出的。张明华转头一瞧,发现靠近方桌一侧,站着一个蒙面的女子。他神念一放,立刻得知了此女的基本情况。 这个蒙面女子大约十七岁,修为居然有炼精初阶。虽然在中原,这种修为只能算中等偏上,可对于海外十六岛来说,已经算是个天才了。 而且张明华能感到,这个少女的根基打得十分牢固,绝不是用药物之类催上去的。比如服用赤须鲸的鲸须,虽然说没有副作用,但突然晋级而产生的根基不牢还是免不了的。如果花费几年的光阴去补足根基,那当然也不影响今后的晋级。可问题是,海外十六岛的武者普遍浮躁,大多对于补足根基这种事不怎么看重。 只见这蒙面少女怯生生问道:“地图……能交易吗?” 老孙头瞧了她一眼,叹道:“又是你。也来了好几次了,地图都没交易出去。说实话,这东西是没人要的。” 那少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鼓起勇气道:“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孙头道:“你呀,下次别来了。每次来这里的花费也不小,何必呢?”虽然如此说,他还是伸出手:“地图拿来。” 少女大喜,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皮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巴掌大的一张泛黄纸张。上面纵横交错,画着很多东西,还有一些注释,显然是一份地图。 这时候,有不少武者本来已经打算走了,却又被勾起了兴趣。有人道:“难不成,这才是压箱底的宝贝?” 如地图这种东西,要么就全无用处,要么价值连城。如果这张地图真有用,那说是这才交易会压箱底的宝物也不为过。 大家都探着脖子往里面看,想瞧瞧究竟是个什么地方的地图。那老孙头淡淡道:“不归墟二层残图一张,有人出价吗?” 听了这话,众武者一阵错愕,继而卷堂大乱,笑声以及议论声此起彼伏。一人笑道:“不是开玩笑吧?不归墟?” 这人的话,引起其他人的共鸣,顿时笑声不断,这笑声中包含这极大的嘲讽之意。 张明一皱眉,向吕逢春传音道:“不归墟是什么?” 此时的吕逢春却有些怪。他直勾勾盯着那张残图,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这些天里,吕逢春给张明华的感觉是知识渊博,无所不知,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让他大惊小怪了。 如今这个样子……恐怕这地图真的不简单。 “吕老先生?”张明华又叫了一声。 “哦。”吕逢春这才清醒过来,解释道:“不归墟么……可以说是十六岛发迹的根基了。这符文之术,正是从不归墟挖掘出来的。” “哦?不归墟,就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张明华心中一动,问道:“那这地图应该很珍贵才对,这些人的反应怎么……” 吕逢春苦笑道:“不归墟里面危机重重,只有炼神高手,才能勉强在边缘闯一闯。一不留神,也是十死无生的局面!你看这些人的修为……” 张明华顿时明白了。不是地图不珍贵,而是太高端了。高端到,对于这些人来说毫无意义! 只听那少女道:“正是第、第二层的地图!”她声音发颤,似乎生怕别人不肯认可。 一片乱哄哄中,有人笑道:“第二层?这不归墟第一层还没挖掘完全,怎么就出了第二层了?别是假的吧?” 那主持交易会的老孙头道:“从这地图的形制来看,未必是假的。但这只是一份残图,就算真的下道第二层,也没什么用处。” 听了这话,张明华的疑惑总算解开了一些。他刚才一直想问,既然这地图如此高端,这少女只需拿到更高级的拍卖会去出手,或者找一些炼神高手交易,总归能找到卖家。 可听老孙头一说,原来不归墟第一层还没开发完全呢,这第二层地图——还是残图,能有什么用处? 要知道,海外十六岛开辟不归墟,发掘出符文之术,至今已经数百年了。这数百年内,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为之耗尽终生,可即便如此,仍未把第一层挖掘完全! 如此看来,就算这地图是真的、就算能找到其他残图拼成完整一副……那真正能够发挥它的功用,又要再等几百年? 这么一想,张明华都觉得这张残图真的是毫无用处。更何况,根本没有人能够确认这张残图的真假。 “怪不得一直卖不出去……”张明华看着那少女十分可怜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 众人闹闹哄哄,却一直没有人出价。过了一会儿,倒是有人问了一句:“这东西要换什么?” 少女眼睛一亮,忙道:“髓晶,一块品质上好的髓晶就行!” 众人一阵错愕,不禁放声大笑。髓晶这种东西,十六岛倒是不缺,毕竟周围海兽身上都能产出。可从品质划分来说,上好的髓晶几乎与那个八品符兵等价了。 除了脑袋有毛病的,谁会用一块髓晶交换这不知真假的地图? “非髓晶不可吗?”那人又问。 少女点了点头。看得出,她的这个要求很是坚定。 一时间,众人兴趣大减。若只是要一些金银,或者什么别的不值钱的东西,那换来玩玩也无所谓。可一块上好的髓晶……简直是开玩笑嘛! 这些人摇着头,眼看就要散去。少女眼睛中流露出浓重的失望,显得十分沮丧。 就在这时,吕逢春突然对张明华传声道:“怎么不出手?” “地图?”张明华一怔:“我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吕逢春笑道:“你那髓晶留着不也没用?” 要不是他提醒,张明华几乎要把这块髓晶忘记了。他想到那少女可怜巴巴的神情,便掏出髓晶道:“我换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看着张明华把那块翠绿的髓晶放在桌上,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这!”有人惊呼道:“真是上好的髓晶!居然……居然真有人换!”一时间,议论声纷纷而起,都觉得张明华纯粹是冤大头。 老孙头也是一怔,瞅了张明华一眼:“你真换?” 张明华笑道:“当然是真的,否则我这是干什么呢?” 那少女看了,不由的眼睛一亮。她死死盯着髓晶,大有一副拿起来就跑的架势。 老孙头点点头:“既然你们都愿意换,那就成了。”说着将髓晶推到少女面前,又把地图交给张明华。 那姑娘拿到髓晶,紧紧攥住手里,似乎十分激动。张明华对她的反应十分奇怪,顺手将地图揣入怀中。 “走吧!”也不知谁招呼一声,众武者陆陆续续走出大门,然后一哄而散,各个方向都有。张明华不禁哑然失笑,这要不是拥有神念的炼神高手,还真不太容易追踪。 那个少女,也混在人群中偷偷走掉了。但张明华却在她身上种下了一丝神念——倒不是有什么图谋,而是担心有人为了那颗髓晶截杀她。那样的话,自己可是好心办坏事了。 张明华与吕逢春离开小巷,三绕两绕就到了一处僻静之所。张明华扯下布巾丢到一旁,笑道:“可真憋闷。蒙面这种事,好久没干了。” 吕逢春道:“唔,看来张小哥倒是个光明磊落的。”一伸手,说道:“拿来我看看。” 张明华一怔,才明白他说的是地图,从怀中掏出来递过去:“这东西,谁知道它是真是假?我就当做个好人罢了。” 吕逢春把残图拿在手中,仔细端详,面色微微变化。良久,他缓缓道:“这图是真的。” “哦?”张明华也拿过来看看,这块残图纸张泛黄,但并不显得薄脆。上面画着许多纵横的线条,还有一些文字标注。这些文字张明华有的能看懂,有的则只能靠猜测,大约是上古时期的文字。 “看上去,倒不像是假的。”张明华点了点头,然后道:“不过,那又有什么用处?” 吕逢春道:“留着吧,兴许早晚用得上。”说完这话,他沉吟片刻,问道:“张小哥,你想不想到不归墟去看看?” “哦?”张明华一怔:“确实想去看看!” 现在的张明华,正是需要大量其他知识刺激,来找出突破绝剑的方法。十六岛的符文之术别具一格,应该有所借鉴。如果能进入到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中,直接寻找源头,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不过,那地方不好进去吧?”张明华问。其实想想也知道,既然不归墟是十六岛根源所在,自然是被视为禁脔,牢牢把持。 “呵呵。”吕逢春笑起来:“换了旁人,自然难如登天。但我却知道一个隐蔽的峡谷缝隙,可以从那里直达不归墟。” “这么说,不归墟是在峡谷中了?”张明华问:“您所说的缝隙,难不成只有您一个人知道?” 吕逢春点点头:“不错。” 张明华笑了起来。片刻后,他意味深长地道:“吕老先生知道的可真多。” “哪里哪里。”吕逢春也笑起来。 “那么……”张明华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能否告知……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四百零一章 温晚晴 张明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周身的威压慢慢释放出来。吕逢春身子一晃,冷汗从额头上渗出。 这不是惊慌,而是普通武者在炼神武者威压之下,一种自然的生理反应。除非突破到炼神,否则不可能例外。 “我不过是一个老头,还能是什么人?”吕逢春的声音很平稳,但听得出,他是在极为吃力的说着这番话。毕竟,面对炼神高手的威压,他的修为实在低了一些。 张明华将威压收了回来。心中有些疑惑。吕逢春刚才的反应十分正常,在神念缠绕下,他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可以肯定,他就是一名炼气初阶的武者,绝非伪装。但一个炼气初阶的老年武者,为什么能掌握这样多的秘密? “你的行为让人不得不怀疑。”张明华道:“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吕逢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你放心,我所作的,不会对你有任何不利。” 张明华沉默了一会儿。他倒不是就此相信了吕逢春的话。但不管怎么说,他不能因为一点点猜忌和对方撕破脸,更何况他也想进入不归墟去看一看。 “好。”张明华道:“如果我发现你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那么……” 吕逢春笑道:“我这老头子,还不是随便你杀吗?” 话到此处,张明华也不再多说了,只是问:“什么时候能进入不归墟?” “什么时候都行。”吕逢春道:“不过你要是想看挑岛大比的话,最好还是等等再去。不归墟非常大,一进入就不知要何时才能出来。” “好吧。”张明华道:“那我等。” 就这样,张明华继续在祥云镇住下。平时也不怎么出门,默默推演突破绝剑的道路。大概过了半个月,他已经又否定掉二十七条道路。但需要推演的方向还是浩如烟海,不知要多久才能推演完毕。 而此时,距离挑岛大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张明华打算干脆这一个月都用来闭关静修,到时候再出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一皱眉头,感受到了一种异常变化。“哼”了一声,张明华跃出窗子,若一道烟雾般消逝了。 于此同时,祥云镇的一处破院子里,正有两方人在对峙。靠近大门的,共有七个人,为首的是一个浮华公子,生着一双桃花眼,面色苍白。他二十六七岁的年级,修为不过是练精初阶。他两侧还站着六个人,看装束应该是保镖,修为最高的,是一个炼精高阶的汉子。 这群人对面,站着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手中持着一把长剑。娇俏的面容上带着坚毅,细白的牙齿紧咬嘴唇。她的肩头,正有一缕鲜血缓缓流淌下来。 “哈哈,我说小晚晴,你这是何苦呢?”那浮华公子笑道:“乖乖的跟了我,岂不是比什么都好?” “卑鄙!”被称作晚晴的少女怒骂道:“你明明说过,只要一块上品髓晶,债务就两清了!” “我说过吗?”浮华公子挠挠脑袋,嬉笑道:“对啊,我是说过。对了对了,我刚刚还说,你要能打败本公子,这事情就了结了,对不对?” “你输了!”少女叫道。 “对啊,我是输了,小晚晴的实力真不错嘛。”浮华公子嬉皮笑脸道:“你瞧,我说话就没有算数的。哈哈,习惯就好。” “你!”少女被他的卑鄙无耻激怒了,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来,这少女叫做温晚晴,她母亲早逝,自幼跟着父亲生活。原本,生活虽然清苦,却也还过得去。在父亲的严格要求下,温晚晴自幼习武,基础打得十分牢固。可不知为什么,父亲欠下了祥云镇上一个大家族的债务。为了还债,不得不上了去外海的船捕捞海兽。结果在半年前船毁人亡。 这个浮华公子,正是那大家族的一个少爷。自从温晚晴父亲去世后,就经常过来催债。而且,这债务在他的计算下,这些年利滚利,竟需要归还一块上品髓晶。这对于一个普通人家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巨债! 这种情况下,那浮华公子提出另一个方案:还不起债的话,就让温晚晴嫁过去,成为他的第七房小妾。这种结果,可是温晚晴无法接受的。 因此,为了还债,温晚晴不得不拿出了父亲珍藏多年的宝贝——不归墟第二层残图出来寻买主。可正如之前所说的原因,这张图根本没人认。为了参加交易会,她反而将家中不多的积蓄全部用光了。 或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前,她终于在交易会上,用残图换取了一块上好的髓晶。她欢天喜地的去还债,谁知那公子收下髓晶之后,竟来了个翻脸不认帐! 甚至于,今天跑到她家里来堵门,扬言要是再不还帐,就把温晚晴直接绑走!温晚晴气不过,向那公子提出挑战。那浮华公子看她年纪不大,虽然也是练精初阶,但想必不如自己功夫深湛。 他当即应允下来,甚至还说,要是温晚晴能打败他,就免了这笔债务。 可双方一动手,这浮华公子立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温晚晴根基打得极为牢固,而且对武学的理解远在他之上。不过十来个回合,就一掌将他击倒! 自然,鉴于浮华公子家族的势力,温晚晴并没有下狠手,仅仅是击倒了事。可那浮华公子却恼羞成怒,再次来了个不认账! 结果,他一挥手,好几名手下上去围攻温晚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温晚晴一柄长剑法度严谨,竟在数名同级别好手的围攻下屹立不倒! 但是,温晚晴毕竟势单力孤,再加上她很是缺乏实战经验,面对多人围攻也只能维持一个不败的局面。要想反败为胜,那是不可能了。斗了一炷香的功夫,她终因真气不济,被一人用剑砍伤了左肩。 于是,就形成了当前的局面。 那浮华公子摇摇头,用一种怜悯的口吻道:“小晚晴,何必呢?你根本不可能反抗的。乖乖的和本公子回家享福去吧!” “我宁愿死了!”温晚晴也知道自己难以对抗这些人,陡然横剑于咽喉前,决然道:“你们再逼我,我便自尽!” 浮华公子一怔。他看得出来,温晚晴并不是在说笑。可越是这样,他就越觉得心里痒痒。忙不迭道:“别!可别这样!你要死了,本公子还不得心疼死?”一面后退,一面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温晚晴缺乏这方面经验,见那浮华公子一步步后退,心神微微一松。抵在咽喉上的长剑,也不由得放松了一些。 陡然,一道红光从那名炼精高阶的护卫手中发出,一下击中了温晚晴持剑的手臂!温晚晴吃了一惊,立刻持剑一抹,打算自尽! 谁知,她的手臂居然变得酸软无比,没有一丝力气。当的一声,长剑掉落在地!她这才看清,暗算自己的人,手中拿着一个赤红色的匣子,显然是一件符兵! 温晚晴右臂上,插着一根三寸长的细针。这细针微微泛红,刺入皮肤之内。按理说,这样的细针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温晚晴觉得从那针刺之处传来阵阵酸麻,令她整条手臂都没了知觉。 “哈哈,小晚晴!这下你可是我的人啦……”浮华公子刚刚上前一步,突然感觉到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前方传来。他哎呦一声,当即化作滚地葫芦,翻滚出去! 浮华公子摔了个七荤八素,爬起来一瞧,发现温晚晴身前,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这青年冷冷看着他们,目中闪烁着幽幽的光。 “娘的!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浮华公子跳脚大骂。 温晚晴看到此人,也不禁一愣。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但这人在此时出现,明显是来帮自己的,不禁让她十分疑惑。 这青年自然是张明华。他早先在温晚晴身上种下了一丝神念,只是担心这女孩儿被人杀人越货。等隔了几天没变化,他也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没想到的是,就在不久前,他种下的神念突然有了反应,显然是温晚晴遇到了危机。 这也是温晚晴本身就住在祥云镇的缘故。要是距离远一点,张明华的神念根本就感应不到。 张明华瞧了温晚晴一眼,笑道:“怎么,从我手里换走了髓晶,转眼就忘了不成?” “啊!”温晚晴惊呼出来:“是你!”顿时,在她记忆中,张明华与当天那个蒙面人渐渐重合,确实是极为相似! “多……多谢了!那天的事情,我还没……”温晚晴结结巴巴地说。 “谢什么?”张明华一摆手:“公平交易,你情我愿,谁也不欠谁。”说到此处,他微微一笑:“不过这一次,你倒该好好谢谢我。” 他一面说着,一面顺手在温晚晴背后一拍。一股浑厚的真气涌入,登时让温晚晴面色一白。哇的一声,喷出一口嫣红得不正常的鲜血! 温晚晴一口血喷出,突然觉得浑身轻快无比,本来麻木的右臂又变得运转自如。她大喜过望,忙朝张明华拜倒:“多谢前辈援手之恩!” 第四百零二章 找上门来 张明华听她这么说,只是笑了笑。被人成为前辈的事情,张明华并不陌生。当初在启神阁,那些低级侍者便会称呼炼神高手为前辈,而不管年龄大小。这体现出一种道无前后,达者为先的态度。 因此,他也并不怎么谦虚。只是淡淡道:“起来吧!” 温晚晴站起身来,一张俏脸在阳光下隐隐闪着光,实在是个美人。张明华赞叹地点了点头,又转向那浮华公子:“刚才你骂了我,这笔账怎么算?” 浮华公子一怔,怒道:“骂你?本少爷还要宰了你呢!”他倒也并不糊涂,知道张明华修为远高过自己,当即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 “符兵!”温晚晴大吃一惊,没想到除了那个炼精高阶的好手外,这浮华公子身上也有符兵! 要知道,符兵这种东西,就算在十六岛也是极为稀少的。等闲的炼气期好手都没有一件! “前辈!快!快走!”她一横身,挡在张明华身前。 在她心中,张明华虽然修为高超,但太过年轻,顶多只是个炼气期武者。要对付两套符兵的夹攻,难免顾此失彼。万一要因为自己的事情有所损伤,那就太对不起人家了。 张明华心中微微一动。这姑娘心地良善,且又根基扎实,实在是不错的苗子。他心中有了爱才之意,便笑道:“无妨,这符兵虽好,也要看谁来用。” 说话功夫,浮华公子手中的方盒陡然一震,射出一道惨白的光。而那个炼精高阶的好手也从匣中射出一道红线,直取张明华头颅! 张明华哈哈一笑,一伸手,竟直接捏住了那道惨白的光。那白光在他手中恢复了原型,只是一柄细小的匕首,上面还燃着磷火,但这磷火却对张明华的手掌造不成半点伤害。 张明华捏住这柄匕首,随手一挥。“叮”的一声,便将那鲜红飞针格挡开去。说也奇怪,明明这两件符兵是同时袭击张明华,可张明华却先抓住匕首,再用匕首格开飞针,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仿佛是三人故意配合一般。 “可恶!”那浮华公子连连朝匣子中输入真气,想要催动匕首。张明华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捏,啪的一声,那匕首便断成了两截! 浮华公子当即傻眼。要知道,他手中可是七品符兵,本质十分坚韧。便是寻常炼神高手,也不可能用肉身将其破坏! “你……”浮华公子面色苍白,步步后退。突然,他猛地转身就跑,连招呼都不顾得和下属们打一声。 张明华哈哈一笑:“这就想走吗?”屈指一弹,一道剑气陡然射出! 浮华公子奔跑了三四丈,陡然一蓬鲜血喷出,整个人拦腰断成两截!他上下两半身子在地上抽搐,死状凄惨无比。 温晚晴“啊”了一声。她从小生活在祥云镇,由于这里的规矩,从未见过真正的死人。见了这个情景,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滚。她强自压下作呕的感觉,但面色却苍白无比。 张明华一瞧,微微点了点头。相比这少女的年纪来说,这份镇定的功夫已经算不错了。 浮华公子的死,把剩下的六个随从吓得面如土色!他们见过死人,但死状如此凄惨的,还是首次见到!更何况,这人还是他们的少爷! 可看了张明华的功夫,他们哪里还有报仇的心思?当即哭爹喊娘,连滚带爬,向院子外面逃去。 张明华笑道:“对我动手的那个,就留下吧!”手指一探,同样一道剑气激射出去,将那人钉死在地上。 一名炼精高阶便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这让其他人更加恐惧,他们哇哇大叫,转眼间没了影子。 “前……前辈。”温晚晴急道:“他、他们是冯家的!这些人一走,一定会回来报仇的!” 张明华微微一笑:“怎么?你是让我杀光他们吗?嗯,这就追出去,倒也来得及。” “不……不是的!”温晚晴连忙道:“我的意思是,您还是赶紧走吧!否则他们家来报复,可就走不脱了!” 张明华点点道:“我走倒也容易,不过你怎么办?” 温晚晴道:“总会有办法的!前辈你快走吧!” 张明华笑了起来:“我倒听听,你有什么办法?” 温晚晴低声道:“大不了……大不了这房子我不要了。反正我一个人,去哪里都能活……再不行……我就去别的岛!”她虽然说什么大不了,但从话中能够听出,其实对冯家忌惮到了极点。 张明华摇摇头:“这算什么办法?来,我告诉你真正的办法。”一转身,走进了屋子之中。 温晚晴又是忐忑,又是好奇,跟着张明华进了屋。谁知张明华竟是从无中国找出一把椅子,拎到了院子当中,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 “前辈……你这是?”温晚晴简直糊涂了。 “解决问题啊。”张明华笑了笑:“你且把心放在肚子里,等着看吧。” 于是,温晚晴在忐忑不安中等待了半个时辰。按说这祥云镇不大,冯家要有反应,早该来人了,可不知为什么,却没有丝毫动静。 温晚晴奇道:“莫非……他们不来了?” 张明华笑道:“如果他们不来,说明冯家家主是真正的聪明人。你就得准备一下,去别的岛讨生活,千万不要回来。毕竟,我也不可能一直呆在这里。不过嘛……” 说到此处,张明华弯了弯嘴角,轻声道:“来了。” 温晚晴连忙看过去,只见大门缓步走进几个人。为首的一人大约六十多岁,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丝,周身威压隐隐,竟是一名炼神高手! 那老者看了张明华一眼,微微感到惊诧,同时露出庆幸的神色道:“原来你的修为已经是炼神中阶?幸好我没有莽撞,多用了一些时间来准备。” 温晚晴不由震惊。她原本以为张明华的修为顶多是炼神初阶,谁知这老者一开口,就道破了张明华的“真实”修为——炼神中阶! 瞧着张明华的年级也不过大自己三四岁,可这修为究竟是怎么练上去的? 张明华微微一笑。他以锻神诀隐藏修为,已经是十分自如的事情了。他朝老者道:“你是什么人?” 老者冷哼一声:“老夫乃冯家家主冯伟阳,便是你杀了我儿子吗?” 张明华笑道:“原来那人是你儿子。嘿嘿,所谓子不教父之过,你居然不觉得羞愧吗?” 老者大怒,正要说话,就听身后一人道:“老冯,你和他废什么话?还不杀了了事?”随着声音,一个身形瘦小枯干的老者走进来,周身也围绕着淡淡的威压。 又一个炼神武者!温晚晴瞪大眼睛。她从没想到过,自己这小小的院子,竟会有一天聚集了三名炼神武者! 不知这算蓬荜生辉呢?还是厄运缠绕呢? 张明华轻轻一笑:“唔,又一个炼神初阶。你们以为,凭你们的修为,就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吗?” 那冯伟阳嘿嘿冷笑:“若光凭我们两个,自然不是你的对手。但你以为,我们会这样傻乎乎的来送死吗?”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的匣子,赫然是一套符兵。张明华微微诧异:“唔?冯家居然有一套炼神武者能用的符兵?真是不容易了。” 来到十六岛这些日子,张明华终于渐渐将这里的一些事情摸清楚了。比如他之前一直奇怪,既然普通的交易会上,都有符兵出现,为何当初在黄离岛,却没见方青山用过?就算黄离岛再怎么贫瘠,却也毕竟是一座大岛,弄几件七八品的符兵应该轻而易举吧? 而且他当时以剑气劈死两个炼神武者,也没见对方拿出符兵来拼命。这说明,就算对炼神高手来说,符兵也是稀罕之物。 这件事,他始终搞不明白。但有一次向吕逢春询问之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原来,这符兵的威力有其上限,并不随着使用者的修为而增长。比如说一件八品符兵,正好是炼精期可用。一个练精初阶的武者拿着,就能和炼精高阶的武者掰掰手腕。 可这样一件八品符兵若落在炼神高手手中,却依旧是只能威胁炼精高阶的威力。这样一来,这东西就等同于废物。 而张明华手里这套银影剑,原本只是六品符兵的底子。但三十六口小剑组成阵法之后,就成了五品符兵。这五品符兵,已然是能威胁到炼神期的高手了。那些岛主亲卫如此跋扈骄横,也是因为有这个依仗在。 不过,张明华对符兵的应用,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摒弃那个匣子,只凭本身真气御使,这实际上是把符兵当成普通兵器,已经与原来的不同了。这种用法,自然是修为有多高,威力就有多大。 但除了张明华之外,其他人都要遵循这个规律。因此一旦炼神高手拿出符兵来,必定是五品以上的精品! 这样的符兵,就连黄离岛的方家都没有,如今却出现在了祥云镇的一个家族身上! 第四百零三章 拜你为师 “不错。”张明华点点头:“前些日子击碎了一个五品符兵,我正后悔呢。没想到,你们竟这样的善解人意,送货上门,我就不客气了。” 冯伟阳嘿了一声:“大言不惭!”真气涌动,一道乌亮的光芒从匣中射出,直奔张明华咽喉而来! 张明华一挥手,布下一道罡气。只听砰的一声,罡气顿时被乌光戳破!张明华微微一偏头,乌光擦着他的脖子飞过! 那乌光射了个空,却在半空中转折,再次飞向张明华。若说符兵最大的特性,就能能凌风飞射,操作自若。仅这一点,就胜过世间大多数兵刃! 张明华依旧在椅子上闲坐,突然随手向后一挥,只听当的一声,就将那乌光震飞。乌光在半空一个转折,露出本来面目,赫然是一把乌黑的钢锥! 张明华随手击飞乌光,令冯伟阳面色一变。他根本没看到张明华所用的是什么兵刃,只是看到人家凭空挥手,就将乌光格飞出去,就似手中持着一把无形无质的宝剑一般! 而自己这套符兵,乃是冯家数代传下的宝物。凭着炼神初阶的修为,就能让一个炼神中阶的高手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看来,张明华的修为,恐怕不只是炼神中阶! “这小子有古怪!”冯伟阳叫道:“老哥,你还看戏吗?” 那枯瘦老者嘿嘿一笑:“忙什么,让他先得意片刻有什么关系?”虽然如此说,还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色泽翠绿的盒子。 ——又是一套符兵! 连续出现两套符兵,从几率上讲,可真够让人震惊的。张明华微微一怔,就瞅着那枯瘦老者真气涌动,激发了那翠绿盒子,一道绿光激射出来,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膻! “有毒!”张明华一皱眉,登时挥出一掌,打算将那符兵荡开。就算自己不惧剧毒,可身边还有一个温晚晴! 嗤的一声! 张明华随手布下的掌法,竟如织锦遇上了剪刀,被层层撕破!那绿光势头稍缓,却依旧朝张明华面门射来! “这是!”张明华颇为惊诧——这居然是一套四品符兵! 一套四品符兵,正是冯伟阳敢于前来寻仇的底牌!要知道,他之前听回报的家卫说了此事后,颇为犹豫了一会儿。 作为祥云镇的大家族,自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张明华之前在客栈杀人,破了祥云镇的规矩,却至今活得好好的。这说明,张明华的修为绝对不凡。 再加上那个被张明华从窗子上扔下来的炼神初阶高手的遭遇,更让他心生忌惮。当然,那个炼神高手出于自尊,并没有透露两人交手的细节。所以张明华挥手击碎五品符兵的事情,也就没有流传出去。 可即便如此,冯伟阳仍然能判断出来,张明华的修为至少是炼神初阶巅峰,甚至可能是炼神中阶! 他心头震撼无比: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究竟是怎么拥有这样高修为的?这简直是完全超出了想象! 可也正是这件事,让冯伟阳又不禁心生贪婪。在他看来,张明华必定身怀绝大秘密,搞不好就是什么增进功力的天材地宝! 如果将此人杀了,那些宝物,岂不是都归自己所有了?是以,他真正替儿子报仇的心思,反而不及这贪婪之心。 可无论报仇也好,杀人越货也罢,其结果都是要能杀死张明华才成。尽管手中持有五品符兵,冯伟阳仍旧是没有把握。可也正巧,他当年在江湖上结识的好友,便在此时登门拜访。 此人一来,冯伟阳心中一动,顿时有了底。他大笑三声,立刻将那枯瘦老人请进门来。两人在密室商谈片刻,就直奔温晚晴的家中,来找张明华寻仇。 若说修为,这枯瘦老人与冯伟阳不过伯仲之间,都是普普通通的炼神初阶。但他却在一次冒险中,从死去的一位炼神高手身上,发现了一套四品符兵!这套四品符兵虽然是四品之中较差的那种,却依旧威力不凡。 凭着这套四品符兵,枯瘦老者甚至暗中偷袭,杀死过一名炼神高阶的高手! 冯伟阳对枯瘦老者手中的符兵极具信心。按他想来,张明华修为顶天了是个炼神中阶。根本没办法对付四品符兵! 当然了,一个炼神初阶的武者,就算手持四品符兵,要击杀一名炼神中阶武者也极为困难。因为对方即便不敌,至少可以逃走。所以这符兵应用的时机,就显得十分重要了。 当下,两人商量好:冯伟阳先用自己的符兵正面对敌,枯瘦老者再以四品符兵寻隙偷袭,一锤定音! 张明华如今所面临的局面,正是那两人事先商量好的!除了张明华的修为稍稍出乎意料之外,其他都完美无缺! 但在冯伟阳眼中,张明华修为再怎么高,也顶多是炼神中阶巅峰。枯瘦老者这套四品符兵,可是杀死过炼神高阶武者的! “死定了!”看着那绿光破开张明华的掌风,冯伟阳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 这一切,发生的都极为迅捷,远没有描述的那样复杂。温晚晴先是见张明华击飞了乌光,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好,就见一道绿光陡然偷袭,叫好立刻化作一声惊呼! “小心!”温晚晴花容失色。 张明华见那绿光刺破自己的掌法,显然是一套四品符兵,不由微微诧异。但他也只是诧异而已。自己要是能被这东西伤到,一身功夫可真就练到狗身上去了。 他微微一笑,屈指弹出一道剑气。这剑气用了四成功力,骤然斩中了绿芒!只听“叮”的一声,那绿芒倒飞出去,光芒摇曳不休。它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疾刺而来! “品质不错。”张明华见自己四成功力的剑气,都不能将其摧毁,不禁点了点头。要说这十六岛符兵的工艺确实不凡——别的不说,光这材质的坚硬程度,就早已超越中原一般的宝刀宝剑了。 他一面开口赞叹,一面屈指连弹。也不增加力量,只是用四成修为的剑气频频隔空击打,斩得那绿芒四处乱飞,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鸟。 那厢边,枯瘦老者面色赤红,不住将真气灌入绿色匣子之中。他的额头已经冒汗,可任凭他如何催动,那道绿芒依旧在张明华剑气之下飘摇不休,根本没有攻击的余力! 冯伟阳见此情景,早已吓得亡魂皆冒。他一面催动自己的符兵围攻,一面开始寻思退路。冯伟阳知道,这次算撞上了铁板,这青年的修为,难道是炼神高阶巅峰不成? 当然,冯伟阳这辈子,从未见过炼神高阶巅峰的高手,因此也无法对张明华的修为做出准确判断。可有一点他已经确定,这一次的谋划,算是彻底破产了! 杀不了张明华是小事,可问题是,已然到了这个地步,对方肯定也不能放过自己。他一面做出夹攻之势,一面慢慢挪动步伐,渐渐退到枯瘦老者身后。 张明华连弹十余道剑气,击得那绿芒高悬不下。温晚晴在一旁看得目眩神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光凭自身修为,竟能达到如此高度!在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无比的渴望来! 张明华戏耍够了,突然放声大笑。他剑气一收,任凭那绿芒直刺下来。哒的一声,张明华两根手指捏住绿芒,那绿芒就像一条灵蛇,在手指间伸缩不休,却怎么也无法挣动! 枯瘦老者见张明华空手接住绿芒,当即大喜。可定睛一瞧,发现张明华仍然安坐,周身毫无异状。他不由疑惑,难道这符兵上的剧毒,不知何时消散了不成? 正想着,就听张明华道:“你倒是奸猾的很。”挥手一掷,那绿芒陡然激射出去! 此时,冯伟阳已经蹭到门口,正要转身逃遁。那绿芒噗的一声,自他后背贯入。冯伟阳“啊”的一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片刻之后,竟化为一滩脓血! “好厉害的毒!”温晚晴不禁色变。 那枯瘦老者见此情景,更是亡魂皆冒。他陡然丢开手中的盒子,口中哇哇大叫,朝院墙之外跃去。张明华嘿了一声:“你这符兵太过歹毒,必然害过不少人的性命,留你不得!” 一道剑气后发先至,劈在他的后脑之上!枯瘦老者一声不吭,扑通倒在地上,红红白白的脑浆流淌一地。 张明华连杀两人,却依旧端坐当场,甚至连身子都没动上一下。他伸手一招,那道绿芒凌空飞入手中,赫然是一柄绿玉一般的小刀。这小刀翠绿可爱,品相十分不错。可隐隐绿光之中,又点缀着丝丝暗影。 “嘿,真是暴殄天物。”张明华一看便知,这绿玉小刀之上本来无毒,全是那枯瘦老者不知用什么手段附着上去的。他伸出左手,在小刀上缓缓一抹! ——登时,数滴黑绿色的液体淌下,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深坑!那小刀却绿光大盛,宛若翡翠一般耀眼! 温晚晴在一旁看得心驰神往。只觉得神仙手段莫过于此。她对于武学一道本就坚定,此刻更加心如火烧! 扑通一声,温晚晴跪倒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恳请前辈收晚晴为徒!” 第四百零四章 收徒 张明华见此情景,颇为意外。对于这个温晚晴,他确实动了怜才之意。但自己才二十出头,从未想过收徒的事情。 他这里沉吟不语,温晚晴却一个头接一个头磕下去,其心甚诚。张明华一摆手,一道醇和罡气将她托住,使其无法下拜。 张明华道:“你也知道,我不过大你三四岁,收徒这种事,还从未想过。再者,我平日纵横奔走,经常是居无定所……” 温晚晴仰起头,秀美的面庞上带着坚毅:“晚晴不怕苦!晚晴愿意一路跟随,侍奉师长!” “不是苦不苦的问题。”张明华道:“实话告诉你吧。我要去的地方,便是我自己都九死一生。若是带上你,只能是个拖累。” 温晚晴听罢,怯生生道:“晚晴不……不敢拖累师父。师父只需传下功法,晚晴便觅地潜修。若师父哪天归来,稍作指点即可。” 张明华一怔,失笑道:“你这番话,说得也未免太可怜巴巴了。” 听了这话,温晚晴惊喜交加:“那,师父可是答应啦?” “瞧你一副温婉的样子,倒是很会顺杆爬!”张明华笑着摇摇头。一时沉吟不语。温晚晴望着他的面庞,心情颇为紧张。 过了片刻,张明华微微一笑:“也罢。我这一路行来,都是走前人未走之路,本就骇世惊俗。便是收个徒弟,又有什么打紧?” 温晚晴大喜,当即恭恭敬敬,三叩九拜,行了拜师之礼。张明华这次不再阻拦,让她磕足九次之数,这才笑道:“行了,起来吧。” 温晚晴这才喜滋滋站起来,应了一声:“师父。”刚才还楚楚可怜,现在却满是欢快之色。或许是因为太过兴奋,她面生红霞,显得娇艳无双。 张明华道:“为师的名字,恐怕你还不知道……”这句话一出口,张明华顿觉自己老气横秋,很是好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为师叫做张明华。乃是中原人士。” 温晚晴用力点头,将这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她见张明华不再说话,便道:“原来师父是中原人?晚晴早听说,中原武者个个惊才绝艳,胜过十六岛数倍呢!” 张明华笑道:“个个惊才绝艳?可没有那么夸张。若你这样的……嗯,晚晴,你今年多大年纪?” 温晚晴道:“晚晴刚刚年满十七。” “哦?”张明华点点头:“好,比我想得还要小了一些。不错,就算在中原,这个年纪有这等修为,也算过得去了。” 温晚晴自幼在家中习武,没怎么出去历练,并不知道自己在十六岛其实已经算得上天才级别。因此听了张明华的话,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肃然听着。 说到此处,张明华四下看了看,笑道:“我倒是忘了,这地方说话,环境可不怎么样……这地方也不是久居之所了。你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收拾一下咱们就走。” “是!”温晚晴应了一声,跑进屋去。时候不大,她再次出来,身上只背了一个小包袱。张明华倒是一怔,问道:“这么少?” 温晚晴道:“家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带几件换洗衣服,也足够了。” 张明华叹道:“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那咱们这就走吧。”说着,一拉温晚晴的胳膊,身形如烟雾般飘起,眨眼工夫便没了踪影。 张明华带着温晚晴直接回了客栈。又让伙计给温晚晴安排了一间独居的上房,将她安顿下来。 第二天一早,在张明华的带领下,师徒两人来到了海边一块人迹罕至的滩涂上。朝阳升起,红霞满天,映得温晚晴浑身如沐火焰,整个人也显得神采飞扬。 张明华笑道:“你今天气色倒是不错。” 温晚晴道:“嗯。晚晴承蒙师父收留,就感觉天空都一下子开阔了。自己也像变了个人似的呢!” 张明华点点头:“相由心生,确实不假。”他上下打量温晚晴,直到这少女面生红霞。 过了一会儿,张明华又道:“你现在心境平稳,是可以练功了。我问你,你这些年,都学的是什么功法?” 温晚晴拜了一拜,正色道:“徒儿这些年,内功修炼的是听涛诀,同时练剑,学的是飞鱼穿波剑诀。” 这两套功法,张明华一个也没听说过。但这也没关系,他当即让温晚晴将功法口述了一遍,听过之后,微微点头。 半晌,张明华道:“我明白了,你这套听涛诀,乃是玄级下品的功法,用来打基础还不错。可现在的话,却未免有些跟不上了。至于这剑法么……来,你演示一遍,我来瞧一瞧。” “是!”温晚晴应了一声,当即展开长剑,在滩涂上演练起来。只见她身形斗转,剑光霍霍,时时一个纵越,剑尖在前,身体斜横,就像一条大鱼在劈波斩浪一般。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温晚晴收住势子,口中微微喘息。 她大概从没在外人面前展示过剑法,此刻颇有一种扭捏的羞涩,轻声道:“还……还请师父指点。” 张明华一时没说话。这套听涛诀与飞鱼穿波剑诀在他看来都平平无奇,放在中原,顶多是个小家族的中下层功法。当然,对于温晚晴来说,能学到这样的功夫,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也由此可以看出,当初温晚晴的父亲实在是下了极大的苦心。 从这两套功法也能看出,十六岛的武功偏向水属性,这也很正常,时时面对大海的人,自然对这方面有更多的感悟。只是,这种感悟未免流于表面,也导致这两套功法都不甚高明。 温晚晴见张明华不说话,心中十分忐忑。暗想:“肯定是我的剑法使得漏洞百出,竟让师傅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就在这时,只听张明华道:“能把剑用到这种程度,也难为你了。只是这套剑法不怎么适合你的性子。” 温晚晴微微一怔,抬头看着张明华。 张明华道:“你性情和善,温婉有余,激烈不足。而这套飞鱼穿波剑诀,则是取得绝境奋激之意,在这一点上,你并没有领悟。” 温晚晴“啊”了一声,不由面红过耳,低声道:“是徒儿愚笨……” 张明华笑道:“不,这是你无人指点的缘故。你的天赋和底子,还是相当不错的。再者说,就算你明知道这套剑法与性情不合,也没得选择。” 思忖片刻,张明华又道:“这样吧,从今天开始,你这听涛诀不要练了。我传你一套同样是水系的内功心法,叫做玄水诀!” “玄水诀?”温晚晴默念这三个字,不由心潮起伏。她不知道这套功法究竟是何等品级,但师傅所传,岂能差得了? 张明华道:“所谓法不传六耳,这套玄水诀,我可没什么秘籍给你,只能靠你自己记忆了。” 温晚晴心中奇怪。要知道,任何秘籍都晦涩深奥,字字玄机。若没有秘籍对照,光凭背诵,万一有个疏漏错乱,岂不是要走火入魔? 可师傅既然这样说,温晚晴也丝毫不敢有疑问。只是打叠精神,静等张明华开口。 谁知,张明华根本没说话。他右手陡然一探,一股磅礴气劲涌出,撞在了温晚晴的身上! 温晚晴顿时感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控制。然后在脑海深处,仿佛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户,有无穷光亮透入。随着光亮,无穷信息涌入,字词句子脑海中盘旋飞舞,渐渐汇聚成一部武功秘籍! 张明华收回手,笑道:“都记住了?” “记住了!”温晚晴下意识回答着,心头无比震撼。 脑海深处,那部武功秘籍深深镌刻。稍微一回想,就仿佛看到一本白纸黑字写成的书籍,一切都清清爽爽,比背诵了千百遍还要牢靠,断不可能有半分错漏! 这种手段,简直比之前压制四品符兵还要匪夷所思!温晚晴犹豫半天,终于忍不住心头的震撼,问道:“师父,您的修为……” 张明华笑道:“除非炼神大圆满,又如何在你神魂中种下精神烙印?这个道理,你可曾听说过?” ——炼神大圆满! 温晚晴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在她心目中,炼神高手已然是当世最顶尖的武者群体,每一个都可开宗立派,独霸一方。而炼神大圆满,则是站立在炼神高手巅峰的人物! 可自己这师父……明明才二十来岁啊!二十多岁的炼神大圆满?这……这简直是难以理解! 良久,温晚晴才结结巴巴道:“师、师父……在中原……难道都是这个样子吗?”在她想来,如果师父这种情况在中原属于常见,那两个地方的武学素养根本不是数倍的差距,而是百倍都不止了! 张明华本不想彰显自己的成就,可又担心让徒弟有了错误的认知,便实话实说道:“那倒不是。为师的修为,在中原年轻一辈,不做第二人之想。” “是这样?”温晚晴十分高兴,笑道:“弟子真笨,早该想到师父天赋异禀,没什么人能比得上的。” 张明华失笑道:“你倒学会了奉承!”温晚晴吐了吐舌头,甚是娇美可爱。 “闲话不说了。”张明华道:“为师当年学这玄水诀……”他突然想到,自己因为奇异空间的帮助,修炼玄水诀极为迅速,似乎不能当成一个标准,便改了口。 他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道:“一个月后,为师要考校你玄水诀的进度。” 第四百零五章 江海凝光剑诀 一个月的时光匆匆而过。这一个月来,张明华并未太过督促温晚晴的进度,只是每日里闭关推演,颇有些山中不知岁月的味道。 其间,温晚晴来请教过三次,都是关于心法上的不解之处。张明华耐心讲解,尽心尽力。他如今修为极高,对于武学的见解也是高屋建瓴,随口一说便是关键所在,令温晚晴茅塞顿开,受益匪浅。 这一日,张明华正在屋中静坐,推演一条新的道路。 从凝聚武道意志至今,张明华已经否定了一百多条路径。其实这被否定的每一条路径,单拿出去,都是一套发人深省,玄妙无比的理论。若将这些理论深入展开,恐怕都能衍生出一套超凡的剑法——可对于勘破绝剑来说,又实在是差得远了。 不过,推演道路这种事,也不是白做苦功。张明华这些日子,对剑法一道的领悟与理解,又远超当初刚刚成就炼神大圆满之时。可见武学一道,实在是没有止境。哪怕是身处瓶颈之时,只要肯下苦功,还是能有所进益的。 突然之间,张明华抬起头。片刻后,就听到有人轻轻敲门,温晚晴的声音随即传来:“师父……” “进来吧。”张明华道。 温晚晴走进屋,看她的神情颇为忐忑,小心翼翼道:“师父,今日是最后一天,那个……” 张明华笑了起来:“你倒也上心。若是别人,恐怕是能拖一日是一日。怎么,自觉进境不错吗?” 温晚晴摇头道:“徒儿……也不知道。” 张明华笑了笑:“走吧,咱们先出去。”说罢,便与温晚晴一同出门,前往当初那块无人滩涂。 在滩涂上站定,张明华打量了一下温晚晴,发现她神情颇为紧张,不禁笑道:“放轻松些。你担心什么,难道你练不成玄水诀,我便会将你逐出师门不成?” 温晚晴低声道:“徒儿若练不好,只是怕丢了师父的人……” 张明华摇摇头:“哪有那种事。”他发现这个徒弟习武对敌时沉稳有度,可平时处事却羞涩胆怯,就像两个人一样,心中不由好笑。 张明华伸出一只手,道:“来,你全力与我对上一掌!” “是。”温晚晴一拱手,运转周身真气,陡然一掌拍出。此掌一出,竟隐隐有海潮之声。拍在张明华手掌上时,却无声无息。 张明华能感到,温晚晴的掌力前部后继,共分为六层力量,先后涌来。但对于他来讲,这种掌力太过微弱。若果不是控制着自身真气,温晚晴立刻会被反震之力所伤。 “好了。”张明华收回掌力,笑道:“你不错,已经练成了两重。” 他所说的两重,可不是玄水诀的两重。要知道,玄水诀第一重的要求,便是炼精中阶,温晚晴根本没有达到习练的要求。 只是张明华对武功的理解已经到了无不如意的程度,传授玄水诀时,便用坡梯术拆解,将玄水诀第一重,拆成了三个阶段。当着三个阶段全部练成,温晚晴的修为自然而然就会到了炼精中阶。 张明华能感觉到,温晚晴如今体内的真气已经全部转化为玄水真气。这使得她的内息浑厚了不止三成。而且,温晚晴并不只是练成了两个阶段,第三阶段也已经到了关键之处。这样下去,再过十天半个月,恐怕她就能突破境界,晋级炼精中阶。 温晚晴听到师父夸奖,不由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她自从修炼玄水诀开始,就对自己的进境大为惊讶。且不说真气转化为玄水真气后,实力大增。光说这个修炼速度,就让她以前根本不可想象! 本来,只是练习听涛诀,让她在炼精初阶已经徘徊了许久,进境十分缓慢。可她从未想过是功法的问题,只以为本该如此。毕竟,她的修为在同辈之中,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但练习上玄水诀之后,才明白之前的修炼速度简直是老牛破车。只用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觉得自己真气澎湃,竟隐隐触碰到了炼精中阶的障壁! 起先,她为这种变化十分欣喜,真想立刻去告诉师父。可转念一想,搞不好中原人人如此,自己这样大惊小怪,一定会被师父认为不够稳重。又过了几日,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的进境会不会不够快,让师父失望了。 这种心理变化也怪不得她。温晚晴虽然天赋不错,可一直没有名师指点,功法也很普通,再加上从未出门历练过,自然对很多东西都一知半解,缺乏对比。 直到现在张明华说她“还不错”,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算是落了地。 张明华微笑地看着温晚晴,对这个一时心血来潮收下的弟子颇为满意。便道:“你现在玄水诀已经有了根基,只需苦练不缀,就能有所进益。” “是。”温晚晴恭敬应道。 张明华又道:“若要旁人,定然让你继续苦修玄水诀。不过,我的教法却有所不同——嗯,我来传你一套剑法。” 温晚晴倒也没什么惊讶。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所谓“旁人”都是怎么教的。不过师父传剑,自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张明华道:“我观你性情,正适合这套剑法。我来使给你看。”说着,将腰间三尺水抽出,慢慢舞动起来。 他舞动虽慢,却渐渐附着上一层剑意。冷森森令人心寒,迫得温晚晴渐渐退开数丈。只见一道剑光缭绕不休,若海潮延绵,不息不止。可以看出,这是一套极好的守御剑势,几乎毫无破绽! 但见那延绵的剑势之中,偶然会陡然刺出一剑,白光森森,犀利无匹。就像海面上陡然涌起一道怒潮巨浪,澎湃汹涌。 便在这时,张明华剑势一收,漫天白光全然不见,似乎从未行动过一般。温晚晴看得目眩神驰,竟忘了拍手叫好。 张明华道:“这套剑法如何?” 温晚晴这才从刚才的震撼中醒悟过来,惊喜道:“师父的剑法……简直太好了!这套剑法叫做什么名字?” 张明华想了想:“有道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嗯,便叫做江海凝光剑诀吧。” 温晚晴微微一呆,心道:便叫做?莫非这套剑法……以前没有名字不成? 张明华看出她心中所想,笑道:“这剑法是我这几日所创。算不得很好,但却最适合现在的你来用。” “这几日所创?”温晚晴脱口而出,旋即捂住嘴巴。她嗫嚅道:“师父,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太惊讶了些……” 张明华微微一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事实上,修为到了张明华这个地步,自创武学已经随手可为。不过一般来说,炼神大圆满所创建的武学,也就是玄级下品左右的样子。 但这套“江海凝光剑诀”,已然算得上玄级上品,距离地级武学相去不远了。究其原因,是因为张明华凝聚了绝剑剑意,每日里往复推演,几乎要穷尽剑道。在剑法一道上,几乎算得上是宗师级别。 这套“江海凝光剑诀”,正是前些日子,张明华推演绝剑失败后,随手抽取其中精要,衍生而成。从时间上讲,确实是“这几日所创”。可若是没有前面那么多铺垫,也断然无法创建出来。 这些事,自然没必要和温晚晴细说。张明华只是道:“来,我将这套剑法传给你。”说罢屈指一弹,将一点烙印沉入温晚晴的神魂之中。温晚晴当即默立不动,显然正在揣摩神魂中的剑法。 张明华不由心中暗笑:“成就炼神大圆满后,别的没什么感觉,倒是教徒弟方便了不少。这一个神魂烙印,省去了多少工夫?” 片刻后,温晚晴回复过阿里,躬身下拜:“谢师父传授剑诀!” 张明华摆摆手:“此后也不用这样恭谨,未免太过生分了。” “是。”温晚晴的回答仍是十分郑重,看不出有丝毫轻松的味道。想来她性情本就如此,张明华便也只能由她。 两人回到客栈,正巧遇到赵老大迎面走来。赵老大紧走两步,叫道:“张兄弟?温姑娘也在?真是太好了!” 张明华停住脚步,问道:“怎么?” 赵老大说道:“挑岛大比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明日。听说,贯大哥已经出了关,明日就要挑战黑岩岛主!” “哦?”张明华精神一震:“当真?” 赵老大道:“假不了,外面的人都传开了!” 张明华问道:“挑岛大比的话……在什么地方进行?” 赵老大:“就在黑岩城。好多人都赶过去了,不图别的,只求长长见识。从今天开始,黑岩城也不再排查,谁都能进去观战。” “好!”张明华点点头:“你去叫兄弟们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动身!” 当下,赵老大三步两步进到里面,将消息一说,登时引来一阵欢呼。这些日子没有贯云石的消息,这些海盗表面没什么,实则内心很是焦急。在祥云镇一住月余,颇有困守愁城的味道。 这些人都没什么细软,说走就走。张明华和温晚晴也不需要收拾,于是只用了半顿饭的功夫,便离开祥云镇,直奔黑岩城而去。 第四百零六章 黑岩城 一路上再无波折,只是周遭光秃秃的黝黑岩石越来越多,气温也是愈加炎热,偶然还会遇到路面塌陷,赤红的熔岩从地下翻滚出来,热浪蒸腾。 张明华不禁奇道:“这黑岩岛怎么地形如此奇怪?真不知黑岩城是个什么光景。恐怕,那里没多少人居住吧?” 赵老大笑道:“这可说错了。黑岩城,可是十六岛最大的一座城市了。” “哦?”张明华不禁纳闷:“若是这样,为何岛主只是炼神中阶的修为?”在他想来,就算十六岛整体修为再怎么不堪,出几个炼神大圆满也不是什么问题。毕竟这地方独霸海外,也有着数百万人口。 一个炼神中阶,能盘踞十六岛第一大城市,实在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我也不知道了。”赵老大摇摇头。毕竟他只是海盗,修为也一般,不怎么清楚这些高层之事。 他们都身具武功,脚程极快,再加上黑岩岛虽大,毕竟无法和大陆相比。结果只用了一天半的功夫,就已经走到了黑岩岛的中心位置。 张明华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耸立着一座奇异的孤峰,约摸高有几百丈,峰顶极平,仿佛是被一刀削了下去。 赵老大见了那山,不由松了口气,站直身子道:“到了!” 张明华不解其意,问道:“到了什么?” “黑岩城,前面就是黑岩城了。” 张明华一怔,极目四望,却也只能看到孤峰一座,峰顶上还隐隐有白烟冒出。他疑惑道:“莫非那黑岩城就在峰顶不成?” 赵老大道:“这黑岩城就建在山里,有个通道可以从山脚出入的……至于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也不知,平素从没进去过。” 张明华这才恍悟,他盯着山脚看去,果然看到隐约有个洞口,只是太过窄小,若事先不知道,很容易忽略过去。 他沉吟片刻,说道:“我曾听闻,世间有一种火山,千百年也不见活动,便被称作死火山。想来,眼前这座便是这样了。嗯,依托这山峰建城,确实是天然屏障,比什么城墙都要坚固的多了。” 赵老大万分佩服,说道:“张兄弟当真是满肚子学问,竟比我们这些本地人还清楚!” 众人继续前行。那黑岩城看似近在眼前,却又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山下。张明华这才发现,那入城的洞口竟有几十丈的方圆,简直宽阔无比,比他所见的任何一个城门都要大上数倍,只是先前距离太远,才会觉得十分狭窄。 城门两边搭有高台,和军中的瞭望高塔相似,只是看上去非常结实,也不知是何物所建。高台一侧紧贴着山壁,无数粗大的木材深深插入岩石当中,将高台和山峰连成了一体。许多手持兵刃的汉子在高台上巡视,个个身形彪悍,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张明华目光一扫,发现这些汉子多半是炼体高阶,乃至练精期的好手。不由点了点头,心道:“若是士兵,这水准倒也不比中原差。” 众人缓缓通过大门,高台上的守卫也不盘问,只是把头一低,投来一种森然的目光。只是众人除了张明华、温晚晴之外,都是海盗营生的,并不怎么在意,就这样昂首而入。 通道极长,相隔十丈便有一盏火把,却依旧十分的昏暗。两侧的阴影中有人影来回晃动,隐隐透出杀机,显然暗中布置了守卫。张明华数着火把,到了第十根的时候,前方突然透出一点雪亮的光芒来。 又往前走了十余步,豁然开朗,一座雄伟瑰丽的城市在眼前徐徐展开! 整个城市是一个美妙的弧线。高高矮矮的建筑都贴着山壁凿建,徐徐环绕过来,再一层层朝高空罗列,仿佛一个巨大的蚁巢! 城市的中心是一座宽阔无比的空场,其中并无其他设施,好像整个城市都被这个空场挤成了一个圆环,恭敬的为它绕行。雪亮的天光从头顶直透下来,形成一个千丈粗细的光柱,将空场笼罩在无限的光明里,无比的雄浑壮观。 ——抬头看去,无数建筑沿着山壁越爬越高,最终穿入淡淡的云雾之中,再也看不清晰。 “好一座雄城!不愧是十六岛第一!”张明华脱口赞叹。要知道,他可是从中原来的,见过雄城无数。若论规模,这座黑岩城算不上什么,可要论雄奇震撼,这座城市便是放在中原也要拔得头筹! 赵老大等一干海盗也看得目眩神迷,止不住啧啧赞叹。赵老大道:“当真是好地方!他奶奶的,若不是挑岛大比,都不让老子来!” 张明华问道:“平时这里管得很严?” 赵老大点头道:“是啊。别看祥云镇乱七八糟,这里的律法却十分严酷。像我们这种海盗出身,若是被盘查出底子来,说不定就直接吊死了,谁敢过来?”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朝里面走去。如今的黑岩城十分热闹,到处都是人。这些人中,不少人都带着一种惊叹的神情左顾右盼,显然也是第一次来此。 又走了片刻,城中越发纷乱。温晚晴突然道:“师父,咱们要看挑岛大比,恐怕也不是一日的功夫。是不是该先去订间客栈?” 张明华点点头:“也好。”赵老大等人听了,纷纷要去奔走。温晚晴却道:“师尊有需,弟子服其劳。这该是我的事,诸位可不好抢。” 说罢,便径自去了。赵老大在一旁赞叹:“张兄弟可收得好徒弟!天分高,根基扎实,人也懂事。”其余海盗纷纷点头。有人甚至想:应该再加一条长得美貌。只是这句话,却不敢真说出来。 众人等了小半个时辰,却不见温晚晴回来。他们倒也不急,因为这黑岩城十分大,再加上如今来这里的人太多,住处难找再正常不过。可就在这时,张明华微微一皱眉,转身朝一个方向走去。 众海盗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莫名其妙跟在后面。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一个街口。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子,似乎正在看什么热闹。张明华走了过去,透过人缝往里一瞧,正看到温晚晴持剑在手,与一人对峙。 对面那人是个中年男子,炼精中阶,容貌十分丑陋。可这样一张丑陋的脸上,却流露出一丝淫邪。他笑嘻嘻道:“小姑娘,何必动怒呢?我说的话哪里没有道理?反正你着急找住处,我又早定好了一间上房……嘿嘿,这不正是天作之合?” 赵老大等人也挤了过来。见此情景,不由勃然大怒!赵老大道:“居然欺负到温姑娘头上,真是瞎了狗眼!”当即就要冲上去。 张明华一摆手:“慢来。”他不动声色,却将声音束成一条细线,径直传入温晚晴耳中:“晚晴,杀了此人。” 温晚晴听到师父的声音,先是一喜,再听师父的命令,又不由得有几分心慌。她长这么大,几乎从未伤过别人,更别说动手杀人了。 张明华说完这句话,便没再出声。在他看来,对面那丑陋男子既然当众说出那种话来,那是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而且此人虽然炼精中阶,但根基不牢,正好作为温晚晴的磨刀石。 同时,这对于温晚晴来说也是一次考验。若能过得了这一关,将来行走江湖才不至于吃亏。 温晚晴略一犹豫,便咬了咬牙,冷然道:“你这是寻死!”陡然一剑刺向那丑陋男子的前胸! 丑陋男子一怔,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时竟忘了躲闪! 原来,这丑陋男子本来是一名独行盗。平时贪淫好色,做出过很多龌龊之事。他这种人平时不敢来黑岩城,正好这次挑岛大比,放宽了法度,便决定来这里长长见识。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在一间客栈之中,正巧碰上温晚晴。只一眼,便被温晚晴的娇美吸引住视线,当即出言调笑。 温晚晴不欲多事,便转身出了客栈。谁知这丑陋男子觉得温晚晴修为不如自己,竟起了歹心,一路尾随而出,这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那丑陋男子把温晚晴的忍让当成了怯懦,又觉得自己修为高过对方一筹,根本没想过这少女居然说刺就刺,毫无征兆。 温晚晴这一剑,正是飞鱼穿波剑法中的一式,出剑极为迅捷。那丑陋男子猝不及防,等回过神来,明晃晃的剑锋已经堪堪刺到胸前!他“啊哟”一声连忙侧身,却被一剑划破了前胸,带出一道血痕来! 丑陋男子惊出一身冷汗,骂道:“臭婊子!不识抬举,老子先宰了你!”从背后抽出一把单刀,搂头盖脸砍了下去! 温晚晴刚刚学了江海凝光剑诀两天,尚未融会贯通,自然还是以飞鱼穿波剑法对敌。见他这一刀看来,自然而然斜向踏出,同时手腕一抖,直刺而出! 长剑带着嗡的一声,迅猛绝伦!丑陋男子怪叫一声,两忙后退,又险些被这一剑伤到。围观者轰然叫好,赞叹这少女剑法不凡。 温晚晴自己都不禁吃惊——我这套剑法……何时变得如此快了? 第四百零七章 当街杀人 温晚晴这套飞鱼穿波剑,已经练习有几年了。对她来讲,这套剑法几乎是烂熟于胸,一分一毫的变化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刚才这一剑,刺出的速度分明要比平时快上三分,温晚晴感受得非常明显。她不禁非常惊讶:我这些日子根本没有练习过这套剑法,怎么也有了这么大的长进? 微微一怔,她便明白该是玄水诀的功效。玄水诀虽然第一层还未完全练成,但真气已经重新洗练,运转效率要比原来的听涛诀强得多! 感受到这些变化,温晚晴胆气大增,一剑接着一剑,朝那丑陋男子接连刺去。那丑陋男子失了先手,竟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好不狼狈! 围观者不住叫好。温晚晴这套飞鱼穿波剑,乃是十六岛上常见的剑法,大多数人都识得。可练成她这个样子的,还真没见过几位。看到精妙之处,围观中便轰然叫好,更令那丑陋男子面红过耳。 他连续退了六七步,终于缓过一口气来,羞怒之下,一口单刀陡然发出淡淡的白光,化作无数刀影呼啸劈下!这是一套狂涛刀法,刀光若汹涌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朝温晚晴奔涌而去。 温晚晴毕竟与人动手经验不足,见到这种刀式微微有些心慌,下意识退了半步。张明华在圈外看着,摇了摇头,暗叫一声“可惜”。 其实,温晚晴虽然修为较那汉子差了一筹,可她胜在根基稳固,气息悠长,真要硬碰硬,却未必会输给对方。如今一个退避,却将之前的优势全部丢掉,让张明华不禁叹息。 可张明华也知道,任何人都有这样一个过程,因此对温晚晴并不失望。他一言不发,等着看温晚晴如何应对。 温晚晴被这浪涛般的刀法所迫,如一叶小舟般颠簸不休,仿佛随时都会倾覆。此时,她也知道自己刚才应对失当,可气馁之心刚起,就被她摒弃在思想之外。她紧守门户,灵台清明,只把一口长剑运转不休,竟在狂风暴雨般的刀式中渐渐稳住了根脚。 本来,围观者见温晚晴被刀光笼罩,都倒吸一口凉气,生怕这娇美少女惨死刀下。谁知度过之前的慌乱,温晚晴竟渐渐守住门户,只是稍落下风。再过片刻,温晚晴应对逐渐自如,剑法也运转如意,十招中便能还上一剑,与之前的全无还手之力又大不相同了。 那丑陋男子却越打越心惊,本来,他这一套狂涛刀法使出来,修为与他相若的都难以抵挡。眼前这少女却偏偏能将门户守得极严,让自己没有一丝可趁之机。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丑陋男子还能凭着自己修为高上一筹的优势,硬生生将温晚晴拖垮。谁知他这刀法用了一炷香的功夫,连自己都开始微微喘息,对面那少女却仍旧气息不乱,真气浑厚,丝毫没有不支的迹象。 又斗了一炷香的功夫,丑陋男子真气渐渐不济,温晚晴虽然也是娇喘吁吁,可真气运转之间,丝毫毫无凝涩之感。玄水诀这地级功法的优势,已经逐渐发挥了出来。 那丑陋男子一咬牙,又是一阵加紧狂攻。谁知温晚晴已然适应了他的刀法,寻到一个破绽,陡然一剑穿出! 这一剑,犹如一只飞鱼飞跃而起,穿破波浪,奋击而来,正合了飞鱼穿波剑的真意。丑陋男子啊呀一声惨叫,胸前中剑,朝后便倒! 温晚晴收回长剑,微微出神。她没想到,自己这一剑居然能轻易得手。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剑势之中,难以回过神来。 那厢边,早有人奔过去查看。只见那丑陋男子心脏之处一点红痕,鲜血慢慢涌出。伸手一探,讶然道:“死了?” 围观者轰的一声,议论纷纷。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竟然能越级挑战,将一个面容凶恶的男人杀死。一方面惊叹,另一方面则在议论这少女的下场。毕竟黑岩城虽然开放律条,允许各色人等进入,却没说允许当街杀人。 张明华走到温晚晴身边,微笑道:“嗯,做的不错。” 温晚晴恭敬行礼:“师父。”心中却砰砰直跳,还在为自己刚刚杀人而感到不安。 张明华道:“感觉如何?” 温晚晴略显茫然,摇头道:“徒儿也不知道。” 张明华点点头:“嗯,头一次杀人,有这反应也不错了。”其实,温晚晴有如此表现,与之前在自家院子,看张明华手刃数人有关。要论残酷血腥,触目惊心,这一次与那时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赵老大在一旁凑趣道:“哈哈,温姑娘使得一手好剑!我早瞅那小子不顺眼,就算温姑娘放过他,我转头也得把他宰了!”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人声鼎沸。只见一队穿着黑甲的士兵朝这边赶来,为首一人四十来岁,同样黑色甲胄,只是头顶赤冠,十分威武。一身修为不凡,已然是炼气高阶。 有人惊呼:“是黑甲卫队来了!”黑岩城的黑甲卫队与岛主亲卫不同,可以算是正规军,因此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围观众人都吃了一惊,迅速散开极远,生怕受到牵连。 为首那人大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径直朝温晚晴走来。人没到,一股属于炼气高手的威势先放了出来,牢牢锁定温晚晴。 温晚晴只觉得浑身一寒,一股无可抗拒的感觉从心底升起。但转瞬间,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将这种感觉驱散。 张明华朝温晚晴微微一笑,显然是他出了手。温晚晴心中大定,转而面向那个头戴赤盔的男子。 那男子瞅了张明华一眼,微微一怔。张明华如今的修为内敛,周身威压也已经全然收束,根本看不出武学境界。但这种“看不出”,本身就是一种高明的表现。是以那男子当时就能判断出来,张明华的修为要比自己高。 至于高多少,他判断不出来。不过从年龄上看,这男子认为张明华便是天纵奇才,也顶多是炼神初阶。 既然是一个炼神初阶,那就不必太过担忧。 头戴赤盔的男子不再理会张明华,只是看向温晚晴,冷然道:“刚才是你当街杀人吗?” 温晚晴点头道:“不错。” “嘿,好大的胆子!”那男子冷笑一声:“当黑岩城没有律条吗?跟我走!”说罢就要上来拿人。 温晚晴秀眉倒竖:“慢!他出言辱我,又欲行不轨,难道不是取死之道?” 那男子道:“是不是取死之道,你说了不算!黑岩城自有律法,你敢杀人,就没想过后果吗?带走!” 他一挥手,后面顿时有几人冲上来,抖开锁链就要将温晚晴锁上。温晚晴登时拔剑在手,剑光霍霍,将那几人逼开。 “还敢拒捕!”那赤盔男子哼了一声,一步上前,就要将温晚晴的长剑打落。 面对这位炼气高阶,温晚晴肯定是毫无还手之力。因而张明华上前一步,威压放出,牢牢锁定住那人。赤盔男子只觉得一股庞大压力从天而降,身形一晃,险些跌倒,冷汗登时冒了出来。 “阁下!”他咬牙道:“阁下想趟这个浑水吗?” 张明华淡淡道:“怎么,你要锁我徒弟,还不许我这当师傅的管?未免太蛮横了吧?” 赤盔男子一愣,没想到张明华这样年轻,居然是这少女的师父。他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脱离张明华的威压,同时道:“即便阁下是炼神高手,我黑岩城的规矩也不能破!” 张明华微微一笑:“哦?那你想怎么解决?” 赤盔男子只觉得威压越来越大,他身上带有符兵,却根本没机会掏出来,只能强自道:“即便我不是阁下的对手……可你若敢反抗,一样吃不了兜着走!” 张明华点点头:“嗯。你这意思,是要去找帮手了?那还这里废什么话,赶快去吧!”气机一发,一股无可抵御的力量沛然而出! 赤盔男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接着身子便腾云驾雾一般,不由自主向后跌去。等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都是他所率的黑甲战士,个个跌得灰头土脸! “你!”他爬了起来,羞愤得无地自容。但炼神高手当面,他又不敢上去与之拼命。只是恨声道:“好,你等着!” 说罢,带着人灰溜溜走了。 围观众人发出一阵惊呼。他们的目光落在张明华身上,满是震惊。谁也没想到,这个不温不火的年轻人,居然是一名炼神高手。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这么不给黑岩城面子,直接将黑甲卫队像狗一样丢了出去! 这些看热闹的一阵喧嚣,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轰然而散。大概是担心一会儿黑岩城的炼神高手出来,双方大战波及到自身。但看热闹乃人之天性,还有不少人都躲入周围的建筑之中,等着瞧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温晚晴面带忧色,对张明华道:“师父,这真的不要紧吗?” 第四百零八章 黑岩岛主 面对徒弟的担忧,张明华微笑着摇摇头。以他如今的修为,只要不是宗师,没有人能够与他相提并论。就算是一个宗师,只要没有入微,也有一定把握全身而退。再对比海外十六岛的整体水平,还真没有担心的必要。 张明华并不是因为十六岛整体水准不高而嚣张,但若是有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出头的话,这习武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么等了片刻,那伙黑甲卫兵居然一去不返,所谓的报复也没有到来。张明华懒得再等,便带着大家离开了。现在离开可不是逃走,大家都看到了,是黑岩城忍下了这口气。因此,很多围观者都露出诧异和佩服的目光。 众人都想:不是猛龙不过江,这位果然了得,居然让黑岩城主做起了缩头乌龟。 事实上,倒也不是黑岩城主怕了,而是他现在实在是无暇理会。他现在全副精神,都在接待一位神秘贵客身上。 这位神秘贵客五十多岁,面容矍铄,头戴高冠,甚有古风。身上穿一件黑色锦袍,上面绣着几颗金色星辰,充满了神秘的感觉。 相比这位神秘贵客,黑岩岛主本来生得高大威猛,本也十分不凡。可现在他微微佝偻着要,一副十分谄媚的样子,令他的显得低了一等。 “尊使。”黑岩岛主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只水晶小盒,双手递过去:“今年的晶沙全在这里了。” 那神秘贵客接了过来。只见那水晶盒子中装有一粒粒晶莹的沙粒,足有百十多颗。最神奇的是,每一颗晶沙都不断闪烁着五彩光芒,映得周围流光溢彩。 “嗯,不错。”神秘贵客点点头:“你今年的开采量,要比定量多了两成。好,足见你的真心。” “是!”黑岩岛主小心翼翼地说道:“还请尊使在圣主面前美言几句,这次挑岛大比……” 神秘贵客一皱眉:“圣主何等尊贵?怎会理会这种俗务?” 听了这话,黑岩岛主并不失望,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神秘贵客接过来一瞧,面上露出一丝喜色,揣入怀中。 他咳嗽一声,道:“圣主虽然不理俗务,但我看你一片赤诚,采集晶沙又卓有成效,确实是个当岛主的好人选……嗯,且再看吧!” 黑岩岛主大喜,连忙道:“多谢尊使成全!”他知道,虽然这尊使并未说定,但其实已经肯首了。只是若刚拿了东西就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岂不是显得太过见钱眼开了? 他刚才所缴纳的晶沙,乃是黑岩岛的特产,只在火山深处的熔岩里出产,采集极为艰难。每一粒晶沙,都要晒尽数百吨熔岩,填进数条人命。这一盒子晶沙背后,便是数百条血淋淋的人命换来的。 虽然开采,但黑岩岛主从来不知道晶沙有何作用。只是知道圣主十分看重,这也是历任黑岩岛主最大的使命。这圣主他也从未见过,只知道修为通天,遥遥掌控十六岛。虽然这十六岛各有岛主,表明上互不从属,其实都在圣主的掌控之下。 据说这挑岛大比,就是当年圣主定下的规矩。对于这一点,黑岩岛主一直有些疑惑:挑岛大比已经进行了数百年,难道这圣主已经活了好几百岁不成?只是这种疑问只能存在心中,他可不敢找人去询问。 在十六岛,圣主的存在也只有少数人知晓。在他们心中,圣主极为神秘强大,但对于圣主的了解,也仅此而已。他们与圣主发生的唯一联系,就是每年一次的进贡。至于贡品,每个岛都不相同,有的岛甚至不需要上供——比如黄离岛。 若圣主只是神秘的传说,这些岛主也不至于这样的俯首帖耳。但圣主派出来的这些使者,一个个修为都在炼神高阶以上,这种无声的展示更加令他们心寒。 光是圣主的手下,就这么高的修为,那圣主本人呢? ——恐怕弹弹手指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所以,这些岛主个个都清楚,自己头上还悬着一柄利剑。每一年都力求完成圣主的任务,并全力巴结这些使者。 这时,那圣主使者突然问道:“你这次大比,可有把握?” 黑岩岛主道:“把握是有一些,只是万事无绝对,到时候……还要请尊使多多关照。” 圣主使者笑道:“之前我听说,你与一个叫做什么贯云石的,战成了平手。有这事情没有?” 黑岩岛主道:“尊使当真洞若观火!确实有这事情。” 圣主使者道:“怎么,他修为高过你?” 黑岩岛主摇摇头:“此人修为只是刚刚踏入炼神中阶罢了。只是……只是……” 圣主使者问道:“只是什么?” 黑岩岛主迟疑一下,说道:“只是此人天生勇烈,任何寻常招法,似乎在他手下都能倍增三分威力。且敢于搏命奋击,令人生畏。” 圣主使者“哦”了一声:“这么说,他的功法很是寻常了?” “不。”黑岩岛主道:“此人用得一手炽烈剑气,十分不凡。在咱们十六岛,难以找到这般上佳的功法。” 圣主使者一怔:“这人不是我十六岛的?” 黑岩岛主道:“我与他饮宴过几次,他说自己乃是中原人士,倾慕十六岛的武学,特地来求教的。” 圣主使者点头道:“唔,这不是很好吗?那怎么又听说你在遣人追杀于他?” 黑岩岛主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无妄之灾。这贯云石不知怎么,撞见了我遣人晒运岩浆,提取晶沙。他便找到我,说这种事情简直是拿人命去填,实在有干天和,要我终止此事……” 圣主使者皱眉道:“此人当真可恶。” 黑岩岛主道:“是啊。我自然没有同意。于是他就言道,要等大比之日挑战我的岛主之位,等他当上岛主,自然要废了这种事情。就因这件事,我们翻了脸,才有后来的种种。” 圣主使者哼了一声:“不自量力!你做的很多,这种不知死活之辈,自然留他不得。嗯……这次他要来挑岛不是?你放心,就算你敌不过他,也有我来帮你收拾。” 黑岩岛主喜道:“多谢尊使!”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自己敌不过贯云石。虽然在武功方面没有把握,但他上次与贯云石切磋,并未使用符兵。他身为岛主,自然有极好的符兵随身。若是用出来,恐怕贯云石绝讨不到好去。 圣主使者点点头:“好了。这几天我坐镇你这黑岩城,若有敢捣乱的,我自然帮你收拾。”说罢摆了摆手,示意黑岩岛主离开。 黑岩岛主躬身下拜,这才从屋中出来。走到外面,却见几个手下正在等候,似乎有事情要说。他摇摇手,带着他们走远。走出百丈之后,才问:“什么事?” 来的那人,正是之前与张明华等人动手的赤盔男子。他低声道:“属下无能,请岛主责罚!” 黑岩岛主一怔,皱眉道:“怎么了?” 当下,赤盔男子就将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黑岩岛主听了,不由大怒:“怎么现在才说?” 赤盔男子浑身一颤,低声道:“属下……属下一时没找到您……” 黑岩岛主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一直在与圣主使者说话。但他正在气头上,便怒道:“你不会找其他人吗?” 赤盔男子低声道:“是,是……属下糊涂……”事实上,黑岩城其他的炼神高手,都各自有了分派,赤盔男子也调不动他们。但岛主正在气头上,他自然不敢反驳。 黑岩岛主余怒未消:“一个小小的炼神初阶,就敢来黑岩城撒野!嘿,当真是看大比在即,以为我要下台了不成?” 赤盔男子不敢答话,只是低着头,冷汗不断滴下。黑岩岛主又责骂了几句,渐渐冷静下来。他沉吟片刻,突然问道:“此人确实是炼神初阶?” 赤盔男子呆了呆,说道:“这个属下倒不能确定……不过看他二十多岁的年纪,应该没有别的可能吧?” 黑岩岛主点点头:“是啊,该是如此。可二十多岁的炼神高手……”皱了皱眉:“说实在的,我可从没听说过。” 要知道,二十岁成就炼神初阶,别说十六岛,就是在中原也十分罕见。黑岩岛主觉得震惊,是再正常不过了。 “什么地方能培养出这样的高手?”黑岩岛主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莫非也是中原来的?” 中原高手众多,武风极盛,便是十六岛也都知道。但黑岩岛主旋即摇摇头:“便是中原,也不至于如此吧?那贯云石应该也是中原的厉害角色,看模样只有四十来岁,就成就了炼神中阶,实在不凡。可要与这青年相比,实在就差得远了……不对,不对。” 突然,他想到一种可能,不由浑身一个哆嗦。可这个猜测又未免太过骇人,令他不敢相信。琢磨片刻,他对那赤盔男子道:“你去找杜万,告诉他去试探那青年一番。嗯……试探的时候,不妨提一提圣主。” 赤盔男子一怔,面色登时变了。他是黑岩岛主的心腹,自然知道圣主的事情。一想到这青年有可能是圣主的门下,登时汗出如浆! 第四百零九章 登天鼓 杜万乃是黑岩岛主手下的一员干将,修为到了炼神初阶巅峰,只差一步便可步入中阶。在黑岩岛主看来,张明华就算是炼神初阶,也势必根基不牢,无法和这杜万相提并论。若试探出张明华与圣主无关,那边直接让杜万格杀便是。 杜万接了消息,心中也颇为忐忑。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凡是跟圣主挂钩,总让人心惊肉跳。他定了定神,便出门去寻张明华。 此时,张明华一行人已经找到了一间客栈住下。本来这黑岩城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人,但张明华一行人当街杀人,又将黑甲卫队逐走,这一系列举动实在令人胆寒。因此他们一出现,那间客栈立刻有人退房走人,生怕受到牵连。 因此,尽管客栈十分不愿,却也不敢得罪张明华等人,只得让他们住下。杜万毫不费力,就打听到张明华等人的住处,径直前往。 一进客栈,正看到赵老大一伙人在堂前饮酒,举止言谈十分粗犷。杜万知道他们都是张明华的同伴,暗自打量一番,心想:“这些人都是本地海盗,倒也没什么可出奇的。咦……这不是……” 他突然想起,这些人正是当初岛主派人追杀的贯云石党羽。后来听亲卫回报,说是一个神秘年轻高手将人救走,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难道那张明华,就是当初救人那个?”杜万皱了皱眉,“是适逢其会,还是与贯云石相熟?” 杜万一时想不出答案,便也没有理会赵老大等人,径直来到楼上。在过道里,正看到温晚晴走过,温晚晴刚刚向张明华求教过剑法问题,返回自己房中,与杜万擦肩而过。 见到杜万,温晚晴微微一怔,脚步登时放缓。杜万能够感觉到,这少女调动真气,将自己处于巅峰状态,随时准备应付任何可能。但两人擦肩而过,什么也没发生。温晚晴微微松了口气,径自去了。 杜万心想:“这女娃便是当街杀人的那位了。嗯,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有这份修为十分不易。更何况根基打得极为牢固,在十六岛可算天才了。听说她是那个张明华的徒弟,当真是名师出高徒。” 他继续向前走,在一扇门前停住步子。就在这时,门突然自行开了,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来者是客,请进。” 杜万吸了口气,踏步走进屋子。 这屋子是标准的客栈摆设,没什么可说的。只见一个青年端坐在一张椅子上,十分的俊朗英武。杜万暗自点头:“果然是炼神高手,这修为却不怎么看得透……看来,该是他功法别具一格。” 看不透对方修为,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双方差距过大,另一种则是双方差距不大,但对方的功法有隐匿收敛的功效。 若说张明华修为超过杜万很多,杜万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因此,他便认为是张明华功法的问题。 杜万一拱手:“在下杜万,乃是黑岩城供奉。阁下便是张明华吗?” “是我。”张明华点点头,笑道:“原来是杜供奉,不知所来何事啊?” 杜万笑道:“听闻我黑岩城所属,与阁下发生了一点不愉快,特来向阁下赔罪。” 张明华微微一怔。他本来以为对方是上门抓人的,没想到却等来这样一句。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便也拱手道:“这也不必,想来那位也是恪守公务,此事揭过吧。” “阁下果然雅量。”杜万笑容可掬,心中却有些疑惑:难道这人不是圣主那边的?他所见过的圣主使者一个个都趾高气昂,简直像刻了一个通用标签一样。张明华的态度,与那些人相去甚远。 杜万想了想,说道:“我听人说,阁下武功别具一格,想来不是我十六岛人氏?”在他看来,圣主高高在上,当然不算十六岛之内。若张明华真是圣主身边的人,这种说法也不算得罪。 张明华也不隐瞒,便道:“我从中原来。” 杜万一怔,登时心中有了判断:这人肯定和贯云石有关系!但圣主积威太甚,让他一丝一毫也不敢大意,追问道:“这么说,阁下不是圣主身边的人了?” 张明华一愣:“什么圣主?” 听了这回答,杜万顿时放下心来,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张明华一阵莫名其妙。张明华瞅着他,心想:“这人怎么回事?笑得好生无礼,这样的前恭后倨,都是因为什么?” 杜万笑罢,陡然沉下脸,断喝道:“好胆!居然敢蔑视我黑岩城律条,欺我黑岩城无人吗?” 说罢,一掌劈出! 他这一掌,用足了十成功力。虽然心中料定张明华不是自己对手,却也不敢疏忽大意。只见掌风翻动,带着一股苍茫之气,滚滚黄尘泛起,竟似沙尘遮天一般! “唔?”张明华倒是有些好奇:“这十六岛内,居然还有修炼土系功法的。难得,难得。”一抬手,同样拍出一掌,只用了四成功力。 杜万十成修为的一掌击出,见张明华没有起身,居然就坐在椅子上还了一掌,心中一阵冷笑:“你这般托大,死了可不要怪我!” 谁知,他刚刚与对方掌力一触,就觉得自己的掌法劈入一片汪洋,所有沙尘之力都化入水中,波澜不惊! “这是!”杜万大惊,他绝没想到,对面这青年的修为竟如此精湛,深不见底!他刚想撤回掌力,令想破敌之策,就感觉一阵狂暴波涛涌来,根本无可抵御。更奇的是,这狂波之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丝沙暴之力! “这不是我的掌力吗?”杜万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就被这股狂涛击个正着,轰的一声撞破了窗户,跌出客栈之外。 身子还在半空,一口鲜血已经狂喷而出,周身衣物也碎裂得不成样子。扑通一声,他跌倒在街道上。 温晚晴本来想出门买些果品孝敬师父,谁知刚出客栈,就听头顶砰的一声,紧接着坠下一个人来。惊疑之中,发现此人正是刚刚在走廊里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位。只是之前气度恢宏,沉稳如山,现在却一副被几十人群殴过的模样,简直是天壤之别。 温晚晴抬头一瞧,发现破损的窗子,正是张明华所居之地。她“呀”了一声,连忙转身冲入客栈。 她几步上了楼,冲进张明华的房间。发现张明华正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口发愣。 “师父!”温晚晴叫了一声:“刚才那个人……” 张明华回过头,笑道:“刚才那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啊?”温晚晴一呆。心想:我怎么知道?不是您把人家给打下去的吗? “简直莫名其妙啊。”张明华摇摇头,说道:“晚晴,你去叫店家把窗子修好。”口中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暗想:“圣主是什么人?刚才那人分明在试探我与圣主的关系,言语间极为忌惮……看来,十六岛定然藏有强手,不可小视。” “是。”温晚晴又呆了呆,转身去了。临行之前,她偷眼从窗口向下看,发现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黑岩城主的府邸之内,杜万正躺在床榻之上,双目紧闭。 床榻边上,黑岩岛主正双眉紧锁,一言不发。他身边,还站着两人。这两人都四五十岁,一人穿红袍,一人穿绿袍。他们的修为都是炼神中阶,只比黑岩岛主这个炼神中阶巅峰稍差一筹。 黑岩岛主伸手在杜万腕上一搭,一股真气流转,登时将杜万的伤势摸了个八九不离十。松开手,黑岩岛主脸上愁色更浓。 “岛主,怎么样?”红袍人问道。 黑岩岛主摇摇头,说道:“这人废了。便是能养好伤,也修为全毁……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奇怪,当真奇怪……” 绿袍人问道:“怎么奇怪?” 黑岩岛主道:“他所受之伤,分明是被一股磅礴的水系真气击中,全无抵抗之力。可这水系真气中,还夹杂这一股狂沙意味,分明是杜万自己的功法。” 红袍人一怔:“难道……杜万的真气被反震了回来?这……对方的功法好生厉害啊!” 一般来说,双方如果修为差距过大,那么弱小一方的真气便会被直接湮灭,并不存在反震的情况。只有一些十分玄奥的武学,才会有这种特殊效果。 绿袍人道:“看来就是这样了。那张明华才多大年纪?就算从一生下来就习武,又能有多深厚的修为?想必是功法奇特,杜万一时不查着了道。” 黑岩岛主点点头,他也倾向于这种论断。只是杜万昏迷不醒,无法叫起来询问。他沉声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红袍人道:“既然杜万和他动了手,就说明那张明华不是圣主身边人。岛主,请您下令,我们哥俩去将那小子擒来!” 黑岩岛主沉吟不语,良久才道:“这个么……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身边须臾离不了你们……” 绿袍人笑道:“抓那个小子,又是我二人同去,能费什么功夫?岛主敬请放心!” 黑岩岛主点点头:“也罢,你们快去快回……”话没说完,突然听到一阵咚咚的鼓声,从外面响起。 三人一起变了脸色:“有人敲登天鼓!” 第四百一十章 又见贯云石 咚、咚、咚! 激昂的鼓声响了起来。这鼓声从靠近城门之处响起,通过山壁回荡,在整座黑岩城中响彻! 靠近城门之处,正有一名豪迈大汉挥舞鼓槌,击打一面一人多高的大鼓。这大鼓的鼓面赤红一片,鼓槌也色泽艳红,飞速击打之下,就好像一溜火焰在正在抖动燃烧! 这就是登天鼓,取一步登天之意。在挑岛大比之时,若有人有意挑战岛主,就要击打这面大鼓来宣告! 咚、咚、咚…… 随着这面大鼓被敲响,四面八方陡然起了更多的鼓声,这鼓声笼罩着整个黑岩城,仿佛从云端洒落下来,每一次震动都让人心神鼓荡! 黑岩城的最高处,环形的山口之上,一群赤膊汉子正在击鼓。大汉们挥臂击鼓,汗流浃背。激昂的鼓点穿透蒙蒙雾气,直朝下面的城市洒落。 这些汉子,是专门布置下来,应对挑岛大比的。只要有人敲击登天鼓,他们就必须击鼓响应,向整座城市发出宣告。这是百年不变的规矩,黑岩岛主也无法控制! “要开始了,要开始了!”黑岩城仿佛到了节日一般,人们奔走相告。不知有多少人围在了广场之外。黑岩城虽然号称十六岛第一大城,却也有几十年没集中过这么多人了,只见摩肩接踵,人头攒动,光广场之上,恐怕就聚集了数万人! 广场被各色人等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这些人虽然激动狂乱,看似毫无秩序,却无一人踏上中心广场那灰白色的地面。仿佛那里有个看不见的界墙,将这些狂热者挡在了外面。一束雪亮的阳光破开云雾,从天空直射下来,广场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辉,仿佛在回应整个城市的狂热。 这鼓声一响,张明华等人也听到了。张明华不太明白这鼓声的含义,但赵老大神色一变,三步并并作两步冲上楼来。 “登天鼓!登天鼓响了!”赵老大朝张明华大声道。 “我听到了。”张明华问:“登天鼓是什么?” 赵老大叫道:“但凡有人挑战岛主,就会敲响登天鼓!咱们快去,也许是贯大哥!” “哦?”张明华立刻站起身:“走!” 一行人冲出客栈,朝广场那边挤过去。现在黑岩城里到处都是人,简直是寸步难行。但张明华周身浮现一层气劲,将自己与温晚晴护住。这层气劲并不会伤人,但却滑不留手,两人毫不费力的挤入人群,到了广场的边缘。 赵老大仗着自己炼气初阶的修为,闷头向里钻。但他毕竟不敢伤人,因此行动十分费力。他挤掉了一只鞋,好容易才从人群夹缝中挣脱。猛一抬头,看到无数头颅从山壁低处的石窗中探出来,像一圈挂在炉壁上的黑山枣。 他咽了口唾沫,骂道:“奶奶的,这些王八蛋都是从那里冒出来的?也不知平日在什么地方缩头作乌龟!” 赵老大总算到了张明华身边,自己那些手下,早就被挤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个人跟在身边。但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只是盯着广场上看。 这时候,鼓声渐渐消了,人声也沉寂下去,全场一片寂静。只见一个身形雄阔,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从广场一头走来,径直进入了比武场地。 “大哥!”张明华面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但此时此刻,并不是相认的时候。 “师父。”温晚晴轻声问道:“这位就是大师伯吗?当真是威武至极!可是……您不是说大师伯还不到三十吗?” 张明华笑起来:“呵呵,他一贯习惯这副打扮,别人越说他年轻,他就越不高兴。回头拜见你大师伯时,千万要留意这一点。” 温晚晴一呆,想不到贯云石还有这样的癖好,点点头:“晚晴知道了。” 此时,贯云石已经走到了比武场中央。他套着一件青灰色的袍子,前胸敞开,随风飘动。头上以发带绑住长发,颇有些豪放不羁的神情。在他腰间,用绳索绑着一柄无鞘的长剑,灰蒙蒙的仿佛蒙满了尘土。 张明华不由“咦”了一声。这柄长剑,他此前可从没见到过,难道是历练中获得的?他仔细打量贯云石,发现贯云石真气澎湃,如同火烧,显然是大日真火剑气凝练到了一定程度的结果。 “果然是炼神中阶,而且已经十分稳固了。”张明华点点头。他推测,贯云石第一次与黑岩岛主切磋时候,应该还是刚刚步入炼神中阶,修为尚未稳固。这次闭关,当是去稳固境界去了。 贯云石走到场中,对于周围数万围观者不理不睬,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一般。他盘膝坐在地上,闭目养生。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从另一头走出来。他五十岁上下,高大威猛,论起雄壮来,并不比贯云石稍差。 围观众人顿时躁动起来,纷纷说道:“看!黑岩城主来了!” “原来这就是黑岩岛主?”张明华盯着那人,发现他是炼神中阶巅峰的修为,气韵凝练,也算十分高明。 温晚晴问道:“师父,你说大师伯能赢吗?” 赵老大在一旁道:“温姑娘,我不是说你,若论眼光,你可比我老赵差远啦!你瞧那老头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怎么比得上我们贯大哥?” 张明华微微一笑,心想黑岩岛主曾经派人追杀过赵老大等人,因而在他眼中,这等雄阔面貌也变得可憎起来。他没理会赵老大的话,只是对温晚晴道:“那黑岩岛主修为高出你大师伯半筹,而且根基很是扎实。” 温晚晴一怔:“那……那岂不是……” 张明华道:“可比武较量,并不单纯看修为。否则的话,大家只需比一比修为,还打个什么?你大师伯乃是武学天才,最擅与人搏斗,肯定要胜过那黑岩岛主。” 赵老大一听,顿时眉开眼笑:“怎样?我说是吧?咱们贯大哥,这次是赢定了!” 张明华摇头道:“那也未必。恐怕这黑岩岛主手中,有不错的符兵……” 听了这话,赵老大也皱起了眉头,面上浮现担忧的神情。过了片刻,骂道:“他奶奶的,仗着他财大气粗罢了!这是比武,还是比势力、比阔气?” 张明华没说话。但赵老大这句,确实说中了十六岛的弊端。因为符兵的出现,人人都去追求更好的符兵,反而对武道懈怠了。 这时,场中的黑岩岛主道:“贯老弟,咱们本来投契,当初酒宴上十分开怀。闹到今天这个局面,老夫实在是十分痛心呐。” 贯云石见他来了,慢慢站起身来,嘿了一声:“你还提什么酒宴?想到在你这里吃喝过,老子就一阵反胃!” 黑岩岛主面色一冷:“君子绝交不出恶声,你却说出这种话来!” 贯云石哈哈大笑:“你不过是小人罢了,妄谈什么君子之道?你遣人追杀我半个多月,也是君子之行吗?” 黑岩岛主面色一变,喝道:“既然如此,休要怪我不客气了。”一扬手,一柄朱红长枪从场外飞来,落入手中。 贯云石道:“且慢!我来问你一句,我那些兄弟们,如今都怎么样了?”当初贯云石一行受到袭击,他一个人挡住数名炼神高手,为赵老大等人赢得逃跑的时间。但也因此众人失散,再也没能联系上。 黑岩岛主冷笑道:“自然都杀了,还留他们做什么?” 贯云石面色一变,突然一声长啸,震得四面山壁回响不绝,细小的沙粒簌簌而下。都能听出,这啸声中带着深切的悲痛。 贯云石冷然道:“那好,我便将你们这一伙杀个干净,告慰我那群兄弟的在天之灵!” 这时,赵老大早已感动到不行,他不敢朝贯云石呼喊,怕贯云石大悲大喜之后,影响战斗。只是对手下道:“贯大哥果然义薄云天!你瞧,竟要用黑岩岛主的人头来告慰咱们的在天之灵!” 那群手下一个劲点头,都说道:“死而无憾!死而无憾了!” 听到这些,温晚晴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赵老大等人正情绪激动,听见有人发笑,不由横眉过来。看到是温晚晴,不由愣了一下:“笑什么?” 温晚晴忍住笑:“对不住……我……可是你们又没死,什么叫‘告慰咱们的在天之灵’?” 赵老大呆了呆,才发现自己的话大有问题,连忙咳嗽一声,不再说话。心中却一阵嘀咕:“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就在这时,就听黑岩岛主大喝一声:“想杀我?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身形一闪,连人带枪化作一道朱红的光影,直朝贯云石冲去! 贯云石“嘿”了一声,身形一转,便躲开了黑岩岛主这迅猛一击。黑岩岛主一击落空,只将长枪甩动,整个人便随着枪式转了半个圈子。接着,他枪尖一抖,一股汹涌的火焰陡然从枪尖上冒了出来! 贯云石似乎是猝不及防,登时被这汹涌的火焰吞没!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三品符兵 冲天火焰,将贯云石一下子吞没! 看到这个情景,围观的数万人,都发出一声惊呼!他们倒不是心向贯云石,只是这场景太过骇人,自然而然的发出惊叹罢了。 温晚晴更是“呀”了一声,焦急之情溢于言表!赵老大也是满面惊慌:“他娘的!这破枪怎么会发火?这不是出老千吗!” 张明华微微一笑:“急什么?” 只见一道更加炽烈的火光,从这股火焰中闪烁而出,登时将冲天火焰斩灭!贯云石毫发无伤,大笑道:“既然都是玩儿火,今天就看看咱们谁是祖宗!” 说罢,他右手一晃,一道明艳的火线燃烧而出,竟凝而不散,形成一柄长剑的模样。炽烈的剑气随着火光,向四面弥散开去。 张明华赞道:“大哥这大日真火剑气,居然精进至斯!了不起,了不起!” 要知道,张明华的绝剑,可是世间一切剑法的尽头。连他都觉得这大日真火剑了不起,可见贯云石这些年所下的苦功。 黑岩岛主见自己的火焰武功,倒也不怎么在意。本来这一枪也是试探,若贯云石真的被烧死了,那才出乎他的意料。 他冷笑道:“接下来,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贯云石啐了一口:“呸!少说便宜话,好像刚才你让我一样!有什么本事,都他娘的拿出来吧!” 贯云石性情粗犷豪放,要不然也不会得那些海盗归心。可对于黑岩岛主来说,这种言语实在是天大的冒犯。他怒往上撞,垫步上前,一枪刺出! 轰! 明艳的火光从枪尖爆发出来,形成两条蛟龙的模样,从两侧分进合击。再加上枪尖本身,竟是三路并进,将贯云石所有躲闪空间封死! 赵老大在场下骂道:“娘的,全靠一把破枪,没半点真本事!” 张明华笑道:“错了,这枪顶多材质优异,更擅传导内力而已。真两道真火,乃是他自身的修为。” 赵老大一怔,没再说话。 两道火龙向贯云石卷去,而呼啸的枪尖已经刺到胸前。贯云石嘿了一声,手中真火剑气陡然斩下,狠狠砍在枪尖之上! 说也奇怪,他这真火剑气明明乃是真气虚化,可砍在枪尖之上,竟发出当的一声巨响!枪尖向下一沉,噗的刺入地面。坚硬的青石登时爆裂出直径三尺的深坑,边缘竟滴答滴答答,融化出许多滚烫的石浆! 贯云石一剑击偏枪尖,两侧的火龙已经赶到,张口就咬!只见贯云石身上,陡然爆发出一片炽烈红光,观众“啊呀”一声,无比感到双目刺痛,连忙揉眼。再抬头看时,发现那两条火龙早没了影子,只剩下贯云石站在当场。 温晚晴忙问道:“师父,刚才是怎么回事?” 张明华道:“你大师伯爆发剑气,将两条火龙斩碎了。”他看得十分清晰,贯云石周身的红光,其实是无数细小的剑气。火龙刚一靠近,就被数不清的细小剑气凌迟一般,切成粉碎! 黑岩岛主见这一枪无功,面色不由严肃下来。他微微退了一步,朱红长枪划出一道弧线,赤红火焰随着枪尖跳动。 贯云石大笑:“怎么?这么快就黔驴技穷了吗?快来快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黑岩岛主哼了一声,长枪陡然立起,以枪尾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轰! 随着这一顿,整座比武场居然化作一片烈焰,火光冲天!虽然火焰并未冲出比武场,可灼热的温度却逼得围观者步步后退! 火光一起,黑岩岛主就已经失去了踪迹。他的身形似乎与火焰融合在一起,火焰便是他,他就是火焰! 只见一道火舌冲起,直奔贯云石后背。那火舌之中,分明有一杆朱红长枪! 贯云石神色不乱,微微侧身,抬手便是一剑。刷的一声,火舌被他一剑斩灭,却哪里有黑岩岛主的影子? 贯云石这一剑尚未收回,又有三道火舌漫卷过来,每道火舌之中,都有一杆朱红长枪! 就在火焰腾起的一刹那,张明华把真气一展,将周围人护住。所以,他们并未被火焰逼退。但近距离观看,更让人觉得震撼无比。 温晚晴焦急道:“师父!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也是武功不成?” “嗯。”张明华点点头:“这黑岩岛住将真气渗入地面,再反激上来,形成大片的真气火焰。然后藏身火焰之中……这套枪法倒是不凡呐!” 赵老大自己也练的是火系功法,这在海盗之中不怎么多见,平时还洋洋自得。可看了眼前的情景,不由得神情恍惚,喃喃道:“他娘的,都是玩火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擂台之上,贯云石被烈火包围,又见三道火舌虚虚实实,连环进击,并没有流露出一丝慌乱的表情。他左手一晃,同样凝聚出一道真火剑气。只见双剑一闪,登时将三道火舌斩碎! 火舌消失,但漫天烈火仍然在燃烧。黑岩岛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贯云石!我这套烈火燎原枪法,你看如何?” 贯云石哈哈大笑:“不过尔尔!你家贯大爷就站在这里,你能奈何?” 黑岩岛主嘿了一声:“果然嘴硬,那你看着吧!” 陡然,熊熊烈火分出十几道火舌,从四个方向分别刺来,这就像十几名配合娴熟的枪手在同时出招! 贯云石双剑一震,爆发出一道炽烈的火光。双剑陀螺般旋转,竟在同一时间斩断了所有火舌!火舌熄灭下去,周围火焰依旧汹涌。 黑岩岛主的声音再次传出:“贯云石!你认输吧!你没发现?到现在为止,我尚未真正出过一枪!这么耗下去,你撑不住的!” 贯云石骂道:“哪儿那么多屁话!” 黑岩岛主勃然大怒,擂台上烈火轰然冲高,仿佛有人浇了一桶油。冲天火光中,数百道火舌探出,如同一张交织的火网,从四面八方向贯云石笼罩过来! ——每一道火舌中,都有一条朱红长枪的影子,根本分不出谁真谁假! 黑岩岛主这套烈火燎原枪法,乃是一种幻术结合阵法的武功。换在别处,并没有现在这般威力。但这比武场就设立在黑岩城中,自然早就有了准备,擂台之下埋了不少媒介,以增加功法强度。 这一招,别说围观者惊呼连连,就是张明华也不禁面色一肃,目不转睛地看着。 陡然!贯云石发出一声大喝,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以他为中心,炽烈的火光爆发出来,竟呈现出青白之色! 这青白的光焰,凝聚成无数柄火焰小剑,向四面八方飞射出去。只见无穷青白小剑与那熊熊烈火一个接触,立刻迸发出更加灿烂的光辉! 数万人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登时留下泪水,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楚。过了片刻,他们揉揉眼睛,才重新看到擂台上的情景。 只见那无穷青白小剑与漫天熊熊火光,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黑岩岛主手持长枪,正在与贯云石对峙。 贯云石面色微微有些发白,显然是刚才那一招消耗过大。但黑岩岛主也不好过,他的肩头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伤口处焦黑一片,却没有鲜血流出。 显然,他被那无穷剑气射中了肩膀。中剑的同时,高温就已经将血管封闭。 贯云石哈哈大笑,声音干涩,但却十分快意:“如何?老子破了你的狗屁枪法,你还有什么底牌?” 黑岩岛主面沉似水,心中微微有些忐忑。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烈火燎原枪法配合天时地利,仍然被对方破去,还让自己受了一些伤! 尽管他能看出,贯云石也消耗颇大,可对于能否战胜这个勇烈的汉子,心中实在没有了把握。 一咬牙,黑岩岛主突然丢掉了长枪,从怀中取出一只朱红的小盒子! ——符兵! 贯云石一怔,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原来你这龟儿子已经没招了,只能拿出这玩意儿!” 张明华在台下盯着黑岩岛主手中的红色盒子,眉头皱起:“这符兵……似乎不简单啊!”这些日子,他也见了不少符兵。但黑岩岛主手中这个,给人一种极为精致神秘的感觉,绝非凡品! 陡然!黑岩岛主真气一贯,那朱红盒子颤抖一下,当即射出一道红色光芒!这红芒一现,凝而不散,就像一段红彤彤的水晶一般,直冲贯云石射去! 这件符兵飞行极快,众人只见红芒一闪,便已经射至贯云石胸前。这样的急速,便是张明华也没有想到,不禁一阵讶然。 “这是!”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面对这件符兵,贯云石并不怠慢,他双手一抖,两道隔空剑气陡然发出,空气登时被青白色的火焰划破,发出刺耳的尖啸! 两道青白色的大日真火剑气,一前一后,分别斩在那红芒之上! 轰! 一声剧烈的爆音,大日真火剑气陡然溃散!那道晶亮红芒居然只是抖了一抖,便继续朝贯云石身上射去! “三品符兵!”擂台下,有人惊叫起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圣主使者 这道晶亮红芒击破贯云石的大日真火剑气,眼看就要刺入贯云石前胸。而那声“三品符兵!”的高呼,更是让整个黑岩城的人都躁动起来! 符兵是十六岛的不传之秘,不光中原没有,就是十六岛本身也很稀少。这数万围观者中,别说拥有,就是亲眼见过的,也不过十之二三。 可就算见过,也以七八品符兵居多。六品的符兵在普通武者之中早已绝迹,而五品符兵,一个大家族若有一件,足以当做传家之宝。 至于四品以上,那就只能说是因缘会集,可遇而不可求了。张明华救下温晚晴时曾遇到过一人拥有,但也是四品之中等而下之的。可就凭着这件符兵,那名炼神初阶的武者,就曾成功偷袭过炼神高阶! 符兵每增加一品,其威力就要大上数倍。如今这黑岩岛主手中的三品符兵,威力会大到何种程度? 其实不用问,这三品符兵的威力,就在刚才击溃大日真火剑气就已然体现了出来。贯云石的大日真火剑气凝炼之极,无坚不摧,却对这三品符兵毫无作用。 甚至,连阻碍一下都没能做到! “不好!”张明华心中一惊,就要抢上前去,救下贯云石! 谁知,就在这危急时刻,贯云石却突然伸手,拔出了腰间那口灰蒙蒙的无鞘长剑。这口长剑本来极为不起眼,可被贯云石握在手中,却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剑身上流转不休。陡然,这些色彩又归于一体,迸发出若阳光一般,炽烈却又温煦。 当! 这柄长剑,狠狠劈在晶亮红芒之上,发出一声恐怖的爆音! 蹬蹬蹬……贯云石整个人被强劲的力量震得倒退了七八步,双臂不住颤抖。他死死握着长剑,虎口淌出鲜血。长剑上的光芒消失,重新变回灰蒙蒙的色泽。 但是! 那道晶亮红芒一样倒射回去,它滴溜溜直飞起十丈多高,光芒消散,露出本来面目,原来是一口半透明的红色小剑! 这红色小剑上,居然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只听喀喀数声,陡然化作一大蓬晶亮的沙砾,随风而散! “不!”黑岩岛主大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件三品符兵乃是他最大的底牌,居然被贯云石一剑击碎? “这……这不可能……”黑岩岛主呆呆地看着满天晶亮的红沙,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此时,贯云石由于三品符兵的冲击,一时回不过起来。若他趁势攻击,未尝没有胜机。可三品符兵的破碎似乎带走了黑岩岛主所有的勇气,他就这么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胜负已分! 这是所有围观者的想法。数万双眼睛盯着贯云石,他们都在想:这位强大而神秘的人物,就是今后二十年里,黑岩岛的新岛主了吗? 虽然说,贯云石就算击败黑岩岛主,也不能算是坐上了岛主之位。因为大比还要持续一个月,只要这一个月中,有人击败贯云石,就能取而代之。但…… 看了刚刚那场龙争虎斗,还有哪一个敢于上前?没看到黑岩岛主都用出了三品符兵,还是铩羽而归吗? 众人无法想象,能够一剑击碎三品符兵的人物,这十六岛中还有谁能够与之匹敌! 直到此时,张明华才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黑岩岛主斗志已丧,再也不可能赢得这场比斗。也就是说,贯云石赢定了! “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柄宝剑,居然和大日真火剑气如此契合。”张明华有些纳闷。他很清楚,当年贯云石用的是一口旧剑,虽然施展起来也是瑞彩千条,其实只是普通长剑罢了。 但现在这一口长剑,颇有一种神物自晦的味道。从击碎三品符兵来看,它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宝剑”的范畴。 旁边,赵老大更是喜得抓耳挠腮,哈哈大笑:“瞧见没有!瞧见没有!我就说贯大哥绝对能赢!哈哈,这下贯大哥要当岛主啦!” 温晚晴仍旧盯着擂台,刚才那番战斗令她心潮起伏。只是想:我若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便是死了也甘心! 台下各种纷纷扰扰,台上却仿佛时间凝滞。贯云石与黑岩岛主各站一边,许久都没有动作。隔了一会儿,贯云石似乎回过了气,大踏步朝黑岩岛主走去。他身形高大,动作虎步龙骧,一步步前行,威风凛凛。 黑岩岛主被他气势压倒,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贯云石大喝道:“还不认输吗?” 黑岩岛主呆了呆,怒道:“凭什么!”他似乎清醒过来,陡然抓起地上的朱红长枪,朝贯云石刺去! 贯云石嘿了一声,手掌大日真火剑一现,只听当的一声,竟将黑岩岛主的长枪磕飞!黑岩岛主胸前空门大露,眼看就要死于剑下! “住手!”一个黑色人影,不知从何处飞出,直扑贯云石。贯云石只感到一股庞大压力袭来,竟如山岳临头! “高手!”贯云石立刻明白,来者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根本不可力敌。可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躲闪,一咬牙,周身腾起青白色火焰,凝成一柄巨剑模样,朝半空斩去! “不好!”擂台下,张明华一眼就看出,那个黑衣人,竟是一名炼神大圆满的高手!这是他登陆十六岛以来,见过的最强者! 他能看出,贯云石这大日真火剑气固然不凡,可一方面黑衣人的修为超出贯云石两个层次,一方面贯云石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这样一来一去,贯云石绝对挡不住对方这狠辣的一击! 随着话音,张明华身形一闪,陡然窜上了擂台。他刚刚落到擂台之上,却突然出现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从两侧直扑过来! “小子!留下吧!” “找你好久了!” 这两人,正是之前与黑岩岛主密谋要扑杀张明华的两位炼神中阶武者。当时因为登天鼓的事情,只得作罢。可他们一直在留意擂台下的动向,张明华登台的位置,正好距离他们十分近,于是当机立断,立刻发起攻击! 这绿袍人与红袍人,本是一对师兄弟。他们最擅长合击之术,别看两人都是炼神中阶,但双人合上,便是一个炼神高阶也未必能轻易收拾下他们。 张明华跃上擂台的动作极为迅捷,这两人立刻看出,之前对张明华修为的估计不足。不过,两人并不担忧,他们对自己的合击之术十分有信心。两人心意相通,一出手便竭尽全力! 只见一红一绿两条身影,若两支离弦弩箭,急速向张明华冲去。两人动作极为相似,都是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一种无形气劲蕴而不发,隐隐连成一片。 ——两人的真气,竟结合在了一起,威力陡然增强数倍! 张明华眼见着那神秘黑衣人一拳击出,直接将大日真火剑气击碎。紧接着趁势向下,一拳轰向贯云石的头颅! “滚开!”他双手左右一挥,两道冷森森的剑气发出,切在两人凝聚成形的气劲之上! 嗤的一声,犹如热刀切开牛油,气劲被剑气轻松切开,没有造成半点阻隔。两道剑气去势不竭,分别切在两人身上! 噗! 犹如半空开出鲜红的花朵,两人登时被切成两半,朝地面坠下! 随手将这两人杀死,张明华丝毫不停,直朝那黑衣人迎去。就在黑衣人拳头几乎要击中贯云石之时,张明华的拳头也到了! “这是!”黑衣人早已看到张明华,但并没当回事,只想着先将贯云石打死,再转头对付。可没想到,张明华随手杀死两名炼神中阶,接着一拳击来,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势! 黑衣人当机立断,立刻身形一转,双掌一挡! 轰!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黑衣人被一拳击出十几丈。在半空一个翻滚,勉强在地上站稳!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骇! “你……”黑衣人张口欲说话,嘴角却淌下血来。 张明华刚才那一拳,虽然被黑衣人挡住,但这一拳所含的威力何其强大,顺势震伤了黑衣人的五脏六腑。 不过这黑衣人修为十分扎实,所受伤势并不严重。可他在十六岛一向是高高在上,如今居然被一个青年一拳震伤,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盯着他。 “你又是什么人?”张明华反问。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目中杀气浮现。此人居然想偷袭贯云石,实在是该死! 黑衣人森然道:“我乃圣主使者,你居然敢冒犯?”这话说出,颇有一种色厉内荏的味道。因为刚才一次交锋中,黑衣人认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 “圣主?”张明华微微一怔。只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号,但他不为所动,冷然道:“我管你是什么人?敢偷袭我大哥,就得死!” 黑衣人听了这话,不由呆了呆,恍然道:“你……你不是十六岛的人!” 第四百一十三章 符兵对战 这道晶亮红芒击破贯云石的大日真火剑气,眼看就要刺入贯云石前胸。而那声“三品符兵!”的高呼,更是让整个黑岩城的人都躁动起来! 符兵是十六岛的不传之秘,不光中原没有,就是十六岛本身也很稀少。这数万围观者中,别说拥有,就是亲眼见过的,也不过十之二三。 可就算见过,也以七八品符兵居多。六品的符兵在普通武者之中早已绝迹,而五品符兵,一个大家族若有一件,足以当做传家之宝。 至于四品以上,那就只能说是因缘会集,可遇而不可求了。张明华救下温晚晴时曾遇到过一人拥有,但也是四品之中等而下之的。可就凭着这件符兵,那名炼神初阶的武者,就曾成功偷袭过炼神高阶! 符兵每增加一品,其威力就要大上数倍。如今这黑岩岛主手中的三品符兵,威力会大到何种程度? 其实不用问,这三品符兵的威力,就在刚才击溃大日真火剑气就已然体现了出来。贯云石的大日真火剑气凝炼之极,无坚不摧,却对这三品符兵毫无作用。 甚至,连阻碍一下都没能做到! “不好!”张明华心中一惊,就要抢上前去,救下贯云石! 谁知,就在这危急时刻,贯云石却突然伸手,拔出了腰间那口灰蒙蒙的无鞘长剑。这口长剑本来极为不起眼,可被贯云石握在手中,却突然迸发出夺目的光彩!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在剑身上流转不休。陡然,这些色彩又归于一体,迸发出若阳光一般,炽烈却又温煦。 当! 这柄长剑,狠狠劈在晶亮红芒之上,发出一声恐怖的爆音! 蹬蹬蹬……贯云石整个人被强劲的力量震得倒退了七八步,双臂不住颤抖。他死死握着长剑,虎口淌出鲜血。长剑上的光芒消失,重新变回灰蒙蒙的色泽。 但是! 那道晶亮红芒一样倒射回去,它滴溜溜直飞起十丈多高,光芒消散,露出本来面目,原来是一口半透明的红色小剑! 这红色小剑上,居然布满了蛛网一样的裂痕。只听喀喀数声,陡然化作一大蓬晶亮的沙砾,随风而散! “不!”黑岩岛主大吼一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件三品符兵乃是他最大的底牌,居然被贯云石一剑击碎? “这……这不可能……”黑岩岛主呆呆地看着满天晶亮的红沙,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此时,贯云石由于三品符兵的冲击,一时回不过起来。若他趁势攻击,未尝没有胜机。可三品符兵的破碎似乎带走了黑岩岛主所有的勇气,他就这么愣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胜负已分! 这是所有围观者的想法。数万双眼睛盯着贯云石,他们都在想:这位强大而神秘的人物,就是今后二十年里,黑岩岛的新岛主了吗? 虽然说,贯云石就算击败黑岩岛主,也不能算是坐上了岛主之位。因为大比还要持续一个月,只要这一个月中,有人击败贯云石,就能取而代之。但…… 看了刚刚那场龙争虎斗,还有哪一个敢于上前?没看到黑岩岛主都用出了三品符兵,还是铩羽而归吗? 众人无法想象,能够一剑击碎三品符兵的人物,这十六岛中还有谁能够与之匹敌! 直到此时,张明华才算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黑岩岛主斗志已丧,再也不可能赢得这场比斗。也就是说,贯云石赢定了! “大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这柄宝剑,居然和大日真火剑气如此契合。”张明华有些纳闷。他很清楚,当年贯云石用的是一口旧剑,虽然施展起来也是瑞彩千条,其实只是普通长剑罢了。 但现在这一口长剑,颇有一种神物自晦的味道。从击碎三品符兵来看,它已经超出了一般意义上“宝剑”的范畴。 旁边,赵老大更是喜得抓耳挠腮,哈哈大笑:“瞧见没有!瞧见没有!我就说贯大哥绝对能赢!哈哈,这下贯大哥要当岛主啦!” 温晚晴仍旧盯着擂台,刚才那番战斗令她心潮起伏。只是想:我若能修炼到这种程度,便是死了也甘心! 台下各种纷纷扰扰,台上却仿佛时间凝滞。贯云石与黑岩岛主各站一边,许久都没有动作。隔了一会儿,贯云石似乎回过了气,大踏步朝黑岩岛主走去。他身形高大,动作虎步龙骧,一步步前行,威风凛凛。 黑岩岛主被他气势压倒,不由自主向后退去。 贯云石大喝道:“还不认输吗?” 黑岩岛主呆了呆,怒道:“凭什么!”他似乎清醒过来,陡然抓起地上的朱红长枪,朝贯云石刺去! 贯云石嘿了一声,手掌大日真火剑一现,只听当的一声,竟将黑岩岛主的长枪磕飞!黑岩岛主胸前空门大露,眼看就要死于剑下! “住手!”一个黑色人影,不知从何处飞出,直扑贯云石。贯云石只感到一股庞大压力袭来,竟如山岳临头! “高手!”贯云石立刻明白,来者的修为高出自己太多,根本不可力敌。可此时此刻,他也没办法躲闪,一咬牙,周身腾起青白色火焰,凝成一柄巨剑模样,朝半空斩去! “不好!”擂台下,张明华一眼就看出,那个黑衣人,竟是一名炼神大圆满的高手!这是他登陆十六岛以来,见过的最强者! 他能看出,贯云石这大日真火剑气固然不凡,可一方面黑衣人的修为超出贯云石两个层次,一方面贯云石现在已是强弩之末。这样一来一去,贯云石绝对挡不住对方这狠辣的一击! 随着话音,张明华身形一闪,陡然窜上了擂台。他刚刚落到擂台之上,却突然出现一红一绿两道身影,从两侧直扑过来! “小子!留下吧!” “找你好久了!” 这两人,正是之前与黑岩岛主密谋要扑杀张明华的两位炼神中阶武者。当时因为登天鼓的事情,只得作罢。可他们一直在留意擂台下的动向,张明华登台的位置,正好距离他们十分近,于是当机立断,立刻发起攻击! 这绿袍人与红袍人,本是一对师兄弟。他们最擅长合击之术,别看两人都是炼神中阶,但双人合上,便是一个炼神高阶也未必能轻易收拾下他们。 张明华跃上擂台的动作极为迅捷,这两人立刻看出,之前对张明华修为的估计不足。不过,两人并不担忧,他们对自己的合击之术十分有信心。两人心意相通,一出手便竭尽全力! 只见一红一绿两条身影,若两支离弦弩箭,急速向张明华冲去。两人动作极为相似,都是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一种无形气劲蕴而不发,隐隐连成一片。 ——两人的真气,竟结合在了一起,威力陡然增强数倍! 张明华眼见着那神秘黑衣人一拳击出,直接将大日真火剑气击碎。紧接着趁势向下,一拳轰向贯云石的头颅! “滚开!”他双手左右一挥,两道冷森森的剑气发出,切在两人凝聚成形的气劲之上! 嗤的一声,犹如热刀切开牛油,气劲被剑气轻松切开,没有造成半点阻隔。两道剑气去势不竭,分别切在两人身上! 噗! 犹如半空开出鲜红的花朵,两人登时被切成两半,朝地面坠下! 随手将这两人杀死,张明华丝毫不停,直朝那黑衣人迎去。就在黑衣人拳头几乎要击中贯云石之时,张明华的拳头也到了! “这是!”黑衣人早已看到张明华,但并没当回事,只想着先将贯云石打死,再转头对付。可没想到,张明华随手杀死两名炼神中阶,接着一拳击来,带着一股恐怖的威势! 黑衣人当机立断,立刻身形一转,双掌一挡! 轰! 恐怖的力量爆发开来,黑衣人被一拳击出十几丈。在半空一个翻滚,勉强在地上站稳!他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惊骇! “你……”黑衣人张口欲说话,嘴角却淌下血来。 张明华刚才那一拳,虽然被黑衣人挡住,但这一拳所含的威力何其强大,顺势震伤了黑衣人的五脏六腑。 不过这黑衣人修为十分扎实,所受伤势并不严重。可他在十六岛一向是高高在上,如今居然被一个青年一拳震伤,心中的惊骇可想而知。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盯着他。 “你又是什么人?”张明华反问。说话的时候,他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目中杀气浮现。此人居然想偷袭贯云石,实在是该死! 黑衣人森然道:“我乃圣主使者,你居然敢冒犯?”这话说出,颇有一种色厉内荏的味道。因为刚才一次交锋中,黑衣人认识到,自己绝对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 “圣主?”张明华微微一怔。只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称号,但他不为所动,冷然道:“我管你是什么人?敢偷袭我大哥,就得死!” 黑衣人听了这话,不由呆了呆,恍然道:“你……你不是十六岛的人!” 第四百一十四章 圣主的秘密 听了这话,旁边的贯云石突然哈哈大笑。 “你没听他管我叫大哥?”贯云石笑道:“怎么,难道你十六岛上,还有人配和我贯云石结拜不成?” 贯云石一面笑,一面走到张明华身边。他上下打量一番,用力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好兄弟,修为又涨了?哈哈,可让我这当大哥的无地自容啦!” “大哥,一向可好?”张明华心中一阵温暖,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都是豪情满怀的人物,自然不会儿女情长。尽管是异地初逢,又是生死之际,却也只是淡淡一笑。可心中那份情谊,却极为醇厚。 “说来话长,总之不错吧!”贯云石笑了笑,目光一转,发现黑岩岛主正悄悄后退,似乎打算趁机逃离。他双目一瞪:“敢跑!” 一纵身,朝黑岩岛主扑去! 这次,那圣主使者再也没有理会。他的全副身心都放在张明华身上。他盯着张明华,慢慢道:“阁下既然是中原人,为何管我十六岛的事情?” 张明华嘿了一声:“你为何要偷袭我大哥?” 圣主使者皱了皱眉,慢慢道:“既然那贯云石没有事情,咱们双方就此罢手如何?”他如今身上有伤,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想法,打算先拖延一下,回头再找张明华的麻烦。 张明华大笑起来:“你当我是三岁孩子吗?”上前一步,陡然一掌拍出! 这一掌击出,掌力如滔滔海潮,汹涌无比。圣主使者面色骤变,他此时可以确定,这青年的修为果然胜过自己许多! 可这个认知未免有些超出常理。他一向认为,就算在炼神大圆满中,自己的修为也是顶尖级别。但这样的话……这张明华又算什么? 难道不知从什么时候,炼神大圆满与宗师之间,又多出了一个层次不成? 他来不及多想,张明华的掌法已然到了。圣主使者不敢硬接,身形一个飘摇,就像一片树叶随风而起,向后飘出五六丈,落在擂台之上。 张明华微微一怔,他发现,这个圣主使者的功法修为,与十六岛上流传的并不相同。论起根基扎实,随机应变的能力,更类似中原武林的高手。 就在这时,只见那圣主使者冷然道:“好小子,你的修为确实要超过我。可是……你别忘了这里是十六岛!”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一只古铜色的匣子,对准了张明华。 “符兵?”张明华定睛一瞧。发现这只匣子表明十分晦暗,毫无光泽,似乎经过多年沉埋,刚刚才挖出来一般。若是比起黑岩岛主那三品符兵,卖相上简直是天差地远。 可不知为什么,张明华却有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便是看到刚才那个三品符兵,都没有这种预感! “难道是……”张明华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陡然,那古铜色匣子被激发,一道暗淡的斑斓光辉射出,速度却也不快,简直是慢悠悠朝张明华飞来。但张明华却感觉,自己被一股庞大的杀气锁定,任何躲闪的动作都无法避开! “二品符兵!”张明华明白了! 要知道,符兵共分九品,其中自三品以下,都是对上古遗迹的仿制品。而二品符兵,则是货真价实的上古之物! 一瞬间,张明华身法连连变换,闪烁一般换了三个位置。但那慢悠悠的斑斓之光,却总能提前预知一般,直朝张明华刺去。张明华一皱眉,抬手击出一道剑气! 叮! 剑气与斑斓之光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但那剑气却陡然溃散,斑斓之光继续前行! “怎么?”张明华感到,自己的剑气击中那光芒,却似乎被一种莫名的力量影响了稳定的结构,十成力量只发挥了三成,便消散无踪! 张明华撤步后退,同时一掌击出,磅礴的掌力如同一道海浪,卷动而去! 嗤的一声轻响,斑斓之光撕开掌风,丝毫不受影响的继续飞射。这一次,张明华确定了这道光芒的性质——果然能破坏真气的稳定结构! “果然!它居然能克制真气!”张明华心中极为震惊。要知道,克制真气的属性,他此前从未见过。这几乎已经超越了武道,近乎于传说中的术法了! 张明华一面退避,一面连续激发十几道剑气,只听当当之声不绝,却终于将这道斑斓之光阻挡住,无法继续前进。 “十成真力消散掉七成……”张明华暗中计算了一下,慢慢平静下来。若是针对别人,恐怕这种情况十分要命,但张明华的剑气犀利无匹,远超任何同级别的高手。就算只剩下三成力量,同样十分可观。 对面,圣主使者见张明华以隔空剑气将自己的二品符兵挡住,脸色都有些发绿。他从未想到,这时间居然有一个炼神高手,能够做到如此程度!他这才明白,自己之前对张明华的估计,远远不足!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拿出符兵的举动太正确了。若是再托大一些,恐怕连这杀手锏都来不及用! “嘿,我倒看你有多少真气支撑!”圣主使者并不着急,只是不断催动那斑斓之光向前刺击。这符兵只需输入少量真气就可以操纵,这么点消耗,根本不会有真气枯竭的忧虑。 张明华以十几道剑气定住斑斓之光,但这十几道剑气旋即消散。隔空剑气毕竟不同于符兵,一旦飞出就只有一击之力,没办法长存。但张明华手一扬,又是十几道剑气斩了出来。 一时间,擂台之上形成一个诡异的局面:两名炼神大圆满武者相隔百丈,一人用符兵,一人用隔空剑气,无尽光焰从半空爆发,就如传说中的斗法一般。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谁都没挪动脚步。 圣主使者愈加心寒。他心想:“此人的内息怎么如此强横,居然有一种用之不竭的感觉?幸好……幸好……” 他庆幸自己用符兵用的果断。尽管张明华并无败象,但在圣主使者心中,对方终究是败落的结局。内息再怎么浑厚,也终究耗尽的一刻,而自己使用符兵,则是毫无损耗。 这么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内息滔滔奔流,回转不休。虽然射出百十道剑气,可实际上,真气不过消耗了一成都不到。可张明华也明白,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他陡然真气鼓荡,击出两道极强的剑气来! 当! 那道斑斓之光,被这两道剑气激得倒飞两尺。张明华抽出空闲,一道剑气直奔圣主使者斩去! 两者相隔百丈,可这道剑气却迅捷如电,转眼之间就斩到了眼前! “好犀利的剑气!”圣主使者大惊。下意识,他就像让那道斑斓之光回防,可这念头不过一闪,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明白,如果自己操纵斑斓之光防守,接下来所要面对的,就是无休止的剑气攻击,彻底失去了先手! 斑斓之光毕竟是一件攻击符兵,若是用来防守,恐怕根本无法挡住那么多剑气暴雨般的洗礼!只要自己操纵稍缓,一道剑气漏过来,就是横死的下场! 一咬牙,他身形陡然回转,如同一道旋风一般,斜向退出十丈!同时,半空中那道斑斓之光一震,朝张明华电射出去! 刷! 剑气擦着圣主使者的肩膀掠过,让他偏体生寒。一阵火辣的感觉从肩头传来,偷眼一看,肌肤竟被剑气割伤,血淋淋一片! “好险!”圣主使者暗叫。他周身密布护体罡气,就算不作任何抵挡,让一般的炼神武者放手攻击,一时半刻也无法攻破。可在这道剑气之下,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那厢边,那道斑斓之光再次袭来,张明华不得不施展剑气与之抗衡,局面再次回到相持。但张明华却心中有了底,因为他发现,即便是二品符兵,依旧有着符兵不可避免的缺陷——威力有上限。 既然威力有上限,那张明华就有能力将其震开一瞬。但这一瞬,只够张明华发出一道剑气,并不足以斩杀那个圣主使者。 “有了!”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个事物,心中有了计较。他一面以隔空剑气继续抵挡符兵,一面耐心等待机会。 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另一头发出。侧目一瞧,只见贯云石提着一颗头颅,正哈哈大笑。那头颅面目狰狞,充满了不甘,不是黑岩岛主是谁! 擂台之下,数万人发出轰然的声音。这声音不是叫好,也不是为黑岩岛主悲痛,只是纯粹的惊叹。 赫赫有名,镇压黑岩岛二十来年的强者,就这样被斩去了脑袋?任凭是谁,都不由得发出一阵慨叹! 这一声惨叫,以及数万观者的呼喊,让圣主使者一阵心惊。不由得手下缓了一缓。便是这一瞬,让张明华等到了机会! 叮! 两道强横的剑气,将斑斓之光击退数尺!同时嗡的一声,仿佛千百剑刃齐振,又仿佛有无数黄蜂从蜂巢中飞出一般! 但见,一片银光从张明华身上飞出,形成一团淡银色的雾气,直朝圣主使者笼罩过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赤峡岛 这道银光一起,圣主使者脸上露出微微的惊讶之色。 “符兵?” 张明华身上也有符兵,这一点并不让他吃惊。但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套符兵的品质不过五品,对于一个炼神大圆满的高手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威胁。 “当真是疾病乱投医!”圣主使者心情一松。在他想来,张明华这是黔驴技穷的表现。当下全力催动斑斓之光,继续朝张明华猛攻。 至于眼见就要落在身上的那片银光,他根本不予理会。一来这符兵与剑气不同,可以无休止追踪,躲避不能解决问题。一方面他对自己的护身罡气极为自信,认为只有五品的符兵根本攻不破! 他全力催动斑斓之光,朝张明华压过去。张明华手发剑气,将光芒挡住。与此同时,那片银光已经将圣主使者笼罩了起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银光之中发出。只见一道人影陡然一闪,带着一片血光飞起,直落到十丈之外! 数万观众定睛一瞧,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那圣主使者浑身是血,仿佛遭受了凌迟一般!皮肤之上,纵横交错这上百道细小伤口,肌肉翻卷,极为可怖! 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居然齐肘而断,半截手臂掉落在之前所在的地方,手中还死死抓着那只古铜色的匣子! 由于失去了真气供应,正在半空和张明华僵持的斑斓之光陡然一颤,倏然缩了匣子之中! 张明华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古铜色匣子之前。一扬手,匣子自动飞入张明华手中。 “如何?”张明华扬了扬匣子,笑道:“我却不信,你还能拿出一个匣子来。” 圣主使者运转真气,已然止住了浑身各处的出血。可之前的血迹不可能抹掉,看起来依旧十分恐怖。他死死盯着张明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你……你的符兵……”他声音干涩道:“明明是五品,怎么可能伤到我?” “为什么不可能?”张明华反问。 “根本不可能!”圣主使者歇斯底里般怒吼起来:“五品符兵就是五品符兵,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那么……”张明华笑了起来:“谁告诉你,我这是符兵了?” 圣主使者一怔,突然想到,张明华那片银色云雾出手之前,根本没见有什么匣子!他瞪大眼睛,无比惊骇:“明明是符兵……可……可为什么……” 张明华淡淡道:“想不通,就去地下想吧!”身形一闪,就到了圣主使者面前。 圣主使者突然大叫一声,转身向外就逃。他不愧是炼神大圆满修为,即便身受重伤,仍然身法如电,转眼间掠出了几十丈! ——可他快,张明华更快! 只见人影一闪,张明华已经出现在他背后。伸手轻轻一拍,那圣主使者浑身陡然一颤,当即软倒下去。 张明华伸手一抓,就将圣主使者提在手中。此时,贯云石提着黑岩岛主的头颅走过来,目光一扫,奇道:“还活着?” “嗯,打算问他点事情。”张明华笑道:“大哥你提着这人头做甚?” 贯云石微微一怔,笑道:“刚才看你们打得激烈,竟把这个忘了!”一扬手,将人头随意丢出,咕噜噜在地上翻滚。 张明华问:“大哥可要留下来当着黑岩岛主?” 贯云石放声大笑:“黑岩岛主,那是什么好东西,稀罕吗!去休去休!”说罢,便和张明华并肩走下擂台。 擂台之下,赵老大一步窜出,朝贯云石道:“贯大哥!我们在这里!” 贯云石一怔,旋即大喜:“你没死?哈,真是太好了!其他兄弟们呢?” 赵老大道:“嘿!要不是张兄弟援手,恐怕真的都玩完了!不过现在,大部分还都活着!这不……” 他随手向后一指,一个个海盗从人群中挤过来,给贯云石见礼。贯云石哈哈大笑,甚是快慰。 “好!”贯云石道:“咱们折损了几个兄弟,我也宰了那黑岩岛主,算是扯平了。你们要真是都没了命,我非血洗了这黑岩城不可!” 赵老大听得眉开眼笑:“要真是那样,死了也值了!” “狗屁!”贯云石笑骂道:“你真他娘的没出息!走吧,这黑岩城乌烟瘴气,看着真是碍眼!得找个清静的地方喝酒去!” 一行人朝黑岩城外行去,黑岩城剩下的那些高手,没有一个敢出声阻拦。就这样任由他们大摇大摆的去了。 张明华等人出了黑岩岛,在贯云石的带领下一路向西。大约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座山坳之中。张明华道:“大哥,咱们且休息片刻吧。” 贯云石点点头,停住了脚步。他瞅了瞅温晚晴,问道:“这小姑娘是哪位?” 张明华笑道:“晚晴,快给师伯见礼。” 温晚晴面色肃然,规规矩矩给贯云石磕了头,说道:“晚晴见过师伯!” 贯云石一怔,大笑起来:“怎么,你竟是我二弟收的徒弟吗?好!好!资质果然不错!”他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盒子,递了过去:“来,这见面礼你且收下。” 温晚晴一瞧,发现那水晶盒子里,居然是一条风干了的红色触须。当即明白,这是赤须鲸的鲸须。若是自己服用了,可以直接冲上一个阶级,连忙摆手:“这……太珍贵了……” 张明华笑道:“你师伯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他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东西说不定还是抢来的。” 贯云石哈哈一笑:“不错。当时有个不开眼的向我出手!嘿嘿……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温晚晴这才道:“多谢师伯!”将那个水晶盒子接了过来。 张明华道:“这东西你留着,先不要用。你马上就要冲击炼精中阶了,要是现在用了,就浪费了。” 赤须鲸的鲸须,任何人一生只能服用一次。一般来说,都是在冲击大的关隘——比如炼精高阶冲击炼气初阶的时候服用。 温晚晴应了一声:“徒儿明白了。” “你不明白。”张明华笑道:“这东西你可以冲击完炼精中阶后服用,这样一来,直接进入炼精高阶,能省不少时间。但是,前往不要用来冲击炼气期屏障,得不偿失。” 贯云石道:“不错,这话我正要跟你说。小阶段跳一级,回头补足根基也就是了,没什么妨碍。可要是大阶层跳过去,那就少了很多体悟,可不是弥补根基就成的。” 张明华点点头:“这是正理。晚晴,你师伯是武道大行家,你跟他多请教一番。”说罢,提着那圣主使者朝僻静之所走去。 那圣主使者被张明华以真气闭住周身经脉,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但他神智还很清醒,见此情景,目光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张明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圣主使者往地上一扔,笑道:“滋味如何?” 这一摔,圣主使者一部分经脉松开,已然可以说话。他嘶声道:“你……你想做什么?我可是圣主的使者!你要是杀了我,圣主不会饶过你的!” 张明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微微摇头。此人修为虽然高,可要论心性坚毅,却差得很远。想必是在十六岛这里难逢敌手,从未受过什么挫折。对付这样的人,再容易不过了。 “说到圣主……”张明华微笑起来:“倒是要向你请教,圣主是什么人?” 那圣主使者叫道:“圣主乃是海外之主,修为通天!像你这样的,挡不住他老人家一根手指头!快将我放了,到时候我在圣主面前美言几句,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这番话虽然很是色厉内荏,但对于圣主的那种无限崇敬,却十分真实。 张明华心中想:“此人乃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从他对圣主推崇备至的样子看,显然圣主的修为要高他很多。那么,至少也是个大势宗师的修为。” 至于是不是入微宗师,就没法确定了。因为对于一个炼神高手来说,不管是大势宗师还是入微宗师,修为的强横都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对于这个圣主使者来说,圣主究竟是大势宗师还是入微宗师,并不重要,反正都是抬手就能碾压他的角色。但对于张明华来说,却很重要。 一个大势宗师,对张明华虽然一样拥有优势,却很难杀死他。大势宗师对炼神武者最大的优势体现在渊境之上,但张明华最不怕的就是渊境。 可若是入微宗师……张明华连逃跑的可能都没有。 “你见过圣主出手吗?”张明华询问。 “没有。”圣主使者很老实的回答:“圣主修为渊深如海,在他身旁一站,就感到无从抵御,一丝真气也用不出,哪里还需要他老人家出手?” 张明华点点头,没有再问。对方这个回答基本毫无意义,任何一个宗师都能做到。但能看得出,这人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张明华想了想,开始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圣主……住在什么地方?” 第四百一十六章 中原女子 自黑岩岛西岸出发,船行两日,便到了赤峡岛。远远望去,一座大岛浮在海面之上,两岸连横看不到边际,仿佛到了大陆一样。 “不愧是第一大岛。”张明华赞叹了一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岸边高出海面数百丈,都是赤红色山崖,陡峭无比。 吕逢春在一旁解说道:“这赤峡岛高出海面极多,其实你要说他是一座大山,也可以。不过里面沟壑纵横,无数峡谷分支蔓延,倒也不怎么像山了。” 张明华心想,怪不得这岛虽然大,却人丁稀少。须知,无论在什么地方,人还是喜欢居住在平原之上。听吕逢春的意思,大概这赤峡岛只有那些纵横峡谷可以存身。这样一来,中日难得见到阳光,再加上难以种植作物,自然没人愿意定居。 不光如此,看这海岸线全是高耸崖壁,也很难找到一处港口码头。就连出海打鱼都成问题。 “这岛上有人么?”张明华问。 “自然有人。”吕逢春笑道:“这赤峡岛有一座城,三个镇子,大概总共有几万人口吧。”这个数目,相对于赤峡岛的面积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贯云石在一旁道:“也就是说,这赤峡岛大部分地方,都是荒郊野岭,没有人烟了?” “不错。”吕逢春道:“曾有一度,这里简直是盗匪的天堂。不过后来,似乎都被驱逐干净了。” 张明华看了看赵老大,赵老大咳嗽一声道:“是啊。我听人说,这岛上闹鬼,专吃我们这行的……” “哈哈!”贯云石大笑起来:“你也是条汉子,竟信这种吓唬娃娃的话!” 赵老大摇摇头:“不得不信。几十年来,也有不少不信邪的同道,躲进这赤峡岛来。可没过多久,就能看到他们的尸体顺海漂流,一个个死状很惨!” “哦?”张明华皱了皱眉。按说这赤峡岛如此大的面积,又这么多峡谷,简直是天然的藏身之所。真要是找个地方一钻,就算自己也难以追踪。这岛上到底有什么玄机,能把这些人一一找出来? 他自然不相信什么闹鬼的说法,这肯定是人做的。想了想,便问:“赤峡岛上也有岛主吧?什么修为?” 吕逢春道:“自然有。大概是个炼神高阶,要比起小哥你来,那是大大不如。” “这就怪了。”张明华皱了皱眉。要说出手杀戮盗匪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赤峡岛主。毕竟自己的岛屿,肯定不希望这些人来捣乱。可炼神高阶的修为杀人是绰绰有余了,可要寻人,那是远远不够。 而这赤峡岛如此之大,如果要每条峡谷都安排驻军,恐怕要几十万人才够。可这岛上,总共才数万人…… 吕逢春捻须道:“这岛上毕竟有不归墟……也许有什么特异之处也说不定。” 张明华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此事。船已经渐渐靠岸,但前方绝壁高悬,竟找不到一处可以登陆的地方。 不过吕逢春毕竟久居十六岛,对任何地方都十分熟悉。在他的指点下,小船沿着海岸线朝东行了四五里,找到一条峡谷裂缝,慢慢驶了过去。 这条峡谷起初只有一丈多宽,若是船稍微大一些,都没法子进入。不过朝前行了半里路,却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数里宽的小湖出现在眼前,湖泊四周山崖高耸,遮天蔽日。但有一束天光垂下,将湖泊映得通透晶亮,宛若仙境。湖泊岸边,有一座小小的码头,已有不少船只在那里停靠。 众人也在码头靠了岸,沿着码头向前走,是一条不宽的山路。大约走了十几里,越走越高。张明华估计,已经高出海面三四百丈的样子。陡然之前,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山坳,四周山崖环抱,但也都不怎么高,约莫十几丈上下,仿佛天然的城墙一般。 这山坳中央,有一座不小的镇子,门口来来往往,居然有不少行人。这与吕逢春所说的“人丁稀少”大相径庭。 吕逢春感觉到张明华的疑惑,笑道:“你别忘了最近是什么日子,挑岛大比!这赤峡岛主也是在被挑战之列,当然不少人前来观礼。要换了平常,你问他们敢来吗?”他看了赵老大一眼,努努嘴。 赵老大怒道:“怎么不敢来?有贯大哥在此,怕他个鸟!”可言下之意,已经说明独自是不敢来的。 贯云石咧嘴一笑,没有搭腔,一行人朝镇内走去。吕逢春道:“这叫天光镇,乃是这赤峡岛上,光线最好的一座镇子了。此处距离赤峡城不远,干脆就找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张明华自然没有异议。当下在镇内找了间客栈,一问,居然有不少空房间。这与黑岩岛上,形成鲜明对比。 张明华略微一问,客栈伙计便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来观礼的却是不少,但大多是过路,人家都跑赤峡城里找地方住了。毕竟离得近,看得清楚嘛。再者说,虽然来人多了,但也没到接待不了的地步。嘿,估计大家都知道这赤峡岛主位置最安稳,没什么看头。” “哦?”张明华来了兴趣,又问:“怎么叫最安稳?” 伙计一怔,奇道:“怎么,客官您平时不怎么出门吧?怪了,那怎么想着来我们赤峡岛观礼?” 张明华笑道:“嗯。以前赤峡岛管得严,不敢来啊。” 伙计点点头:“这倒也是。不少盗匪看中了我们赤峡岛的地利,想过来躲风头,结果一个个死于非命!嘿嘿,外面都把我们这里传成鬼岛啦,怪不得您不敢来。” 张明华问:“那到底有没有鬼?” 伙计笑道:“要是有鬼,这岛上还有人敢住?嘿嘿,当然是我们岛主大发神威,将这些人都宰了!” 张明华心想,恐怕这伙计也是想当然,并不知道真相。便问道:“嗯,说起你们岛主……怎么叫安稳?” 伙计道:“我们岛主的修为,号称十六岛第一!乃是炼神高阶巅峰!这修为……您懂吗?基本上就是,一拳能打崩一座山!” 听到这里,一旁的温晚晴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虽然修为不高,但最近跟着张明华眼界大开,自然知道伙计的说法纯粹是胡说八道。 那伙计瞅了她一眼,温晚晴摆手道:“我自己突然想笑……你继续说。” “嗯,就是如此了。”伙计道:“您想,岛主这样的修为,哪个敢上门挑战?一拳下去,可就尸骨无存了!” “果然厉害啊……”张明华点点头。心想,相对于十六岛的整体修为来说,炼神高阶巅峰确实很高了,怪不得这伙计如此自信。 “那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挑战赤峡岛主了?”张明华问。 “没有。”伙计摇摇头:“我估计啊,这两个月的期限过了,也不会有的。这也是赤峡岛来人不多的原因了。对了,相比这个,倒有另一个大热闹值得一看。” “哦?”张明华问道:“什么大热闹?” 伙计笑道:“岛主要纳妾啦!据说赤峡城中张灯结彩,好生热闹呢!” 张明华暗想,这赤峡岛主在大比的日子里纳妾,显然是心中十分有把握,不怎么担心挑战者。贯云石摇摇头:“我当什么事,纳妾有什么好看的。” 伙计道:“嘿,据说那姑娘不是十六岛人士,乃是来自中原。中原你们知道吗?” 张明华等人一怔,问道:“中原人?” “是啊!”伙计一拍大腿:“这中原可不得了,跟咱们十六岛相隔万里,不通音信。听说那地方地大物博,比咱们这赤峡岛还要大上数倍呐!” 张明华感到一阵好笑。这伙计一辈子在海岛之上,只以为赤峡岛就大得不得了了,再怎么想象,也只以为中原最多比赤峡岛大上几倍而已。 这让他不由想起一个笑话:两个农民闲聊,说皇帝高高在上,富贵逼人,干活的时候连粪叉子都是金的。对比这个伙计,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张明华笑问道:“既然中原这么大,那姑娘又何必来咱们十六岛?” 伙计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您要问别人,还真不知道,可问到我身上,还真问对人啦!”说罢,闭口不再言语。 张明华便知道,他这是讨赏。本来他不喜欢听这些琐事,但听到是中原人,不免有些关心。便掏出几枚碎银子,塞入伙计手中。 伙计眉开眼笑,连忙揣入怀中。开口道:“那姑娘乘着一条大船,可遇到了海啸洋流,便误打误撞到了咱们赤峡岛上。结果啊,在山崖上撞了个粉碎,啧啧,当真好惨,就剩那姑娘活了下来。” “哦?”张明华问道:“她也受伤啦?” “没!”伙计道:“当天我正巧去接一个客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那姑娘功夫可真高啊!居然毫发无伤!还是我亲自去询问,又引着她到了这间客栈,闲住了好几天呢!后来那姑娘去了赤峡城,没多久就传出岛主要纳妾的事儿。我一打听,嘿,正是那位楚姑娘!” “什么?”张明华与贯云石相互看了一眼,都大为震惊,异口同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她姓楚?” 第四百一十七章 救出 自黑岩岛西岸出发,船行两日,便到了赤峡岛。远远望去,一座大岛浮在海面之上,两岸连横看不到边际,仿佛到了大陆一样。 “不愧是第一大岛。”张明华赞叹了一声。他抬头望去,只见岸边高出海面数百丈,都是赤红色山崖,陡峭无比。 吕逢春在一旁解说道:“这赤峡岛高出海面极多,其实你要说他是一座大山,也可以。不过里面沟壑纵横,无数峡谷分支蔓延,倒也不怎么像山了。” 张明华心想,怪不得这岛虽然大,却人丁稀少。须知,无论在什么地方,人还是喜欢居住在平原之上。听吕逢春的意思,大概这赤峡岛只有那些纵横峡谷可以存身。这样一来,中日难得见到阳光,再加上难以种植作物,自然没人愿意定居。 不光如此,看这海岸线全是高耸崖壁,也很难找到一处港口码头。就连出海打鱼都成问题。 “这岛上有人么?”张明华问。 “自然有人。”吕逢春笑道:“这赤峡岛有一座城,三个镇子,大概总共有几万人口吧。”这个数目,相对于赤峡岛的面积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贯云石在一旁道:“也就是说,这赤峡岛大部分地方,都是荒郊野岭,没有人烟了?” “不错。”吕逢春道:“曾有一度,这里简直是盗匪的天堂。不过后来,似乎都被驱逐干净了。” 张明华看了看赵老大,赵老大咳嗽一声道:“是啊。我听人说,这岛上闹鬼,专吃我们这行的……” “哈哈!”贯云石大笑起来:“你也是条汉子,竟信这种吓唬娃娃的话!” 赵老大摇摇头:“不得不信。几十年来,也有不少不信邪的同道,躲进这赤峡岛来。可没过多久,就能看到他们的尸体顺海漂流,一个个死状很惨!” “哦?”张明华皱了皱眉。按说这赤峡岛如此大的面积,又这么多峡谷,简直是天然的藏身之所。真要是找个地方一钻,就算自己也难以追踪。这岛上到底有什么玄机,能把这些人一一找出来? 他自然不相信什么闹鬼的说法,这肯定是人做的。想了想,便问:“赤峡岛上也有岛主吧?什么修为?” 吕逢春道:“自然有。大概是个炼神高阶,要比起小哥你来,那是大大不如。” “这就怪了。”张明华皱了皱眉。要说出手杀戮盗匪的,最有可能的就是赤峡岛主。毕竟自己的岛屿,肯定不希望这些人来捣乱。可炼神高阶的修为杀人是绰绰有余了,可要寻人,那是远远不够。 而这赤峡岛如此之大,如果要每条峡谷都安排驻军,恐怕要几十万人才够。可这岛上,总共才数万人…… 吕逢春捻须道:“这岛上毕竟有不归墟……也许有什么特异之处也说不定。” 张明华点了点头,不再理会此事。船已经渐渐靠岸,但前方绝壁高悬,竟找不到一处可以登陆的地方。 不过吕逢春毕竟久居十六岛,对任何地方都十分熟悉。在他的指点下,小船沿着海岸线朝东行了四五里,找到一条峡谷裂缝,慢慢驶了过去。 这条峡谷起初只有一丈多宽,若是船稍微大一些,都没法子进入。不过朝前行了半里路,却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数里宽的小湖出现在眼前,湖泊四周山崖高耸,遮天蔽日。但有一束天光垂下,将湖泊映得通透晶亮,宛若仙境。湖泊岸边,有一座小小的码头,已有不少船只在那里停靠。 众人也在码头靠了岸,沿着码头向前走,是一条不宽的山路。大约走了十几里,越走越高。张明华估计,已经高出海面三四百丈的样子。陡然之前,前方出现了一座不大的山坳,四周山崖环抱,但也都不怎么高,约莫十几丈上下,仿佛天然的城墙一般。 这山坳中央,有一座不小的镇子,门口来来往往,居然有不少行人。这与吕逢春所说的“人丁稀少”大相径庭。 吕逢春感觉到张明华的疑惑,笑道:“你别忘了最近是什么日子,挑岛大比!这赤峡岛主也是在被挑战之列,当然不少人前来观礼。要换了平常,你问他们敢来吗?”他看了赵老大一眼,努努嘴。 赵老大怒道:“怎么不敢来?有贯大哥在此,怕他个鸟!”可言下之意,已经说明独自是不敢来的。 贯云石咧嘴一笑,没有搭腔,一行人朝镇内走去。吕逢春道:“这叫天光镇,乃是这赤峡岛上,光线最好的一座镇子了。此处距离赤峡城不远,干脆就找地方先安顿下来吧。” 张明华自然没有异议。当下在镇内找了间客栈,一问,居然有不少空房间。这与黑岩岛上,形成鲜明对比。 张明华略微一问,客栈伙计便笑道:“客官有所不知。这些日子来观礼的却是不少,但大多是过路,人家都跑赤峡城里找地方住了。毕竟离得近,看得清楚嘛。再者说,虽然来人多了,但也没到接待不了的地步。嘿,估计大家都知道这赤峡岛主位置最安稳,没什么看头。” “哦?”张明华来了兴趣,又问:“怎么叫最安稳?” 伙计一怔,奇道:“怎么,客官您平时不怎么出门吧?怪了,那怎么想着来我们赤峡岛观礼?” 张明华笑道:“嗯。以前赤峡岛管得严,不敢来啊。” 伙计点点头:“这倒也是。不少盗匪看中了我们赤峡岛的地利,想过来躲风头,结果一个个死于非命!嘿嘿,外面都把我们这里传成鬼岛啦,怪不得您不敢来。” 张明华问:“那到底有没有鬼?” 伙计笑道:“要是有鬼,这岛上还有人敢住?嘿嘿,当然是我们岛主大发神威,将这些人都宰了!” 张明华心想,恐怕这伙计也是想当然,并不知道真相。便问道:“嗯,说起你们岛主……怎么叫安稳?” 伙计道:“我们岛主的修为,号称十六岛第一!乃是炼神高阶巅峰!这修为……您懂吗?基本上就是,一拳能打崩一座山!” 听到这里,一旁的温晚晴扑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虽然修为不高,但最近跟着张明华眼界大开,自然知道伙计的说法纯粹是胡说八道。 那伙计瞅了她一眼,温晚晴摆手道:“我自己突然想笑……你继续说。” “嗯,就是如此了。”伙计道:“您想,岛主这样的修为,哪个敢上门挑战?一拳下去,可就尸骨无存了!” “果然厉害啊……”张明华点点头。心想,相对于十六岛的整体修为来说,炼神高阶巅峰确实很高了,怪不得这伙计如此自信。 “那么,直到现在,还没有人挑战赤峡岛主了?”张明华问。 “没有。”伙计摇摇头:“我估计啊,这两个月的期限过了,也不会有的。这也是赤峡岛来人不多的原因了。对了,相比这个,倒有另一个大热闹值得一看。” “哦?”张明华问道:“什么大热闹?” 伙计笑道:“岛主要纳妾啦!据说赤峡城中张灯结彩,好生热闹呢!” 张明华暗想,这赤峡岛主在大比的日子里纳妾,显然是心中十分有把握,不怎么担心挑战者。贯云石摇摇头:“我当什么事,纳妾有什么好看的。” 伙计道:“嘿,据说那姑娘不是十六岛人士,乃是来自中原。中原你们知道吗?” 张明华等人一怔,问道:“中原人?” “是啊!”伙计一拍大腿:“这中原可不得了,跟咱们十六岛相隔万里,不通音信。听说那地方地大物博,比咱们这赤峡岛还要大上数倍呐!” 张明华感到一阵好笑。这伙计一辈子在海岛之上,只以为赤峡岛就大得不得了了,再怎么想象,也只以为中原最多比赤峡岛大上几倍而已。 这让他不由想起一个笑话:两个农民闲聊,说皇帝高高在上,富贵逼人,干活的时候连粪叉子都是金的。对比这个伙计,差不多是一个道理。 张明华笑问道:“既然中原这么大,那姑娘又何必来咱们十六岛?” 伙计嘿嘿笑了两声,说道:“您要问别人,还真不知道,可问到我身上,还真问对人啦!”说罢,闭口不再言语。 张明华便知道,他这是讨赏。本来他不喜欢听这些琐事,但听到是中原人,不免有些关心。便掏出几枚碎银子,塞入伙计手中。 伙计眉开眼笑,连忙揣入怀中。开口道:“那姑娘乘着一条大船,可遇到了海啸洋流,便误打误撞到了咱们赤峡岛上。结果啊,在山崖上撞了个粉碎,啧啧,当真好惨,就剩那姑娘活了下来。” “哦?”张明华问道:“她也受伤啦?” “没!”伙计道:“当天我正巧去接一个客人,亲眼看到了这一幕。那姑娘功夫可真高啊!居然毫发无伤!还是我亲自去询问,又引着她到了这间客栈,闲住了好几天呢!后来那姑娘去了赤峡城,没多久就传出岛主要纳妾的事儿。我一打听,嘿,正是那位楚姑娘!” “什么?”张明华与贯云石相互看了一眼,都大为震惊,异口同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她姓楚?” 第四百一十八章 击杀岛主 中原女子,武功很高,姓楚。这三点,已经让张明华和贯云石基本确定了此人的身份。但为了谨慎起见,他们还是追问了那女子的样貌。这伙计没吹牛,确实亲眼见过,他描述了一番之后,两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这个女子,正是楚红裳! 他们都知道,楚红裳不可能随便给一个人当小妾,那么这件事,一定是强迫的! 张明华和贯云石交换了一下颜色,让小二安排住宿,也不说话。一时间,气氛颇为沉闷。等全都安排妥当,两人才在一间房间里再次聚首。 “怪我。”贯云石皱起眉头:“要不是我留下地址,她也不会找过来。” 张明华摇摇头:“现在说这个没用,咱们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救三妹吧。她定然是被强迫的。” 贯云石道:“那当然,这十六岛上,谁配得上三妹?嘿,这他娘的什么赤峡岛主,不想活了吗!” 张明华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救三妹。” 当下,张明华将众人聚到一起,好好安排一番。基本上是让众人老实呆在客栈之中,千万不要离开,更不要生事。 别人也就罢了,温晚晴十分担忧,低声道:“师父,你们此去……可要当心。”她知道自己修为太差,跟过去只能是累赘,所以也只能轻声嘱托。 张明华笑道:“不妨事,以那赤峡岛主的修为,还奈何不了我们。”他又嘱咐了众人几句,便与贯云石联袂而去。 从天光镇到赤峡城,大约五十里路。张明华与那伙计打听好了路径,便和贯云石施展轻功,急速而去。 但真走的时候,他们才发现这所谓的五十里路其实是直线距离,沿着山谷东绕西绕,一会儿上一会儿下,如同走迷宫一般。饶是他们身法极快,仍然用了一个多时辰。粗略估算一下,大概已经走了数百里了。 赤峡城就建在赤峡岛中央,这里有一条极大的峡谷,左右有四五里宽。头顶上的山崖怕有数百丈高,顶端雾气昭昭,根本看不见阳光。 在这条峡谷的中央,一座高城伫立。城墙的颜色也是赤红一片,看得出是就地取材。这座城市的特点是很长,只有前后两面的城墙,然后一直延伸道左右的崖壁,借助山崖衔接成封闭的城池。 这样一来,城市变成了一个长方形。东西方向长四五里,南北却只有不到两里宽。贯云石远远看了,不禁啐骂:“娘的,就这种破地方,还敢叫城市?”由于楚红裳的遭遇,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 张明华见城门口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说道:“咱们直接进去吧,估计现在没人查问。” 贯云石点点头,两人直接走向赤峡城。果然,城门口虽然有些卫兵,却没人过来盘问。显然和黑岩城一样,在大比期间,是完全开放的。 一进城门,就看到上方挂着一个锦缎条幅,上面一个斗大的喜字,旁边还有花开并蒂的锦绣。两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贯云石低声骂道:“他娘的……” 再往里走,就进入了赤峡城内。这赤峡城构造非常简单,基本就是个回字形结构。中间是一座内堡,该是岛主的府邸,同样很是狭长。外城与内堡之间,就是赤峡城日常的活动场所,街面上不怎么繁华,但到处都挂着彩灯,同样是喜字高悬。 张明华和贯云石越看脸越黑,目光一扫,又发现岛主府邸门前,一边一个花束,盘结得有一张高,一个个喜字垂下来,甚是刺眼。 两人朝府邸门前走去,门前站着两个卫兵,一伸手,将他们拦住:“两位是观礼的吗?” 张明华和贯云石都没说话。那卫兵却以为这是默认,笑道:“岛主纳妾还要等到明日,到时候会有花车游街,那才好看呢!” “唔。”张明华问道:“你知不知道,那姑娘是怎么与岛主相视的?” 卫兵嘿嘿一笑:“有道是不打不相识!” 贯云石黑着脸道:“怎么讲?” 卫兵笑道:“这姑娘在城里转悠,正巧碰上了几个上来兜搭的汉子。双方一句话没说对付,就打起来了。要说那几条汉子修为真不弱,还有一个是炼气中阶的高手。可就算这样,居然被这个姑娘打了个落花流水!” 张明华与贯云石对望一眼,点了点头。心想:恐怕就是这样,才被岛主注意上的。 果然,那卫兵接着道:“这事情闹得不小,连岛主都惊动啦!可岛主一瞧那姑娘,嘿,真是惊为天人!当即就向那姑娘求了亲,嘿嘿……” 张明华皱眉道:“那姑娘愿意吗?” “当时是不愿意的。”卫兵笑道:“可我们岛主什么修为,能容得她不乐意?这不,直接请进府里去了!有道是美女爱英雄,等他们圆了房,一来二去的,也就……嘿嘿,嘿嘿……” 张明华只觉得胸中火气上撞,贯云石更是呼吸都粗重了。可两人都知道,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先要找到楚红裳才行。他们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将那卫兵晾在原地。卫兵呆了呆,心想:“娘的,这两个家伙真没礼貌。” 张明华与贯云石在街上闲逛,其实是在围着内堡转圈,观察地形。贯云石一边走一边说:“事不宜迟,咱们得赶紧去救人。” 张明华点头道:“嗯。咱们找个地方直接翻墙进去,找到三妹,再和他们算账!” 两人走到内堡西头,发现这里人迹罕至,张明华以神念一扫,发现墙壁另一头也没有守卫,便点了点头。两人一纵身,直接越过了高墙。 一进内堡,两人才发现此处十分古怪。里面纵横交错,各种夹道和胡同,将内堡分成无数个区域,隔不远就有几个月亮门,又分出许多分叉,简直就是迷宫一样。贯云石骂道:“这赤峡岛主属耗子的么?这样喜欢钻洞!” “无妨。”张明华摆了摆手:“只要三妹在,我就能找到。” 如今,张明华的神念极为强横,若他全力展开,基本能辐射整座赤峡城。但这样一来,无法做到细微探查。也就是说,能感受到有人,却不能分辨出那人是谁。否则的话,他们根本不用进入这内堡,就能直接找到楚红裳。 张明华将神念收束在百丈的范围。这个范围里,任何事物都逃不过他的探查。楚红裳的气息,他早已牢牢记在心中,只要一接触,就能立刻分辨出来。 内堡并不算很大,两人又都是高手,在内堡中穿梭自如。便是有几队卫兵经过,也根本发现不了他们。大概走了一顿饭的功夫,张明华面色一喜:“找到了!” 贯云石见张明华陡然一个转折,冲向另一边,连忙跟了过去。前方还是一个月亮门,穿过去之后,沿着一条小巷走了十几丈,突然出现了一个院子。这院子不大,却有假山流水,点缀的十分精致。 张明华大踏步走进院子,只见院落里还有四名守卫,都是炼气初阶的修为。见到张明华,四人不禁愕然,他们一面张口欲呼,一面伸手去拔武器。 张明华袍袖一挥,隔着四五丈,一股庞大气劲涌过去。这些人陡然发出一声闷哼,身子软绵绵倒下去。 贯云石见前方有一间屋子,上前一把推开房门。屋中漆黑一片,陡然闪过一丝亮光,直奔贯云石而来! “三妹!是我!”贯云石低喝一声,侧身躲过。只听屋中人“啊”了一声,接着传出楚红裳惊喜的声音:“大哥?” 贯云石笑道:“是!不光是我,你二哥也来了!” 接着,就听一阵脚步声,一名俏丽女子从门中奔出,正是楚红裳。她看到站在院中的张明华,欣喜地叫道:“二哥!” “三妹,苦了你了。”张明华打量她一眼。以他和贯云石现在的修为,神念一扫便知道楚红裳还是纯阴之体,贞洁未失,不由松了口气。 楚红裳看了看张明华,又看了看贯云石,本来苍白的脸色慢慢有了颜色,眼泪却淌了下来。无论她再怎么坚强,面对这种事情,也不由的担惊受怕。这些天来,简直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别哭,别哭。”张明华上前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都过去了,幸好我们没来晚!” 楚红裳面色一红,咬牙道:“你们若再晚来一日,我只能自尽了!” 贯云石走到她身边,沉声道:“嘿,那什么破岛主,当真是不想活了!走,咱们去宰了他再说!” 楚红裳摇了摇头:“此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吧。那岛主炼神高阶巅峰的修为,不好对付。” 贯云石哈哈大笑,却不说话。张明华对楚红裳道:“三妹,你修为被封了?”一面说,一面伸手贴上她的后背,一道真气涌了进去。 楚红裳只觉得一股热流涌遍全身,接着周身经脉一震,赤峡岛主亲自下的禁锢竟被直接解开。真气自丹田涌出,浑身舒泰无比。 楚红裳又惊又喜:“二哥!你……你的修为……” 张明华去也奇道:“咦?你的修为……” 第四百一十九章 恐怖一击 楚红裳吃惊张明华的修为,张明华也在吃惊楚红裳的修为。他发现,楚红裳居然已经到了炼气大圆满的层次。 虽然说这比起张明华来不算什么,但十九岁的炼气大圆满,在自己之前还出现过吗?张明华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来。 要知道,贯云石算是天纵奇才,可达到炼气大圆满的时候,也已经二十多岁了。从这一点说,楚红裳比贯云石还有进境神速。 当然,贯云石从炼神初阶到炼神中阶,才用了短短数年,这也是一个异数。由此可见,自己这两个结拜兄妹也定然是大有奇遇。 但现在,可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张明华微微一笑:“三妹,我已经炼神大圆满了。你说这赤峡岛主,够不够我杀的?” 楚红裳微微一怔,大喜过望:“太好啦!二哥你真是天才!你不过炼神初阶时候,一般的炼神中阶就打不过你。现在么……哼,二哥,你可要给我做主!” 张明华哈哈大笑:“这是自然,用大哥的话说,谁敢欺负我们三妹,谁就是找死!”他说这话时,并未压抑声音,虽然没用上什么内力,却也十分洪亮。 顿时,整座城主府邸喧闹起来,四处都响起锣声,显然是那些侍卫们发现不对,开始朝这边集结。 过不多时,两队卫兵,大概有三十多人闯进了小院。这些人一看到院中的情景,不由呆住了。 要知道,这院子里原本有几位炼气期好手,此刻却都七扭八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而这些卫兵,修为最高的头领也不过这个水平。 也就是说,眼前这三个人…… 就这么微微一错愕的功夫,张明华陡然一挥手,庞大气劲涌出,将三十多人一同笼罩起来。这些人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便一同昏倒在地。 对这种普通武者,张明华自然不会大开杀戒。但对于那个赤峡岛主,他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放过。 张明华刚刚放倒这些人,门口又涌进一批。在这些新到的卫兵眼中,自然看到的是“尸横遍野”,他们一个个面色大变,张口欲呼。结果张明华袍袖一挥,故技重施,将他们同样放倒。 就在这时,陡然听到半空中一声炸雷般的断喝:“何方鼠辈!欺我赤峡岛无人吗!”接着,一道乌油油的光芒直射过来! “嗯?”张明华微微一怔,发现这是一道二品符兵所凝的光辉! 张明华身形撤了一步,同时双手连连挥出,十几道剑气冲天而起,将那符兵定在了半空。同时笑道:“赤峡岛主果然谨慎,一上来就用上了看家本事!” 与此同时,一个中等身材的男子跃上高墙,他受持一只黑色匣子,居高临下看着张明华,面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此人正是赤峡岛主。他为人谨慎,一开始并未现身,而是躲在暗处观察张明华等人的修为。他发现,这张明华的修为居然让自己产生一种看不透的感觉。虽然并不表明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可至少说明一点,对方修为不俗! 他能坐镇赤峡岛多年,自然是狠厉果断之人。当下也没有什么正面对敌的心思,而是径直催动自己珍藏多年的二品符兵,直取张明华! 本想这二品符兵一出,张明华别管什么修为,都肯定会顷刻毙命,因此他也没多想,径直从暗中跃出。谁知道定睛一看,自己那二品符兵居然被对方手发隔空剑气,挡在了半空! 要知道,十六岛的武学与中原相比,本就略显粗浅。因而这种隔空剑气的功法十分稀少,能用出这种剑气,本身就说明身负绝学。而这剑气居然能与二品符兵相持,更加令人不可思议。 “你……你是何人?”赤峡岛主看着张明华,厉声问道。 张明华笑道:“我们来得快,想必你还不知道黑岩岛的变故。若是再等个三五日,你便知道我是何人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源源不绝催动剑气,将半空中的二品符兵不住击退。经过那一次,他对付二品符兵已然有了窍门,再加上赤峡岛主这二品符兵,品质上似乎比那圣主使者的略有不如。 赤峡岛主见张明华此时还能分心说话,心中更加骇然。他用二品符兵都对付不了张明华,更加不敢亲自上前,登时便萌生去意。 贯云石见赤峡岛主目光一转,似乎在寻觅去路,当即明白他的心思。陡然大喝一声,身形前冲,双手斩出两道灼热的剑气! 赤峡岛主大吃一惊!虽然他见贯云石的修为要逊于自己一个层次,可这剑气实在犀利,尚未到身前,就觉得浑身灼热无比。不禁暗想:“十六岛怎么突然间冒出这样两个无名高手?难道……” 他一扫楚红裳,登时明白过来:“啊!这两人是中原来的!” 赤峡岛主久居十六岛,对中原并不了解。但中原武道深湛博大,在传闻中极为不可思议。这次想要强纳楚红裳为妾,固然是贪图她的美貌,但另一方面,也是看中了楚红裳那精奇的剑法。 一个炼气大圆满的中原女子都有如此精妙武学,那这两个炼神级别的中原高手,又会有何等绝学? 这些想法一出,赤峡岛主更加没有抗衡的心思。他身形骤然后退,瞬间跨越十几丈的距离,将这两道剑气躲开。可这样一来,天空中的二品符兵没有了真气灌输,骤然缩回手中的匣子里。 张明华嘿了一声,屈指一弹,一道剑气陡然射出,直奔赤峡岛主。赤峡岛主百忙中一侧身,剑气自身旁掠过,径直斩在一面高墙之上。只听咔的一声,高墙上出现一道巨大豁口,平滑无比,就如刀削斧凿一般! “好厉害!”赤峡岛主亡魂皆冒,更加没了对敌的心思。再次转身想逃,却被贯云石拦住了去路。贯云石也不说话,两道剑气斜向斩出,若一把张开了的剪刀,直朝赤峡岛主绞去! 赤峡岛主怒吼一声!虽然贯云石剑气犀利,终究是修为差着一筹。赤峡岛主虽然对大日真火剑气十分忌惮,却是并非没有办法。他双掌一拍,一道混黄的真气凝聚出来,隐隐呈现山岳虚影,沉重无比! 大日真火剑气斩上掌力,只听噗噗数声,连续消磨无数混黄真元,但最终还是在沉重的压力下崩散,消于无形。 赤峡岛主凭着高出贯云石一大截的修为,硬生生以真力磨碎剑气,虽然消耗极大,终究是冲开了拦截。他借着前冲之势,一掌击向贯云石的前胸! 此时此景,最正确的应对该是撤步让开,等对方威势稍落,再伺机反击。可贯云石明白,自己若是一让,这赤峡岛主恐怕就要逃了! 贯云石大吼一声,身形纹丝不动。一股剑气陡然自体内涌出,灼热之气蓬勃而发,宛若大日高悬。转瞬间,这赤日一般的光焰汇聚成一柄巨大长剑,照着赤峡岛主当头劈下! 赤峡岛主吃了一惊,没想到贯云石还有这般底牌!当下也顾不得脱困,双手一伸一缩,陡然拔出两柄单刀。这两柄单刀上面流光溢彩,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他双刀上扬,浑身气劲涌出,陡然若山峰般节节拔高,顿时抵住了那火焰巨剑! 轰的一声,庞大气劲爆开。贯云石身形倒射出去,直飞三丈多远。他嘴角之上,淌出一丝鲜血,可双目神光湛湛,依旧威风凛凛。 赤峡岛主也在这震动之下,浑身一震酸软,连续倒退四五步。心中一阵骇然:这还是一个炼神中阶的水准吗? 可他的念头刚刚转过,陡然觉得一股庞大吸力,顿时身不由己,向后倒飞出去。在院子当中,张明华左手虚张,趁着赤峡岛主真气运转不灵之际,径直将他抓了回来。 “不好!”赤峡岛主拼命运转真元,想要脱开张明华的控制。可就在此时,陡然经脉中涌入一道犀利剑气,如同游鱼入水般四处一钻,顿时将他的真气制住,再也运转不得。 赤峡岛主双足落地,已然回到了小院当中。他体内真气被剑气压制,举手投足都十分费劲。他深知此刻已然是生死之际,再也顾不得别的,当即爆发一种秘法,浑身真气陡然爆发,竟硬生生将这股剑气驱逐出去! 这秘法十分霸道,一旦使用,恐怕得用上十年才能恢复如初。但赤峡岛主哪里顾得别的,剑气才被驱除,当即就想逃走。 陡然!一道凉意自背后刺入心脏。他“啊”了一声,浑身真气登时一泄。他心口剧痛,嘴角淌血。勉强回过头来,只见到楚红裳正慢慢抽回一柄长剑,剑上鲜血正在滴落。 “你……”赤峡岛主喉咙咯咯几声,勉强挤出声音:“我待你……不薄……也未曾……” 楚红裳恨声道:“呸!不杀你,难解我心头之恨!” 赤峡岛主身形一晃,仆倒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可惜……可惜……”他慢慢没了声息,也不知可惜什么。 贯云石走了过来,哈哈大笑:“三妹!杀得好!咱们今日兄妹齐心,斩杀此獠,可谓一件天大的快事!当浮一大白!” 张明华听了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突然一抬头,面色大变:“不好!” 第四百二十章 小师叔 回到天光镇,已经是傍晚时分。刚一进镇口,就发现一个容貌秀美的少女正眉头轻锁,左顾右盼,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见到张明华一行人出现,那少女顿时欢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师父!” 楚红裳微微一怔,顿时笑起来:“哈,这就是二哥那个宝贝徒弟?嗯,果然不错,模样很是俊俏呢!” 那少女正是温晚晴,听了这话,不由一怔,顿时明白了眼前这个美丽女子的身份。她早听说,师父有两个结拜兄妹! “晚晴见过小……小师叔……”温晚晴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都结巴起来。 张明华笑起来:“不成话!师叔就是师叔了,怎么还加了个小字?” 温晚晴吐了吐舌头,刚要改口,却听楚红裳笑道:“二哥别这么说,我喜欢听这个小字,显得我年轻。” 张明华嘿了一声:“你才多大,就怕老了?” 楚红裳道:“二十啦,人家别的姑娘都生娃娃了呢。” 一旁的贯云石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原来你心中竟想着这事儿,嘿,早知道我和你二哥就不该去救你!” 楚红裳“呸”了一声:“赤峡岛主那种人也配得上我?刚才杀他都脏了我的剑!” 温晚晴见他们相互打趣,显然是感情极好,正从嘴边露出会心的微笑。可听到楚红裳的话,登时目瞪口呆:“那……那赤峡岛主……被小师叔杀了?” 楚红裳点点头,笑道:“想不到吧?” “小师叔的修为可……可真是……”温晚晴震惊之余,又从心底升起一种无力感。自己这位小师叔同样是女子,年龄也不过比自己大三岁,居然能手刃炼神高阶巅峰的赤峡岛主?这……这也未免太骇世惊俗了! 楚红裳眨眨眼:“你猜!” 温晚晴不由一怔,想不到这个小师叔也有如此俏皮的一面,当下嗫嚅道:“炼、炼神大圆满?”在她想来,只有炼神大圆满才能杀掉炼神高阶巅峰。 “哈哈!”楚红裳笑得前仰后合,如扶风摆柳一般。良久,她拍了拍温晚晴的头:“你小师叔是炼气大圆满。” 温晚晴一呆,心道:“不可能吧?”虽然说二十岁的炼气大圆满,在十六岛也是闻所未闻,绝对是绝世天才,可……可怎么杀得了炼神高阶巅峰的赤峡岛主? 可转念一想,温晚晴立刻明白过来,定然是赤峡岛主已然被师父他们制住,小师叔才有可能一击毙命。 “想明白啦?”楚红裳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条腰带样的东西,递了过去:“喏,这是小师叔给你的见面礼。” 温晚晴接过一看,赫然是一柄软剑。她随手抽出半截,只见一道寒气森森而起,激得她汗毛倒竖! “好剑!”张明华与贯云石同时脱口道。 楚红裳道:“这剑是我游历时候偶然得到的,二哥,比我给你的那把三尺水还强一些呢。本来想送给你,谁让你收了个徒弟呢。”说到这里,掩口而笑。 温晚晴连忙把剑递向张明华:“师父,这么好的剑,还是给您用吧,我用着也浪费……” 张明华摆手:“胡闹!这是你师叔给你的,我怎么能要?再说,我也不喜欢用软剑。倒是你,这柄剑配合江海凝光剑诀,相得益彰。” 楚红裳也道:“这就是给你的,可不能推辞!” 温晚晴这才收下。 张明华道:“走,咱们先回客栈吧。” 一行人回了客栈,温晚晴先行退下,让张明华等兄妹三人独处一室。三人久别重逢,都极为欢畅,便吩咐店家摆下酒宴,在屋中畅饮。贯云石酒到杯干,放声大笑,楚红裳虽然是女子,却也颇有豪气,一顿酒足足喝了两个时辰,依旧是兴致不减。 席间,张明华说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引得贯云石与楚红裳惊呼连连。要知道,张明华这几年真可谓九死一生,便是如今在酒桌上淡淡描述,也听得两人捏了把冷汗。 听完这些,贯云石不禁叹了口气:“哎,都说二弟天纵之才,千古第一,可听他这经历,光羡慕他天赋的人就该羞愧致死了。” 楚红裳由衷道:“不错,我敬二哥一杯!” 两人各自饮了一杯酒,张明华问道:“三妹,你的修为,也晋升的很快啊。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要说楚红裳的修为,也实在是骇世惊俗,二十岁的炼气大圆满,随时可能突破到炼神。这在张明华之前,恐怕也只有云中仙子水若寒能做到了。而水若寒最后是什么成就?通玄大宗师! 楚红裳笑道:“二哥,就许你奇遇连连,就不许别人有奇遇啊?”接着,就把自己所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楚红裳除开最初与贯云石一同游历的几个月,后来都在独自漫游。两年前,在西南的深山之中,她无意进入一间前人遗留的洞府,获得了一份传承。 留下传承之人,是四百多年前的一位入微宗师,号称水月仙子。这位宗师的成名功法叫做“镜花水月诀”。这套功法品级高达天阶中品,其中包含了内功心法,身法招式,还有一套剑法,居然是罕有的综合性功法。功法的特点,正是奇诡、梦幻,令人难以捉摸。 听到这里,张明华不禁笑道:“真好。这正好是符合三妹之前的路数。当初那套葬花剑法,施展出来时可吓了我一大跳呢!” 楚红裳嫣然一笑,想起了第一次与张明华过招的情景。便道:“正是如此,我才选择继承水月仙子的传承。否则的话,就算是天阶上品又如何?不合我的路数,最后只有把道路走歪了!” 张明华拍手:“三妹有这样的认识,我就都不担心了。不过这镜花水月诀真这么神奇,能让你短时间提升修为这么快?” 楚红裳道:“镜花水月诀的特点就是先易后难。这么说吧,就是小阶级容易,大阶级极难。比如我虽然现在进阶炼气大圆满,可要突破到炼神,却不知要等到何时了。若突破到炼神,从炼神初阶到炼神大圆满,速度也比别人快很多。可要突破宗师,又是一个巨大的障碍——至少比别人难上数倍!” 贯云石听了不禁一呆:“天下竟有这样古怪的功法?” 楚红裳点点头,正色道:“那功法上写的明明白白:若无一颗坚定不移的恒心,之前的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张明华叹道:“原来镜花水月诀还有这样一层意思……创出这套功法的前辈当真令人敬佩。” 这套功法,分明带有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意味。不是勇猛坚毅之辈,别说创造,就是练也不敢练。万一一辈子卡在炼气大圆满,哭都没地方哭去。 所以说,楚红裳敢去学,也算是十分果敢了。 “好,好!”贯云石举杯,笑道:“就为这个,咱们敬三妹一杯!”三人一同干了杯中酒,大笑起来。 楚红裳道:“别光说我,大哥你的修为提升这么快,是怎么回事?莫非也有什么奇遇?” “奇遇?”贯云石摇摇头,拍了拍腰间:“我最大的奇遇,便是这把剑了。这是我在一处古墓中发现的。” 张明华微微一怔:“大哥……”他心想,以贯云石的磊落,怎么可能去做盗墓贼? 贯云石道:“那是在雁门。我发现了一条神秘隧道,直通山腹,一时来了兴趣,便钻进去了。谁知里面四通八达,洞穴连着洞穴,我竟迷失了方向,在里面钻了两天两夜,稀里糊涂到了一个古墓之中。这古墓别的没有,倒是供奉这一把剑,石壁上写着留赠有缘,我便取了来。” “怪不得。”张明华点点头。恐怕要没有那四个字,贯云石连剑都不拿。 “可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楚红裳问。 “说出来没什么稀奇。”贯云石道:“当初二弟炼的那颗曦日丹,并没有想的那么简单。不但解了神魂之伤,还有大部分太阳真火的力量融入身体。随着我修炼,逐渐释放出来……” 张明华恍然大悟,心想曦日丹果然是上古神丹,炼制条件如此苛刻,功效自然不是那么简单的。 三人又喝了会儿酒,酒宴已经到了尾声。楚红裳问:“大哥二哥,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去找那个人报仇吗?” 她说的那个人,是指暗地里启用特殊符兵,将张明华轰伤的圣主使者。 张明华道:“那个不急,我还是想去不归墟。若是能在里面碰上,自然不会放过的。” 楚红裳不禁道:“二哥,你们之前就一直说不归墟。那是什么地方?”她刚到十六岛不久,就被赤峡岛主抓住软禁起来,没有太多机会了解十六岛的状况。 张明华便解释了一遍,然后道:“不归墟里面危机四伏,三妹就不要去了。” 楚红裳一皱眉:“不行,我一定要去。二哥你在里面寻找机缘,我又何尝不是?这镜花水月诀如果没有机缘,单凭水磨功夫根本无法突破!” 张明华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不过进到里面必须听我吩咐,决不能逞强!” “这个自然。”楚红裳笑嘻嘻道:“那二哥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张明华目中光芒一闪,慢慢道:“但在去不归墟前,我得确认一件事……” 第四百二十一章 秘密峡谷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吕逢春独自坐在屋中,对着一盏灯火,呆呆出神。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跳跃的灯火将他的面色映得忽明忽暗,看不出是何表情。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吕逢春说道。 进来的是张明华。吕逢春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一样,拿起方桌上的小酒壶,给一个白瓷小杯斟满,推了过来:“坐,喝一杯。” 张明华坐在对面,却没有接酒:“刚喝过了。” 吕逢春点点头:“看来,张小哥是有些话想问我。”他笑了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不是怀疑我与圣主有勾结,想让你们自投罗网?” 张明华摇摇头:“恰恰相反,我想问……你是不是和圣主有仇?” 吕逢春身躯一震,惊愕地看着张明华:“你……怎么可能?” “我猜到了?”张明华笑着看他,只是笑容有些冷。 “不。”吕逢春平静下来:“我是说,我怎么可能与圣主有仇?我一个小人物,哪里放得进圣主眼中?” “一个皇帝确实不容易与平民百姓有仇,反过来就不一定了。”张明华淡淡道:“更何况,你真的是小人物吗?” 吕逢春微微一笑:“我一个炼气初阶的老头,算什么大人物?” “那可不一定……”张明华摇摇头,却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径直问道:“圣主的老巢,就在不归墟,对不对?” 吕逢春这次没有犹豫,点点头道:“不错。” “果然……”张明华淡淡道:“那圣主为什么不肯透露自己的老巢,还在自己的使者身上下神魂禁锢?” 吕逢春愕然道:“我怎么知道?” 张明华反问道:“你不该知道吗?难道圣主不是一直在防备你?” 吕逢春一愣,突然发生大笑:“防备我?我一个炼气初阶的老头,半截身子已经埋进黄土了,他为什么要防备我?” “也许是你,也许是你背后的人。”张明华道:“他肯定在防备什么人,而这个人肯定和你有关系。” 吕逢春道:“这我不清楚。但我都知道他藏身在不归墟,这种防备有什么用?” 张明华皱了皱眉。他承认吕逢春说的都是实话。既然这样轻易知道了圣主的老巢,那这种防备就很是可笑。 除非…… 张明华一怔,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不在不归墟!” “什么?”这次反倒是吕逢春愣住了:“怎么可能!” “非常可能。你仔细想。”张明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凝眉思索着自己的事情。 “确实……”吕逢春喃喃自语:“他没在,却让别人以为他在。那么,不归墟就十分安全……可他不在的话,那又能……” 陡然,他浑身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 “怎么?”张明华敏锐的察觉了,立刻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吕逢春摇摇头,似乎不想提起。 张明华冷然道:“若你不说就算了,只是……恐怕对你的计划有妨碍吧?” 吕逢春慢慢摇头:“我能有什么计划……这事情你们知道也无益。我可以保证,此事不会影响你们的计划。如果圣主不在,岂不是更好吗?” “是吗?”张明华道:“那对你呢?” 吕逢春道:“我说了,本来也没什么计划。你放心,我带你们进不归墟,绝不会做对你们不利的事情。” 他见张明华脸上带着不信的神色,便慢慢举起一只手:“我可以发誓。如果我对你们有不利的想法,就让我想做什么都做不成。” 张明华道:“你不是说你没什么计划吗?” 吕逢春微微一笑:“那不是你说的吗?我只是循着你的思路在发誓而已。说实话吧,我只是想让你们帮我进不归墟。” 张明华微微一怔:“你自己进不去?” 吕逢春哑然失笑:“我一个炼气初阶,怎么进得去?” 张明华一时没说话。确实,吕逢春的炼气初阶应当不是假冒的,自己也曾出手试探过。可这件事实在矛盾,一个炼气初阶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么多事情,怎么可能与圣主产生牵连? 但无论是直觉,还是种种细节,都表明这个吕逢春绝对和圣主有牵连,甚至有恩怨! 吕逢春道:“抛开别的不说,你们想进不归墟,但不知道路径。我知道路径,但实力不足。咱们的联合,算是各取所需。而且据你推断,圣主也不在归墟,你也就不必担心我利用你去对付圣主。这样的话……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张明华转身走出了房门。 一行人又在天光镇休整了几日。很奇怪的是,赤峡岛主死亡这件事,似乎被严密封锁了。不光如此,连岛主府邸被炸掉半边这么大的事情,都没有流传出来。张明华注意到了天光镇往来的人口,心中有了定论:所有在赤峡城的人,肯定都已经被禁止出城。 这种措施,显然不是为了追捕张明华等人,而是防止消息扩散造成恐慌。很有趣的是,赤峡城也没有派人来天光镇搜捕。刚开始,张明华还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以自己的修为,对方派人来也是送死,因此干脆就来个不予理会。 这么说来,这个赤峡岛实际的控制权早就不在赤峡岛主身上了,否则那个圣主使者不可能这么快控制大局。 众人之所以休整几天,主要还是因为张明华的伤势。虽然不是很严重,但不归墟里危机重重,当然要用最好的状态去面对。因此,张明华这几天足不出户,专心闭关疗伤。 张明华疗伤这几日,温晚晴倒是和楚红裳混得十分熟悉了。温晚晴十分羡慕楚红裳的潇洒大气、巾帼不让须眉。以至于连武功上都不怎么找贯云石,而是改向楚红裳请教。楚红裳的修为虽然只是炼气大圆满,但指导温晚晴还是绰绰有余了,而且似乎比贯云石更加适合。 贯云石虽然修为很高,但他的性情与功法都是大开大合,豪气干云。因而指导起温晚晴来,未免有些不怎么对路。楚红裳的功法阴柔奇诡,对温晚晴大有裨益。 几天的指导下来,温晚晴大有收获,对楚红裳更加佩服,甚至还有些崇敬。她恨不得能多向这位小师叔请教一些时日,但时间一晃而过,张明华已经出关了。 张明华出关后,将温晚晴安置好,又给她留了一些功课。贯云石则将海盗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耐心等待,不要生事。这些事情做完之后,大家便一同前往不归墟。 出了天光镇,吕逢春一路向北,带着大家一头扎进山谷之中。道路越走越偏僻,最后干脆是没有人迹的荒野。峡谷中常年不见阳光,没什么高大树木,全是灌木与蔓藤。这些东西简直成了无尽的落网,尽管一行人修为极高,但一路披荆斩棘,总归有些烦恼。 贯云石一剑劈开挡路的荆棘,回头瞧了吕逢春一眼,问道:“老吕啊,这条道估计得有几十年没人走过了,你没弄错吧?” 吕逢春道:“没走过就对了。这说明,这条密道还没有暴露。要是真有条小路,那咱们还就麻烦了。” 张明华问:“说起来,去不归墟的正路怎么走?” 吕逢春笑道:“正路吗?就在赤峡城里面啊。” 张明华微微一怔,恍悟道:“我明白了!” 楚红裳问:“二哥,你明白什么了?” 张明华微微一笑:“我明白赤峡城为何要关门闭户了。不是怕什么里面的人出来引起动荡,而是在防着我们!” 贯云石一拍手:“不错!这正好说明,那个什么狗屁圣主果然不在家!没了圣主,那帮子使者根本拦不住咱们,他们怕了!” 楚红裳道:“既然这样,咱们直接杀进去不就好了?何必走这条小路?” 吕逢春摇摇头:“不行,不保险。那个入口危机重重,到处都布置了机关,再加上几台符兵车……还是走小路安全。” “符兵车?”张明华问道:“就是前几天,让我受伤的那种东西?” 吕逢春道:“不错!那种符兵车十分巨大,挪动不便。可要用来防守,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确实。”张明华点了点头。他亲身体验过那种东西的威力,若正面轰击过来,恐怕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势宗师都难以抵挡。 楚红裳也回想当日的情景,不禁摇摇头:“还是算了……” 四人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赶路。这赤峡岛十分巨大,峡谷又沟壑百转千回,如同迷宫一般,导致吕逢春是不是要停下来四处查看,确认路途是否正确。看得出,他确实是好多年没来过了。 到了第三日,吕逢春似乎找到了门径,脚下开始加快。两个时辰以后,他在一处绝壁前方停了下来。 这是一块十分高大的峭壁,足有数百丈,十分平滑陡峭。峭壁赤红一片,如同火烧一般。最奇的是,峭壁上布满了斗大的奇怪文字,张明华等人谁都不认识。 吕逢春盯着这块峭壁,脸上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他慢慢道:“到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地下水道 其实他不说,张明华等人也有预感。毕竟这块峭壁太过出奇,显然藏有秘密。张明华问道:“这是什么文字?” 吕逢春摇头道:“不清楚,我管它叫红崖天书。” “红崖天书?”张明华笑了笑:“倒是贴切。” 张明华仔细看着那些“天书”。只见它们字画混体,大者如斗,小者如升,非雕非凿,如篆如隶,笔势古朴,结构奇特,虽然排列无序,却也错落有致。隐隐间,他甚至觉得有一种奇妙的力量蕴含在其内,但仔细探查,又一无所得。 看了一会儿,张明华点点头:“走吧。” 吕逢春带着大家朝崖壁下面走去。他也拔出一把剑,奋力挥砍,将崖下蔓生的灌木砍伐干净,露出一个半人高的洞穴来。 “这里就是密道?”楚红裳眨眨眼,好奇地问。 “正是。”吕逢春笑道:“不错,果然没人发现……大家随我下来吧!”说着话,他一矮身,钻入了洞口。 张明华第二个进去,发现这洞穴斜斜向下,延伸极长。开始弓着身子行走,到后来却是越来越宽阔,完全可以直起身子来。前面的吕逢春点起火把,映出一团光明。只见洞壁上生满绿苔,显然是因为这洞里十分湿润。 再走片刻,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出现了一座宽阔的岩洞。在火光映照下,整座岩洞闪闪发光,犹如用宝石、用珠玉、用珊瑚、用翡翠雕砌而成的地下宫殿!它宏伟壮丽,气度恢宏,各种石乳、石柱、石笋五光十色,晶莹剔透! 楚红裳看得目眩神驰,喃喃道:“真美啊……” 贯云石一撇嘴:“都是破石头,有啥好看的?” 张明华笑道:“大哥你又煞风景。这溶洞确实挺漂亮,不比中原差。”他生长在会稽,周边的山里就有类似的溶洞,倒也不怎么惊诧。 楚红裳看着各种景致,一时没有说话。贯云石倒是漫不经心的四处游走,突然一皱眉:“老吕!这怎么是个死洞?你带我们来看风景吗?” 张明华也发现了,这个溶洞,居然没有前进的路。他看了吕逢春一眼,等着他的解释。 吕逢春呵呵一笑,捻须道:“你们有所不知……你们觉得,这条小路会是天然形成的吗?” 贯云石一怔:“这溶洞难道是人造的?”四下打量一眼,摇头道:“绝不可能!” “我明白了。”张明华接口道:“溶洞固然是天然的,但恐怕当初那个大神通者以人力穿凿,借地势弄出一条路径来,该算一半天然一半人工吧。就如外面的红崖天书——红崖是天然的,文字可是人写上去的。” 吕逢春道:“不错。这溶洞是天然的,但这里嘛……”说着话,他走向一根粗大的石笋,伸手在上面一按。石笋发出咔咔的声音,竟慢慢转动起来。 吕逢春将石笋朝左转了两圈,又朝右转了三圈,只听轰的一声,距离他们三丈之外的洞壁,竟露出一个两人高的洞口来! “又是洞……”贯云石摇摇头,瞧了吕逢春一眼。吕逢春笑道:“自然还是老夫打前站。”抬腿就朝洞内走去。 四个人走进洞穴,却依旧是斜斜向下,大概又走了一刻钟的功夫,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张明华一直在判断距离,从红崖开始到现在,应该已经下降了近千丈。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海底了。 这个认识,自然别人也有。楚红裳皱眉道:“水声……难道是海水?” 吕逢春一副故地重游的轻松,笑道:“看看就知道了,保证你们大吃一惊!”一面卖着关子,一面继续前行。 又走了半刻钟,眼前豁然出现一片亮光,虽然远谈不上亮如白昼,但对于他们这些目力极好的人来说,已经可以说是与白天没什么区别了。 正如吕逢春说的,张明华等人确实大吃一惊! 他们看到了一条峡谷——在这这千丈深的地下,居然有一条峡谷!峡谷不算宽,约有五六丈的样子,一直延伸到远方,看不到尽头。峡谷内,是一条激荡的河流,顺着峡谷蜿蜒而去。只见两壁如削、峡底流水拍岩,声如惊雷! 峡谷上方,是高高的天然穹顶。数不清的钟乳石倒挂而下,上面长满了散发荧光的苔藓,这正是这里有光的原因。 这些钟乳石都在滴水,滴滴答答如同落雨。甚至还有潺潺山泉从穹顶直落而下,如同一道道瀑布。也许,这就是河流水源的来由。 “这地方……”包括张明华,都被眼前的情景震撼了。能在地下深处看到如此壮美的景象,确实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顺着河流走,就能到达不归墟。”吕逢春道。 “顺着河流?”贯云石观察了一下,问:“那你怎么办?游泳吗?” 当前这四人里,张明华和贯云石都可以踩水行进,哪怕眼前的水流十分汹涌。楚红裳是炼气大圆满,也能坚持很长时间。唯独这个吕逢春,恐怕没办法用这招。 “我自然有准备。”吕逢春笑了笑,走向峡谷边缘。那里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能一直通到谷底。 众人跟着他向下走去,到了河谷边上,发现在几块碎石中间,有一块很大的油布。吕逢春一扯,将整张油布掀开,露出下面的东西。 ——居然是一条木船! “看来你筹划的很周详啊。”张明华打量那船,似乎时间太久了,船上处处都是龟裂的痕迹,他不禁问:“但这船还能开吗?” “没问题。”吕逢春说:“这木料很特殊,就算放上一百年也能用。”一面说,一面将木船推入河道中。 他们现在存身的地方,正好是河道较为平缓的区域。木船慢慢向前飘去,吕逢春跃到船上,回头问:“上来?” 张明华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跃上木船。虽然说他们有踩水而行的本事,可既然有木船,不用就太傻了。 木船顺流而下,河水也变得更加激烈起来。过了一刻钟,前方的峡谷陡然收紧,变得只有两丈不到,就像一只吸嘴葫芦将河水吸入其中。 “这地方,我管它叫惊魂峡。”吕逢春说。 随着说话,木船已经进入惊魂峡。这断峡谷又窄又长,陡峭峡壁如同刀劈而成。河水变得汹涌狂暴,仿佛在发泄被囚禁的怒气。木船在水中颠簸不休,两侧景物飞快掠过。 陡然,河水在前方轰然右折,出现一个死弯,正对他们的是一面巨大岩壁,河水轰击在上面,声声震荡,云雾弥漫。眼看着,木船就要撞在上面,来个粉身碎骨! 张明华哼了一声,陡然击出一掌。借着掌力,木船一个回旋,轻轻巧巧转过弯子,擦着岩壁顺流而下,前方又是一段坦途。 “好险……”吕逢春叹气:“幸好有你们在啊。” 贯云石笑道:“装什么装?当年你怎么过去的?” 吕逢春感慨道:“当初年轻啊……” 贯云石一怔:“你年轻时候,修为比现在好不成?” 吕逢春道:“那倒不是,年轻时不知死活,凭着运气过来的。再让我来一次,那肯定是死无全尸。” 贯云石嘿嘿一笑,对他这番话不置可否。 木船沿着河道前行,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河岸两侧,经常看到湍急的水流冲刷形成的凹坑,整齐圆润,如人力穿凿。 岩洞里时宽时窄,头顶上经常有水滴落下,有时零星,有时密集如雨。抬头望去,只见满眼光彩斑斓,恍若梦中。 “二哥,这里真漂亮。”楚红裳由衷地赞叹。 张明华叹了口气:“这一路你说了好多遍了……莫非你是来看景致的?” 楚红裳嘻嘻一笑:“光是为了看景致,也没白来啊。再说这里如梦似幻,倒是给我武道上一些启发呢!” “原来如此……”张明华顿时明白了,楚红裳的镜花水月诀与众不同,居然在突破时候要求感悟,简直有些像炼神大圆满突破宗师了。当然,条件肯定没那么苛刻。 大概半个时辰后,前方水道依旧看不到尽头。但木船已经经过了多次转折,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条水道在转圈! 漩涡! 这个词顿时从张明华脑中跳出来。他去过雾隐岛,经历过那种恐怖的大漩涡。与那个相比,现在的情形虽然不同,但道理基本一致——都是在通过水道盘旋向下! “不归墟真在赤峡岛地下?还是在别的地方?”张明华询问。因为当初的大漩涡,其实是把张明华吸入了另一个地方,雾隐岛可不在海底。 “你看出来了?”吕逢春说道:“不错,不归墟就在赤峡岛下万丈之地!” “这么深!”张明华不禁震撼:“当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不……”吕逢春摇摇头道:“和水道也就罢了。但那万丈之下的不归墟……根本就是人工开凿出来的!” “什么!”他这话,让旁边的贯云石也震惊了:“不可能吧!就算是大神通者,这也……也太夸张了!” “耳听为虚,你们马上就会知道……”吕逢春盯着前方,陡然道:“到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灵俑 河流突然变得舒缓了。 前方,出现了一座方圆数里的地下湖泊。湖泊碧蓝平静,滔滔的河水注入其中,却不能带来什么波澜。 这湖泊并不大,河水这样汹涌的注入,却没有引起水面的上升。木船很快驶入湖泊之中,慢慢飘荡起来。 张明华有些纳闷:“吕老,你上次来,这湖就是这个样子吗?” “不错。”吕逢春四下看着,慢慢道:“和上次来时相比,水面没有上涨半分……” “怪事。”贯云石晃晃脑袋:“这他娘的没道理啊?” “一口井。”张明华突然说。 “什么?”众人一起转头看他。 张明华慢慢道:“这个湖泊,定然与大海相连,但不知为什么,海水不会倒灌。就像井一样,它始终维持这个高度,多少水进来也不会变化。” “确实……”吕逢春点点头:“不错。它外面连通大海,这条河就算再灌上一千年,也别想让它水面变高。因为多余的水,都流入海里了!” “别琢磨这个了,不归墟在什么地方?”贯云石问。因为他发现,这里除了湖泊,还是一无所有。 “跟我来。”吕逢春慢慢划着船,靠在东侧的岸边上。一行人下了船,随着吕逢春向前走去,不远处是岩壁,毕竟这里也只是个巨大的岩洞。 吕逢春走到那块岩壁边,伸手轻轻敲打,过了片刻,他突然露出微笑。伸手在一处按了下去。 只听嘎嘎数声,岩壁居然向后缩去,然后向一侧滑动,露出一条甬道来。这是真正的甬道,石板铺地,四壁平整光滑,与之前那些岩洞截然不同。 “果然是人工所造!”张明华一怔,看了一眼吕逢春。吕逢春没说话,径直朝里面走去。四人沿着隧道向里面行走,足音空洞的回响。这里没有发光苔藓,吕逢春点起火把,也只能映亮不远的地方。 前方,是一片黑洞洞的深邃。张明华突然有了一种感觉,这里面危机四伏,杀机充盈。 “大家都小心些。”张明华告诫道:“这里面很危险。” 贯云石点点头。身为炼神高手,他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危机感。吕逢春说道:“里面却是很危险,但这条甬道还算安全……” 话没说完,张明华陡然叫道:“小心!”一扬手,无形力量浮现,将吕逢春凌空拽了回来。吕逢春的身躯好像被一根无形绳索拖曳,向后疾飞! 与此同时,黑暗中刺出一根尖锐的长矛。长矛刺破空气,发出凄厉的声响。矛尖划过吕逢春前胸,在衣襟上刺出一个小洞! “来得好!”贯云石大吼一声,已然扑了过去。一道赤红的剑气在他手中升腾而起,映亮了前方。 黑暗中的敌人现出形迹,居然是一只陶俑! 这种陶俑并不陌生,在一些古墓中,就有用来殉葬的陶俑。眼前这只陶俑看上去和那些东西没什么区别,一人多高,灰扑扑的,但它却在活动,手持还持着一根寒光闪闪的长矛! “机关傀儡?”张明华在后面轻声道。 “不……是符文灵俑。”吕逢春双足落地,似乎并未受到什么惊吓。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按说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你那都是老黄历了!”贯云石哈哈大笑,一剑猛劈过去。灵俑横枪一挡,居然挡住了这一剑! “嗯?”贯云石微微皱眉,掌中剑气蓬勃而发,愈加明艳。只听咔嚓一声,长枪被剑气劈断,顺带斩中了灵俑的头颅! 咔! 灵俑被一劈两半,哗啦一声倒在地上。它不再动弹,但内部却有一些东西在闪光。张明华走过去,发现那些闪光的东西居然是一道道符文,与他在符兵中见到的十分相似。 贯云石走过来,用脚尖捅了捅,发现这东西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这才放下心,说道:“相当于炼气大圆满。” “这么厉害?”张明华一怔。要知道,想用机关术制作出炼气大圆满级别的傀儡人,可是极为艰难的。号称宗师第一机关大师夜寒老祖,倾尽心力制作了十九尊傀儡雕像。这些雕像不过是炼神初阶的程度,却已经是夜寒老祖最大的成就了。 眼前这个灵俑虽然不如那十九尊雕像,可很显然,这种东西在不归墟中应当有不少。张明华问:“这东西在不归墟多吗?” 吕逢春道:“多得数不清。这是最低级的护卫,估计得有成百上千。” “什么?”张明华等人不由呆住了。就算实力强横如天武帝国,恐怕也没办法组成一支炼气大圆满级别的千人军队! 倒不是没有这么多人,而是每个炼气大圆满的武者都是一颗炼神高手的种子,谁舍得那他们去挥霍? 某种意义上讲,一个年轻的炼气大圆满武者,远比一个年老的普通炼神高手珍贵。因为后者潜力已经用尽,而前者则有着无限的可能! “太奢侈了……”贯云石舔舔嘴唇:“这还是最低级的灵俑?” 吕逢春道:“对。更高级的灵俑,甚至能达到炼神大圆满的程度。” 贯云石笑道:“那也没什么了不起。” 吕逢春摇摇头:“比武者的炼神大圆满要厉害得多……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吧。”张明华说道。这一次,他走在了最前面。由于突然有了变化,这段甬道已经不再安全,就不能让吕逢春在前面送死。毕竟,张明华不能保证每次都来得及救他。 又走了一小会,一根长矛再次从黑暗中刺出。张明华微微一闪身,喝道:“三妹!” 楚红裳顿时跃出,手中长剑一展,向那灵俑刺去! 张明华和贯云石并肩站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战斗。让楚红裳出手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磨练楚红裳,而来可以对比一下,灵俑与真正的炼气大圆满武者之间孰强孰弱。 楚红裳长剑展开,身体陡然虚化,若沧海月明般的光辉从长剑上散发出来,整个人似乎都融入这剑光之中,迷离无比。 张明华不禁点头:“这镜花水月诀当真不凡。” 转瞬间,楚红裳已然和灵俑过了十几招。她身形变幻,快如闪电,瞻之在左,忽而在右。若是普通武者,甚至是与楚红裳同为炼气大圆满的武者,恐怕也要在这一番奇诡莫测的攻击下饮恨。可这灵俑,却表现得出乎了大家的意料。 只见那灵俑根本不受这漫天炫目光华的影响,即便楚红裳再怎么变幻,它始终能够找到楚红裳的真实位置。它也没什么精妙招式,只是简单的直刺横档,却能对楚红裳造成极大的影响。 “厉害啊……”张明华与贯云石对望一眼,同时感到十分震惊。 要知道,楚红裳此刻所展现出的实力,已经是炼气大圆满中的巅峰级别!可即便如此,却依旧很难将这灵俑击败! “看明白了吗?”又看了一会儿,贯云石突然问。 “嗯。”张明华点点头:“灵俑根本不受招式影响。想要击败它,非得硬拼不成。” 这正是楚红裳现在面对的困境。别看之前贯云石一剑就斩碎了灵俑,可那正是凭借高超的修为压制,才显得十分轻松。而楚红裳这套镜花水月诀,讲究的是奇诡变幻,却偏偏对灵俑不怎么管用。 当! 楚红裳身形陡然一凝,硬接了那灵俑一枪。她身躯微微一震,连退三步。那灵俑也退了两步,又一枪刺过来! 可见,这灵俑的纯粹力量,要比楚红裳强!要知道,楚红裳的功法虽然不以威力见长,但那只是相对的。纯论威力,和炼气大圆满中的顶级高手相比,恐怕也不差什么! 但即便如此,依旧被灵俑震退三步! 眼见着灵俑一枪刺来,楚红裳居然并不躲闪,又是一剑斩出,再次和那灵俑硬拼了一记! 蹬蹬蹬……这一次,楚红裳居然连退四步,比刚才退得还要多。灵俑却只退了一步,马上又一枪刺出! “嗯?”贯云石看出不对,刚要出手帮忙,却又停住了。他皱了皱眉头,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招数……”张明华脸上露出一丝诧异来。 当! 双方第三次交锋,楚红裳连退五步,灵俑却一步没退。看上去,楚红裳已经是强弩之末。灵俑毫无停滞的继续跟进,挺枪便刺! 陡然,楚红裳身上腾起一股庞大的气势,竟比之前强横了一倍有余。她身形一闪,若迅雷一般,迎着灵俑电射而去! 一剑劈出! 咔! 灵俑的长枪被削断,剑势不竭,顺势斩在灵俑脖颈之上!只听刷的一声,竟将灵俑的头颅削飞了出去! “呼……”楚红裳喘了口气,站定了身躯。 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那灵俑无头的身体居然没有倒下,长枪刺出,直奔楚红裳的前胸! 长枪虽然被削断,可剩下的部分仍旧致命! 楚红裳万没想到这种情况,想要躲闪,却哪里来的及?眼看着,那枪杆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轻响,一道剑气斩在了灵俑的枪杆上。枪杆微微一颤,顿时崩散,顺带着灵俑的整个身躯碎成数块。 是张明华的出手。楚红裳盯着地面的碎块,脸色一阵发白。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中阶灵俑 “我们大意了。”张明华说。 虽然他一直在紧盯着战局,但却是也没想到,那灵俑被斩下脑袋依旧能够行动。而且从刚才的动作来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可见,脑袋对于灵俑,不过是件装饰品。 这一点,就和中原的机关傀儡术截然不同。机关傀儡术完全是模拟真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没了脑袋,立刻就周转不灵了。 由此可见,符文灵俑的技术,要比机关术来得高明,不愧是大神通者的遗留。 “三妹。”贯云石问道:“你刚才那一剑,是什么招数?” “倒踩七星剑。”楚红裳道:“一共能倒踩七步,每一步都能积蓄气势。” “这么厉害?”贯云石一怔:“你才踩了三步,我看着威力就相当于一个炼神初阶了,踩七步会怎么样?” 楚红裳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我现在只能踩三步。” 张明华道:“你这剑招倒让我想起一个人。当初在帝都,我和一个叫做叶秋声的打擂台,他的夺命连环十三剑就是这样。不过,你的功法,显然比他要高明。” 三人探讨了几句,继续朝前走。张明华仍旧一马当先,但这一次,却再没碰到灵俑。他们一直走到了甬道尽头,眼前浮现出一片光明。 一个瑰丽的景象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是一个巨大的陷坑,形如一只漏斗。但这个“漏斗”是在太大了,直径恐怕有好几里,深不见底。一条小路贴着陷坑的内壁螺旋而下,一直深入进去,似乎没有尽头一般。 张明华等人所处的这条甬道,就位于漏斗的最上方。从甬道口走出,一条十分宽阔的道路伸展开去,沿着陷坑盘旋。其实,这便是所谓的“小路”,只是陷坑实在太过巨大,显得这康庄大道也十分渺小。 “我的天……”贯云石惊叹道:“这……这真是人工开凿的……怎么可能?” 或许这巨大的地下陷坑原本就存着,但肯定不会是现在这样规整的样子。那么,即便当初大神通者利用了一些天然地形,眼前的景观也太过骇人了。 这个陷坑,要是纯用劳工来挖掘休整,恐怕足够几十万人干上一百年的! “当真是壮观啊!”张明华也发出了一声慨叹。他俯视着陷坑,感觉自己就是站在深渊上的蚂蚁。 张明华转头问吕逢春:“十六岛不可能凭借符兵或者灵俑就复制出符文之术,肯定是有地方可以学习的。” 吕逢春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贯云石哈哈大笑:“不是我小瞧十六岛的人啊!可就凭他们……琢磨一万年也没戏!” 这是连吕逢春一块嘲讽了。不过吕逢春倒没动怒,而是点点头:“这话不错……哎,十六岛……毕竟还是太小了。” 张明华不理会他的感慨,直接追问:“到底在哪儿?” 吕逢春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陷坑,缓缓道:“在最底下。” “最深处?”张明华想了想,说道:“也就是说,我们一路闯过去?” “是的。”吕逢春道:“下面危机四伏。” 张明华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当初那张地图……这里是第几层?” 吕逢春道:“这是第一层。” 贯云石一怔,骇然道:“你是说,这陷坑下面还有一层?” 张明华本来就猜到了一些,倒没有太多意外,问道:“第二层的地形,恐怕与这里大相径庭吧?” 吕逢春点头道:“不错。第二层全是纵横交错的迷宫,一不小心就要失陷在里面。否则的话,哪里需要什么地图?” 张明华问:“不归墟究竟有多少层?” 吕逢春摇摇头:“没人知道。” “圣主呢?” 吕逢春回答:“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圣主不知道?”张明华问。 吕逢春道:“都不知道。” “走吧。”张明华点点头。 四人沿着大道一路向下。大道十分宽阔,一马平川,根本看不出有任何危险。但有了之前的经历,他们还是十分谨慎。足足走了一个时辰,才围着巨型坑洞绕五圈。当然,对于常人来说,五圈就是几十里,已然不慢了。 可奇怪的是,走了几十里路,居然半点危险也没出现。刚才的甬道还出现过灵俑,可在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在这倒也不算奇怪。这段路平平整整,又十分宽阔,一侧是万丈深渊,一侧则是坚实的岩壁,岩壁都如刀削一般平整,根本没有任何藏匿的地方。 众人看了看吕逢春,那老头捻着胡子摇摇头:“别看我,我也不清楚。都几十年没来了,这里变化很大。” 贯云石笑了笑:“你年轻时候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肯定不是一个人,还有谁?” “旧事就不要提了,不堪回首啊……”吕逢春很是感慨的样子,将这个问题挡了回去。 贯云石嘿嘿一笑,没再追问。他也知道,吕逢春这种老狐狸,不想说的事情是绝对套不出话来的。 四人继续向前走,突然,他们发现岩壁上多了一些东西。 “这是……”张明华定睛一瞧,居然是四尊雕塑。中间两具十分高大,如巨汉一般。两侧的两个,则相对矮小,只有正常人的身高。但看到这些东西,张明华却吃了一惊! 两侧那两个所谓的雕塑,分明就是在甬道里偷袭过他们的灵俑!这样的话,中间这两尊…… “小心!”张明华只来得及大喝一声,那四尊灵俑已经高高跃起,向他们这边扑过来! “大哥!小的交给你!”张明华纵身跃起,迎向那两尊高大灵俑。同时,手中连续射出十几道剑气! 只听当当当密如骤雨的声音,两尊高大灵俑被打得凌空后退,伤痕累累。它们落在地上,同时抽出背后的巨剑,向张明华恶狠狠扑来! “好结实!”张明华不禁愕然。要知道,他的剑气,便是精钢都能粉碎,这两尊灵俑,究竟是什么材料制成的? “小心!这是中阶灵俑!”吕逢春在后面叫道:“它们的材质,相当于四品符兵!” 怪不得!张明华这才明白,这所谓的中阶灵俑,居然通体采用符兵材质,远比什么钢铁要坚硬数倍! 他长啸一声,向前冲去,双手放出两道剑气,喝道:“四品符兵?嘿,我也斩碎过!” 只听轰的一声,两只中阶灵俑被他用两道剑气击飞。每尊灵俑身前,都出现一道深深的伤痕。可它们行动依旧灵活,双足踩地,再次猛冲上来! 张明华一怔,这才醒悟过来:这两个家伙,可比符兵厚实多了!他嘿了一声道:“那又如何?多斩几剑罢了!” 他刚要放出剑气,就听贯云石喊道:“二弟,给我留一个!”随着话音,已然掠过张明华身边,朝一尊中阶灵俑猛扑过去! 原来,那两尊普通的低级灵俑在贯云石手上,根本走不过两招。眨眼工夫,已经全被斩碎。贯云石剑意勃发,只斩了这两个东西自然不肯干休,干脆就打起中阶灵俑的注意。 “大哥小心了。”张明华并未反对。从刚才的交锋看,他知道即便是中阶灵俑,对自己也构不成太大威胁,正好看看它们能与贯云石交手会如何。 贯云石迎上那尊灵俑,手中大日真火剑气炽烈无比,径直斩了过去。那灵俑横剑一挡,只听叮的一声,将剑气格开。贯云石只觉得一阵巨力涌来,不由倒退两步,嘿了一声:“好大的力气!” 那灵俑也不好过,同样被震退两步。光拼力量,它与贯云石不分上下。 张明华不禁动容。要知道,贯云石如今的修为虽然没到炼神中阶巅峰,可他功法高妙,又有曦日丹的辅佐,实际修为已经不输给任何一个炼神中阶巅峰了。再加上他本就走的刚猛路线,一剑斩去极为猛烈。 可就是这样猛烈的一剑,居然只是和灵俑打成一个平手! 张明华观察那边战况的时候,另一尊中阶灵俑已经扑到他的面前,举剑就砍。张明华并不着急将它击溃,微微侧身躲过。谁知那灵俑极为灵活,一剑斩到半截,居然径直化为平削,再次斩向张明华腰间! “咦?”张明华微微一怔,撤步躲开。同时喝道:“大哥注意,这东西有点本事。” 他说的正是刚才那种变化。要知道,一个武者若全力出剑,总要受惯性以及人体自身的限制,势必不可能做出这等迅捷的变招。 但灵俑却没有这种问题,它就像一台极为精准的机器,横削竖劈随意转化,并且快如闪电。 只听贯云石骂道:“知道啦!他龟儿子的,刚才差点砍中老子!” 张明华微微一笑,继续逗引那灵俑出招。灵俑的巨剑运转如风,却始终沾不着张明华的衣角。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张明华终于点了点头。 他发现,这灵俑虽然变招奇快,但毕竟死板,来来回回都是那两招。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干净简洁,可对上张明华这种大高手,就远远不够看了。 “差不多了。”张明华说着,陡然右手一挥。一道森然剑气斩除,正中灵俑的腰间。只听咔的一声,灵俑竟从中断成两截! 第四百二十五章 深渊之上 已经成了两段的灵俑在地上扭转两下,终于再也不动弹,它的腰间,微微闪烁着符文的光芒。显然,张明华这一剑,将里面的符阵也一同斩破。 “果然。”张明华点点头:“这东西的要害只是符阵,其他的都是装饰品。”当然,说装饰品也不对,胳膊会拿剑砍人,脚会踢人,脑袋会撞人……只是就算将这些东西砍下来,也不会导致灵俑瘫痪就是了。 而那边,贯云石依旧在和灵俑打得火热。双方你来我往,巨剑撕裂空气,火光映亮身躯,碰撞之声不觉。过了片刻,贯云石慢慢熟悉了中阶灵俑的作战习惯,便开始进入了全面压制的状态。 只见他双手各发出一道剑气,大开大合,斩得灵俑节节后退。虽然它根本不在乎自身防护,剑剑都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可对贯云石已经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问题是,贯云石也伤不了它。大日真火剑气虽然厉害,毕竟比不上绝剑。这种堪比四品符兵的身躯对他来说,简直是坚不可摧。 又斗了片刻,贯云石怒吼一声,一剑将灵俑劈了出去。同时拔出腰间那柄灰扑扑的旧剑,七彩光华顿时闪动不休! 咔! 灵俑竟被贯云石一剑劈成了两半!当啷一声,灵俑摔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贯云石哈哈大笑:“龟儿子的,真当你刀枪不入啊?” “大哥。”楚红裳在后面问:“你这把剑这样厉害,怎么早不用啊?” 贯云石摇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这把剑一天只能激发两次。平时的状态,根本就跟没开封似的。” “这么古怪?”楚红裳一怔。 张明华道:“这把剑,恐怕也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遗留。大哥,你平时好好研究一下,也许能有什么好处呢。” 贯云石道:“这我知道。可惜到了现在,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一面说,一面将灵俑的那柄巨剑拿起来。他身形本来已经很是高大了,但这柄剑几乎与他等高,看上去极不协调。 “这玩意儿倒是不错。”贯云石把巨剑扛在肩头,笑道:“先用上一阵子。” 虽然他平时一直使用真火剑气,可到了这不归墟里面,却发现了很大的弱点。这里面的灵俑,但凡高级一点的,就根本不怕剑气,于是就显出威力不足的毛病来。 当然,威力不足也是相对的。若对手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怎么也挡不住大日真火剑气一斩。 “我知道了。”张明华若有所思:“怪不得都说这里九死一生,恐怕不单指灵俑的实力,而是它们很难摧毁。” 设想一下,如果其他炼神武者来这里,会遇到什么情况?即便他们修为高,能够压制这些灵俑,可又用什么东西把它们击毁? 这些灵俑的身躯堪比四品符兵,那么也只有用三品符兵才能造成伤害。可整个十六岛,真正拥有三品符兵的,又有几个? 如果无法摧毁这些灵俑,那么灵俑就会如跗骨之蛆,越聚越多,早晚能把武者给磨死。要知道,这些东西可是不食不饮,不知疲倦的! “嘿,这么说来,也就是我们……不对,也就是二弟才能真正在不归墟闯荡。”贯云石感慨道。他本来加上了自己,可转念一想,一天才能用两次的长剑,面对蜂拥而至的灵俑,恐怕和没有也差不多。 “怪不得这里叫不归墟!”楚红裳道。 “大哥,这个给你。”张明华突然伸手一抛,扔给贯云石一件东西。贯云石一瞧,是一个斑斓小盒。 “二品符兵?”他微微一怔。 “嗯,那个圣主使者的。”张明华道:“可惜,本来那个赤峡岛主还有一只,没来得及拿。” 当时,楚红裳刚刚杀死赤峡岛主,就被暗中藏匿的圣主使者用符兵车轰了一记。那种危急时刻下,哪里顾得上捡东西? 贯云石接在手中,微微输入真气,却没有丝毫变化。过了片刻,他摇摇头:“不行,用不了。” “果然……”张明华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看来要使用这二品伏兵,最低限度也得是炼神高阶。他惋惜道:“可惜当初有个三品符兵,被大哥你给砍碎了。” 贯云石又把符兵扔了回去,晃晃手中巨剑:“哈哈,我还是用这个顺手!” “也好。”张明华只得又将盒子揣入怀中。同时又拿出另外一个翠绿色的盒子,扔给楚红裳:“三妹,这个给你。” 楚红裳一怔,拿到手中。她输入一道真气,只见一道翠绿色的光芒飞出,在头顶上盘旋不休。 “这是一件四品符兵,可惜只是比较差的那种。”张明华道:“聊胜于无吧。” 以楚红裳的修为,根本对付不了这种中阶傀儡。但用这个符兵远程骚扰,还是能发挥些作用的。 分配完毕,四人继续前行。又过了一个时辰,渐渐已经下降到陷坑的小半部分。其中,又遇到了十几次中阶灵俑的攻击。这些东西越是向下就越密集,差不多每走上几里,就能遇到一波。 其中一次,竟同时出现了四尊,便是张明华也很是费了一番手脚,才将它们全部消灭。 若是换了别的武者,即便是四名炼神大圆满的组合,恐怕也得落荒而逃。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原因:只有张明华的剑气,才能对他们造成伤害。 再走片刻,眼看着前方的岩壁上又出现了几尊雕塑。张明华定睛一看,不由叫了一声:“不好!” 岩壁之上,赫然耸立八尊中阶灵俑!这个数目,恐怕已经超出张明华能够控制的极限了! 随着张明华的喊声,那八尊灵俑陡然跳起,向这边冲了过来。张明华也身形前冲,手中挥出两道森然剑气! 咔! 两尊灵俑被张明华的剑气拦腰斩断!它们扑到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可就在这时,另外六尊中阶灵俑已经和张明华擦肩而过! 它们根本不理会张明华,直奔后面的三个人而去! 张明华刚才那两道剑气,乃是蓄势斩出,并不是常规威力。所以,他也没办法连续使用。猛一回头,喝道:“回来!” 陡然之间,有四尊灵俑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拉住,好像脖子上套了绳索,反向张明华那边倒射而去! 但,这也已经是张明华的极限了。他叫了一声:“大哥!” 贯云石骂道:“龟儿子的!居然知道捡软柿子捏!”身形陡然前冲,手中巨剑如同一道旋风一般,将剩余的两尊灵俑卷裹进去! 只听叮叮当当数声,贯云石连续后退四五步。但那两尊灵俑全冲的势头也被他遏制,落在了地面上。 贯云石一声不吭,挥剑再次冲上去! 面对贯云石的攻击,两尊灵俑反应不一,其中一尊暴起一剑,直朝贯云石头颅劈去,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而另一尊则从旁绕开,直扑楚红裳和吕逢春! 对于第一尊中阶灵俑的反应,贯云石倒不意外,这一路上,灵俑就是这种打法。但第二尊中阶灵俑的战术,却让他大感头痛。 “回来!”贯云石身形一闪,已经到了那尊灵俑的背后,巨剑呼啸而下,狠狠劈在它的背上!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溅,灵俑后背出现一道浅浅的痕迹,但身形却被这冲击砸了一个跟头! “大哥小心!”楚红裳高声叫道。刚才贯云石选择了回援,而他本来面对的那尊灵俑,却已经追到了背后。 呼! 巨剑拦腰横斩,看样子是想把贯云石一刀两断! “娘的!”贯云石忙不迭一横巨剑,挡住了这一击。但匆忙之间,人已经被震退两步。就在这时,地面上的灵俑一骨碌爬起来,巨剑斜劈! 这两尊中阶灵俑,居然知道相互配合,寻找战机!贯云石怪叫一声,身形陡然一个转折,险之又险躲开这一剑,可没等站稳,另外一只灵俑的巨剑又到了面前! 就这样,贯云石顿时落入了下风。两只灵俑配合无间,牢牢压制住贯云石,根本不给他一丝反击的机会。贯云石失了先手,只得节节后退,眼看着就要退到后面的万丈深渊之下! “大哥,后面没路了!”楚红裳惊叫。 “知道!”贯云石吼了一声。可知道归知道,在这种狂风暴雨的攻击中,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要知道,与武者对敌时,如果面临这种局面,通常是弱势一方采用同归于尽的战法,先逼退一名围攻者,再想办法死中求活。可这两尊灵俑,根本就没有生命,不惧任何损伤。如果贯云石敢用这种方法,只能死得更快! 从接战开始到现在,其实只是转瞬的功夫。指望张明华回来救援,那根本是来不及了。楚红裳急中生智,陡然一拍手中翠绿匣子,一道绿芒立刻激射出去! 当的一声,绿芒击中了一尊中阶灵俑的手臂。虽然没造成什么太大损伤,却让挥出的巨剑偏了半寸! 贯云石经验何等丰富,自然不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实际。他也顾不上什么高手风范,顺着那个破绽身形一纵,再合身一滚! 没等站起,他突然来了一个兔子蹬鹰,双脚狠狠揣在那尊中阶灵俑背后! 第四百二十六章 偷袭者 贯云石陡然一个闪躲,导致灵俑一剑劈空。即便这中阶灵俑对力量的控制再怎么稳定,也不由得出现了一个刹那的僵直。 就在这时,贯云石已经狠狠一脚蹬来!砰地一声,灵俑向前飞出两丈,而它面前,就是万丈深渊! 灵俑高大的身躯迅速向下坠落。才下坠几十丈,只见一道粗大的光芒不知从何处飞来,正撞在灵俑身上!轰的一声,坚固的灵俑就被这样轰成了碎片! “娘的!”贯云石看得眼睛发直。他当然能认出,这道光芒就是在赤峡城轰击过他们的符兵车! 即便以张明华的修为,当时都被符兵车轰成轻伤! “幸好……幸好……”贯云石一阵的后怕。倒不是因为刚才险些跌下悬崖,而是因为之前冒出过的一个念头。 他曾经想过,若是径直一层层跳下去,岂不是比现在绕圈子要快捷的多?可他还没来得及提出这个想法,就看到了眼前这件事。 显然,不归墟里对这种方式,早就埋伏下了陷阱! 这些念头也不过在心中一转,贯云石已经毫不停留的翻身而起,持剑挡住了另外一尊灵俑的回身一击。由于仓促起身,他没能用上全力,被那灵俑一剑砍退了四五步。这样一来,剩下的一尊灵俑就逃过了同样坠崖的命运。 但这也没什么,一对一的话,贯云石可一点也不担心。他大吼一声,举着巨剑冲上去,照准中阶灵俑狠狠劈下! 另外一边。张明华已然解决了两尊灵俑,他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张明华被吓出一身冷汗,径直朝这边纵来。身后,两尊灵俑紧追不舍。 张明华正要将与贯云石搏斗的那尊灵俑拉到自己这边,贯云石吼了一声:“二弟你别管,这是我的!” “好!”张明华点点头,知道这是武者的骄傲。所幸危机已经解除,便专心致志对付眼前的两尊中阶灵俑。 片刻功夫,张明华再次爆发剑气,将这两尊中阶灵俑斩成废品。他回头看了看,贯云石那边正打得十分激烈。 说激烈,其实都是贯云石在强攻。只见那一柄巨剑上火焰熊熊,如同一只巨大火炬一般,接连不断击打在中阶灵俑的身上。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中阶灵俑被震得步步后退,无法形成什么有效反击。 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武者,早就死了不知多少回。可这中阶灵俑凭着坚固的身躯和不知畏惧,仍旧在死扛。 那尊中阶灵俑身上遍布伤痕,浑身焦黑。大日真火剑气除了留下焦痕,似乎没什么作用,但这柄巨剑却似乎还比中阶灵俑本身坚固一些,积少成多,估计总归能将它砸碎。 对,这已经不是在砍,而是在砸了。贯云石此刻变成了一个铁匠,一刻不停的狠狠敲打。 当! 又是一声巨响,贯云石用足了力气,一剑狠狠劈在中阶灵俑的胸口之上。灵俑轰的一声飞出,重重撞在对面的岩壁上。它跌落下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龟儿子还会装死不成?”贯云石一怔。有了之前的经历,他可不敢小看这中阶灵俑了。 可过了片刻,也没见中阶灵俑爬起来。张明华走过去瞧了瞧,又伸脚踢了两下,确定这尊中阶灵俑确实已经毁坏。 “难道是……”张明华微微蓄势,发出一道森然剑气,将灵俑从胸部砍成两段。灵俑内部,一圈符文显露出来。但符文已经残缺,文字移位,而且有些地方呈现出融化的痕迹。 贯云石走过来,哈哈大笑:“原来这东西被老子给活活震死了!” “不光是震,还有烧。”张明华指着符文融化的地方,说道:“大哥这是双管齐下,才有这种效果。看来,大日真火剑气也不是对它没有伤害。” “我这还是修为不够。”贯云石道:“要是再能提升一阶,估计十几招就能把它里面的符文烧融。” “嗯,看来这种东西并未全无弱点……”张明华想了想,说道:“这样说来,占据这座不归墟,恐怕也不光是圣主一人之力。” 在此之前,张明华曾经觉得,这中阶灵俑除了用修为碾压之外,简直是无敌了。就算一个炼神大圆满当面,最终也只能落荒而逃。也只有宗师,才能将这些东西随手消灭。 可现在看来,若有针对性的方法,炼神高手未必没办法对付它们。只要有弱点,定会被找出来并且针对性布置。这就是人和傀儡的区别。 贯云石道:“刚才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就把中阶灵俑掉下去,被符兵车击毁的事情说了一遍。刚才由于角度问题,除了他没人看到。 张明华听后一皱眉,转头去看吕逢春。吕逢春苦笑道:“这个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是从没想过直接跳下去……” 贯云石暗中呸了一声,心道:“这老儿的意思是老子蠢?” 张明华道:“这不归墟的布置,你应该很熟悉才对,怎么没和我们说这灵俑的事情?这些灵俑分进合击,简直如配合已久的高手一般。你若不是故意的,怎么会遗漏这些?” 吕逢春苦笑道:“我正要说这件事。我上次来时,这些灵俑绝没这样厉害,它们固然会一拥而上,可并无配合啊。” 张明华一怔:“当真?” 吕逢春道:“你们想想,就算符文之道再怎么神奇,也不可能将死物变成人。可刚才那些灵俑的配合,简直和真人无异啊。” 张明华一时没说话。他将目光投入陷坑的最深处,凝视许久。过了片刻,他慢慢道:“恐怕,当真是有人的。” “二哥,你是说……”楚红裳一怔。 张明华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之前的灵俑出现时,虽然有一些配合,但非常死板,效果没比单打独斗强多少。可现在和八尊,却和真人无异。这说明什么?” “有人操控?”贯云石目光一凛。 “没错。”张明华慢慢朝前走着,一遍淡淡道:“必定是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些灵俑,而且这个人,距离咱们不能太远,必须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 “到底在哪里?”楚红裳有些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就在……”张明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陡然回身,一拳轰在之前八尊雕像存身的石壁之上! 轰! 坚硬的岩石在张明华拳下,登时化为齑粉。漫天烟尘之中,一道人影倏然穿出,向远处疾奔而去! 张明华一声长笑:“怎么?来了还想走吗?”一伸手,向那人虚空抓去。无形的力量涌现,令那人的身形微微一滞。 以张明华如今的修为,要想虚空摄住一名炼神大圆满,那也不太可能。因此那人只是一顿,便又继续前冲。可就是这么一个停顿,张明华已经飞扑上来! 眼见无法走脱,那人陡然一个翻身,忽然射出一道金色光芒,直奔张明华面门打来! “二品符兵!”贯云石脱口叫道。 张明华嘿了一声,挥手击出十几道剑气,将那道金光高高荡起。不过,他前冲的势头也被遏制,双足踏上地面。 与此同时,那人的身形也已经下落。他转过身,与张明华隔着十几丈对峙。这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瘦,身上穿着一件黑袍,袍上绣着点点金色星斗。 赫然是一位圣主使者! 张明华微微一笑:“这下,阁下不着急走了?” 那圣主使者盯着他,目光中闪烁着狠毒的神色。他慢慢道:“我没想到,你们居然敢进入不归墟……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这不归墟有条小路的事情,大概除了吕逢春外,谁也不知道。当然,所谓殊途同归,走小路的结果,最终也是抵达不归墟。因此,他们才会在这里碰上圣主使者。 听了这话,张明华突然恍悟:“原来是你!” 从语气中可以听出,这人显然见过他们。那么,他的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前些日子,在赤峡城中用符兵车轰击过张明华的神秘人! 那人哼了一声:“是我又怎样?” 张明华摇摇头道:“那也没什么。不过我也问个问题,你是怎么发现我们来的?”要知道,这一路张明华都始终将神魂放开,监测周围的异动。以这圣主使者的修为,不可能在张明华没发现他之前,率先发现张明华。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不归墟内,有能够远距离观察的机关。这倒也没什么奇怪,当初在张家密道试炼的时候,就有悬镜照影这类东西。但问题是,张明华已经很小心的查看了,并没有发现。 那圣主使者冷冷道:“符文之道,岂是你这样的人能够揣测的!” “果然是符文。”张明华点了点头,笑道:“好了,我要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了。接下来么……” 圣主使者面色一肃,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扬起手中金色的小盒。他冷冷道:“想留下我,恐怕做不到!” “就凭这二品符兵?”张明华长笑一声,纵身朝前扑去! 第四百二十七章 高阶灵俑 见张明华朝前扑来,那圣主使者骤然后退,同时一道金光射出,正是那二品符兵。张明华嘿了一声,十指连点,数不清的剑气激荡而去! 张明华的剑气固然没办法摧毁二品符兵,但在这样汹涌的攻击下,那二品符兵却如同遇到了狂风的风筝,在空中飘来荡去,根本无法下落。 但张明华的身形也受到阻碍。他必须全神贯注的发出剑气,没办法继续前进。可就在这时,贯云石已经怒吼着冲了上去。 一道明艳的火光,朝着圣主使者当头劈下! 圣主使者心中一凛。尽管他的修为高出贯云石两个层次,却也不敢硬挡这一剑。他身形后撤,让贯云石的剑气劈空。可这样一来,二品符兵却也没办法操纵了。 符兵虽然说需要真气不多,但使用时必须保持真气延绵,极为稳定。一旦武者运转真气去干别的,比如会导致这种平衡打破,符兵便运转不灵了。这也是为何一旦使用符兵之后,武者就只能站在原地,指望符兵杀敌。 那种人与符兵同时进击,左右夹攻的场面是不可能存在的。 一旦没了二品符兵的牵制,张明华立刻放出一道剑气,直射圣主使者。那圣主使者怪叫一声,险之又险躲了过去。 张明华又连续放出几道剑气,射的圣主使者就地翻滚,狼狈不休,哪里还有反击的机会?张明华身形一晃,已经到了圣主使者身前。他伸出手,就要将圣主使者制住。 谁知那圣主使者翻身一滚,身形撞上了岩壁。只听咔的一声响,岩壁竟开了一个小门,圣主使者翻身进入,小门随即关闭。 张明华一怔,一掌击在那封闭的门上。只见岩石碎屑纷飞,出现一个数尺深的凹坑。可再往里面,居然还是岩壁,没有任何暗道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贯云石也看愣了。 吕逢春走过来,伸手将碎石拨开,左看右看,脸上也露出一丝异色。显然,他对这个奇怪的暗门也有些纳闷。 “难道也是符文之道?”楚红裳在一旁问。 “不,这是机关术。”张明华对机关术有一些研究,看出了端倪:“暗门闭合以后,立刻有龙石下坠,将整条暗道封死。这是一次性的暗道,后面人再也进不去了。” “看来……他们当真已经把这第一层收为己用了……”吕逢春沉吟道。 “哦?”张明华问道:“当初你进来时,他们还没有完全占据不归墟的第一层?” 吕逢春道:“占据是占据了,不过很多东西还没研究透。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彻底弄通了。” 张明华环视四周,总觉得这样壮阔的遗迹中,此类机关有些不太合乎风格。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说道:“也许这暗道,是他们事后挖掘的。” 吕逢春一怔:“对,有这个可能!” 张明华笑道:“这样一来,我们就安全多了。” 楚红裳问道:“二哥,这话怎么讲?” 张明华道:“你也去过九绝墓穴,那地方机关重重,九死一生。可你觉得,九绝墓穴和这里相比,哪个更危险?” 楚红裳道:“若说我的感觉,还是九绝墓穴危险。二哥,你可差点死在里面。” 张明华点点头:“是啊。可那些机关要是放在这里,却没多大作用。归根结底,这里实在比九绝墓穴大上太多,地势开阔,机关设置不易。而对于咱们来说,又有了不少周转空间。” 楚红裳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贯云石在一旁道:“我是没去过九绝墓穴,不过我就知道一点:就是这里随便一个低阶灵俑扔进九绝墓穴里面,保管你们有去无回,比什么机关都厉害。” 张明华笑道:“这正是我要说的。其实这里比九绝墓穴危险多了,虽然看似地势开阔,但这些灵俑一个个悍不畏死,再加上刀枪不入,不知疲倦。给你再大的地方周转,又有什么用处?” 贯云石嘿了一声:“比起那九绝老人,这里的原主人要大气多了。” 张明华道:“所以说,我猜这不归墟里,应该没有太多机关才对。我若是这里的主人,只需加强灵俑的威力和数量,何必弄那些画蛇添足的东西?至于这种逃跑用的暗道,就更加可笑了。” “二哥说的有理。”楚红裳皱眉道:“可这样的话……那个圣主在这里挖了许多暗道,究竟是防备谁的?十六岛上,恐怕没有什么人需要他费这种心思吧?” “这个就不清楚了。但我知道,圣主肯定是有仇人,而且那人修为一定很是高超。至少这些圣主使者,定然不是对手。”张明华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吕逢春。 吕逢春苦笑:“真和我没关系……” 张明华也不理会,只是道:“走吧。” 楚红裳说道:“大家小心些,刚才那人没死心,肯定还会出现。” 张明华笑道:“我就怕他不出现。真要来了,这次保管他有来无回!” 四人继续前行,又沿着巨大陷坑绕了两圈,渐渐到达陷坑底部、可奇怪的是,这一路风平浪静,居然一个灵俑都没有出现。 就在他们诧异的时候,大概距离五丈远的石壁上,突然咔咔作响,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臂来! 楚红裳吓了一跳,叫道:“小心!这……这是什么东西?”由于场面实在诡异,她就差没喊一声闹鬼了。 张明华抬手放出一道剑气,斩在了那条手臂上。只听当的一声,手臂发出金铁交击的声响。 “是灵俑!”张明华说道。 眼见着,一尊从未见过的灵俑从岩壁里钻出来。它通体散发着淡银色的光泽,大概一人多高,远没有之前的中阶灵俑看上去威猛。但张明华却感到,这东西带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灵俑刚刚钻出岩壁,还没站稳,张明华已经发出十几道剑气,劈头盖脸斩在它身上。只听叮叮当当不觉,那灵俑被轰得向后倒退十几步,身形摇晃,却没有跌倒。当它再次站稳时,却看到一道冷森森的冰寒剑光,已经拦腰斩了过来! 咔! 这是张明华的蓄势一剑,威力甚至超过腰斩中阶灵俑的剑气。那灵俑被巨大的力量向后抛出,重重撞在了岩壁之上。 轰的一声,岩石纷飞,烟尘滚滚。可下一瞬间,一道身影从烟尘中穿出,犹如一直离弦之箭,直朝张明华冲来! “小心!这是高阶灵俑!”吕逢春在后面大声叫喊。 “高阶?”张明华微微一怔,却见那灵俑右手持着一柄长剑,当头砍了下来!从被张明华击入岩壁,再到它冲到近前出剑,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好快! 张明华掌中凝聚一道剑气,挥剑一挡! 当的一声!那灵俑被击退数步,可张明华却也觉得一股大力涌来,不由自主退了几步!见到这种情景,贯云石等人大吃一惊! 要知道,张明华的修为在炼神高手中,已经算得上是高山仰止。自从他成就大圆满以来,宗师以下,再厉害的高手也没办法在他手下走过十招。而这个灵俑,居然将张明华一剑震退,平分秋色! 虽然说,这高阶灵俑是借了前冲之势,可依旧足够骇人了! “来得好!”张明华精神一震,陡然向前冲去。趁着高阶灵俑立足未稳,他一剑站在灵俑的胸口,又将它刺退一步。 可那灵俑理也不理,长剑陡然一振,横扫张明华的左肋! 张明华微微一转身,便到了灵俑背后。还没出剑,那灵俑持剑的右手居然出现一个诡异的转折,再次向后刺来! 当! 张明华连忙横剑一挡,竟被这诡异的攻击逼退两步! “古怪!”张明华心中诧异。可那灵俑却丝毫不挺,又是一剑刺来。这个过程中,它依旧背对张明华,根本没有转身! 若是它转过身来,虽然只是眨眼工夫,却足以失去先机。但它竟这么背对张明华,长剑上下翻飞,强攻不止。迫于这种气势,张明华一时间居然连退十几步! “嘿!”张明华喝了一声,陡然剑气勃发,绕过了高阶灵俑的长剑,重重击在它的后背上。高阶灵俑立足不稳,向前扑倒。可它行将落地的时候,突然长剑在地上一点,借着反弹的力量倒射而来。 它双足狠狠踹向张明华,到有些与贯云石刚才将那中阶灵俑踢下悬崖的架势相似! 不过,张明华背后毕竟不是悬崖,而且他也不是没有防备。因此这一脚,未免显得毫无意义。张明华哼了一声,剑气连斩,却对准了高阶灵俑飞踢过来的左脚。 他发现,这灵俑动作极为迅捷。若是能斩断它的脚掌,便好对付多了。这灵俑虽然远比中阶灵俑坚固,却也不是坚不可摧。至少刚才张明华斩在它腰间的那一剑,就出现一道深深的痕迹。 灵俑的脚腕比身体要细上不少。若连续以剑气斩中,未必不能断开。 可就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平台门户 从那个高阶灵俑的脚心,陡然弹出两只剑锋。本来它的双脚还距离张明华有数尺,但那剑锋弹出,瞬间逼近张明华前胸! 森然的寒气,直扑而来! 这一下变生肘腋,令张明华猝不及防。贯云石等人面色一变,齐声惊呼:“不好!” 张明华毕竟修为高绝,就是这种情况下,依旧做出了应变。他身形微微一侧,让一柄长剑从胸前划过,同时剑气陡然一发,狠狠将灵俑击飞! 轰! 灵俑在地上翻滚,激起一路烟尘。而张明华前胸的衣襟,也出现一道破口,险些被那长剑所伤! “二哥!”楚红裳叫了一声。 “无妨!”张明华胸中燃起战意,纵身又朝那灵俑扑去!灵俑翻身跃起,双脚上的长剑已经收回,它右手长剑舞动,如毒蛇一般吞吐。 双方再次战在一处。张明华发现,这尊高阶灵俑除了身躯坚固,难以击破之外,最大的特点就是动作极为迅捷,而且它的关节可以向任何方向转折,这导致着这种高阶灵俑的剑术十分诡异,令人防不胜防! 张明华与它缠斗片刻,慢慢琢磨除了这尊灵俑的出剑规律。即便再怎么诡异,它依旧只是尊灵俑,摸清规律之后便不足为惧。 但现在的问题是,这尊灵俑的身躯堪比三品符兵,自己的剑气虽然锋锐无挡,一时间也难以将它击毁。 贯云石看了片刻,慢慢松了口气。他已经看出,张明华熟悉了灵俑的战斗方式后,再也没有危险。现在只有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击破灵俑坚固的身躯。 “二弟,接剑!”贯云石将腰间那口旧剑解下,向张明华抛了过去。 张明华一手将灵俑刺来的长剑拍偏,另一只手却轻轻一拨,那柄长剑又倒飞了回去,重新落在贯云石手中。贯云石微微一怔,只听张明华道:“先留着!” 贯云石顿时明白了张明华的意思。确实,这柄长剑每天只能用两次,而刚才,自己已经用过了一次。现在这只灵俑已经被张明华压制,只需找到办法将它击毁就好,没必要浪费使用次数。 张明华又与灵俑斗了片刻。一道道剑气从手中发出,斩得灵俑浑身都是伤痕。可这尊灵俑确实太过坚固,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倒下。 陡然,灵俑一剑刺出,直奔张明华面门。张明华嘿了一声,身形猛然前冲,竟似迎着剑尖撞上去一般。 若是一名武者,定然对这种行为大感惊异,便会堤防张明华是否有什么后招。但灵俑没有任何思想,依旧持剑猛刺! 就在张明华的头颅几乎要与剑尖接触的时候,他突然微微一偏,锋利的剑刃擦着耳边掠过。他的身体已经贴近灵俑,陡然一掌,拍在灵俑胸前! 砰! 沉闷的声响从灵俑身上发出。这本是势大力沉的一掌,可灵俑身躯微微一晃,半步也没后退! 贯云石等人面色愕然,想不通张明华如此的掌力,为何对灵俑毫无作用。 只见张明华双掌连怕,瞬间已经在灵俑胸前拍出十余掌。灵俑的身躯只是微微震动,却丝毫没有移动。 贯云石陡然醒悟,这根本不是张明华的掌法威力不够,而是每一掌都自带回旋之力,将灵俑牢牢吸住,根本无法挪动! 这十余掌连击,不过是瞬间功夫。那灵俑身躯动弹不得,手臂却没有妨碍。它关节一转,长剑毫不犹豫的反刺回来,直奔张明华后心! 张明华腾出一只手,反手后拍。那长剑极为锋利,可张明华一掌拍出,正中剑脊,长剑登时荡开。 格挡这一剑的时候,张明华的另一只手依旧在不断拍击。说来也怪,那灵俑居然慢慢颤抖起来,仿佛体内起了什么变化。它手臂不断反刺,却被张明华以各种巧妙手法格挡开去,始终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片刻之后,灵俑动作逐渐缓慢,渐渐垂下了手臂,一动也不动了。 张明华嘿了一声,缓缓撤回掌力。那灵俑呆立在原地,就像田野里的稻草人,再也没有了刚才的生气。 贯云石走上前来,问道:“二弟,你用的是玄水掌法?” 张明华笑道:“正是。对付这灵俑,我还是学了大哥你的法子。” 贯云石顿时明白。张明华用玄水诀中的渗透激荡之力,隔着灵俑的身体震破了里面的符阵。灵俑的身躯固然坚不可摧,但玄水掌法讲究的是由外而内,借着振荡之力进行破坏。虽然不如绝剑剑气那般锋锐无匹,却也另有妙处。 张明华走到刚才灵俑破壁而出的地方,发现这里原本就有个石窝,如同佛龛一般。只是外面有砌了一层颜色相同的石料,所以根本看不出来。 “这也不像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恐怕还是那个圣主所为。”张明华回头问道:“我倒有个事情很奇怪,这灵俑都是当年大神通者遗留下来的么?” 吕逢春道:“应该是吧?” 张明华摇摇头:“那就怪了。这遗迹已经发现了有二百多年,而大神通者消失,又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难道说……这符文之道竟如此神奇,能让这些灵俑运转上千年不成?” 楚红裳在一旁道:“二哥。你忘了九绝墓穴?那里的机关,不也过了几百年,同样很管用吗?” “那个不同。”张明华道:“九绝墓穴的机关是借助暗河的水力,才能周而复始。即便如此,也有不少已经失灵了。可这些灵俑过了几千年还活动自如,又凭的是什么力量?” 楚红裳听得一怔,喃喃道:“这倒也是……” 张明华转头问吕逢春:“符兵有没有使用期限?” 吕逢春道:“一只符兵,大概能用上五六年吧。” “这么短?”张明华愕然:“可我听说,符兵能作为大家族的镇族之宝啊?要是才五六年就失效,那不是等于是废物吗?” 吕逢春道:“你以为髓晶是做什么用的?固然它是制造符兵的关键之物,同时它也能为符兵补充力量。” 张明华马上掏出怀中的二品伏兵,仔细看了看。果然,盒子的底部,居然有一个圆孔,似乎可以塞入东西。他问:“将髓晶塞进去就行?” 吕逢春点点头道:“没错。” 张明华走到那具灵俑旁边,将它翻来覆去的查看。他发现,这具灵俑的腋下,居然分别有两个小孔,恐怕也是塞入髓晶的入口。 “原来如此……”张明华道:“我猜,当初圣主进入这不归墟时,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这些灵俑,当时应该是不能动弹的。” 贯云石点点头:“看来是这样了。嘿,当真是天大的运气。搞不好那家伙当初只是个普通的炼神武者,机缘巧合进入这里之后,才突破到了宗师。” 张明华心中一动。暗想这倒不是不可能。若是这样,难道符文之道还对修为有所裨益不成? 这个念头,更加坚定了他获取符文奥妙的想法。也许绝剑的突破,真的要落在这不归墟里面! 张明华环视四周,再没发现什么危险,便说:“咱们继续走吧。” 此刻,他们距离陷坑底部已经很近,能够隐约看到一些东西。张明华目力最为敏锐,他发现陷坑底部并不是一个洞口,反而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上隐约有建筑的轮廓,只是光线暗淡,看得不怎么清楚。 张明华一马当先,一路朝下走去。又转了两个圈子,底下的巨大平台越来越清晰。平台中央,是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它呈四方形,高约二十丈,通体笔直,基本上就是一座粗大的方柱。但在正中央,却有一扇闭合的大门。 只要再绕一圈,他们就能到达平台之上。那建筑大门之内究竟有什么,让张明华感到十分好奇。 “这里面,你进去过么?”张明华问吕逢春。 吕逢春摇摇头:“我来的时候没进到里面过。不过我听说,这里面有符文的秘密。” 张明华看了他一眼:“听谁说的?” 吕逢春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道听途说么……咱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明华没再理会。吕逢春这话不尽不实,只好去骗小孩子。但他既然不肯说,追问也没用。 见到眼前的景象,众人都精神一震。可虽然如此,反而放慢了脚步。张明华见贯云石和楚红裳都是如此,不由点了点头,心道:“每临大事要静气,越是接近目标越要谨慎。大哥和三妹,不愧是历练多年的。” 他自然更加知道这一点,因此将神念放开,向四周探查。但在神念笼罩下,却什么也没有察觉。之前他认为一定会再出现的那个圣主使者,也没有半点踪迹。 过了一刻钟的功夫,他们终于走上了那个巨大平台。平台乃是洁白的方石砌成,十分坚实细密,走在上面,发出咚咚的声音。这声音在不归墟里回荡,显出一种诡秘来。 平台一览无余,上面除了那方形建筑,什么都没有。他们走到建筑的大门之前,却谁也没有靠近。 张明华盯着大门,心中思索:“这道门后面,究竟有着怎样的东西?” 第四百二十九章 巨型傀儡 这是一扇高大的石门。大约有六丈高,三丈宽。石门两侧密布文字,这些文字与红崖天书上的一模一样,根本无法辨认。 张明华盯着石门,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大哥,三妹,你们离远一些。”张明华说。听了这话,贯云石等人远远退开。他们也知道,如果真有什么突然的变化,还是交给张明华应付最为妥当。 张明华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继续打量那扇石门。可就在这时,石门却发出吱嘎嘎的声响,朝两侧打开。 石门开启之后,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张明华不禁一惊。他赫然看到,这居然是一尊极为高大的灵俑。它的头顶几乎顶上了门洞,两条臂膀好像合抱粗的大树! 咔咔几声,那灵俑居然动了。它微微低头,从大门里面走了出来。灵俑的双眼微微闪烁着红光,这是之前所有灵俑都不具备的特点。 这尊灵俑实在太过高大了。张明华与他相比,简直是巨人之于蝼蚁。似乎只要轻轻一脚,就能把张明华踩成肉泥! ——那灵俑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张明华发现,这巨型灵俑抬起一条腿,朝着自己一脚踩下。就像一座山峰从半空中压落,头顶阴云笼罩! 轰! 石屑纷飞,烟雾弥漫。张明华从烟雾中激射出来,退出七八丈的距离。烟尘散尽,那灵俑朝前走来。之前踩踏过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巨大脚印! 贯云石在后面看得直发愣:“龟儿子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吕逢春面带震惊,摇摇头:“这个……我就也不知道了……” 楚红裳却在第一时间激发了符兵,一道翠绿的光辉骤然射出,狠狠撞击在巨型灵俑的胸前! 叮! 翠绿光芒被反震回来,在半空一个翻滚,不住颤抖。看那样子,似乎已经受到了什么损伤。下一刻,它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倏然缩回楚红裳手中的匣子里。 或许是这攻击引起了巨型灵俑的注意,它转过身,大踏步朝楚红裳这边走来! 楚红裳等人由于张明华的提醒,距离石门较远,大概有三十多丈。这巨型灵俑虽然看上去行动迟缓,可它极为高大,步子一跨就是两三丈。这三十丈的距离,不过是十来步的功夫! “快躲!”张明华大吼一声,飞身朝那巨型灵俑扑去! 贯云石早已做出反应。他一手抓住楚红裳的胳膊,另一只手提起吕逢春,向后倒射而去!他轻功极佳,瞬间掠出十几丈。谁知那巨型灵俑居然身形一晃,也跟着跃了起来! 这个身高六丈的庞然大物,居然双足离地,高高跃起,陡然到了贯云石头顶。贯云石大吃一惊,这才明白:之前所谓的行动迟缓,都是这巨型灵俑伪装出来的! “龟儿子的!”贯云石身在半空,根本做不出躲避的动作。他双臂一抖,将楚红裳与吕逢春向两侧远远抛开。就这这会功夫,那巨型灵俑已经一拳砸了下来! 贯云石连拔出腰间长剑的时间都没有。他大吼一声,浑身绽放出一道赤红的光焰,凝成一柄火焰巨剑,向上猛然轰击! 这柄火焰巨剑乃是大日真火剑气精华所凝,无坚不摧。可巨型灵俑的拳头实在太过巨大,如半间房屋一般。要是双方对撞上,就算贯云石能将这拳头刺破,恐怕自己也要粉身碎骨!最好的结果,估计也是个重伤! 轰! 一声巨响。贯云石的剑气并未与灵俑的拳头接触。他惊愕的发现,灵俑陡然失去了平衡,身躯向外翻滚开去。他这一剑顺势猛劈,狠狠斩在巨型灵俑的胸前! 轰的一声,剑气四溢,火光流转。贯云石哇的喷一口血,真火剑气消散无踪。可他看得分明,灵俑的胸前,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贯云石身躯向下坠去,半空中一个人影掠过,抓住他的肩膀,正是张明华! 两人落在地上,张明华问道:“大哥,碍不碍事?” “不碍事。”贯云石喘了口气:“娘的,要不是你,我真就死的不明不白!” 原来,刚刚正是张明华一拳砸在巨型灵俑的后背,将这庞然大物狠狠轰了出去!张明华的一拳之威,就连体长几十丈的巨型赤须鲸都吃不消,跟别提这个巨型灵俑了。 唯一不同的是,这巨型灵俑的身躯,可比赤须鲸结实太多了! 轰的一声!巨型灵俑狠狠摔在地上,顿时烟雾腾腾。但那灵俑立刻翻身跃起,动作之敏捷与庞大身躯毫不相称! 双足蹬地,巨型灵俑就如同被投石车抛出的巨大石块一般,朝着张明华这边狠狠撞过来! “大哥退后!”张明华袍袖一抖,沛然的力量将贯云石远远推开。同时右手举起,冷森森的剑意凝聚。甚至于,在他头顶之上,也悬浮起一把巨大长剑! 武道意志——绝剑剑意! 剑意在张明华手中凝聚,再被武道意志催动,愈加显得森然迫人。尽管隔着五六丈,贯云石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似乎面对这种剑意的意志都被摧毁,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而楚红裳与吕逢春更是远离战场三四十丈,却依旧觉得心生恐惧,一步步朝后退去! 右掌之上,剑意已经凝成一团明月般的光华。这光华越来越闪耀,最后发出刺目的寒光,几乎令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逼视! 剑战法——漫卷山河! ——张明华竟是以掌代剑,催动绝剑剑意,发出了剑战法中的招式! “斩!”张明华断喝一声,右掌虚空劈下! 嗡的一声! 仿佛来自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震颤,顿时散发开来。这是龙吟之声,这是宝剑的清鸣!一团月华陡然飞出,狠狠劈向巨型灵俑! 面对这样恐怖的剑招,似乎那巨型灵俑也在一瞬间感到了恐惧!只是它身形太过庞大,既然已经跃在半空,就根本转折的可能! 就在月华般的剑气即将劈上巨型灵俑头颅之际,它居然双臂交叉,死死护住了头颅!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型灵俑向后倒飞出去。贯云石看得瞠目结舌:虽然刚才张明华将这巨型灵俑击飞过一次,但那时从背后突袭,很大程度是借了灵俑本身的冲力。而现在,确实迎着灵俑的攻击,硬生生将它劈飞! 灵俑狠狠摔在地面上,向后倒滑了出去。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石屑到处纷飞!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慢慢站起身来。之前挡在前面的左臂,居然从中折断,露出一道平滑的切口! “好家伙!”贯云石更加震惊。这巨型灵俑的手臂,简直粗如合抱的巨木,且又坚不可摧,居然被张明华一剑斩断! 楚红裳的声音远远传来:“二哥好样的!再给它来一下!” 张明华苦笑道:“一时间可用不出来了……” 刚才那一剑,他几乎调动了全身一半的真气,消耗极大。可就算这样,居然也只是斩断了这巨型灵俑的一条手臂,并未达到目的。张明华确实还有再出一剑的能力,可如果不能将这灵俑彻底摧毁,那就意味着彻底的失败。 ——这种赌博,张明华是不愿意做的。 那巨型灵俑站起身来,似乎感觉到张明华的厉害,居然没有立刻上前。但它的胸前,却逐渐聚集一团淡淡的红光,而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明亮! “不好!快躲开!”远处的吕逢春面色大变,大声叫嚷起来。 “走!”张明华也感到了危险,断喝一声,身形陡然向左侧横移。他的身形快如闪电,瞬间已经出现在二十丈外! 贯云石距离张明华最近,这一声“走”自然是说给他听的。贯云石毫不迟疑,足尖点地向后飞掠,如同在冰面上滑行一般,也转瞬掠出十来丈! 与此同时,巨型灵俑胸前的红光爆发出来!一道粗大的红芒陡然射出,狠狠击打在张明华之前立足之地。只听一声巨响,尘烟滚滚而起,若蘑菇一般升腾! 烟雾散尽,只见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方圆五六丈的深坑!这样的威力,若张明华还站在原地,不死也要重伤。而处于边缘的贯云石,恐怕也要被波及,以他的修为,可能伤得比张明华还重! “符兵车!”张明华脱口叫出了那粗大红芒的名字。他对着东西印象太深刻了,前几天在城主府,险些被一下轰死! “这下有些麻烦了……”张明华微微皱了皱眉。 只听吕逢春在后面叫道:“这东西发射起来很是缓慢!只要提前躲开,就不至于……”话没说完,就见那巨型灵俑胸前再次冒出红光,而所针对的方向,赫然就是吕逢春! “不好!”吕逢春转身就逃。可他的修为不过是炼气初阶,根本来不及逃出粗大红芒的威力范围! 轰! 红芒再次轰出,正中吕逢春落脚之地! 一道人影从巨大烟云中掠出,居然是张明华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吕逢春从里面抢了出来!张明华只觉得后背一阵刺痛,知道自己受了一些轻伤。 他们这边刚刚逃出险地,那巨型灵俑的胸前红芒再次激发,这一次,却是朝着楚红裳轰击而去! 第四百三十章 击杀 楚红裳面色一变,身形陡然一个变换,如烟雾一般向外退去。她修炼的是镜花水月诀,在奇诡魔幻之上,确实是各种功法的极致。但单论速度,却并不够快。 镜花水月诀确实也有快的特点,但这个快确实相对的。对于武者而言,镜花水月诀凭借身法变换的诡异,令人摸不清套路,难免进退失据,跟不上速度。可对于这尊巨型灵俑来说,这些变化都毫无意义,只需一下轰击就都尘归尘土归土。 张明华刚刚救出吕逢春,距离楚红裳距离很远,根本来不及救援。只见贯云石身形一晃,竟瞬间化作一道虚影,在半空中将楚红裳架住。两人速度陡然加快,顷刻闪出十余丈! 轰! 猛烈的冲击散步开来,地面再次增添一个巨大坑洞。 楚红裳双足落上地面,面色发白,心有余悸,朝吕逢春嚷道:“你不是说它速度不够快吗?” 吕逢春面带苦笑:“我那是对张小哥说的……” 确实,这个巨型灵俑发射的红光对于张明华来说,确实十分缓慢。甚至对于贯云石来说,都无法追上他的身影。炼神高手和炼气武者之间存在极大沟壑,就算是楚红裳这种炼气大圆满中的巅峰人物,也无法比拟! 因此,如果被那红光笼罩住的话,楚红裳绝对没有躲闪的可能! 贯云石救下楚红裳。可还没站稳脚步,又是一道红光轰击过来!他只得拉着楚红裳再次躲避,身后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见此情景,张明华飞身而上,直扑巨型灵俑。那傀儡身形一转,一道红光激射出去。张明华吃了一惊,因为这道红芒,是对准吕逢春射出的! “该死!”张明华只得返身,一把将站在原地发呆的吕逢春抓了起来,接着奋力一跃,躲开了这次轰击。 轰的一声,地面上又冲起大量的烟尘。吕逢春被呛得直咳嗽,张明华大声道:“你怎么不躲?” 吕逢春苦笑:“我躲也没用,原地站着不是方便你救我吗……” 对于他这种说法,张明华只能无语了。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巨型灵俑,再次放出一道红芒,逼得张明华再次躲闪。 贯云石在远处喊道:“这龟儿子有古怪!太他娘的奸猾了!” 如今的局面,就是巨型灵俑居然开始用符兵远程轰击。虽然这种方式奈何不了张明华和贯云石,却对吕逢春与楚红裳有致命威胁。两人不敢放下手中拉着的人,又不可能带着他们去进攻。 于是,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僵持。 张明华盯着那个巨型灵俑,那灵俑也没有行动,似乎也在看着他们。张明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我知道你是谁。” 灵俑没什么反应,贯云石倒是一怔:“二弟,你说什么?” “大哥。”张明华道:“你不是说这东西邪门吗?没错,它肯定不单单是个灵俑……否则哪有这么聪明?之前逃走的那家伙,恐怕就在这里。” 贯云石恍然道:“对啊,我就觉得有问题。”他盯着那石门片刻,突然又把目光落在巨型灵俑身上:“该不会!” 张明华点点头:“错不了。他就在这灵俑里面!” 这时,那灵俑突然开始说话,声音瓮声瓮气:“你们束手就擒吧。本使或许考虑留你们一条命。” 张明华哈哈大笑:“看来我每猜错。你果然在里面。”顿了顿,又道:“有一件事,我很是奇怪。” 那灵俑道:“什么事情?” 张明华道:“这不归墟如此之大,总不能就留你一个看门吧?其他人呢?难道是因为大比期间,都派出去镇场子了?” 灵俑哼了一声:“你死到临头,还问这种事情干什么?” 张明华笑道:“怎么,我死到临头?那你倒是来杀我试试,瞧你有什么手段。不过藏在一个乌龟壳里,居然一副很神气的样子!” “乌龟壳?”贯云石笑道:“二弟,你这比喻不错。看来我之前骂他龟儿子,当真是骂对了。龟儿子,自然要藏在乌龟壳里嘛!”一面说,一面放声大笑。 事到如今,他们也已经判断出来,这巨型灵俑固然是个无敌的存在,可相对自己这边还是行动略显缓慢,终究谁也奈何不了谁。 只听轰的一声,灵俑一脚踏在地面上,顿时碎石纷飞。里面的圣主使者显然十分愤怒,似乎马上就要再次进攻。 可那灵俑终究没动。圣主使者的声音传出来:“想要激怒我?哼哼,你们倒是打错了算盘!” 贯云石笑道:“那你为什么不出手呢?我来猜一猜……嗯,恐怕是你这具灵俑里的髓晶,已经不够用了吧?” 这句话一出,对方陷入一种出奇的沉默。 楚红裳听了眼睛一亮:“对啊。这灵俑如此巨大,又连续用符兵车轰击咱们……消耗定然少不了!” 对方依旧没有说话,仿佛是默认了这种说法。但张明华盯着那具高大的灵俑,却有一种奇怪的不安。 原因……真是如此吗? 他下意识朝四周扫了一眼,顿时大吃一惊,叫道:“注意身后!” 贯云石等人立刻扭头一瞧,不禁浑身一震!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六尊灵俑从后面摸了过来。这六尊灵俑之中,有四尊是中阶灵俑,还有两尊是中阶灵俑! 一行人顿时明白了圣主使者之前的沉默是怎么回事。他居然是在故意制造一种假象,好拖延时间,暗中指挥这些灵俑从后路包抄。由于灵俑没有生命,根本无法用神念探查,竟瞒过了张明华等人的耳目! 陡然,张明华动了! 他拉着吕逢春,瞬间冲向那些灵俑。一道冷森森的剑气放射出去,若一轮新月般的划过。顿时咔咔数声,竟摧枯拉朽的将前面的四尊低阶灵俑一同斩断! 那道剑气毫不停滞,又顺势斩在两尊中阶灵俑之上!两尊中阶灵俑身躯坚固,一时没能斩断,却也倒飞了出去! “混蛋!”那圣主使者没想到张明华应变如此之快,自己费尽心机的谋划,竟在一瞬间被破坏殆尽!他怒吼一声,一道赤红的光芒从巨型灵俑胸口射出,直奔张明华轰去! 张明华足尖点地,身形一个转折,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划出一道弧线。红色光芒擦着张明华掠过,轰在对面的空地上。正巧,两尊中阶灵俑刚刚爬起,顿时就被这红芒射中,当即粉身碎骨! 张明华根本来不及庆幸,因为他隐约看到,大约几十丈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居然是一具高阶灵俑! 要知道,张明华之前虽然击毁过高阶灵俑,却也费劲了气力。若是被这尊灵俑缠住,再配合那巨型灵俑的恐怖攻击,恐怕所有人都要命丧当场! 张明华大吼一声,突然放开吕逢春,朝着巨型灵俑猛冲而去。巨型灵俑胸前红光闪烁,一道赤红光芒猛然朝张明华射来! 张明华叫道:“大哥!剑!” 贯云石一抖手,将腰间那口暗淡旧剑抛了出去,正落在张明华手上。张明华攥住剑柄,真气向内灌输,只听嗡的一声,长剑上顿时散发出瑰丽的七彩光芒! 与此同时,那道赤红光芒已经迫近,即将轰在张明华身上! “乘雷腾霄!”张明华怒吼一声,七彩长剑围着周身旋转,顿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水桶粗的巨大剑芒!这剑芒光彩流溢,七色斑斓,似乎天地都要失色! 轰! 张明华所化的剑芒与巨型灵俑发出的粗大红芒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似乎整座陷坑都在微微震颤! 无穷光焰爆发出来。巨型灵俑所发的红色光芒竟被剑芒一击而溃,化作一根色泽暗淡的粗大弩箭,跌落在地上。弩箭上隐隐有红光流转,但似乎仅仅是垂死挣扎,回光返照。 张明华所化的七彩剑芒去势不竭,轰然撞在巨型灵俑的头颅之上!只听轰的一声,竟将那巨型灵俑的头颅炸碎一半,里面的东西顿时裸露出来! 灵俑的头颅之内居然有把座椅,座椅之上,正端坐着之前现过身的圣主使者。他的胸前慢慢渗出血迹,那柄七彩斑斓的长剑深深刺入他的前胸。圣主使者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张明华,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怎么……”圣主使者微微咳嗽,鲜血从口鼻涌出:“你怎么可能……这……是什么剑法?” “杀你的剑法!”张明华淡淡道。 圣主使者不甘心的抬头:“你……怎么知道……我在灵俑头上……”按理说,灵俑的符文都镌刻在胸前,张明华等人之前与灵俑交手多次,应该早就有了这个认识。可为什么最后绝杀的一剑,却刺向自己的位置? 他实在想不通,一双眼睛瞪着张明华,不肯瞑目。 “这得谢你,”张明华慢慢道:“你和我们说话,固然是为了拖延时间。但反过来……我又何尝不是为了找你?” “原来……如此……”圣主使者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头猛地一垂,气息断绝! 第四百三十一章 掩埋的历史 圣主使者一死,张明华立刻从巨型灵俑上跃下,同时大喊:“快走!” 其实不用他说,贯云石等人已经奋力朝大门飞奔。楚红裳和吕逢春都被他拉着,脚不沾地的前冲。但身后那个高阶灵俑速度奇快,贯云石又带了两个人,眼看着距离在迅速缩短! 贯云石大吼一声,似乎激发了潜能,身形又快了几分。可那高阶灵俑双腿一蹬,身体贴着地面滑行一般,又将距离拉近了不少。几乎追了个首尾相接! ——刷! 高阶灵俑手中那柄长剑,狠狠向前刺去,即将捅破贯云石的心窝! 千钧一发之际,张明华已经赶到。他自上而下,狠狠一拳轰在高阶灵俑的后背上,将它深深掼入地面! 轰!尘烟四起,张明华与高阶灵俑的身影都看不清楚了。趁着功夫,贯云石飞速冲进大门之内。 陡然,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跃起,正是张明华!他如一道闪电一般,急速朝大门冲来,同时大喊:“关门!” 吕逢春一个激灵,陡然伸手在墙壁的某处拍了一下!大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开始慢慢闭合! 就在这时,高阶灵俑也已经冲了出来。它一剑劈向张明华,剑锋在空中呼啸,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明华陡然扭转身躯,双手一拍,将剑锋夹在掌中。但剑上附着的巨大力量让他浑身一震,一口血哇的喷了出来! 接着,他就如一颗出膛炮弹一样,被这一剑的力量击飞。正撞入大门之内!大门咣当一声闭合,吕逢春下意识双手去推,似乎想让大门关得再快些! 那尊高阶灵俑终究没能在大门关闭前赶上。眼见大门关闭到只剩一条缝隙,吕逢春长长出了一口气,后背靠在大门上。 陡然! 锋利的剑锋顺着那道门缝,狠狠刺了进来!这剑锋擦过吕逢春的耳朵刺在空处,吓得他面色发白。 下一刻,剑锋抽了回去。只听大门外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似乎那高阶灵俑正在不甘心的劈砍大门。但这大门实在太过厚重,那灵俑无法破坏。过了片刻,声音终于消失了。 “好险好险……”吕逢春转头看着大门,心有余悸。幸亏他刚才所靠的位置微微偏左,否则的话,就是一剑穿脑的下场! 张明华从地上爬起来,血迹染红的胸襟。楚红裳忙问:“二哥,你怎么样?” “不碍事。”张明华喘了口气:“有些脱力罢了。”他盘膝坐在地上,开始调息真气。 这场战斗,是自从他成就炼神大圆满以来,最为艰难的一次。当真是逼得他精疲力竭,甚至透支了不少精力。 这也从侧面提醒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认为修为深湛就能无所不能,可就大大的错了。 就拿之前那个圣主使者来说,真实修为恐怕在张明华面前撑不了十招。但凭着一尊巨型灵俑,就能将他们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若不是贯云石有一口神奇的长剑,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当然,这也只是加深了张明的谨慎态度。不假外物的想法,却始终没有变。那个圣主使者倒是御使外物到了极致,最终还不是命丧黄泉!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张明华才从调息中醒来。体内真气流荡,如江如河,已经恢复到完满的状态。 直到这时,他才有功夫仔细打量这个建筑内部。这里面四大皆空,连一件摆设都没有,但那光秃秃的四壁之上,赫然写满了奇异的字迹! ——正是红崖天书上的文字! 这座建筑的四壁将近七丈高,那些奇异文字从上至下书写,几乎将所有地方写满。尽管每个字都其大如斗,却也足有数千字。可惜的是,张明华根本看不懂它们写的是什么。 而在建筑中央,有一个通向下面的方形洞口。一条石阶延伸下去,黑黝黝的深不见底。 张明华在建筑内四处走动,观看这些文字。贯云石在一旁道:“我都看了半个时辰了,这破地方除了这些字,什么也没有。” 楚红裳插口道:“圣主已经占据这里多年,就算有什么东西,恐怕也搬走了。” 张明华问道:“他搬到哪里去?” 楚红裳一怔:“自然是搬到安全之所……啊!不对劲!”她也十分聪慧,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古怪。若论安全,天底下有什么地方比这里还安全?以张明华的修为,进到这里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别人了! 张明华笑道:“我猜圣主到这里时,面对的也是这满墙的文字。” “有道理……”楚红裳突然道:“难道说,这里留下了破译这种文字的记录?这种东西的话,倒是可以随身携带的。” “恐怕没有。”张明华摇摇头:“上古大神通者所用的文字与当今不同,怎可能留下破译的记录?不过,我倒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贯云石也来了兴趣。 张明华道:“我听说,只要文字量足够——比如现在这数千字——就可以用对比的方法慢慢破译,只是耗时极长,没有几十年的功夫做不来。” “你是说……”贯云石恍然道:“圣主破译了这些文字,然后学会了符文之道?难道……这些文字就是符文?不对,灵俑破开之后,里面的符文不是这样的……” “这些确实不是符文。”张明华说:“我们可以把符文看成机关术中的零件,而这些文字,就相当于我们平常的文字。但关键是,符文之道,定然是用这种文字来记录的。” 说到此处,他转头朝吕逢春笑了笑:“吕老你说是不是?” 吕逢春一怔:“我怎么知道?” 张明华看着他:“你不知道?恐怕这几十年的功夫,你已经把这些文字都破译出来了吧?” 吕逢春苦笑:“张小哥说得哪里话?我是见过红崖天书不假,可那里才多少字?你刚才不是也说,至少也要数千字才成吗?” 张明华哈哈大笑:“红崖天书?我何曾说红崖天书了?我说的是这里!几十年前,你进到过这里一次!” “什么?”贯云石和楚红裳,同时将目光射向吕逢春! 吕逢春摇头道:“张小哥这话说的太没根据了,凭我的修为,怎么可能进到这里面?” “是吗?”张明华笑道:“刚才的门是谁关上的?” 吕逢春浑身一震,一时间再也说不出话来。良久,他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原来,你在那种危急时刻,还给我下了一个套子……” “这话错了。”张明华摇摇头:“那种时候,只有关门一条路。不过是机缘巧合,我并非有意试探你。” 吕逢春知道,张明华这是实话。但这不是试探的试探却最为管用,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再怎么说,他也不可能放那个高阶灵俑进到屋里。要是命都没了,什么算计都成了泡影。 想到这里,他突然道:“刚才,你其实没尽全力对不对?” 张明华摇摇头:“错了。我不可能拿我兄妹三人的命去冒险。那种情况下不尽全力,谁能保证没有折损?” 吕逢春苦笑着摇摇头:“是了。这也算天命如此……好,我便实话告诉你们把。但有一样,我不想说的,你们不能问。” 贯云石不禁起了怒气,刚要说话,却被张明华用眼神阻止。张明华道:“我答应了。” 吕逢春叹了口气,慢慢道:“四十年前,我确实进来过一次。那时候,不归墟里并不是这个样子,根本没什么灵俑在活动……” 贯云石忍不住怒道:“你之前不是和我们说,什么机关重重,灵俑成百上千吗?” 吕逢春道:“我那是怕你们大意,另外就是,这也是我的一部分猜测。四十年前我来时,这里有很多废弃的灵俑,但都不能动弹。可这四十年来圣主不断研究符文之道,谁知道他有没有法子修复?如今来看,他做到了。” 张明华问道:“可外面都传说不归墟危机四伏,有进无出啊。我问过,这说法已经延续百年了,可不是最近这四十年才有的事情。” “不错。”吕逢春道:“但任凭外面传言如何,可谁能说出不归墟里面的样子?” 张明华一怔。回想起来,那些风闻之中,确实没有不归墟具体的模样。大都是一些形容词汇:什么可怕、恐怖、诡异、九死一生…… “你是说……”张明华恍然道:“所有真正进来过的人,都被圣主杀了?然后外面的传言,就是为了掩盖这个事实?” “八九不离十。”吕逢春点点头:“当年不归墟出世,动静很大。圣主想瞒也瞒不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如今这样,来一个杀一个,然后在外面放出风去,说什么不归墟极为可怕……就连不归墟这个名字,都是他给起的。” 张明华点点头:“然后过了些年头,圣主逐渐控制了不归墟的入口,在上面建立了赤峡城……这样一来,就算想来送死的人,都没办法进去了。” 吕逢春捻须道:“正是如此。” 突然,楚红裳插口道:“这些内幕,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大神通者的留书 楚红裳这句话,确实问到了要害。凭吕逢春一个炼气初阶,怎么可能知道这么详细?张明华却微微一笑,心想恐怕吕逢春会直接动用刚才获得的权利:拒绝回答。 谁知,吕逢春却没有回避,慢慢道:“因为……我就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 楚红裳一愣,奇道:“你?难道你已经有一百岁了?这怎么可能?” 要知道,根据吕逢春所言,圣主杀戮进入不归墟的武者,应当是百年前的事情。一个宗师活上一百年,自然没有问题。可像吕逢春这样的炼气初阶…… 关于这一点,吕逢春却没有回答。 楚红裳想了想,突然明白了一种可能:“你是当初那些人的后代?” 虽然这一次吕逢春依旧没有回答,但众人都觉得,这种可能很高。如果是这样,吕逢春之前一系列的举动,就能够说得通了。 虽然说,百年前那场变故中,进入不归墟的武者都被圣主杀了个干净。但是否真的一个不剩,那很难说。也许吕逢春的前辈正是某个侥幸的逃脱者,并获得了不归墟的一些机密。 然后在四十年前,吕逢春和家族前辈一起,通过这条秘密路径又进入了一次。但这一次很不幸运,可能最终只有吕逢春一个人侥幸逃脱,于是铸就了他与圣主的血仇。 “你想让我们替你报仇?”贯云石看着吕逢春。 吕逢春却摇摇头:“我有仇要报不假,但并没有让你们出手的意思。” 贯云石奇道:“那你给我们指路,究竟为了什么?” 吕逢春笑道:“我早说过了,凭我自己的本事,就算有密道也进不了不归墟,咱们算是各取所需。” “不对。”贯云石摇摇头:“你这话不尽不实。就算你进了不归墟,又如何向圣主复仇?除非……” 说到此处,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变色道:“你……你想毁了不归墟!” 吕逢春一怔:“什么?” 贯云石越想越有可能,冷然道:“你家族的前辈也算是和圣主同一批进入不归墟的,自然可能发现一些秘密……比如,让不归墟崩毁的秘密!你们四十年前进入这里,恐怕就是想这么做,和圣主来个同归于尽!可惜啊,没有成功。” 吕逢春微微皱眉,似乎贯云石的说法让他十分意外。 贯云石接着道:“至于你,自然依旧心怀着仇恨的种子,一直想要报复圣主。然后,就遇到了我的二弟……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你借助我们的力量进入不归墟,想要继续当初没有完成的计划。” 吕逢春苦笑道:“这……这说法倒是环环相扣,我当真不知该怎么反驳了……” 贯云石盯着他:“你想和圣主同死,这事我们管不着。但你要想让我们一同陪葬,那就是其心可诛!” 吕逢春叹了口气:“这只是你的推断。我当真没这个想法。而且这偌大的不归墟,我有什么办法让它彻底崩毁?” 楚红裳在一旁道:“那可不一定。中原机关术中,可有不少同归于尽的手段。” 吕逢春摇头道:“但这里可是大神通者的遗迹!以大神通者的能力,何必要用上这种方法?退一步讲,就算他留了,也不该是一个普通人随随便便就能利用的吧?那也太过危险了。” 他这番辩白,倒也很有道理。大神通者就算需要在自己的基业内留下一个与敌偕亡的手段,也不该是谁都能够驱动的。否则的话,简直是授人以柄。 一时间,气氛沉默下来。还是张明华打破了这沉默,他淡淡道:“这些事情,先放一放再说。我还是最初的问题:经过四十年,这些文字,吕老先生应该都已经破译出来了吧?” “这……”吕逢春微微一犹豫。他瞧了瞧张明华的面色,发现对方面容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神气。他顿时明白,这已经是对方要求的底线了。如果继续推诿,恐怕合作就此泡汤。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确实翻译出来了一些,但具体对不对,我也不能保证。” 张明华笑道:“这一点,我还是信任吕老先生的。” 吕逢春没办法,从怀中掏出一个厚厚的本子。张明华接到手中,果然看到了一个个跟石壁上同样的文字。而每个文字下面,都用中原与十六岛通用的文字予以解释。 以张明华的神魂之强大,这些文字一扫便牢牢记在心里,再也不会遗忘。他再次抬头看墙壁上的文字,这一次,他终于了解了文字的内容。 这是一段自述性文字。大抵讲述了这不归墟主人的生平。文字里说,这位大神通者出生在一个海边的小部落。这个部落终日打渔为生,有时候还猎杀海兽。 这里所提及的海兽,似乎十分强大。像张明华所遇到的巨型赤须鲸,已经算是十六岛附近当之无愧的霸主了。可跟那个时候相比,大概只能算是末流。而这个小部落,所猎杀的对象更加强大,由此可见,万年之前的世界,拥有强大力量的人真是比比皆是。 而不归墟的主人,正是这个小部落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他不过二十岁,就已经成为整个部落最强大的人。为了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他离开了部落开始漫游。在漫游的过程中,他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却也因此认清了自己的道路。 最后,他创造了符文之道,并以这种力量成为了大神通者。但据文字中说,虽然成为了大神通者,却依旧无法在这个世界中呼风唤雨。这里有太多的危机,以及太多强大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少年,这位大神通者的寿命即将结束。他进入深海,在海底建造了自己的陵墓。在陵墓里,他将自己的符文之道留了下来。而最珍贵的宝藏,则留在了陵墓的最深处。 最后还顺便提了一句,说由于自己建造陵墓的动作太大,导致海底上浮,形成了一些岛屿。这些岛屿,恐怕就是十六岛了。 看完这些记述,张明华不禁心头震撼无比。可以想象,在万年之前,曾经无数强横的存在出现过。这些存在有的是人,有的是凶兽。即便是传说中的大神通者,在那个时代也做不到横行无阻。 这座如此宏大的不归墟,只是大神通者为自己准备的陵墓。而十六岛,不过是这个陵墓的副产品。如此改天换地的力量,放在如今,就算是通玄大宗师也望尘莫及,难以想象。可在当时,似乎只是寻常而已。 若是别人读了这段文字,恐怕会心神若丧,对自己所追寻的武道产生怀疑。但张明华心底,却浮现出一种极度的兴奋来。 既然曾经出现过那样强大存在,那就证明,通玄大宗师之上,确实还有路径!尽管这条路远不可及,但只要有路,就足够了! 张明华深深吸了口气。又将上面的文字翻译给贯云石与楚红裳听。两人听了之后,都呆立良久,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楚红裳打破了沉默。她瞅了张明华一眼,有些意外道:“二哥,怎么看你的样子,还是很高兴呢?” 张明华笑道:“嗯?那应该怎样?” 楚红裳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总之听完这些,总感到有些兴消意尽……咱们辛苦习武,追寻武道……可跟上古时期一比……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贯云石倒是没说话,从他的表情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张明华大笑起来,笑得众人莫名其妙。良久,张明华收住笑声道:“正因为如此,我等才该庆幸啊!有那么多先贤已经证明,武道之路并无止境,这不是该高兴的事情吗?” “可是……”楚红裳道:“通玄大宗师都做不到,我们做得到吗?” “路,总是自己走出来的。”张明华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辉:“通玄大宗师做不到,并不代表我们做不到!” “说得好!”贯云石突然抚掌大笑:“别说有路,就是没有路,也要踩出路来!若有什么阻碍,只管一剑斩开!” “大哥好豪气!”楚红裳也精神一振,笑道:“是小妹想左了!”三人一同大笑。旁边的吕逢春,目中流露出一抹羡慕的神色。 三人笑了片刻,慢慢止住。张明华发现,贯云石也还罢了,楚红裳脸上浮现出一种淡淡的光华,隐隐有升腾之意。他便知道,这是楚红裳度过心结,神魂增长的表现。 若说楚红裳之前距离炼神境界是临门一脚的话,现在则是已经有一只脚踏了进来。但由于镜花水月诀的功法特殊,另外一只脚何时能够跟进,还不怎么好说。 张明华对吕逢春笑道:“吕老先生,你这几十年的苦功没有白下。” 吕逢春刚要谦虚几句,只听张明华又道:“……不过,这上面虽然提到了符文之道,可真正的符文之道在什么地方?” 吕逢春缓缓道:“真正的符文之道吗……当然在下一层。” 第四百三十三章 传承 下一层。 众人都把目光移向了那个深不见底的石头台阶。台阶的尽头是无尽黑暗,传来一种危险的感觉。 “我们下去。”张明华说。到了此时,他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追求。他倒是有心让贯云石等人留在这里等候。可这地方看似安全,却暗伏杀机。万一自己走后,哪个圣主使者偷偷摸过来,张明华可就追悔莫及了。 四个人鱼贯进入阶梯,阶梯极长,在下面不住盘旋。足音在甬道里空洞回响,带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大约下降了数百丈,前方豁然出现一抹微光。张明华走到通道尽头,发现这里居然是条死路。 正前方,一块巨大的石板堵住去路。石板中央是一只不知名的线刻怪兽,半蹲的身躯蓄势待发,双目开阖凛凛生威。怪兽口中衔着一枚金属环,环上色泽斑驳。 凶兽左脚踩踏的部位,一道裂缝贯穿过去,将石板分成两截。张明华凑到缝隙前,一股阴冷之气直扑面颊,不禁打了个冷战。 而那一抹微光,正是从缝隙中散发出来的。 接着那亮光,张明华朝缝隙里看了一眼。里面似有烟霞升腾,翻滚不休,难以分辨的轮廓散发着光辉。 张明华让出位置,楚红裳凑过去看了一会儿。她转过头,说道:“这里面倒是很像是一座墓穴了。” “拉这个铁环吗?”张明华问。但他询问的对象显然另有其人。 吕逢春点点头,伸手一拉。 铁环“咔”的一下向外拔出半寸。接着,整块石板颤动起来,发出隆隆的声响,头顶上簌簌落下泥土。 片刻后,巨大石板上下分开,露出一个巨大的洞口。一股阴森潮湿的雾气从里面喷射出来,凝重急促,弥散出刺鼻的霉味儿。 “这倒和普通墓穴没什么区别。”楚红裳奇道:“大神通者,也驱不散这种阴霾吗?” 张明华道:“别忘了,已经过去上万年了。” 时间可以消磨一切。当初大神通者为自己建立墓穴时,肯定没有想那么长远。就算想到了,恐怕也没有能力顾及。 第一层的那些灵俑,应该是墓穴的守护者。不过当圣主等人发现不归墟的时候,它们早已经耗尽了力量,都成了泥塑木雕。反过来,倒是被圣主利用了起来。 “怪事。”贯云石在旁边道:“圣主不是已经占据了这里吗?按说这股阴气,早该放干净了才对。” “这地方很特殊。”吕逢春在一旁道:“四十年前我来时,也是这个样子。恐怕这股阴气,根本放不干净。” 四人走了进去。阴霾的雾气将他们笼罩起来。过了那么一会儿,他们都习惯了这股味道,这才朝前走去。 他们被浓重的雾气包围着,视线受到很大阻隔。但很奇怪的是,这些雾气似乎本身带有发光的作用。这就导致他们远处看不见,但三四丈内,却看得十分清晰。 张明华四下打量,发现他们脚下,依旧是一条长长的阶梯。台阶由青色的条石铺砌,墙壁和顶部都是黑色巨石砌成,巨石之间严丝合缝,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张明华等人沿着阶梯走下去。阶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一级又一级,不断向下。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浑厚粗粝的感觉。 大概过了一刻钟的功夫,阶梯终于走到尽头,依旧是一扇石门,但比刚才那个更为高大,足有五丈多高的样子。它通体由青石打造,四个边框也是青石条。上面雕刻着三层奇花的纹路,虽然不算精致,却极为流畅,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气韵。 “这是……”张明华怔怔地看着石门上的花纹,竟一时愣住了。 “怎么?”贯云石抬头瞧了瞧,却没有丝毫感觉。他又瞅了一眼吕逢春,却发现吕逢春脸上带着一股震惊的神色。 过了片刻,张明华回过神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得到了更多的疑惑。他低声说:“感觉到了吗?” “什么?”贯云石问。 “这纹路……里面蕴含着很强大的力量。”张明华说。 贯云石一怔,再次仔细看去。可过了半天,他还是一无所获。楚红裳也在一边观摩,同样是没什么发现。 “二哥,你有什么感悟。”楚红裳问。 “说不出来。”张明华摇摇头:“我只是感觉到,这股力量十分强大……不,也许这不是力量,而是一种道理……” “这是什么?”贯云石转过头,询问吕逢春。 吕逢春一怔:“我修为低微,怎么能知道这些?” 贯云石冷笑道:“你刚才的脸色可不是这样的。我发现你很吃惊,但不是因为这些纹路,而是因为我二弟看出这纹路的不凡!” 吕逢春呆了呆,苦笑道:“贯大侠果然目光敏锐……不过,我先不用解说这个,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打开这扇门以后?”张明华问。 吕逢春点头:“对,打开这扇门。” 张明华伸手摸了摸前面的石门,说道:“都退开一点。” 众人依言后退,张明华逐渐用力。石门发出“咯嘣咯嘣”的声音,向两侧打开。这个过程异常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意外。 但是,空气中却传来一种奇怪的味道。 众人试探着朝里走去,发现这里居然是一间极为宽阔的石室。这件石室,远比一层平台上的那间建筑内部宽阔。 石室四周,摆了一圈石头柜子。这些柜子都十分厚重,每一个都不下万斤。张明华走过去,将一只柜子的顶盖掀起。顶盖虽然也是石头所制,极为沉重,但对张明华来说,却不算什么。 令人惊愕的是,这些柜子里居然是半柜的粉尘。这些粉尘发出腐朽的味道。这就是空气中那种古怪味道的来源。 张明华依次打开其余的柜子,发现里面都是灰色粉尘。张明华和贯云石相顾愕然,想不通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我明白了!”楚红裳突然叫起来:“这都是当初的织物!是用来殉葬的!” 以织物殉葬,在天武帝国也是十分常见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坟墓里,通常会摆满了各种丝绸、锦缎。但这些东西,都不怎么经得起时光消磨。一旦超过百年,就会腐朽成灰。 眼前这些石头柜子里,当初肯定也堆满了类似的东西。但万年的时光太过漫长,如今只剩下半柜灰烬,诉说着当初的华美。 “时光真是可怕。”贯云石摇摇头。 “你们应该关注的不是这个。”吕逢春的声音悠悠传来:“看看房顶吧。” 众人一起抬头,但他们目光所及,只有三四丈,而房顶高达六丈,什么也看不清楚。 “房顶有什么?”张明华问。 “你想要的东西。”吕逢春说。 张明华点点头。他足尖点地,轻飘飘浮了起来。大约升起三丈多高,他终于看到了房顶的情形。 房顶之上,赫然密密麻麻,雕满了鲜红的字迹!都是红崖天书的那种文字! 张明华落下来,眼中露出兴奋的光。他二话没说,直接一伸手,将一只巨大的石头柜子拖过来。石柜发出隆隆的响声,终于被他拖到石室中央。这并不算完,张明华又挥出一掌,竟将另一只石柜震得凌空翻滚。他伸手一托,第二只石柜便摞在了下面的石柜上。 就这样,张明华几乎将靠墙的石柜都摞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四丈高的平台。微微喘了口气,说道:“上去。” 众人都跃上了石柜。再抬头时,那些血红文字便再也无法隐藏,纷纷露出形迹来。张明华粗粗算了一下,大概也有上千字。有些张明华已经认识,有些他从未见过。 张明华一伸手:“拿来!” 吕逢春一愣:“什么?” “你肯定翻译过了。”张明华道:“否则的话,你怎么可能会修复符兵?” 吕逢春点点头:“我是翻译过了。不过,这已经是我最后一点底牌,如果给了你,你的目的就达成了。但我……” 张明华淡淡道:“好,终于要说你的要求了吗?说来听听。” 吕逢春叹道:“我找你合作,也是看中了你言而有信。否则的话,你真要杀了我,直接从我身上拿走想要东西,我也没办法。” 张明华道:“我可不信你会将这些东西随身带着。你如果只记在脑子里,别人有什么办法?” “你说得不错。”吕逢春叹道:“可惜我年纪太大了。记在脑子里,恐怕早就忘光了。” 说着,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纸张,递给了张明华。张明华颇感意外,伸手接了过来。这本子上的文字,正是石室顶端文字的摹本。而每一个字下面,同样标注这翻译文字。 贯云石探头一瞧,苦笑着摇摇头:“娘的,我要早知道,就直接抢了你的东西,根本不用进到这鬼地方来!” “我也是没有办法……”吕逢春苦笑道:“不过,贯大侠真会抢吗?” 贯云石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会。” 第四百三十四章 小符文 听了这个回答,吕逢春不由一呆,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不知道,贯云石可不是一个会被大义胁迫的人物。他虽然豪气干云,却一点也不迂腐。在贯云石看来,吕逢春本来就没安好心,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顾忌? 不过,已经到了这个地方,再说这些话也没有意义了。 石柜顶上,张明华仰头看着那些文字,又时不时看看手中的卷册。过了一会儿,他居然盘膝坐下,双目闭合,似乎陷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此时此刻,张明华已经沉入神魂之中。神魂之内,那把锐利的长剑缓缓沉浮,散发出亿万毫光。 就在这时,那些光芒突然发生了变化。它们不再是那样的锐利森然,反而围着长剑不住旋转。在旋转之中,缓缓凝结成一些奇异的文字。 这些文字,并不是红崖天书的那种文字,反而类似符兵以及灵俑中的符文。只是,它们只是微微幻化出那种文字的模样,但很快又崩散开来。 “原来是这样……”神魂之中,张明华发出一声叹息。他终于明白了符文的奥秘。 这石室顶端的文字,正是记录符文之道的文字。虽然只有寥寥千言,却神秘深邃,似乎洞彻世间至理。 而张明华也明白了吕逢春之前所说的话,就是自己看了石门之外那几道花纹之后,他说的那句: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原来,石门上那些花纹,居然是这符文之道的根基! 这上古大神通者的符文之道,乃是用一种承载神奇力量的文字,来描述世间至理的一种方式。在描述的过程中,那些力量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这就是符兵、灵俑,这些东西的核心奥秘。 但事实上,这些东西只是符文之道的副产品。也就是说,力量原本不是符文之道的追求。真正的符文之道,则是对整个世界的描述。 这位上古大神通者,居然是想通过符文之道,将整个世界描述出来,获得世界的规则与核心。这种志向,当真是宏大无比。 但可惜的是,直到这位大神通者去世,他所达到的程度,也不及自己宏愿的千万分之一。可就是这千万分之一的力量,也足以改地换天,生生造出这样一个墓穴,以及十六岛来! 这数千言中,大部分是记录符文之道的。还有一小部分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感悟,以及对自己符文之道的评价。 或许是敝帚自珍的缘故,这位大神通者对他所创的符文之道十分自豪。用他的话来说,符文之道可以穷尽世间至理,抵达道之源泉。但同时,他也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道之宏愿。 所谓宏愿,就是所走的这条路,终究能达到何种程度。若宏愿较为狭隘,成就就会有限,但好处是修炼的速度快。反过来,若宏愿很是宏大,那么最终成就会很高,但前进就十分艰难。 这位大神通者的符文之道,其宏愿是解析天地,固然是恢宏深邃,前途不可限量。可这也就造成了他修为进展缓慢,在与时间赛跑之中,败了个一塌糊涂。没等他穷尽世间至理,寿元大限就已经无情的降临了。 大神通者也提及了一些其他神通者的道之宏图。在他看来,那些人都是邪门歪道,或者是心志不坚之辈。他们所选择的道路,最后成就有限,却占着修行快速的好处,简直是大神通者中的耻辱。 但问题是,那些被他不屑一顾之辈,搞不好比这位大神通者活得还要长久,最终达到的成就还要高一些。 这一点,和张明华的情况有些像。比如打定主意以绝剑突破到宗师,其原因就是最终的道路更加广阔长远,而且一旦进阶,修为远超同辈。 可凡事有利就有弊,万一没办法进阶呢?张明华就会永远占着一个最强炼神大圆满的头衔,最后默默死去。而那些所谓的“取巧”之辈,却能突破到宗师,延年益寿。 这种情况,与这位大神通者何其相似?因此,张明华不禁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同时心中也更加迫切,希望能吸收这符文之道,免得将来落得同样下场。 据这篇文字里说,符文之道的修炼,第一步就是要在神魂之中凝聚一个基础符文。这个符文最为复杂,也最为关键。有了这个符文,才能看清这世间万物,再将世间万物一个个拆解出来,凝聚成符文,再一个个融入神魂之中。 神魂之中容纳的符文越多,修炼者的力量就越强大。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化为符文,那么就抵达了符文之道的尽头。到了那时,修行者就掌握着世间至理,不死不灭,举手之间可以再造世界。 当然,这种说法也不过是这位大神通者的推测。他自己的神魂之内,也不过融入了一万三千多个符文。而之前也说了,这位大神通者的最终成就,不过是达到了自己宏愿的千万分之一。 也就是说,真正要用符文将整个世界描述出来,抵达符文之道的终点。那神魂内所容纳的符文数量,至少需要一万三千的一千万倍! ——这个数字,简直让张明华瞠目结舌! 这就好比有个人跑到你面前,给了你一本功法,然后说“好好练。只要练上一万年,你就能长生不老了”一样…… 也许这不是谎话,但练成之前,恐怕早就成了冢中枯骨。 想到这些,张明华不禁哭笑不得。同时不由得对这位大神通者的符文之道,产生出一种怀疑来。 不过,他旋即清醒过来。自己又不是打算放弃武道转修符文之道,只是打算借鉴一番,寻找一条突破的路径。那么,符文之道这种缺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他又将注意力放在那个基础符文之上。如果这个符文凝成,那么就可以解析万物。而解析万物…… 陡然,张明华涌起一个念头,几乎震惊得他从神魂之中退出去! “解析!” 张明华心中回想着这个词!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真的能解析万物……那绝剑,是不是也能解析? 从炼神大圆满到宗师,不就是要将自己的武道意志彻底解析,然后推陈出新吗?这与符文之道的解析,是何等的相似? 难道只是巧合?还是……殊途同归! 这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张明华顿时意识到,自己这趟不归墟来对了。符文之道,恐怕就是自己突破宗师的关键!只要自己将这个基础符文凝聚成形…… 越是这样想,他越无法凝聚符文。就算再怎么心志坚定之辈,面对这种情况,也难免会心情激荡。不过,张明华也仅仅是过了片刻,就将这种惊涛骇浪压制下去,重新回到了宁静祥和,古井不波的状态。 但他尝试了良久,依旧是无法凝聚成形。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资质问题,可慢慢的,突然有了一种明悟:似乎这上面所记载,并不够完备,还有一些关键的地方不太详尽。 下一刻,他从神魂退出,让意识重新降临了身体。他站起来,盯着吕逢春,冷冷道:“你——藏——私?” 吕逢春一愣。他发现,张明华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这火焰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渴望的光辉。 吕逢春被这种光芒吓了一跳,不由自主退了一步,险些从石柜上跌下去。他稳住身形,发现张明华依旧在盯着他,锐利的目光令人刺痛。 “藏私?”吕逢春喃喃道:“我……我没藏私啊?” 张明华冷然道:“这上面记载不全,根本无法凝结基础符文。你当我看不出来吗?” 听了这话,吕逢春反而平静下来,叹气道:“原来你说这个。不错,这上面的记载确实不全。” “那就怪了。”张明华看着他:“你能修复符兵,那么定然已经凝聚了基础符文……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吕逢春苦笑道:“这也是我多年琢磨出的一个伎俩,叫做小符文。” “小符文?”张明华一怔:“怎么说?” 吕逢春道:“你也发现了。这里的记载并不完全,似乎关键之处有所隐晦。我苦修多年,却始终也练不成。突然有一日,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取巧的法子。” “什么取巧的法子?”张明华急忙问。 吕逢春变戏法一般,又从怀中又掏出一份卷宗。不过这一份,比之前那些都薄了许多,只有两页的样子。 张明华拿过来一瞧,不由怔了怔,旋即露出思索的神色。 这时候,贯云石和楚红裳也看过了那份关于修炼符文之道的卷宗。两人都尝试了一下,便觉得太过艰深,甚至到不了凝结符文那一步,自然也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这也正常,若是一上来就能凝结出基本符文,未免也太小瞧这符文之道了。只是张明华的神魂空前强大,才能刚才的景象。 这是,张明华也从出神的状态回复过来,苦笑道:“你这小符文……也确实太小了……” 原来,吕逢春研究出的这个基本小符文,只能对现有符文进行套用,根本不具备解析能力。面对这样的小符文,张明华只能苦笑了。 吕逢春却突然道:“你想不想知道,符文之道后面的内容在哪里?” 第四百三十五章 第二层的深处 张明华盯着他。过了片刻,突然笑起来:“你不会想说,是在第二层深处吧?” 吕逢春点头道:“正是。” 张明华仍旧看着他。贯云石在一旁插口道:“我说,其实你是想往里走吧?” 吕逢春很平静地回答:“没错。但我没有说谎,符文之道后面的内容,确实在第二层深处。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楚红裳皱眉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吕逢春摇摇头:“在这一点上,我从没骗过人。如果张小哥想要得到真正的符文之道,就必须做出他的选择。” “你说的没错。”张明华道:“不可能没有任何付出,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这个险,我打算冒一下。” 说着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贯云石和楚红裳。显然,他很想冒这个险,却不能不考虑义兄义妹的安危。 贯云石和楚红裳相互看了一眼,都露出笑容。贯云石道:“那还说什么?走吧!”他率先朝深处走去。 张明华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他叫了一声:“大哥!” 贯云石回过头。张明华快步上前,走到了贯云石前面,头也不回地说:“我走第一个。” 这一次,贯云石没再说什么。他默默跟着张明华身后,高大的身形将楚红裳护住。若有什么危险,张明华固然是第一个承受。而他,则将负责楚红裳的安危。 至于吕逢春,那真是管他去死…… 不过,吕逢春虽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却依旧面带微笑,毫不在意。至少,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四人继续朝地宫深处走去。前面又是一条长长甬道,幽深不见尽头。大约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又出现一座石室。这座石室没有门,张明华径直便走了进去。 才踏进一步,顿时感到一股阴森的杀气袭来! 张明华一抬头,发现一扇巨大石门从天而降,当头压落!张明华微微一怔,发现这石门下落并不快,自己完全来得及躲避。 ——来得及躲避? 张明华顿时明白,这正是一个陷阱。如果自己向前躲闪,那么就会被这扇石门隔绝在里面,如果向后躲闪,就等于放弃了前进的路! 这正是进退维谷的局面。但张明华却哼了一声,陡然抬手向上轰去!他的选择是不进不退,以力破局! 一道浑厚掌力向上一吐,竟震得整条甬道隆隆做响,沙尘簌簌而下。那道飞落的石门轰的一声,当即碎成无数石块,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张明华一掌击碎石门,也觉得一阵热血翻涌。但他丝毫不停,身形竟倒射回来,掠过贯云石等人,直扑吕逢春! 吕逢春不禁愣了一下,就见张明华一掌拍出,一道汹涌的掌力朝自己涌来。他啊哟一声,却根本躲不开。 谁知,那道掌力拍在身上,却毫无伤害,反而产生一股牵引之力。吕逢春只觉得一阵腾云驾雾,便被扯得凌空飞了起来! 刷! 一道剑光,从吕逢春原本的立足之地扫过!若不是张明华凌空将吕逢春拉走,恐怕就要被一劈两半! 出剑的人露出了身形,竟是一个身材极矮的小个子,年级看上去已经不小了,一双眼睛闪烁着阴毒的光芒。他的手中,拿着一柄细剑,剑锋呈灰绿色,显然是染着剧毒! “又一个圣主使者?”张明华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敢闯不归墟,你的胆子倒是不小!”那个矮子的声音又干又涩,仿佛沙石在摩擦,听得人十分难受。 “圣主使者我都宰了两个了,胆子当然不小。”张明华晒然一笑:“再多你一个,也算不得什么。”说着屈指一弹,一道剑气斩出! 那圣主使者一声怪叫,翻身躲开。剑气斩在石壁上,深深切入,石屑纷飞。那圣主使者身躯向后一撞,居然穿入石壁当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赤红的剑气正好斩在石壁之上,顿时溶出一道凹痕。贯云石随即冲过去,却发现石壁坍塌了一部分,那个圣主使者踪迹不见。 “又是这一套!”贯云石很是不快:“这些什么圣主使者都是属耗子的?” 张明华冷笑道:“跑不了!”他朝着前面那个石室走去,门前堆了许多碎石,正是之前斩碎的石门的残骸。 张明华一面往里面走,一面随手一道剑气扫了出去。轰的一声,石室腾起一片烟尘,一个人影从烟雾中窜出! 正是刚才那个圣主使者! 他刚刚从烟雾中现身,立刻一个翻转,极为迅捷的向外面掠去!但一只手掌却仿佛凭空出现,一把卡住了他的喉咙! “我说了,已经杀了两个圣主使者了,不在乎多杀一个。”张明华盯着他,冷笑道:“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吗?” 这个圣主使者的喉头咯咯作响,勉强从喉咙中挤出一丝声音,却已经不成语调。 张明华慢慢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不是很纳闷,我怎么知道你在里面?其实,这是你告诉我的。” 圣主使者面容扭曲,说不出话来。 张明华笑道:“你落下那扇石门,无非是让我有两个选择,前进或者后退。前进的话,你就能隔断我们,然后利用密道从容杀掉其他人。我若后退,就会被这石门阻断,再也无法前进。” 圣主使者脸色越来越青,眼见着呼吸已经停止。 “但这恰好说明,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同时你有一条密道可以里外通行。”张明华淡淡道:“所以,你死得不冤。” 他松开手,圣主使者的尸体软绵绵躺在地上,再也没有气息。 “你把他杀了?”吕逢春叫了一声:“干嘛不留着审问一下?” “你不是比他知道的更多么?”张明华道。 “哪有这种事?”吕逢春苦笑:“这都过了多少年了,他们肯定开发出更多的地方了……” 张明华道:“此人阴狠,恐怕不会说出什么来。另外就是,我感到他有一种极大的威胁……” “威胁?”吕逢春一怔。能让张明华感到威胁的人物可真不多。这个圣主使者,显然更加算不上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在死去的圣主使者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颗赤红的珠子来。 “这是!”吕逢春面色一变。 “这是什么东西?”张明华问。 “这是用地火凝聚的赤火珠。”吕逢春道:“你做得对。要是让他腾出手来,用这颗珠子和咱们同归于尽的话……嘿,只怕除了你,其他人都要丧命!” 张明华拿过那颗珠子,果然感到一种莫大的威胁。他将珠子收入怀中,其实已经送入了奇异空间。这东西一消失,那种威胁感立刻无影无踪。 “果然如此……”张明华点了点头。若刚才不是瞬间制住对方,直接杀死的话,搞不好对方真能用这颗珠子同归于尽。 “继续走吧。”吕逢春道:“前面的路,可没这么简单了。” 四人通过这个石室,又经过一条漫长的甬道,前面居然出现了三个岔口。张明华看了一会儿,问道:“怎么走?” 吕逢春看着前方,怀念似的道:“当初这三个洞,真是让人走到绝望。” “不至于吧?”贯云石道:“不就三个洞么?都走一遍,总能找到正确的路。” 吕逢春苦笑道:“你哪里知道。这三个洞随便选一条往里走,又会发现三个分叉,然后分叉之后还有分叉……简直就是一张蜘蛛网!” 张明华一皱眉:“你知道正确的路?” 吕逢春点点头:“走左边。” 一行人走入右边的通道,又是很长一条路。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出现了三条新的岔路。在吕逢春的带领下,三人继续在岔路中行走,果然,前面是岔路接着岔路,简直如迷宫一般。 终于,这密如蛛网的岔路,在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座巨大的金属门,通体呈古铜色,上面满是从未见过的野兽图案。这些野兽隐隐带着一种恐怖的气势,让张明华不禁感到心惊。 “这就是上古时候的凶兽吗?果然强悍……”张明华默默想着。 “这里面……”楚红裳突然问道:“不会再出一个巨型灵俑吧?” “这可说不准。”贯云石摇摇头,瞅了一眼吕逢春。吕逢春摆摆手:“应该不会了,我猜刚才那个是最后的圣主使者。” “哦?”贯云石问:“为什么?” 吕逢春道:“圣主使者一共七个,光在张小哥手里就死了三个了。现在是大比期间,剩下四个肯定在巡视各岛。” “也就是说,这门后已经没人把守了?”张明华眼睛一亮。他虽然不惧什么圣主使者,但如果能没人打扰的获得符文之道,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符文之道的完全版本……就在里面?”张明华盯着那扇金属大门。 吕逢春点点道:“没错,我可以保证。” 张明华伸手一推,那扇金属大门发出嘎嘎的声响,向两侧分开。张明华看着里面的景象,不由呆了呆。 “这是!”他不由自主惊呼出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圣主出现 金属大门之后,是一副他意想不到的景象。 本来以为,这金属大门后面应该还是个石室。顶多,这间石室会大一些,宽广一些,如此而已。 可他万没想到,金属大门后面,居然是一座巨大的圆形比武场! 这座比武场的规模,几乎要赶上不归墟第一层的平台了。四周是高耸的岩壁,一直延伸到极高之处。上面还有淡淡的光芒,照的比武场十分明亮。但张明华无论怎么凝神查看,也看不清顶端的光辉究竟是什么东西。 贯云石与楚红裳也呆住了。这不归墟的主人当真是出人意表,巨大空间的交错出现,给人一种极为震撼的感觉。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一个地方?这座陵墓中的比武场,究竟是给谁安排的?难道是死者的鬼魂吗? 一想到这些,又不禁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张明华环视这座巨大的比武场片刻,转头问吕逢春:“符文之道在哪里?”这比武场固然震撼,但并不是他关心的。 “就在那里。”吕逢春指了指比武场的一端。 张明华看过去,比武场的尽头竖立着一座石碑。它并不高大,在雄伟的比武场中,很容易被忽略过去。但在吕逢春的提醒下,他还是一眼就看到石碑上显露着的红色字迹。 ——红崖天书上的文字。 “符文之道……”张明华走过去,眼中带着热切。他走到石碑前,打算将这块可能决定自己将来成就的碑文看个清楚。 可就在这时,张明华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感到一种强大的气势正从某个角落升起,如山岳当头,将自己牢牢罩住! “这是!”张明华瞳孔骤然收缩! 他转过头去,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比武场上出现了一个中年男子。这个男子身材中等,面容清瘦,看上去并没什么出奇。但一种隐然的力量从周身发散出来,当真是重如山岳。 “宗师!”张明华转过身,慢慢道:“你是圣主?” 那人朝张明华笑了笑,笑容中带着难以描述的轻蔑。然后他转过身,对吕逢春道:“时隔四十年,终于又见面了……师父。” ——师父? 这个称谓,让张明华等人不禁震惊了!这个吕逢春,竟然是圣主的师父?是一位宗师的师父? 这怎么可能! 张明华确定过,吕逢春可是实实在在的炼气初阶!要知道,在传说中,圣主已经存在了上百年,一个炼气初阶的武者,根本不可能活这么久! 吕逢春盯着那个人,面容冷峻。良久,才慢慢道:“你不是不在这里吗?” “自然是为了师傅,设上一个局。”圣主笑道:“如果我一直坐镇不归墟,恐怕师傅您……不敢前来吧?” “于是你就连自己的手下也骗过了?”吕逢春道。 “如果连他们都骗不了,又怎么让师父您上当?”圣主笑得十分惬意。淡淡道:“师父来一次不容易。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吧。” 这话虽然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却隐含着凛冽的杀机。 “至于你们……”圣主转过身,扫了张明华等人一眼:“同样不要走了。” “此事与他们无关。”吕逢春道:“放他们走。” 圣主摇摇头:“师父。您这话,岂不是太过可笑吗?为了这不归墟的秘密,当年我杀了那么多人,现在为何要放掉他们?” 吕逢春淡淡道:“因为你没有把握赢。” 圣主一怔,放声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十分狂放,震得巨大的洞穴隆隆作响。良久,他止住笑,问道:“就凭你吗?师父,我不知道你怎么保住的性命,但修为却已经倒退到了如此的程度……” “当然不是我。”吕逢春摇摇头。 “那么是他?”圣主的目光落在张明华身上:“杀掉了我三名使者。嗯,倒也值得我出一次手。但,一次就够了。” 言下之意,张明华根本挡不住他的一击。这倒不是圣主为人骄傲,而是宗师的常识。在他们看来,再怎么惊才绝艳的炼神武者,也不可能挡得住宗师一击。 “慢来。”张明华突然道:“你们就这样自说自话,很有趣么?” 圣主微微一愣,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在他看来,张明华这般说话,简直是不知死活。 张明华又道:“吕老先生,当初咱们是怎么说的?” 吕逢春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确实没有陷你们于绝地的意思,我本以为,我这徒弟并不在这里。” 这种判断,张明华也曾有过。所以,吕逢春的话倒也不是没道理。张明华问道:“我现在当真是太奇怪了,这个什么圣主,真是你的徒弟?” 吕逢春点点头。 张明华道:“这就奇了。您今年高寿了?” 吕逢春叹了口气,悠然道:“老夫今年,已经一百八十岁了。” “这不可能!”旁边的贯云石和楚红裳异口同声。贯云石冷笑道:“你欺我们什么都不懂吗?即便是入微宗师,恐怕也没这个寿元!” 圣主在一旁大笑起来:“我师父的灵龟延寿诀,可是不同凡响的。虽然修为止步于大势宗师,却有一点,活得很长。” 听了这话,楚红裳忍不住道:“你当真是他徒弟?” 张明华叹道道:“师徒反目,并不少见。两位可算其中的典型了。我来猜一猜……嗯,想必这原因,就是因为这座不归墟吧?” “既然如此,我便说一说吧。”吕逢春慨叹道:“当年之事,真是不堪回首。” 圣主冷笑道:“您老人家想说,那便说。这个时间,我还是能留给您的。” 吕逢春没有理他,自顾自道:“大约是一百多年前吧,我得罪了一个仇家,无奈之下,从中原出海,机缘巧合到了十六岛……” 张明华微微一怔:“你是中原人?”也没等吕逢春回答,便自顾自道:“怪不得……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 楚红裳问道:“二哥,什么意思?” 张明华道:“十六岛的功法,虽然有些别出枢机,总归还是脱胎于中原,有迹可循的。我想,应该都是吕老传下来的吧?” 吕逢春还没说话,就听那圣主嘿了一声:“别出枢机?你直接说藏私不就得了!传出来那些残篇断简的,纯粹是让人误入歧途。” 张明华恍然道:“哦,原来你是十六岛出身的。”也只有十六岛的本地人,才会对这种事耿耿于怀。 圣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吕逢春叹道:“我一个外人,自然要留一手。可对你,却从来都是尽心尽力的。” 圣主目光闪烁,恨声道:“你这话,当真是不亏心!” “老夫自然问心无愧。”吕逢春摇摇头,继续说:“我在十六岛传下武道,又收了一个徒弟,便是他了。这个徒弟,嘿……” 圣主怒道:“后面的话我来替你说!又过几十年后,你机缘巧合之发现了不归墟,为了独占不归墟,你就朝我下了手,是不是!” 众人听得一惊,吕逢春却摇摇头:“我可没向你出手。当初你的修为不过是炼神大圆满,我要是出手,你能活么?” 圣主冷哼道:“你自然不好直接下手。可你让我去探索第二层,不是让我送死是什么?可惜你没想到,我却因祸得福,机缘巧合成就了宗师!” 张明华听得心中一震,暗想:这符文之道,果然能助人成就宗师!圣主与吕逢春的恩怨他没什么兴趣,但听到这件事,顿时心潮澎湃。 吕逢春道:“我说我没那个心思,你不信也罢。但这事情到了最后,确实你受了益,却反过来整天想着谋害师父,这是正人君子所为?” 圣主道:“我压根就没说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虽然我不是,你也不是。我就是看不得你装成这幅样子。” 吕逢春道:“总之,你是赢了。我修为尽失,东躲西藏,成了丧家之犬……你还要怎么样?” 圣主冷笑道:“师父不死,我心难安。” 吕逢春摇摇头:“我当初收你当弟子,果然是个错误……” 他两人对答,旁边的楚红裳却忍不住怒道:“吕逢春,原来你之前所说的,都是在骗我们!” 吕逢春看了她一眼:“我从未骗人。” 楚红裳冷笑道:“没骗人?你说你是当初那些被圣主杀死者的后裔,还不是骗人?” 吕逢春道:“我从没这样说过。” 楚红裳一怔。她突然想到,这种说法是自己推测出来的,只是说出来后,吕逢春并未否认。这样回想起来,之前的很多事情,吕逢春都用沉默来过度,却慢慢将事实的真相偏转开去。 “那么,那些死难者,是不是你杀的?”楚红裳问。 吕逢春摇摇头:“当初发现不归墟的时候,只有我们两个人。后来开启第二层时,发生了很大振荡,引得众多武者前来。但这时候,我已经被我这徒弟偷袭,身负重伤了。” 圣主冷然道:“那些人是我杀的,又怎么样?” 张明华笑道:“刚才你不是义愤填膺,说吕老爷子没留给十六岛真正的传承吗?可你做的这些事,和他有什么分别?恐怕更过分吧?再说,你也当了几十年的圣主了,怎么不去拨乱反正,把真正的绝学传授下去?” 圣主盯着他,良久不语。片刻后,他缓缓道:“废话的时间结束了,我送你们上路!” 第四百三十七章 恐怖的力量 随着圣主的话,一股庞大的气息升腾而起,向四周陡然扩散!无论是楚红裳,还是贯云石,在这种气息面前都毫无抵抗能力。甚至,他们连周身的真气都无法控制! 这就是宗师与普通高手的区别。即便是再怎么强横的炼神高手,在宗师的渊境下都毫无还手之力! 但下一刻,一股奇异的力量升起。这股力量并不强横,甚至显得十分柔弱。可它却仿佛四两拨千斤一般,打破了渊境中某一个平衡的点,将渊境的恐怖气息引导开去,让贯云石等人瞬间恢复了行动力。 “退!”张明华大喝一声,自然扑向了圣主! 圣主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这个张明华居然有破开渊境的能力。这种事情,简直是颠覆了他作为宗师的认知! 但他毕竟久居十六岛,与世隔绝,反而没有中原宗师那种震撼。只是微微一怔的功夫,便把这些事情抛到脑后,迎着张明华一掌击出! 圣主并不高大,可站在那里却有如一座山峰,峙如渊岳,高不可攀。他这一掌似乎没多大力气,可却如山岳移动,缓缓而来,仿佛不可阻挡! 若是一般的炼神高手,恐怕还未出手就已被这种气势压倒。但张明华心灵空阔,上接天穹,自然不会被山峰遮住双眼。 迎着这一掌,张明华陡然双指并拢,凌空一点。一道剑气射出,锐利无匹! 圣主微微一怔,脱口道:“好剑气!”击出的一掌陡然加重,一股浑黄的真气搅动空气,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沉重起来。 轰! 剑气与掌风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张明华的剑气刺入三分,便被混黄真气磨碎,但那真气也失去了控制,轰击在地面之上! 地面发出狂怒的声响!碎石四散飞腾,朝半空激射百丈,然后如倾盆大雨般洒下。比武场上空仿佛下了一场混合着泥沙石块的大雨! 张明华后退五步,圣主则原地不动。刚才这一次交锋,显然是圣主占了上风。可这个局面,却让圣主大吃一惊。 “你当真只是个炼神大圆满?”圣主不禁问道。 “你猜?”张明华微微一笑。扬手又是一道剑气。圣主一掌拍出,将这道剑气湮灭。再一抬头,不禁面色微变。 只见张明华双手连扬,迅速划动的手臂在空中留下一圈透明的残像。一道又一道剑气凭空凝聚,形成一柄柄透明的长剑,以一种无法言述的猛烈速度朝圣主冲去! 漫天的剑气一瞬间扑至。圣主哼了一声,居然双手不动,不急不慌的朝地面跺了跺脚! 只见以圣主为中心,地面开始卷曲起来,瞬间升起了一个环形的小山。无穷剑气斩在山体之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山体上附着了圣主的真气,无往不利的剑气居然无法穿透! 片刻后,小山迅速瘫软下去。地面恢复了平坦,却是满目疮痍。圣主站在其间,依旧负着手,面色却愈加郑重起来。 “这便是中原的功法吗?”圣主眼中露出一丝热切。这等剑气,居然已经能够威胁到了自己。而且还是从一个炼神大圆满的武者手中发出! 若杀了眼前这个人,是否就能得到这份功法呢?圣主不禁起了贪念。 张明华自然明白圣主的心思。他侧头瞧了瞧,贯云石等人已经带着吕逢春逃走。而圣主似乎没有追击的意思。 也许,现在自己已经成了圣主首要的击杀目标。 圣主盯着张明华,目中光芒闪烁。陡然,他身形倏然而动,朝张明华扑来。一片黄蒙蒙的光彩从圣主手上散发出来。它越来越浓,越来越密,仿佛平地起了一场沙尘的风暴,遮蔽了广场的上空! 张明华顿时感到,一股庞大的力量如山岳般压下,顿时周身无法动弹。他知道,这正是土系功法修炼到极致的表现。没想到这个圣主,居然已经到了半步入微的地步! 张明华一扬手,便拿出一柄长剑来。 这柄长剑正是之前那高阶灵俑所用的。因为质地坚固,被张明华留下,收入了奇异空间。面对圣主这强横的一掌,张明华知道,只凭剑气是难以应付了。 “漫卷山河!”张明华大喝一声,剑光化作一轮明月,升腾而起。月华淡淡,却带着无限锋锐,无限杀机! 而头顶之上,一柄巨剑浮现出来,正是绝剑所凝的武道意志! 剑意与掌力撞在一起,顿时,光芒被一片昏黄吞没,巨大的演武场骤明骤暗! 一个漩涡突然生成,越旋越快,极其迅速的形成了一个浓缩的圆球。这圆球抖动几下,突然放出万道毫光,轰然炸开! 轰! 狂暴的能量宛若亿万道利剑,向四面八方骤然飞射! 张明华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人未落地,一口鲜血已经喷出!而圣主也踉跄后退,直直退出十步才站稳身形! 地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仿佛刚刚发生了一场猛烈爆炸! 张明华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迹,狠狠盯着圣主。圣主也在盯着他,神色却已经郑重到了极点。 从刚才那一次比拼,圣主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张明华,绝对是一个能够正面威胁自己的对手!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个炼神大圆满级别的武者,凭什么能威胁到自己? 怔忡的功夫,只听张明华哼了一声,突然踏前一步!头顶上,巨剑愈加凝聚,闪烁着刺目的光辉。而在他手中,一道粗大剑气凝聚而成,陡然当头斩落! 尖锐的呼啸,绝剑凝聚而成的强大剑气,仿佛要劈开天空一般,直朝圣主斩落! 圣主突然觉得周身压力骤增,这一剑似乎锁定了自己一切躲避的空间,让他的护身真气都骤然缩小了一圈,连呼吸都觉得不畅。 “来得好!”圣主喝了一声,突然掐指连点。无数黄色飞星自身体透出,护身真气陡然厚了两寸,凝如实质,然后渐渐朝外扩张开去。这黄芒虽然扩张缓慢,却似带着移山倒海之力! 轰! 冲天剑意斩在这浓厚无比的真气之上,顿时一声巨响,剑意溃散,化作无数晶莹的碎片四下纷飞。而那团混黄的护身真气也顿时颤抖起来,微微膨胀两下,碰的一声炸碎! 表明上,这是一次势均力敌的比拼,甚至还是圣主占了上风。可就在护身真气破碎的一刹那,圣主隐约看到一片银色的光华闪烁,犹如一道闪电般席卷而来! “符兵?”圣主匆忙中甩出一道黄光,却被银芒一绞而散。他突然急速后退,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比武场上留下一抹残缺的图像。 两人再次拉开近百丈的距离。一团银光在张明华头顶盘绕,正是那套银影剑。圣主低着头,右掌慢慢从左肩移开,那上面粘满了殷红的鲜血。 血……受伤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掌,眼前的事情仿佛令他难以置信。 一股恼怒和懊悔的情绪涌上了心头。从一开始,他就存了戏弄的心思,根本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四十年过去了,当初的如履薄冰,勇猛精进,都已经消失了吗?只剩下了傲慢自大? 圣主深深吸了口气,遥遥看着张明华:“年轻人,我当真要说一声佩服了。我错得很厉害。”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随着话音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没有任何变化,却让人突然感觉天地都已不同。 渊境! 张明华顿时调整气息,让自己与渊境协调,并不受这渊境影响。他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再也无从分辨。 圣主点了点头,道:“你这般年纪,却有这等修为,确实足以自傲。你放心,今日杀了你后,我自会替你扬名。” 张明华冷笑道:“不错,若你死了,也是如此。” 圣主微微一笑,并不动怒。张明华神情一凝,他发现对方已经剥落了那层淡漠的伪装,某种东西正在身上渐渐复苏。 “开始认真了么?”张明华暗暗想。 圣主突然朝前踏了一步!随着这一步,张明华只觉地面都在隐隐颤动。他惊讶的看着对方,怀疑这只是自己的幻觉。这时,圣主的第二步又已经踏出! 地面再次摇晃了一下,隆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三步、四步、五步……圣主朝前连踏七步,地面的晃动愈演愈烈。最后一步踏下,就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似乎整座不归墟都在微微摇动。拳头大的石块簌簌从山壁上滚落下来! 从圣主脚下,一条将近丈许宽的裂痕延伸开去,直达张明华面前。裂缝之下,深不见底! 张明华侧身避开,惊讶地看着对方。这种力量!这力量已经超出了一个大势宗师的程度!他死死盯着圣主,想看出一些端倪来。 圣主这种强大的力量,极为不正常。光从力量上看,已经达到入微宗师的程度,可境界上又远远不足。 莫非,这是他从符文之道得到的收获?但这些念头只是微微一闪,就被他抛到脑后。大敌当前,可没工夫分心想这些。 圣主前走了七步,身形仿佛如山岳般高大。他黄色的长袍上抖动着,抬起手,遥遥对准相距近百丈的张明华。 第四百三十八章 前路已绝 陡然,一股粗大的浑厚真气从手掌中爆射出来!张明华躲闪不及,连续发出十几道剑气。那些剑气撞击在真气上,竟被消融殆尽! 真气经过剑气的削弱,大约还有三分之一的程度,正撞在张明华身上。张明华双臂交叉,硬生生凭着身躯接了一记! 轰! 巨大的力量将张明华撞飞出去,他张口吐出鲜血,双臂上也是血痕累累!张明华一个翻身,刚刚稳住身形,却见一道真气再次轰来! 张明华不敢硬挡,瞬间移了一个身位。真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从一侧穿过,结结实实的轰在地面之上。地面上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石屑满天乱飞。 “这样不行!”张明华明白,凭着圣主现在展现的力量,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甚至连逃遁都没有可能! 那么…… 他目光一闪,一个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轰! 又是一道真气冲击过来,张明华翻身向后跃起,但那真气却凭空转动,硬生生轰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张明华鲜血狂喷,整个人都被击飞了出去。可他身形一个翻滚,居然来到了那块记载符文之道的石碑面前。这石碑不大,只道张明华的胸口。他双臂一合,将石碑抱住! 圣主微微一怔。一方面,他为张明华身躯的坚韧感到惊讶,另一方面也很是奇怪,张明华的行动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要用那块石碑抵挡自己的真气?真是笑话! 只听张明华一声大喝,双臂用力,将石碑硬生生拔了起来。他高举石碑,朝着圣主猛冲而至! “果然……”圣主哼了一声:“愚不可及!”他扬手打出一道真气,要将石碑与张明华一同轰个粉碎! 谁知,那道真气射出,却落了个空! ——张明华没了! 圣主一阵错愕,这才发现张明华居然抱着那块石碑,从自己刚才踏出的裂缝中跳了下去! “该死!” 圣主愣了片刻,也纵身跃入了裂缝。 张明华从裂缝中跃下,身躯不住下坠。他不知道这裂缝有多深,但心中希望是越深越好。就在下坠的过程中,他将石碑凑到眼前,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虽然已经没有吕逢春的译本,但这些文字都是曾经翻译过的,张明华能够读懂。不过几个刹那,他就将这些文字深深印入脑中。 由于有了之前那不完全的符文之道作为铺垫,张明华很快明白了这些文字的奥秘。他闭了闭眼,身躯仍旧在飞速下坠,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我明白了。”张明华道。 神魂之中,一条条玄妙的线条在不住游动,变换,穿梭。它们就像鲜活的生灵,不住跃动;又像天地间的至理所凝,大道无情,赤裸裸展示世间的奥妙。 轰的一声! 这些线条陡然聚合成一个玄妙的文字。这个文字似乎在天地间从未出现过,可它一出现,却又似乎穷尽了天地间的道理。 张明华睁开眼,似乎不认识一般,怔怔看着这个世界。他感觉,只要给自己时间,他能将任何事物加以解析,找出其中的“理”来。而这个“理”,正是事物赖以存在的根本。 这,就是符文之道。 张明华仰起头,看到一个身影呼啸而至,正是圣主。他看到,圣主身上散发着微光,这光芒是之前从未见过的。他一瞬间便领悟,这正是符文的光芒! 原来,圣主那恐怖的力量,正是源于符文! “既然明白了这一点,那么……”张明华目光一闪,单手一排,将那块石碑朝圣主推去!石碑呼啸,势头猛烈! 圣主见石碑飞来,不由哼了一声,一掌击出,将石碑震了个粉碎。只听张明华笑道:“哦,你果然把上面的东西练完了。” 圣主微微一怔,顿时感到一股危险感觉袭来。他骤然一侧身,一道剑气从肩头掠过! “雕虫小技!”圣主哼了一声,一掌击出!张明华的身影掠出,向一侧躲去。但圣主一掌击空,居然又是迅速出了一掌。这一掌快如闪电,后发先至,轰在张明华的身上! 轰的一声,裂缝的陡壁上出现一个巨大深坑,张明华整个人被轰了进去,一时也不知死活。 圣主脸上挂着冷笑,翻身跃入坑洞。他知道张明华身躯坚韧,远胜常人,甚至自己这个宗师也比不上。刚才那一掌仓促而发,看上去威力巨大,其实应该没造成什么致命损伤。 可那又如何呢?张明华已经身陷绝地,取他性命不过早晚的事情。一想到这个绝世天才即将扼杀在自己手中,圣主不禁感到一阵快意。 烟尘散去,张明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圣主慢慢走了过来,刚刚靠近三尺之地,张明涛陡然跃起,一掌拍向圣主的面目! 圣主却不惊慌,哈哈大笑:“等的就是你!”左掌一拨,右掌击出,正中张明华的胸口!他这一掌运足了真气,虽然张明华身体坚韧,无法致命,却也足以让张明华身负重伤。 砰的一声,张明华胸前中掌,口中鲜血不要钱一般喷出。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 圣主不由一怔,心中奇怪:他笑什么?但转瞬就发现,自己这一掌居然没将对方击飞!张明华的胸口传来源源不断的吸力,将他的手掌牢牢吸住! “这是!”圣主大骇!他的修为比当初那个夏景生强得多,神魂更加强横,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被吸入奇异空间中。 圣主举起另外一只手,向张明华头颅拍去。可他的挣扎终究无用,手掌还距离张明华头颅三寸,便无力的垂了下来。 当圣主再次清醒,已经身处奇异空间之中。他就站在一座晃晃金桥之前,看着兜率宫紫雾缭绕,不禁心神震撼。 “这里是兜率宫。”一个声音悠然道。 圣主倏然回头,发现张明华就站在自己身后。他连忙退了一步,怒道:“小辈,这是怎么回事?” 张明华笑道:“怎么回事?自然是我明白你不明白,可我又何必向你解释?反正,你的下场已经注定了。” 圣主大怒,身形前冲,猛地一掌拍出。张明华并不躲闪,挥掌挡住。只听轰的一声,张明华连退七步,圣主也被震退了两步。 “怎么会这样?”圣主不禁震惊。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张明华笑道:“你用符文之道,凝聚了一个‘土’字,对不对?怪不得力量远超你该有的修为。可在这兜率宫里,你的符文起不了作用。” “兜率宫?”圣主听不懂,但观察四周,却知道自己陷入了极大的麻烦。正如张明华所说的,他的确凝聚了一个“土”字。但在这里,却没有任何作用。 如今的圣主,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势宗师。纯粹的力量,并不比张明华强多少! “那么……”张明华目光一闪,陡然腾空而起,剑光缭绕下,化作一道粗大剑气,直朝圣主冲去! 乘雷腾霄! 圣主神色一变,运足掌力,朝张明华猛拍! 轰! 圣主踉跄后退几步,只觉得周身都被剑气侵袭,剧痛无比。张明华剑气溃散,大口吐血,整个人打着横跌了出去! 看样子,分明是张明华伤势更重。可张明华一个翻身,身上血迹已经消失不见,整个人重新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不可能!”圣主面色惨白,怒吼起来。 张明华懒得与他废话,继续施展乘雷腾霄,整个人化作剑光连番轰击! 轰!轰!轰!轰! 四次之后,圣主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一身真气溃散,硬生生被剑光在胸前穿出一个碗大的空洞! 他摇晃着,不甘心的颤抖,却无可奈何倒了下去。 圣主死不瞑目,而他的尸身却分解成淡淡光芒,融入了这奇异空间之中。奇异空间微微明亮了一些。发展到如此程度,即便是一个宗师的毕生精华,也难以让奇异空间发生质变。 那些精华所化的光辉大部分融入空间,还有小部分钻入张明华身体内。在奇异空间中,张明华是纯粹的神魂所凝,因此他感到,自己的神魂又瞬间壮大了三分! “那么……” 张明华感受到自己神魂仍在不住壮大,若将这些精华全部吸入,应当还能再壮大一些。不过,他无论是神魂还是躯体,其实早就超出了一个炼神大圆满的范畴。不突破的话,无论再怎么壮大都没太多意义! “燃烧!”张明华下了决心! 顿时,那些精华力量陡然燃烧起来。无形的火焰腾起,化作奇异的力量涌入神魂深处的基础符文。这个符文不住转动,开始急速推算! “解析!绝剑的道路!”张明华盘膝坐在金桥之上,脑中闪过无穷剑招。一条条路径推算出来,一条条路径又被否决! 借助符文之力进行的推演,速度比他自己的推演快了何止千百倍! 不知过了多久,得自圣主的精华力量燃烧殆尽,张明华缓缓睁开眼:“果然,前面没路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成就宗师 绝剑不愧是通玄大宗师的毕生心血。张明华经由符文推演,最终的结论居然是死路一条!也就是说,绝剑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完善的可能,更别说破旧立新!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张明华根本不可能晋级宗师! 得知了这一点,张明华反而并没有慌乱。事实上,他已经有所预感。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定要追求符文之道的原因。 如果在纯粹的武道上无法突破,就不妨利用一些其他方式。 绝剑已经完美,根本无法突破到宗师。这就像用一柄三尺的钩子,去勾六尺外的东西,算上胳膊也够不到。就算这柄钩子再怎么完美,也只有三尺,就算张明华再怎么会利用它,也不可能突破这个长度的限制。 那么,如果加长呢? 符文之道,就是加长这柄钩子的办法。 张明华不再推演什么绝剑,而是沉入神魂,盯着神魂中那柄小剑观看。他依旧在解析,但解析的不是绝剑,而是“剑”! 作为剑的道理,剑的根基,剑的核心。只是一个“剑”字! 时间慢慢过去。张明华已经将奇异空间内的时间调成了外面的百倍,也就是说,这里面一百年,外面才过去一年! 要参悟一个剑字,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圣主已经死了,贯云石他们应该相对安全,但也不能耽误太长时间。 按道理,张明华应该立刻去寻找他们。可问题是,如今正是灵感与气韵都达到高峰之际,若不现在突破,又不知要等到何时。 于是,张明华便将时间加速到极致,拼命参悟这个“剑”字。 时间就这么过去,一天,两天,十天,数月,数年……张明华就这样静静坐在空间里,参悟着符文之道,参悟着一个“剑”字。 突然有一天,张明华从一片朦胧中醒来。神魂之中,无数玄妙纹路纵横交织,穿梭游动。这些纹路慢慢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符文! 这个符文才一成型,顿时寒气四射,锋锐无匹。赫然就是符文之道中,一个“剑”字!这个字总领天下之剑,参透剑之至理。就连神魂中的绝剑剑意,都一时间被压制下去,暗淡无光。 但绝剑剑意何等锋锐,暗含着一种桀骜。尽管剑字符文玄妙无双,去也无法真真正正压制住它。绝剑剑意所凝的小剑微微颤动,居然陡然一跃,朝着那符文猛劈过去! 张明华不由一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变故。但那绝剑剑意竟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无论怎样调动,却也不予理会。眼看着,绝剑剑意将那刚刚形成的符文一劈两半! 那“剑”字符文因为刚刚成型,尽管总领天下剑理,却也无法和绝剑抗衡。只听轰的一声,重新化作无穷玄奥纹路,四下飞散! 绝剑剑意似乎极为满意,如一条游鱼一般上下跃动。谁知,那散开的无穷纹路又聚合在一起,似乎要重新成型。 绝剑剑意再次冲上,不住搅动斩杀。那剑字符文迟迟无法凝聚,竟如看到仇人一般,拼命向绝剑剑意涌去。无穷纹路层层叠叠,将绝剑剑意卷裹在其中。 张明华只觉得头痛欲裂,几乎昏迷。他拼命定住精神,死死盯着战况。剑意凝成的小剑与无穷玄奥纹路凶狠搏斗,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渐渐的,双方都有些力竭,剑意变得透明虚化,而玄奥纹路也有气无力。 张明华心中暗叫不好:“这样下去,岂不是两空之局?” 可就在这时,他发现那剑意虽然仍在挥动,上去却隐隐浮现出一些玄妙纹路。张明华微微一怔:“难道……” 就在这时,无穷纹路迸发出光芒,朝着绝剑剑意蜂拥而去,仿佛一只巨大放光的蚕茧一般。这蚕茧不住旋转,放出万道光华。 只是片刻,这光华消散,绝剑剑意与无穷纹路也消失不见。虚空中,悬浮一柄极为古拙的长剑! 这柄长剑通体呈青黑色,剑身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竟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柄剑,没有之前绝剑剑意的光华闪耀,犀利逼人。也没有符文凝聚的“剑”字那样深邃无尽,高妙难述。但它却显出一种神秘堂皇,压倒性的力量。 不再是锋锐,而是力量! 张明华凝视着神魂中的这柄长剑,只觉得它是如此瑰丽宏大,竟一时痴了。他知道,自己已经跨出了那一步,这柄剑,正是宗师才能形成的魂兵! “那么……只需……”张明华无悲无喜,从奇异空间中退出。他的神魂重新降临在肉体上,一股力量辐射出去。 轰! 血液沸腾起来,仿佛江河在歌唱!真气滔滔奔涌,无穷无尽。它们争先恐后归入丹田,仿佛江河入海! 张明华感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处地方,包括以前无法感知到的细微之处,都在颤抖,变化,增强! 一股冥冥的力量从虚空降临,与张明华的神魂沟通,连为一体。张明华感觉到了天地之力,似乎自己举手投足,都能让天地应和! ——大势宗师,在此刻成就! 第四百四十章 意外发现 宗师,不,应该称之为大势宗师! 二十出头的大势宗师,先不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其卓卓天资、烁烁才华,决然会在天武帝国掀起一阵追捧的狂潮,其势必然更胜张明华“游龙剑神”的美名。 “这就是大势宗师的力量吗?不错,不错!”张明华双眼如炬,面色若霞。举手抬足之间,天地都为之应和。而那从冥冥虚空中降临的力量,与其神魂猛然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这股无形力量自其身体为中心,霎时朝着四周四散而去。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力量瞬时暴涨。 ——渊境! ——唯有宗师才能制造的渊境。 而这渊境,不同于张明华先前施展的天人合一,乃是实实在在的自创空间。而这片自创空间就如同他的领域一般,只需神念稍动,便可令领域中的万物灰飞烟灭。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忽地—— “咦?” 张明华猛然收回了渊境,将神魂立即展开。顿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却见得体内的真气若一望无尽的汪洋一般,姿态万千、浩浩荡荡。 若说他体内的真气在没有成为宗师之前是一条滚滚江河,那么此时,这条滚滚江河已然演变成了一望无尽的海洋。其质、其量,都远不是半步宗师可比的。 不仅如此,张明华的身体骨骼也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那些骨骼如同遭受了千万磨砂的打磨一般,变得极为光滑坚硬,隐隐中还透发着金属的光泽气息。想必此时,就算有一名炼精好手举刀来砍,也未必伤的了其一丝一毫。 “大势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张明华轻啧下嘴,瞬时便将神魂收了回来。然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密室?”张明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便将神念释放,渊境展开。 乍眼一看,这间密室不算很大,顶多只有一间小木屋一般大小。其四壁通由玉石所造,即便遭过了千年,竟然也没有出现裂口缝隙。 不仅如此,这密室就连石门出门也没有,若不是因为张明华是从天而降,恐怕终究也到不了这儿。 “啧啧,居然有间密室。”张明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感慨自己的运气。 要知道,他先前与那圣主一战之时,若不是灵光突现拔起了石碑,也就发现不了石碑下面的洞口,更不会一时突破成为宗师,击杀圣主。 “看来,那个圣主也没有来过这儿啊。”张明华心中如是猜着,但下一秒,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密室不大,所以也没有什么摆设陈列。唯一算是的,唯有两侧的那两张白玉案台了。 站起身,张明华看都没有那圣主的尸首一眼,便朝着其中一张白玉案台走去。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张案台上竟摆放着三个碧绿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品符兵。要知道,若这一品符兵若拿出十六岛,都必然会引起无数家族势力的血拼。 ——一品符兵! 张明华长舒了口气,心中不由震撼无比。谁也没有想到,这座不归墟的主人竟将最宝贵的符兵放到了这件密室之中。难怪就连那圣主使者也仅拥有二品符兵而已。 稍微观察了一番,张明华毫不客气地将这些符兵收入了奇妙空间之中,这才转过身朝着另外一张案台走去。 同样的,那张案台上也积满了尘灰。当张明华放眼望去之时,只见得一本古籍傲然其上,即便经过了千年时光的打磨,也没有一丝残破的迹象。 “也不知道这本古籍的制材是什么,竟然……”张明华顺手打开了这本古籍,还没感慨完这本古籍的制材,便被引入眼帘的内容给震撼了。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非宗师不可修也……《飘渺剑诀》!” 张明华的双手瞬时显得有些颤抖,直觉告诉他,这本《飘渺剑诀》定是这座不归墟主人的成名剑诀。 试想一下,一名上古大神通者的成名剑诀,那将会是何等威力? 想到这儿,张明华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阅读下去,然而仅是瞬息过后,他的神色便定格了。 “这……这《飘渺剑诀》的第一式,竟……竟然是‘绝剑’!”张明华心中震撼无比,连话音都略显沙哑起来。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还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呢。 可下一秒,他便发现了这是现实。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这剑凌四方讲述的内容,和张明华修习的“绝剑”竟然相差无几。同样是讲述了剑道之精髓,大道之始终。一旦修成,将无法繁衍出比其更为犀利的剑意,乃是剑道之顶、剑道之绝。 但若剑道已绝,《飘渺剑诀》又何来第二式呢? 随手翻开之后,张明华瞬时恍然大悟,整个人如若大彻大悟一般,竟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明华大彻大悟,双眼中闪烁出了几分顿悟的明光。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武道又得到了明悟,隐隐约约之中有种契机正在和自己的神魂融合。令他对于剑道的认知,再度前进了一步。 一道明光照亮心扉,让张明华对绝剑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又一道明光闪现,照亮了他那张兴奋的面颊。 “嗯?”张明华眉头一皱,思绪顿时收了回来:“这明明是间密室,哪来的光线?” 晋级成为大势宗师之后,张明华的神念已经庞大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周围发生任何细微的变化,也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转身,张明华的目光落在了密室的中央,那儿,原本有一具属于圣主的尸首,可是此时,那具尸首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并不是说明圣主死而复生逃走了,而是他的尸首被烧成了灰烬! “火,火……”张明华可没心思琢磨圣主的尸首去哪儿了,兴奋的目光全然落在了眼前的火焰之上。 那是一团从石中窜出的火焰,也正是这团火焰,圣主的尸首才焚为灰烬! “石中火,竟然是石中火!” 张明华一个箭步冲到了那簇火焰之上,定睛一望,才发现这团石中火泛着淡青的光芒,像一朵绽放的花朵,从石缝之中探出头来。 “真是石中火!”张明华观望着这簇火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这间密室之所以千年来不曾毁坏,正是因为这团石中火的缘故啊。 “石中火”生于石中,养于石中,哪怕是一名宗师,也休想将其挪走。如此一来,密室中的这些玉石自然也充满了灵性,哪怕在风沙之中屹立千万年,也不可能被打磨成沙。 就好比当初他在夜寒楼遇见的“木中火”一般,整栋夜寒楼都是围绕着木中火建楼,哪怕是过去了两百余年,夜寒楼上的木块也不曾被腐蚀。二者其中的道理,一模一样。 而之所以刚才张明华没有发现这石中火,原因很简单——这团石中火藏于暗格之中,唯当有人触动了机关,才有可能发现它。 而机关,自然是那两个白玉案台之上的物件。先前张明华拿走了一品符兵和《飘渺剑诀》,竟然不知不觉中触动了这间密室的机关,令这石中火隔了千年,终见天日。 “小雪,小雪!”张明华已经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即便他已经成为了宗师,但是想要挪走这团石中火,还是不可能的。 “你快看,‘石中火’,这是‘石中火’!” 伴随着张明华诧异的叫声,一道雪白的影子登时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不是小雪又是何物? “哟哟!!!” 看见了石中火,小狐狸不由兴奋的嗷嗷直叫,三条雪白的尾巴不断地甩动着,很是可爱。同时,它不断地围着那团石中火打转,眼神中充满了精光。 “小馋鬼!”见得小狐狸此般模样,张明华不由哈哈大笑:“这些日子你像头死猪一样,天天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怎么,看到这石中火就耐不住了?” 听张明华这么一说,小狐狸顿时不乐意了。抬起头便冲着张明华嗷嗷地叫了起来,同时也将一丝神念传入了张明华脑中。 “哦,你说你还在消化从夜寒楼那儿获得的木中火啊?”张明华很是诧异,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小狐狸连木中火都没有消化掉。那岂不是说,兜率宫里的“空中火”至今仍在? “那,那你现在消化完了吗?”张明华一愣,猛然问道:“那你现在还能吸收这石中火吗?” 小狐狸嗷嗷地叫了两声,随即便将一丝神念传给张明华,然后也不等后者反应,转身便朝着那团石中火跳了过去。 “好险!”张明华长舒了口气:“若你还没有消化那木中火,估计我就得想办法将这石中火弄到兜率宫去了。” 想到这儿,即便张明华已经成为了宗师,但是还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当初那个空中火,可是把他折磨的不轻呢。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为二弟报仇! 宗师,不,应该称之为大势宗师! 二十出头的大势宗师,先不说后无来者,但绝对是前无古人。其卓卓天资、烁烁才华,决然会在天武帝国掀起一阵追捧的狂潮,其势必然更胜张明华“游龙剑神”的美名。 “这就是大势宗师的力量吗?不错,不错!”张明华双眼如炬,面色若霞。举手抬足之间,天地都为之应和。而那从冥冥虚空中降临的力量,与其神魂猛然融为一体,不再分离。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这股无形力量自其身体为中心,霎时朝着四周四散而去。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形力量瞬时暴涨。 ——渊境! ——唯有宗师才能制造的渊境。 而这渊境,不同于张明华先前施展的天人合一,乃是实实在在的自创空间。而这片自创空间就如同他的领域一般,只需神念稍动,便可令领域中的万物灰飞烟灭。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忽地—— “咦?” 张明华猛然收回了渊境,将神魂立即展开。顿时,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却见得体内的真气若一望无尽的汪洋一般,姿态万千、浩浩荡荡。 若说他体内的真气在没有成为宗师之前是一条滚滚江河,那么此时,这条滚滚江河已然演变成了一望无尽的海洋。其质、其量,都远不是半步宗师可比的。 不仅如此,张明华的身体骨骼也发生了极为微妙的变化。那些骨骼如同遭受了千万磨砂的打磨一般,变得极为光滑坚硬,隐隐中还透发着金属的光泽气息。想必此时,就算有一名炼精好手举刀来砍,也未必伤的了其一丝一毫。 “大势宗师,果然名不虚传。” 张明华轻啧下嘴,瞬时便将神魂收了回来。然而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间密室之中。 “密室?”张明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便将神念释放,渊境展开。 乍眼一看,这间密室不算很大,顶多只有一间小木屋一般大小。其四壁通由玉石所造,即便遭过了千年,竟然也没有出现裂口缝隙。 不仅如此,这密室就连石门出门也没有,若不是因为张明华是从天而降,恐怕终究也到不了这儿。 “啧啧,居然有间密室。”张明华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心中不由感慨自己的运气。 要知道,他先前与那圣主一战之时,若不是灵光突现拔起了石碑,也就发现不了石碑下面的洞口,更不会一时突破成为宗师,击杀圣主。 “看来,那个圣主也没有来过这儿啊。”张明华心中如是猜着,但下一秒,他便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密室不大,所以也没有什么摆设陈列。唯一算是的,唯有两侧的那两张白玉案台了。 站起身,张明华看都没有那圣主的尸首一眼,便朝着其中一张白玉案台走去。走近一看才发现,那张案台上竟摆放着三个碧绿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品符兵。要知道,若这一品符兵若拿出十六岛,都必然会引起无数家族势力的血拼。 ——一品符兵! 张明华长舒了口气,心中不由震撼无比。谁也没有想到,这座不归墟的主人竟将最宝贵的符兵放到了这件密室之中。难怪就连那圣主使者也仅拥有二品符兵而已。 稍微观察了一番,张明华毫不客气地将这些符兵收入了奇妙空间之中,这才转过身朝着另外一张案台走去。 同样的,那张案台上也积满了尘灰。当张明华放眼望去之时,只见得一本古籍傲然其上,即便经过了千年时光的打磨,也没有一丝残破的迹象。 “也不知道这本古籍的制材是什么,竟然……”张明华顺手打开了这本古籍,还没感慨完这本古籍的制材,便被引入眼帘的内容给震撼了。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非宗师不可修也……《飘渺剑诀》!” 张明华的双手瞬时显得有些颤抖,直觉告诉他,这本《飘渺剑诀》定是这座不归墟主人的成名剑诀。 试想一下,一名上古大神通者的成名剑诀,那将会是何等威力? 想到这儿,张明华便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阅读下去,然而仅是瞬息过后,他的神色便定格了。 “这……这《飘渺剑诀》的第一式,竟……竟然是‘绝剑’!”张明华心中震撼无比,连话音都略显沙哑起来。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切,还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呢。 可下一秒,他便发现了这是现实。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这剑凌四方讲述的内容,和张明华修习的“绝剑”竟然相差无几。同样是讲述了剑道之精髓,大道之始终。一旦修成,将无法繁衍出比其更为犀利的剑意,乃是剑道之顶、剑道之绝。 但若剑道已绝,《飘渺剑诀》又何来第二式呢? 随手翻开之后,张明华瞬时恍然大悟,整个人如若大彻大悟一般,竟久久不能说出话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明华大彻大悟,双眼中闪烁出了几分顿悟的明光。也就在这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的武道又得到了明悟,隐隐约约之中有种契机正在和自己的神魂融合。令他对于剑道的认知,再度前进了一步。 一道明光照亮心扉,让张明华对绝剑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又一道明光闪现,照亮了他那张兴奋的面颊。 “嗯?”张明华眉头一皱,思绪顿时收了回来:“这明明是间密室,哪来的光线?” 晋级成为大势宗师之后,张明华的神念已经庞大到了极为恐怖的程度,周围发生任何细微的变化,也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转身,张明华的目光落在了密室的中央,那儿,原本有一具属于圣主的尸首,可是此时,那具尸首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这并不是说明圣主死而复生逃走了,而是他的尸首被烧成了灰烬! “火,火……”张明华可没心思琢磨圣主的尸首去哪儿了,兴奋的目光全然落在了眼前的火焰之上。 那是一团从石中窜出的火焰,也正是这团火焰,圣主的尸首才焚为灰烬! “石中火,竟然是石中火!” 张明华一个箭步冲到了那簇火焰之上,定睛一望,才发现这团石中火泛着淡青的光芒,像一朵绽放的花朵,从石缝之中探出头来。 “真是石中火!”张明华观望着这簇火苗,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直到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这间密室之所以千年来不曾毁坏,正是因为这团石中火的缘故啊。 “石中火”生于石中,养于石中,哪怕是一名宗师,也休想将其挪走。如此一来,密室中的这些玉石自然也充满了灵性,哪怕在风沙之中屹立千万年,也不可能被打磨成沙。 就好比当初他在夜寒楼遇见的“木中火”一般,整栋夜寒楼都是围绕着木中火建楼,哪怕是过去了两百余年,夜寒楼上的木块也不曾被腐蚀。二者其中的道理,一模一样。 而之所以刚才张明华没有发现这石中火,原因很简单——这团石中火藏于暗格之中,唯当有人触动了机关,才有可能发现它。 而机关,自然是那两个白玉案台之上的物件。先前张明华拿走了一品符兵和《飘渺剑诀》,竟然不知不觉中触动了这间密室的机关,令这石中火隔了千年,终见天日。 “小雪,小雪!”张明华已经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了,即便他已经成为了宗师,但是想要挪走这团石中火,还是不可能的。 “你快看,‘石中火’,这是‘石中火’!” 伴随着张明华诧异的叫声,一道雪白的影子登时从他的怀中钻了出来,不是小雪又是何物? “哟哟!!!” 看见了石中火,小狐狸不由兴奋的嗷嗷直叫,三条雪白的尾巴不断地甩动着,很是可爱。同时,它不断地围着那团石中火打转,眼神中充满了精光。 “小馋鬼!”见得小狐狸此般模样,张明华不由哈哈大笑:“这些日子你像头死猪一样,天天睡觉,怎么叫也叫不醒。怎么,看到这石中火就耐不住了?” 听张明华这么一说,小狐狸顿时不乐意了。抬起头便冲着张明华嗷嗷地叫了起来,同时也将一丝神念传入了张明华脑中。 “哦,你说你还在消化从夜寒楼那儿获得的木中火啊?”张明华很是诧异,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小狐狸连木中火都没有消化掉。那岂不是说,兜率宫里的“空中火”至今仍在? “那,那你现在消化完了吗?”张明华一愣,猛然问道:“那你现在还能吸收这石中火吗?” 小狐狸嗷嗷地叫了两声,随即便将一丝神念传给张明华,然后也不等后者反应,转身便朝着那团石中火跳了过去。 “好险!”张明华长舒了口气:“若你还没有消化那木中火,估计我就得想办法将这石中火弄到兜率宫去了。” 想到这儿,即便张明华已经成为了宗师,但是还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当初那个空中火,可是把他折磨的不轻呢。 第四百四十二章 宗师之威 “喝!” 只听得贯云石大喝一声,手中的火红长剑便再度举了起来。体内真气一涌,瞬间喷薄而出。漫天火光迎声而起,随风而动。仅是瞬间,火剑便斩于灵俑胸前。 “铿!铿!铿!” 一阵阵脆响声毅然响起,令众人登时头晕目眩,难受无比。但即便如此,贯云石丝毫不减出剑速度,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不断地施展着自己的拿手剑诀。 ——大日真火烈焰剑! 与此同时—— 楚红裳也将镜花水月决施展到了极致,手中细软长剑犹如灵蛇乱舞一般,不断地击砍在巨大灵俑的表皮之上。 依旧是—— “铿!铿!铿!” 要知道,贯云石可是有着炼神中阶的修为。即便全力施展大日真火烈焰剑,也无法击溃巨大灵俑。更何况炼气大圆满的楚红裳? “该死,这大笨熊——不对,这大王八的壳还真硬!”贯云石见状,不由咽了口吐沫,盯着眼前的巨大灵俑大骂而道:“难不成你是无敌的不成?” 语毕,贯云石手中的火红长剑再度举起。 “大哥,且慢!”就在这时,楚红裳开口了。只见其一个箭步来到了贯云石的身后,满脸疑惑地盯着前方的四具巨大灵俑,皱眉而道:“大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当然奇怪!”贯云石咧着嘴,一脸煞气地回应道:“世间竟然有如此坚硬的物质,竟然刀枪不入,能不奇怪吗?” 语毕,贯云石便再度举起了手中长剑。 “大哥,我不是指这个。”楚红裳连忙拉住贯云石,忙道:“我是说……这四具巨大灵俑,为何突然不动了?” 贯云石登时一愣,竟然无语。 “对啊!”贯云石的目光自那四具巨大灵俑身上一一扫过,一脸煞气全然化为疑惑之色:“刚才这群家伙还生龙活虎的,扬言要我们的命呢。现在怎么突然不动了?难不成……” 想到这儿,贯云石心中立马有了猜想。一时间,他的面色突然黑了下来,额头上的阴霾拉的老长老长。 “狗娘养的,这四个龟儿子在调戏我们呢。”贯云石啐了口唾液,怒骂道:“他们仗着皮硬,想要把我们耗死在这儿。嘿,老子偏不信了!就算那灵俑是铜墙铁骨、刀枪不入,难不成还真没有破解的办法?要知道,二弟先前可是斩了一头呢……” 说到张明华,贯云石和楚红裳的神色立马黯淡下来,心中百感交集,无法言喻。 “为二弟报仇!就算杀不了那个圣主,那也至少干掉眼前的这四具巨大灵俑!” ——二人心中如是想着。 随即,无边的战意自二人心中蔓延开来,手中的长剑微微一举,一股豪情冲天而起。 “二弟,等我!马上我就来找你喝酒了!” “二哥,等我!小妹还要找你比剑呢!” 贯云石和楚红裳轻喃着,随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石门通道。准备在下一秒发出最后的冲击。 然而——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二人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原地! “二弟?” “二哥?” 贯云石和楚红裳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面色上写满了惊愕和诧异。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空荡荡的石门通道之处,竟然多了一个人影。 ——修长的四肢、如若汪洋一般的深邃眼神,以及身上散发的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 ——不是张明华又是何人? 眼前的一幕让贯云石和楚红裳彻底的傻了眼。一时间,二人竟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不由举手揉起眼来。 而当他们睁开双眼之后,却发现张明华依旧立在原地,冲自己淡淡的笑呢。 “三妹,三妹!”贯云石终于耐不住,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明华的同时,冲着楚红裳喊了起来:“来,给我一剑,快,快!” “啊?”贯云石的话吓了楚红裳一跳,不过随即,后者立马反应过来。 探手,掐! “啊!!!” 一阵惨叫声自贯云石口中传出,回荡在整座不归墟的上空。 “三妹,你这么大力干什么?”贯云石一脸不满,叫骂道:“奶奶的,你想要你大哥的命啊?” 楚红裳听罢,没好气地瞪了贯云石一眼:“难不成你真要我给你一剑?” 贯云石会意,这才稍稍平静下来。刚才他之所以一时激动让楚红裳给他一剑,不过是想看看自己会不会痛,是不是身处于梦境之中! 然而—— 他感觉到了无边的疼痛,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 随即,二人的目光便立马转向了张明华。而下一秒,二人竟然不约而同地朝着张明华狂奔而去。 “二弟,你没死?”贯云石一拳轰在张明华的胸口,话音中充满了激动,就连鼻头都泛起了三分酸意。 “怎么,大哥恨不得我早些死去?”张明华开口了,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两排洁白如玉的双齿。 “啊,呸!”贯云石不由给了自己一巴掌:“晦气,晦气!” 而一旁,楚红裳早已经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唯有两行泪水如瀑布一般,顺着脸颊倾斜而下。 “三妹,别哭!”张明华走到楚红裳的身前,微微搂了把她的香肩,安慰道:“你二哥命硬着呢,区区一名大势宗师,又能奈我如何?” 而就在这时,一旁早惊讶的说不出的话来的吕逢春终于回过神来。而下一秒,他便脱口而道—— “宗师,大势宗师!张兄弟,你……你竟然……” 如今的吕逢春虽然身处于炼气大圆满境界,但他当初好歹也是一名大势宗师,所以一眼便看出了张明华的修为。 然而吕逢春此语一出,贯云石和楚红裳不由三度愣在了原地。如同见了鬼一般,双眼瞪的老大,死死地盯着张明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宗师! 张明华不旦没有死在圣主的手中,反而突破成为了宗师?这着实让贯云石和楚红裳意外无比。 “嗯?你竟然看出来了。看来,你当初的修为,的确是一名大势宗师啊!”张明华轻啧了下嘴,笑道。 当初在黑岩城时,张明华就觉得吕逢春很是古怪——其见识和修为一点儿也不搭调。虽然百般试探,却始终不得其理。而到了如今,心中的谜团全都被解开了。 而吕逢春则是涩涩地咧了下嘴,不再言语。 “宗师,大势宗师!”贯云石终于缓过神来,双眼一亮,道:“二弟,你……你竟然又突破了?” 张明华没有言语,算是默认。 “那……那刚才的那股宗师气息……”一旁的楚红裳开口了,断断续续地问道:“那渊境……是二哥的,还是那圣主的?” “哈哈,自然是你二哥的!”张明华轻挥了一下衣袖,笑道:“至于那圣主,早已经下到了九泉之下。” “死了?”这一次,不仅仅是贯云石和楚红裳,就连一旁的吕逢春也诧异地叫了起来。谁也不敢相信,修为在大势宗师境界的圣主,竟然死在了张明华的手中。 就算张明华突然突破成为了宗师,但毕竟是刚刚步入大势宗师的门槛,体内真气尚未稳固。而那圣主,可是活了百年之人,其修为早已巩固,虽谈不上到达了大势宗师的巅峰,但对付一名刚刚跨入宗师门槛之人,应该还是能应付的啊! ——可万事无绝对! ——张明华已然创造了太多奇迹,以至于众人早已习惯! “好,好,好啊!”贯云石心中那个激动了,即便平时一副五大三粗的模样,但此时,他的眼中竟然泛起了泪花:“宗师……宗师啊……二弟,你可真是……真是妖孽啊,竟然……” “二哥,你越来越让小妹惭愧了!”楚红裳口中虽然如此说着,但心中却替张明华高兴无比:“想当初初次见面之时,二哥不过是炼气中阶,短短数年,竟然一跃成为宗师……若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活?” “就是,我们的修炼都修炼到狗肚子去了!”贯云石附和着。 面对这一对活宝的一唱一和,张明华只能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忙道:“走吧,这儿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恋的了。” “啊?”贯云石猛然一愣,似乎想到了什么。心头瞬时腾升了三分狠劲,将那如刀一般锋锐的目光投向了那四具巨大灵俑之上:“二弟,这儿还有四个龟儿子,待我收拾了他们之后,便与你……” “他们已经死了!”张明华解释道。 也直到这一刻,贯云石和楚红裳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自打宗师的渊境气息浮现之后,这四具巨大灵俑便再也没有动弹过了。原来,这四具巨大灵俑里面的四名圣主使者,早就死在了张明华的那股气息之下了啊! ——宗师之威,恐怖如斯!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此话,一点儿也不假! 想到这儿,贯云石和楚红裳不约而同打了一个寒颤。倘若刚才那股宗师气息并非从张明华身上散发出来的,而是从“圣主”身上散发而出的,那后果…… “啧啧,宗师,宗师啊……”贯云石轻咧了下唇角,连忙调用真气,将额角的冷汗蒸发而去。 忽地—— “张兄弟。”一道略显迟疑的话语打破了三人的步伐。 第四百四十三章 赵老大遇险 “嗯?”张明华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却看见吕逢春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望着自己呢:“还有事吗?” “我……”吕逢春的唇角几番蠕动,到了嘴边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来。 见吕逢春这般模样,张明华顿时猜出了他心中所想,不由轻轻一笑,道:“你是想问我,这不归墟第二层有什么东西吗?” 吕逢春一愣,唇角微微抽搐了一番,这才微微点了点头:“正是!” “的确,有一座上古遗留下来的石碑,其上记载着一连串的符文。想必,当初你那个宝贝徒弟,正是破译了其上的符文,才突破成为宗师的吧。”张明华不缓不慢地说道,面颊上的那抹淡笑依旧平静如水。 “果然如此!”吕逢春双眼一亮,精光大现。 张明华将吕逢春的面色尽收眼底,一时间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你来不归墟,就是为了那石碑上的符文的吧?”张明华笑道。 吕逢春先是一愣,后又无奈地叹了口气,最后才缓缓地点了两下脑袋,意味深长地解释起来—— 原来,在几十年前,他那个徒弟——也就是死在张明华手中的“圣主”——在不归墟第二层发现了石碑之后,竟从炼神大圆满境界一跃成为大势宗师,实力暴涨数倍。 然而,那圣主因不满吕逢春先前的种种作为,抱怨在心,在突破成为大势宗师之后,便找到了吕逢春。凭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使出了浑身的劲,重伤了吕逢春。 吕逢春死里逃生,虽然逃出了不归墟,但是其实力也大打折扣。当其伤势痊愈之后,却发现自己仅有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了。一时间,吕逢春浑浑噩噩,不该如何是好。然而祸不单行的是:他那宝贝徒儿似乎没打算放过他,竟然在海外十六岛中广发通缉令,一副必要置其于死地才肯罢休的模样。 无奈之下,吕逢春便不得不在海外十六岛中东躲西藏,过起了朝不保夕的逃亡生活。 而这一躲,便是整整二十三年! 然而,就在几天之前,吕逢春遇见了张明华。 通过慧眼,吕逢春发现了后者的非同寻常,后又百般引诱,千般套近——就是为了让张明华带他来这不归墟。 而吕逢春的目的很简单,正是为了不归墟第二层所隐藏的秘密。他虽然没有去过不归墟的第二层,但是,他的徒弟既然能在那儿突破成为大势宗师,也必然隐藏着让他重归巅峰的方法。 至于那方法,也定然是符文! 要知道,不归墟第一层中所记载的符文是不全的,仅仅是一半而已。既然如此,余下的也必然在不归墟的第二层! 然而—— 吕逢春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这是自己宝贝徒儿的圈套,一时间竟差点害死了张明华一行人。所以此时心中才会万般忐忑,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听完吕逢春的讲述,众人不由沉默起来。 通过吕逢春先前的那番话语来看,他不过是希望与张明华合作,各取所需罢了。心中丝毫没有包藏祸心,只不过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罢了。 再者,富贵险中求! 张明华虽然历经千辛万险,险些身藏于此。但毕竟自己通读了符文之道,一跃突破瓶颈,成为了大势宗师。现在想想,先前经过的千难万险也是值得的。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好怪罪吕逢春。 “罢了,都过去了。”张明华随意挥动了一下衣袖,衣袍无风自起,霸气无比:“不过,这不归墟第二层中的石碑,已经被你那宝贝徒弟一拳轰成了粉碎。里面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你去探索的了。” 吕逢春听罢,一时面如死灰! 若没有那石碑上的符文,恐怕他这辈子也只能停留在炼气大圆满境界,终究回不到当初的巅峰境界了。 “这……”吕逢春的唇角轻抖,面色如灰。恍惚之间,仿佛又老了二十年。要知道,没了第二层石碑上面的符文,奈吕逢春有着天大的本事,也休想修炼到当初的巅峰境界。 “天意……天意啊!”一声悲叹之声自吕逢春口中传出,悲怆无比! “但那符文之道已然记于我心……”张明华话音一落,一道碧绿光芒便自掌心射入吕逢春的额头之上。 “这……这是‘神魂种子’?”吕逢春一愣,顿时回过神了。而待他将神念沉入大脑之中之时,却发现那儿多了一连窜陌生的符文印记。而这些,恰好与他之前背的滚瓜烂熟的符文印记衔接无误:“这……这就是那石碑上所记载的剩下的符文?” 张明华点了点头,笑而不语。随后也不理会吕逢春的诧异,随同贯云石、楚红裳二人,缓缓朝着不归墟的出口走去! 赤霞岛,天光镇! “奶奶的,终于重见天日了啊!”刚刚回到天光镇,贯云石便不由长叹起来:“那不归墟里面的气息真压抑,还是外面舒坦。” 话音一落,张明华等人便来到了一所客栈之内。 而恰逢此时,一名容貌秀美的少女正眉头轻锁,左顾右盼,面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此人,不是温晚晴又是何人? 见到张明华一行人,温晚晴顿时欢喜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便冲了过来:“师父!” 张明华随手摸了一把温晚晴的秀发,满眼都是爱怜之色,打趣道:“这几日可曾努力修炼,为师可是要考察功课的哦。” 温晚晴听罢,小脸顿时憋得通红,面色瞬时变得忧愁起来:“我……我……师父,赵大叔他们……他们……” 见温晚晴这番模样,张明华和贯云石二人的眉头瞬时一紧。 “晚晴,不要急,慢慢说!”张明华眉头紧锁,面色如霜。若仔细观察的话,则能发现他的双眸中已然浮现一层杀意:“赵老大他们怎么了?” “我……”温晚晴长舒了口气,这才令通红的面色舒缓一些:“前些日子,有一群赤峡城的武士来到了这天光镇,结果就……” “什么?又是那群贼娘养的?”一旁的贯云石顿时急红了眼:“奶奶的,我非宰了他们不可!若不扒了他们的皮,难以慰藉我那群兄弟的在天之灵!” “大师伯,赵大叔他们没死。”温晚晴见贯云石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只是……只是他们为了保全我,就逃了出去,将那些武士引开了,至于现在是死是活,我就不得而知了。” 温晚晴说到最后,话音几乎哽咽,一双灵秀的双眸之中充满了泪花。想必此时,她还在为这事而自责呢。 “晚晴乖,这事与你无关,你不比自责。”不得不说,女儿家的心思如水般细腻。这不,楚红裳立马跑了上来,安慰起温晚晴来。 “小师叔!”温晚晴强忍住眼中打转的泪水,双齿霎时咬破了红唇。 而就在这时—— “我去去就来!” 一道若虚若空的话音自众人耳边响起,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张明华的身影早已消失。 ——来无影去无踪。 ——这就是大势宗师的恐怖所在! 赤峡岛! 一眼望去,硕大的岛屿犹如原始丛林一般,除了高耸的大树之外,就只剩下一片片灌入丛林了。 然而就在这片丛林之中,一群海盗正三五结伴而行,一身衣物早已经被荆棘丛割破,连血肉都凸显出来了。 “老大,在这么逃下去,就算我们没有被抓到,估计也要死在这丛林里了。”人群中,一名满身是血的大汉气喘吁吁地说道,面色极为难看。 “奶奶的,那群狗娘养的。”那名被称作为“老大”的大汉朝一边吐了口唾液,怒骂道:“实在不行,老子就和他们拼了。不管怎么说,也必须为张大哥、贯大哥他们争取点时间,唯有这样,晚晴那丫头才能保住性命!” 原来,这名被称之为“老大”的汉子正是赵老大,至于一旁的那群人,自然是跟他出生入死的海盗兄弟们! 这几日来,他们东躲西藏,不断地躲避赤峡城武士的搜捕。为的,就是争取时间,避免这群武士伤了温晚晴的性命。 毕竟,这温晚晴是张明华的徒弟,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连死都无法瞑目。 “好,听大哥的。”先前开口的那名海盗也吐了口唾液,其中全是鲜血:“不管怎么说,只要张大哥的徒儿没事,老子就算是死也值得了!” 然而—— 此人话音一落,便不由愣住了! 只见得一群武士竟无声无息地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此时,他们已然摆好了阵势,封死了海盗们的所有去路。定睛一看,正是赤峡城的那群武士。而领头之人,竟然有着炼神低阶的实力。 “嘿嘿!”那名炼神高手来到了赵老大等人的身前,轻蔑地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们还能跑到哪儿去。” 赵老大一愣,目光如刀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名头戴赤盔的男子。此时,若眼神能杀人的话,这名炼神好手早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奶奶的……老子不跑了!”赵老大将腰间的长刀抽出,满脸视死如归的神态:“就算死,老子也让你尝尝刀伤的滋味。” 第四百四十四章 黄离岛之变 “不跑了,不跑了!他奶奶的,老子不跑了!” 话音一落,赵老大的身形便朝前狂奔而出。即便他只有着炼精境界的实力,但是依旧不畏生死的冲了出去。 手起,刀落! “咔!” 一柄长刀落下,溅起了八方鲜血。 殷红的鲜血洒满长空,竟然将这片丛林染的通红。但是让所有海盗诧异的是,这鲜血并不是从赵老大身上飙出来的,而是属于那名赤盔武士的。 “这……”那些海盗全都傻了眼,一时间竟诧异的无法动弹:“老……老大……你……你竟然……” 谁也没有想到,仅有着炼精实力的赵老大,竟然一刀要了一名炼神好手的小命。 别说那些海盗了,就连赵老大自己都傻了眼。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刀,一脸见鬼了的神色。 “我……我竟然杀了一名炼神高手。”赵老大的声音极为颤抖,显然被这一幕给深深地震撼了。 然而同时,周边的那群海盗都回过神来,一脸振奋地举刀长啸—— “赵老大!” “赵老大!” “赵老大!” 一时间,丛林深处呼声不断,极为振奋人心。与此同时,余下的那些海盗们就像是喝了鸡血一般,不畏生死地朝着一旁的赤盔武士狂奔而去。 “杀呀!和他们拼了!” 要知道,这群赤盔武士的领头人有着炼神低阶,而其他人可也有着炼气境界的实力。最不济的,也是刚刚步入炼气境界的好手啊。 而这群海盗呢? 除了赵老大之外,其他的人都是炼精初阶、炼精中阶的实力。若两方人马当真火拼,估计这群海盗还不够那群赤盔武士塞牙缝的呢。 可是命运偏偏如此弄人—— 这群海盗的全力一击,全然轰在了赤盔武士的身上。一刀下去,竟然了结了这群赤盔武士的性命。 “这……”赵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切,像见了鬼一般:“难道……难道咱们都沾了张大哥的神气,突破到了炼神境界?” 众人没有说话,脸角之上全是诧异之色。然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赵老大一行人中间。 “谁?”赵老大立马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一脸煞气地朝着那道黑影望去:“奶奶的,难道你没看见老子刚杀了一名炼神高手吗?难不成你还想……咦……张大哥?” 不错,来者不是他人,正是张明华。 而先前那些赤盔武士,也自然是死于他之手。至于赵老大这群海盗,不过是负责补刀,鞭尸罢了。 “回去吧,不然大哥可是会冲进赤峡城大杀一通的呢。”张明华轻笑了一下,不等赵大哥等人回过神来,便朝着天光城所在的方位狂奔而去! 客栈! “奶奶的,太爽了。”前脚还没踏进客栈,赵老大便对着贯云石吹嘘起来:“贯大哥,刚才我可是一刀杀了一名炼神低阶的好手,厉害吧。” 贯云石还在为赵老大等人安全归来而高兴呢,但是却被后者一席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直到他看到众人身后的张明华之后,才猛然明白过来。 “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贯云石冲上前来,拍了一把赵老大的双肩,笑道:“赶紧上楼休养,伤势已好,我们就离开这儿。” “离开?”赵老大一愣,似乎猜到了什么,面色瞬间黯淡下来:“贯大哥,你们是指……” “对!”贯云石长舒了口气,先是点了点头,随后便无奈地笑了起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正是要离开这海外十六岛,回中原。” 众人旋即沉默,哑口无言。一时间,气氛格外压抑,全然被离别愁充斥。 过了好久,这沉默,还是由张明华来打破的:“咳!” “我想先去一趟黄离岛,会一会先前认识的朋友。赵大哥若无事,也可跟我们同路。” 赵老大的唇角微微地抽搐了几下,这才点了点头,强挤出几分欢颜笑道:“好……好,张大哥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语毕,赵老大一行人便三步两回头地回到了房间,满脸的不舍之色。 “哎……”贯云石无奈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笑道:“不是我不愿意带你们回中原,而是……中原可是比海外十六岛还要复杂,还要乱。若你们去了那儿,恐怕……” “大哥不必自责,赵大哥他们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张明华走上前来,拍了一下贯云石的阔肩。 “也罢!”贯云石说罢,头也不回地钻进了房间,估计是去静修打坐去了。 尔后—— “那个,师父!”温晚晴走到了张明华的身前,满脸通红地说道:“师父布置的功课,徒儿已经完成了。不知师父何时考察。” 说完,温晚晴便低下了小脑袋,十分忐忑的模样,很是可爱。 张明华一愣,心中不由诧异无比。 要知道,张明华前往不归墟之时,给温晚晴布置的乃是十日功课。却没想到短短三日,她不但要为赵大哥等人的生死担忧,竟然还能静下来心来完成功课,这等努力,和自己年幼时又有两样? 一时间,张明华仿佛从温晚晴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很是宽慰。 “好,就现在吧!”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和楚红裳、吕逢春打了个招呼之后,抓起温晚晴便朝外“飞”去。 沙滩之上。 暗红的细沙被夕阳照的通亮,随后在一波波浪潮的洗礼下,沙滩变得格外通透迷人。 这也算是赤峡岛的独特风情吧!由于特殊的地利条件,这儿的细沙竟然如同浸了血一般,殷红无比。但即便如此,却依旧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然而就在这时—— “喝!” 只听得一阵娇喝之声自温晚晴口中喷薄而出,随后其双掌犹如游龙一般自下而上而起,冥冥间竟夹带着三分水雾。 ——正是玄水诀! ——玄水掌第一式——平地生波! 温晚晴右手一缩一伸,徒然拍出。一道真气随之涌出,继而化作滔滔江河,延绵不绝。然而,由于她身临于海,令得掌中挥出的真气更加自如,更加贴近于江河。一时间,竟让张明华看呆了。 一时间,张明华回忆如丝般狂涌。 平地生波、随波逐流、水滴石穿、涛生云灭、逆水行舟! 当初,张明华正是依靠着这些玄水掌法,才突破重重艰难,挽狂澜于既倒,斩敌人于脚下。而后来,由于修炼了剑战法、气战法和绝剑之后,他已经很少再去动用这些熟悉的招式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修炼玄水掌的时日。 ——他想起了过往的种种。 而如今,时光犹如白驹过隙,一晃竟逝去了数载。若不是温晚晴的这一招“平地生波”,根本无法激起他那么多的回忆。 “原来,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啊!”张明华感慨着,面上徒然升起了欢颜:“不过,一切都值得了!” 张明华所说的值得,自然是指自己突破成为了大势宗师! 然而一旁的温晚晴却不了解,满脸紧张地吞吐而道:“师……师父!弟子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 “啊?”张明华顿时回过神来,当他看到温晚晴满脸紧张之色之时,连忙解释道:“不,你做的很好,很好!” 温晚晴大喜过望。 她清楚地记得,师父第一次考验她时,不过是说了“不错”,而如今,却说“很好”。这两个词的意思虽然差不多,但若深究,自然天差地别。 不过温晚晴可不是骄馁之人,自然明白习武之人不可过傲的道理。 “徒儿日后定当继续努力,不辜负师父的教导。”温晚晴拱手而道,很是可爱。 “恩!”张明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便站起身来:“差不多了,该走了!” 喝不尽的壮行酒,唱不完的离别歌! 回头望了一眼不归墟所在的方位,张明华那深邃的双眸中仅仅是闪过了一丝留恋,随后便被其完全抛之脑后! 虽然他在这儿经历了千难万险,小命也险些搭在了这儿。但是——富贵险中求!他抓住了机缘,一举突破,成为了大势宗师。而这不归墟,也算是一处见证了奇迹的地方! 这不归墟,终究只是张明华人生历练的一处场所而已,又怎么可能左右他的脚步? 随同贯云石、楚红裳、温晚晴以及一群海盗们,张明华等人瞬时离开了赤峡岛,朝着黄离岛赶去。 至于吕逢春,他则是留在了不归墟中静修。按他来说,他要闭关数年,通过那些“符文”印记,一举突破,尽所有可能恢复自己当初的巅峰境界。 想必,待吕逢春出关之日,便是大势宗师再度出世之时! 黄离岛! 这是张明华在海外十六岛的第一处落脚处。若不是那次在海上救了方青山和方琳,他也不会和黄离岛扯上关系。 不过既然结下了缘,那也没有不辞而别的道理。反正都要回中原了,倒不如先在这贫瘠的黄离岛落下脚:一来和方青山、方琳打声招呼;二来,把赵老大一群海盗安顿一番。 然而—— 当张明华等人来到黄离岛之后,众人的眉头刹时紧皱起来! 第四百四十五章 解决麻烦 黄离岛,乃是海外十六岛之中,最为贫瘠的岛屿。也正是因为如此,其它的十五岛始终将其排斥在外,根本不将其放在眼里,任由其自生自灭、随意发展。 而黄离岛的管辖权,自然是握在方家手中。 遥想张明华初次来到此地之时,方家正值多事之秋。方家老三为了争夺岛主之位,不惜勾结外贼害死自家大哥,还对自己的二哥和亲侄女痛下杀手。若不是张明华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估计那老三的阴谋就得手了呢。 不过,自从那件事情之后,黄离岛的管辖权便落在了方家老二方青山的手中。由于治理有方、赏罚分明,很快,方青山便稳住了自己的岛主之位,带领着方家,将黄离岛带向正轨,正朝着蓬勃之路闷闷发展。 只可惜岛主大比打乱了黄离岛原有的宁静。 按理说,应该没有人看得上黄离岛这种贫瘠的地方。但蚊子再小也毕竟是肉,一些有点实力的海盗为了寻求生存之道,便三五成群的来到了黄离岛,逐一挑战方青山。 毕竟,在他们看来:打不过其它十五岛的岛主,难不成还打不过区区黄离岛的岛主? 只可惜事与愿违。 这些海盗虽然有些实力,但方青山好歹也是炼神初阶的实力,隐隐间有着突破的迹象。在他的神威下,那些自大的海盗连连吃瘪,败得一塌糊涂。 但是方青山毕竟是肉做的,接二连三的挑战,让他终于吃不消了。那些海盗你来我往的挑战,俨然成为了车轮战,使他根本没有得到足够的休息时间。这不,昨日终于败在了一名炼神初阶的好手之上。 愿赌服输,愿战服输! 既然输了,方青山理应顺从规矩,让出岛主之位。但是,那名炼神初阶的好手可不仅仅满足于此! 黄离岛,沙滩之边! 张明华一行人刚刚下船,便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嗯?”张明华眉头一锁,顿时成了“川”形。自从突破至大势宗师之后,他的神念已经强大到了何等程度?随意挥动神念,便将方圆数里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 血腥气息! 不仅仅是张明华,就连贯云石、楚红裳也嗅到了血腥气味。一时间,贯云石和楚红裳面面相觑,最终才将目光放到张明华的身上。 “二弟,黄离岛出事了!”贯云石的语气极为平静,但隐隐中却充斥着三分杀机。 “恩!”张明华点了点头,目光如刀一般扫向前方:“走!” 话音一落,数到人影犹如流光一般,朝着方家所在的方位爆冲而去。 方家正厅之中! 大厅中围满了人,放眼望去,足有二十余人。而此时,这二十余人围成了一个圈圈,将一男一女围于其中。 这一男一女年龄相差极大——男子足有四十余岁,而那女子长得玲珑娇小,面相秀美,估计也才十有七八而已。 当然,若张明华此时在场,必然一眼就能认出他们二人。 ——方青山! ——方琳! “林天,你……你想干什么?”方青山开口,话音略显颤抖:“岛主之位已经让给你了,可你为何还要赶尽杀绝?” 方青山满身是血,衣物早已破烂不堪,划出了道道口子。但是即便如此,他依旧卯足了劲,将方琳挡在自己的身后。 “嘿嘿!”那位被称之为“林天”的男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一脸狡黠地笑了起来。 定睛一看,这林天虎背熊腰、高大无比,但其脸角之上竟然有着三道刀疤,将他的笑容衬托的无比狰狞。 “岛主之位我是要定了,而你们的命,我也要了。”林天款款而道,毫不掩饰眸子间闪烁的杀气。最后,林天目光一转,顿时落在了方霖的身上:“至于她……” 林天轻舔了一下唇角,脸上闪过了亵渎之色,似乎在幻想着自己把玩眼前这女子时的场面。 “你……你想破坏海外十六岛的岛主大比规矩吗?”方青山脸角微微抽搐了几分,即便他知道对方肯定不会放过自己,但依旧苦口婆心地“求”了起来:“我方青山败于你手,要刮要宰,悉听尊便。但是我女儿是无辜的,难道你就不能放过她?” “放过她?”林天望眼神中的亵玩之色再度浓烈了三分:“行,我肯定会放过她。既然如此,你可以安心的去了吧?” “你……”方青山自然读懂了林天的意思,一时间气火攻心,喉咙处瞬时传来了一股腥甜之位。 “爹!”方琳大惊,连忙挽起方青山的衣袖:“爹,你放心。待会儿女儿自己自尽,绝不给这无耻之徒可趁之机。” 方琳说完,便准备咬舌自尽。而偏偏就在此时,林天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道:“你若胆敢自尽,我不旦要将你爹千刀万剐、剥皮抽筋,而且我还要让方家上百口的人为你陪葬,你信吗?” “你……”方琳顿时打了一个寒颤,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哈哈!”林天仰头大笑:“怕了吧,告诉你,这就是得罪乌青岛的下场!” “什么?你们是乌青岛的人?”方青山再度大惊,眸子间写满了绝望之色。 原因无它,上次他那个不争气的三弟,为了争抢岛主之位,所勾结的外贼,正是乌青岛! 尔后,乌青岛派来的两名好手惨死在张明华的手中。于是乎,乌青岛岛主竟将此事迁怒于方青山头上。 “嘿嘿,这样你会不会死的瞑目一点呢?”在林天的眼里,方青山早已经是死人了: “对了,顺便告诉你吧!前段时间挑战你的那些海盗,也全是乌青岛派来的。为的,就是让你在一次次大战之中消耗体力,无法旁顾。否则的话,以我炼神初阶的修为,昨日又怎么可能轻松地击败你呢?” 话音一落,林天便慢慢地举起了手中长刀! 而方青山,则是一脸憎恶地盯着林天,一副瞑目待死的模样。 “去吧,至于你女儿,我会和兄弟们好好款待她的!”林天如是说着,顿时引得周围的那些好手一阵哄笑,眸子间欲火腾升。 “别……别杀我父亲!”同时,方琳急了。心一横,牙一咬,道:“放他一条生路,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嘿嘿,就算杀了他。我们让你干什么,你还不是得干什么?别忘了,外面还有数百口方家的人呢。”林天说完,手起刀落。 然而同时—— “大哥,不好了!”一名海盗打扮的男子冲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叫道:“不好了,不好了!” “滚!”林天勃然大怒,顿时放下了手中长刀,一脚将那名海盗打扮的男子踹飞:“看你那熊样,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打断大爷我的行事?奶奶的,一副急急忙忙的模样,有什么好紧张的?难不成还有人敢惹咱们乌青岛?” 说完,林天转头,再度举起了手中的长刀。 毕竟,那方青山可是炼神高手,此时若不除去,日后必当难以入眠。 “黄泉路上,别忘了为我那死去的两位兄弟磕头!”林天脸一横,一刀便朝着方青山的脑袋劈砍下去。他口中所说的那两位兄弟,自然是指方家老大勾结的两名外贼。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咔”的一声,一块石子便从厅外飞来,竟然直接洞穿了林天的头颅。 乍眼一看,林天的脑袋上竟然多了一个窟窿。而此时,鲜血与脑浆正是顺着那个窟窿飞流直下,染红了半片天际。 一旁的好手见自己的老大突然暴毙而死,顿时一惊。随后头一扭,色厉内荏地朝着厅外大骂而道:“何人胆敢……” 只可惜这是他们此生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砰!砰!砰!砰!” 阵阵碎响之声自厅中传来。先前还威风无比的二十余人,在下一秒已然化为脓血,消失在无形的虚空之中。 这一幕太震撼了!以至于方青山和方琳在原地愣了好久好久才回过神来! “啊!!!” 方琳掩嘴大叫起来,她只感觉胃里翻江倒海,格外难受。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以这种惨状死在自己眼前呢。 而方青山自然是见过世面之人,仅是瞬间,他便得知自己是被人救了。 强撑着千疮百孔的身躯,方青山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原本想要亲自出门当面答谢自己的恩公,却发现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容出现在眼帘之中。 “张……张恩公?”方青山的声音略显颤抖。 ——此人,不是张明华又是何人? 张明华轻轻一笑,双眼如同不波的古井一般,深邃无比。 张明华没有理会方青山脸角的诧异之色,而是淡淡地开口问道:“那乌青岛,可是距离黄离岛三十里海外的岛屿?” “正……正是!”方青山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刚才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他忘记了思考。 “嗯,好!”张明华点头:“我去去就来!” 随即,张明华的身影竟然如同浮云一般,瞬间消失在方青山的眼帘之中。 对,瞬间消失! 而这,正是大势宗师速度! “咻!” 一口凉气自方青山的口中喷薄而出,活了这么大岁数,他还从未见过何人有着像张明华这样的身手,就连其它十五岛的岛主也无法与之相比。 “估计张恩公只用动一动手指,便可瞬间杀死十五岛的岛主吧?”想到这儿,方青山再度打了一个冷颤。 同时又有几道身影一窜,来到了大厅之中…… 第四百四十六章 归去 突然冒出的不速之客,令方青山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一时间,他警惕地抬头望去,却发现一群海盗打扮的人正满脸诧异地愣在原地。而领头之人,则是满脸胡渣,坦胸而立,颇为彪悍。 “糟了!”方青山大惊,唇角不由微微地抽搐了几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在方青山看来,这群人应该是附近海域的海盗。估计是从哪儿听到了黄离岛发生了事变,便冲过来打家劫舍,以赚钱财。 然而,回答方青山的却是沉默! “嗯?”方青山也被眼前的一幕弄糊涂了,随后下意识地朝后退去,来到了方琳身边。 而这时,方琳也从先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忙道:“爹,他们都是海盗!” 方青山点了点头,算是默认。顿时,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名颇为彪悍的汉子身上。过了良久才冲方琳小声吩咐道:“琳儿,待会儿爹掩护你,你只管从后庭逃跑,记住,永远不要回头,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不行!”方琳拒绝的极为干脆:“我怎么能丢下爹不管,独自逃生?再说……” “别说了!”方青山顿时喝断了方琳的话语:“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那彪悍大汉的实力应该在炼神中阶。若想杀我,简直是轻而易举。” 语毕,方青山也不待方琳回答,便跨步朝前走去。 在方青山看来,眼前的这些海盗若想杀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所以此时,他只能够吸引这群人的注意力,好为自己的女儿争取逃跑时间。 “各位好汉,不知你们来到黄离岛,是求财,还是?”方青山说完,连忙将手负于身后,冲方琳不断地做着手势。但方琳却如同没有看见一般,将他的手势全然忽略。 如此,方青山急了。 “各位好汉?”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 直到这时,方青山才注意到,这些海盗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的身上,而在于大厅中的那滩浓血之中。 方青山心头猛然一紧,大呼不好:莫非这群海盗也是乌青岛的人? 想到这儿,方青山缓缓地将腰间的长剑抽了出来。事到如今,他除了拼死一搏之外,已经别无选择了。 顿时,一道剑芒腾升而起,闪烁而下。 与此同时—— “喝!” 那名彪悍大汉回过神来,双掌随意一抖,一股红光映天而起,宛如红霞一般,便将方青山施展的剑芒全然划去。 “贼娘养的,你想干什么?”那名彪悍大汉顿时大怒,双眼如刀一般,直勾勾地盯着方青山。不过奇怪的是,他化解了方青山施展的剑芒之后,竟然没有丝毫进攻的意思。 “我想干什么?这话,该是我问吧?”方青山冷哼一声,抬手便举起手中长剑,准备再度进攻。 忽地,一名长相颇为美丽的女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忙道:“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们是张明华的朋友!” 方青山一愣,手中长剑顿时定格。 “张……张恩公的朋友?”方青山眨巴了两下眼睛,颇为疑惑。 “恩!”那女子点头应道:“小女子名为楚红裳,而张明华则是我们兄妹的结拜二哥。” 原来,这名女子正是楚红裳!至于那名彪悍大汉,自然是贯云石了。而众人身后海盗装扮的大汉们,则是赵老大他们。 经过楚红裳的介绍,方青山顿时释然,一时间连连抱拳道歉。 可是众人却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大厅中央的脓血之上。 “三妹,你……你看到了吗?”贯云石开口了,声音略微颤抖。 楚红裳点了点头,一双杏眼中充满了震撼:“看见了!刚才二哥还在我们身边呢,仅仅是轻喝了一声,那些人便……” “这就是宗师的力量吗?”贯云石道:“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原来,贯云石等人之所以愣在原地,正是被张明华先前的手段震撼到了。 百丈开外轻哼一声,便将一名炼神好手和数名炼气高手的性命瞬间取走。此等手段,恐怕除了宗师之外,就算是炼神大圆满的高手,也无法做到吧? “好汉,好汉!”方青山又开口了,这才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现实:“我已经派人准备好了酒席,定要好好款待大家一番,以尽地主之谊。” “嗯?”贯云石一愣,随即猛然响起了什么,连忙问道:“我二弟呢?” “张恩公……他好像是去乌青岛了。”方青山毫不含糊地答道。 谁料到,方青山的话音刚刚落下,张明华的身影便来到了大厅之中。 “好了,解决了!”刚刚进门,张明华便冲方青山笑道:“那乌青岛的岛主,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了。” “嗯?”方青山没有读懂张明华话中的意思。 “既然此事因我而起,自然由我解决。上次杀那两名好手的人是我,不该由你们去承担后果。”张明华所指的两名好手,自然是方家老三所勾结的外贼:“过不了几天,乌青岛将会有新岛主上位,必然不会再来找方家的麻烦。” 这一次,方青山算是读懂了张明华话中的意思。原来,后者刚才匆匆离去,正是取乌青岛岛主性命去了。 可是,张明华这一来一回,恐怕也才两炷香时间而已,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过,方青山可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来来来,张恩公既然回来了,那就随我前来。我以命人备下酒席,好好款待各位!” 一番宴席,好不热闹。 觥筹交错,对影成三人! 期间,方青山不断地向张明华敬酒,以谢其二度救援方家。而方琳则是满肚子的心事,恍恍惚惚的,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至于赵大哥他们,虽然看上去无比高兴,畅饮畅食,但是任谁都能感受到他们眸子间透发而出的无奈和不舍。 这场宴席,注定是别离宴。 果然—— “方岛主。”张明华开口了:“明天我就要回中原了。” “啊?”方青山一愣,忙道:“张恩公为何如此急促?不如在岛上多待些时日,也好让方某尽地主之谊,答谢恩公的两番救命之恩啊。” “是啊是啊。”方琳终于开口了,她似乎很舍不得张明华就此离去:“我……我还有好多武学上面的事情想要请教恩公呢。” 张明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道:“在下俗务缠身,实在不便在海外十六岛逗留。明日离去之后,他日若有机缘,必定还会前来拜访方岛主的。” “哪里哪里,何谈拜访,张恩公言重了。”方青山忙道:“只要黄离岛的管辖权还在方家手中,那么张恩公想来便来,当做自己家就行了。” 张明华点头,算是默认。 随即,张明华便将目光一转,投向了赵老大一伙人中。 “方岛主,在下在这儿有个不情之请。”张明华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冲方青山说道:“我这些海盗兄弟们平日里是跟着我大哥出生入死,而如今,我和大哥要回归中原,所以……” “这好说!”方青山既然能够成为一岛之主,思维转的自然很快,一下子便明白了张明华话中之意:“只要赵兄弟等人愿意留下,方家必然奉其为上宾,绝不会亏待了他们。” “如此便好。”张明华点了点头,随即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碧绿匣子。 方青山见状,双眼顿时一亮:“符兵?” “恩。”张明华道:“这是二品符兵,便赠与方岛主吧,算是替赵老大他们谢过岛主的收留之恩。” “别,别,别。”方青山受宠若惊,连忙站了起来:“张恩公救了方家两次,就算是让在下将这黄离岛岛主拱手相让,也在情理之中。再者,赵兄弟等人义薄云天且身手不凡,他们愿意留在方家,可是方家的荣耀,何劳张恩公如此手笔?” 张明华微微笑了笑,也不管方青山是否接受,硬是将这二品符兵塞给了方青山。 随后,方青山百般酬谢,直到宴席结束,嘴角都乐的没有合拢。 次日黎明。 张明华、贯云石、楚红裳以及温晚晴四人来到了黄离岛码头之边,赫然踏上了一艘前往中原的大船。 而方青山、方琳以及赵老大等人也赶了过来,正站在码头之上,不断地冲着张明华等人挥手,以示送别。 船只,渐行渐远……慢慢远离了方琳等人的视线。 而同时,方琳眼角中闪过了一丝精光,似乎是坚定了什么信念一般。 “赵大哥。”方琳开口了,连忙冲着赵老大问道:“我们何日启程?” 赵老大的唇角微微地扬了起来,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再过两个时辰吧。” 方琳一听,大喜过盛,忙道:“那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语毕,方琳一个箭步便冲了回去,连招呼都忘记和父亲打一下。 望着方琳离去的背影,赵老大的眉头不由一皱,连忙冲方青山问道:“方岛主,你真舍得让你女儿跟我们走?” 方青山苦笑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不舍得。但是,琳儿长大了,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她既然想跟你们一起去中原,就随她去吧!” 原来,方琳昨夜便和赵老大等人商量好了,待张明华等人的船只离去之后,他们便偷偷地跟上去,踏上前往中原的航途! 第四百四十七章 张家二宗师 中原,会稽郡,张家堡! 一眼望去,硕大的张家堡就好像是京城中的皇宫一般,宏伟无比。当然,这也是因为张家老祖突破成为大势宗师的缘故。 在中原,任何家族势力、门派势力,若没有一名宗师坐镇,只能称得上是二流势力。但若出了一名宗师的话,则必然跻身成为一流势力! 然而—— 待张明华这名大势宗师回来之后,恐怕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将会更上一层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瞬即在天边蔓延开来。 距离张家堡的数里开外,张明华一行四人正站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之上,登高而望,将宏伟的张家堡尽收眼底。 “啊,终于回来了啊。”张明华长舒了口气,感叹道:“我这次去了一趟海外十六岛,不过是离开了数月而已,没想到张家堡竟然发生了此般变化。” “是啊!”一旁的贯云石也感慨起来,双眼不断地打量着张家堡外围的风貌:“我记得第一次来张家堡时,它可没有今日这般宏伟阔气呢。看来,一个家族出了一名宗师之后,实力和地位都将上升好几个档次呢。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归来的途中,张明华曾将张家老祖突破成为大势宗师的事情告知了贯云石和楚红裳。得知了这条消息之后,他们二人可是愣了好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呢。 “估计用不了多久,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将会更上一层楼呢。”一旁的楚红裳开口了,开心地冲张明华笑了起来。 张明华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这……这就是师父的家?”温晚晴开口了,话语中充满了惊讶和震惊:“好大啊,都能比得上一座黑岩城了。” 温晚晴自小在海外十六岛的黑岩岛长大,在她眼里,黑岩城和赤峡城乃是最大的城镇。然而,她这次跟着张明华来到中原之后,可算是大开了一把眼界。 “晚晴,待为师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过些时日带你去京都,让你好好地开开眼界。”张明华笑了笑道:“走,回家咯!” 语毕,张明华便将温晚晴的小手牵起,跨步朝着张家堡所在的方位走去。 然而,就在张明华等人刚刚跨入张家堡外围之时,一道磅礴的气息旋天而起,扑面而来。 一时间,贯云石和楚红裳二人额头上汗如雨下,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挺胸而立,像一尊雕像一般,傲立在宗师渊境之中。 “这……这就是宗师的气息!”贯云石只感觉四肢受到了束缚,无从动弹。就连说话都变得极为困难。 至于楚红裳和温晚晴二人,由于二人修为较低,在那股磅礴的宗师气息的笼罩之下,她们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张明华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便不假思索地朝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犹如天神降临一般,霸道无比。 而同时,一股磅礴的宗师气息从他的体内爆涌而出,其势、其力,丝毫不亚于先前的那一股宗师气息。 ——渊境! 两股渊境,自两大宗师的体内爆涌而出,几乎将整个张家堡都笼罩在内。不过好在他们二人都没有进攻的念头,否则的话,硕大的张家堡说不定会在两大宗师渊境的碰撞之下化为灰烬。 “来者何人!”一道高亢的声音传入了张明华的耳中,话音虽然平静无奇,但却夹带着三分大势宗师的威怒。 听得此道声音,张明华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回过神来,忙道:“老祖?” 那声音,张明华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不是张家老祖又是何人? 随即,张明华立即收敛渊境,纵身朝着山脚迈去。 “是……是明华?”与此同时,那名大势宗师也将渊境收敛,快步地赶了过来,迎上张明华。 四目相对,二名大势宗师对立而站。 然而,他们二人虽然都不曾言语,但却从对方的表情中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明华,果然是你!”张家老祖迎了上来,双手直接搭在了张明华的双肩之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张明华自然知道老祖话中的意思,随即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托老祖洪福,明华在海外十六岛经历了奇遇,从一名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之中得到了传承,所以这才……” “狗屁!”张家老祖碎骂了一声:“我还能有什么洪福托给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的!没想到,真没想到,你此番前去海外十六岛不过是数月而已,竟然一举突破,成为宗师。啧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我情何以堪啊。” 张家老祖说罢,便一脸愧疚地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想当年,我可是闭关数十载,才突破至宗师。而你小子……竟然……哎,我这身修为,都修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啊。” 话虽如此说着,但是张家老祖脸上的笑容却未曾断过。毕竟,张家又出了一名宗师,而且还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大势宗师,这足以进一步提升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 “走,赶紧跟我回去,让崇明和明新瞅瞅我们张家的第二位宗师!”语毕,张家老祖也不给张明华答话的时间,拉着他便朝着张家堡飞奔而去。 至于贯云石和楚红裳,二人则是目送着张明华二人离开,随后便赶忙举手将额角的冷汗擦去。 “奶奶的,两个宗师啊。”贯云石如此叹道,眸子间却闪烁着对于成为宗师的向往:“没想到,两个宗师仅仅是用渊境对峙,就能让我们喘不过起来。” “是啊,宗师之下,皆为蝼蚁!”楚红裳不由苦笑了一把,随后牵着温晚晴的小手,便朝着张家堡走去:“大哥,我们还是赶紧跟过去吧,不然二哥他们肯定又要久等了。” 张家堡议事大厅。 昏黄的灯盏将大厅照的通亮,将厅中数十人那惊愕诧异的面容衬托的无比清晰。 而张明华,则是和张家老祖一同坐在大厅的高坐之上。至于其他人,则是像看着一头怪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张明华。 “什……什么,宗……宗师?”身为张家家主的张崇明开口了,由于惊讶,连说起话来都变得结巴起来。 哪知道张崇明的话音一落,一旁的张崇江便一屁股跌倒在地,望向张明华的眼神中写满了震撼。 “他奶奶的,这……这是我儿子啊!”张崇江就像是见了鬼一般,唇角不断地抖动着:“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啊,竟然,竟然突破成为宗师了啊!祖上积福,祖上积福啊!” 见得父亲此般模样,张明华的唇角不由抽搐了几下。没想到,即便父亲成为了张家的一位长老,平日里虽然镇定自若,但每当听说自己又突破了之后,总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诧异姿态。 “还好,还好!”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明新走上前来,一把将张崇江扶了起来:“还好我当初放弃了,没有将明华当做奋斗目标,否则的话,我肯定会自愧而死……” 说完,张明新还不忘冲张明华挤了下眼。显然,他打心里为张家又出了一名宗师而高兴。 随即,厅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话语间写满了激动和震撼,简直要把张明华夸到了天上。无奈之下,张明华只能借故离开,随着张家老祖偷偷地跑了出来。 “明华,你与百里依华的大婚,就定在下月初三了。”刚刚走出张家堡,张家老祖便冲张明华笑道:“有些请帖,估计得你自己亲自去交了。” 张明华一愣:“下月初三,这么仓促?” “仓促?”张家老祖被气得不轻,怒骂道:“你小子倒是跑去海外十六岛风流了数月,可曾想过百里家那丫头的感受?” 张明华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这才连忙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就去送请帖,至于大哥和三妹……” “放心,明新那小子会替你好好招待他们的。”张家老祖自然明白张明华的意思:“咦,对了。明华,那小丫头是?” “哦,她叫温晚晴,根基踏实,资质过人,是晚辈新收的一名徒弟。”张明华这才想起了什么,随后便将自己在海外十六岛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 语毕,张明华还不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碧绿匣子,将其交给了张家老祖。 “这是?”张家老祖一愣,随即缓过神来:“这就是你说的一品符兵?” “恩。”张明华道:“这符兵分九品。而一品符兵乃是符文中的王者,唯有修为达到宗师之后,方可使用。” “哦?”张家老祖顿时眼冒精光,看来,他对这个一品符兵很是喜爱:“好,好,好!有了这东西,在与宗师级的敌人战斗之时,等于是多了一招底牌啊。” 张明华笑而不语。 “你小子,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张家老祖轻啧了一下嘴巴,笑道:“放心吧,我也不会白收你的东西。不过,如今你也成为了宗师,对于我赏赐的东西也必然看不上眼。这样吧,你离开的这几日,你那徒儿就由我来帮你照顾,放心,我必然会倾囊相授的。哈哈哈哈……” 语毕,张家老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临走之时,还不忘吩咐张明华去看看百里依华。 “哎,老祖就是老祖,每次都能猜透我的心思。”张明华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便朝着百里世家的方位悠然走去。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双喜临门 中原,会稽郡,张家堡! 一眼望去,硕大的张家堡就好像是京城中的皇宫一般,宏伟无比。当然,这也是因为张家老祖突破成为大势宗师的缘故。 在中原,任何家族势力、门派势力,若没有一名宗师坐镇,只能称得上是二流势力。但若出了一名宗师的话,则必然跻身成为一流势力! 然而—— 待张明华这名大势宗师回来之后,恐怕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将会更上一层楼!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黑暗瞬即在天边蔓延开来。 距离张家堡的数里开外,张明华一行四人正站在一座高耸的山峰之上,登高而望,将宏伟的张家堡尽收眼底。 “啊,终于回来了啊。”张明华长舒了口气,感叹道:“我这次去了一趟海外十六岛,不过是离开了数月而已,没想到张家堡竟然发生了此般变化。” “是啊!”一旁的贯云石也感慨起来,双眼不断地打量着张家堡外围的风貌:“我记得第一次来张家堡时,它可没有今日这般宏伟阔气呢。看来,一个家族出了一名宗师之后,实力和地位都将上升好几个档次呢。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归来的途中,张明华曾将张家老祖突破成为大势宗师的事情告知了贯云石和楚红裳。得知了这条消息之后,他们二人可是愣了好久之后,才缓过神来呢。 “估计用不了多久,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将会更上一层楼呢。”一旁的楚红裳开口了,开心地冲张明华笑了起来。 张明华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 “这……这就是师父的家?”温晚晴开口了,话语中充满了惊讶和震惊:“好大啊,都能比得上一座黑岩城了。” 温晚晴自小在海外十六岛的黑岩岛长大,在她眼里,黑岩城和赤峡城乃是最大的城镇。然而,她这次跟着张明华来到中原之后,可算是大开了一把眼界。 “晚晴,待为师忙完手头的事情之后,过些时日带你去京都,让你好好地开开眼界。”张明华笑了笑道:“走,回家咯!” 语毕,张明华便将温晚晴的小手牵起,跨步朝着张家堡所在的方位走去。 然而,就在张明华等人刚刚跨入张家堡外围之时,一道磅礴的气息旋天而起,扑面而来。 一时间,贯云石和楚红裳二人额头上汗如雨下,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挺胸而立,像一尊雕像一般,傲立在宗师渊境之中。 “这……这就是宗师的气息!”贯云石只感觉四肢受到了束缚,无从动弹。就连说话都变得极为困难。 至于楚红裳和温晚晴二人,由于二人修为较低,在那股磅礴的宗师气息的笼罩之下,她们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嗯?” 张明华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便不假思索地朝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犹如天神降临一般,霸道无比。 而同时,一股磅礴的宗师气息从他的体内爆涌而出,其势、其力,丝毫不亚于先前的那一股宗师气息。 ——渊境! 两股渊境,自两大宗师的体内爆涌而出,几乎将整个张家堡都笼罩在内。不过好在他们二人都没有进攻的念头,否则的话,硕大的张家堡说不定会在两大宗师渊境的碰撞之下化为灰烬。 “来者何人!”一道高亢的声音传入了张明华的耳中,话音虽然平静无奇,但却夹带着三分大势宗师的威怒。 听得此道声音,张明华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回过神来,忙道:“老祖?” 那声音,张明华可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不是张家老祖又是何人? 随即,张明华立即收敛渊境,纵身朝着山脚迈去。 “是……是明华?”与此同时,那名大势宗师也将渊境收敛,快步地赶了过来,迎上张明华。 四目相对,二名大势宗师对立而站。 然而,他们二人虽然都不曾言语,但却从对方的表情中读懂了彼此心中所想。 “明华,果然是你!”张家老祖迎了上来,双手直接搭在了张明华的双肩之上:“真没想到,真没想到啊。” 张明华自然知道老祖话中的意思,随即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托老祖洪福,明华在海外十六岛经历了奇遇,从一名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之中得到了传承,所以这才……” “狗屁!”张家老祖碎骂了一声:“我还能有什么洪福托给你?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争取的!没想到,真没想到,你此番前去海外十六岛不过是数月而已,竟然一举突破,成为宗师。啧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让我情何以堪啊。” 张家老祖说罢,便一脸愧疚地摇了摇头,仰天长叹道:“想当年,我可是闭关数十载,才突破至宗师。而你小子……竟然……哎,我这身修为,都修到了狗肚子里去了啊。” 话虽如此说着,但是张家老祖脸上的笑容却未曾断过。毕竟,张家又出了一名宗师,而且还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大势宗师,这足以进一步提升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 “走,赶紧跟我回去,让崇明和明新瞅瞅我们张家的第二位宗师!”语毕,张家老祖也不给张明华答话的时间,拉着他便朝着张家堡飞奔而去。 至于贯云石和楚红裳,二人则是目送着张明华二人离开,随后便赶忙举手将额角的冷汗擦去。 “奶奶的,两个宗师啊。”贯云石如此叹道,眸子间却闪烁着对于成为宗师的向往:“没想到,两个宗师仅仅是用渊境对峙,就能让我们喘不过起来。” “是啊,宗师之下,皆为蝼蚁!”楚红裳不由苦笑了一把,随后牵着温晚晴的小手,便朝着张家堡走去:“大哥,我们还是赶紧跟过去吧,不然二哥他们肯定又要久等了。” 张家堡议事大厅。 昏黄的灯盏将大厅照的通亮,将厅中数十人那惊愕诧异的面容衬托的无比清晰。 而张明华,则是和张家老祖一同坐在大厅的高坐之上。至于其他人,则是像看着一头怪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张明华。 “什……什么,宗……宗师?”身为张家家主的张崇明开口了,由于惊讶,连说起话来都变得结巴起来。 哪知道张崇明的话音一落,一旁的张崇江便一屁股跌倒在地,望向张明华的眼神中写满了震撼。 “他奶奶的,这……这是我儿子啊!”张崇江就像是见了鬼一般,唇角不断地抖动着:“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啊,竟然,竟然突破成为宗师了啊!祖上积福,祖上积福啊!” 见得父亲此般模样,张明华的唇角不由抽搐了几下。没想到,即便父亲成为了张家的一位长老,平日里虽然镇定自若,但每当听说自己又突破了之后,总是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诧异姿态。 “还好,还好!”就在这时,一旁的张明新走上前来,一把将张崇江扶了起来:“还好我当初放弃了,没有将明华当做奋斗目标,否则的话,我肯定会自愧而死……” 说完,张明新还不忘冲张明华挤了下眼。显然,他打心里为张家又出了一名宗师而高兴。 随即,厅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话语间写满了激动和震撼,简直要把张明华夸到了天上。无奈之下,张明华只能借故离开,随着张家老祖偷偷地跑了出来。 “明华,你与百里依华的大婚,就定在下月初三了。”刚刚走出张家堡,张家老祖便冲张明华笑道:“有些请帖,估计得你自己亲自去交了。” 张明华一愣:“下月初三,这么仓促?” “仓促?”张家老祖被气得不轻,怒骂道:“你小子倒是跑去海外十六岛风流了数月,可曾想过百里家那丫头的感受?” 张明华不好意思的挠了下脑袋,这才连忙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明日就去送请帖,至于大哥和三妹……” “放心,明新那小子会替你好好招待他们的。”张家老祖自然明白张明华的意思:“咦,对了。明华,那小丫头是?” “哦,她叫温晚晴,根基踏实,资质过人,是晚辈新收的一名徒弟。”张明华这才想起了什么,随后便将自己在海外十六岛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 语毕,张明华还不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碧绿匣子,将其交给了张家老祖。 “这是?”张家老祖一愣,随即缓过神来:“这就是你说的一品符兵?” “恩。”张明华道:“这符兵分九品。而一品符兵乃是符文中的王者,唯有修为达到宗师之后,方可使用。” “哦?”张家老祖顿时眼冒精光,看来,他对这个一品符兵很是喜爱:“好,好,好!有了这东西,在与宗师级的敌人战斗之时,等于是多了一招底牌啊。” 张明华笑而不语。 “你小子,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了。”张家老祖轻啧了一下嘴巴,笑道:“放心吧,我也不会白收你的东西。不过,如今你也成为了宗师,对于我赏赐的东西也必然看不上眼。这样吧,你离开的这几日,你那徒儿就由我来帮你照顾,放心,我必然会倾囊相授的。哈哈哈哈……” 语毕,张家老祖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黑夜之中。临走之时,还不忘吩咐张明华去看看百里依华。 “哎,老祖就是老祖,每次都能猜透我的心思。”张明华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便朝着百里世家的方位悠然走去。 第四百四十九章 送请帖 会稽郡,百里世家,后花园中。 一女一男前后相追。定睛一看,走在前面的那名女子一身黄衣,将她那窈窕曼妙的身段衬托的无比迷人,不是百里依华又是何人? “依华妹妹,依华妹妹。”一位体型肥硕,全身膘肉的男子喊道:“你就陪我试一招,就一招,好吗?” 而这满身膘肉的肥硕男子,自然是百里齐光了。 “七堂兄,你有完没完啊?你怎么一出关,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啊。”百里依华不耐烦地转过头,怒道:“我还要跟药老学习炼药呢。” 原来,在五日之前,这百里齐光突然进入百里家的密室闭关,说是要静修。在百里依华看来,百里齐光必然是遇到了什么瓶颈,所以才需闭关静修。 然而,让百里依华没有料到的是,这百里齐光仅仅是闭关五日便从密室中跑了出来,随后便死死地缠着百里依华,要和她比斗。这不,百里依华躲了他一天,而他却也耐心地追了百里依华一天。 “依华妹妹,我知道依华妹妹最好了。”百里齐光依旧不死心,随即抖动着全身上下的膘肉,像团肉球一般滚了过来,“就陪我试一招好吗?先前闭关的时候,我已经学会了龙渊掌的第六式‘龙游四海’。但是,这一招的威力如何,我却不得而知了。依华妹妹,求求你,陪我试试好吗?” 百里齐光的表情很是诚恳,眼神中写满了不容拒绝的光芒。但是即便如此,百里依华还是一口回绝了他。 “不行!”百里依华道:“我可没空陪你练招,你去找别人吧。” 说完,百里依华转身便走。 “慢着!”百里齐光也有些不耐烦了,喝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女大不中留啊。依华妹妹,你还没有和张明华成亲呢,为何日日总想着他。” 百里依华脸一红,娇怒道:“七堂兄,你又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百里齐光道:“你不陪我练招,分明就是为了去炼制丹药。因为,张明华过些日子便回来了,你想在他回来之前,准备好足够的丹药,对吧?” 百里依华的脸变得更红了,就像是熟透了的苹果一般。 “懒得理你!”语毕,百里依华便朝外小跑而去。 而同时,百里齐光先是一愣,随即便又追了过去:“依华妹妹,你不陪我连招,我就不让你炼药。” 目送着百里齐光那个肉团的离开,身处于院墙上的张明华不由探出头来,唇角顿时抽搐起来,一脸的黑线几乎拉到了下颚上。 “这个百里齐光,真是一个活宝。”张明华愤愤而道。 要知道,张明华早就来到了百里世家的后花园,原本他是打算找百里依华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但却没有料到百里齐光这个活宝也在这儿,而且还一直缠着百里依华。无奈之下,张明华只能躲在墙头,而这一躲,就是三炷香的时间。 “看来,我必须会一会这个活宝了。”张明华纵身一跃,瞬即消失在夜幕之中。 “七堂兄,你有完没完?”百里依华小跑了一段路,顿时转身,一双杏目死死地瞪着百里齐光。 “没完。”百里齐光回答的极为干脆。 “你……”百里依华刚想发怒,但却突然哽咽了—— 因为,当她的视线穿过百里齐光之后,却发现他身后竟然又多了一名男子。 而那男子的面容,她早已刻骨铭心,这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那男子,不是张明华又是何人? 顿时,百里依华鼻头一算,眼中的泪水如泉涌一般,四散而开。 “啊?依华妹妹,你可别哭啊。”百里齐光顿时慌了,忙道:“不就是让你陪我试招吗,你哭什么啊。你可千万别再哭了,不然被别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到时候,张明华回来肯定要收拾我的。依华妹妹,你不会是想我的十指再次变成胡萝卜吧?” 百里依华没有理他,依旧将目光停留在张明华的脸上。 “咳咳!”张明华无奈,只能轻咳了一声。 顿时,百里齐光回过神来,一脸煞气地转过头,喝道:“谁……谁敢在……咦,是你?” 张明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抱拳忙道:“齐光兄,多日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啊。” 百里齐光听罢,不由得意地皱了一下眉头,道:“不怕告诉你,我的修为已经到达了炼气中阶大圆满。哼,大圆满……厉害吧!” 张明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有一种想要一巴掌拍死百里齐光的冲动: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执着于大圆满?直接突破至炼气高阶不就行了,真……真是个奇葩! “好……好厉害!”张明华的唇角一阵抽搐,笑道:“那不知齐光兄弟的龙渊掌修炼到了第几式?” “第六式,龙游四海!”百里齐光回答的很是干脆,说话,还不忘挤了挤鼻头:“大圆满就是厉害,仅仅是闭关了五天,我就学会了这一招。” 张明华再度有了想要拍死百里齐光的念头。 “好。那……那我陪你试招吧。”张明华道:“不过前提是,你不能把我来这儿的消息告诉别人。” 百里齐光一听,目光顿时一亮。 “好,好,好!”百里齐光连说了三个好字:“那你可要注意了。” 话音一落,一股真气自百里齐光体内爆涌而出。那真气竟如绵绵江水一般,瞬即充斥在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之中。 忽地—— “看好了,龙游四海啊啊啊!!!” 百里齐光高声而呼,身体却如同雪球一般朝着张明华滚了过来。 “来得好!” 张明华一愣,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便轻抬右掌。 ——玄水掌第一式:平地生波! 这一掌,张明华连一成的力道都没有用上。但即便如此,百里齐光的身躯依旧化作一团雪球,滚进了池塘之中。 “啊啊,你欺负人!”百里齐光迅速地从池中钻了出来,指着张明华的鼻头抱怨道:“你明明知道我的修为不如你,但你为何还要尽全力啊。” 张明华一听,大呼冤枉。刚才,他可是连一成的力道都没有用上。然而百里齐光似乎根本没打算听他解释,捂着脸便跑了出来。 望着百里齐光那个活宝离去的背影,张明华的唇角不由再度抽搐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明华哥哥!”一阵若黄鹂鸣叫时悦耳的声音传来,令张明华的身躯猛然一震。 “依……依华!”张明华说道。而待他转身之后,却发现百里依华已经钻进了自己的怀中。 小别胜新欢! 这句话,一点儿也没错。 待百里依华的情绪平缓之后,张明华将此次海外十六岛所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而百里依华则听得心惊胆跳,尤其当前者说到不归墟之时。 “明华哥哥,你受苦了。”百里依华满眼疼爱地望着张明华,柔情无限。 “多亏了你的丹药,否则的话,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张明华轻轻地捏了一把百里依华的鼻头,笑道。 百里依华甜甜地笑道:“明华哥哥富贵齐天,别说这些晦气话了。” “也是。”张明华一把将百里依华搂入怀中,笑道:“下月初三,可就是你我大婚的日子了呢。” 百里依华一怔,顿时从张明华的怀中挣脱出来。随即捂着羞红的脸颊,一路小跑回到了房间之中。 而她的这个举动,可是让张明华彻底地无语了。 “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张明华心里如是想着,但却百思不得其解:“哎,女儿家的心思,捉摸不透啊。怎么一听说大婚,她就害羞成这样了?” 三日后,清晨。 京都,太子府。 “恭喜恭喜!”李天鸣似乎早料到了张明华今日回来,竟然在府外等候了半个时辰。 张明华见状,连忙随同李天鸣回到了太子府中,诧异而道:“天鸣兄,你贵为太子,竟然在府外等了我这么久,就不怕……” “无妨!”李天鸣笑道:“这三日来,明华兄弟的事迹在天武帝国早已传开。二十出头的宗师,必然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明华兄弟突破成为一代宗师,别说我是太子,就算是天子,等上半个时辰也无妨。” 李天鸣说的没错。天武帝国以武立国,崇尚武道。而宗师作为武道的巅峰所在,身份地位自然无比崇高。他身为太子,以大礼以待宗师,不旦不会影响声誉,反而会为自己博来众多美名呢。想必此时,就算是天武帝国的天子,也会支持李天鸣这么做的。 “让天鸣兄见笑了。”张明华拱了下拳,笑道。 “今日可以说是双喜临门,来,我以派人备好酒席,不醉不休!”李天鸣手一抬,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双喜临门?”张明华虽然跨步朝前走去,但是脸上却写满了疑惑。 “那是自然!”随即,李天鸣便笑道:“下月初三,可就是明华兄弟大婚的日子。试想一下,一名二十出头的宗师大婚,那将会是何等令人震撼的事件啊。” 张明华一怔,随后便哈哈大笑起来:“那好,今日我便与天鸣兄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第四百五十章 意动天下 天,大亮! 太子府的凉亭之内,张明华和李天鸣正一横一竖地卧在席上,颇为惬意。 他们二人几乎痛饮了整夜,直到黎明的曙光在天边浮现之时,才运功将酒精逼出体外。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忽地,李天鸣开口了。头一转,便冲张明华笑道:“还是你够意思,明新已经很久没来看我了。” 张明华连忙站了起来,笑道:“他啊……他可是张家的少族长,忙着呢。不过你放心,过些时日,我保证你们能够痛痛快快地喝一顿。” 语毕,张明华便从怀中拿出了请帖,双手平举,极为客气地将其递于李天鸣。 “一定,一定!”李天鸣哈哈大笑:“一名二十出头的宗师大婚,我说什么都要去凑凑热闹。更何况,这名宗师还是明华贤弟,在下岂有不去之理?” “那在下在此先行谢过天鸣兄了。”张明华抱拳而道,随后与李天鸣寒暄了几句之后,便离开了太子府,朝着太学所在的方位悠然走去。 帝都城内西南角,有一座钟灵毓秀的小山。这座小山本无名气,却因山上建了一座天下闻名的建筑,变得异常惹眼。 这建筑,便是太学。 太学的大门之前,十九尊惟妙惟肖的雕像依旧极受欢迎。这不,天才蒙蒙亮,已经有不少的武者来到了这儿,静心参悟。 张明华稍稍打量了一番这些武者,随即便不由想起了卓图南。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那个武痴的修为有没精进。 “普天之下,又有几人能够像卓大哥那番,在这十九尊雕像面前参悟十年呢?恐怕,唯有对武道执迷于痴狂的地步,才会如此吧。”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目光瞬即投向了那十九尊雕像。 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一名手持长剑的少女雕像上。 ——云中剑仙,水若寒! “水若寒,水若寒。”张明华的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一时间竟然看得入神:“没想到,她就是太学一直防备的大敌,也是三大通玄大宗师的其中一人。” 不知为何,张明华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抹疯狂的念头—— 他感觉在不久的将来,必然会与水若寒有一场不可避免的大战。 “疯狂,太疯狂了。”张明华连忙摇了摇头,将脑中的杂乱思绪全然抛弃:“她可是一名通玄大宗师啊……” 然而与此同时,一道声音猛然自张明华的耳边响起。 “是啊,她可是一名通玄大宗师呢!” 张明华先是一愣,随即立马回过神来,连忙转头顺着那道声音望去。 只见得说话那人头顶官帽,衣着朴素。但其言行举止极为泰然,给人一种无法猜透的感觉。 此人,不是陈远山又是何人? “原来是陈前辈。”张明华连忙抱拳作揖,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滔天巨浪。 要知道,如今的张明华已然突破成为了大势宗师。但是就在刚才,他却丝毫没有发现身边有人。看来,大势宗师和入微宗师之间的差距,可不是一丁半点那么简单啊。 “你也不必如此多礼。”陈远山笑了笑,竟也冲张明华拱拳作揖,很是客气:“再怎么说,你也是一名宗师了。而且,论年龄、论资质,你可是天武帝国开国以来,前无古人的绝顶天才,就连那云中剑仙水若寒,都无法与你相比啊。” 这几日来,张明华突破成为宗师的消息早已在天武帝国传开,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倒让他略显苦恼。 “陈前辈夸奖了。”张明华并没有因为陈远山的夸赞而自傲,而是以一种极为平缓的口语回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就算小子已经突破成为了宗师,但毕竟只是大势宗师而已。普天之下,能够在十招之内置小子于死地之人,可是大有人在呢。” 陈远山听罢,双眼不由一亮,心中对张明华又多了几分欣赏。 “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啊!”陈远山叹道:“武道一途,最重要的即为心境。你有此般过人的认知和心境,日后的成就必然不会比云中剑仙水若寒差。所以,你也不必过分妄自菲薄,随心便可。” “多谢前辈教诲,小子没齿难忘!”张明华再度拱拳作揖。 陈远山捋了捋下颚的胡须,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的目光在张明华身上游走了数十圈之后,才缓缓开口而道: “你来太学,可不会是为了看这十九尊雕像的吧?” 张明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忙道:“陈前辈独具慧眼,小子佩服。” 语毕,张明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张请帖,双手递上:“小子不才,将于下月初三在会稽大婚。心念陈前辈昔日的指点之恩,今日特此前来送帖。” “哈哈!”陈远山顺手接过张明华递来的请帖,大笑而道:“你啊你啊,口是心非,口是心非!你明知道老夫不能离开太学,又如何前往会稽参加婚宴?今日你来太学,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张明华的唇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极为尴尬地点了点头。 “不错。”说罢,张明华再度从怀中掏出了两份请帖,笑道:“这两份请帖,一份是给萧雪枫的,另外一份,则是给黄精诚的。我听说他们二人都在太学,所以就……” “好了好了。”陈远山打断了张明华的话语,一把将后者手中的两份请帖拿了过来:“老夫替你亲手交予他们二人,可否?” 张明华深深弓了下腰,再度鞠躬作揖道谢。 “如此甚好,小子在此拜谢陈前辈了。” 启神阁! 遥想张明华初来此地之时,不过才炼神初阶的修为而已。而一晃数年之后,他竟然一举突破成为宗师,着实羡煞了不少炼神好手。 然而今日—— 启神阁内早已坐满了人,一眼望去,全是炼神境界的好手。只见他们三五成群,围桌而坐。口中所谈论的事迹,全是与张明华突破成为宗师有关。 “你们听说了吧……二十出头的宗师……啧啧,真让人羡慕啊。”一名炼神初阶的好手一脸羡慕地说道:“天才,举世无双,旷世奇才啊!” “是啊!”又一名炼神初阶的好手开口了:“听说下月初三,便是游龙剑神与百里世家的那位黄衫灵医大婚之日,地点就在会稽郡,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凑凑热闹?” “去,当然要去。”一名炼神中阶的好手连忙答道:“我告诉你,昨天张前辈可是去了一趟太子府,和太子痛饮了一整夜呢。”显然,这人是太子府的人。 “这又能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那名太子府的炼神中阶好手极为夸张地扬了下嘴角,道:“这说明下月初三,太子将会出现在张前辈的婚宴之中。不仅如此,我还听说了,天武帝国内的不少宗师都收到了请帖。” “啊,宗师啊。”有人惊叫而道:“活了这么大,我还没有见过宗师的模样呢。这一次,我肯定要去凑凑热闹。” “就是就是……”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着,全然不知他们口中的张前辈正坐在他们的身后。 而此时,张明华正和一名大汉对立而坐,侃侃而谈呢。定睛一看,此大汉不是卓图南又是何人? “嘿嘿,他们都在谈论你呢。”卓图南哈哈大笑起来,格外粗犷:“啧啧啧,二十出头的宗师,可是让天武帝国彻底地陷入了疯狂啊。” “让卓兄见笑了。”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郁闷无比。这几日来,他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听得见别人在讨论自己:“我听说卓兄前些日子去了一趟北荒历练,可曾遇到什么机缘?” “哪有那么容易啊。”卓图南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无奈地白了张明华一眼:“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啊。无论去哪儿,都能遇见机缘。” 张明华笑而不答,话锋猛然一转,继续问道:“那卓兄下面可有打算?” “打算?”卓图南一愣:“下月初三就是你大婚之日,我就算有打算,也必须等吃了你的喜酒之后啊。” 张明华大喜,连忙将怀中的请帖掏了出来…… 会稽郡,郡学。 郡学最深处,一套很不起眼的小院子。 张明华正负手而立,站在一套极为简陋的房屋之外。他之所以没有径直地进入大院,是因为他相信里面的人能够感受得到他的到来。 果然—— “你可算来了啊。”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后响起,旋即传入了张明华的耳中。 而下一秒,门被打开了。 一位瘦瘦高高,面容古拙的老者走了出来,定睛一看,他不正是郡学的孟山长孟瘦竹吗? “晚辈在此见过孟山长孟前辈。”张明华极为客气地拱了下拳,将礼仪做得极为规矩。 “哈哈,好一个晚辈,着实让我这个前辈脸上无光啊。”孟瘦竹摇了摇头,忙道:“这几日来,你突破成为宗师的消息可在天武帝国炸开了锅,哪怕我不问世事,也不由听得耳朵长茧了。哎,现在想想,你叫的这声前辈,我可真不敢当啊。” 在天武帝国,武者习惯于将那些武道比自己高的人称之为前辈。若在以前,孟瘦竹还能够在张明华的面前自称前辈,可如今,张明华竟然突破成为了宗师,修为竟与他相差无几,着实让他郁闷了许久。 第四百五十一章 意成则剑招成 忽地,张明华双眼猛然一亮。身一转,却发现那把破空刺来的长剑又穿透了自己的心扉。 而下一秒,张明华再度复活。 “我懂了。”隐隐约约之间,张明华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手一探,便再度朝着身前的石碑摸去。 再次出现在一片雾霭的空间中时,张明华并没有急着去躲闪,而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这一瞬息内,张明华的心中闪过了千万个念头。而每个念头,都是有关于自己突破成为宗师之前,所凝聚的绝剑剑意—— 遥想当日,剑意凝成的小剑与无穷玄奥纹路凶狠搏斗。尔后,待双方都有些力竭之时,无穷纹路迸发出光芒,朝着绝剑剑意蜂拥而去,仿佛一只巨大放光的蚕茧一般。这蚕茧不住旋转,放出万道光华。 随后,一柄极为古拙的长剑悬浮在虚空之中! 这柄长剑通体呈青黑色,剑身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竟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柄剑,没有之前绝剑剑意的光华闪耀,犀利逼人。也没有符文凝聚的“剑”字那样深邃无尽,高妙难述。但它却显出一种神秘堂皇,压倒性的力量。 不再是锋锐,而是力量! 而神魂中的这柄长剑,正是宗师才能形成的魂兵! 咻! 长剑破空刺来,再次刺穿了张明华的心脏,将他的思绪瞬即打断。 “再来!”张明华有了眉目,连忙再度进入了那片雾霭空间之中。同时,他再度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也不断地闪现着当初突破成为宗师时所经历的一切。 长剑,再度划破虚空呼啸而来。张明华再一次地消失在了这片雾霭空间之中。 但是,他依旧锲而不舍地进入、思索,然后消失。直到自己的心脏对于疼痛已经麻木之时,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定睛一看,张明华的外表竟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双目看起来深邃无比,但其中却没有夹杂一丝情感;古铜色的肌肤上,每一个毛孔中都透发着让人胆颤的力量;就连他整个人,都宛如化身成为了一柄利剑,赫然傲立在雾霭之中,不动如山! 这一刻,张明华的神念早已经超脱于自己的肉身,而肉身,却化为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神念一动,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如泉水般狂涌而出。而下一秒,那股真气竟然幻化成为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其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竟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而这利剑的模样,不正和张明华突破成为宗师之时,神魂中所凝聚的魂兵一模一样吗? 铿! 一阵宛如金属撞击的声音自雾霭空间响起,犹如山崖崩塌、大地龟裂一般震耳欲聋。 张明华睁眼一看,却发现雾霭空间飞来的那柄长剑,竟然和自己体内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青黑色利剑撞击到了一起。 瞬即,两柄长剑化成了虚无。 一柄是雾霭空间中的实物长剑,而另一柄,则是张明华体内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青黑色利剑。 见得此幕,张明华不由深吸了口气,眸间精光大盛。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了意动天下的精髓所在。 宗师,有着大势、入微、通玄三大境界。 先说大势宗师。 当一名武者突破成为大势宗师之后,便可拥有渊境,可以利用神魂沟通天地元素引发一些异象。 而这,仅仅是成为大势宗师之后的第一阶段而已。 至于到了第二阶段之后,大势宗师便可以通过神魂凝聚魂兵,也可将魂兵化为实物使用,但是此时,此魂兵仅仅是神魂之力的延伸而已,其内并没有蕴藏灵性。 到了那被称之为“半步入微”的第三阶段之后,魂兵便开始拥有灵性,但其中蕴含的灵性仅仅是初级阶段而已。 然而,当一名大势宗师经历了这三种阶段之后,便可一举突破,成为入微宗师。从此,魂兵灵性大成,可以具现。通俗点讲,就是可以在对敌中成倍地加强自身实力。 而这意动天下,竟然夹带着几分魂兵具现的感觉。一旦修炼至大成,竟可利用神念,将体内的真气幻化成和魂兵一模一样的武器,随心控制,随意而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明华登时恍然大悟,瞬即退出了这片雾霭空间。 稍微休息了片刻之后,张明华才再度进入那片雾霭空间之中。然而下一秒,他便再度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的神念与肉身分离开来。 神念脱壳而出,肉身宛如化为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这种“天、地、人、剑”合一的状态,甚至将他的神念都排除在外了。 这一秒,张明华的身躯已然不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而同时,这柄利剑宛如一尊无法撼动的古钟一般,等待着“敲钟人”的到来。 而所谓的敲钟人,自然是指雾霭空间中突兀浮现的长剑! 咻! 这片雾霭空间并没有让张明华久等,仅是瞬息过后,长剑破空而来的声音便传来了过来。 同时,张明华的唇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届时,他体内的真气若滔滔江水,延绵而出。紧接着,这股真气在他胸前不断地盘旋幻化,最终变成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傲立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这柄青黑色的利剑并没有以逸待劳,而是在张明华神念的控制之下,化为一道青黑的流光,朝着雾霭空间飞刺而来的长剑呼啸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大有着要把这片雾霭空间切割成两半之势,飞速地撞向了雾霭空间飞刺而来的长剑。 “铿!” 两柄利剑相撞,再一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响之声。不过,和第一次“同归于尽”的结局不同的是,这一次以青黑色利剑的完胜而终了。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成! 忽地,张明华身躯猛然一紧,登时倒了下来。 刚才的那一招意动天下,几乎消耗了他体内三分之二的真气,让他一时之间有点儿不适应。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非宗师不可修也!”张明华喃喃念道,心中却早已因震撼而掀起了滔天大浪:“难怪这《飘渺剑诀》非宗师不可修炼了,原来是这么的消耗真气啊。若是一名炼神大圆满的好手施展的话,估计还没调动剑意,便因体内真气枯竭而爆体身亡了吧?” 要知道,张明华自以力破障突破成为宗师之后,体内的真气可是暴涨了数十倍。由于先前所打的根基极为牢固,所以在众多大势宗师之中,他体内的真气容量算是极为丰盈的。但是即便如此,也只能施展一次意动天下而已。 由此可见,这意动天下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退出了奇异空间,张明华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个模样一般。 只见他双眼若不可见底的汪潭一般,深邃无比。不仅如此,他的身躯也发生了极为细微的变化,远远望去,竟如一把青黑色的利剑,倘若久视,必然头晕目眩。 “意动天下,好一招意动天下。不仅仅有着无坚不摧的恐怖威力,竟然还可在对敌之时,令敌人无法久视自身,好招,好诀!” 直到这一刻,张明华才深刻地明白《飘渺剑诀》的精髓所在:第一式剑凌四方诠释了剑道之终;而第二式,便开始以神念控制真气幻化成剑。以无招胜有招,超脱于传统剑招之外的超然剑招。 跨步走出了房间,张明华悠然地朝着张家堡的内堡走去。要知道,他在奇异空间之中,可是花费了百日的时间才修成意动天下。 然而,奇异空间中过了百日,世间则过了十日。 “十日已过,算算时间,我与依华的大婚之日也就在这几日了。”张明华如是嘀咕着,身影却已经钻进了张家堡内堡之中。 张家堡内堡。 内堡的占地面积极大,平日里也唯有张家家主嫡系族员居住而已。所以从始至终,这儿给张明华的感觉就是冷清,地多人少的冷清。 但是今日,内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日里那些空地之上,竟然搭起了一栋栋临时建起的小院。而且,每个小院都被精心地装饰了一番。 只见得,大红灯笼自小院门前玄高而挂,一张张写着“囍”字的喜联贴满门头,令得每一栋小院都自内而外透发着一股喜庆气息。 见得此景,张明华先是一怔,随后一头不由微微一暖。没想到,自己闭关的这些时日,竟然已经有人替自己准备好婚宴事宜了。 “哎,我只顾着习武,却把这些苦力活全交给了别人。这么想来,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张明华喃喃念道,心中很是愧疚。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张明华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而他,不正是张明新吗? “明新?”张明华一愣,旋即快速地迎了过去,恰好在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之上与其碰面。 “大宗师,你终于肯露面了啊。”见到张明华,张明新先是狠狠地挖苦了一番,之后才哈哈大笑而道:“今天你若再不出关,我可就要去你家密室把你揪出来呢。” “嗯?”张明华一愣,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张明新显然被这句话气的不轻,顿时翻起了白眼:“明日可就是你与百里依华大婚的日子,你不会连这都忘记了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天墓 忽地,张明华双眼猛然一亮。身一转,却发现那把破空刺来的长剑又穿透了自己的心扉。 而下一秒,张明华再度复活。 “我懂了。”隐隐约约之间,张明华似乎领悟到了什么,手一探,便再度朝着身前的石碑摸去。 再次出现在一片雾霭的空间中时,张明华并没有急着去躲闪,而是紧紧地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这一瞬息内,张明华的心中闪过了千万个念头。而每个念头,都是有关于自己突破成为宗师之前,所凝聚的绝剑剑意—— 遥想当日,剑意凝成的小剑与无穷玄奥纹路凶狠搏斗。尔后,待双方都有些力竭之时,无穷纹路迸发出光芒,朝着绝剑剑意蜂拥而去,仿佛一只巨大放光的蚕茧一般。这蚕茧不住旋转,放出万道光华。 随后,一柄极为古拙的长剑悬浮在虚空之中! 这柄长剑通体呈青黑色,剑身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竟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柄剑,没有之前绝剑剑意的光华闪耀,犀利逼人。也没有符文凝聚的“剑”字那样深邃无尽,高妙难述。但它却显出一种神秘堂皇,压倒性的力量。 不再是锋锐,而是力量! 而神魂中的这柄长剑,正是宗师才能形成的魂兵! 咻! 长剑破空刺来,再次刺穿了张明华的心脏,将他的思绪瞬即打断。 “再来!”张明华有了眉目,连忙再度进入了那片雾霭空间之中。同时,他再度闭上了双眼,脑海中也不断地闪现着当初突破成为宗师时所经历的一切。 长剑,再度划破虚空呼啸而来。张明华再一次地消失在了这片雾霭空间之中。 但是,他依旧锲而不舍地进入、思索,然后消失。直到自己的心脏对于疼痛已经麻木之时,他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定睛一看,张明华的外表竟然发生了变化。 他的双目看起来深邃无比,但其中却没有夹杂一丝情感;古铜色的肌肤上,每一个毛孔中都透发着让人胆颤的力量;就连他整个人,都宛如化身成为了一柄利剑,赫然傲立在雾霭之中,不动如山! 这一刻,张明华的神念早已经超脱于自己的肉身,而肉身,却化为了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神念一动,张明华体内的真气如泉水般狂涌而出。而下一秒,那股真气竟然幻化成为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其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竟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而这利剑的模样,不正和张明华突破成为宗师之时,神魂中所凝聚的魂兵一模一样吗? 铿! 一阵宛如金属撞击的声音自雾霭空间响起,犹如山崖崩塌、大地龟裂一般震耳欲聋。 张明华睁眼一看,却发现雾霭空间飞来的那柄长剑,竟然和自己体内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青黑色利剑撞击到了一起。 瞬即,两柄长剑化成了虚无。 一柄是雾霭空间中的实物长剑,而另一柄,则是张明华体内真气所幻化而成的青黑色利剑。 见得此幕,张明华不由深吸了口气,眸间精光大盛。 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了意动天下的精髓所在。 宗师,有着大势、入微、通玄三大境界。 先说大势宗师。 当一名武者突破成为大势宗师之后,便可拥有渊境,可以利用神魂沟通天地元素引发一些异象。 而这,仅仅是成为大势宗师之后的第一阶段而已。 至于到了第二阶段之后,大势宗师便可以通过神魂凝聚魂兵,也可将魂兵化为实物使用,但是此时,此魂兵仅仅是神魂之力的延伸而已,其内并没有蕴藏灵性。 到了那被称之为“半步入微”的第三阶段之后,魂兵便开始拥有灵性,但其中蕴含的灵性仅仅是初级阶段而已。 然而,当一名大势宗师经历了这三种阶段之后,便可一举突破,成为入微宗师。从此,魂兵灵性大成,可以具现。通俗点讲,就是可以在对敌中成倍地加强自身实力。 而这意动天下,竟然夹带着几分魂兵具现的感觉。一旦修炼至大成,竟可利用神念,将体内的真气幻化成和魂兵一模一样的武器,随心控制,随意而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张明华登时恍然大悟,瞬即退出了这片雾霭空间。 稍微休息了片刻之后,张明华才再度进入那片雾霭空间之中。然而下一秒,他便再度闭上了双眼,任由自己的神念与肉身分离开来。 神念脱壳而出,肉身宛如化为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这种“天、地、人、剑”合一的状态,甚至将他的神念都排除在外了。 这一秒,张明华的身躯已然不再是一具血肉之躯,而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 而同时,这柄利剑宛如一尊无法撼动的古钟一般,等待着“敲钟人”的到来。 而所谓的敲钟人,自然是指雾霭空间中突兀浮现的长剑! 咻! 这片雾霭空间并没有让张明华久等,仅是瞬息过后,长剑破空而来的声音便传来了过来。 同时,张明华的唇角下意识地扬了起来。届时,他体内的真气若滔滔江水,延绵而出。紧接着,这股真气在他胸前不断地盘旋幻化,最终变成了一柄青黑色的利剑,傲立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这柄青黑色的利剑并没有以逸待劳,而是在张明华神念的控制之下,化为一道青黑的流光,朝着雾霭空间飞刺而来的长剑呼啸而去。 它的速度极快,大有着要把这片雾霭空间切割成两半之势,飞速地撞向了雾霭空间飞刺而来的长剑。 “铿!” 两柄利剑相撞,再一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响之声。不过,和第一次“同归于尽”的结局不同的是,这一次以青黑色利剑的完胜而终了。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成! 忽地,张明华身躯猛然一紧,登时倒了下来。 刚才的那一招意动天下,几乎消耗了他体内三分之二的真气,让他一时之间有点儿不适应。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非宗师不可修也!”张明华喃喃念道,心中却早已因震撼而掀起了滔天大浪:“难怪这《飘渺剑诀》非宗师不可修炼了,原来是这么的消耗真气啊。若是一名炼神大圆满的好手施展的话,估计还没调动剑意,便因体内真气枯竭而爆体身亡了吧?” 要知道,张明华自以力破障突破成为宗师之后,体内的真气可是暴涨了数十倍。由于先前所打的根基极为牢固,所以在众多大势宗师之中,他体内的真气容量算是极为丰盈的。但是即便如此,也只能施展一次意动天下而已。 由此可见,这意动天下的威力有多么恐怖。 退出了奇异空间,张明华整个人都仿佛变了个模样一般。 只见他双眼若不可见底的汪潭一般,深邃无比。不仅如此,他的身躯也发生了极为细微的变化,远远望去,竟如一把青黑色的利剑,倘若久视,必然头晕目眩。 “意动天下,好一招意动天下。不仅仅有着无坚不摧的恐怖威力,竟然还可在对敌之时,令敌人无法久视自身,好招,好诀!” 直到这一刻,张明华才深刻地明白《飘渺剑诀》的精髓所在:第一式剑凌四方诠释了剑道之终;而第二式,便开始以神念控制真气幻化成剑。以无招胜有招,超脱于传统剑招之外的超然剑招。 跨步走出了房间,张明华悠然地朝着张家堡的内堡走去。要知道,他在奇异空间之中,可是花费了百日的时间才修成意动天下。 然而,奇异空间中过了百日,世间则过了十日。 “十日已过,算算时间,我与依华的大婚之日也就在这几日了。”张明华如是嘀咕着,身影却已经钻进了张家堡内堡之中。 张家堡内堡。 内堡的占地面积极大,平日里也唯有张家家主嫡系族员居住而已。所以从始至终,这儿给张明华的感觉就是冷清,地多人少的冷清。 但是今日,内堡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平日里那些空地之上,竟然搭起了一栋栋临时建起的小院。而且,每个小院都被精心地装饰了一番。 只见得,大红灯笼自小院门前玄高而挂,一张张写着“囍”字的喜联贴满门头,令得每一栋小院都自内而外透发着一股喜庆气息。 见得此景,张明华先是一怔,随后一头不由微微一暖。没想到,自己闭关的这些时日,竟然已经有人替自己准备好婚宴事宜了。 “哎,我只顾着习武,却把这些苦力活全交给了别人。这么想来,我是不是有点太自私了?”张明华喃喃念道,心中很是愧疚。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张明华神念笼罩的范围之内,而他,不正是张明新吗? “明新?”张明华一愣,旋即快速地迎了过去,恰好在一条弯曲的羊肠小道之上与其碰面。 “大宗师,你终于肯露面了啊。”见到张明华,张明新先是狠狠地挖苦了一番,之后才哈哈大笑而道:“今天你若再不出关,我可就要去你家密室把你揪出来呢。” “嗯?”张明华一愣,忙道:“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张明新显然被这句话气的不轻,顿时翻起了白眼:“明日可就是你与百里依华大婚的日子,你不会连这都忘记了吧?” 第四百五十三章 大婚之日 张明华一愣,旋即回过神来,连连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极为尴尬地回道:“你看我这记性,一闭关,竟然忘记了时日。” “好了。”张明新自然知道张明华不是有意忘记时日的:“反正今日就算你不出关,我也会去找你的。至于婚宴的事情,一切都交给我和父亲吧。” “这……这多不好意思。”张明华再度尴尬地笑了起来:“若有……” “行了。”张明新连忙打断了张明华的话语,忙道:“婚宴的事情你无需插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语毕,张明新便慢慢地走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道:“老祖在内堡的密室等你,说有要事与你商量。” 说完,张明新便不再言语,头一转,便朝外走去。 张明华顿时愣住了,如同一个丈二和尚一般,他不明白张明新为何如此神神秘秘。顿时,不由喃喃嘀咕着:“有要事找我商量?” 口中虽如是说着,但张明华的步伐已然朝前跨去。仅仅片刻,他的身影便出现在内堡的密室门外。 密室之外空无一人,而在张明华的身前,仅有着一道冰冷的铁门。 “进来吧。”一道声音自密室之内传来,正是老祖的声音。 张明华推门而出,却发现老祖正站在一张石桌旁边,双眼不断地扫视着石桌。 怀着好奇的心思,张明华登时走上前去。这才注意到,这张石桌之上,竟然放着一张略显古旧的地图。然而,地图之上密密麻麻地标记了无数红点,一眼看去,给人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这是?”张明华也凑上前去,目光不断地在那张古旧的地图上面打转。 然而同时,老祖伸手朝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指去,问道:“这儿,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明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老祖所指的地方,正是天武帝国的南疆之处。而那个红点,则是标在交蛮族以南之地。 “这是南疆?”张明华道。 老祖点了点头:“恩,确切地说,这儿是一处上古遗迹,只不过数百年来,不曾被人探索过罢了。” 张明华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问道:“老祖,你不会是想去探索这处遗迹吧?” 要知道,一处遗迹既然在数百年间都不曾被人探索过,那则代表着这处遗迹危险重重,就连宗师去了,也必然九死一生。见老祖对这处遗迹动了心思,张明华自然无比诧异。 “怎么可能。”老祖摇了摇头,笑道:“哪怕你我都是宗师,也不可能当第一个探索者,去探索那些未知的区域。” “那老祖的意思是?”张明华感觉老祖话中有话,便再度追问而道。 “我把你叫来,只是想与你商量一番罢了。”老祖的眉头登时皱了起来,显得极为严肃:“或许你还不知道吧,前些日子,这处遗迹出土了。” “出土了?”张明华再度一愣,双眼不由瞪得老大:“那这处遗迹是何人所留,评级又是?” 老祖并没有急着回答张明华,而是先对这处遗迹的出土方式进行了一番讲解。 原来,在一个月前,有一批外出历练的炼神好手去到了南疆。也不知道他们是运气好呢,还是倒霉,竟然鬼使神差地跑到了这处遗迹。结果,这一批共计八人的炼神好手,全部葬身此处,无一生还。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这八名炼神好手之中的其中一人,名为方斩,乃是一名炼神高阶的好手。而其父,名为方向林,他在天武帝国可是赫赫有名。原因无它,只是因为这方向林,也是一名宗师。 这方向林久日不见儿子归来,心生眷顾,便动身去了一趟南疆。后来通过打听,他才知道方斩等人跑到了一处不曾被探索过的遗迹中去。 仗着自己一身本领且身为宗师,这方向林也不召集帮手,竟然独身钻进了这片遗迹中去。但是仅仅过了一个时辰,这方向林便带着重伤跑了出来。若不是刚好遇见了贵人相救,他的小命估计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不过即便方向林被救了,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由于重伤,他还是失去了一条胳膊,落得个残废下场。恐怕他余下的此生,就算是伤势恢复好了,也难以恢复当初宗师的修为了。 老祖说到这儿,张明华不由暗暗点了点头。他不由想起了吕逢春,他不就是因为被自己的徒儿偷袭,所以落得个重伤下场,最后导致接下来的二十余年,他的修为也仅有炼气大圆满境界而已。 “能让一名宗师重伤如此,这处遗迹还真是处处潜藏杀机啊。”张明华叹道,但是体内的血液却沸腾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张明华听到有遗迹出土之时,他就无比兴奋。似乎他骨子里头就潜藏着无所畏惧的冒险精神一般。毕竟,身为武者,若想有更高的成就,就必须推陈出新,百番历练,唯有接触的东西多了,他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大道。 然而同时,老祖似乎感受到了张明华身上的那股兴奋劲,连忙开口说出了这处遗迹的名字。 “这处遗迹,名为‘天墓’!”老祖说到天幕二字之时,竟然长吸了口凉气,但眸子间却闪烁着极为向往的精光。 原来,那方向林伤势好了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京都,在启神阁内将南疆这处出土的遗迹的讯息公布出来了。 由于方向林描述的极为详细,所以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了这处遗迹是何人所留。一时间,天墓一词便在各大家族门派势力间传开了。 “天墓?”张明华一怔,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大浪。 对于天墓,张明华可也有几分了解。 遥想张明华年幼之时,他曾阅读过一些专门记载奇趣怪事的书,而其上,就曾记载过关于天墓的事件。 这天墓——乃是一处家族墓穴。 而且,这个家族内出过数名大神通者,其中不乏一些本领通天的上古大神通者。 尔后,这个家族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没落了。而那些上古大神通者,竟然在十年之内全部陨落。后来,这个家族的后人便修建了一座墓穴,将家族中所有死去的先辈安葬于此。并且把这做墓穴命名为天墓。 那时张明华年幼,以为这天墓不过是奇闻异事而已,所以当时只是惊讶了一番,并没有做过深的了解。 可是让他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这世上竟然还真的存有天墓之事。 “这……这天墓之中,应该存有不少秘密吧?”张明华心中激动澎湃不已,猛然间腾升了一股前往探险的念头。 “恩。”老祖点了点头,道:“我还听说,这天墓中所记载的秘密,极有可能是一些宗师毕生都在寻求的大道。” 张明华双眼一亮,四肢都不由微微一颤。 见得张明华这幅模样,老祖不由咧了下嘴,笑道:“怎么,动心了?” 张明华没有过多掩饰自己的内心想法,而是猛然点了点头,道:“不瞒老祖,晚辈的确动心了。毕竟,按老祖先前介绍所说,这天墓,堪称宗师级的遗迹啊!” 试想一下,方斩一行八名炼神好手进了天墓便有去无回,而方向天身为宗师,独身前往虽没有丢掉性命,但却也落得一个重伤。这足以说明天墓为宗师级的遗迹。 “哈哈。”老祖笑了笑,不由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别说是你了,就连我,也都为此动心了呢。” “那……”张明华双眼一亮,连忙追问道:“那老祖将作何打算?” “打算自然是有的。”老祖神秘的笑了笑:“不过,还是得等你大婚之后。” 张明华一愣,脸颊两侧不由泛起了一阵红晕。 “好了。”老祖笑道:“你也回去休息吧,待你大婚之后,我们再做商量。若真想去这天墓,恐怕以你我二人之力,必然会铩羽而归。依我看,不如就趁着你大婚之时,我与百里世家的宗师商量一番,看看能不能多拉拢一些高手,也好结伴前行。” 张明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随后与老祖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退出了密室。 次日清晨。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照耀在天武帝国所处的大地之时,一片红光与天边的霞光相互映衬起来,仿佛连成了一线一般。要知道,这终让人叹为观止的奇象,在天武帝国可从未出现过。 原因无它,只因今日天武帝国之上,有一名旷世宗师正值大婚之际。 只见得—— 数千米的官道之上,十里一亭,百里一驿。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硕大的“囍”帖贴随处可见,好不壮观。 然而更为壮观的则是,这数千里的官道之上,每一亭每一驿之间都铺着红色的绒毛地毯,处处彰显着富贵、奢华与喜庆的气息。 接着,这些灯彩、灯笼与地毯遥遥相应,将它们身上的红光全然散发,恰好与天边的紫霞之光连为一线,着实让天武帝国内的武者大饱了一次眼福,赞口延绵不绝。 而这所有一切的一切,围绕的主角,正是游龙剑神张明华与黄衫灵医百里依华! 第四百五十四章 宗师大聚首 一场酒宴,足足吃了数个时辰,直到天边圆月高挂之时,张明华才带着些许醉意,朝着新房走去。至于酒宴之上的嘉宾,则由张明新一手招待去了。 羊肠的小道,通往一栋被格外精心点缀过的新房。洋洋喜气满溢而出,透发着一股让人羡艳的气息。 而此时,张明华正站在新房的门前,负手而立。当他看到大门之上所贴的那个硕大的“囍”联之时,心中不由感慨万分,顿感美妙。 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 小时候,他与百里依华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但是那时,为了武道一途,张明华日日苦练,而百里依华则不知疲倦地陪在自己的身边,看着自己。 长大了,情感一词在二人的心头伸张、蔓延。尔后,他们之间虽然已经有着缘定三生的约定,但是谁也没有去过多提起。因为,张明华的武道一途还在继续,他必须要不断地探险、摸索,去接触这个世界之上的新鲜之事。如此一来,他能陪在百里依华的身边的时间,则自然又要大打折扣。 但无论是小时候还是长大了,百里依华依旧是毫无怨言地在那儿陪着他、等着他。无论他想去做什么,百里依华总能找到最合适的方式去支持他——比如丹药。 而今,大婚了。他与百里依华终于走入了幸福的殿堂,而这,或许是唯一能够弥补百里依华在等待之中所受的相思煎熬之苦的方法。 想到这儿,张明华不由摇着头苦笑了一番,不过随即,这抹苦笑便被幸福感全然代替。 人生得此红颜知己,又有何憾? “依华。”张明华呆望着新房的大门,喃喃而道,目光之中写满了坚定之色:“此生此世,我张明华绝不负你。若背此言,天打雷劈!” 语毕,推门。 顿时,百里依华那娇美的身段便印入了张明华的眼帘之中…… 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更何况是久等了的春宵?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但是无论是张明华还是百里依华,都从对方眸子间的坚定神色之中看到了矢志不渝。 洞房花烛夜,好不美妙。 这是百里依华的第一次,但又何尝不是张明华的第一次? 两位新人,夹带着万千爱怜的心思,慢慢地沉浸在了温柔乡中。至于尘世间的喧嚣杂事,则被他们全然抛之脑后。 婚宴,足足持续了十日。 这十日来,张明华除了身处于温柔乡之中,便是进入到奇异空间去修炼意动天下了。至于外界被人津津乐道的美景,他根本无暇顾及—— 每至日出时分,天武帝国的数千里官道之上红光便映天而起,与天外的紫霞连为一线,谱写着波澜壮阔的壮丽山河。 然而不仅如此。 这十日来,天武帝国之上的锣鼓炮竹可是炸翻了天,处处洋溢着喜庆的味道。不过最大的受益者,估计是属于一些商人和镖局的。 毕竟,这些时日是天武帝国的宗师大婚,就算一些山贼盗匪有着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这些时日里拦道生财。如此一来,倒是让那些商人和镖局乐开了花,狠狠地发了一笔小财。 以至于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想出了一个点子,竟然以张明华的模样刻制出了一尊尊小人,被那些商人和镖局当成是镇财之物,高挂厅中。 十日之后。 参加婚宴的嘉宾大多已然离去,而张明华也念念不舍地从温柔乡中钻了出来。毕竟,今日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昨夜天黑时分,张明新就曾来找过张明华,说老祖今日找他有要是商量。所以当张明华刚刚跨入新房大门之后,便丝毫不敢怠慢地朝着张家堡内堡走去。 内堡密室。 当张明华来到这儿之后,可是彻底的傻了眼。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冷清异常的密室,今日竟然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只见得密室之中坐着数人,且每个人的修为境界都不低于宗师级别。如此震撼之场面,堪称是宗师大聚首啊。 “明华啊,你来了啊。”老祖自然感受到了张明华的到来,双眼一眯,笑道:“这几日来,小日子过得应该挺滋润的吧?” 张明华一听,双颊顿时一红,极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连忙将话题转开:“这是?” 旋即,张明华便将目光转向了老祖之外的其他人。 细细一数,除了老祖之外还有三名宗师,此时他们正坐在石凳之上望着自己,面色之上挂满了笑容。 “来,明华。”老祖走了过来,一把拉去张明华,便朝着那三名宗师走去:“我来为你介绍。” 语毕,张明华便被老祖拉到了一人身前。定睛一望,只见此人体格略显消瘦,但其双眼却如刀一般,透发着不怒而威的宗师气息。 “这位是百里世家的战空前辈,现在算算,你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啊,哈哈!”老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张明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百里战空抱拳而道。 “晚辈在此见过战空前辈。” “不必如此多礼。”百里战空双眼一眯,细细地打量了张明华一番之后,便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了。老夫先前观你气息,竟发现你身上有着不同于其他宗师的特殊之处,莫非当初你是以力破障从而突破的?” 张明华一惊,没想到这位战空前辈眼光如此犀利,忙道:“战空前辈见识果然非凡,一眼便看出来了。” “嗯。”百里战空捋了捋下颚的胡须,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以后你也别叫我战空前辈了,该改口了,就叫‘空太公’吧。” 原来,这百里战空乃是百里依华爷爷一辈之人,也是百里世家中最为年轻的宗师。如今方才步入花甲年华而已。 “是,空太公。”张明华再度抱拳而道,估计是由于百里依华的原因,令得张明华对百里战空极具好感,格外亲切。 “好。”一旁的老祖见状,冲百里战空点了点头,便带着张明华朝着下一名宗师走去:“来,明华。这位是萧家箫狂前辈,也是萧家最为年轻的宗师。” 这箫狂的年纪大致与百里战空相似,都是刚刚步入花甲年华的模样。但是与百里战空那消瘦的身材不同的是,这箫狂的身形略显臃肿,且皮肤极为滑嫩,犹如婴儿一般。而且,箫狂的脸角之上时时刻刻都挂着笑容,给人一种极为容易相处的感觉。 “晚辈见过萧前辈。”张明华抱拳而道。 然而同时,箫狂竟然站了起来,连连抱拳冲张明华回了个礼:“明华兄,前些日子,家父可是在我耳边常常提起你,今日一见,明华兄果然非同寻常,如此年轻便突破宗师,啧啧,日后成就必然不可限量啊。” 对于箫狂上来就称自己为“明华兄”,张明华并没有多做考虑。毕竟,在天武帝国之上,一些修为实力相当之人,哪怕是年龄相差一个花甲,也常以“兄”字来互称,并不奇怪。 但是,另外一件事情却引起了张明华的注意。 “家父?”张明华一愣,心头猛然一紧。 “不错,家父正是萧远扬。”箫狂道。 顿时,张明华的心咯噔一下,一时间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清楚的记得,那萧远扬乃是萧雪枫的爷爷。然而如今,这位萧狂前辈竟说萧远扬是他的父亲,岂不是说? 然而,箫狂似乎是看穿了张明华的心思一般,登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解释道:“哈哈,我想明华兄误会了。家父共有六子,而我不过是萧雪枫最小的一个叔伯而已。而她的父亲,则是我的二哥。” 张明华一听,顿时明白了。随即不由摇了摇头,极为尴尬的笑了笑。 介绍完了百里战狂和箫狂之后,老祖便拉着张明华来到了最后一位宗师的身前。 只见得这名宗师更为年轻,看上去竟然和王空年纪相仿,五十出头的模样。而且,其面色冰冷如霜,隐隐中透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气息。有如一名巅峰王者,双眼不夹带一丝感情地望着张明华。 张明华一愣,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人竟然如同一尊石像一般,无论是脸角还是眼神中竟都没有夹带一丝感情。 “明华,这位是李前辈,李镇,人称‘无情杀手’。”老祖在一旁介绍道。 张明华登时就不知道说些什么。 李镇。 姓李? 难不成他是…… 然而此时,李镇开口了,瞬即打断了张明华杂乱的思绪。 “在下乃是太子叔父,也算是皇族中人。确切地说,我也是太子身边的人。”李镇站立,抱拳而道,脸上依旧看不出有什么别样的表情。仿佛他天生就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一般。 张明华心头的疑惑顿时被一扫而出,再度抱拳而道:“原来是天鸣兄的叔父,晚辈在此见过李前辈。” “不必如此客气,若不介意,你也可称我一声叔父。”李镇语毕,便咧起了嘴,强挤出了一分笑颜。 但是,他笑的极为生涩,看上去就如同哭一般。若让张明华选择,他宁可看着一张冰冷的脸,也不愿意看到他这番苦笑不如的模样。 “是,叔父。”张明华抱拳而道。 一时间,包括老祖和张明华在内,这五名宗师便在张家堡的密室之内聊了起来。然而他们所谈论的话题,无非是关于最近刚刚出土的遗迹——天墓! 第四百五十五章 赵老大,方琳 此时,若有外人在场的话,必然会大吃一惊。要知道,有不少武者自打出生以来,可是还没有一睹过宗师的风采呢。而今日,张家堡的一个小小的密室之中,竟然坐着五名宗师。这件事情若传出去了,张家的名声,必然会在天武帝国更上一层楼了。 通过交谈,张明华这才明白众人为何会聚集于此了。 原来就在他大婚之时,老祖曾与一些人谈论过天墓之事,且表达出了愿意结伴前往探索的意愿。 尔后,百里战空找到了老祖,表明了愿意前往的意愿。 同时,萧远扬表示自己对天墓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但是却极力推荐自己的小儿子,如此一来,便有了萧狂出现在密室的这一幕。 至于无情杀手李镇,他则是李天鸣推荐来的。 如此一来,这几位平日里不曾有过交往的宗师便聚集在了一起。经过了短暂的促膝交谈之后,彼此之间也终于有了一些了解。 “好,就这么定了!”忽地,张家老祖双手一拍,顿时下了决定:“半月之后,老夫在张家堡恭候各位,届时大家一同组队,前往天墓。” 百里战空和萧狂同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而李镇则先是愣了一会儿之后,也不知道是脖子僵硬还是忘了点头,竟然从口中吐出了一个“好”字,惹得旁人一阵大笑。 “平日里,我只听说无情杀手除了杀人之外,几乎不谙世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一旁的萧狂冲李镇笑道。 李镇看了萧狂一眼,没有回话,但脸上也没有升起其它特别的表情。登时,又引起了众人的一阵大笑。 交谈,就这么在众人的笑声之中接近了尾声。之后,待张家老祖百般客气的招待过后,百里战空、箫狂和李镇三人才满怀期待地离开了张家堡。 “老祖,这三位前辈的实力如何?”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张明华转头朝老祖问道。 虽然张明华知道他们三人都是宗师修为,但是具体实力如何,可不是光凭肉眼能够看得出的呢。 “百里战空和萧狂都是大势宗师的修为,和我们一样。”老祖自然明白张明华的心思,顿时解释道:“若论拼命厮杀的话,他们二人的实力倒是相仿。若让我与他们其中一人对战的话,应该能打个平手。” 张明华点了点头,将老祖的话语全然记在心中:老祖、百里战空、萧狂三人的实力几乎相当。 “而至于李镇。”老祖继续说道,面色忽地变得严肃起来: “他可是一名入微宗师,实力远在我们之上。不仅如此,由于李镇乃是皇族中人,且从小到大经过了特殊的训练,可谓是千锤百炼,时常为皇室执行秘密任务。别看其人面无表情、不会言语,但若与此人交手鏖战,便能发现此人的恐怖之处。” “在厮杀之中,李镇绝不留情,招招以置人于死地为目的,而且,若遇见实力相当的劲敌,李镇会使出各种以命换命的招式,很令人头疼。如此一来,无情杀手之名便冠在他的头上了。换句话说,在入微宗师之中,能够战胜李镇之人,寥寥无几。” 张明华大惊,心中对于李镇的认识更深了一个层次。 “那这么说,此次天墓之行,只要不遇见通玄大宗师,那我们不就等于是……”张明华如是说道。 既然天墓出土的消息已经被公诸于世,定然有着各方势力群聚前往。期间免不了摩擦和鏖战。而张家老祖之所以召集帮手组队前行,一来是为了彼此有个照应;二来,正是为了和前往天墓的其他势力队伍相抗。 “可以这么说。”老祖点了点头,随后又补充道:“不过,通玄大宗师也不会去天墓。因为天墓之中有着专门克制通玄大宗师的特殊手段。” 张明华明了,顿时点了点头。 一些遗迹为了避免遭受高手的毁灭与洗劫,总会在建立时便设立一下机关,专门克制一些修为较高的武者。 像那九绝老人的墓穴,正是为了避免炼神高手从而在外围设立毒障,一旦有炼神高手吸入体内的毒障过多,毕生都将难以突破宗师。 而如今,这天墓设立了克制通玄大宗师的机关,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 “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忽地,老祖转头了,冲张明华神秘地笑道:“十五天后,我再让明新来找你。换句话说,你还能在你的温柔乡与你的小娘子缠绵半个月呢。” 语毕,老祖便哈哈大笑起来。弄得张明华的脸色一阵羞红。 入夜,新房之中。 当百里依华得知张明华又要外出探险,前往天墓之后,神色顿时黯淡了下去。 不过很快,百里依华便又换回了原先的幸福神采。 她明白,一对鸳鸯并不在乎形影不离,而是惺惺相惜。张明华的天赋很高,前途无量,总不能因为自己而被困于渊底吧?而如今,自己已为妻身,理当以夫君之意马首是瞻。 当张明华得知了依华心中的如此想法之后,一时间感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顿时,他只能紧紧地搂着百里依华的香肩,满怀深情地亲吻着她的面颊…… 次日。 当黎明的曙光刚刚浮现之时,张明华便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起。这才不得不极为不舍地从温柔乡中挣脱而出。 开门一开,竟然是贯云石和楚红裳二人。 “大哥,三妹,你们来了啊。”张明华将二人引入正厅之中,好生招待起来:“近日来,不知可有招待不周之处?” “奶奶的,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客气了。”贯云石眉毛一瞪,笑骂道:“你我之间倘若还需如此客气,那这兄弟就没法做了。” 张明华一听,连连道歉。随后话锋一转,便连忙问道:“近日来,我一直没有看到过晚晴的人影,她过得可好?” “好得不得了。”一旁的楚红裳掩嘴轻笑起来,这才将张家老祖和温晚晴之间的趣事一一说道。 原来,自从张明华从海外十六岛归来之后,老祖便将温晚晴带在了身边,日日指导她修习武道。不仅如此,老祖还特意从张家的藏书楼中找出了一些适合温晚晴修习的武学,专门对其指导了一番。 这不,自打温晚晴服用了楚红裳相赠的那根赤鲸须之后,如今的修为竟然隐隐中有着朝着炼精高阶突破的迹象。简言之,就是炼精中阶大圆满。 要知道,当初张明华初次遇见温晚晴之时,她不过才炼精初阶的修为而已。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她竟然有着朝着炼精高阶突破的迹象,虽然期间服用过一根赤鲸须,但也实属天才中的天才啊。 得知温晚晴的小子日过得不错,张明华便顿时放下心来。但是同时,却发现贯云石猛然皱起了眉头,满脸的严肃之色。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话说?”张明华连忙问道。 贯云石一愣,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期间,他还和楚红裳相互交换了数次眼神,但最终还是没能将心中所想之话说出口来。 “嗯?”张明华愣住了,看了看贯云石,后又看了看楚红裳:“大哥,三妹,你们这是怎么了?” 贯云石眉头一皱,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这才站了起来,将心中所想之事托盘而出。 原来,自打张明华一行人从海外十六岛的黄离岛归来之后,那方家方琳竟然随同赵老大一群海盗兄弟们登上了另外一艘大船,朝着中原驶来。 但是,他们自交州登陆来到中原之后,便迷路了。后来,赵老大不断地四处打听“云海石崖”的位置,竟然鬼使神差地跑到了梁州一带,遭遇了那儿马贼的拦道袭击。更要命的是,那群马贼的头领看上了方琳,竟然将她掳走了。 登时,赵老大急了。他想找那群马贼拼命,却打不过;想般救兵,却找不到人且人生地不熟。无奈之下,他只能随同兄弟们四处散播消息,希望通过云海石崖的名号引得张明华等人的注意。 而就在昨夜,贯云石也才刚刚得知到这条消息,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张明华呢。毕竟,后者这些时日才刚刚大婚。 张明华一愣,眉头顿时紧皱起来,一股磅礴的杀气自内而外散发而出。 “梁州,马贼?”张明华猛然想起了什么:“是不是当初万兽门所在的那一片区域?” 贯云石点头,道:“正是那一带。而且我还听说,这群马贼的头领,竟然有三人的实力不亚于炼神大圆满境界,炼神高阶的好手更有数名。我就纳闷了,为何那一带突然之间又冒出了这么多的马贼。” 的确,自打万兽门覆灭之后,梁州一带的马贼团伙便失去了依靠,一时间分崩离析,各自分散。可是短短半年不到,那儿竟然又冒出了一群马贼,而且其实力,竟然更胜先前。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 “二弟,此番前来,我只是把这些消息告诉你一下而已,你大可不必前往。至于方琳和赵老大他们,就交给我吧。”贯云石站了起来,身拔犹如通天之柱一般挺拔。 “不行!”张明华怎么可能让贯云石一人去冒险,毕竟,那群马贼的头领,可都是炼神高手啊:“大哥,你可知道那群马贼在梁州的具体方位?”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万盛幽谷 五日后。 梁州,蜀郡城中的一处宅院之中。而这所宅院,自然是贯家的产业之一。 张明华、贯云石以及楚红裳三人负手而立且面色极为严肃。在他们三人的身前,两名黑衣打扮的探子正在将近日来所搜集的消息口述转达给他们三人。 那消息,自然是关于方琳和赵老大他们的。而这两名黑衣打扮的男子,则是贯云石家中所雇佣的密探,专门为贯家打探一系列的不易得知的消息。 当那两名黑衣打扮的探子将近日来所搜集的消息一一禀告之后,贯云石瞬即皱起了眉头。 “万盛幽谷?”贯云石略显诧异:“你确定赵老大等人就在那儿?” “是啊。”其中一名黑衣打扮的探子点了点头,极为确定地说着:“前些日子,属下可是亲眼看见赵老大一行人被马贼追杀,随后躲入万盛幽谷之中。而他们的模样与公子来信中的画像无异,错不了。” “恩,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贯云石点了点头,随即便挥了下手。尔后,那两名黑衣装扮的探子也不含糊,头一转,便轻移脚步离开了宅院。 待那两名探子走后,张明华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连忙朝贯云石问道:“这万盛幽谷又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成为马贼的据点?” 原来,这万盛幽谷正是梁州这群新兴的马贼的据点,这也是为何当张明华和贯云石得知赵老大躲入其中,从而会如此惊讶的原因。 然而,即便这万盛幽谷成为了马贼的据点,但是赵老大一行人却还是躲了进去。意图再明显不过了: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躲在马贼的眼皮底下,总不至于立马被揪出来吧? “这万盛幽谷,乃是一处险地。”贯云石顿时向张明华解释起来。 原来,这万盛幽谷本是一处宗师墓穴,早在三四十年前便已出土。当时出土之时,评级为炼神级别。 那时候,万盛幽谷出土的消息可是震惊了整个天武帝国。一时间,数百名炼神高手或独身一人、或三五成群前往此地,希望能够有所奇遇。 然而不幸的是,这万盛幽谷的评级虽然为炼神级别,但此地雾霭茫茫、危险重重,仅是半日之间,其内的机关便取走了百名炼神高手的性命。 一时间,万盛幽谷的名声大噪,竟引来了不少宗师的垂涎。 结果,在数名宗师的探索之下,万盛幽谷的宗师墓穴被彻底地翻了个天。其中有价值的东西,也都被人取走。紧接着,那儿便变成了一处无人问津的空墓穴。但是其内的机关却依旧存在。 万盛幽谷危险重重,且其内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取走了。如此一来,便再也无人前往探索此地。但是谁又能料到,几十年后,竟然有一群马贼将此地当成了大本营。 听完贯云石的讲述,张明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出发吧。” 贯云石咧了咧嘴,拍了一下张明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这才大婚多久,就要与弟妹分开,也不怕弟妹怪罪?哈哈,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把这条讯息告诉你。” 张明华没好气地白了贯云石一眼:“这有什么办法,谁能料到赵老大和方琳竟然背着我们偷偷来到中原,若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必然心存愧疚。再者,用不了多久,我便能回到张家堡,想必依华能理解的。” “咯咯。”楚红裳掩嘴笑道:“好一个依华,叫的真是亲密啊。” 张明华双颊一红,也不和楚红裳争论,转身便朝着万盛幽谷所在的方位悠然走去。 这万盛幽谷占据了万险的地利。其幽谷是由数座大山合围而成,一旦踏入其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茫茫白雾。更要命的是,在这片茫茫白雾之中,四处暗藏杀机。一旦稍有不胜,就算是炼神好手,小命也得交待在这儿。 而此时,张明华一行三人正跨步朝内走去。 毕竟,这万盛幽谷的机关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对付修为为炼神好手以下的武者。至于宗师,只需小心一点,便可轻松穿越。 “这是万盛幽谷的外围,名为‘雾霭重重幽暗梦’。”刚刚穿越幽谷之口,贯云石便朝张明华说道。 顿时,张明华放眼望去,只见得四周全是茫茫大雾,可见度竟然仅有数长而已。 “好一个雾霭重重幽暗梦。”张明华笑道,登时跨步朝前走去。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之声传入了三人的耳中。 “小心。”贯云石大喝一声,便将腰间的巨剑横举于胸前。登时,火红色的光芒闪耀而出,紧紧依附在巨剑之上。 只听得“铿”的一声,三道碧绿亮光便逼近了三人身前。 顿时,贯云石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张明华和楚红裳的身前。而下一秒,他手中火红巨剑横胸一扫,颇有着几分横扫千军之势,将那飞来的碧绿色的匕首全然挡住。 可是,贯云石还来不及长舒口气,却发现自己手中的巨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随后,他也不做多想,便立马将手中的巨剑丢弃。 “这匕首之中竟然有毒?”贯云石道。 “看来,是有人在机关之中做了手脚啊。”张明华接过话语,意味深长地说道。 毕竟,这万盛幽谷早在几十年前便被探索完毕,就算其中的机关尚且存在,那也不应该附有毒素啊。而刚才,刺向三人的匕首之中既然有毒,那就说明了一点:有人破解了万盛幽谷的机关并且将其化为己用,为了加强杀伤力,便在机关中的匕首上涂了毒液。 “也不知道赵老大他们躲进这儿,到底是不是明智的选择。”末了,张明华长舒了口气,喃喃而道。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话虽如此,但也不是绝对啊。”贯云石也替赵老大等人着急起来。 随即,张明华的眉头猛然一皱,双脚便朝前跨去:“大哥,三妹,你们跟在我的身后吧。这雾霭重重幽暗梦里的机关,还伤不了我。” 茫茫白雾,犹如幻境一般,令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但是,张明华自打突破至宗师之后,其神念便强于先前数十倍。即便这幽谷外围的占地面积极大,但是当他将神念完全展开之时,还是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方圆数里内的一切景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 咻! 又有三道白光朝着三人爆射而来。 “滚!” 只听得张明华暴喝一声,一股磅礴的气劲便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而那股由真气幻化而成的气劲,竟然直接将三道白光震的粉碎,消散于虚无之中。 然而,这雾霭重重幽暗梦的机关似乎是感受到了张明华的强悍,一时间竟然停止了偷袭。但是,当半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那些机关竟然像是憋足了气的蛮牛一般,蜂拥朝着张明华三人发起了攻击。 顿时,漫天大雾之中,杀气重重。 在张明华神念的覆盖范围之下,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有多少道暗器射向自己。 “看来,是有人在控制这些机关暗器啊。”张明华半眯着双眼,喃喃而道。 而同时,他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 体内的真气犹如潮水一般狂涌而出,将他的身躯瞬即包裹。紧接着,一股磅礴的剑意从他的身体中爆发开来,其中透发着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杀气。 ——剑凌四方,也正是那所谓的绝剑! 登时,阵阵金属般的撞击声在幽谷的雾霭中传来,犹如千万只蚂蚁正在啃咬一根骨头一般。任由那漫天暗器如何犀利,全然被张明华体外那磅礴的剑意阻挡在外。一时间,他就如同一尊神像一般,将外来所有的侵犯全然阻止在十丈开外。 “啧啧,宗师的实力就是非凡。”贯云石可是大开了一番眼界,啧嘴叹道:“换做是我,面对着漫天暗器的袭击,又怎么可能能够像二弟这番从容解决?” “是啊。”一旁的楚红裳也插了句话:“但是二哥,你可是宗师啊,为何不施展渊境?” “对啊。”贯云石也回过神来,然后满脸疑惑地望向张明华。 而张明华仅仅是神秘的笑了笑,便将话锋猛然一转,道:“赵老大他们安然无事,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率先朝前走去。而贯云石先是一愣,随后便满脸喜色地跟了上去:“赵老大他们没事?这是奇迹,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躲进来的。” 这片雾霭重重幽暗梦中的白雾似乎是没有尽头的,就算张明华将神念全然放开,也找不到边际。但是,这并不与寻找赵老大他们相矛盾。 张明华三人朝着幽谷的北方行去,一路上遭遇了无数波机关暗器的偷袭,但是总能够被张明华以不费吹灰之力的手段轻松化解。 “到了!”大概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突然将脚下的步伐停止下来,冲贯云石说道:“前面有间极为宽敞的木屋,而赵老大等人,正在里面烤着野味呢。” “野味?”贯云石登时傻了眼:“都什么时候,他们还有心思烤野味?” 张明华再度神秘地笑了起来,道:“等过去之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第四百五十七章 别有洞天 当张明华三人靠近那间极为宽敞的木屋之后,阵阵喧闹嘈杂的笑骂声便传入了他们的耳中。与此同时,一阵因烘烤野味而腾升的香气也飘之而来。 “奶奶的,赵老大他们真在这里面?”贯云石的双眼瞪得老大,他简直难以相信,赵老大他们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烤野味。 张明华依旧是笑而不语。 径直地走到了木屋的门前,张明华也不叩门,就这么看似随意地伸出一掌,轻轻地拍打在木门之上。 咯吱! 木门开了,而屋内的一切景象也顿时印入了张明华三人的眼中。 奇怪的是,这木屋外面白雾重重,可见度极低。但这木屋里面却连一丝雾气也没有,就连从门外飘进来的白雾,也在转眼之间化为虚无,飘散在虚空之间。 然而,没有了白雾碍眼,张明华三人则能够清楚地看清屋内的设施和景象。 木屋之内没有家具的点缀,更没有寻常人家所安睡的床榻。有的,仅仅是搭建木屋的木梁和四壁上的原木而已。而木屋之中,有着四团篝火,此时,数十人正围着那四团篝火席地而坐,边烤着手中的野味,便开怀大笑闲聊着什么呢。 而赵老大一行海盗兄弟们,也在其中。 忽地,屋里的一人发现门外多了三名不速之客,登时站了起来,厉声大喝而道:“谁?” 张明华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继续在屋内扫动着。 良久之后,张明华这才发现,这屋内一共三十八人,除了赵老大和他的十几名兄弟之外,剩下的二十余人,皆是马贼装扮的大汉。 而这时,由于先前那人的厉声大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明华。隐隐间,一股杀意自那二十余名马贼的眼中弥漫开来。然而此时,赵老大等人也投了过来,当他们发现来者正是张明华三人之后,一道道夹杂着惊喜的精光自他们眸间浮现。 “何人胆敢擅闯万盛幽谷?”又一名马贼装扮的大汉站了起来,手一伸,直指张明华:“难道你不知道……” 可惜的是,这名大汉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阵冰凉。紧接着,鲜血洒满长空,染红了木屋内的大片土地。 而下手杀他之人,正是赵老大。 “兄弟们,张大哥和贯大哥他们来了,我们也不用在这儿装马贼了。”赵老大一刀劈死了一名大汉,顿时举刀高喝而道:“杀,杀,杀!” 有了赵老大带头,余下的那些海盗兄弟们顿受鼓舞。一时间,所有人都从腰间抽出了武器,不要命地朝着身旁的马贼冲去。 “杀,杀,杀!” 小小的木屋之内,杀声四起,血溅长空。 尔后,待贯云石也加入了战团之后,赵老大一行海盗便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将那二十余名马贼全员斩杀。 “奶奶的,这群马贼之中,实力最强的不过才炼精大圆满境界而已。”贯云石将手中长剑收回了腰中的剑鞘之中,道:“若不是担心兄弟们有所伤亡,我才不会出手呢。” “张大哥,贯大哥。”而这时,赵老大等人也回过神来,连忙走过来将张明华三人围起,满眼欣喜地笑道:“我就知道你们会来。” 贯云石听罢,没好气的白了赵老大一眼:“你们怎么也来中原了?不是叫你们在黄离岛好生呆着吗?” 赵老大极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我这不是为了带着兄弟们长长见识啊。要知道,海外十六岛就那屁点地方,一辈子呆在那儿有什么出息?” 贯云石顿时有点儿哭笑不得。 “既然来了,那就不追究原因了。”张明华开口了:“对了,赵老大,你们怎么跑来了万盛幽谷?” “哎。”赵老大的神色顿时黯淡下来,额头之上挂满了淡淡的忧伤。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这才将其中的因果缘由一一道出。 原来,当赵老大一行人带着方琳来到了中原之后,却发现中原并不像海外十六岛一般那番渺小。在中原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海外十六岛就如同森林中的一颗大树一般。如此一来,赵老大一行人便在中原迷了路。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且行且走,边打探张明华三人的消息,边寻找栖息之所。迷迷糊糊之中,他们竟然跑来了梁州。 可是他们哪知道,这梁州竟然成为了马贼的窝点。当他们带着方琳在蜀郡城中游玩之时,同时也成为了马贼的猎物。 紧接着,方琳在一家客栈之中被马贼掳走。赵老大等人本想拼死将方琳救出,但无奈武学修为太低,根本不是别人的对手。 不过好在那群马贼并没有痛下杀手,而是放了赵老大等人的性命。自那之后,赵老大等人多番打探,这才知道当初掳走方琳的马贼是万盛幽谷的这一伙。而方琳,自然被那群马贼拿去当做供奉,献给了他们的头领。 哪料到,万盛幽谷的头领竟然看上了方琳,声称要将她娶回寨中当压寨夫人呢。接着,便将她留在万盛幽谷之后,择吉日完婚。 这么一来,赵老大等人便不愿意了。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四处散播消息,就是为了引得张明华等人的注意。 但是,他们害怕时间不等人,生怕张明华等人还没有到来,方琳那丫头便被马贼糟蹋了。无奈之下,他们便佯装成了马贼,想要借机混入万盛幽谷之中见机行事。 紧接着,他们便在梁州一带四处拦路抢劫。直到前些日子,他们才结识了老吴等人,这才成功地混入了万盛幽谷之中。 而那老吴,正是先前赵老大刀下的第一亡魂。 听完赵老大的讲述,贯云石的嘴角不由抽了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骂道:“你个贼娘养的,竟然这么没出息,还去拦路抢劫,不想活了是不?” “有什么好怕的,当初老子干的就是这一行。”赵老大拍了拍胸脯,高声而道。 贯云石的唇角顿时抽搐了起来,真有一种把张老大一巴掌拍死的冲动。 “好了。”张明华皱起了眉头,连忙打断了这二人的谈话:“赵老大,方琳呢?” 提到方琳,赵老大的神色立马变得严肃起来。支支吾吾半天,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我不知道。”赵老大道:“我只知道,她在这万盛幽谷之中,具体方位,我还没有打听出来呢。” 张明华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追问。 “大哥,你带着赵老大他们先行离开吧,方琳的事,就交给我了。”张明华道。 贯云石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毕竟,张明华已然是一名宗师,这万盛幽谷即便仗着天险,也无法留住一名宗师。 在贯云石和楚红裳的带领下,赵老大一行人先行离开了万盛幽谷,与张明华约定日后在蜀郡城见面。 目送着众人离去之后,张明华这才缓缓地走出了木屋,再度踏步走进了雾霭重重幽暗梦中。 茫茫白雾,笼罩在万盛幽谷之中。 这景色,恰好与张明华当初修炼意动天下之时,奇异空间带他去的那个雾霭空间。 张明华登时将神念全然铺开,感受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然而路途之中,曾有无数机关被触发,漫天暗器扑面而来。但是,任由那些机关如何犀利,就是无法突破一名宗师所制造出来的防线。 直到此时,张明华还不曾施展过渊境。 “看来,这万盛幽谷之中最大的秘密,并不在于外围的白雾,而是那墓穴啊。”张明华喃喃念道。 就在刚才,他已然通过神念感受到了一个墓穴入口。而那入口,正是在万盛幽谷中一处极为隐蔽的石墩之后。 张明华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仅是瞬息过后,他的身影便出现在那石墩之侧。 通过神念,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石墩之后所隐藏的秘密。随即,一道光华自张明华掌心闪烁而起,径直地轰在了那座石墩之上。 轰! 碎石四散而开,同时,一个仅能容得下一人进出的地洞浮现出来。 “将墓穴的入口藏在石墩之下,也亏这群马贼能够想得出来。”张明华轻笑了一句,随后纵身一跃,便跳进了地洞之中。 地洞之内没有光源,仅是一片黑漆,伸手不见五指。待张明华顺着地洞内的通道朝前走去之时,这才发现这条通道是弯曲盘旋朝下的。 张明华大概行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忽地,一道光束自地洞之中传来,照耀在他的脸颊之上。 而下一秒,张明华的身影宛若化作流光,一口气朝前爆冲而去。 出口,就在眼前! 然而同时—— “放箭!” 一阵低喝之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支冲天而起,直至地洞的出口而来。 “哼!” 张明华冷哼一声,双掌随即拍出。一股真气随即涌出,继而化作绵延不绝的滔滔江河,将那漫天射来的黑色箭支全然震断。 紧接着,张明华纵身一跃,便从出口处跳了出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一处占地面积极为宽广的广场之上。 “没想到,这万盛幽谷的地下,竟然别有洞天。”张明华直接无视了广场上的人群,细细地打量起四周来。 第四百五十八章 战马动 宽广的广场之上,有着数根需要十名大汉方可环抱的石柱。而这些石柱冲天而起,撑起了一片天地。而在广场的中央,竟然还有一处新修的演武场。 此时,数百名马贼装扮的大汉,正手持弓弩站在演武场上,目光如刀一般死死地盯着张明华呢。 忽地,一名年纪看上去约为四十左右的大汉自演武场上的人群中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马刀一举,指着张明华怒声而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张明华一愣,目光随即转向此人。这才发现,那名大汉竟然有着炼神大圆满的修为。 “你又是何人?”张明华反问道。 那名大汉一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早在张明华出现之时,他便发现以自己炼神大圆满的修为,竟然看不穿这名不速之客的修为。到了这一刻,他才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危机感。 “在下马成。”忽地,这名自称为马成的大汉双拳一抱,一改先前嚣张之态,极为客气地说道:“不知前辈乃是何方神圣,为何犯我万盛幽谷?” “这万盛幽谷,何时成为你的了?”张明华调侃地笑了起来:“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万盛幽谷乃是一处遗迹废墟。我来这儿探索一番,也在情理之中。何谈侵犯?” 马成一时语塞,面色如霜一般变得冰冷无比。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老三,何必与他如此客气。” 紧接着,一名看上去与马成年纪相仿的男子自人群中走了出来。只见他一脸横肉,长相极为凶恶。 “不就是一名宗师,难不成还怕了他不成?”那名男子慢慢地走到了马成的身旁,一脸戏谑地望向张明华。 张明华一愣,旋即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要知道,这名男子和那马成一样,都是有着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可是,他明知道自己是一名宗师,为何却还如此嚣张?难不成他不知道“宗师之下,皆为蝼蚁”的真理? “你又是何人?”见对方此般胸有成竹的模样,张明华顿时起了好奇心,竟然陪着对方闲聊起来。 “在下乃马家马布,位居老二。而马成,则是我三弟。”这名自称为马布的大汉回答的极为爽快,随后双眼便如刀一般瞪向张明华:“这位兄弟如此年轻便成为了一员宗师,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正是半月之前,刚刚大婚的游龙剑神张明华吧?” 张明华咧了下嘴,既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见得张明华此般表情,那马布也不介意,而是再度缓缓而道:“算起来,你与我们也颇有渊源。当初梁州的马贼以及万兽门,可都是葬身于你的手中呢。怎么,今日你还想大开杀戒,宰了我们不成?” “看起来,你是认为我没那能力咯?”张明华笑望着马布,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们马家的老大,应该也是一名宗师吧?否则的话,你也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张明华此语一落,那马布和马成都不由愣了一下。 “算你聪明。”马布冲张明华戏谑的笑道:“当然,若只是因为这一点,我自然不会如此自信。不怕告诉你,这万盛幽谷已然成为了‘马家寨’,而得罪了‘马家寨’,可不仅仅是得罪了我大哥,还等于是得罪了慕容世家。” 马布语毕,张明华的双眼顿时眯了起来。心中不由喃喃念道:“这马家寨难不成和慕容世家有关?” 随即,张明华心里便越来越赞同自己刚才的猜想了。毕竟,这马家三兄弟之中,老大乃是宗师修为,老二老三也是有着炼神大圆满境界的修为,以他们的实力,全然不用来这儿当马贼。想必,他们藏在这儿,是另有隐情吧? “哦,慕容世家?”张明华轻笑而道:“若你不提慕容世家,我或许还没那么在意。既然你都把慕容世家搬出来了,那我岂有不问之理?” 话音一落,一股渊境以张明华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一时间,张明华的神魂与天地之间连成一线,凡是被他渊境笼罩的万物,生死全然由他控制。 要命的是,演武场上的大批马贼,也被这股渊境笼罩其中。此时张明华只需稍动杀念,便可令他们瞬间化为血肉。 顿时,演武场上包括马布和马成在内马贼们慌了。但是,就算他们再慌,也无法挣脱一名宗师所制造出来的渊境。 “怎么,还不打算出来吗?”同时,张明华抬起了头,朝着这被那群马贼自称为“马家寨”的墓穴上空望去。 顿时,一道人影自张明华上空的泥土中破土而出,霎时从天而降。纵身一跃,便来到了张明华的身后。 一眼望去,此人面相极为阴冷,以至于他的双眼都变成了“大小眼”——一只半眯,一只紧眯。 “怎么,游龙剑神,你是确定要和我马家作对不成?”那人紧盯着张明华的后背,话音极为冰冷:“难不成你当我马动胜不过你不成?” 原来,这名马家老大名为马动。 话音一落,马动的身躯便轻轻一抖,一股丝毫不亚于张明华先前施展的渊境气息朝着四周蔓延开来。 又一股渊境! 一时间,两股渊境自张明华和马动的身躯为中心,几乎将万盛幽谷地面之下的整个墓穴笼罩其中。 张明华缓缓地转过了身躯,面色如湖水一般,平静无比。 “方琳在哪?”张明华开口了。 “方琳?不认识。”马动回答的极为干脆:“就算认识,我也不会告诉你。” “当真不说?”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一股磅礴的杀气顿时喷涌而出。 那马动咧了下嘴,极为不爽地瞥了张明华一眼,冷笑道:“你和慕容世家的恩恩怨怨,我可是一清二楚。刚才我那不争气的二弟一时口快说漏了嘴,就算我放了前些日子掳来的丫头,估计你也不会就此罢休,对吧?” “的确如此。”张明华毫不隐瞒心中所想:“你既然为马家老大,且有着宗师的修为。按理说,马家在天武帝国也算得上是一流势力。但你却躲在这儿,自甘堕落沦为马贼,想必,和慕容世家有着必然的联系。估计,你们是在酝酿着什么阴谋吧?” 马动唇角微微一抽,随即也懒得回答张明华,竟然径直地朝前轰出一拳。 “下去问阎王爷吧。” 登时,一股磅礴的土属性真气自马动拳中爆涌而出,宛如一尊大山一般,夹带着极为恢弘的气势,朝着张明华狂袭而来。 “来的好。”张明华大笑一声:“自打突破成为宗师之后,我还没有和宗师真正的交过手呢。” 的确,自打张明华突破至宗师境界之后,虽然和不归墟中的那位圣主交过手,但那时他却是在奇异空间之中将后者杀死,并不算是真真正正地交手。而自那之后,张明华便再也没有和一名宗师交过手了。 而今日,当马动出拳之时,一股磅礴的战意便自张明华骨子里爆发而出。他彷如化身成为了嗜战的武痴一般,极为迫切地想要与高手一战。 “好一套‘拳战法’,果然名不虚传。看来,你与慕容世家之间,还真有瓜葛啊。”张明华笑道,随即双掌便朝着前方一前一后地拍去。 原来,刚才马动轰出的一拳,正是拳战法中的第三式,崩山裂地。只可惜,马动徒有拳战法,却没有气战法,以至于他这套拳战法仅有着地阶武学的威力而已。 但即便是地阶武学,当由一名宗师操控之时,即便看上去是毫无花哨的一拳,而其中所夹带的力量却足以击穿一块两丈厚的巨石,恐怖无比。 然而,张明华却用了一招玄水掌法中的第五式涛生云灭来回击。 一股真气自张明华体内爆涌而出,全然汇聚在他的双掌之上。一时间,那股真气在他的掌心间来回酝酿,一副欲发而未发的姿态。等它的气势仿佛涨到了顶点之后,却又渐渐地平息了下去。 一拳一掌,轰然撞击到了一起。 没有天崩地裂的响声,更没有毁天灭地般的破坏力。 无论是张明华还是马动,他们都将刚才那一击中的真气凝聚到了极致,于一点之中轰向敌人。但是巧妙的是,二人的第一回合,竟然打了一个平手。 “看来,你已经巩固在大势宗师第一阶段的实力了啊!”马动并不慌乱,显然,刚才的那一击,他不过是试招探底而已。 张明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而下一秒,他的双掌再度猛然拍出。 一股无形的力量自张明华双掌之中爆涌而出,宛如一头凶猛无比的猛虎一般,朝着马动撕咬而去。 马动身形一动,双拳同时轰出。 拳战法第六式,裂土封王! “好一招裂土封王。”张明华高声笑道,双掌再度一前一后轰击而出。 一时间,短短数个瞬息的时间,张明华和马动二人便交手了几十个回合。不过,他们始终没有拿出真正的本领,而是不断地试招,不断地打探对方的实力。 毕竟,高手之间的对决,仅仅一招便可取走敌人的性命。除此之外的其它招式,要么是试招,要么就是为了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第四百五十九章 斩杀宗师 演武场上。 由于张明华已经和马动交上了手,所以演武场的那些马贼也终于摆脱了渊境的笼罩,这才连忙长舒了口气,朝着这片地底空间的四周跑去,以免在两名宗师的交手的余波之中遭受无妄之灾。 然而就在刚才,当张明华和马动交手了几十个回合之后,除了马布、马成以及几名炼神高阶好手之外,其他武学修为较低的马贼都没有回过神来。在他们看来,张明华和马动就仿佛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由于张明华和马动每次交手之时,都将真气和力量凝聚到了极致,所以当两股力量对撞碰击之时,才没有余波散去。 “二哥,现在怎么办?”一旁的马成急了,连忙冲马布问道。 马布的唇角微微的扬了起来,极为自信地笑道: “三弟,你怎么变得这么没有出息了?大哥突破至宗师境界,可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而那个什么狗屁游龙剑神,他虽然是个天才,但是你别忘记了,他可是刚刚突破至宗师不足一年呢。在大哥那绝对的力量碾压之下,什么天才都是狗屁!” 马成一愣,连连称是,这才将目光转向了战局。 张明华和马动之间依旧处于试招阶段,二人不断地出拳出掌,不断地施展着各式各样的武学招式。但是,从始至终以来,他们都不曾动用过自己的底牌。 “这么打下去,你不觉得累吗?”就在这时,马动开口了,极为调侃地笑了起来。 “累吗?我不觉得。”张明华哈哈一笑,道:“自打突破至宗师境界之后,还没有和一名宗师真真正正地交过手呢。今天阁下既然有如此闲情雅致陪我练招,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累呢?” 马动听罢,唇角不由微微一抽,随即双拳中的力道便再度加强。 “终于耐不住了吗?”张明华微微一笑:“看你这架势,是要拿出真本领了。” 一股气劲自马动拳中涌出,宛如从地底冒出的沟壑一般,朝着张明华的胸口匍匐而去。那劲道,宛如从天而降的山岳一般,夹带着极为沉重的气息,顿时让四周那些武学修为较低的马贼胸口一闷,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子休要猖狂,吃下我这招‘力拔山河’再说。”马动狂傲地笑道,似乎有着十成把握击败张明华一般。 “好一招力拔山河,来的好。天阶招式的威力,就是非同凡响。”张明华也不示弱。随即双手一抖,竟然以掌代剑,在空中看似胡乱地划出了几道剑意。 “剑战法?”仅一眼,马动便将张明华的这一招看穿。 “好眼力。”张明华咧嘴而笑。而下一秒,剑战法中的一剑抵天便被他施展的淋漓尽致。 马动的力拔山河大张大合,极具魄力,宛如一头雄鹰自苍穹之端爆冲而出一般。然而,张明华的这一招一剑抵天却精华内敛,将所有的真气凝聚成为一团,乍眼一看,就仿若一柄泛着青光的长剑一般。 一动一静,一张一合。 轰! 两道气劲轰在了一团,经过了短暂的交融消耗之后,一道余光自两道气劲爆炸之处朝着四周散去。 登时,地面的白玉石板犹如纸屑一般被掀飞起来,一道道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裂纹,也从二人的脚下四散而开。 尘土掀起,宛如一片茫茫大雾一般,将张明华和马动二人笼罩在内。而待尘土散尽之时,马动却一脸诧异地望向了张明华。 “你……你这一招一剑抵天的威力为何如此之大?莫非……”忽地,马动脸角之上闪过了三分贪婪之色:“气战法。气战法在你身上!” 也难怪马动会如此激动了。 要知道,九战法之中,若单一算来,都不过算得上是地阶中级武学而已。但若有了气战法的相衬,那么则会一跃而上,有着天阶下级武学的威力。而马动虽然从慕容世家得到了拳战法,但无奈没有习得气战法,所以自打突破至宗师境界之后,便很少使用拳战法了。 “你的眼力一直挺好的。”张明华笑道。 “交出气战法,我就饶了那女子一命。”马动脸一横,一股贪婪之色便自眸子间散发而出。而他口中的“那女子”,自然是指方琳。 “你好天真。”张明华讥讽道,随即双掌便再度化为剑意,将体内涌出的真气一一拍向马动。 这一下,马动却是先行忍不住了。只见他纵身一跃,身形宛若化成了一座山岳便朝着张明华冲了过来。然而待他的身影来到张明华身前之后,一道雷光猛然自他体内爆涌而出。 “带有雷电属性的土属性功法。”张明华双眼一亮,笑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天阶中级功法,看来,你认真了啊。” “狗崽子,老子今日就将你尝尝‘虎乱枪影’的厉害。”马动怒吼而道。 随即,只见得马动双脚猛然一踏,将脚下的白玉石板踏成粉末。而紧接着,一把暗黑色的长枪便自那块石板之下冒出头来。 “咦?”张明华一愣:“这地底之下,竟然藏有这么多武器?” 通过神念,张明华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片白玉石板之下,竟然有着千万把各种各样的武器。而那把暗黑色的长枪,不过是其中一把而已。 “藏了这么多的武器,看来,你们和慕容世家之间,的确在酝酿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啊。”张明华双眼一眯,道。 “先尝尝我这一枪再说。”马动根本不去理会张明华,而是将那把暗黑色的长枪猛然一抖,便在空中刺出了朵朵枪花,直扑后者的面颊而来…… 虎乱枪影,乃是马动自一处遗迹之中取得的一套天阶中级功法。这套功法最为特殊的地方,便是夹带着雷电属性的土属性功法。 就在此时,当马动一枪刺出之时,周围的空间顿时变得沉重起来,仿佛被两座大山夹在了其中一般。不仅如此,更为犀利的是,道道电光竟然顺着他手中的枪尖刺出,伴随着枪花扑向了张明华。 张明华仔细观察着马动的这一枪,并没有打算硬抗,而是躲闪。 毕竟,这虎乱枪影和张明华曾经修习的乱打芭蕉树一样,都是讲究一个乱子,以求在对敌之时来个出其不意。而且,这虎乱枪影中夹杂着雷属性的真气,一旦上身,四肢必然酸麻不已。 忽地,张明华宛如化成了一缕清风一般,双脚极为不规律地踏动起来。一时间,他宛如变成了丛林中的蝴蝶,那杂乱的身影让人有点儿应接不暇。 “奶奶的,有种别躲。”马动几次攻击都落了空,不由急红了眼:“都他娘的突破到了宗师境界,竟然还躲躲藏藏,你就不怕自己的武道意志受到影响?” 张明华没有理会马动,而是依旧踏动着脚下的步伐,双眼却不断地观察着马动的一招一式,以求机会。 忽地—— 马动一枪浑然刺出,连连抖动。道道枪花化成了漫天枪影,将张明华彻底地封在其中。此等大张大合的招式,极为炫目。 “躲,老子看你怎么躲。”马动彻底的怒了,但是发怒的同时,却让他略微失去了一些冷静。 张明华微微一笑,这一次,他终于没再躲闪,而是选择了硬碰硬。 登时,一旁磅礴的剑意自其体内喷涌而出,赫然望去,张明华的身躯宛若变成了一柄青黑色的长剑一般,让人不能久视。 “这……这是?”一股危机感自马动的脑中浮现,而下一秒,他便后悔自己动用了这种大张大合的招式。 张明华没有理会马动脸角的诧异和慌乱,而是慢慢地闭上了双眼,将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忽然,他的神念脱壳而出,直冲苍穹而去。而下一秒,他的肉身仿若变成了一柄青黑色的长剑一般,顿时令得马动一阵头晕目眩。 “不能直视,不能直视。”马动连忙闭上了双眼,以免自己的思绪受到了干扰。 可是,就在他的眼皮刚刚搭下之时,张明华体内爆涌而出的真气便狂涌而出,竟然在瞬间幻化成为一柄青黑色的长剑,刺向了马动的胸脯。 意动天下! 这一招,张明华曾经练习过千百遍。而这一次,他还是第一次用来对敌呢。 咻! 长剑破空的声音在地底空间中回荡开来,让所有人的心头一紧。然而,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一直不曾动弹过的张明华,竟然突然出现在了马动的身后。 “大……大哥!”一旁的马布看呆了,他被眼前的一幕彻底的震撼了。 只见得,马动的胸脯之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窟窿,直接将其穿透。更为恐怖的是,其中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溢出。 连血都来不及溢出,由此可见张明华的那一招意动天下,快到了什么地步。 “天、地、人、剑”四者合一,待意成之时,便是意动天下大成之日! 张明华做到了,并且抓住了马动慌神的瞬间,施展出了最致命的一击,直接取走了后者的性命。 忽地,这片地底墓穴空间变得格外的安静,竟然没有一丝嘈杂之声。有的,仅仅是一名宗师陨落之后所弥漫出的哀凉气息…… 第四百六十章 手刃马家三兄弟 马动的尸体,依旧立在那儿。一代宗师,竟然就此陨落,让人好不惋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待众人稍稍回过神来之时,这才发现有鲜血从马动胸脯处的窟窿口流出,顿时让所有马贼的心凉了下来。 尤其是马布和马成。 “大哥……”马布和马成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一把将马动的身躯搂起。 而张明华则是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同情的表情。 “你……”忽地,马布抬起了头,一脸恶毒地望向张明华:“你杀了我大哥,你杀了我大哥。” 血丝,在马布的眼球中如同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眼看着从小到大最疼自己的大哥惨死当场,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哀怨和恨意。 而下一秒,这马布竟然忘记了自己与张明华之间的实力差距,站起身便朝着后者扑了过去。 “你杀了我大哥,我要让你以命偿命!”马布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身形犹如一根离弦的剑,朝着张明华的胸口撞了过去。 张明华将马布脸角上的愤怒尽收眼底,依旧是一脸冰冷的模样。毕竟,这儿的马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每个人的身上都背着数条人命,杀了也就杀了,没什么号同情的。 手一抬,张明华再度将渊境展开。 而下一秒,他的手掌便已经死死地扣住了马布的脖子。 “二哥!”一旁的马成见状,便瞬即将体内的真气调动而出,准备前去救援马布。 而与此同时,张明华开口了。 “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掐死他吗?”张明华冷笑道,望向马成的目光中写满了杀意。 马成一愣,顿时便不敢朝前多越一步。而直到这一刻,他的思绪才从他大哥死亡的哀伤之中走出,慢慢地冷静下来。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马成忽然明白了这个道理,但可惜的事,马布却因为愤怒而失去了理智,将这个道理全然抛之脑后。 “你……你已经杀了我大哥,难不成还要对我们下手吗?”马成呆望着张明华,说道。而他话语之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张明华身为一代宗师,难道会屈尊对付我们这群武学修为比你低的人吗? “若是那群仅有炼精和炼气修为的马贼,自然不值得我亲自动手。”张明华面无表情地说着,右手却依旧死死地扣着马布的脖子,令得后者根本无法动弹:“但是,你们兄弟俩可是有着炼神大圆满的境界呢。” 马成听罢,心顿时又凉了一截。 是啊,他和马布都是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就算一名宗师痛下杀手杀了他们,也谈不上是屈尊啊。 “你……你想干什么,想斩尽杀绝吗?”马成心虚了,但却依旧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问,你答。”张明华如是说道。随后便突然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如此一来,马布的喉咙便因无法呼吸而被憋得通红。 “你们与慕容世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张明华再度问道。 马成沉默了,但是当他的眼光落到马布那副极为痛苦的面色之上之时,便不由闭上了双眼。 “这个时候,还是保住二哥的命要紧。至于忠诚不忠诚,还是算了吧。”马成自嘲地笑了起来,随即便睁开了双眼,答道:“马家上下三代,都为慕容世家的家仆。由于世代忠心,慕容家主便对我们三兄弟恩惠有加。算起来,我们也算是慕容世家的族员。” 张明华微微地愣了一下,全然没有想到马家和慕容世家竟然有着如此关系。难不成马动、马布以及马成三兄弟都是慕容世家培养出来的高手? “既然你们和慕容世家的关系不浅,又为何躲入这万盛幽谷?而且,这墓穴的地底,为何藏有这么多兵器?”张明华连续抛出了两个问题,让马成瞬间犹豫起来。 一时间,马成一直在说与不说之中徘徊挣扎。一方面是二哥的性命,而另外一放面,则是方家对慕容世家的忠信以及自己做人的原则。 “三……”忽地,马布憋足了劲,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强行扭过了脖子,望向马成:“不……不能……” 马布的话尚未说完,张明华便再度加大了手中的力度。 但是此时,马成已经从马布那哀怨的眼神之中读懂了后者心中所想。 “是啊,我怎么那么傻。”马成似乎想通了,双眼瞬即变得明亮起来:“大丈夫顶天立地,死又何惧。若我此时把慕容世家的所有计划都说出来了,估计大哥在九泉之下也无法瞑目。” 话音一落,马成体内的真气便狂涌而出。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以自己炼神大圆满的修为和张明华拼死一战。哪怕马革裹尸,也要奋力一搏。 “喝!” 伴随着一声怒吼之声,马成的双拳便化作两条游龙一般,夹带着磅礴的肃杀之气,杀向张明华。 咔! 同时,张明华已经放弃了拷问的念头,直接将马布的脖子掐断。再怎么说,这马布也算得上是一员枭雄,自己若再是死死钳制着他,岂不是变相对他的侮辱? 见马布的气息已绝,马成也不打算苟活了。登时,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着张明华爆冲而去。 “慕容家主会替我们报仇的,他一定会!”这是马成此生之中,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安息吧,留你们全尸。”张明华喃喃而道,杀念一动,一股磅礴的真气狂涌而出。随后,他的右掌随意挥动,径直地轰向了马成的胸脯。 可惜,马成虽有着炼神大圆满境界的修为,但在张明华全力一击之下,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便丧命当场。 至此,马家三兄弟一前一后全部死于张明华之手。空有着一身对于慕容世家的忠诚,但却无人知晓。 静,一种弥漫着肃杀之气的静谧。 待马家三兄弟全然丧命之后,演武场四周的那些马贼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心一下子便凉到了谷底。 他们知道,若张明华想要杀他们,几乎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根本不会给他们任何逃生的机会。而现在,他们能做的,仅仅是祈求上天保佑! 忽地,张明华转过了头。 冰冷的目光自那数百名马贼的脸上扫过,凡是和他眼神对上的马贼,都立马低下了脑袋,在原地极为不安地颤抖着。 “前些日子,你们掳来的女子在哪儿?”忽地,张明华开口了。 但是回答他的,却是沉默。 “我只求人,若那女子安然无恙,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张明华如是说道。 一时间,那群马贼骚动起来了。众人不停地交换着目光,似乎是在征询着彼此的意见。 这阵骚动之声并没有持续太多,很快便被张明华的一声怒喝打断:“一炷香的时间,若我没有见到那女子,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张明华双眼一眯,杀意大起。毕竟,对于这些万恶之徒,根本就不需要怜悯。 “在蜀郡城的天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忽地,一名马贼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出了方琳的下落。 张明华顿时一愣,心头不由一喜。心中却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先前没有大开杀戒。 其实刚才张明华与马动大战之后,便曾分心利用神念探查过四周,但是却根本没有发现能够藏人的密室。否则的话,刚才他也不会开口询问这些马贼。 “竟然将她藏在蜀郡城。”张明华有点儿哭笑不得,自己和贯大哥等人费尽周折跑来着万盛幽谷,最后却得知方琳被困在蜀郡城的一处客栈之中。 白跑一趟啊! 头一转,张明华便纵身朝着墓穴的出口跃去。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他便来到了出口之处。 四周,依旧弥漫着茫茫大雾。 当张明华身处于大雾之中之时,他并没有急着离去,而是朝着身后的墓穴入口猛然击了两掌。 一时间,万盛幽谷的地面犹如山崩地裂一般,竟然颤抖起来。而同时,张明华先前所走过的那条通道便被坍塌的泥土全然堵死。 “估计没有一个时辰,他们也出不来吧。”张明华拍了拍手,这才飞速地朝着蜀郡城敢去。 张明华刚刚来到蜀郡城的东城门,便遇见了了贯云石和赵老大一行人。贯云石立马迎了上来,一脸关切地问道:“二弟,你回来了?可曾受伤?” “还好。”张明华笑着摇了摇头:“对了大哥,你们为何不先找家客栈休憩?” “哎,谁能坐得住啊。”一旁的赵老大开口了:“这不都是在担心张大哥啊。咦,方琳小姐呢?她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赵老大此语一落,众人才猛然回过神来。顿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寒霜。 “放心吧,方琳没事。”张明华自然知道大家的心思,笑道:“她被藏在了蜀郡城的天来客栈之中,在天字一号房。” “天来客栈?”一旁的楚红裳双眼一亮:“我知道在哪儿。二哥,走,我带你去。” 语毕,楚红裳便兴致冲冲地朝前走去。 听说方琳没事,赵老大等人顿时舒了一口气,这才跟着楚红裳朝着天来客栈走去。 “一群活宝。”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张明华不由笑着摇了摇头,这才转头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贯云石。 “对了,大哥。”张明华笑道:“万盛幽谷下方有个墓穴,此时里面还藏有数百名马贼,你可有兴趣?” 第四百六十一章 前往天墓 不得不说,贯云石可算是和梁州的马贼较上劲了。当张明华把万盛幽谷下方有个墓穴的事情一说,贯云石便头也不回地杀了过去。 望着贯云石离去的背影,张明华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转身追上楚红裳等人。 天来客栈。 费了好大一番劲,张明华等人才找到那天字一号房。然而,张明华推门而入之时,却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呆了。 “咳咳,赵老大,我们还是在外面等着吧。”张明华将房门轻轻带上,便冲楚红裳使了一个眼色。顿时,后者会意,走进房间便将房门反锁。 “张大哥,怎么了?”赵老大并不知道房内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满脸疑惑地问了起来。 “没什么。”张明华随口答道:“对了赵老大,这些日子你们也辛苦了,先找间客房歇歇脚,等贯大哥回来之后,我们在饱餐一顿。” “好!”赵老大顿时来了劲:“兄弟们,待会儿咱们可是要好好地敬张大哥和贯大哥啊。” 话音一落,赵老大一行人便先行离去。 “二哥,可以进来了。”与此同时,一道声音自门内响起。 张明华缓了缓神,这才转身进入房间。 不得不说,这天字一号房的家具陈列极为奢华。就连其中摆放的床榻,也都充满了大富大贵之气。 而此时,方琳正坐在床榻之上,双手抱膝、掩头而哭。 方才,当张明华第一次推门而出之时,他发现方琳正被绑在床榻之上,且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无奈之下,他才让楚红裳先前进去帮方琳解绑。 而现在,方琳虽然已然穿上了衣物,但是却杂乱的让人心痛。 “二哥。”楚红裳走了过来,小声说道:“我先出去了,这儿就交给你了。” 随后,楚红裳也不等张明华回话,便举步朝着门外走去。然而,当她和张明华擦肩而过之时,还不由留下了一句话语:“刚才小妹检查过了,她还是清白之身。” 楚红裳说完,张明华便听到了一阵木门被合拢的声音。 走上前,却发现方琳依旧在掩头哭泣。一身衣物穿的虽然杂乱,但也将她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 张明华有点儿语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方琳,自小在海外十六岛长大,何曾受到过此等羞辱?估计她做梦都想不到,第一次来到中原,便遇见了这等事情。 “没……没事了。”张明华强挤出三分笑颜,安慰道:“那些恶人,已经死了。” 方琳抬起了她那张满脸泪水的脸颊,那通红的双眼不断地在眼眶之中打转。 她就这么盯着张明华,直到后者都有点儿不自然之时。她却忽然张开了双眼,朝着张明华的双肩拥了过去。 “张恩公!”方琳眼眶之中的眼泪就如同决堤了的泪水一般,狂涌不止,将张明华肩上的那块衣物全然浸湿。 而张明华却有点儿不知所措,只能任由方琳如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方琳哭累了,啜泣声才缓缓地停止下来。 张明华见状,连忙将她轻轻推开,这才发现她竟然已经睡着了。 “这方琳。”张明华无奈的笑了笑:“这些日子,她估计是累坏了吧。” 张明华将方琳轻轻地抱起,放置在床榻之上。后来,他又替方琳将被褥盖好之后,这才缓缓地退出了房间。 然而—— “二弟,怎么样了?”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若不是张明华早发现了他,肯定会被吓一大跳。 “没事,好在是有惊无险。”张明华望了贯云石一眼,随即一愣:“大哥,你的眼睛?” 只见贯云石双眼之中血丝遍布,杀意重重,恍惚之间,竟然有种走火入魔的迹象。 “没事。”贯云石对此却不以为然:“奶奶的,刚才当我去到万盛幽谷的墓穴入口之处之时,却发现有一群马贼正在挖掘泥土,打通通道呢。紧接着,我就在那儿以逸待劳,一口气杀了一百七十二名马贼,其中还不乏炼神好手,痛快啊!” “大哥,你还是去休息一下吧。”张明华好心劝道:“你的杀心太重,现在若不将心中戾气除去,后果不堪设想。” “恩。”贯云石也不多说,转身便朝着一间客房走去。 望着贯云石离去的背影,张明华的唇角微微地抽搐了一番。他没想到,贯云石竟然还真的将万盛幽谷下的马贼全员斩杀了。 “虽然马家三兄弟和那些马贼全死了,但是我总觉得这事没完。”张明华喃喃自语道:“不行,得赶紧将这件事情告诉天鸣兄。” 语毕,张明华与赵老大等人客套了一番之后,便将心中所想之事告知了楚红裳。 “二哥放心去办要事便可。”楚红裳笑道:“至于大哥和方琳姑娘,就由小妹来照顾吧。” “恩,如此甚好。” 京都,太子府。 “明华兄,你确定那马家三兄弟和慕容世家有关?”李天鸣听了张明华的讲述之后,极为诧异。 “恩,千真万确。”张明华极为确定地点了点头:“而且最让我奇怪的是,为何墓穴的地板之下,藏有那么多的兵器?” 李天鸣皱起了眉头,顿时陷入了一片沉思。可是到了最后,他还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吧,我立马派人去万盛幽谷调查一番,若有结果,再派人通知明华兄。”李天鸣站了起来,抱拳而道。 “天鸣兄客气了。”张明华解释道:“我对这件事情不太感兴趣,只是其中牵扯上了慕容世家,且总感觉有些不妙,便来通知天鸣兄一下,仅此而已。” “那多谢了!”李天鸣笑道:“明华兄,我已派人备好酒席。上次你大婚之日喝的虽然痛快,但是太过短暂。今日,你可要好好地与我痛饮一番。” 说完,李天鸣便拉着张明华进入席间…… 待天色大亮之时,张明华才从太子府悠然告辞。随后朝着会稽郡的方向火速赶去。 “差点忘了时日。”张明华喃喃自语而道,这才想起后日正是和老祖以及另外三名宗师结伴前往天墓的日子。 数千里官道,对于一名宗师来说,三日的时间足够了。而当张明华回到张家堡时,这才得知老祖等人昨夜已经在密室等候。 “嗯?提前了吗?”张明华有点儿诧异,连忙走进密室,先后和箫狂、百里战空、李镇打了招呼之后,这才将目光转向老祖。 “老祖,不是说今日动身出发前往天墓吗?为何三位前辈昨夜便来此等候?”张明华道。 “这是我的意思。”老祖似乎早料到了张明华会这么问:“事发突然,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和大家说下。” 瞬即,老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而密室之中的气氛也变得格外压抑。 “这一次天墓之行,除了我们之外,几乎天武帝国内的八成宗师也都闻到了风声。若老夫估计的没错的话,他们这几日来就会动身前往天墓。”老祖如是说道。 老祖此语一出,众人并没有过多惊讶。毕竟,天墓的评级为宗师级,自然会吸引大部分宗师。 “而这些宗师之中,有两批人需要我们格外注意。”老祖又开口了,随即将目光转向了李镇。 李镇会意,连忙点了点头,这才猛然站起身,冲张明华说道:“一批是以慕容世家的宗师为首;另一批,则是皇室的宗师。” 听李镇的意思,这两句话,明显是冲着张明华说的。 “若是慕容世家的宗师,我自然会注意。可是,皇室的宗师……”张明华有点儿难以理解。 “因为那批皇室的宗师,是支持秦王的。”李镇如是说道。 张明华恍然大悟。 “我会注意的。”张明华连连点头,笑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老祖转过头,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道:“待你和你的小娘子见过面之后,我们便出发。” 张明华双颊顿时一红,慢慢地低下了脑袋…… “明华哥,你今日就走?”当百里依华听完张明华的讲述之后,显然显得有些诧异。 张明华点了点头,目光之中全是愧疚之色。 百里依华愣了愣,心中虽然很是不舍,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你等下。”百里依华转身朝着卧室走去,捣鼓了大半天之后,才抱着好几十个白玉瓶子走出来。 “这些是我前些日子炼制的丹药……”百里依华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张明华打断了。 “我很快就会回来。”张明华将那些装满了丹药的瓶子往怀里一放,便抓起了百里依华的小手,双眼饱含深情地说道:“谢谢你,你的好,我张明华此生绝不辜负。” 百里依华双腮之上浮起了一层红晕,幸福的笑了起来。 俯身,亲吻。 双唇相印,两心相伴。 那一刻,柔情如水般绵延;温柔如香薰一般沁人心扉。 而张明华的心中,却始终夹带着三分愧疚。他知道,自己留给百里依华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但是好在百里依华理解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等我回来!”张明华抽开了身,冲百里依华摇了摇手,转身便走出了新房,与老祖等人一起,结伴走上了前往天墓的大道! 第四百六十二章 隐士宗师 对于张明华来说,南疆这个地方并不陌生。当他还是炼神境界之时,便曾因为夜寒老祖的遗迹夜寒楼出土而曾过去。 而如今,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又要因为天墓出土,而再来一次。 南疆,地处于天武帝国最南端的交州一带,极为偏远。这个地方瘴气弥漫,毒虫横行,自古就是穷山恶水之地。 和几年前一样,当张明华一行人来到交州之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头顶的烈日似乎都比别处大了两圈,晒得人心烦意燥。不光是热,还是闷。空气总是湿漉漉的,似乎抓一把就能拧出水来。 不过,张明华一行人可都是有着宗师修为,这点儿炎热可难不了他们。这不,他们一行五人顶着炎炎烈日,当日就来到了平武城。 平武城城墙低矮,有些地方已经残破,上面长满了荒草。但是即便如此,这平武城可也是南疆的第二大城市。当初张明华初来此地之时,便因此地的荒芜以及人气旺盛而曾感叹过。 硕大的平武城到处都是人,吆喝声,叫卖声,争吵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许多身穿奇异服装的交蛮人摆着摊子,向人兜售着自己的商品。 而此时,张明华简单地和众人介绍了一下交蛮族的风土人情之后,便找了间客栈落脚。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找个地方填肚子之时,李镇却突然定住了脚步。 “李叔父,怎么了?”这一路上,张明华一直称李镇为李叔父,二人相处的极为融洽。虽然李镇不爱说话,但是只要他的表情有所异动,张明华总能发现点什么。 “我们被人跟踪了。”李镇开口了,言简意赅。 张明华一愣,目光顿时朝着四周扫去,可是却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有人跟踪我们?”老祖大惊:“战空兄,箫狂兄,你们发现了吗?” 百里战空和箫狂同时摇了摇头,神色很是严肃。同时,他们也将神念全然释放,寻找着四周一切可疑的人物。 “我们被跟踪了,但却只有李叔父发现了这一点。想必,跟踪我们之人,也是一名宗师。若再精确一点的话,那人应该是一名入微宗师。”张明华如是分析道。 老祖、百里战空和箫狂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神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就算是一名入微宗师也没什么可怕。”李镇转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还是做我们的事,至于暗中的那名宗师,若他没招惹我们也就罢了。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杀了他。” 当李镇说出最后一番话时,眸子间的杀意顿时大盛。 张明华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他并不是害怕,而是不习惯被人这么跟踪着。 “罢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语毕,张明华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处酒楼。 “我们就坐这儿吧。”张明华在二楼选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坐定,然后冲老祖等人笑道:“填饱了肚子之后,我们再往天墓进发。” 这天墓位于平武城南方一千里开外,若张明华等人全速赶路的话,也不过仅需一日不到的时日而已。索性,待众人点了酒菜之后,便放松下来,闲聊起来。 “没想到,这平武城看似荒芜,犹如土城一般,但人口倒是众多。”百里战空瞄了一眼窗外,很是感慨。 “平时这儿是没什么人的。”一旁的李镇竟然破天荒的开口了:“估计是因为天墓的事情,使得平武城的人气大涨,以至于那些交蛮人都赶来这儿做生意了,这才使得平武城人气旺盛起来。” “对。”张明华可是来过这平武城,对于李镇所说的那番话语再清楚不过了:“估计过不了多久,这平武城的人口数量将会急速下降。” 张明华哪里知道,当他这句话刚刚说出口时,便发现酒楼之中不少交蛮人已经结账离去。而待一炷香的时间过后,几乎整个平武城的交蛮人都一脸匆忙的离开了。 “咦?”箫狂最先发现这一点:“那些交蛮人是怎么了,为何走的如此匆忙?” 张明华头一转,这才发现身后不少桌上还摆满了饭菜。显然,那些交蛮人刚刚吃了两口,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难道……”张明华眉头一皱,连忙说道:“难道交蛮族出事了?” 想到这儿,张明华顿感不安。一时间,他想起了一位故人——交蛮族的圣女——阿灵! “明华,你怎么了?”老祖似乎感觉到了张明华的不安,连忙问道:“难不成交蛮族中,有你的熟人不成。” 张明华点了点头,这才将阿灵的事情说了出来。 众人听罢,都不由沉默了。 “交蛮族的圣女。”老祖皱起了眉头,思索了良久之后,这才转头看向李镇三人:“反正我们距天墓已经不远,若三位不急着前往天墓的话,我们不妨去一趟交蛮族,也好感受一下那儿的风土人情,如何?” 老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看穿了张明华的心思,知道他担心阿灵,想要前往交蛮族一探究竟。但是,交蛮族在平武城以西,而天墓位于平武城以南,根本不顺路。如此一来,老祖为了成全张明华,便开口询问另外三人的意见。 “我不急。”百里战空回答的极为爽快。而同时,箫狂和李镇也点了点头。 张明华心中甚是感激,连忙拱拳而道:“多谢各位成全。待大家填饱肚子之后,我们便起身出发吧,不会耽误太多时日的。” 语毕,张明华还冲老祖投去了极为感激的眼神。 与此同时—— “谁?” 李镇突然大喝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而下一秒,一股磅礴的杀意自其体内爆涌而出,无形的真气自其拳心之间释放,轰然击向头顶的土墙。 轰! 李镇的这一拳,径直将酒楼的楼顶击穿,露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土块瓦砾四溅弹开,碎了满地。 “别,别动手,我没有恶意。”一道老者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楼顶的那个窟窿处纵身跃了下来。 张明华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人是一名白须老者,体态丰盈,面色红润。虽然满头白发,但精神饱满,眼神犹如儿童一般清澈。若论年纪,他估计比箫狂还要大上一轮呢,但看神采,却比张明华还要年轻。 “你是何人?”张明华细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者之后,不缓不慢地问道。 “呃,呃……”那老者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号。 “刚才就是你在跟踪我们吧?”一旁的李镇开口了,双眼一眯,目光如刀一般地射向那人。 李镇此语一处,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百里战况和箫狂同时朝前跨了一步,双拳不约而同地紧握起来,发出了阵阵手骨摩擦的咔咔响声。 “我那不叫跟踪。”出乎众人意料的是,那老者竟然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副玩世不恭之态:“只是你们刚来平武城时,我感觉到了你们的不凡之处,便细细打量了一番。谁料到,竟然是五名宗师。我一时诧异,就多打量了一会儿,哪知道却被你们当做是跟踪了。冤枉,冤枉啊。” 的确,张明华一行五人为了避免引人耳目,刻意压抑气息,收敛光华。如此一来,在别人看来,他们不过仅有着炼神境界的修为而已。但是,在一名宗师的眼下,任由张明华五人如何压抑气息,还是能够被一眼看穿修为。 “既然如此,前辈又何必在屋顶偷偷摸摸。这么做,岂不是有失一名宗师风范?”张明华开口了,语气倒是比李镇客气许多。 “咦?啧啧,你先前进入平武城时,我还以为是我看走了眼。现在看看,你果然是一名宗师啊。看模样,也才二十出头而已。”那老者并没有正面回答张明华的话语,而是忽然感叹起来:“前途不可限量,不可限量啊。不知小兄弟姓何名谁?” “在天武帝国,除了游龙剑神张明华之外,还能有谁在二十出头,便有此修为?”百里战空开口了,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毕竟,张明华还得叫他一声“太公”呢。 “张明华?没听说过。”那老者摇了摇头,道:“啧啧,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这才隔了多少年啊,天武帝国竟然出了一位这等天才。你的天赋,似乎比水若寒还高吧?” “水若寒?”张明华一愣,显然没有料到老者竟然会说出云中剑仙的名字。随即,张明华双拳一抱,极为客气地冲那老者行了个礼,道:“不知前辈名讳?” “这个好说。”这一次,那老者出意料地抖动了一下双肩,极为自豪地笑道:“我看你顺眼,告诉你也无妨。我乃云游侠,风若离。” 众人听罢,唇角都不由微微地抽搐了几番。显然,那个“云游侠”的头衔,是这老者自己安排给自己的。 “风若离?”与此同时,李镇、老祖、百里战空以及箫狂都皱起了眉头。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天武帝国根本没有一名名为风若离的宗师。 见得众人此番表情,张明华顿时明白过来:“前辈莫非是隐士宗师?” 在天武帝国,有些人默默习武,四处历练。从来不加入任何门派或家族势力,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而当这些人的武学境界突破至宗师之后,便被称之为“隐士宗师”。 “有眼光,我越看你越顺眼了,哈哈。”风若离哈哈大笑起来。而他随后的举动,顿时让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老顽童风若离 谁又能想到,当风若离说完刚才那番话后,竟然径直地走到了张明华身后的餐桌,抓起其上的一壶酒便自饮起来,全然视周围的数人为无物。 “这屁酒清淡如水,真不好喝。”谁知到风若离将一壶酒全然喝下之后,竟然舔了舔唇角,说出了这番话语。 一时间,众人的额角之上布满了黑线。尤其是箫狂,唇角都不由抽动起来。仿佛在说:不好喝你还把喝完了,而且还不忘舔舔唇角? 张明华虽然很是无奈,但是出于礼貌与对风若离的好奇,便再度客气地开口问道。 “前辈若觉得此酒清淡,那晚辈这就让店主寻些烈酒来,可否?” “那大可不必了。”风若离摇了摇手,随即眼光一眯,将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之后,这才停留在李镇的身上。 “啧啧,看你修为,应该也达到了入微境界吧?”风若离笑道。 而李镇却根本没有接话的意思,仅仅是用那冰冷的目光紧紧死死盯着风若离而已。 即便如此,风若离对此却一点儿也不在意。 “一行五人,全是宗师,用屁股猜都能猜到,你们是冲着天墓去的吧?”风若离语毕,将目光转向了张明华。显然,这五人之中,他只对张明华有好感。 张明华一愣,不由抬头看了一眼老祖,见老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之后,便冲风若离拱手笑道:“前辈猜的不错,晚辈来此,正是为了天墓。” “嗯。”风若离点了点头,眉头却出人意料的皱了起来:“不瞒你们,我其实刚刚才从天墓出来呢。” “什么?”风若离此语一落,众人不由大惊而道。 “嘿嘿。”风若离神秘的笑了笑:“你们不用惊讶,其实我也只是在天墓外围逛了逛,实在无法深入之后,便只能退了出来。哎,那天墓外围的毒气真是厉害,一旦吸入体内,根本无法发挥宗师的实力啊。” 张明华一行五人不由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从对方的神色之中看到了惊讶和震撼。 堂堂一名宗师,而且还是入微境界的宗师,竟然只能够在天墓外围逛逛便无法深入?这么说来,天墓外围的机关毒障是何等程度的恐怖?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提醒。”张明华笑道,心中对于风若离的好感又加深了三分。 “提醒个狗屁,我云游侠独行天武帝国几十载,如今连个小小的天墓都无法涉足,传出去丢死人了。不过好在没什么人认得我。”风若离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之状。 众人的眉头再度抽搐起来。而此时,张明华的心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词——老顽童。 这词,自然是形容风若离的。 “明华,不要和他扯了。”一旁的百里战空似乎听不下去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语毕,百里战空还不忘瞪风若离一眼,极为不满地冷哼道:“阁下若再跟踪我们,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同时,箫狂和李镇也点了点头,表示对百里战空刚才那番话的赞同。 “明华,走吧。”老祖也走了上来,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转身便顺着楼梯,走出了酒楼。 见众人都已离去,张明华只能无奈地冲风若离笑了笑,稍稍客套了几句,便跟着老祖等人离开了平武城。 平武城西方一百二十余里开外。 这儿已经是属于交蛮族的地带了,此时,张明华一行五人正站在一座小山之上,傲视着前方这片极为茂盛的丛林。 “好强的血腥气息。”忽地,李镇开口了,眉头顿时紧紧皱起。 “看来交蛮族真的出事了。”老祖点了点头,应和着。 与此同时,张明华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心中对于阿灵愈发担忧。 “也不知道交蛮族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行,得赶紧去探查一番。”张明华语毕,转身便准备朝着山下走去,却被一旁的李镇拉住了。 “在此之前,还是解决掉那个老头吧。”李镇说道,话语之中充满了杀气。 “风若离?”张明华一愣,道:“他还在跟踪我们?” 李镇点头,算是默认。 张明华的唇角不由微微地抽搐起来:“那前辈全然一副顽童之态,虽然一直在跟踪我们,但却没有恶意。李前辈,我看就先算了吧。” “被人跟踪,很是不爽。”李镇话音一落,双拳之上便有真气狂涌而出。而下一秒,他的身影犹如一道虹光,冲着山脚便爆冲而去。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轰响声自丛林之中传出,紧接着,尘土飞扬、绿荫倒塌。显然,两名有着入微境界的宗师已然交手。 “啊啊啊,我说了我没有恶意啊。”风若离的声音响起,随后他也不还手,直接摆脱了李镇之后,便朝着张明华这边冲了过来。 李镇大怒,双眼之中的杀气更盛。心念一动,其脑后的空间便微微一颤,魂兵瞬时具现。 犹如火海一般的火焰冲天而起,仅仅是眨眼片刻,那些火焰便化为无数条火线,相互交织成网。这火网翻滚扭曲,到最后竟然编织成了一把火焰长刀。 火焰长刀在李镇脑后一阵翻转,就像是一只新生的小生物,其中竟然还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顿时将周围倒下的大树全然焚为灰烬。而下一秒,火焰长刀“目光”一转,便盯上了风若离的屁股。 “魂兵具现,且灵性大成。这,就是入微宗师的魂兵啊!”张明华在远处不由低喃起来。 “喂,你有完没完,再来我可就还手了。”风若离极为狼狈地躲过了李镇的一击之后,便张口大骂起来:“你瞧瞧你,整天一副和谁有深仇大恨的模样,连笑都不会笑。像你这种人,怎么会成为宗师,真是瞎了我的眼。” 风若离的挑衅,无疑是加大了李镇心中的杀意。瞬时,李镇猛然追了上来,手一伸,便朝着风若离的胸口轰出一掌。 火光大盛,掌若游离。 面对李镇如此浑厚的一掌,风若离终于不再躲闪。 只见风若离手一抬,其体内的真气犹如洪水倾泻一般,在他的双臂之上四处游动蔓延着。尔后,伴随着他的一声大喝,双臂轻轻一颤,便看见一股犹如滚滚江水的气劲便朝着李镇狂扑而去。 “好浑厚的真气。”老祖在一旁看得入神,双眼不由一亮:“论实力,这个风若离绝对在李镇之上。但是若真的生死较量,鹿死谁手,还不由得知。” 轰! 水火交融,天地变色。 一时间,张明华等人所处的小山上空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使得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转头再看战局,却发现李镇和风若离刚才竟然打了一个平手。 “哼,你真当我好欺负啊?”风若离狠狠地瞪了李镇一眼,随后也不等后者回过神来,转身便朝着张明华这边冲了过来。 “不好。”老祖骇然,连忙朝前跨去,双掌一前一后相继拍出,真气便随即涌现,直逼风若离。 “你个老家伙也糊涂了?”风若离随意地挥出一拳,便将老祖的招式全然划去:“我可没心思和你们打架。我是来找张明华小兄弟的。” 张明华一听,顿时愣住了。这才拉住了老祖,极为无奈地笑道:“老祖,还是先听他把话说完吧。” 张明华话音一落,却发现风若离已经来到了山顶,而李镇正一脸杀气地追了过来。 “还望李前辈通融一番,让晚辈与这位风前辈小叙片刻。”张明华冲李镇拱拳而道。 李镇微微地愣了一下,随后出人意料地停住了脚步,双眼极为凶狠地盯着风若离,似乎想要一口把后者吃掉一般。 “这个木头。”风若离瞄了一眼李镇,笑骂道:“若不是为了天墓,谁愿意理你?” 张明华无奈地笑了笑,连忙迎了上去:“前辈找我,是否是因为天墓之事?” “哈哈,我就是喜欢和聪明的人说话。”风若离走上前来,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大笑而道:“当然是因为天墓。” “既然是因为天墓,刚才在酒店之时,前辈为何不说?”张明华再度问道。 “人多眼杂,隔墙有耳。”风若离道:“我在平武城呆了好多天了,像你们这样的宗师,都见了好几十个了。” 张明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早在他步入平武城城门之时,便已经得知平武城中高手如云,宗师众多。显然,大家都是冲着天墓来的,毕竟那天墓乃是宗师级的遗迹啊! “但请前辈指教,晚辈洗耳恭听。”张明华极为客气地说道。 “指教谈不上。”风若离摆了摆手:“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情,让我加入你们。” “什么?”张明华还没开口,箫狂和百里战空便斩钉截铁地拒绝道:“不行!” 同时,李镇那冷冰冰的话语也传了过来:“休想!” “哼,休想休想?若没有我,你们休想进入天墓。就算进去了,也休想全身而退。”风若离双手环胸一抱,竟嘟起了嘴:“不怕告诉你们,交蛮族已经成为众矢之的,而这一切,都与天墓有关。” 张明华一听,眉头不由紧紧地皱了起来。而同时,他注意到老祖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前辈可否明示?”张明华稍微思索了一番之后,极为客气地冲前辈抱拳说道:“若前辈说得有理,晚辈必当与众前辈一起商榷刚才前辈提出的条件。” 风若离稍稍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将天墓和交蛮族之间的联系说了出来。 第四百六十四章 灭族大难 原来,交蛮族的祖先,正是埋在天墓中那些大神通者的后人。只不过随着时间的逝去,这件事情便慢慢被交蛮族的人们淡忘了而已。 但是,唯一没有被人淡忘的便是:本命金蛊和圣心铃。 当初,交蛮族的祖先修建了天墓之后,便将先辈们葬在了天墓之中。为了不让先辈们逝去的魂魄受到肆扰,便在天墓外围布置出了各种毒障,并将此地命名为“绝命毒谷”。哪怕是有着宗师境界修为的高手,也休想横穿绝命毒谷进入天墓。 这也是为何过了数百年,天墓一直没有被人彻底探索的原因。 然而就在一个月前,当天墓出土的消息在天武帝国上传开之后,无数武者抱着寻求奇遇的念头前来探索,其中也不乏一些宗师高手,可无奈的是,这些人全部被绝命毒谷阻挡在外,好运者重伤逃出,倒霉者命绝当场。 一时间,众人无法进入天墓,便开始四处寻找度过绝命毒谷的方法。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昨日,天墓和交蛮族之间的联系便在交州传开了。传说中,凡是手持本命金蛊或者是圣心铃的高手,便有机会穿越绝命毒谷进入天墓。 本命金蛊和圣心铃是什么? 本命金蛊乃是交蛮族圣女代代相传的圣物,有且仅有一个,想要将它弄到手难度极大。 所以,众人就将目光投向了圣心铃。 交蛮族共有十一洞,每一洞管辖二十多个寨子。且每个寨子的寨主手中都有一个圣心铃。换句话说,这圣心铃的数量,可有着二三百个。 如此一来,这圣心铃便成了香饽饽。无数武者为了争夺本命金蛊和圣心铃而大打出手。而遭殃的,自然是交蛮族的十一洞二百余寨。 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当风若离将天墓和交蛮族之间的联系说出来之后,众人的神色顿变。难怪先前在平武城时,城中的交蛮人神色匆匆地离去;难怪当张明华一行人来到这座小山之上时,感受到了无比浓烈的血腥气息。 “手中必须持有圣心铃,才能穿越绝命毒谷吗?”忽地,一旁的老祖开口了,冲风若离问道。 风若离摇了摇头,眉头轻皱:“不一定!就算有圣心铃在手,能够穿越绝命毒谷之人也不足五成。但若没有圣心铃,连穿越绝命毒谷的可能性都不存在。” “那这么说来,交蛮族算是倒了大霉。”一旁的箫狂叹道。 而张明华却一直在沉默,眉头紧锁,心事重重的模样。 “前辈,你可知道这一次天墓出土,吸引了多少武者前来?”忽地,张明华开口了,而眉心却皱成了“川”型。 “光宗师境界的高手,就有几十人。至于炼神境界的好手,则有着百名之多。”风若离苦笑道:“不过,那些炼神境界的好手,就算运气好,进入了天墓,估计也是九死一生。毕竟,天墓可是宗师级别的遗迹啊!” 张明华点了点头,分析道:“如此一来,交蛮族的确遭遇了百年难遇的血灾,不行,我得去看看才可。” 说话,张明华抬脚便朝山脚走去,也不等身后之人说些什么,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穿越了一处丛林,张明华的身影来到了一座小山之下。抬头望去,小山上的林木已经砍伐一空,而一座村寨正建于其上。 张明华不假思索地将渊境展开,身形便化作一道虹光直冲山顶而去。 村寨中。 一处湮灭的篝火四周围满了人,其中绝大部分是身着奇异服饰的交蛮人,唯有六人身着中原服饰。 而这六人,武学修为境界最低的也是炼神中阶。其中,有三人的武学修为境界竟然达到了炼神大圆满。 此时,他们六人正将一名交蛮族老者围在其中,目光如刀一般地盯着他。 想必,这名老者正是这个村寨的寨主吧。 “我们只求圣心铃。你交出手中的圣心铃,我们便立马离去,决不骚扰寨中村民。”一名身材削瘦的男子开口了,此人正是那三名炼神大圆满好手中的其中一人。 “这圣心铃可是交蛮族的圣物,岂能交由你们?”那老者脸上毫无惧意,冷眼看着眼前六人:“就算你杀光了我们所有人,也休想将这圣心铃夺走。” “是吗?”先前那名说话的男子双眼一亮,杀意大起:“那就怪不得我了。我就不信了,杀光你们所有人后,我把这个村寨翻个底朝天,难道还找不到圣心铃?” 话音一落,此男子便以掌代刀,横砍而下,直指老者的头颅。 老者一脸赴死之态,神色之坚决,让人敬佩。 说是慢那时快,就在那名男子的手掌刚刚落下之际,张明华已经来到了山头。随后手一弹,一股由真气幻化而成的气劲便朝着那名男子爆射过去。 “谁?”那名男子大惊,估计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瞬即收回了手掌,连连朝后退去。 与此同时,另外五人也回过神来,目光顿时朝着张明华投来。 “宗师?”那名男子一愣,竟然突然冲张明华抱拳躬身而道:“晚辈成连则,不知前辈到此是否是为了圣心铃?” 成连则话音一落,他周围的五名同伴的脸上先是闪过了三分诧异,随后连忙学着成连则的模样抱拳行礼,很是恭敬。 而回答成连则的,则是沉默。 张明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放到了寨主的身上。却发现寨主脸角突然闪过了三分绝望和七分担忧。 “连大上师都对圣心铃起了觊觎之心,看来,交蛮……交蛮人的末日来了啊!”那名寨主仰天长叹,神色也是痛心,以至于张明华都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前辈,前辈。”成连则见张明华这番模样,还以为后者真的是为了圣心铃而来,连忙抱拳奉承起来:“若前辈真的为了圣心铃而来,那晚辈们自然不敢与前辈相争。” 说完,成连则连忙冲身边的五人使了一个眼色,众人便慢慢朝着寨门退去。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张明华冷哼一声,目光如刀一般扫向成连则六人。 成连则一愣,顿时停住了脚步。 “晚辈不知前辈究竟何意,还望前辈明示。”成连则微微皱了下眉,道。 “若我此时放你们走,你们是否会跑去另外一个村寨,然后屠尽寨中之人抢夺圣心铃?”张明华不缓不慢地说道。 成连则顿时反应过来了,立马收起了先前奉承的姿态,咬着牙盯着张明华,道:“看来,前辈来此不单单是为了圣心铃啊?” “算你猜对了。”张明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像你们这些滥杀之人,留不得!” 话音一落,张明华身上的袍角便无风自起。而下一秒,他的身形便宛如一道虹光,双掌夹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成连则轰去。 “既然前辈不肯放过我们,那就别怪我们下狠手了。就算你是一名宗师又如何?”成连则高声喝道,同时将腰间长刀一抽,体内的真气便如泉水一般爆涌而出。 “有骨气,来的好!”张明华以掌代剑,以肾发气,剑意如水。其剑势激荡汹涌,如瀑布一般下落。 ——剑战法第五式,秋收冬藏。 面对宗师的蓄力一击,成连则根本不敢大意,身形一退,手中大刀便如一头嗜血猛虎一般迎了上来。同时,他身边的另外五人也各自拿出了看家本领,攻向张明华。 众人的合围,并没有让张明华手无足措。只见张明华的那一招秋收冬藏即将与成连则的大刀相撞之时,他的手腕便猛然一颤,瞬间变招。 剑战法第三式,腕底乾坤。 招一变,张明华的手腕便连连抖动,将剑锋全然抖出,与方寸间发出快剑。而他攻击的目标,并不是成连则,而他后者身旁的一名炼神高阶的好手。 那名炼神高阶的好手哪里料到张明华会冲自己下手,一时间竟然抬起了双臂硬挡。 咔! 剑意挥出,将那名炼神高阶好手的双臂犹如豆腐一般从中劈断。 “啊!!!”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自那炼神高阶好手的口中发出,但仅仅持续了一秒,他的喉咙处便又多了两道剑芒。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由于张明华出招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成连则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身后已经倒下一人,细细观察,气息全无。 “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啊!”成连则全身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但求生的念头却容不得他有半点胆怯。 “兄弟们,若想活命,唯有和他拼了!宗师又如何,难不成宗师就有着三头六臂,就不是血肉之躯?”成连则说着说着,双眼之中便布满了血丝。杀念一动,手中大刀便因真气的灌入而变得火红火红。 一束火焰从天劈下,直击张明华的头领。而周围的另外四名炼神好手估计是受到了成连则的鼓舞,竟然用出了以命换命招式,朝着张明华杀来。 “雕虫小技!”张明华冷眼瞄了一眼那四名炼神好手,也不理会。双掌轻轻一抖,便直接朝着成连则杀去。 玄水掌法第五式,涛生云灭。 第四百六十五章 交蛮人的再生父母 张明华双掌间的真气犹如滔滔江水一般迎上了成连则手中的火红大刀。而同时,他的身形一闪,竟如鬼魅一般,来到了成连则的身后。 “你这卖友求生的手断,我见多了。”张明华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冷声而道:“把命留下吧。” “你……你是怎么看穿的?”成连则大惊,刚想回身抵抗,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犹如雪花一般飘动起来。 张明华的那一掌平地生波,狠狠地排在了成连则的后背之上,真气蔓延至后者体内,将其心脏震得粉碎。 到死,成连则的眸子间都闪烁着三分不甘。他自以为完美的逃生计划,却被张明华一眼看穿。 死不瞑目啊! “可惜了。”望着成连则倒下的身躯,张明华摇头叹道:“你们五人若联手拼命反击,估计我还要费些力气。只可惜你们交友不慎,遇见了这等阴险狡诈之人。” 原来,刚才成连则口中虽然呼唤众人与张明华一拼生死,但是他在出招之间,却刻意为自己留了后路。为的就是当另外四名炼神好手与张明华纠缠之时,自己寻路逃跑。 但这毕竟是成连则的小聪明。 早在张家堡,张明华便见司马狐用过这一招。当时司马狐可算是瞒天过海,不仅仅将百里东顾和王空骗了,就连张家老祖也没发现。现在想想,司马狐的那一招卖友求生,用的可是比成连则更熟练、更精明。 短短数个瞬息之间,张明华便斩杀两人,其中一人还是有着炼神大圆满境界的好手。一时间,另外四名炼神好手便愣在了原地,傻傻地盯着成连则的尸体,双眼中竟然不夹带一丝感情。 若不是张明华先前的那句话,他们倒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刚才,他们四人可都是使出了以命换命的杀招,唯有成连则在出手之间留了退路。这等阴险狡诈之人,根本不值得去同情。 “走吧,离开交州。天墓这浑水,不是你们这种修为能够趟的。”张明华开口了,冲着那四名炼神好手挥了挥手,便朝着不远处的寨主走去。 那四名炼神好手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张明华会放过自己。 不过待他们回过神后,便满眼感激地冲着张明华抱拳行礼,这才满心庆幸地朝着山脚跑去。 “多谢大恩人,多谢大恩人。”早在张明华和那六名炼神好手交手之时,那名交蛮族寨主便发现前者并无恶意,所以当张明华迎面走来之时,寨主便立马匍匐而下,冲张明华行起了跪拜礼。 “老人家无需行此大礼,折煞小子了。”张明华连忙上前将其扶起,笑问道:“不知老人家是第几洞的人?” 那老者一愣,连忙回道:“我是第三洞的人,也是这座村寨的寨主,名为涂里查。不知大恩人名讳?” “在下张明华。”张明华极为客气地说道。 哪料到,那涂里查一听到张明华这个名字之后,惊讶的连连跪倒,忙道:“原来是张恩人,张恩人可是我们交蛮人的再生父母啊。” 张明华被涂里查的这一跪弄得有点儿莫名其妙:“你认识我?” “是啊。”涂里查这才站起,满脸和善的笑道:“我们交蛮族的圣女可是说了:只要遇到了张恩人,就必须要像遇到了圣女一般,不得怠慢。她还说,张恩人乃是交蛮人的再生父母,若不是张恩人的话,交蛮族也不会在这两年大兴。” “圣女?阿灵?”张明华彻底地傻了,仔细地追问了一番,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交蛮族内一直有个传说,说是夜寒楼现,交蛮大兴。当初阿灵和张明华说过这个传说,只不过后者当时并没有往心里去。 自打张明华和卓图南等人将夜寒楼探索了一番之后,阿灵便找到了本命金蛊的修炼方法。随后,不仅仅是她的修为突飞猛进,就连十一洞洞主的修为竟然也大有精进。如此一来,交蛮族这两年内正如同朝阳一般,蓬勃兴盛。 而后,由于阿灵对张明华有情,便通知了十一洞下的数百村寨,让所有人将张明华这个名字牢记于心,永生膜拜。 听涂里查说完之后,张明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随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暂将此事作罢。而恰巧此时,老祖和风若离一行人也赶了过来。 “小兄弟的那一杀一放,可是让我大开了眼界啊。此等胸襟,日后必成大器。”风若离哈哈大笑,简直将张明华夸到了天边。 早在风若离等人还在山脚之下,他们便将张明华和成连则等人的战斗场景了然于心。尤其是张明华看穿了成连则卖友求生的念头后痛下杀手,以及放走了另外四人这两点,不仅仅让风若离大呼痛快,连李镇都夸其胸襟宽广,日后必成大器。 “各位前辈抬爱了。”张明华笑道,随即便将目光转向了涂里查。 “涂寨主,先前那人来此寻求圣心铃,你为何不将其交出呢?”张明华话锋一转,连忙问道:“在交蛮族,圣心铃的数量也不算少,若你们将其交出,可保村民性命,以免交蛮族遭受无妄之灾啊。可你们为何宁死不交呢?” “哼,那群家伙的话也能信?”涂里查还未回答,风若离倒是轻哼起来:“那群人都是有着炼神修为的好手,他们抢夺圣心铃的事迹若外传,必然会遭受世人千般辱骂。他们为了让此事不外泄,多半会杀人灭口。毕竟,只有死人才能永远地保守秘密。” “这位老前辈所言极是。”一旁的涂里查点了点头,表示对风若离刚才那番话的赞同:“早在之前,就有好几个村寨经历了屠村的血灾。然而,这还不是重点……” 说到这儿,涂里查突然沉默了,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 “重点是圣女手中的本命金蛊吧?”而风若离却接过了涂里查的话。 “啊?”涂里查一愣,脸角之上写满了惊讶。 “嘿嘿。”风若离一笑,这才冲张明华解释起来:“我先前说过,手持圣心铃,横穿绝命毒谷的几率为五成。但若有本命金蛊的话,几乎是百毒不侵,只要是宗师修为,则可顺利横穿绝命毒谷,进入天墓。” 见风若离都将话说到了这份上,涂里查也不好隐瞒。 “这位老前辈说的没错。”涂里查一脸苦涩地说道:“那些人来我们村寨抢夺了圣心铃之后,便会凭借着圣心铃与本命金蛊之间的联系,寻找圣女。若圣女的行踪被他们发现了的话……” 张明华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张明华轻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你们手中的圣心铃,交也不是,不交也不是……如此一来,交蛮族还是避免不了血灾啊。” 张明华此语一落,涂里查神色瞬时黯淡下来。 “嘿嘿,谁说没有办法?”而这时,风若离却神秘地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何缠着你们吗?就是因为你们在平武城聊天之时,提到过圣女。” 张明华一愣,连忙问道:“还望前辈明示。” “那你先告诉我,你和圣女之间的关系,应该非同寻常吧?”风若离此话一落,张明华便无奈地点了点头。的确,他和圣女之间的关系,还真的挺非同寻常的。 “那不就好办了。”风若离双掌一拍,笑道:“只要你找到了圣女,将她带在身边。如此一来,你们既能保护她,又可以凭借她的本命金蛊顺利横穿绝命毒谷。而至于交蛮族的这些村寨,他们直接将手中的圣心铃放到平武城中,谁想拿就让他们拿去。这样一来,就不会发生抢夺圣心铃从而屠杀村落的事件了。” 风若离一语点醒梦中人,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这是好办法啊。” 哪知道,张明华话音刚刚落下,一旁的老祖便哈哈大笑起来:“风若离,你之所以一直跟着我们,恐怕就是为此吧?” 风若离脸一红,连忙摆头:“哪有的事!”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风若离不齿于抢夺村寨的圣心铃,但是若无圣心铃,他便无法穿越绝命毒谷进入天墓。而就在他百般无奈之下,却恰好遇见了张明华等人,一路跟踪,却得知张明华与交蛮族圣女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才一路跟了过来。 “难怪这老头一直跟踪我们了。”一旁的李镇也嘀咕起来,望向风若离的眼神之中,顿时少了几分敌意。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在此谢过。”张明华抱拳而道,随即便将目光投向老祖和百里战空四人:“若让前辈加入我们,不知众位可有意见?” 风若离双眼一亮,连忙顺水推舟:“我可是有着入微境界的宗师,有我这一大助力相助,保管在天墓之中无人敢惹我们。” 也不知道是风若离的这番顺水推舟的话起了作用,还是怎么地,老祖等人竟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就连李镇也没反对。 “那就辛苦前辈了。”张明华见状,连连敲定此时,却发现风若离已经高兴的合不拢嘴了。 瞬即,张明华便将风若离先前提出的建议告知涂里查,然后众人便开始通过圣心铃去寻找阿灵。 第四百六十六章阿灵的下落 交蛮族人口虽然不多,但占地范围却极大。要想在这么个地方寻找个人,难度可不小。 但是,若张明华找不到阿灵,先不提众人能否顺利地横穿绝命毒谷,到达天墓。只说张明华的武道意志,估计都会因为自责愧疚而受到影响。 如此一来,哪怕是大海捞针,张明华也下定决心要赌赌运气。 毕竟,他对阿灵还是挺有好感的。再加上交蛮人都将他视为再生父母了,总不能任由外来人去伤害这些善良的交蛮人的圣女吧? 好在老祖等人通情达理,知道张明华担心阿灵,便静下心来陪着他在交州这片丛林地带四处搜寻起来。 刚开始,张明华等人只是漫无方向的四处搜寻,可是几日下来,他手中的圣心铃却从未发生过异象。 而后来,在风若离的建议下,众人这才改变了搜寻策略。 “风前辈的意思是,让我们往人多的人地方去?”张明华问道。 “不错。”风若离拍着胸脯道:“听我的,错不了。” “也是,他最擅长跟踪,鼻子好使。”李镇出人意料的开口说话了,顿时引得一阵哄笑。 风若离顿时急了,几乎是跳起来冲李镇吼道:“你真想和我打一场吗?别以为我怕了你。” “咳咳!”张明华见气氛有点不对劲,连忙开口圆场:“我也觉得风前辈说的有理,我们就专门挑人多的地方搜寻吧。” 说完,张明华还不由瞄了一眼风若离这个活宝,在心里叹道: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脾气竟然还像个小孩一样。老顽童这个头衔,他可是当之无愧啊! 换了一种搜寻方法之后,张明华顿时有了头绪。 他注意到,身前这片丛林中的武者越来越多,且都是三五成群结队而行。这些武者身着的衣物和中原的服饰无异,显然不是交州本土人士。 这些人中,武学境界较高之人有着宗师境界,较低之人仅有着炼气境界。而大部分武者都停留在炼神境界,其中也不乏一些炼神大圆满境界的好手。 更让张明华眼前一亮的是,无论是哪一批武者,他们手中都至少有一个圣心铃。 “他们每批人手中都至少有一个圣心铃,那则说明,他们正凭借着圣心铃四处寻找着阿灵。”张明华眉头一皱,心中对于阿灵的担忧又浓郁了三分。 “我说的没错吧。往人多的地方走,错不了。”与此同时,风若离撅起了嘴,没好气地白了李镇一眼,得意地说道:“这群人,拥有了圣心铃还不满足,非要找到交蛮人的圣女,得到本命金蛊之后才甘心。贪,贪啊!” 张明华在一旁点了点头,就当他准备沿着丛林的西边继续寻找之时,却发现丛林中开始骚乱起来。 “那些人突然之间掉头,朝着南面去了。”一旁的箫狂连忙开口提醒起张明华来。 “看来,南面有猫腻。”老祖双眼一眯,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让后者来做决定。 张明华点了点头,目光中瞬即多了三分杀气。随后,他抬起脚,毫不犹豫朝着丛林的南面奔去。 丛林以南,是一片低洼之地。周围的绿荫虽然茂盛,但由于小山深谷众多,使得此地人烟稀少,很少有交蛮人在此居住。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一名长相娇美,身段绝佳的交蛮女子来到此地,而此女子,不是交蛮人的圣女阿灵,又是何人? 不过不妙的是,她并不是跑来这儿游玩或者是休憩的,在她的身后,十余名身着中原服饰的武者正满眼贪婪之色地狂追不止。 逃了数个时辰,阿灵顿感疲倦,钻进了一处凹谷之后,回头便定住了脚步。 “你们追够了没有?”阿灵的话语中充满了怒意,娇艳如花的面容上杀气腾腾。 见阿灵没再逃跑,那十余名武者也停住了脚步。随后只见得打头之人大手一挥,众人便将阿灵团团围住。 那打头之人身材矮小,体格削瘦,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年龄。虽然满身的华丽服饰,但由于长相实在让人难以入目,到令他的那身华丽服饰变成了狼身上的羊皮,多了几分猥琐,少了几分庄重。 但不得不提的是,他的外表虽然让人恶心,但却有着炼神大圆满的实力。 “哟,不跑了?”忽地,这名打头之人开口了,满眼戏谑地盯着阿灵。 “哼,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阿灵头一扭,根本不看这名男子一眼。 “在下王可钦,来自于徐州王家。”出人意料的是,那名打头之人竟然极为客气地抱起了拳头,冲阿灵恭敬地笑道:“在徐州,王家可是一大世家。而我王可钦,在不久之后,就将继承王家所有的家业。” “与我何干?”阿灵不耐烦地说道:“你们赶紧离开这儿,否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哈哈……”王可钦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大笑起来。尔后,他转过身望向身旁的众人,笑道:“她竟然要对我不客气了,你们听见了吗?” “王大哥,别管那么多了,赶紧下手吧。”一名仅有着炼神初阶修为的男子开口了,冲王可钦奉承地说道:“啧啧,你看看这交蛮圣女,面如鲜花娇艳无比,一双大眼中透发着让人忍不住怜爱的清纯。更让人受不了的则是她那身段……啧,除了皮肤有点黝黑之外,简直堪称完美无瑕的美人儿。” 此人话音一落,周围的众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弄得王可钦一阵心痒痒的。 早在之前,他带人追寻圣女之时,不过是为了本命金蛊而已。可是当他看到交蛮人传说中的圣女竟然有着如此身段和容貌之时,心中便不由有了猥亵之意。所以,他这才锲而不舍地追着圣女。 “不可不可。”王可钦心中的邪火虽然大盛,但面色上却根本没有表露出来:“对待此般天仙一般的姑娘,我们怎可强来?” 话音一落,王可钦便跨步朝着阿灵走去,距她还有一步之遥时才停下脚步。 “不知这位姑娘芳名?”王可钦道。 “没必要告诉你。”阿灵根本没有正眼看王可钦一眼。 “哈哈,我可是王家未来的家主,若你跟了我,荣华富贵先且不谈,日后的权利威望肯定比你这区区一个圣女要强。”王可钦死皮赖脸起来。 “哼。”阿灵轻哼一声,道:“你死心吧,我心中早已有了喜欢的人。” 说罢,阿灵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张明华的容貌,随后她唇角微微一扬,使得那原本就动人无比的面容变得更加迷人了。 王可钦彻底地被迷住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在阿灵身上扫视着。 “既然如此……”王可钦双眼大睁,身形顿时朝着阿灵扑去。 短短一步的距离,对于王可钦这位炼神大圆满境界的高手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但是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当王可钦的曲爪即将抓向阿灵肩膀之时,身形便突然顿住了。随后,只听得“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从其口中喷涌而出。 周围的众人见状,顿时大惊。 “王大哥……” “王公子……” 瞬即,周围的数人便不再留手,身形一动,便朝着阿灵杀去。 阿灵微微一笑,脚下竟然踏起了诡异的步伐。她的身形极为轻灵,几个转身便逃出了众人的包围圈。 “你……你在我身上下了蛊?”而就在这时,王可钦开口了,满眼的不可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位看上去极为单纯善良的圣女,竟然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自己身上下了蛊。 王可钦又哪里知道,刚才阿灵之所以停下脚步不逃了,正是寻找到了下蛊的机会。而在王可钦先前说话之时,他体内的蛊便已经开始发作了。否则的话,阿灵又怎么可能此般镇定自若? “活该!”阿灵眼中没有一点儿同情,丢下了一句话后,转身便欲逃走。 “抓……抓住他……”王可钦捂着胸口,冲身边的帮手嘶喊着。 随即,众人毫不犹豫地便朝着阿灵狂扑而去,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下手之间全是杀招,一副要置阿灵于死地之状。 阿灵丝毫不敢怠慢,眉头轻轻一抖,额头上的本命金蛊便精光大现。与此同时,她的实力竟然突破到了炼神高阶境界。 几年之前,当张明华第一次遇见阿灵之时,她不过是炼精高阶的修为。利用本命金蛊后,也仅仅能够将自身实力提升到炼神初阶而已。没想到短短几年不到,阿灵的修为便突飞猛进,到了如此地步。 只见得阿灵双手一抖,双袖间便传来了道道嗡嗡的响声,随后无数只飞虫已经涌出,如云雾一般朝着四周扑去。 面对身前的蛊虫和毒虫,即便那十余名武者都是炼神好手,但也丝毫不敢大意,随即便收回了杀向阿灵的招式,转头对付其漫天的蛊虫和毒虫。 阿灵见众人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很是滑稽,便不由吐了吐舌头。然而,就当她转身准备跑出谷外之时,一股宗师的气息从天边悄然传来,将阿灵众人所处的凹谷全然覆盖…… 第四百六十七章宗师聚凹谷 “宗师?”众人脸色一寒,只感觉身体一阵抽搐,无法动弹。 而一旁的王可钦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自打体内的毒蛊发作之后,他便感觉气血攻心,全身上下难受不已。然而,这股宗师气息的到来,使他连抓住圣女寻求解药的时间都没有了。 “解药……快给我解药。”王可钦双眼血丝遍布,红的吓人:“把解药给我,我就不再纠缠你了。” 阿灵看了一眼王可钦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小脸上浮现了三分同情之色。但最后,她依旧是摇了摇头:“你真当我那么好骗?当初你们不也是用这种手段骗取我们交蛮人手中的圣心铃,然后屠村吗?” 阿灵说完,目光便落在王可钦腰间所挂的圣心铃上。 王可钦双齿紧咬,目光如刀一般死死盯着阿灵。若不是气血攻心、疼痛难忍,他真恨不得冲上前去将眼前所谓的圣女撕成两半。 “王大哥,我们……我们先走吧。”忽地,一名王可钦带来的帮手开口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 “是啊,王公子。”又有人附和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行离开,待日后有机会之后,再来抓这毒女。到时候,你害怕她不交出解药?” 王可钦眉头猛然一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他的目光自身前的众人一扫而过,这才咬着牙点了点头。 “走,快,扶我走。”王可钦说完,便将双手抬起,示意众人快来扶他。 可是,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白光如同利剑一般自谷外射来,不偏不倚地插在了王可钦的胸口。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一道极为浑厚的老者声音自谷外传来,紧接着,三名有着宗师实力的老者走入谷中。 这三名老者的面容很是相像,面色枯黄且消瘦无比,细细打探,发现他们的年龄足有八旬。唯一可以区分他们三人谁是谁的方法,便是看他们头发的颜色。 三名老者之中,当中之人一头红发,如同鲜血一般殷红无比;在其左,则是一名满头雪白发色的老者;至于其右的老者,满头枯黄长发,一眼望去,其发色竟然和肤色相差无几。 而刚才一招击杀了王可钦的人,正是那名白发老者。 这三名发色诡异的老者的到来,顿时让凹谷中的气氛压抑下来。此时,不仅仅是阿灵,就连周围的那些由王可钦带来的高手,都皱起了眉头,满眼诧异地盯着王可钦。 只见得王可钦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面无表情。仔细观察这才发现,他已经没有了生机。 “死……死了?”阿灵突然掩嘴叫了起来,满脸的诧异之色:“一名上师大圆满境界的高手,竟……被一招杀死了?” 阿灵口中的上师高手,则是中原武者口中的炼神高手。在交蛮族,他们将炼神高手称之为上师,将宗师称之为大上师。 “咦,果然是圣女。”阿灵的叫声引起了那名黄发老者的注意,后者的目光顿时投了过来:“大哥,这圣女长得挺标致啊!” 话音一落之际,黄发老者的眸子间闪过了几分淫欲,目光毫不顾忌地在阿灵身上游动起来。 “二哥,这圣女让给我吧。”白发老者也开口了,脸角的亵玩神色丝毫不亚于黄发老者。 原来,这三名老者之中,红发老者是老大,而黄发老者是老二,至于白发老者,自然是最小的一人。 “不行,这次绝不能让。”黄发老者摇了摇头,直接拒绝了自己的三弟。 白发老者咬了咬牙,极为不满地瞪了黄发老者一眼。而就在此时,红发老者开口了。 “老二、老三,还是先解决了那些废物,再去争抢圣女吧。” 黄发老者和白发老者一听,顿时点了点头。而下一秒,一白一红两道光芒在凹谷之中来回闪现,仅仅是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便将王可钦带来的那些高手全员斩杀。 如此一来,硕大的深谷之内,还能站着的人,除了阿灵之外,便是那三名老者了。而王可钦一行人则全部命葬于此,每个人的眸子间都闪烁着不甘和懊悔。 “嘿嘿,美人儿,我会让你欲仙欲死的。”黄发老者不断地摩擦着双掌,一脸的奸笑。 “你……你别过来。”阿灵那张美艳的面上写满了错愕和恐慌。早在刚才,她便已经发现:眼前的三人都是大上师,随便一人都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杀了自己。想要在他们三人面前逃跑,可是比登天还难呢。 但是,理性还是让阿灵抬起了脚步。她也不管自己是否能够逃得出去,而是将头一闷,便朝着凹谷的东面奔去。 “哟,还想跑啊?”黄发老者见状,色心大盛:“这圣女够辣,我喜欢。” 语毕,黄发老者身形一动,便来到了阿灵的身后。 “让开。”阿灵朝后虚轰一掌,无数蛊虫自其双袖间喷薄而出,一个眨眼间便临至黄发老者的面颊。 “这种雕虫小技,我见多了。”黄发老者轻轻一笑,双掌一抖,磅礴的真气便化为一股烈焰,将扑面而来的蛊虫烧成虚无。 阿灵见自己的攻击对黄发老者毫无作用,索性放弃了进攻,而是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逃跑之上。 “你跑,我追。”黄发老者戏谑地望着阿灵,并没有着急下手抓她,而是陪着她一前一后地朝着山谷谷口处跑去。 “二哥,别玩了。”忽地,一道白光闪过,径直地跑到了阿灵的身前。如此一来,黄发老者和白发老者便一前一后地将阿灵夹在中间,令后者根本无从逃遁:“二哥,已经有很多人发现了这儿,不能再玩下去了。” 黄发老者一愣,脸色顿时一寒。 “老三,给我滚开。”黄发老者勃然大怒,径直地朝着白发老者轰出一掌,吓的后者连忙躲开:“看你个怂样,若你怕,就赶紧滚走。” 说完,黄发老者也不理自己的三弟,双手一张,便朝着阿灵抱来:“小宝贝,我来了。” “恶心。”阿灵碎骂了一口,然后便再度抬脚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逃窜而去。但是无论她怎么跑,黄发老者都能追到她。每当她即将逃出凹谷之时,黄发老者便先她一步堵在了谷口,逼得她不得不再度绕道。 二人的追逐,持续了约半炷香的时间。慢慢地,凹谷外面境界围满了人。定睛一看,这些人正是自丛林处赶来的武者。 密密麻麻的人群,足有百人之多。这百人中,也不乏一些宗师高手。这些人,自然都是冲着圣女身上的本命金蛊来的。 不过,当那些人看到红、黄、白三名老者之后,脸色顿时一寒,便打消了抢夺本命金蛊的念头。但是即便如此,众人还是没有就此离去,而是围在谷外,呆望着黄发老者和阿灵之间的追逐赛。 “老二,别玩了。”忽地,红发老者开口了,声音之中夹在着三分愤怒和不满。 “好。”黄发老者见大哥有点儿生气了,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手一探,便抓向了阿灵的香肩。 “啊!!!” 黄发老者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阿灵的右肩直接被抓出了三道血印,不由自主地痛苦叫道。 “你这叫声真迷人。”黄发老者舔了一下唇角,色心大盛:“今晚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下你的叫声,待明日之后,我就带你去天墓玩,如何?” “你……无耻,下流,卑鄙……”阿灵叫骂着,但是黄发老者就是不理她。 随后,黄发老者手一抬,便朝着阿灵的脖间击去,令后者当场晕厥过去。 “哈哈,好久没有见过此等标致的美人了。”黄发老者将阿灵往肩膀上面一抗,便朝着红发老者走去。 “大哥,三弟,我们回平武城吧。今晚休息一夜之后,明天便带着这圣女前往天墓。”黄发老者说道。 红发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随即,三人转身便朝着谷口走去。 说时快那时慢,就在三名老者转身的一瞬间,两批人影自凹谷之外爆冲而来,将他们三人困于其中。 这两批人影之中,一批有着六人,而另一批则有着七人。仔细打量一番才发现,这十三人竟然全是宗师。 一时间,凹谷之外传来了道道冷呼之声,那数百名武者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满眼诧异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宗师,一共十六名宗师啊!天武帝国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多的宗师?” “天啊,难道……这些人都为了这交蛮族的圣女?为了她身上的本命金蛊?” “这么说来,这天墓……” 慢慢地,修为在炼神境界之下的武者顿时明白了什么,脑海中旋即浮现了离去的念头。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天墓根本不是他们这种修为的武者能够参与的。 凹谷外的武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但谷内却早已杀气腾腾。 自打这两批共计十三名宗师出现之后,红发老者三兄弟便皱起了眉头,满脸的戒备之色。在他们看来,眼前的两批宗师高手,无论是哪一批都具备了击杀他们三人的实力。所以,他们不得不打起万分精神,随时准备迎敌! 第四百六十八章 三煞 凹谷当中,十六名宗师负手而立,每个人脸角上都写满了肃杀之气,双眼若深潭一般深邃,让谷外的那些炼神好手都无法直视。 而这十六名宗师之中,除了红发老者一行三人之外,另外十三名宗师则分成了两批。 其中六名宗师的那一批,自然是张明华等人。而七名宗师的那一批…… “是你们?”李镇开口了,目光并没有落在红发老者一行三人身上,而是自七名宗师那批人的脸角上一扫而过。 “李镇兄,竟然是你?”忽地,一名长相颇为英俊的男子开口了,脸角上全是诧异之色。 张明华顿时愣住了,连忙转头冲李镇问道:“叔父,你认识他们?” “在场之人,恐怕唯有你不认识他们。”老祖开口了,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之后,朝他解释起来。 原来,那七名宗师的打头之人——也就是先前与李镇对话之人——名为李尚,也是皇室中人。若论在皇室之中的地位,他可比李镇还要高上几等呢。 而在李尚的身后,则有着五男一女。但是老祖只能说出其中二男一女的名字,分别是:李临风、刘武和刘静。 另外三人,既不是皇室之人,也不是刘家之人,至于姓何名谁,那就无从知晓了。 张明华听罢,双眼瞬即瞪得老大。 在天武帝国,除了皇室李家之外,实力最为雄厚的四大世家便是:百里世家、慕容世家、刘家以及萧家。 而对于张明华来说,百里世家、慕容世家以及萧家,他都不陌生。唯有刘家之人,他可是从未见过。 双眼一颤,张明华的目光顿时在李尚身后的六人身上打量起来。几个瞬息过后,他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老祖,似乎再说:对面七人的综合实力,要远比我们强大。 老祖自然明白张明华目光之中隐含的含义,不由点了点头。 的确,李尚一行七人之中,有着两名入微宗师以及一名半步入微宗师,若论综合实力,自然比张明华一行六人强大。 “这三位是?”忽地,李镇开口了,顿时将张明华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这三位都是隐士宗师。”估计是因为同是皇室中人,李尚倒显得很是客气:“白氏三兄弟。” “哦。”李镇皱了皱眉眉头,显然他不认识那白氏三兄弟:“李尚兄,刘武兄,你们也是冲着这圣女来的吗?” 李镇的一席话,将众人的目光瞬即引到了红发老者三人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李镇的眸间杀气大盛。 “李镇兄,圣女的事情我们暂且不谈。”李尚开口了,冲李镇笑道:“这‘三煞’可是你的老熟人了吧?我记得十五年前,你和这红、黄、白三煞交手不下百次吧?没想到今日你又遇到了他们。” 早在红发老者听到了李镇这个名号之后,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李镇的身上,嘴脸上写满了厌恶和狠毒,似乎与后者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般。 而李镇又何尝不是? 若眼神能杀人的话,他早已经将红发老者三人抽筋断骨、放血削肉了。 张明华满眼疑惑地看着李镇和红发老者的表情,满脑子的问号。而就在这时,百里战空凑了过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 “这红发、黄发、白发三名老者,分别名为‘红煞’、‘黄煞’和‘白煞’。他们三人早在几十年前,便是天武帝国中臭名昭著的宗师。之所以如此,则和他们修炼的功法有关……” 原来,那红煞修炼的是功法是天级中品的《溶血天诀》,此功法残忍无比,修炼者需要以婴幼或者壮丁为引,将他们体内的血液全部抽出,然后和自己体内的鲜血互换,从而使得自己体内的血液始终保持在新鲜、活跃的状态。 而黄煞修炼的则是天级下品的《皎皎御女诀》,此功法不仅极为邪恶,而且残忍无比,竟然需要与女子肉体交融,令体内真气澎湃亢奋。 至于白煞,则是三人之中唯一正常之人,修炼的功法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此人却残暴无比,嗜杀成性。 虽然世人不知道红煞和黄煞所修炼的功法是从何而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惨死在他们手上之上,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如此一来,他们三人在天武帝国上可谓是臭名昭著,人人喊打。无论是皇族还是四大世家,都曾派遣过数支由宗师带领的小队前去围剿,却怎奈三煞极其狡猾,次次都能逃出生天。 而后来,三煞由于常年被皇族和四大世家的高手追杀,心里早积怨已久,便将所有的怨气甩到了皇室李家的身上。一夜之间竟然在京都屠杀了数百名皇室宗人,令天武帝国大为震惊。 之后,李镇作为李家的一员,便受命抓捕三煞。于是乎,李镇所带领的小队便和三煞相互追逐打杀了将近三年,双方交手数百次,但却无一人身亡。 三煞修习的功法过于特殊,且生性狡猾,身背合击之术。如此一来,皇室只能作罢,让李镇暂时放弃对三煞的追捕。 然而几十年后,谁又能想到,李镇与三煞竟然又相遇了。 而如今,不仅仅是红煞,就连李镇的修为都大有精进,二人同为入微宗师。只有黄煞和白煞的实力稍逊,仍旧是大势宗师。 正所谓冤家路窄啊! “真是冤家路窄。”红煞开口了,一脸戏谑地望着李镇:“再怎么说,我们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友了吧?” 李镇没有理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李尚:“李尚兄,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圣女而来?” 这一次李尚并没有回避李镇的问题,而是点了点头:“是!” “那么……”李镇刚想和李尚约定什么,却哪料红煞对黄煞使了一个眼神,随后便看见黄煞极为不情愿地将肩上的圣女一抬,朝着李镇砸了过来。 与此同时。 “跑!” 红煞大喝一声,便带着黄煞和白煞朝着谷口爆冲而去。然而,就在他们动身的那一瞬间—— “拿下!”李尚大喝一声,声影化作一道寸芒,便追了过去。 李尚带着身后的六人以及箫狂和百里战空,一行九人便冲了过来,拦住了三煞的去路。 三煞一愣,顿时停住了脚步,满眼怨毒地将目光自李尚等人脸上扫过。 “你们不都是为了圣女来的吗?”红煞开口了,声音很是低沉,犹如炸雷闷响一般:“那圣女现在就在李镇那厮手中,你们追我们干什么?” 李尚听罢,不由仰头哈哈大笑。 “红煞啊红煞,你是觉得我李尚好骗,还是以为我对你了解太浅?以你们三煞的作风,怎么可能会把到嘴的肉吐出来?” 说完,李尚便转过头看向了李镇,笑道: “李镇兄弟那边有着六人,而我这边却有七人。论综合实力,自然是我李尚更胜一筹。而你红煞早就看穿了这点,所以才将圣女丢给李镇,而不是给我,对吧?你这么做,无非是想让我们双方大打出手,等我们拼的差不多之后,你必然会去而复返,坐收渔利。” 红煞的诡计被一语拆穿,脸色顿时变得很是难看,额角之上也布满了道道黑线,将他那阴沉的面容衬托的更加阴险。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李尚补充道:“我李尚也姓李,也是皇室之人。捉拿你们三煞可不仅仅是李镇兄的任务,更是我李尚的责任。” 就在李尚和红煞对话的同时,张明华已经从李镇手中接过了阿灵。顿时,他将食指按在了阿灵的人中之上,不断地往其体内灌输真气。 “咳咳……” 没过多久,伴随着阿灵的一声轻咳,张明华也顿时收回了手,长舒了口气。 “你……”同时,阿灵呆住了,她那双明亮善睐的双眸瞪得老大,眼皮还不断地眨巴着,似乎以为眼前的一切只是梦境。 “醒了就好。”张明华笑了笑,将阿灵扶了起来。 而同时,阿灵终于缓过神来,这才转过头看了看凹谷四周:“我……我不是在做梦?你……你真是张明华?” 张明华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阿灵大喜,双手直接环在了张明华的脖子上,抱了过来:“太好了,太好了。张明华,你真的来了,你果然来了。交蛮族有救了,交蛮人有救了……” 由于阿灵过于激动,且不断地蹦跳欢跃,以至于她的身体不断地和张明华的身体摩擦着。而同时,张明华也能明显地感觉到阿灵胸前那发育良好的…… “不能乱想。”张明华连忙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杂念摒弃脑外。随后手一推,便将阿灵拉到一边:“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老祖,而此时,老祖正满眼诧异地打量着阿灵,估计是在思索着什么。 张明华脸一红,连忙解释道:“老祖,不是你想的那样。” 语毕,张明华也不等老祖开口说些什么,便将阿灵推到了他的身边:“老祖,这圣女就麻烦你照看了。” 顿时,老祖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然而,张明华却不知道老祖刚才说的三个好字,究竟是指阿灵长得娇美,还是指他答应帮忙照看阿灵…… 不过,张明华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因为这时,他看见李镇正一脸杀气地朝着红煞三人走了过去……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六名宗师三处战场 张明华望着李镇的背影,稍稍沉思了一下,这才举步跟了过去。 “张明华……”而这时,阿灵的声音响了起来。待张明华转头望来之后,她便补充道:“小心点。他们,很厉害。” 张明华轻轻一笑,若云淡风轻。 三煞固然厉害,但在张明华看来,不过是一群生性嗜杀,不入正途的失心之人。他们修炼了过于阴毒、残忍的功法,不旦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落得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好不悲哀。 当张明华和李镇二人也走了过来之后,围住三煞的宗师数量便从九人提升至十一人了。在此般密不透风的围困之下,红煞三人想要全身而退,那是痴心妄想。 而红煞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哼,怎么,李家和刘家的人竟然也放的下面子,竟然想以人数取胜吗?”红煞开口了,极为轻蔑地看了一眼李尚和李镇。 “你错了,还有我和箫狂兄呢。”一旁的百里战空开口了,双眼犹如猫戏老鼠一般盯着红煞。 “哟,原来是百里家和萧家的宗师。”红煞冷哼道:“此时若有慕容家的宗师在场,那我红煞的仇人也算是到齐了吧?” “多行不义必自毙。”箫狂开口了,话音如刀。 “罢了,看来今日,你们是不准备让我逃了,是吧?”红煞没有理会箫狂,而是将目光转向李尚:“看来,你们是打算先收拾了我们三人,再去争抢圣女?” 李尚没有理红煞,瞬即将目光转向了李镇。 “李镇兄,你挑一人吧。” 李镇眉头一扬,一股磅礴的杀气便自其体内爆涌而出。紧接着,真气自其双臂间来回流窜,犹如两条火蛇一般蠕动着。而下一秒,伴随着他的一掌轰出,那两条火蛇仿佛变成了两把火红色的匕首,直插红煞胸口而去。 “来的好!”红煞大喝一声,身体不退反进,抬手便将李镇的这一掌硬接而下。 李镇杀心大气,战意极浓。转瞬之间便于红煞战在一起,仅是眨眼片刻,便已经交手数十回合。 “李镇和红煞都是入微境界的宗师,且修炼的都是火属性功法。”李尚望了一眼李镇那边的战局,点头而道:“让他们二人交手,再合适不过了。” 话音一落,李尚便将目光投向了黄煞和红煞。 “怎么,你想对付我?”黄煞立马反应过来,一脸警惕地盯着李尚:“难不成以为你们人多,我黄煞就怕了你们?哼,我活了八十余年,可不是被吓大的。” “对付你,恐怕会脏了我的手。”李尚双手往背后一负,淡然问道:“这黄煞和白煞,你们谁愿对付,自己挑走便是……” 说是慢那时快,李尚话音落下之际,一道白影便自众人眼前闪过。紧接着,一股犹如滔滔江水狂扑而下的气劲便落在了黄煞胸前。 而待黄煞躲过了这突然一击之后,众人才发现,刚才出手之人不是他人,正是张明华。 “好快。”黄煞大惊,一双老眼顿时一眯,纵身便朝后跃去:“哪个龟儿子,竟然敢偷袭你爷爷?” “你好歹也是一名宗师,若连我刚才的那一掌也躲不过,恐怕你这八十年也是白活了。如此一来,又何谈偷袭?”张明华唇角一扬,脸角上写满了淡然之色。若仔细观察,则能发现他竟然在笑。 对,张明华在笑! 不知为何,当他见到红煞三人之时,体内的鲜血便不由沸腾起来,使得他恨不得立马就动手与他们大战一番。所以,当李尚说完先前那番话后,张明华便先声夺人,杀向黄煞。 与此同时。 “他就是张明华?”一旁的刘静开口了,她可是众宗师中的唯一女子。她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面色依旧光润,神韵犹存。 “是啊。”刘武点了点头,叹道:“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胜旧人啊。李尚兄,我们都老了啊。” “是啊!”李尚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张明华背影的目光竟然有些恍惚:“只可惜,可惜他是太子身边的人啊……” 李尚此语一落,刘武、刘静便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他们都知道,这李尚可是支持秦王的,而张明华却和太子的关系匪浅。如此一来,李尚和张明华之间,总会少不了摩擦。 顿时,刘静转头望向刘武,似乎是在征询着什么意见。 刘武点了点,这才冲李尚苦笑道:“哎,李尚兄,这次天墓之行,我希望本着寻找机遇之心,仅仅是为了寻求大道,而不夹带一丝政治色彩。” 这刘武和刘静都是刘家的宗师,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刘家。而刘家不像其他三大世家,一直行事低调,不搀和任何有关于皇室的政治事件。 而今,倘若他们参合了李尚和张明华之间的事情,那必然会将刘家牵扯进太子和秦王之间的政治争端之中。那样的话,对刘家而言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刘武这才忙着向李尚说明情况。 李尚听罢,点了点头:“刘武兄,这点你大可放心。刘家一向置身于政治之外,我怎会刻意为难你们?” 说完,李尚也不和刘武继续攀谈,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白煞。 “就剩你一人了,这样吧,这一次由你挑对手,如何?”李尚的表情很是戏谑,似乎连正眼都不曾看白煞一眼。 白煞一惊,目光瞬即一眯。 “世人都说李尚公正严明,在皇室威望颇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你既然放弃了人数优势,而让我们一对一地对战,就冲这一点,我白煞佩服你。”白煞冲李尚抱了抱拳,尔后竟然将目光投向了刘静。 刘静似乎感受到了白煞的目光,不由冷哼一声。 “请。” 刘静身一转,便来到了一块空地。双手一抖,便将系在腰间的绸带拔出,严阵以待。 白煞仰头大笑一声,回身便向刘静沙去…… “这白煞,还真会挑。”刘武看了一眼正在和刘静交手的白煞,冷笑道:“他见小静是我们一行人中的唯一女子,且仅仅是有着大势境界修为的宗师,便挑到了她。我也不知道是该夸他聪明,还是替他不明真相而悲哀。” 刘武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因为对刘静的信任。别看刘静是名女子,但其自小习武之时便打下了深厚的根基。若刘武不是一名入微宗师,而是一名大势宗师的话,他都没有把握胜过刘静。 “哈哈,刘静妹子的实力众人皆知,大势宗师之中,她可是鲜有敌手啊。”李尚大笑而道:“既然如此,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一时间,李镇与红煞、张明华与黄煞、刘静与白煞厮杀到了一块,形成了三股战场。 然而,他们六人的每招每式都极为收敛,将真气压缩到了极致,以至于招式对碰之时,竟然没有扩散出一丝余波。 如此一来,倒是让凹谷周围的那些武者大饱了一次眼福。这些人中,六成武者是炼神好手,三成武者处于炼气境界。对于他们来说,能见到宗师之间厮杀战斗,可是一桩美事。更何况,他们这一见,见到的还是六名宗师两两相杀,好不壮观。 想必,当这群人回到了中原之后,凹谷之战必然震惊整个天武帝国。而众酒楼茶馆中的武者,在茶余饭后便又有了新的谈资…… 以李尚为首,箫狂和百里战空为辅的八名宗师各站八个方位,堵死了这片凹谷的所有出口。他们将张明华等人所处的战场围在其中,以防狡诈的三煞趁机逃走。 不过,三煞似乎并没有逃跑的念头,竟然使出了浑身杀招,和自己的对手战成了一团。 先说白煞和刘静。 当白煞与后者交上手之后,心中便升起了懊悔之情。他万万没有想到,刘静的实力竟然接近于半步入微,自己与她交手,只能勉强地抵抗,偶尔攻击一番,便怎么也无法占据上风。白煞心中痛呼无奈,悔恨自己先前万不该选择了这样的对手 而李镇和红煞这边。 由于二人早已经交上了手,且杀的热火朝天,成为了最受瞩目的战场。二人都是入微境界的宗师,修习的同是火属性功法,只不过红煞的火属性功法过于阴毒、邪恶而已。 一时间,李镇和红煞都调出了魂兵,将其具现。 李镇的魂兵是一把火红色的长刀,置于空中之时极为耀眼,夹带着劈山裂海之威;而红煞的魂兵则是一个火球。 说是火球,其实不然。 乍眼一看,那灵性大成的火球就像个娃娃的脸蛋一般,有眼、有鼻、有口还有耳。定睛一看才发现,在那火球当中,仿佛酣睡着一名幼婴一般。 想必,这和红煞所修习的天级中品功法《溶血天诀》有关吧。 由于李镇和红煞早在几十年前便交过手,且二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浓厚的恨意,彼此都想置对方于死地。如此一来,二人厮杀的颇为激烈,一掌刚落便又是一拳,拳头落下之际,脑后的魂兵又杀向对方。令得凹谷四周的武者看得连连咋舌,大呼痛快。 而张明华和黄煞老者所处的战场,估计是最不吸引眼球的。 因为…… 第四百七十章 恶战 因为张明华和黄煞二人之间的打斗,看起来实在是枯燥无味。他们二人交手了数十个回合,竟然连天级武学都没有施展过一次,仅仅是凭借着玄级和地级的武学相互攻击,相互试探。其精彩程度,竟然还不如两名炼神高手之间的对决。 不过,无论是张明华还是黄煞,他们自然不会去关心别人心中所想。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了对手的身上。 “喝!” 只听得张明华大喝一声,以掌代剑,自胸前轻轻一划,一股剑意便飞快地刺向了黄煞的胸腹。 五藏剑,第一式,行藏入舍。 黄煞双眼一眯,一头蓬乱的黄发便甩动起来。而下一秒,他的身体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角度朝着侧边弯曲,便躲过了张明华的那一击。 “到我了。”黄煞大喝而道,双掌一前一后相继拍出。顿时,一股沉重的厚土气息朝着四周蔓延开来,直砸张明华的下体。 “你这《皎皎御女诀》,果然阴毒,和司马狐的那一套《阴风骤雨剑》一样令人不齿。”张明华冷笑而道,身体不退反进,一步便踏至黄煞身前。随后双手一抖,一股磅礴的剑意上下震荡起来,自张明华的胸口喷薄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杀向黄煞的心扉。 《剑战法》第六式,漫卷山河,也是天级下品武学。 而这,可是张明华和黄煞交手数十个回合以来,第一次施展出天级武学。 “来的好。”黄煞双眼一亮,大呼痛快:“居然是《剑战法》,看来你和慕容世家的关系不一般啊。” 黄煞语毕,双脚猛然一踏,双拳同时侧轰而出。拳劲看似一般,但竟然将张明华的那一招漫卷山河中的剑意瞬间击溃。 “自然不一般。”张明华自然不会将他与慕容世家的恩恩怨怨一一道出,而是随口说了句话后,便再度杀向黄煞。 玄水掌法第三式,水滴石穿! 张明华屈指连弹,几道开碑裂石的气劲射出,发出了刺耳的呼啸之声,仿佛要将空间撕裂一般。而紧接着,他的身躯朝后微微一退,以掌代剑,融剑于心。 剑意,腾升而起。 一时间,张明华的肉身和剑意仿佛融合到了一块,以人化剑,合身而击。当然,这并不是人们想象中那种仙人手段,也不是什么一道剑光瞬息千里的招法。而是利用巧妙的招数,以自身前冲之力与剑气融合,化作一次若巨剑般的冲击。最为难得的是,这剑法之中,还带着一丝雷电属性。 《剑战法》第七式——也是单体威力最大的一式——乘雷腾霄! 黄煞刚刚躲开张明华施展时水滴石穿所制造出来的气劲,便发现后者剑身合一朝着自己杀来,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终于开始动真格了吗?”黄煞轻笑了一下,双脚一踏,便朝着张明华面上猛然轰出一拳。 这一拳,没有花俏,也没有路线变化,而是直勾勾地轰出,迎上了张明华的那一招乘雷腾霄。 轰! 一拳一剑两招相撞,无绚丽的火光,无耀眼的光芒。有的,仅仅是一阵沉闷的炸响声。 黄煞的这一拳砸在了张明华的剑意之上,仅仅是减缓了后者剑意的速度而已。可是瞬息过后,又有三道闷响之声传来,将乘雷腾霄的攻势全然化解。 尔后,张明华和黄煞同时朝后倒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咦,刚才那一拳?”张明华定下身形,双眼不由一亮:“毫无花俏的一拳,竟然夹带了四重暗劲。而且这四重暗劲之中,柔中带刚、刚中带柔,竟然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感觉。是何招式?” “天级中品拳法《万战拳谱》!”黄煞如是回道。 张明华双眼一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刚才黄煞使出的那一战,正是《万战拳谱》中的第四式,拳影叠叠。而这拳影叠叠看似简单无奇,但其中却蕴藏着拳法武学中的精髓所在——以最快的速度轰出一拳,创造出四重暗劲。 而且,这四重暗劲是分先后轰向张明华的,且其中刚柔并济,大有着以柔克刚、以刚破柔之巧。 “天级中品拳法,果然不同寻常!”张明华赞叹而道,抬腿便再度杀向黄煞。 “我修炼的《皎皎御女诀》乃是刚柔并济的功法。”黄煞眯起眼,得意地说道:“你刚,我就柔;你柔,我就刚。以柔克刚,以刚化柔。这其中的奥秘,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参透出来。可是需要与无数女子欢愉之后,方能领悟的出来。小家伙,你可有兴趣?” 话音落下之际,黄煞便迎上了张明华。 “如此下贱不堪的功法,你还是带到黄泉去吧!”张明华双掌一抬,便将玄水掌法发挥的淋漓尽致,与黄煞再度战成一团…… 由于张明华和黄煞之间的对决相对保守,且都没有亮出自己的底牌,以至于短时间之内,很难分出伯仲。 而李镇和红煞这边的战局,却让人看的提心吊胆。 这李镇不愧是以“死战”闻名的宗师高手,一旦与人对决,施展的全是以命换命的招式,摆出了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喝!” 只听的李镇大喝一声,脑后那火红长刀状的魂兵便当空旋转起来,瞬息过后,直冲苍穹而去。而与此同时,他将双手猛握成拳,直接轰向红煞的咽喉。 “哼!”红煞轻哼了一声,脑后火球状的魂兵便迎上了李镇的拳头。 谁料到,李镇竟然直接忽略掉红煞的魂兵,不旦加快了拳头的攻击速度,而且还控制着刚才直冲苍穹的魂兵绕到了李镇的身后。 李镇与自己的魂兵一前一后攻向红煞,一副要一招置其于死地之状。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还是和当初一样,为了杀我,连命都不要了。”红煞冷哼一声,忙将自己的魂兵撤回,护在身后。 若红煞不这么做的话,就算他的魂兵能够击杀李镇,估计他也必将死于后者之手。这种以命换命的结局,可不是他希望的。 “以我一人之命,换你们兄弟三人的,值了!”李镇一击未果,立马朝后退了一步,大笑而道:“若你我在此同归于尽,那黄煞和白煞二人的性命也必将交代在这儿。” 李镇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三煞之中,唯有红煞拥有逆天的逃生手段。每次遇见危难之时,都是他带着自己的二弟和三弟逃出生天。若今日他和李镇同归于尽,黄煞和白煞也必将命丧此谷。 “算你狠!”红煞咬了口牙,眸子间全是血丝。 “这算什么,比起你们三煞的狠毒手段,我这根本不值一提。”话音一落,李镇再度杀向红煞。举手抬足之间,全是杀招。 一时间,红煞抵挡也不成,反击也不成。若他只顾抵挡防御,那李镇的攻势就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疯狂涌至;但若他反击,李镇则直接忽略他的进攻,摆出了以命换命的架势,逼的他不得不放弃进攻,连连倒退。 如此一来,红煞很是憋屈。论实力,李镇还要逊他一筹,但真正对决起来,他却拿前者没有一丝办法。 “算你狠!哼,我就不信了,你这疾风骤雨的攻势能持续多久。”红煞直接放弃了进攻,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他注视着李镇的一招一式,用尽一切办法去化解后者的攻击:“就算你体内的真气用不完,但只要我一心防御,一时半会你也奈我不得如何。用不了多久,待我二弟和三弟各自斩杀了他们的对手之后,我再让你好看。” 李镇一拳逼退红煞,不由仰头大笑起来。 “红煞啊红煞,你还是这番狡猾。你我同为入微境界的宗师,对于战局的观察能力算是相当。黄煞和张明华战的势均力敌,二人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而且,你太小看了张明华,他手中的底牌,足以要了你二弟的性命;至于刘静和白煞那边,嘿嘿……” 话音一落,李镇抬手便再度杀向红煞。 红煞心里那个恨啊! 的确,刚才他之所以说出那番话,其实是想让李镇分心,然后趁机寻找破绽,一击定胜负。 但无奈的是,李镇太了解他了,早就将他摸透。他的那些小伎俩,又如何骗的过李镇? “红煞,你作恶多端,终有恶报,今日,就让我来了结你,以泄心头之恨!”李镇长啸之声,一掌便朝着红煞的头颅拍去,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面对李镇的进攻,红煞丝毫不敢怠慢,连忙施展招式防御。 只听得轰的一声,二人脚下的土地便凹陷了三寸,紧接着,地面就如同一个蜘蛛网一般,出现了条条裂缝…… 李镇和红煞之间的对决让人目不接暇,大呼痛快。而刘静和白煞之间的战斗,也同是如此。 那刘静手中的七绸带带宛如游龙一般,在天空不断挥舞,连连杂向白煞。而她脑后的龙卷风柱状的魂兵在其身边来回盘旋,伺机攻击白煞。 不仅如此,刘静修炼的是风属性功法,其步伐很是轻快巧妙,身形宛如鸾凤一般,夹带三分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 反观白煞,他修炼的则是土属性功法,脑后的魂兵乃是一座山岳模样。其气息看上去沉稳、厚重、压迫,但面对刘静梨花带雨般的攻势,却显得有点儿不知所措。 第四百七十一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妈的,这婆娘修炼的竟是风属性功法。”白煞在心里暗骂道,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怨恨。 然而,刘静可不管他心中在想些什么,手中的绸带连连击出,若雨点一般,不断地打击在白煞的身上。 这白煞修炼的虽然是最接近于力量本源的土属性功法,真气沉稳、厚重,但无奈刘静手中的绸带每次打在白煞的身上便收了回来,一点即收。而且更要命的是,刘静手中的绸缎看似柔软轻巧,但其中竟然充斥着刚柔并济之道。 一旦白煞全力抵挡刘静的攻击,那么后者手中的绸缎便以柔进攻,如此一来,白煞的全力一击就像是轰在了一块布上,根本无法聚集力量;而当他刻意只使出三成力量之时,后者手中的绸缎便以刚进攻,宛如一根厚实的步棍,径直地抽在他的后背之上,留下一道血印。 “妈的,这样下去肯定被玩死。”白煞在心里如是想着:“这刘静所修习的功法,竟然和二哥的极为相似。都是讲究刚柔并济之道,以刚化柔、柔化刚之法进攻。而我修习的则是土属性功法,与她对决,很是吃亏。” 一时间,白煞便陷入了沉思,考虑着是否该和二哥交换对手。 “二哥的对手,是那位名叫张明华的年轻宗师。其修炼的是水属性功法,我若与他对决,虽然没有绝对取胜的把握,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番窝囊。不行,我得和二哥交换一下对手才成。” 在天武帝国,武者对决之时,交换对手乃是大忌,很被人不齿。但是,白煞可是作恶多端的恶徒,早已将名声抛之脑后,哪还管得了那些? 全力一招逼退刘静,白煞的身形顿时朝后爆退而去。然而就当他快要靠近黄煞,准备将心中所想告诉后者之时,却突然将到了喉咙边上的话语咽了回去。 徒然,一抹疯狂的想法自白煞心头升起…… 白煞的唇角微微一扬,将他那削瘦的面容衬托的无比狰狞。 目光一转,瞬即投向刘静。 “你真以为我没办法收拾你?”白煞恶狠狠地盯着刘静,说道。 “少说废话!”刘静知道三煞的恶名,自然也知道白煞也是奸诈险恶之徒。若自己与其对话,天知道后者又要使什么手段。 刘静右手一扬,手中丝带便宛如游龙一般击出,轻轻一点,竟然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数寸之深的小坑。尔后,手一扬,这条丝带便夹杂着万军难挡之势,朝着白煞的面目抽去,空气中竟然传来了鬼哭狼嚎一般的呼啸之声。 “妈的,一招了结你。”白煞大呼一声,身形便如同山岳一般立在原地。随后,其双手一举,便将脑后的山岳状的魂兵托起。 浓厚的真气爆涌而出,在白煞体外盘旋开来。而随后,在白煞的一声大喝之下,漫天真气在其拳心间凝为一团,迎上刘静。 “终于舍得施展天级招式了吗?”刘静咧了下嘴,心中如是想着。 随后,她手中绸缎若长鞭一抖,便砸向了白煞的身躯。 刘静下手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仅仅是电光火石之间,那绸缎便抽在了白煞的胸脯之上。 而同时,白煞身体倒飞而出,朝着张明华和黄煞所处的战场飘去。 “糟糕!”刘静大惊,一股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刚才白煞摆出的姿势不过是幌子而已。什么天级招式,什么一招了结,不过是做给刘静看得。为的,就是迷惑她。 可偏偏刘静上当了。 望着白煞倒飞的身躯,刘静直到自己中计了,也知道现在去追赶白煞已经来不及了。 “我已经够小心,却怎么白煞如此狡猾,诈中有诈。”刘静在心中大呼不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煞嘴角处扬起的唇角。 白煞阴谋得逞,心中先前的窝囊之气全然消失。 早在之前,他本想直接和黄煞呼唤对手的。可是后来,他心中突生一计,而那便是—— 让刘静将他击飞,然后他寻找机会去偷袭张明华。若时机把握的好,说不定他与二哥便可以将眼前的那名年轻宗师一举斩杀。 而此时,他的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而另外一半,则是此刻—— “喝!” 白煞双拳一握,浑厚的土属性气息便蔓延而出。紧接着,他拳化掌、掌化刀、刀成枪意,径直地刺向张明华的后背,而那里面,正是心脏所在之处。 “二哥,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白煞话音响起之时,黄煞便已经直接前者要做什么。所以,他突然加快了进攻的速度,想要配合着前者一举击杀张明华。 而张明华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一刻,仿佛只是瞬息,又仿佛过去了十天十夜。 尔后,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张明华的肉身已经没有了生机——不,确切地说——张明华的肉身竟然化成了一把青黑色的长剑。 磅礴的剑意漫天而起,几乎将整个凹谷都裹在当中。那剑意,犹如烈日当空的骄阳,让人不敢直视。 “这是,绝剑?”站在不远处的李尚大惊,忙乎而道:“果然,果然是绝剑……看来,张明华和太学之间的关系,也非同寻常啊……” “不,不仅仅是绝剑……”刘武皱起了眉头,否定了李尚的话。 一时间,李尚和刘武二人眉头紧锁,将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张明华的身上。 而与此同时,红煞和李镇也稍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分神观察了一下张明华,二人心头都不由大骇。 “这股剑意,让人心寒啊。”李镇在心中叹道,对于张明华又多了几分认可和欣赏。 “不好!”红煞的眉头也同是皱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竟然有种极为不祥的感觉。仿佛自己的心脏被刺穿了一般,很是痛苦。 张明华的状态变化,自然逃不过黄煞和白煞的双眼。但是,他们的招式已出,即便心头顿感不安,也无法收手。 “拼了!”白煞大喝一声,加快了偷袭的速度。 而黄煞的眉头微微一皱,杀向张明华的攻势更加凶猛。 但是,张明华却将他们二人的攻势全然忽略掉了。 这一刻,张明华的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空白之中,在他的世界里,唯有剑,唯有意,唯有剑意。 他的身躯化作了一把青黑色的细剑,他的意念化作了一把让人胆寒的利剑,而他的天地之间,也全然被巨剑充斥。 剑绝意未绝! 绝剑。 意动天下。 还有…… 咻! 张明华的身形动了,宛如一道雷光一般,朝着白煞杀气。 那是绝剑的剑意,而且是一名宗师所施展出来的剑意。其威、其力,足以撼动一座小山。 而白煞的气息,正是宛如小山一般。 白煞大惊,心头顿时凉了一截。他怎么也想不到,张明华居然还有此般恐怖的底牌。 “这……这是天级上品的招式啊。”白煞咽了口唾液,突然后悔起来,悔自己不该自作聪明,趁机偷袭。 “白煞,小心点。给我打起精……”黄煞见白煞有点儿迷茫,顿时张口呼道。可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神魂却不由一顿,大脑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之中。 锻神诀第一式,诛神刺! “这是……攻击神魂的招式。”远处的风若离目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张明华的招式:“真没想到,这张小弟的身上,竟然拥有如此多的秘密。又是天级上品的招式,又是攻击神魂的招式……” 风若离的思绪仅仅是一闪即过,而张明华先前施展诛神刺时,也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转瞬而已。 但是,能让黄煞的思绪暂时空白,哪怕只是一瞬,也就够了。 只见得—— 张明华原本施展绝剑攻向白煞的身躯一顿,转而杀向了黄煞。那一刻,他的肉身与天地合一,磅礴的剑意不减反增,化为让天地颤动的杀招。 剑绝意未绝。 意动天下!!! “不!!!”远处的红煞终于反应过来,这才明白刚才心中的危机感从何而来。 可是,他现在除了大呼一声“不”外,却无力前去救援黄煞。 嗤!嗤! 一道鲜血洒向长空,与天际的骄阳相互交融,连成一线,将这片凹谷的大地染的通红。 那一刻,张明华的身躯化作了一把利剑,直接刺向了黄煞,将他拦腰而斩。 一击,仅仅是一击而已。 但高手对决,一击足矣! 黄煞的身躯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空中飘舞,一半则倒在了地上。 到死,他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眼中充斥着不可思议。 他不明白,张明华刚才是如何做到——能在瞬息之间,连续施展出三招天级上品的招式——当然,张明华不过施展了两招天级上品的招式,至于那诛神刺,虽然不是天级上品,但却有着奇效。 先是绝剑的佯攻,让黄煞以为张明华要去击杀自己的三弟;尔后,张明华趁着黄煞心烦意乱之时,连忙施展诛神刺,伺机攻击黄煞的神魂。果然,后者竟然没有丝毫防备,神魂顿时受挫,深思陷入了空白之中。 而就在这时,张明华施展了意动天下,一举斩杀黄煞…… 这不正和白煞先前的想法一样吗?佯装攻击刘静,随后借力倒退,偷袭张明华。 只不过,这一招,张明华用得比他巧,比他妙。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第四百七十二章 血遁 黄煞的鲜血,染红了凹谷中的土地,令凹谷四周观战的武者为之震惊、大骇。 张明华和黄煞的打斗平淡无奇,且保守无比。但谁又能想到,他们二人竟然最先分出胜负。 “乍眼一看,我还以为明华将三种招式融合在了一起,但现在想想,他不过是在一瞬间连续施展出了三招而已。其对于时机、招式与招式之间的间隔掌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尤其是剑意,更是让我大开眼界!” 不远处的李尚低喃着,瞬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黄煞被张明换拦腰而斩,生命气息瞬即消逝。以至于白煞彻底地呆住了,双眼无神地看着他二哥的两段尸体,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悔恨。 “二,二哥……”白煞低喃着,由于震撼,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就在这时,李镇的笑声在凹谷之中回荡起来。 “哈哈哈!!!” 李镇出人意料的仰起了头,竟然大笑起来,仿佛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快一般:“痛快,痛快啊!黄煞啊黄煞,你做梦都不会想到你有今天吧?” 话音一落,李镇便将目光投向红煞,其中全是戏谑之色。 红煞没有理会李镇的目光,而是满眼怨毒地盯着张明华,一副恨不得将后者生吞活剥的模样。 “红煞,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三煞的忌日。看招!” 李镇右掌一挥,便若山岳一般轰向红煞。其掌间凌厉的气劲令得空气中传来了阵阵嘶嚎之声,让听者头疼,见者胆寒。 黄煞的死,对于红煞的打击极大。以至于此时,他已经无心再战。 “我们三兄弟出生入死八十余载,什么样的困难没有经历过?什么样敌人没有遇到过?可惜、可恶、可恨,二弟你竟先我而去。”红煞嘶吼着,眼眸间布满了血丝:“二弟,放心去吧。你这仇,大哥就算是拼了性命,也会替你报!” 语毕,红煞双掌一抬,掌化拳,拳由心发,迎上李镇。 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声自凹谷之中传来,回荡在场边每一人的心头。 那是红煞和李镇交手时所制造出来的气劲。当两股气劲相互撞击之时,便发出了这般响声。紧接着,尘土漫天而起,将李镇和红煞的身躯完全裹在其中。 众人虽然不知道尘土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当他们看到李镇和红煞交手之地多了一个深坑之后,便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煞认真了,他要与李镇决一死战了! 不仅是别人这么想,就连张明华也是这么想的。他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红煞是拼尽全力杀向李镇的。 既然如此—— 张明华目光一转,投向了白煞。而与此同时,刘静也走到了白煞的身后。 张明华和刘静一左一右将白煞围在其中,哪怕后者有着通天本领,也休想轻易逃走。 可是,白煞似乎并没有打算逃。他的目光和思绪依旧停留在黄煞的尸体之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多行不义必自毙。”刘静轻哼一声,嘲讽道:“算起来,黄煞之死,还是拜你白煞所赐。何必在此假慈悲?” 的确,若不是白煞自作聪明玩小手段的话,张明华也不会抓住机会,一击斩杀黄煞。现在算算,等于是白煞助攻张明华击杀了黄煞。 “你……你胡说!”白煞终于回过神来。转过身,满眼血色地瞪着刘静,嘶吼道:“你……你们……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白煞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尔后,牙一咬,白煞转身便朝着张明华杀来。 “你杀了我二哥,就用你的命来偿!”白煞双袖一挥,身后的白袍随风而飘。这一刻,他的身影若一尊山岳一般,气息极为浑厚、沉重,充满了力量。而他的拳头,犹有千万斤重,竟然令得空气中产生了道道音爆之声。 “不自量力!”张明华轻哼一声,抬手便轰出一掌,迎上白煞。 说是慢那时快。 就在张明华抬掌的一瞬间,一道红光从李镇和红煞二人的战场中冲了出来。 张明华心头一紧,连连收招退去。倒不是他怕了白煞,而是他看清了那道红光。 那是红煞! 只不过,此时的红煞非彼时的红煞。 此时的红煞满身的血腥气息,原本血红色的发髻上此刻竟有滴滴鲜血滑落。 那些鲜血顺着他的额角、轮廓,将他的面颊染的通红。紧接着,他的身躯、衣物也被殷红的鲜血所黏附。乍眼一看,仿佛是从血池中爬出来的血人一般,恶心无比。 而他身体所经过的路,早已经被鲜血染红,形成了一条血痕。 “这是?”张明华瞬即皱起了眉头,心头充满了诧异:“难道李叔父将红煞重伤了?” 心头的疑问,仅仅持续了一个瞬即而已,便被张明华否定了。毕竟,红煞身上的鲜血是从他的发髻上流窜出来的,估计是某种特殊的功法所致。 就在张明华琢磨之际,红煞的身影已经奔袭而来。 不过,出乎张明华意料的是,红煞并没有杀向自己,而是跑到了白煞的身旁,一把抓过了后者的双臂。 “明华,小心……”与此同时,李镇的声音传入了张明华的耳中。 “小静,远离红煞!”刘武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顿时,张明华和刘静不假思索地同时纵身朝后跃去。而就在这一瞬间—— 轰!轰!轰! 三道爆响之声自红煞先前所处的位置传来,下一秒,漫天血雾而起,迷糊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这是?”张明华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脸诧异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血遁’!”李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见张明华安然无恙之后,才放下心来。 “血遁?”张明华可是从未听过血遁这种功法,不由好奇的问了起来。 “算是红煞的绝学吧。”李镇不知该如何向张明华解释,便如此说道:“简单点说,红煞将体内的鲜血与真气混在一起,然后从发丝逼出,从而制造三道气劲轰向四周,威力之大,远胜于天级中品的武学招式。” 张明华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若自己刚才被红煞的那招血遁轰中,不死也得重伤。 “当然,血遁的作用可不止这一点。”李镇补充道:“由于红煞施展血遁之时,要将体内的鲜血和真气全部逼出,所以当他施展完了血遁之后,就如同废人一般,毫无战斗力可言。估计一名炼体境界的武者,都能轻易地杀死他。” 说到这儿,李镇不由摇着头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的漫天血雾:“血遁血遁,以血化遁!施展了血遁之后,便无人能够追的上红煞,估计此时,他已经带着白煞逃到了百里开外。” “什么?”张明华可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武学功法:“这才短短瞬息,红煞就逃了百里?怎么可能!难不成世上还真有此等逆天的武学?” 李镇苦笑道:“就算没有百里,但也有个十几里吧。总之,以我们的速度,别想追上。” 李镇话音落下之际,凹谷中的血雾才慢慢散去。 而同时,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呆望着凹谷中的深坑。 那深坑,竟然有着一丈余深。 “果然……”李镇双眼一眯,脸角浮现了几分失望的神色。 张明华自然明白李镇话中的含义,因为此时,眼前只剩下那个一丈余深的深坑,至于红煞和白煞,竟如同凭空消失了一般。 “果然逃走了,是吗?”张明华低喃着:“可惜啊,只杀掉了一个黄煞而已。” “是吗?只杀掉了一个黄煞?而已?”李镇几欲崩溃:“我曾经随同三名宗师,与红煞三兄弟大战了数百场,最大的成绩,也不过是令红煞重伤而已。你可知道,红煞有了血遁这种逆天的逃生武学招式,想要斩杀他们有多困难?” 张明华没想到李镇会这么激动,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好,好,好!”李尚这时也走了过来,冲着张明华鼓掌而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竟然将三招合一,一举斩杀黄煞。” “前辈言重了。”张明华拱拳而道:“以前辈的眼力,自然能够看的出,晚辈不过是连续施展了三种不同的招式而已,根本谈不上将三招合一。” 的确,李尚早已看穿,只是刚才装作不知而已。然而当张明华说出先前那番话后,李尚不由点了点头,加重了前者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三煞纵横天武帝国数十载,可从未像今日这番,吃了这么大的亏。”李尚将目光投向了黄煞的尸首,道:“而如今,红煞和白煞都逃了,你日后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多谢前辈提醒。”张明华依旧很是客气。 而这时,刘武、李临风、刘静都走了过来,纷纷夸赞了张明华一番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的身后。 老祖和阿灵,正站在那儿。 “哼!” 李镇一眼便看穿了众人的心思,不由冷哼一声:“怎么,你们还准备动手抢不成?” “李镇兄言重了。”李尚开口了:“正所谓各取所需,先前我们可是帮你拦住了三煞三人,现在你让出这个交蛮圣女,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第四百七十三章 阿灵的惊人之语 李尚此语一落,刘武和刘静都不由抿嘴笑了起来,显然没有想到前者竟然这么会顺藤摸瓜。 而李镇听罢,脸色上竟多了三分怒意。 “李尚,你也是皇室宗人。而刘武兄、刘静妹子也是四大世家之人。而三煞,可是皇室和四大世家共同通缉的人。追捕三煞,不仅仅是我李镇的任务,也是你们的使命。何来‘替我拦住三煞’一说?” 不得不说,李镇平日里虽然不爱言语,但思维倒是敏捷。一时间,说的李尚哑口无言。 “咳咳!” 李尚咳了两口,略显尴尬:“这样吧,我们也不强人所难。还是先问问交蛮人的圣女,看看她愿意跟谁走,如何?” “若她既不跟你们走,也不跟我们走,又当如何?”李镇反驳的倒是挺快。 李尚再度哑口无言。 “那就随她吧。”一旁的刘武接过了话语,瞬即将目光投向了阿灵:“她若不愿意跟我们走,也不愿意跟你们走。到最后,吃亏的人也必然是她。别忘了,周围可有无数人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刘武此语一出,张明华顿时皱起了眉头。 头一转,目光投向凹谷四周。此时,凹谷四周还围着数百名武者,他们来到这儿的最初目的,可不是观摩宗师大战,而是为了圣女额头上的本命金蛊。 “叔父,就依二位前辈吧。”忽地,张明华头一转,望向李镇。 李镇微微顿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同时投向阿灵,等待着后者给出答案。毕竟,先前李镇和李尚的话音都很大,想必阿灵早已听清了众人话语中的含义。 阿灵看了一眼张明华,尔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李尚,随后毫不犹豫地便迈出了脚步。 老祖见状,唇角微微地蠕动了一下,不过瞬息过后,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阿灵的步伐很是轻缓,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既没有走向张明华,也没有走向李尚。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众人身后走去。 那儿,有两截尸体。 “活该,死的活该!”阿灵破口大骂,抬脚便朝着黄煞的脑袋踢去。即便后者已经死去,但是她依旧踹的很起劲。 一脚、两脚、三脚…… 谁也不知道阿灵到底踹了多少脚,直到黄煞的脑袋几乎变形之时,她这才停下。 “这……这圣女的脾气,很是古怪啊。”一旁的风若离如是说道,唇角微微地抽了一下。 “看起来天真无邪,但却有着一颗让人猜不透的内心。”刘静点了点头,低喃着:“和我年轻时,倒是有着几分相像……” 哪知道,当刘静这番话语落下之际,黄煞的尸体竟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被腐蚀。短短几个呼吸,他的尸首竟然化成了一具白骨。 而且,那白骨如同被打磨了数年的玉雕一般,光滑无比,隐隐间还有白光泛起。 “是蛊虫。”箫狂不由惊呼而道。 “我收回我先前的话。”刘静的唇角微微的抽了抽,万没有想到眼前的圣女的手段竟然如此狠毒:“她可比我当年狠多了。” 同时,李尚和刘武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开始重新打量这交蛮人的圣女起来。 “够了!”忽地,张明华开口了:“黄煞虽然名声不好,但再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代宗师。如今,他已身死于此,你又何必辱其遗体?” 众人听罢,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黄煞的名声再怎么不好,但他毕竟是一名宗师。宗师之威、宗师之尊,哪怕已死,也容不得他人侮辱、践踏。 而众人却不知道,张明华之所以这么说,哪里是在替黄煞的宗师之尊着想,而是为阿灵着想。如今,红煞和白煞可还或者,若他们知道交蛮人的圣女毁了黄煞的尸体,必然迁怒于阿灵,到时候,一怒之下屠尽所有交蛮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阿灵似乎明白了这一点,立马转过身来,冲张明华吐了吐舌头。然而三步并作两步,一路小跳地跑了过来。 “张明华,你这次来,是为了迎娶我吗?” 谁知道,阿灵张口所说的第一句话,竟然让众人哑口无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明华,眼神之中的神色很是复杂。有诧异、有无语、有羡慕,更有佩服! 尤其是百里战空的表情最为复杂,仿佛再说:明华啊明华,你和我家的依华可才刚刚大婚不久啊。若让她知道你与交蛮人的圣女有着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葛,她会这么想?而你,对的起她吗? 见众人这幅表情,张明华有口也解释不清,顿时没好气的瞪了阿灵一眼。 “嘿嘿,我和你开玩笑的。”阿灵吐了下舌头,双手将下身的蓝色花格筒裙一摆,笑道:“你来找我,是不是想带我去天墓玩?” 张明华点了点头,毫不隐瞒地说道:“在天墓外围,有一个绝命毒谷,其中毒障重重,唯有手持圣心铃或本命金蛊方可穿越。但是,手持圣心铃的话,安全穿越绝命毒谷的几率仅有五成;而你额角上的本命金蛊,却能够保证我们安然无恙地穿越毒谷,到达天墓。” “嘻嘻,现在你知道我有多重要了吧?”阿灵挤了挤眼睛,很是得意:“可以啊,只要你娶了我,你去哪,我就去哪。” 张明华额角的黑线,犹如琴弦一般,被拉的老长,一时竟然无语,不知该说些什么。 不仅张明华,就连老祖、箫狂、百里战空的眉角也都抽搐起来。 尤其是箫狂,他可是深知张明华和萧雪枫之间的关系。当初,萧家除了萧远扬外,其他人都反对萧雪枫和张明华来往。而箫狂也是其中之人。 只不过,后来由于萧远扬的坚持,箫狂不得不遵从父亲的意见,才慢慢地支持起张明华。尤其当他和张明华相处了十几日后,心里便越来越认同后者。 可他又哪里料到,张明华的女人缘居然这么好。 “让雪枫和百里依华共事一夫已经委屈了她,若再加上这个交蛮圣女。天哪……”箫狂在心中痛呼起来。 张明华那叫一个无奈! 他现在是有口说不清,也解释不清。他只能祈求上天,赶紧让阿灵这活宝闭嘴。 “嘻嘻。”阿灵将手别在身后,甜美的笑了起来:“看你急的,难道让你娶我,真有那么难?” “别……别说了。”张明华的话语很是无力:“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你说呢?” 阿灵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向前小跨一步,直接挽起了张明华的手臂,很是甜蜜的样子。 “苍天啊!”箫狂终于忍不住了,活了六十余年,他从未像今天这番奔溃过。 见众人的表情不断地变化着,张明华一把拉过阿灵,便朝着谷外阔步走去。 这凹谷,他可是一秒都不想再多呆了! “哈哈!”目送着张明华的身影,李镇居然笑了起来,虽然他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难看多了,但他终究还是笑了:“李尚兄,这结果,你满意否?” 李尚的唇角微微一抽,没有言语。显然,他没有想到张明华和交蛮人的圣女竟然有着此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早知如此,他肯定二话不说便转身走人。 “完了,日后在皇室,肯定免不了被李镇这家伙嘲笑。”李尚在心中默念着,身一转,如同逃跑一般,离开了凹谷…… 渐渐地,夕阳来了。 天边,一片姹紫嫣红,将交州大地映衬的无比美丽。 而这片小凹谷,也终于恢复了应有的宁静。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儿多了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息以及——一具白骨! 到最后,还是没有人为黄煞处理尸体。一代宗师如此惨死,倒也悲凉。 交州,平武城的一处客栈的二楼房间之中。 张明华与阿灵席地而坐,四目相对。而此时,前者的脸上写满了憋屈,后者却没心没肺的笑着,全然将今日凹谷中所发生的事情抛之脑后。 “记性差,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啊!”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连连站起了身:“好了,你先休息,明早我再来找你。” “呃,你要走?”阿灵连忙起身。 “我不过是回我自己房间而已,难不成,你还想留我在你这儿过夜?”张明华没好气地白了阿灵一眼,转身便退出房间。 而此时,老祖等人正围在一席酒桌四周。当他们听到了掩门之声之后,便立马将目光投了过来。 张明华如遭电击,只能在远处冲众人行了个礼后,转身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而当他合上房门之时,耳边却传来阵阵哄笑之声。 “天啊,我这名声,可是彻底被阿灵毁了。”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一闷头便钻进被褥之中。 而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兜率宫内…… “是时候修炼锻神诀第二层斩魂刀了。”张明华轻喃着,思绪却回到了下午时分—— 那时,他和黄煞之间战的不相上下,难分伯仲。他们二人都无法击败彼此,所以这才使用低级武学试招,寻求对手的破绽。 而后来,白煞的小聪明给了张明华一个机会,这才造就了后者将黄煞拦腰斩杀的一幕。 “这一切,多亏了那一招诛神刺。”张明华如是说道:“但诛神刺毕竟是锻神诀第一层的招式,用来对付宗师有点牵强。就不知这斩魂刀……” 第四百七十四章 修习斩魂刀 兜率宫中。 张明华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只见他眉头紧皱,似乎遇见了什么大麻烦一般,脸色很是难看。 “看来想要将这斩魂刀修炼至大成,其难度远超于我的想象啊。”张明华叹道,极为无奈。 这斩魂刀不同于诛神刺,施展之时,不旦要将自己的神念分割成三千二百条神丝,尔后在进攻之时,还必须得同时控制着这三千二百条神丝集中于一点,若一把大刀斩向敌人的神魂。 早在修炼诛神刺时,张明华便能做到将神念分割成三千二百条神丝。可是此时,若让他控制着这三千二百条神丝集中于一点,未免过于牵强。 “光将神念分割,就令我的神魂略显疲惫。又如何将这些神丝集中于一点?”张明华低喃着,始终找不到修炼斩魂刀的方法。 三日转瞬即过。 而这三日来,张明华的身躯从未动弹过,一直盘膝静坐于兜率宫,参悟着斩魂刀招式。他并没有利用兜率宫中的石碑进入特定的修炼空间,而仅仅是依靠着兜率宫中时间加速的功能修炼而已。 忽地,一道白影自兜率宫的门外窜了进来,一闷头便钻进了张明华的怀中。 张明华一惊,连忙退出了修炼状态。这才注意到,自己怀中那白绒绒的小家伙,竟是小雪。 “咦,小雪?”张明华一脸惊喜的笑了起来:“这么久没见到你,你跑去哪儿了?” 小雪抬起头,眼神很是怪异,似乎很是不满。只见它将小爪子在身前晃了晃,便将一段话语通过神念传给了张明华。 “你是说,你已经将夜寒楼中的木中火以及不归墟密室中的石中火都消化了?”张明华一愣,连忙将目光投向了小雪的尾巴。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小雪的屁股后面,竟然又多出了一条白绒绒的小尾巴。细细一数,正好四条。 “已经出来四条尾巴了。”张明华深呼了口气,很是激动:“看样子,你正是上古遗留下来的书籍里所记载的九尾天狐啊!” “嗷嗷!” 哪知道,张明华话音一落,小雪的爪子又摇晃起来,很是不满地嗷嗷直叫。 “呵,难不成你比九尾天狐还厉害不成?”张明华调侃道。 小雪双爪掩面,竟然摆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哈哈!”张明华哈哈大笑,将小雪顿时捧了起来,边蹭着它的小脸,边问道:“我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到你了,你到底去哪儿了?” 小雪身形一纵,瞬即从张明华怀中跳了出来。紧接着,一缕神念传入了张明华的脑中。 “哦?”张明华一愣:“你是说,你一直在这兜率宫中睡大觉?” 细细一想,张明华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来到这兜率宫了。以至于他都差点儿把小雪忘记了。 “哈哈,别生气,别生气。”张明华似乎有意讨好小雪:“过段时间,我烤鱼给你吃,如何?” 小雪的眼神瞬即一便,一边点头,一边钻进了张明华的怀中…… 和小雪嬉闹了一番之后,张明华便将它放到了一边,便继续盘膝坐了下来。 小雪的出现,令张明华心情大好。以至于盘膝坐下之后,他并没有急着去修习斩魂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飘渺剑诀》的第三式——幻舞绝影。 “幻舞绝影。”张明华双眼一亮,继续阅读着古籍上的内容:“以肉身为剑,以意念催动肉身……修炼至大成之时,可凌空刺出急速一剑……凡是被剑意笼罩之人,意识都将陷入幻境之中……” 读完了幻舞绝影的讲述,张明华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 习武这么多年,他也修习了不少武学功法秘籍。但是,却从未见过有哪一招哪一式像幻舞绝影这般诡异奇妙。 “看来,幻舞绝影这一招,最强大的杀伤力并不在乎取敌人性命,而是令敌人的大脑意识变得模糊,陷入幻境之中无法自己。”张明华低喃着,心中对于幻舞绝影却期待到了极点。 瞬即,张明华连忙站了起来,不假思索地朝着兜率宫中央的石碑走去。然而,就在张明华的手掌即将触摸到石碑之时—— “不行,现在还不是修炼幻舞绝影的时候。”张明华猛然缩回了手掌,叹道:“修炼这幻舞绝影,定然比意动天下还要困难十倍。短时间内,我肯定无法学会。而且,我有种感觉——待我将斩魂刀修至大成之时再去修炼幻舞绝影,必然轻松得多。” 的确,修炼幻舞绝影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哪怕兜率宫中有着时间加速功能——宫中十日,世间仅一日——但即便如此,没有个一年半载,张明华根本不可能修成幻舞绝影。 而且时间不等人。 过不了几天,他就要动身前往天墓。到时候,他无法预料自己会遇见什么样的敌人。若自己没有几手保命的底牌,肯定会吃大亏。 “幻舞绝影,斩魂刀……” 想到这儿,张明华立马将幻舞绝影暂且放到一边,转而继续修炼斩魂刀起来。毕竟,比起幻舞绝影,斩魂刀的修炼方式倒是纯粹得多…… 十日转眼即过。 但是,兜率宫中过了十日,外界世间也不过才过了一日而已。 退出了兜率宫,张明华瞬即从床榻上爬了起来,简单地洗刷了一番之后,便推门而出。 然而与此同时—— “张明华。”一道清脆的呼唤声响了起来,瞬间将张明华的思绪拉扯而去。 “呃,是你啊。”张明华冲阿灵笑了笑:“你起来的倒是挺早。” “早?”阿灵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边:“我可是正打算睡觉去的啊。” 张明华一愣,连忙望向窗外。 黑夜,没有星辰的黑夜。 这时,张明华才猛然想起,自己进入兜率宫时,正是昨天晚上。而他在兜率宫中渡过了十日,外界也过了一日,恰好是第二天夜晚时分。 “糟糕。”张明华猛然想起了什么,忙道:“老祖和李叔父他们呢?” 昨夜之时,张明华便和老祖等人约定,今日日出时分便动身前往天墓。但是,由于他一心在兜率宫中修炼斩魂刀,竟然忘记了时日,醒来之后,便是夜晚了。 “嘻嘻,他们早就睡了。”阿灵似乎知道张明华在担心什么:“今天日出之时,老祖他们见你没有醒来,便以为你与黄头发那个家伙大战了一场之后,体内真气消耗太大,定要休养几日。所以便没有把你叫醒。” 张明华听罢,不由点了点头,脸角上写满了愧疚之色。 “哎,都怪我,耽误了大家的行程。”张明华道。 “没事啊,只要有我在,行程耽误不了。”阿灵自信满满地拍了拍她那饱满的胸脯:“我今日和老祖他们算过了,别人横穿绝命毒谷最少需要十日,而我们,只需三日便可。” 张明华听罢,唇角不由微微一抽。他完全没有想到,绝命毒谷竟然这么大。哪怕是宗师,也得花上三日方可穿越。 “这样啊,我知道了。”张明华冲阿灵投去了感激的目光:“那你也早点休息,明日日出时分,我们便动身出发。” 语毕,张明华也不等阿灵说些什么,转身便走进了房门之中。 “这么早……”阿灵嘀咕着,脸角上多了几分失望的神色…… 次日。 黎明的曙光犹如一道细丝一般,投过窗户,射在了张明华所在的客房之内。 然而这时,一道宛如无数条细丝组成的光线射在了张明华的脸角之上。 那光线,仿佛有拇指般粗细,极为粗大。 顿时,张明华双眼大睁,一股极为炽热的视线自其双眸中射出。 若仔细观察,则能发现张明华的眼神和以前大不相同。至于哪里不同,一时半会难以说清。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的神魂之力竟然比以前又增强了几分。神念只需轻轻一动,便可将方圆数十丈范围内所发生的事情了然于心。 “果然,果然……”张明华将目光投向了客房东面放置的铜镜之上,直勾勾地盯着从铜镜中反射出来的光线。 那拇指般粗大的光线,正是那铜镜折射出来的。 “这斩魂刀,就和这铜镜一样。” 刚才,张明华之所以睁开双眼,不是自然醒,也不是被那拇指粗大的光线射的难受才醒来,而是他瞬间顿悟了斩魂刀的精髓。 先前修炼诛神刺的时候,需要将神念分割成三千二百条细丝,细细一想,这就和天边的太阳一般,将自身灼热的光芒分割成无数条细丝,射向大地。 而这斩魂刀,便等于是客房中的那个铜镜。它将天边射来的阳光融为一点,然后凝成一团,射向一处。 “我懂了。”张明华喃喃念道,神色兴奋无比。 叩!叩!叩! 忽地,一道叩门声打断了张明华的思绪。随后,他这才极不情愿地走下床,打开了房门。 “明华,这两日休息的如何?与黄煞一战,应该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吧?”老祖的声音传进了张明华的耳中。 张明华点了点头,连忙拱拳而道:“多谢老祖关心,晚辈托老祖的福,安然无恙。” “哈哈。”老祖连忙扶起张明华,笑道:“明华啊明华,你好歹也是一名宗师了。以后就别老行这些俗礼了。去去去,赶紧收拾一番,待天色大亮之时,我们便动身出发。” “去天墓?”张明华顿时一愣,惊呼起来。 这一刻,他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他有点迫不及待,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天墓之中,看看这神奇的宗师级墓穴之中,究竟藏有何等惊天的秘密…… 第四百七十五章 纵身跃崖 天墓,位于交州南面数百里开外。那儿群山缭绕,人烟稀少。有的,仅仅是茂密的丛林以及各种毒虫猛兽。 当张明华一行人自交州的第二大城市平武城启程之后,仅仅用了一日的时间,便来到了交州南面的丛林之中。此时,众人正站在一处悬崖峭壁之端,放眼瞭望着前方那看不见尽头的绿荫丛林。 一眼望去,这片丛林之中全是参天大树,密密麻麻的数不胜数。仿佛这儿是一片绿海一般,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这就是天墓外围吗?”张明华转过身,冲老祖问道。 只见得老祖右手微微一颤,一张古黄色的地图便从袖中滑落。随即他也不含糊,径直地将地图打开,呈现在众人眼前。 “若地图记载的没错,跳下这个悬崖之后,便到了天墓外围。”老祖手一点,指向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而张明华这时才注意到,这个红点的四周,竟然画满了红色的叉叉。 “这些红叉又是怎么回事?”张明华心中疑惑,不由开口问道。 “未探索区域。”老祖如是说道,眉头顿时紧皱起来。 所谓未探索区域,则是代表着数百年来,不曾有武者活动过的地方。而这些地方,要么是环境过于恶劣,要么就是危险重重,只要有武者涉足于此,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这么一大片土地,全是未探索区域?”张明华很是诧异,双眼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画满了红色叉叉的地方。 若将这些未探索区域的土地面积和平武城的面积相比,前者竟然是后者的百倍有余。 “难道,这么一大片土地,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绝命毒谷?”张明华忽然想到了什么,再度开口问道。 同时,老祖、箫狂、百里战空和风若离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唯有李镇,面无表情地呆立在那儿。 张明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很是诧异。 自打离开郡学之后,他也曾游历八方、四处历练,也去过不少前人的墓穴和遗迹,但是却从未遇到过像天墓这般霸道的遗迹。 不过是一处家族墓穴而已,竟然在墓穴外围设立了一个纵横百里的绝命毒谷。那里面埋葬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大神通者? 一时间,张明华心中对天墓充满了好奇、期待。以至于当他再度转过身时,目光之中的精光更盛了。 “那个……”忽地,一直跟在张明华身后的阿灵开口了:“进入这绝命毒谷,只能从这悬崖跳下去吗?就没有别的路可走?” 毕竟,众人之中,唯有阿灵一人不是宗师。让她纵身从数十丈高的悬崖之上跳下去,可是难为她了。 “自然有别的路。”老祖开口了,冲阿灵诡异的笑了起来:“不过,别的路也是悬崖。也就是说,无论走那条路,都得从悬崖之上跳下去才行。” 阿灵的眉头微微一皱,细想了一番之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 见阿灵目光之中写满了苦恼和无奈,张明华只得摇了摇头,笑道:“放心吧,你可是交蛮人的圣女,且体内拥有着本命金蛊。我们想要穿越这绝命毒谷,可都得靠你。自然会处处照顾到你。” 语毕,张明华便将上身衣物除去,露出了里面的那件乌蚕宝衣。 众人见状,不由满脸诧异地望向张明华,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那乌黑色的衣物。 “咦,这是……乌蚕宝衣?”还是一旁的老祖眼亮,一语便说出了张明华身上那件宝衣的名字:“你竟然还穿在身上啊?” 张明华点了点头,笑而不语。 这乌蚕宝衣,可是老祖当初亲手送给他的礼物,多年以来,他可是一直穿在身上,不曾脱去。 老祖很是欣喜,双眼微微一眯,极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了,来吧。”张明华将自己的衣物递给了老祖,便朝着阿灵走了过去。不等后者反应,便搂住了她的小蛮腰。 “啊,你想干什么?”阿灵有点儿不知所措,连忙叫道:“你不会是想抱着我跳下去吧?我可不干。你是大上师,而我就算使用本命金蛊之后,修为也才……” 不管阿灵有多么不情愿,张明华还是一下子便将她搂起。随后,当一阵尖锐的叫声自阿灵口中传来之时,张明华便已经纵身跳下了悬崖。 “完蛋了,完蛋了。”阿灵显得很是紧张,双手死死地搂着张明华的脖子。 张明华嘴一咧,哈哈大笑起来。 顿时,只见他体内真气一涌,乌蚕宝衣后面的双翅便已展开。尔后,张明华以掌代剑,催动真气狠狠一挥,身体竟然在空中倒转起来。 ——鹰击长空! 这可是当初在莽苍山时,参照着金睛云雕的飞行方式而自创出来的身法。 真气一涌,张明华身后的双翅便摆动起来。凭借着宗师修为,他不断地释放着体内的真气,控制着双翅摆动,令身躯在天际翱翔着。 刚开始,阿灵还处于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尔后,当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天上飞行之时,眸子间顿时浮现了欣喜之色。 “哇,太好玩了。”阿灵激动地叫道,先前脸角的惊吓之色全然消失。 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冲阿灵轻轻一笑。然而,这一笑不要紧,问题是,张明华的面庞几乎贴在了阿灵的脸颊之上。 二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倒是头一回。 张明华能够清楚地嗅到阿灵身上的那股特殊的香味——那是不同于普通女子身上的香味,是一种能够让人意识错乱,给人无限遐想的香味。 同时,张明华的双手微微一颤,竟然在阿灵的腰间抓了一把。那儿,竟没有丝毫赘肉,有的,仅仅是略显黝黑但弹性十足的肌肤。 张明华猛然打了一个机灵,头一转,将目光瞬即从阿灵身上移开,将脑中的杂念全然摒弃。 “我这是怎么了?”张明华在心里默念道:“难道……” 咔! 一阵脆响的声音打断了张明华的思绪,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竟然落到了一颗参天大树的顶端。而刚才那道咔咔的响声,正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 “该落地了。”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随后身形一动,体内的真气便涌现于掌心。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他的右掌便狠狠地朝着脚下的地面。凭借着这股冲击力,使得他和阿灵二人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地上。 同时,阿灵额角的本命金蛊金光一闪,将张明华顿时笼罩其中。 “呃?”张明华满脸诧异地望向阿灵:“怎么了?” “毒,有毒。”阿灵这才从翱翔天际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刚才你折断的那根树枝之中有毒。” 阿灵话音一落,一阵嗤嗤的响声从张明华的胸前响起。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乌蚕宝衣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我……我竟然没有发现?”张明华极为诧异,他怎么也想不到,以自己宗师修为,竟然连树枝之中有毒都没有发现。 “这是蛊毒。”阿灵忙道:“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发现。这种蛊毒一旦进入人体之内,短时间之内不会发作,但若久了之后,这蛊毒便会吞噬人体内的血液骨骼以壮大自己。待发现之时,便已经晚了。” 张明华一听,眉头连忙皱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头顶上空传来了道道咔咔的响声。 “是老祖他们。”张明华连忙开口说道,连忙拉着阿灵朝后退去。 同时,老祖一行五人从天而降,安然无恙的落于地面之上。 众人刚刚落地,便哈哈大笑起来,大呼痛快。与此同时,张明华的声音顿时传入了众人耳中。 “别动。” 张明华眉头紧皱,目光自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这才发现,除了风若离之外,老祖、百里战空、箫狂和李镇四人的身上,都挂有被折断的枝叶。 “阿灵,快。”张明华连忙转头,冲阿灵叫道。 阿灵会意,轻点了一下脑袋之后,便冲着老祖等人小跑过去。 阿灵额角的本命金蛊微微一闪,一道金光便漫天而起,将老祖四人笼罩在内。然而,就在老祖等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之时,一阵阵嗤嗤的响声便自他们衣物间响起。 白眼冒起,众人的衣服上出现了一个个拇指般大小的窟窿,很是滑稽。 “这……这是?”百里战空顿时大惊,连忙将目光投向了老祖。 老祖摇了摇头,便将目光转向了张明华。 “是蛊毒。”张明华这才将阿灵先前所说的话语转告给重人。 “蛊毒?树枝之内竟然有蛊毒?”箫狂大惊,满脸的不可思议。 同时,李镇和百里战空的眉头都倒竖起来,显得格外严肃。 忽地,李镇出人意料的抬起头来,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风若离,低喝而道:“为何唯有你一人没事?” 李镇此语一出,众人这才想起什么,连忙将目光投向了风若离。果然,一行人中,唯有他一人安然无事。 “我没有折断树枝啊。”风若离满脸无辜之色,耸肩而道:“再者,我可是把圣心铃带在了身上。” 语毕,风若离便将圣心铃从腰间掏了出来:“昨日出发之时,我特意在平武城中拿了一个圣心铃。” 第四百七十六章 绝命毒谷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大悟。 自打半个月前,当张明华向涂里查提出了那个建议之后,交蛮族的所有寨主都将寨中的圣心铃送到了平武城,任由中原来的武者自行拿取,这才使交蛮人逃过了灭族之难。而风若离手中的圣心铃,便是在平武城中拿的。 直到这时,张明华才猛然想起,风若离当初可是来过一次绝命毒谷。只不过后来无功而返,这才退回了平武城。 “风老前辈,若晚辈没有记错的话,您曾经可是来过一次这绝命毒谷,对吧?”张明华张口而道。 风若离一听,目光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连说话都遮遮掩掩的。 “是,不过……不过后来我又回去了。” “那您当初第一次来到这儿之时,就没有折断过树枝?”张明华说罢,头一抬,便朝着头顶上方那茂盛的枝叶望去。 乍眼一看,那些茂盛的枝叶几乎遮盖了天地,若有人从上方纵跃而下,不可能不折断树枝。 “第一次来时,我的确折断过。当时我也是中了蛊毒,不过后来回到平武城后,便有人替我除了蛊毒。”风若离说道:“所以刚才,我特意留了一个心眼,这才没有折断那些树枝。” “那你为何不早说。”一旁的箫狂显得有点愤怒:“跳崖之前,你为何不说?” “我,我这……”风若离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补充道:“你看我这记性,居然忘记了。哈哈哈……” 张明华双眼一眯,道:“风老前辈,试探就到此为止吧。若你不能完全地相信我们,我们也无法与你结伴而行!” 这是自打张明华认识风若离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与其对话。顿时,风若离一愣,连忙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连忙应允:“没问题,没问题。” 其实,风若离哪里是忘记说,而是成心不说。他只是想试探一下众人,看看有没有能够发现树枝之中的蛊毒,也顺带试探一下眼前的这个交蛮圣女,看看她的本命金蛊究竟有何等神通。 当然,若无一人发现蛊毒,那么风若离必定掉头就走,然后寻找其他的队伍,结伴前往天墓。 “风老头,你对这绝命毒谷,究竟了解多少?”一旁的老祖也有点儿不满,忙道:“你最好一口气将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否则,我们很难相信你。” 老祖话音一落,百里战空、箫狂以及李镇,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风若离一愣,这才无奈地咧了下嘴,说道:“哎,上次我来到这绝命毒谷之后,仅仅在外围转了二日,便不得不离开这儿,回到平武城去。所以对这绝命毒谷,我了解的还真不多。” 随后,风若离便将自己先前在这绝命毒谷的经历一一说了出来。 “蛊毒,凶兽?”张明华听罢,不由大吃一惊。 从风若离的讲述来听,这片绝命毒谷中的所有植物、生物,甚至是水源之中,都充斥着致命的蛊毒。在绝命毒谷之中行走之时,最好不要去破坏这儿的野生动植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其次,便是尽可能地远离凶兽。 由于绝命毒谷有着数百年的历史,且这百年以来,几乎没有武者来到此地。以至于绝命毒谷中的无数高阶凶兽慢慢自行壮大,成为了绝命毒谷中的一霸。 “这些凶兽,大概都是几阶的?”一旁的老祖也皱起了眉头,连忙问道。 “我听说,这儿的凶兽,从一阶到九阶都有。”风若离毫不含糊地达道:“但是我只见过八阶的,却没有见过九阶的。” 八阶凶兽! 那可是相当于人类武者中的宗师啊。 而这绝命毒谷之中,竟然有八阶凶兽。 一般来说,阶级越高的凶兽,智慧就越大。甚至于一些凌驾于九阶之上的凶兽还能化人身、道人语,拥有与人类一般的智慧和能力。 而八阶凶兽,估计已经有了很高的智慧了。由于凶兽生来力量雄厚、皮坚肉厚,一旦它们有了智慧,哪怕是同样修为的武者,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也就是说,哪怕是一名宗师,也未必能够胜得过一头八阶凶兽。 “八阶凶兽啊。”张明华感慨道:“我遇到过的最强凶兽,也不过是六阶巅峰的金睛云雕而已。而以它的实力,足可与一名炼神高手一战。” 一时间,众人相互看了一眼,眸子间写满了震惊和诧异。 而同时,张明华却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不过是八阶凶兽而已,又有何惧?”张明华说道,荡气回肠:“难道八阶凶兽就能阻止我们前往天墓吗?” “不错,明华说的对。”百里战空点了点头,道:“宗师,应该是无所畏惧才对。不过是八阶凶兽而已,难不成它还能敌得过我们六名宗师?” “它们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风若离却没有众人那么乐观,而是再度皱起了眉头:“但是,一旦我们与凶兽发生大战,就免不了破坏这儿的动植物。那样的话,我们也将身中蛊毒。哪怕我们这边有位圣女,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她的本命金蛊一日也只能使用两个时辰而已。” 语毕,众人便再度陷入了沉思。 的确,刚才阿灵为众人解除蛊毒之时,可是花掉了一炷香的时间。也就是说,她一日之内,最多只能为众人解四到六次毒而已。 “这样吧。”见众人没有言语,风若离便将手中的圣心铃递了过来:“张小弟,你拿着这个圣心铃,遇见凶兽立马摇晃。它能将一些低阶凶兽吓走。但如果真的遇见了高阶凶兽,我们且走且战,实在无法避免战斗之时,再一起出手解决掉它。” “这圣心铃能够吓走一些低阶凶兽?”张明华接过圣心铃,很是诧异。 “恩。”风若离道:“这圣心铃在绝命毒谷之中只有两个作用:其中一个作用便是吓走一些低阶凶兽;另外一个作用,则是能够清楚我们身上的中低等蛊毒。” “中低等蛊毒?”张明华又被一个名词给弄糊涂了。 “在我们交蛮族,蛊毒分‘高中低’三等。”阿灵连忙解释道:“其中,高等蛊毒最为厉害,唯有大上师才能够修习。而中等蛊毒则是上师们的手断,若我利用本命金蛊提升了实力之后,也能够下一些中等蛊毒。” “不错。”风若离点了点头:“这片绝命毒谷之中处处都是蛊毒,你永远不知道周围树中隐藏的是什么等级的蛊毒。” 张明华听罢,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之前风若离说,手持圣心铃,仅有五成的几率能够穿越绝命毒谷到达天墓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手持圣心铃,只能吓走低阶凶兽,但若遇见了高阶凶兽之后,还是得与其一战;而且,这圣心铃只能解除一些中等蛊毒和低等蛊毒,若中了高等蛊毒之中,则只能够寻求方法退出绝命毒谷,返回平武城以求医治,否则必死无疑。 想必,当初风若离所中的蛊毒,正是高等蛊毒。 “既然如此,那我们小心行事便可。”张明华如是说道,随后便将圣心铃置于腰间:“我们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天墓。总不能因为绝命毒谷而有所胆怯吧?” “那是自然。”箫狂仰头笑道:“我都活到了这把岁数,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一生所求,无非是武道和机遇。如今,天墓现世,哪有不去之理?” “我和萧兄一样。”百里战空点了点头,说道。 “李兄,你呢?”老祖随即将目光投向了李镇。 “我自然不会回去。”李镇回答的极为爽快:“就算不为了天墓中的秘密,我也必须进入天墓。我相信,他们肯定会来……” 语毕,李镇的眸子间闪过了三分杀意。 张明华知道,李镇口中的“他们”,自然是指红煞和白煞。 “既然大家都决定前往,那么……”老祖开口了,可是很快,便被阿灵打断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阿灵歪着脑袋,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老祖,显得很是可爱。 老祖一时间哭笑不得,只能转头问道:“圣女,你呢?是前进,还是?” 阿灵这才满意地笑了起来,随后小步一颠,便来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只见她双手朝着后者的手臂一挽,道:“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顿时,张明华的唇角再度抽搐起来,而众人,则是一阵哄笑不止…… 踏入了绝命毒谷之中,老祖身上的地图便没有了作用。这时,张明华一行众人只能够靠着感觉前行。 不过让众人郁闷的,他们沿路不能再树上做记号,否则的话必然会身中蛊毒。无奈之下,他只能靠撕掉衣服的一角,丢与地面之上做记号。如此一来,众人不过行走了半日而已,张明华的一件衣袍便已经被撕完了。 “我们好像在转圈圈。”忽地,张明华眉头一皱,朝着前方望去。 那儿,有一块碎布,正是张明华先前留下来做记号的东西。 “不对。”还是李镇目光毒辣,连忙说道:“那块碎布,被移动过。” 话音一落,李镇脑后的魂兵便已具现,火红色的长刀横空一现,便令空气温度骤然腾升:“这儿有埋伏!” 第四百七十七章 血嘴凰鸦 李镇此语一落,众人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而同时,张明华将阿灵往身后一拉,目光如刀一般地扫向四周。 众人两两一排,将阿灵围在当中。他们不断地用神念扫视着四周,搜索着一切可埋伏的地方。 可是,让所有人诧异的是,半炷香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但谁也没有发现周围有什么埋伏。 “李镇兄,你是不是太紧张了?”一旁的百里战空长舒了口气,冲李镇笑道:“这附近哪有埋伏啊。我们这儿可是有着六名宗师,若真有埋伏,为何谁也没有发现?” 同时,一旁的箫狂也松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显然,他也认为周围没有埋伏。 但是李镇却不这么认为。 自小到大,李镇为皇室执行过无数追捕或者暗杀的任务,对于危险的气息极为敏锐。而就在刚才,当他看到眼前的那块碎布被移动过后,便立马认定周围有埋伏。 “不是我们没发现,而是我们搜错了方向。”忽地,张明华开口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缓缓地抬起了头,将目光射向头顶那茂密的枝叶。 咻! 一道破空之声自天边响起,紧接着,一头不知名的大鸟从天而降,双翅直接将茂密的枝叶拍断,挖出了一个硕大的口子。 “是凶兽!”张明华立马反应过来,随后将身后的阿灵一拉,便朝后退去。 “小心,那些被拍断的枝叶之中,有蛊毒,千万不要碰到。”与此同时,风若离也喊了起来。 众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地盯着头顶的那头大鸟。 那大鸟全身的羽毛呈乌黑之色,若它在光线较暗的地方飞行的话,根本无人能够发现它的存在。而这头大鸟唯一特殊的地方,便是它的脑袋和嘴。 它的头很小,似乎只有武者的一个拳头一般。这么庞大的身躯之上却有个这么小的脑袋,看上去极不协调。 而它的嘴,则是呈血红之色。这也是它身上唯一不是黑色的地方。 “血嘴凰鸦!”看清了大鸟的模样之后,一旁的风若离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喊出了大鸟的名字。 “血嘴凰鸦?”张明华听罢,极为诧异。 以前,他可是在古书里面看到过血嘴凰鸦的介绍。这血嘴凰鸦,乃是七阶凶兽。由于是飞禽类的凶兽,且全身除了嘴巴之外全是暗黑之色,所以极其善于隐匿和偷袭。 更要命的是,血嘴凰鸦可是有着过人的智慧,且懂得呼吸之法,能够隐匿自己的气息,不让别人发现自己。从而在敌人休憩之时,发出致命的攻击。 “难怪刚才我们都没有发现它了。”张明华双眼一眯,握着阿灵的手顿时加大了几分力度:“待会儿你自己注意点,千万别给它盯上了。” 阿灵自然明白张明华话中的意思,连忙点了点头。 说是慢那时快,就在众人还在惊讶于眼前的大鸟是头七阶凶兽之时,血嘴凰鸦已经俯身而下,血红色的利嘴直冲百里战空的脑门啄来。 百里战空不由大吃一惊。要知道,刚才他可是众人之中唯一放下警惕之人,而血嘴凰鸦却恰好抓住了他分神的瞬间偷袭他。 不过好在李镇早有准备。 “喝!” 李镇大吼一声,脑后的血红长刀犹如长虹贯日一般,朝着血嘴凰鸦的利嘴劈砍而去。与此同时,老祖的双掌已经一前一后拍出,将玄水掌法的威力施展到了极致。 一刀两掌径直地击向血嘴凰鸦,若后者坚持要偷袭百里战空,必然被李镇和老祖斩杀。 血嘴凰鸦似乎料到了这点,唇角发出了一阵吱吱的声音之后,竟然疯狂地拍动着双翅,带动着自己的身躯朝着箫狂冲去。 “畜生。” 箫狂冷喝一声,毫不犹豫地便轰出一拳。 哪知道,血嘴凰鸦的身躯再度变向,朝着众人身后的一片空地飞去。 如此一来,李镇、老祖以及箫狂三人的攻击全部落空,轰向了四周的大树之上。 轰!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轰响声的响起,阵阵尘土漫天飞扬,携带着无数断裂的枝叶在空中飘动起来。 “该死的。”风若离不由大惊,呼道:“这血嘴凰鸦的目的并不在于偷袭我们,而是逼迫我们出手,轰毁周围的枝叶。如此一来,枝叶之中的蛊毒便会落在我们的身上。” 风若离一语点醒梦中人。 众人连连后退,想要躲避空气中弥漫的蛊毒。 但是,一切都已经为时过晚。 “糟糕。”李镇眉头一皱,连忙调动体内的真气,将周身的蛊毒逼退。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蛊毒附在了他的身上。 “阿灵,快!”张明华见状,连忙冲阿灵大吼一声。 而阿灵似乎早有准备,就在张明华开口的瞬间,她额角的本命金蛊便已大亮。 金光闪烁而起,犹如一个金光罩一般,将众人瞬即笼罩在其中。 嗤嗤嗤嗤!!! 道道白烟自众人身上腾起,在众人的身上留下了一个个拇指般大小的窟窿。显然,这些都是蛊毒所致。 然而有趣的是,当阿灵替众人驱逐着蛊毒的同时,血嘴凰鸦竟然站在了一片空地之上,歪着小脑袋盯着众人,并没有打算继续进攻。 毕竟,他只是一头七阶凶兽。对付一名炼神大圆满的高手绰绰有余,也能够凭借善于隐匿气息和隐藏身形的优势去偷袭一名宗师,但是,若让它面对面的和一名宗师对敌,那是不可能的。别忘了,在它身前,站着的可不止一名宗师,而是六名。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众人身上的蛊毒终于被全部清除。 而这时,阿灵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额角本命金蛊中的金光也隐隐约约地闪烁起来。 显然,她这次为众人逼毒,令她的体力和本命金蛊都开始透支起来。 “呼!” 蛊毒被逼出体外,众人都不由长舒了口气。而同时,众人的目光顿时投向了空地处的血嘴凰鸦。 “这畜生,太狡猾了。”一旁的百里战空不由骂道:“趁着我分神的瞬间偷袭我也就算了。可是它的目的并不在于偷袭,而是逼迫我们自己动手摧毁树枝,引发其中的蛊毒。” “是啊,它可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啊。”箫狂也不由叹了口气。 一头七阶凶兽,占据了天时地利,就算它无法与六名宗师对敌,但也可以以消耗持久战拖死众人。 “它为何不进攻了?”忽地,风若离又开口了,道出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七阶凶兽已经有了智慧,想必,它是在分析局势。”张明华语毕,身形便朝前跨了一步,将阿灵护在身后。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它原本是想等我们所有人都中了蛊毒之后,再慢慢与我们周旋。但是,它却没有料到我们这边有位能够逼毒的圣女。”张明华道:“如此一来,估计它就要改变进攻方式了。” 张明华的话音一落,众人顿时明白过来。 “箫兄、战空兄。”老祖当即喝道:“你们二人和风老头一起保护圣女。” 箫狂和百里战空点了点头,顿时一左一右地护在了阿灵的身旁。而风若离却不乐意地,不由叫道:“我可是一名有着入微境界的宗师,你竟然让我保护人?开什么玩笑。” 话虽如此说着,但是风若离还是挪动着脚步走到了阿灵的身旁,即便口角还在不停地蠕动抱怨着。 “李镇兄,你一人对付这头血嘴凰鸦,应该没问题吧?”忽地,一旁的老祖又将目光投向了李镇。 “哼,一头畜生而已。”李镇咧了下嘴,脸角杀意大起:“区区一头七阶凶兽,三招之内足以要它性命。” 的确,七阶凶兽不过相当于炼神大圆满境界的半步宗师而已,在一名真真正正的宗师眼中,犹如蝼蚁。更何况李镇还是一名有着入微境界的宗师? “不过,它似乎无心与你硬战。”老祖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这样吧,我和明华助你一臂之力,若有机会,我们必然出手将其斩杀。” 李镇蠕动了一下唇角,本来想说什么的,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身为一名入微宗师,亲自动手对付一头七阶凶兽本来就折了身份。但却还要让两名宗师协助自己,说出去必然笑掉别人的大牙。 可是,这儿是绝命毒谷,周围的一草一木之中都有蛊毒。此时若还顾忌这些世俗之礼,恐怕谁也别想到达天墓了。 想到这儿,李镇的双眼不由微微一眯。 手一抬,他直接将脑后的魂兵抓了起来。顿时,那把血红色的长刀便被李镇握于掌心之间。 真气一涌,一股暴戾之气席地而起,直逼血嘴凰鸦而去。 哪知道,那血嘴凰鸦竟然仰着头吱吱地叫了一声,随后双翅一摆,便冲着头顶飞去。 血嘴凰鸦拼了命地闪动着翅膀,强大的气劲犹如一把钢刀一般,将周身的林木瞬间切成两半。 蛊毒,漫天飘舞。 但是,众人早已有了准备。 “快!”老祖大喝一声,所有人都将体内的真气调出。 一时间,六股宗师的渊境在这片丛林之中伸展而开,将漫天飘舞的蛊毒全部逼开。就算有蛊毒飘进了众宗师的渊境之中,也在下一秒化为道道白烟,消散在虚无之中。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天墓守护者 驱散了蛊毒之后,众人并没有收回渊境,还是目不转睛地扫视着天空,寻找着血嘴凰鸦的踪影。 可是,这血嘴凰鸦毕竟善于隐匿和隐藏,以至于六名宗师同时搜索,也未能发现它的踪影。 “难道它走了?”老祖眉头一皱,口中虽然如是说着,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不会。”张明华直接否定了老祖的话语:“我以前接触过一头六阶巅峰凶兽金睛云雕,当时,那金睛云雕就曾去而复返。一头六阶巅峰凶兽都且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更何况一头七阶凶兽?” “不错!”风若离听罢,苦笑道:“我上次来这儿的时候,就差点被那头八阶凶兽玩死。若我们没有将其斩杀,它必然会缠着我们不放。显然,它们都是天墓的守护者,不会让所有跨入绝命毒谷之人好过。” “天墓守护者。”张明华叹道:“这个词用的好。不得不说,当初布置这个绝命毒谷的武者很有心机,竟然选择了一些高阶凶兽作为天墓的守护者,这可比机关可靠多了。” 的确,机关是死的,需要有人触发了机关之后,它才会进攻;而凶兽则是活的,它们有着自己的智慧和感知能力,一旦发现入侵者,哪怕是相隔百里,也会瞬间杀过来。 “若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就要改变一下策略。”张明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冲风若离问道:“风老前辈,你可知道中了蛊毒之后,多久才会发作?” “至少三天吧。”风若离想了想,道。 “那就好。”张明华双眼一亮,忙道:“若我们中了蛊毒之后,不需要立马让阿灵为我们解除。待第二天的时候,再让她为我们集中解除。这样一来,不旦可以节省她的体力,而我们也可以不必过于在意这些蛊毒。” 众人一听,连连点头赞同。 而与此同时—— 咻! 一阵风啸之声从林中传来,紧接着,血嘴凰鸦的身影便浮现于众人眼帘。 “又是这个畜生。”李镇大惊,连忙吼道。 “难怪先前没有发现它了,原来,它并没有在上空飞翔,而是在地上爬行。”风若离大呼而道。 这也难怪,血嘴凰鸦乃是飞禽类的凶兽,一向在天空翱翔,伺机攻击猎物。就在刚才,当所有人都将目光和神念置于天空之上搜索之时,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血嘴凰鸦这头飞禽竟然放弃了自己的飞行优势,跑来了地面依靠双爪爬行起来。 狡猾,实在是太狡猾了。 想到这儿,众人的心头不由腾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若怒火能杀人,血嘴凰鸦已然死了六次。 顿时,众人便将体内真气调出,准备一举将血嘴凰鸦斩杀。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不好,这头畜生冲着圣女去的。”老祖大惊,忙呼而道。 百里战空、箫狂以及风若离三人不由大惊。要知道,刚才老祖可是吩咐过了,由他们三人保护圣女。 可是就在血嘴凰鸦出现的瞬间,由于众人心头怒火难消,便调动真气准备击杀血嘴凰鸦,却没有一人照顾到圣女。 “糟糕。”箫狂大惊,连忙想要侧身去保护圣女。 可是,血嘴凰鸦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转瞬之间,它那血红色的利嘴便接近了阿灵的胸脯。 目标,正是她的心脏。 这畜生,竟然想要在一击之下,先干掉七人中唯一不是宗师的女子。 阿灵早已经被吓到了,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抵挡反抗。其实,就算她拼尽全力抵挡反抗,也阻止不了血嘴凰鸦。 “来不及了。”张明华见阿灵这番模样,不由惊呼而道。 随后,只见张明华双齿一咬,心里一横,身形随即一转,便来到了阿灵的身前。 “明华……”老祖大惊,万没有想到张明华竟然要去替阿灵抗下血嘴凰鸦的一击。 “你疯了吗?”一旁的李镇也愣住了。要知道,此时张明华仅仅是调动了体内真气作为防御而已,如此一来,以血嘴凰鸦利嘴的力量,足以刺穿他的身体啊。 同时,箫狂、百里战空以及风若离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惊讶和敬佩。 一名宗师,竟然拼尽性命为一名炼气境界的武者去挡招。 这等气魄,普天之下可有第二人? 就连阿灵自己,也在这一瞬间傻住了。 这一刻,张明华的身影在她的眸间闪烁起来。令她的心头一酸,感慨万千。 “阿灵没有选错人。”阿灵在心中默念着,眼中的泪花竟然在打转:“爹爹,阿灵没有选错人。这辈子,我非张明华不嫁。哪怕我不做这个圣女了……” 说是慢那时快。众人的惊讶仅仅在电光火石之间而已,而同时,血嘴凰鸦的利嘴已经扑向了张明华的心脏。 忽地—— “嗷嗷!” 不知哪儿传来了一道叫声,竟然令血嘴凰鸦的目光变得颤抖起来。 忽地,那血嘴凰鸦就如同遇见了天敌一般,双爪不断地在地面摩擦着,试图让自己的身形停下来。 可是,它俯冲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就算它拼尽了全力想要稳住身形、停止进攻,但也不可能了。 阿灵绝望了,她以为张明华要因自己而死。 而同时,血嘴凰鸦也绝望了,以至于它的双眼之中,竟然布满了血丝。 这一刻,它的心是何等焦急、何等不安,唯有它自己知道。 不过,血嘴凰鸦的挣扎虽然没有让它的身形停下来,但好歹也减缓了它的俯冲速度。如此一来,倒是给了别人救援的时间。 而李镇,却恰好和张明华仅有两步之遥。 这两步的距离,对于一名入微宗师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孽畜!”一旁的李镇见状,径直地将掌化拳、拳由心出,直接地轰在了血嘴凰鸦那极厚的翅膀之上。 轰! 由于匆忙,李镇并没来得及用出全力,仅仅是施展了四成力道而已。 不过,这四成力道虽然不足以击杀血嘴凰鸦,但也足够将它击飞。 只见得—— 血嘴凰鸦的身形如同一个肉球一般,朝后滚去,撞断了十几颗大树之后,这才停了下来。 蛊毒,漫天而起。 同时,鲜血顺着血嘴凰鸦的口角溢出,洒了一地。 “我来为你们驱除蛊毒。”风若离见状,连忙释放渊境,将众人包裹在其中,这才将漫天蛊毒驱散在外。 “明华,没事吧。”老祖见状,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张明华身前,极为关心、紧张地打量着后者。 “没事。”张明华冲老祖投去了感激的目光,然后便冲一旁的李镇抱拳而道:“多谢叔父的救命之恩。” “人们都说宗师注重身份,因自傲而目空一切,不会去在乎一些修为较低的武者。”李镇虽然没笑,但是望向张明华的目光之中却充满了敬佩和欣赏:“但是你刚才的举动,让我对宗师有了新的认识。不知为何,我的心头竟然有了一种顿悟,对武道意志的顿悟。算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呢。” 众人听罢,不由大惊。 “难道,你要突破了?”一旁的风若离大惊,叫道。 同时,箫狂和百里战空也将诧异的目光投向了李镇。 一名入微境界的宗师要突破了,那岂不是说…… ——通玄大宗师! “哪有的事。”李镇摇了摇头,否定了风若离的话语:“入微境界和通玄境界虽然只差一步,但这一步,却需要无数顿悟的积累、无数机遇的磨练。而我,不过是突然顿悟了其中的千万分之一而已。” “那也算是一种突破,至少,是心境上的突破。”风若离稍稍松了口气,如是说道。 在场之中,只有风若离的修为和李镇相仿,都是入微境界的宗师。所以,他更能理解突破至通玄大宗师有多么艰难。 “不过,比起我的顿悟,更让我诧异的则是……”李镇没有和风若离继续闲聊下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血嘴凰鸦:“刚才这头畜生为何会突然收手?这可不是一头拥有智慧的凶兽的作风。” “的确,让人猜不透。”风若离也皱起了眉头。他可是和一头八阶凶兽交过手,对于凶兽的性格也多少有些了解。刚才血嘴凰鸦突然收手,倒是让他诧异无比。 “刚才血嘴凰鸦的举动和表情,就仿佛是遇见了什么天敌一般。”一旁的箫狂双眼一眯,说道:“所以它就不断挣扎,想要停住脚步。不过也恰好是它的挣扎,才让李镇兄有出手救援的机会。” 顿时,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 他们相信,张明华身上有他们想要的答案。 张明华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不由干涩地笑了笑,摇头装傻。 别人或许不知,但他自己可是清清楚楚。刚才那阵嗷嗷的叫声,正是小雪的声音。 “小雪,谢谢你了。”张明华在心里默念着:“就连血嘴凰鸦都对你如此忌惮,看来,你定是一头了不起的凶兽。” 嗷嗷! 小雪在兜率宫中不满地叫着,似乎对于张明华后面所说的那句话极为不满…… “罢了,谁没有点秘密?”一旁的风若离一眼便看出张明华在装傻,不由打起了圆场:“更何况是一名如此年轻的宗师?他身上的秘密,估计一时半会都说不完。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商量一下,如何收拾眼前的这头血嘴凰鸦吧。” 第四百七十九章 又遭偷袭 风若离此语一出,众人瞬即将目光从张明华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的血嘴凰鸦。 而此时,血嘴凰鸦已经站了起来。它的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阵微风吹过,它便会倒下一般。 要知道,先前李镇的那一拳,不过只用了四成力道而已,却生生把一头七阶凶兽轰成这副模样。可见入微宗师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似乎是感应到了众人的目光,血嘴凰鸦的小脑袋微微一晃,目光自众人身上一扫,最后落在了张明华的身上。 “呜!呜!” 一阵呜咽之声自血嘴凰鸦口中发出,同时,它唇角溢出的鲜血也喷薄而出。 所有人都注意到,当血嘴凰鸦的目光落在了张明华身上之后,其中的高傲、阴险之色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畏惧、害怕与颤抖。 血嘴凰鸦动都不敢动,就这么呆望着张明华,毫不掩饰心中的恐慌之情。 “咦?”风若离最先发现血嘴凰鸦眸子间的神情,惊道:“张小弟,这血嘴凰鸦似乎很怕你。” 同时,老祖也发现了血嘴凰鸦的异常,满心疑惑地低喃着:“奇怪的,这血嘴凰鸦好歹也是一头七阶凶兽,智慧并不低。如今,它已经身受重伤,按理说必当振翅逃去才对。可它为何不逃?” 众人哪里知道,这血嘴凰鸦哪里是不想逃,而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想当初在莽苍山时,金睛云雕和长臂魈见到了张明华身上的小雪之时,不也是吓的连动都不敢动吗? 凶兽毕竟是凶兽,即便拥有了智慧,但当他们遇见了自己的天敌,内心依旧会充满恐惧。哪里会像武者那番,明知不敌,也依旧拼尽全力一搏。 张明华自然明白这一点,以至于当他看到血嘴凰鸦害怕成这副模样之时,不由咧着嘴苦笑起来。 “算了吧,还是放它走吧。”忽地,张明华开口了,说出了让所有人诧异的话语。 放一头七阶凶兽走?而且还是一头善于飞行、隐匿气息的血嘴凰鸦? 不过瞬息过后,众人心中便有了答案——想必,张明华有着某种让七阶凶兽都极为忌惮的特殊本领。否则的话,他又怎会轻易地放走一头血嘴凰鸦?必然是有恃无恐才对。 “叔父,你看如何?”张明华转过头,冲李镇笑道。 李镇微微一愣,旋即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你做主吧。” 远处的血嘴凰鸦似乎是听懂了张明华等人的对话,眸子间瞬即浮现了几分感激之色。尔后,它也不等张明华发话,舞动着双翅,便朝着天空飞翔而去。不过,它所飞往的方位,恰好和张明华等人前进的路线相反。 “这血嘴凰鸦。”张明华无奈的笑道,目送着血嘴凰鸦的离去…… 经过了血嘴凰鸦这个小插曲之后,众人对于张明华的认知更近了一步。不知为何,众宗师之中,虽然张明华的年纪最小,但在众人之间却有着绝对的话语权,每个人都对他极为信任。 就连风若离也不例外。 “张小弟啊,啧啧,英雄出少年啊。”风若离冲张明华伸出了大拇指,脸角一副小孩玩闹时才会浮现的嬉笑笑容:“连一头七阶凶兽都对你如此忌惮,差点让我瞎了眼。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怪的事情。” 张明华苦笑不语,而是走到了一颗大树之下。 那儿,放置着一块碎布。 先前,李镇正是通过这块碎布,才知道周围有埋伏。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埋伏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头七阶凶兽。 “这碎布,应该是血嘴凰鸦从其它地方叼过来的。”张明华顺手捡起了这块碎布,继续说道:“它这么做的目的有两个:其一,是让我们误以为在转圈圈;其二,则是趁着我们分神之时,伺机偷袭。” “不错。”箫狂点了点头:“血嘴凰鸦一向狡诈,这种伎俩最符合它的作风。” “可是,它若想偷袭我们的吧,有的是机会,又何必叼条碎布过来?”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转头冲风若离笑道:“我记得风老前辈先前说过,这儿的凶兽,相当于是天墓守护者,对吧?” 风若离虽然不明白张明华话中的内涵之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当天墓守护者发现了入侵者之后,它们需要做什么?”张明华如是说道。 “自然是阻止我们前行。”风若离随口回道。 “阻止的方法有两种。”忽然,一旁的李镇开口了,接过了张明华刚想说的话:“第一种,便是把入侵者全部杀掉;而第二种,便是诱导入侵者往错误的方位行走。” 李镇如此一说,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血嘴凰鸦不过是七阶凶兽而已,以它一人之力,不可能是六名宗师的对手。所以,它若想阻止张明华等人进入天墓,必然会选择第二种阻止方法。 诱导入侵者往错误的方位行走。 “我明白了。”百里战空恍然大悟,忙道:“刚才明华的李镇兄的意思是:血嘴凰鸦发现我们的前进路线是正确的,为了阻止我们进入天墓,便将这碎布叼到这儿,目的就是想让我们以为自己在绕圈,从而变更前进路线。” “对。”张明华如是说道:“可惜,这血嘴凰鸦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明华语毕,将手中的碎布一丢,跨步便沿着先前定下的路线,朝前行进而去。 说时慢那时快! 就在张明华的前脚刚刚踏出之时,一阵破空之声自其头顶上空传来。 咻! 落叶飘飘,残枝废物。 一股浑厚的真气自天空从上而将,夹杂着阵阵音爆之声,赫然朝着张明华的天灵盖拍来。 那真气宛如山岳一般沉重浑厚,给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不用想,那定是一名修习土属性功法的宗师高手施展的掌法。 张明华猛然一惊,显然没想到周围竟然还有埋伏。 身形一动,张明华将体内的真气调动而出。紧接着,一副青黑色的长剑自其脑后浮现。 正是他突破成为宗师之时,所凝聚的绝剑魂兵。 手一拧,那把青黑色的长剑便跃于张明华掌心之间。 真气一涌,剑意大起。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也正是绝剑! 剑意,冲天而起,将张明华的身躯紧紧包裹。顿时,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宛如劈山断海的神兵一般,迎上了头顶上空的浑厚掌劲。 轰!!! 一掌一剑猛然相撞,犹如两团爆裂的火球一般,气劲竟如同光圈一般朝着四周散去。 “咔!咔!咔!” 恐怖的气劲四散而开,将周围的参天大树全然截断。就连依附在大树之上的毒虫,也都被这股气劲震得五脏俱裂,爆体而亡。 而同时,张明华只感觉一股腥甜之味自口角传来。 “噗嗤!” 一口殷红的鲜血自张明华的唇角喷涌而出,而后,他的足足朝后退了数步之后才稳住身形。 “是入微境界的宗师!”张明华捂着胸口,不由大骇。 先前张明华和那名偷袭者的一次交手,几乎毁掉了方圆数十丈之内的树木。以至于大树之中的蛊毒漫天而起,席卷开来。 但是此时,谁都没有心思去理会蛊毒,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偷袭者。 只见得,那名偷袭者见一击未能取走张明华性命之后,双脚便猛然朝前一跨。随后,掌化拳,拳由心出,直逼张明华。 偷袭者的此拳一出,真气凭空凝聚出五座山岳,看那形貌,正是天武帝国五座最著名的山峰,号称五岳。 “这是……”张明华双眸大睁,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眼前这名偷袭者施展的招式,他可是亲眼见过的。正是当初在夜寒楼外,慕容家的那名名为慕容申的宗师施展的招式。 ——五岳封镇。 一时间,张明华的胸口一阵翻滚,其内的鲜血仿佛沸腾了一般,翻江倒海。不过,他毕竟有着宗师修为,很快便将自己的气息调息至平缓状态。但阿灵却比较倒霉了。 即便阿灵额角上本命金蛊光芒大作,但口角处却依旧有鲜血喷薄而出。若不是老祖急忙传输了一股真气给她,说不定她当场就会晕厥过去。 入微宗师的全力一击,仅仅是气势,便有着此等恐怖如斯的威力,远不是大势境界的宗师能够比拟的。 “来者何人,竟干出如此下贱不齿的勾当!”李镇早在偷袭者与张明华第一次交手之时便回过神来,当他发现偷袭者竟然想要一击取张明华性命之时,不由勃然大怒。 体内真气一动,血红色的长刀魂兵便被李镇握于掌心。 前脚一跨,手中长刀迎风而起,随芒而落。 只见得两道一白一红的光芒相互盘旋交织,如同一条井绳一般,朝着偷袭者施展的五岳封镇迎去。 轰! 一阵闷响声自绝命毒谷之中响起。众人只看见一阵尘土随风而起,几乎将天地全然笼罩在内。 两名入微境界的宗师初次交手,便几乎令天地变色,此等壮观的景象,哪怕是当初李镇与红煞交手之时,都不曾出现过。 慢慢地,尘土落尽,一个方圆约十丈的土坑出现在众人的眼帘之下。而此时,李镇一行人站在土坑的这边,而偷袭者,则是立在土坑的另一端…… 第四百八十章 慕容先诚 阻挡着众人视线的尘土慢慢散尽,而这时,土坑两边的人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张明华一行七人,除了阿灵之外,全部有着宗师实力。而反观土坑另一端的,竟也有着七人,且每个人都有着宗师境界的实力。 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若一把钢刀一般,自对面七人的面颊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一名红袍老者的身上。 那名红袍老者,正是先前偷袭张明华之人。 定睛望去,只见他身材高挺直拔,面色精神饱满,神采奕奕。若不是满头白发和脸角皱着凸显了岁月的痕迹,估计众人还以为他是一名正值壮年的大汉呢。 而此时,这名红袍老者的目光也落在了张明华的身上。 四目相对。 张明华从前者的目光之中,看到了三分阴狠、三分毒辣、三分怨毒以及一分遗憾。 那红袍老者目光中的一分遗憾,自然是因为没有一举击杀张明华而产生的。 忽地,只见李镇双眼一张,竟然一口呼出了那名红袍老者的名字: “慕容先诚!” 张明华一愣,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了李镇。随后,目光一动,如刀一般射向远处的红袍老者。 “慕容先诚?”张明华低喃着,重复了一遍李镇所说的名字:“原来是慕容世家的宗师,那么他先前偷袭我的原因,便就有迹可寻了。” 可以这么说,四大世家之中,张明华最不陌生的便是慕容世家。 早在会稽郡的时候,他便和慕容世家结下了不少梁子和仇恨。这些年来,慕容世家曾绞尽脑汁想要取走他的性命,却怎奈他福大命大,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逃过一劫。 而刚才也不例外——如果张明华修为再低一点、反应再慢一点,或者说,那慕容先诚的招式再犀利三分,说不定前者的小命已经交代在这儿了。 不过,这世上没有如果。慕容先诚的偷袭虽然精明,但怎奈偷袭的这项本领不精,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哈哈!”一时间,张明华竟仰头笑了起来,唇角溢出的血丝在阳光之下微微闪烁着。 他笑的如此张狂、如此不羁,似乎是在嘲笑慕容先诚偷袭失败,又似乎是在为慕容世家悲哀。 张明华的笑声在绝命毒谷中回荡着,令慕容先诚一行七人的眉头不由微微一皱,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你笑什么?”一声红袍的慕容先诚开口了,毫不掩饰眸子间的杀气。 张明华没有回话,而是将唇角微微一扬,像一名王者俯视着脚下的蝼蚁一般。 挑衅。 张明华的这个举动,无疑就是挑衅。 只见慕容先诚的唇角微微一抽,双拳顿时紧握,五指关节发出了咔咔的脆响之声。 若眼神能杀人,他早将张明华生吞活剥了。 “堂堂一名入微境界的宗师,竟然用偷袭这种让人不齿的手段对付小辈,还不让人笑?”一旁的风若离开口了,话语之中全是嘲讽之意。 “小辈?”慕容先诚一愣,随即也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个小辈。往日,正是所有人都把张明华当成小辈来看待,最后才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其中最深有体会的,恐怕就是我慕容世家吧?” “慕容先诚!”李镇双眼瞪得老大,怒喝而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慕容先诚白了李镇一眼,极为不屑地说道:“自然是取张明华性命!” 慕容先诚说的如此直接,倒是让李镇微微愣了一下。 “那如果我阻止的话?”李镇如是说道。 哪知道,李镇此语一落,慕容先诚的衣袖便轻轻一挥,身后的红袍无风自起,在风中摇曳起来,看起来极为霸气。 同时,他身后的六名宗师纵身一跃,来到了慕容先诚的身侧。 六名宗师之中,仅有一人与慕容先诚一样,身着红色长袍,想必,他也是慕容世家的一名宗师。而另外五人,则身着各式各样的中原服饰,且长相、气质也差别很大。 不过,慕容先诚的一行七人有个极为相似之处,那便是——他们每人的年纪都在七旬或者八旬左右,且发丝都已鬓白。 “慕容华。”一旁的百里战空微微朝前踏了一步,冲着那名身着红色长袍的宗师冷声而道:“可还记得我?” “自然记得。”那慕容华唇角微微一咧,一头白发随风而动:“我们上次交手,应该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百里战空轻声一哼,并没有和慕容华继续闲聊下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另外五名宗师。 不过随后,他仅仅是认出了其中的两名宗师。 “商岳、商龙。”百里战空将目光落在了两名身着青色绸袍的老者身上:“怎么,你们‘天月华宗’也站在了慕容世家那边?” 商岳和商龙微微一笑,并未作答,算是回应了百里战空。 天月华宗,乃是天武帝国上荆州的一大宗门。此宗门,以修习掌法、拳法、气法而起家,慢慢地在荆州占据了一席地位。然而,当宗门之中出了两名宗师之后,天华月宗在天武帝国从此扬名,跻身一跃,成为天武帝国上的又一一流宗门势力。 而天月华宗的两名宗师,正是百里战空口中所喊的商岳和商龙。 “慕容先诚、慕容华、商岳、商龙,再加上三名隐士宗师。这实力,和李尚的那支队伍有的一比。”李镇开口了,如是分析起来。 “不过,对于我们来说,李尚他们半敌半友,而慕容先诚七人,则一定是敌人。”箫狂接过李镇的话语,如是说道。 众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了。”老祖轻轻一笑,前脚一踏,身形便来到了张明华身前:“既然如此,那就让老夫领教领教你们的本事!” 老祖此语一落,体内真气狂涌而出,自其脑后延绵而起,慢慢地化为一条河流状的云图,令周围的空气顿时潮湿起来。 水属性魂兵,河床! “慢着!”哪知道,对面的慕容先诚居然抬起了手:“反正要战,也不差这半柱香的时间。再次之前,老夫有个疑惑,想要请教一下张明华。” 老祖和李镇同时一愣,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 “但说无妨!”张明华仰头一笑,豪情万丈。 “几年之前,当你还是一名炼神初阶好手之时,是运用了何种偷袭手段,竟然杀掉了慕容申?”慕容先诚如是说道。 “果然!”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笑望着慕容先诚:“我就知道,你对我下手,必然是为了慕容申。” 语毕,张明华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数年前发生在夜寒楼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毒宗万斌、包括自己修得绝剑一举斩杀慕容申。 众人听罢,眉头都不由微微一颤,望向张明华的目光之中充满了诧异和难以置信。 就算慕容申和万斌拼了一个两败俱伤、真气大损,但他好歹也是一名宗师啊,竟然死在了一名炼神初阶好手手中? “不可能!”慕容先诚摇了摇头,一脸的肃杀之气:“宗师之下,皆为蝼蚁。哪怕……” “我可以作证。”忽地,阿灵的声音响了起来,也不知道她哪来的勇气,竟然瞪着杏眼,直勾勾地与一名宗师对视起来:“那次去夜寒楼时,我也在场。所以,我可以以圣女的名义作证,张明华先前所说之话没有半点虚假。” 阿灵给人一种极为单纯的感觉,所以她的话很容易便被人相信。更何况,她还以圣女的名义作证,如此一来,就算众人不相信张明华的话,也不得不因为阿灵的这番话重新审视前者所说的那番话语。 “绝剑……绝剑,慕容申就死在绝剑这一招之下吗?”慕容先诚的眼神有点恍惚:“对了,先前你与我交手时的那一剑,是……” “正是绝剑!”张明华双手往后一负,笑道:“慕容世家的人一向自恃甚高、孤傲无比,尚未对战,便已输了心性。杀一个慕容申,何须偷袭?恐怕,偷袭一术,是你们慕容世家的绝学吧?不仅如此,你们还懂得隔岸观火、坐收渔利,只可惜,那头七阶凶兽血嘴凰鸦让你们失望了,对否?” 其实,慕容先诚一行人早就发现了张明华等人。只不过那时,张明华等人正与那头七阶凶兽血嘴凰鸦纠缠。 于是乎,慕容先诚便准备等张明华等人与血嘴凰鸦拼个两败俱伤之时,再突下杀手。可惜,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堂堂一头七阶凶兽,见到了张明华后,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令他们的全盘计划付诸东流。结果,慕容先诚这才不得不亲自出手,偷袭张明华,以求将后者一举斩杀。 可惜,他的计划,还是失败了! “好,好,好!”慕容先诚连说了三个好字,以突显心中对于张明华的杀意。同时,他体内的真气一旋,漫天而起。 “李镇,百里战空,箫狂!”慕容先诚大喝而道:“你们确定要维护姓张的小子吗?” 百里战空放声大笑,体内的真气若潮水一般狂涌而出:“那是自然!” 第四百八十一章 坐地抬价 “慕容先诚,你可想清楚了。”箫狂唇角微微一扬,放声喝道:“若真动手,恐怕慕容世家便与百里世家、萧家的关系便变得尴尬起来。” 李镇最为潇洒,也不说话,直接将脑后的魂兵往掌心一握,以行动回答了慕容先诚。 同时,老祖和风若离也朝前垮了一步,真气与豪情同时喷发,让人不敢直视。 众志成城!!! 见得此景,慕容先诚和慕容华二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局面,出乎他们的预料。 原本,慕容先诚和慕容华商量的是,若能以偷袭的方式将张明华杀死最好,若不行,便联起手来,强取张明华性命。 在他们看来,无论是箫狂、百里战空还是李镇,都不可能因为一个张家小子与慕容世家撕破脸。 可是此时,不仅仅是箫狂、百里战空和李镇,就连风若离这个隐士宗师,都如同吃了迷魂药一般,哪怕是与萧家撕破脸皮,也要维护张明华。 “张家这小子究竟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许下了什么承诺?”慕容先诚咬着牙,在心里默念着:“若仅仅是箫狂和百里战空维护他也就算了,为何连皇室的李镇也维护他?张家这小子究竟做过些什么,说过些什么?” 慕容先诚怎么也猜不透张明华等人为何会众志成城。按理说,李镇等人分别代表着不同家族,行事自然也要以家族利益为重。可是此时,他们仿佛将家族的所有利益抛在脑后,竟拧成了一团。 这是慕容先诚事先绝没有料想到的。 “不行,绝不能让张家那小子继续活下去。”忽然,慕容先诚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和慕容世家的恩怨太多,日后必然会成为慕容世家的大敌。此时若不将他除去,待他羽翼丰满之后,倒霉的必然是慕容世家。” 想到这儿,慕容先诚眸子中的杀机更盛。眼神一扫,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地射向张明华。 而张明华依旧负手而立,面色上始终挂着洒脱不羁的笑容。自打慕容先诚偷袭了自己之后,他便在心中对前者下了必杀令。 这种敌人,留不得! 而他那洒脱不羁的笑容,自然是为慕容世家悲哀—— 估计这次天墓之行,慕容世家又要陨落两员宗师了! “好,既然如此!”慕容先诚开口了,双眼微微一眯,右掌便已紧握起来,其中的真气倒转流窜,磅礴无比。 李镇见状,双眼不由大亮。而下一秒,他手中的火红长刀仿佛受到了命令一般,竟然隔空刺出,直逼慕容先诚。 “哼!”李镇冷哼一声,讥讽道:“又要玩偷袭这一手?” 先前慕容先诚握拳之时,正是想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对张明华下杀手。若他能够一击击杀后者,那么就能避免和百里世家以及萧家宗师的一战。 可是,李镇的目光实在了太敏锐了。自小为皇室执行各种高难度任务,让他对于危机极为敏感。 李镇话音一落,火红长刀便已逼向慕容先诚。 哪怕慕容先诚也是一名入微境界的宗师,但是对于同时入微境界的宗师的全力一击,他可丝毫不敢怠慢。 “喝!” 只听得慕容先诚一声大喝,脑后的魂兵便已具现。 乍眼一看,那是有着山岳模样的魂兵,其中蕴藏的真气极为浓郁浑厚,透发着让人心惊胆颤的力量。 山岳一出,周围的空气登时变得压迫起来。一时间,空气中竟然响起了道道音爆之声,格外刺耳。 “拿出你的真本事吧,否则,你会后悔的。”李镇见慕容先诚举手抬足出招之间略有保留,不由大喝而道。 话音一落,火红长刀便已经和慕容先诚脑后山岳模样的魂兵撞击在了一起,发出了一道震耳欲聋的轰向之声。 二人魂兵之间的初次先锋,战了个平手。 而同时,李镇的拳头已经朝着慕容先诚的面颊轰来,夹杂着阵阵狂风,宣泄着无坚不摧的杀气。 “李镇……”慕容先诚眉头微微一皱,体内真气爆涌而出:“你一上来就要和我拼命?张家那小子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 “好处?”李镇唇角微微一扬,高声而道:“他能助我突破至通玄大宗师,这好处,值不值的我去卖命?” 话音落下,拳风瞬至。 “突破至通玄大宗师?”慕容先诚冷笑道:“你做梦吧!” 语毕,慕容先诚双掌一前一后轰出。他每轰出一掌,便有着一道山岳模样的掌劲砸向李镇。 “来的好。”李镇大呼而道:“慕容世家的《岳咏玄掌》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先诚施展的招式,正是慕容世家的一套天级中品掌法《岳咏玄掌》。这套掌法变化多端,威力无穷,对敌时常有出其不意之效,也是慕容先诚的成名绝技。 而他刚才施展的那一式,正是《岳咏玄掌》中的第三式——七岳争辉。 所谓七岳争辉,则是一前一后的不断挥动双掌,瞬间排除七下。且每一下之中都夹带着山岳中的浑厚之力,能够将数寸大石一举轰的粉碎。 一时间,李镇与慕容先诚战作一团。短短几十个瞬息的时间,二人便已交手数十回合。 他们从东边战到西边,西边战到南边,仅是一会儿,便将战场拉扯到了数里开外。而他们沿途所经过的地方,山林树木皆毁、小石土块皆碎、毒虫沙蚁皆死,好不霸道。 望着李镇与慕容先诚的背影,张明华只是微微一笑。在他看来,就算李镇短时间内无法击败慕容先诚,但他那拼命三郎式的打法,也会令慕容先诚叫苦不迭。 “慕容华,难不成你想等李镇兄和慕容先诚分出胜负之后,再与我一战吗?”忽地,百里战空开口了。 话音一落,其身上的月白长袍随风而摆,俊逸无比,凸显着王侯将相之英气,翩翩公子之潇洒。 慕容华听罢,不由冷哼一声:“百里战空,你就这么有自信?别忘了,我这边除去我之外,还有五名宗师,而你呢?” 的确,就算不把慕容华算在内,他那边还有着五名宗师。分别是,商岳、商龙以及三名隐士宗师。 其中,五人之中以商岳的实力最为强劲,乃是入微境界的宗师。 反观张明华这边,若不把百里战空算在内的话,拥有宗师实力的武者,仅有四人。而这四人之中,数风若离实力最强,为入微境界的宗师。 也就是说,若双方真的动手交战,张明华这边,其中一人要以一敌二。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则是——先前慕容先诚偷袭之时,已经令张明华受了些伤。虽然不重,但也不轻。 双方的实力对比,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 慕容华这边完胜张明华一行人! 忽地,就在百里战空准备开口说话之时,老祖却先行开口了。 只见得老祖双脚朝前一跨,冲着慕容华身边的三名隐士宗师抱拳而道: “在下乃会稽张家之人——张过江。虽不知三位名号,但我想,各位身为隐士宗师,一向与世无争,不应该无缘无故为慕容世家卖命吧?想必,那慕容世家定是许下了什么好处与你们。既然如此,张某不才,愿出双倍报酬,只求各位能够退到一旁,不搀和张家和慕容世家的恩怨,可否?” 不得不说,老祖的这番话很有作用。当他的话语落下之际,慕容华身后的三名隐士宗师顿时犹豫起来,就连一旁的商岳和商龙也皱起了眉头。 “张家老祖,‘潜龙’张过江?”商岳低喃着,如是说道。 “正是在下。”老祖趁热打铁,道:“若‘天月华宗’也不愿意搀和张家和慕容世家的恩怨的话,大可退到一边。张某保证,慕容世家许给你们的好处,张家双倍奉上。” 老祖此语一落,商岳、商龙以及那三名隐士宗师的脸色顿显犹豫。 要知道,他们本来就不太想和张明华一行人交手。毕竟,那儿不仅仅有张家、百里家和萧家的宗师,而且还有一名皇室的宗师。如此一来,若真的只因为慕容世家给予的小利,而与张明华一行人交手,得罪的势力可就太多了。 得不偿失啊! 见众人这幅表情,张明华打心里佩服老祖,脸角上的不羁笑容更加狂放起来。 “商岳、商龙!”慕容华大惊,万万没有想到张过江会玩这一手:“别忘了‘天月华宗’和慕容世家之间的关系和协议。你们若敢临阵倒戈……” “不必倒戈,只需在一旁观战便可。”老祖立马打断了慕容华的话语,笑道。 慕容华脸色很是难看,一阵青一阵紫的,心中对老祖早已恨的不行。 “好,好,好!”慕容华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后便长吸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一扬,狡黠地笑了起来。 “先前许给你们的好处,加至三倍!”慕容华单臂一震,高呼而道:“击杀张明华者,好处则加至五倍!” 坐地抬价! 商岳、商龙以及那三名隐士宗师一愣,将目光顿时投向慕容华。然而,当他们看到慕容华一脸严肃,并非像是在说笑之时,脸角的贪婪之色大盛。 第四百八十二章 惊天大战 好处提升至三倍,击杀张明华者则提升至五倍! 慕容世家这次是大放血啊,而他们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击杀一名张家宗师! 这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名入微境界的宗师,交给我吧。”商岳如是说道,随即,他的目光如刀一般,直逼风若离…… 同时,风若离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脑后的白发随风而动,稍显蓬乱。 然而,这抹蓬乱的发丝之下,却隐藏着一股疯狂。 “老夫纵横天武帝国数十载,虽然心向和平,极少动手。但别忘了,老夫还是一名宗师。”风若离高声而道,声音若炸雷一般,响彻云霄:“多少年了,已经有多少年没有真正地动过手了。今日,你既然胆敢挑衅,老夫就让你见识见识‘云游侠’的真正实力!” 风若离话音一落,身形如同飞流而下的瀑布一般,直逼商岳而去。 与此同时,风若离的脑后,浮现了一座冰山。而且,那冰山之中已有灵性,细细观察,则发现它像一个正在哭泣的婴儿一般,极具生命力。 一时间,空气变得潮湿起来,原本炎热的天气,也因风若离的魂兵出现而温度骤降。这一刻,天地万物仿佛都被冻结了,唯有风若离的身形在移动。 商岳大惊,眉头微微一皱,心中大呼不妙。风若离的实力,远超于他的想象。 “好快。”心中虽然大惊,但商岳的双拳已经化掌而出。但是那一秒,他的掌劲却显得如此缓慢。 “不对,不是他快。而是他修习的功法过于特殊,能够令我的速度变慢。”商岳惊叫道:“更不可思议的是,我的思绪和神魂竟然也受影响。” “好眼力。”风若离大呼一声:“这便是老夫的成名之技,天级上品功法《天玄九冻》!” 众人听罢,不由一愣。 天级上品功法。在场之人,又有几人得到过,又有几人见到过?要知道,功法要比武学招式稀有的多,一般来说,一本天级中品功法的价值就能比得上一本天级上品的武学。 而风若离手中竟然有一套天级上品功法。 商岳见状不由苦笑起来,只能硬着头皮连连拍掌轰拳,将身家本领全部施展出来。不过即便如此,当他与风若离交上手之后,便没有占据过一次上风。 “慕容华,我的好处要求提升至四倍!”商岳边战边退,还不忘冲慕容华大呼而道:“这老头修习的功法过于特殊,且其一上来就和我玩命。这种劲敌,我虽没有把握战胜他,但是把他拖个几个时辰,还不是问题。” 当商岳和风若离交手之时,慕容华便已经对风若离有所了解,知道他并非普通的高手。倘若此时自己不满足商岳提出的条件,一旦他退出战局,待风若离腾出手来,遭殃的必然是自己这边。 “好,四倍就四倍!”慕容华口中如是说着,心中却不由打起了小算盘:进了天墓,你还能活着出来吗?就算我许给你十倍的好处,你有命去慕容世家拿吗? 可惜的是,商岳并不知道慕容华心中所想。当他得知好处提升到四倍之后,便将浑身本领施展而出,与风若离战成一团。 一时间,狂风大作、尘土飞扬、落叶萧萧。与李镇和慕容先诚相同的是,当商岳和风若离战了几十回合之后,便已战到了百丈开外。 只不过,李镇和慕容先诚的战场在张明华一行人的南面数里之外,而商岳和风若离的战场却在北面百丈开外。 四名入微境界的宗师,一南一北,两处战场,战的惊天动地! 见得此景,百里战空心中腾升起百番豪情,头一仰,如刀一般的目光直逼慕容华。 即便百里战空的体型略显削瘦,但在那一刻,却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巍峨无比。 “哈哈,四名入微境界的宗师已经动手了,你我还等什么?”百里战空如是说道。话音一落,身体犹如离弦的箭,飞速射向慕容华。 而同时,百里战空的魂兵自脑后浮现而出。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把细长细长的青色细剑! 细剑一出,几乎要将天地分成两半,夹杂着道道音爆之声,逼向慕容华的脑门。 “时隔十余年,不知你的实力长进了没有。”百里战空高声笑道,无比豪情。 “一试便知!”慕容华也不含糊,双脚一踏,便迎上百里战空。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商龙,大呼而道:“击杀张明华者,好处提升至六倍!” 天哪,六倍! 商龙几欲疯狂。要知道,之前慕容先诚许下的好处已经够多了,而此时,慕容华竟然将好处提升到了六倍。 “张明华这小子,死也值了!”商龙唇角一咧,满脸的贪婪之色。 “似乎不妙。”箫狂将身体横拉一步,挡在了张明华的身前:“对面还有四名宗师,而我们……” “我可以对付两人。”老祖开口了,目光很是严峻。 谁都不知道,老祖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是拼上性命,也要保全张明华! “对付两人?”箫狂大惊,看了看老祖,又看了看张明华,随后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我就先挑名对手吧。你们只需坚守,不要硬拼,待我解决了一人之后,便立马前来支援你们。” 语毕,箫狂脑后的魂兵便已具现。 ——一柄暗黑色的长枪! 而且,其中竟然蕴藏着灵性! 魂兵之中蕴含灵性,这可是大势宗师的第三阶段,也就是“半步入微”的标致。待魂兵中的灵性大成之后,便一举跨入了入微境界。 “半步入微!”张明华见状,不由惊呼而道:“没想到,萧前辈的修为竟然到了这步。” “是啊,而且还隐藏的挺深的。”老祖也不由苦笑起来。 “哈哈,我可无意隐瞒,只是你们从未问过而已。”箫狂纵声大笑,身形一跃,便朝着商龙杀了过去。 商龙不由大惊,以他的实力,还不足以对付一名半步入微的宗师啊。 “来一人帮我。”商龙大呼而道,身形连连退去。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若流光闪过,紧接着,极为沉重的一拳便砸向了箫狂。 “咦?”箫狂一愣,连忙稳住身形,也不去追商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先前出拳之人。 那人一身灰色布衣,相貌平平。但其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息却极为暴戾,让人很是反感。 而此人,正是慕容先诚这边的三名隐士宗师中的其一。 “欺负小辈又有何意,你我同为半步入微境界,当有一战。”话音一落,这名身着灰色布衣的男子也不废话,双拳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朝着箫狂扑去。 箫狂顿时勃然大怒,将脑后的暗黑色长枪紧紧一握,便随风抖动起来。 无数枪影在天空闪烁,随后化作道道枪花,将那名灰衣男子锁在其中。 “哼!”那灰衣男子很是不屑的轻哼一声,身形微微一动,也不理会漫天枪影,抬手便朝着箫狂的心脏拍去。 这种以命换命的战斗方式,和李镇又有什么区别? “麻烦了。”箫狂眉头一皱,面色变得严肃起来:“这家伙和李镇兄一样,都是嫌命长的家伙。看来,短时间内我是无法去支援明华了。” 话音一落,箫狂便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张明华那边。然而不看还好,这一看,他差点儿就被灰衣男子的拳头轰中。 “与我对敌,你还分心。是瞧不起我吗?”灰衣男子冷笑一声,再度杀向箫狂。 百里战空与商岳战作一团,而灰衣男子则与箫狂拼起命来。 与此同时,商龙便借机伙同另外两名隐士,瞬即杀向张家老祖和张明华。 “阿灵,退开!”张明华双眼一眯,大吼而道。 阿灵一愣,她原本想留下来助张明华一臂之力的。可是后来琢磨一下敌我实力之后,便不由放弃了这个想法。毕竟,她留在这儿只会成为张明华的负担。 “小……小心点。”阿灵望着张明华的背影低喃着,身形瞬即退到了百丈开外。 与此同时—— “张家小子,拿命来!”商龙厉声喝道。张明华注意到,这商龙的脸角之上写满了贪婪之色,显然已经因慕容华许下的好处而迷失了心智。 “如此贪婪之人,竟也能成为宗师。”张明华微微一笑,随即便将脑后的青黑色长剑握于手中。 “明华,你有伤在身,要紧否?”虽然张明华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但老祖还是略显担心。 “哈哈!”张明华仰头一笑,更加洒脱不羁起来:“好一个慕容世家,好一个天华月宗!你们想取我张明华的性命,也得看看自己有何等本领才是。区区三名宗师又如何,不过是黑夜星辰罢了,岂能与皓月争辉?” 话音一落,张明华手中的青黑色长剑便抖动起来。 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第五式,秋收冬藏……第六式,乘雷腾霄…… 这一刻,张明华将剑战法中的招式发挥到了极致,一式刚出,一招又起。仅仅是两息时间而已,他便已经挥出八剑! 八道剑气,八道剑意,仿佛能够将天地笼罩在内一般,赫然攻向商龙三人。 “好!”老祖见状,不由大呼痛快:“明华,我们还没有联手对过敌吧?今日,就拿他们三人试剑!” 第四百八十三章 满腔豪情战二宗 老祖的话音一落,身形便已移至张明华身侧。与此同时,他脑后的魂兵已然具现,巨大的河床犹如一条滚滚长江,令得周围空气的温度骤然下降。 “好!”张明华咧嘴一笑,瞬即便将脑后的魂兵抓在手中。 那是一把青黑色的长剑,其上雕刻着一条条玄奥符文,长久凝视,使人不由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长剑一出,天地仿佛瞬间黯淡了三分,格外惹人注目。 “咦,这魂兵……”远处的商龙见状,眉头不由微微一皱:“凝视久了,竟然让人头晕目眩。奇怪,奇怪。” 与此同时,商龙身后的两名隐士宗师也点了点头,显然,他们也感受到了张明华的魂兵的特殊之处。 那两名隐士宗师,一名身着青色长袍,另外一人则是身着黑色裹衣。虽相貌平平,但却给人一种精华内敛的感觉。 “这魂兵,有古怪。”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开口了,双眼微微一眯,道:“想必,张家那小子定然有着很强硬的底牌。” “恩。”身着黑色裹衣的老者点了点头,道:“待会激战之时,保守起见,尽可能不要去凝视他的魂兵。” “这好办。”商龙仰头一笑,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老青,你负责拖住张过江。老杨,你我二人联手,以最快的速度取了张家小子的首级。” 商龙口中的老青,指的是是那位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而老杨,自然是那位身着黑色裹衣的老者。 “我没意见。”老杨点头而道。 “嘿,你自然是没意见。”老青有点儿不乐意了:“我去拖着张过江,而你们去对付张家小子,如此一来,一旦你们取了张家那小子的首级,你们的好处自然提升到了六倍。而我呢?” “我可分你一份。”商龙毫不含糊地答道。 与此同时,一旁的老杨也点了点头:“我也可以让出一份。” “张过江就交给我,你们放心对付张家小子便是。”老青微微一笑,很是满意。随后,他也不说废话,身形一动,便朝着张家老祖杀去。 “哼!” 只听得老祖冷哼一声,双掌一前一后来回排除。一时间,磅礴的真气竟如同滚滚江河之水,狂涌而下,迎上了老青。 老祖的起手式,仅仅是施展出了玄水掌法的第一式平地生波而已。但,老祖毕竟是一名宗师,且早已经将玄水掌法练就的炉火纯青,当他施展出这一招平地生波之时,竟使空气中湿度大变。 一时间,老青的拳头竟如同轰在水中一般,根本无法发挥出最快的速度和最强的力道。 “竟然将水属性功法修炼到这种程度,先前,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老青眉头一皱,身形顿时急速倒退而去。 与此同时,他脑后的魂兵大现。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灰褐色的细长匕首。 双臂一振,老青脑后的魂兵便落于他的掌心。顿时,他体内的真气如潮水一般狂涌至灰褐色的匕首之中。 匕首光芒大现,一眼望去,竟让人的双眸无法凝视。 “竟将魂兵与神兵利器结合使用,我先前,也小看你了。”老祖仰头哈哈一笑,双掌一推,再度轰出。 “来的好。”老青大喝一声,手中的青褐色匕首瞬即化作一道流光,迎上了老祖的那一招涛生云灭。 这一次,老青的攻势竟势如破竹,他手中的青褐色匕首犹如摧枯拉朽一般,将老祖的掌劲全部破除。 老祖见状,也不慌忙。只见他脑后的河床一颤,一道极为恐怖的气息瞬即笼罩全身。 “这是老夫闭关多年而自创的掌法——《过江掌法》。”老祖仰头大笑,百般豪情:“自从练就之后,尚未用它对过敌。今日,你有幸一见,死而无憾了。” 瞬即,老祖双掌一举,猛然将脑后的河床托起。伴随着他的一声大喝,他的双掌仿佛凝聚了千斤之力一般,赫然拍入河床之中。 过江掌法第二式——狂龙肆海! 一道足有大腿般粗细的水柱漫天而起,给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凡是身处于老祖身旁之人,皆能感受到行动受阻,移动便难。 “好掌法!”望着飞驰而来的水柱,老青不退反进,手中的青褐色匕首突然一凝,迎上了老祖的这一击狂龙肆海。 匕首是锋芒的,将所有力道凝聚于一点;而水柱是张扬的,仿佛要将天地吞没。 一张一凝,二者相交。 轰! 一股庞大的气劲自老祖和老青之中爆发开来,将地面上的尘沙全然掀起,瞬即便令老祖和老青的身影淹没其中。 “好机会!”一旁的商龙见状,双眼不由大亮:“老杨,你还等什么?” 话音未落,商龙的身形便已扑上张明华。 张明华见状,不由冷哼一声,手中的青黑长剑微微一抖,直刺商龙。 折腰剑法——英雄尽折腰! “玄级上品的功法,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用。”商龙轻蔑地笑道,随后化掌为拳,以力拔山河之势砸向了张明华的手笔。 商龙的这一击,力道固然恐怖,但是速度,却让人不敢恭维。 “速度太慢。”张明华冷笑一声,长剑微微一抖,便以长剑为主,剑意为辅,将剑战法第三式腕底乾坤施展而出。 手腕轻抖,长剑若枪。 这看似简单的一剑,在张明华的改良之下却变得格外犀利。 五道剑芒闪过,分别刺向了商龙的五脏,其中蕴含的杀意不言而喻。 “这是什么招式?”商龙不由大惊,滞留在空中的拳头连忙收回。 “剑战法,五藏剑,合二为一!”张明华也不隐瞒,如是说道。 早在之前,他便研究过这套玄级上品的剑法《五藏剑》,由于这套剑法品级太低,对付宗师级的敌人,威力明显不足。所以,张明华便想方设法将这套《五藏剑》和其它的招式配合使用。最后,他选择了剑战法的第三式——腕底乾坤! 以腕底乾坤为主,不断地抖动手腕抖出剑锋,同时,将《五藏剑》中的五式剑招蕴藏其内,增大腕底乾坤的威力。 要知道,腕底乾坤这一招乃是快剑,对拼时的优势在于出奇制胜,令人防不胜防。然而,当这招快剑中融合了《五藏剑》中的招式之后,会是怎样的效果? 自然是快速地挥出五剑,直刺敌人五脏之处!若有有一剑命中,便可令敌人身受重伤,战斗力大减。 “好一个合二为一!”商龙的脸角浮现出了三分怒意,连忙转头望向老杨:“老杨,我的功法和招式胜在出奇制胜,有着偷袭之效。若正面与这张家小子对抗,吃不到好处。” “那好!”老杨瞬间便听懂了商龙话语中的含义:“我主攻,你寻找机会。” 话音一落,老杨的脑后便浮现出了一把火红色的长枪。 这把长枪长约一丈,形如游龙。枪尖之处火光延绵,格外霸气。 “火属性功法凝造出来的魂兵吗?”张明华微微一笑:“比起李叔父的那把火红长刀,你这魂兵,不值一提。” “小子,休得满口狂言。”老杨勃然大怒,一把抓过那把火红色的长枪之后,双手便连连抖动:“招式之下分胜负!” 枪影重重、火光连天。 那漫天火焰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一重接一重地扑向张明华的面颊。待后者刚刚破去一重之后,迎面便又来了一重。 “比起那商龙,你还算有些本领。”张明华手中长剑一劈,将面前火焰尽数阻挡:“但,还远远不够。” 长剑落下,剑意大起。 这一秒,张明华仿佛变成了一尊石雕,全身上下竟然没有了一丝气息。 “收敛气息又有何用?”老杨见状,不由微微一笑:“拿命来!” 话音一落,老杨便将手中长枪飞速抖动起来。漫天枪影一化十、十成百、百变千,将张明华的身躯锁在其中。 而张明华依旧一动不动。 “去死吧!”老杨双眼大睁,嘴唇微微一抽,脸角杀意浓郁无比。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商龙也奔袭过来,手中的青褐色匕首直刺张明华的心脏而去。 剑意,将张明华笼罩在内。 他仿佛跑到了一个唯有自己一人的世界之中,将周身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摒弃于脑外。 慢慢地,他的神魂脱壳而出,竟如同一个局外人一般,观摩着绝命毒谷这个大战场。而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光芒大盛,仔细凝望,却发现这把长剑与他的肉身几乎合二为一。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 咻! 一道破空的剑声响起,几乎将天地分割成了两半。 而那飞剑,不是张明华,也不是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而是二者合二为一之后的利刃。 剑身合一,无坚不摧! 这一刻,不仅仅是那把青黑色的长剑让人头晕目眩,就连张明华的肉身,一旦有人注视久了,也会感觉到天地倒转,轮回不止。 “这……这还是剑法吗?”商龙身形微微一顿,眉头顿时紧皱。他只感觉无边的杀意朝着自己袭来,一股极为不祥的危机感油然而生。 “不好!”求生的意识令商龙回过神来,随后脑后魂兵具现,便摆出了防御之势。 第四百八十四章 再现狐火 不得不说,这商龙的反应速度倒是挺快。当他听到破空的剑声之时,便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神念一动,魂兵具现。 这商龙用神魂凝聚的魂兵,竟然是一个小风团。那个小风团接近于透明,竟和天地之色一样。若不仔细观察的话,很难发现。 不过,与刘静的龙卷风柱魂兵相比,商龙脑后的小风团却根本不值一提。 “喝!” 商龙大喝一声,将脑后的魂兵调至身前。随后,他体内的真气狂涌而出,注入至小风团中。只见得原本拳头般大小的风团以肉眼可以看清的速度在变大,仅仅是瞬息片刻,便膨胀成一颗参天大树…… 严阵以待! 然而巧的是,张明华先前的那一招意动天下,正是冲他而来。 只听得一道震耳欲聋的爆响之声自张明华和商龙的中间传来,紧接着,一道无比狂暴的气劲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张明华的这一剑,宛如要将天地撕裂,与空气摩擦发出了阵阵嘶鸣的响声。同时,剑身周围的空间都微微一颤,仿佛即将就要破裂一般,极为恐怖。 然而,由于商龙早有准备,他那小风团状的魂兵不断地在身前高速旋转,不断地化解这张明华这一招意动天下中的剑气。 小风团每转一圈,便可将剑气化解一丝。 仅仅是瞬息之间,小风团何止旋转了千百圈?若是一名炼神大圆满好手的全力一击,其中的威力早就被小风团全然化解。 但是,张明华的这一招意动天下,可是他到目前为止,所能掌握的最强杀招。其中的剑气,又岂止千丝万丝? 轰! 张明华早已经忘却了剑招剑式,在他的心中,唯有剑意。他可不管商龙的魂兵有多么稀奇,而是径直地将所有的剑意刺向了风团之中。 “破!” 张明华一声大喝,全身光芒大盛,剑意四起。那一秒,意动天下就如同天下最锋利的矛,以摧枯拉朽之时,直接将商龙身前的风团刺穿。 “什么?我……我的魂兵!”商龙怎么也没想到,张明华的这一剑威力竟恐怖如斯,一举将自己的魂兵毁去。 一击,仅仅一击。 张明华便将商龙心中的自信全是摧毁,留给后者无尽的懊悔和无奈。 对于一名宗师来说,魂兵意味着什么? 魂兵一旦遭毁,必将步入万劫不复之路,重伤是小事,而修为境界将大打折扣才是大事啊。 当初,吕逢春之所以从一名宗师变成炼气大圆满境界,正是因为魂兵被他的宝贝徒儿毁掉了。 商龙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他身前的小风团已经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虚无之中。 “我……噗嗤……” 魂兵消失,他只感觉体内的鲜血和真气一阵翻滚,全身蚀骨般疼痛。一时间,一股腥甜之味袭便全身,喉咙一阵,殷红的鲜血便喷薄而出。 商龙的魂兵遭毁,身受重伤,口吐鲜血。但是,这可不会引起张明华对他的一丝同情。 辱人者,人恒辱之;欲杀人者,人恒杀之。 先前,商龙想要他的性命,而此时,张明华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他的这一招意动天下,虽然在击毁商龙的魂兵之时消耗了八成威力,但剩余的两成,也足以要了失去魂兵的商龙的命。 “把命留下吧!”张明华云淡风轻地说着,话语间没有一丝感情。 手臂一振,长剑横突直入,直逼商龙的咽喉。 商龙大骇,失去了魂兵之后,他已经没有了防御手段。如今,他除了待死之外,别无它法。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 早在张明华摧毁了商龙的魂兵之后,一旁的老杨便已回过神来。随后,他手中的火红长枪一抖,朝着张明华的侧腰便杀了过来。 “你的命,是我的了。”老杨唇角微微一扬,将面容上的贪婪之色凸显无疑。 其实,老杨是有机会救商龙一命的。他只需拼尽全力与张明华对上一招,将后者释放的意动天下余下的两成威力抵消掉便可。 但是,老杨有自己的打算。 他捉摸着,当张明华一剑取了商龙的小命之后,他再一枪要了前者的性命。如此一来,不仅仅将斩杀张明华的功劳归于自身,而且还可以吞了商龙的那份好处。 一举两得啊! 老杨的心思不可谓不毒,手段也不可谓不狠。但是,张明华会如他所愿吗? 自然不会! 忽地,只见张明华身形一动,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往腰间一挡,与老杨的枪尖对轰了一击。尔后,他凭借着对轰时产生的冲击力,任由身体朝后急速倒退而去。 “失败了吗?”老杨见状,眼神不由黯淡了三分。虽然他早就想过张明华会放弃击杀商龙而跃走,但是当张明华这么做之后,他心中还是不由腾起了三分失望之情。 “多,多谢……多谢杨大哥的救命之恩。”一旁的商龙死里逃生,连忙冲老杨抱拳而道,极为客气。 老杨双眼微眯,望了商龙一眼。这一刻,他恨不得一巴掌将后者拍死。但是理智还是阻止了他。 “你我共同对敌,岂有不救之理?”老杨如是说着,可心中却根本不是这么想的。 而同时,张明华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二人的身上。 “就差那么一点,可惜了。”张明华摇了摇头,颇显无奈。刚才那一招意动天下,可是消耗了他不少真气。 “是啊,的确可惜!”老杨接过了张明华的话语,不知道他是为张明华未能击杀商龙感到可惜,还是为自己未能击杀张明华而感到可惜。不过无所谓了,这两者没有区别。 “罢了,反正他已经没了魂兵。”张明华再度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显得颇为洒脱:“如今的他,根本没有与宗师一战的能力。既然如此,我就专心对付你吧。” “你很自信?”老杨极为轻蔑地望着张明华一眼,笑道:“刚才你击毁商龙魂兵的那一招,应该是天级上品的武学吧?这种招式,哪怕是宗师高手施展,也是极耗真气的。难不成,你还能施展第二次?” “你试试便知。”张明华将手中的青黑色长剑横胸一握,目光如刀一般刺向老杨。 “我不信!”老杨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随风而抖:“哪怕你天资优越、年少成才,但这可不代表着你体内的真气无穷无尽。” 话音一落,一道枪影便已逼至张明华身前。 “哎,被你看穿了。”张明华如是说道:“但是,即便我短时间内无法再度施展意动天下,但用其它的招式对付你,也足够了。” 顿时,张明华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已经摆动起来。剑战法的七式剑诀被他挥洒的淋漓尽致,逼得老杨连连后退。 “好家伙,本事倒不小。”老杨双眼一眯,手中火红长枪顿时脱手而出,直刺张明华的面门。而同时,他的身形已经朝着后者冲去,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拳,竟对准了后者的下阴。 枪攻面门,拳打下阴。 这个老杨,不仅心眼阴险毒辣,就连进攻手段也如此下流不堪。 “成败在此一举!”张明华双眼一眯,在心里默念道。 随后,张明华的身形不退反应,长剑一抖,直接将刺向自己面门的长枪荡开。而与此同时,他的下阴之处便再无防御。 “得手了!”老杨大喜过剩,双拳毫不留情,使出了全身的力量,重重砸下。 就在这时—— “嗷!嗷!” 一阵怪叫之声自张明华的胸口传来,紧接着,一团森白的狐火便喷薄而出,直逼老杨面门。 “这……这是?”老杨大惊,身形霎时停滞了一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张明华竟然还有这等底牌。 同时,张明华的唇角扬了起来。只可惜,老杨并未能看见,因为,他的视线全被那团狐火遮挡。 “啊……” 狐火扑面而至,径直地将老杨的面容焚毁。随后,老杨的口中响起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声。在这咆哮声中,有懊悔之情、有自嘲之意;有无边无尽的绝望,亦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的声音,定格在这一瞬息。 而他的呼吸,也在此时终止,生命的气息就此消失! 嗤! 白烟升腾而起,将老杨的身躯焚为了一团灰烬。清风一扬,便在绝命毒谷之中飘散开来…… 绝命毒谷,所绝的第一条命,竟然是老杨这名隐士宗师的…… “嗷!嗷!” 伴随着一阵欢叫之声响起,小雪的身影已经从张明华的怀中钻出。随即,只见它纵身一跃,便在老杨死去的地方转起了圈圈,似乎是在向张明华邀功请赏。 张明华唇角一扬,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先前,他赌的正是小雪。 他将神念传送至兜率宫中,希望小雪能够助自己一臂之力,以出其不意之效,击杀老杨。 然而,小雪不负其望地出现了,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击杀。 “小雪,多谢了。”张明华蹲下身来,用小手不断地抚摸着小雪小脑袋上的毛发。而与此同时,小雪似乎也很享受,脑袋一上一下地蠕动着,很是可爱。 “待这次天墓之行结束之后,我一定好好犒劳你。”张明华收回了手,如是说道。 “嗷嗷!”小雪极为满足地叫了起来,身后的四条尾巴随风摆动起来,格外引人注目。 第四百八十五章 超级凶兽展神威 小雪那可爱的动作令张明华瞬时大笑,一时间,后者差点忘记自己身在绝命毒谷了。 “好了,小雪。”张明华将小雪抱起,忙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我们……” 张明华的话刚说到一半,便被一道破空响起的呼啸声以及一阵让人心颤的嘶叫声打断—— “啊!!!” 那道嘶叫之声,在绝命毒谷的上空回荡开来,几乎传遍了方圆数里。从那痛苦的音色之中不难听出,发出此声嘶叫之人,必定是遇见了比老杨死亡时还要痛苦的事情,否则的话,那阵嘶叫声也不会给人一种惨绝人寰的感觉。 张明华听罢,眉头顿时猛然皱起。 目光一转,便朝着西南方向投去。而在那个方位之处,阿灵正满脸诧异地愣在原地,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一动不动。 张明华见状,毫不犹豫便阔步跨去,几个瞬息便来到了她的身侧。 “阿灵!”张明华见阿灵被吓得不轻,连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啊!”阿灵这才反应过来,身躯微微一颤,竟然一头扑进了张明华的怀中:“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阿灵说话的同时,还不忘将手指向西南方丛林的深处,示意张明华往那儿看。 见阿灵只是受到了惊吓,而并未受到伤害,张明华不由长舒了口气。随后,他将目光一转,便顺着阿灵手指所指的方位望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前方的一颗参天大树之后,竟然有着四道声影——不,确切地说,是三兽一人。 “血嘴凰鸦?”当张明华看清了那三兽的模样之后,不由诧异地惊呼道:“竟然是血嘴凰鸦,而且,还是三头?” 自打张明华先前放走过那头血嘴凰鸦之后,便料想过它会去而复返。但是,让他意外的是,一头血嘴凰鸦离去之后,返回来的却是三头。 这三只血嘴凰鸦的身形体格大小不一,乍眼一看,三只血嘴凰鸦之中,两只个头格外高大,另外一头则稍显瘦弱。 而那头稍显瘦弱的血嘴凰鸦,正是先前与张明华交过手的那一只。 “难道,另外两头血嘴凰鸦,是这头稍显瘦弱的血嘴凰鸦的父母?”张明华心中如是猜想着,目光却下意识地朝着三头血嘴凰鸦的脚下望去。 “这……这是?”顿时,张明华再度长吸了一口凉气,满眼的不可置信。 在三头血嘴凰鸦的脚下,竟然有一具骸骨。 对,是骸骨,而不是尸体。 那具骸骨之上,还依附着模糊的血肉,隐隐望去,则发现那模糊的血肉竟还是新鲜的,并没有散发出腐臭气息。 “难道刚才那阵惨绝人寰的嘶叫之声,就是从这具骸骨的主人口中发出来的?”张明华口中低喃着,目光极为诧异地望着那三头血嘴凰鸦。 “那……那是商龙……”阿灵开口了,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张明华听来,却如同雷鸣炸响,让人惊愕。 “商龙?”张明华眨巴了几下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彻底的震撼。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具仅剩下些许血肉的骸骨,竟然是商龙的。 要知道,在半柱香之前,商龙可还正生龙活虎的上蹦下窜,扬言要取张明华首级。可是,半柱香后,他竟然是这幅死状? “这三头血嘴凰鸦,不简单!”张明华双眼一眯,如刀一般投向了那三头血嘴凰鸦。 同时,那三头血嘴凰鸦似乎也感受到了张明华的目光,连忙转身望来。双方稍微对峙了几个瞬息之后,那三头血嘴凰鸦竟出人意料地低下了脑袋,连连朝后退去。而它们的眸子中,充满了恐慌和畏惧之色。 “嗷嗷!”同时,小雪从张明华的怀中钻了出来,头也不回地便朝着那三头血嘴凰鸦奔去。 “小雪,回来。”张明华大惊,想要阻止小雪,但却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阿灵,忙道:“阿灵,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 语毕,张明华放下阿灵,跨步追向小雪。 “那……那白绒绒的东西好可爱啊,叫小雪?”阿灵那水灵灵的眼睛瞬即眨巴起来,很是可爱。小雪的出现,竟让她心头因见到商龙死状而产生的惊恐之情一扫而空。 张明华一个箭步,便来到了小雪的身后。他原本是想阻止小雪靠近那三头血嘴凰鸦的,可是当他来到了小雪身后之时,却猛然想起了什么。 小雪可是超级凶兽啊,光是血脉,可就要比血嘴凰鸦高贵得多。而在凶兽的世界中,血脉可是有着压制的能力。普通凶兽,哪怕是七阶凶兽,只要是嗅到了超级凶兽的血脉味道,可都会吓得连动都不敢动的。 “看来我是多虑了。”想到这儿,张明华顿时停下了脚步,也不去追赶小雪,而是站在原地看看小雪到底想做什么。 “嗷嗷!” 忽地,小雪的叫声再度响起,很是清亮。与此同时,那三头血嘴凰鸦的神情顿变,一脸惊恐地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果然!”张明华见这三头血嘴凰鸦如此惧怕小雪,便放下心来。 只见得小雪纵身一跃,竟然跳上了一头略显瘦弱的血嘴凰鸦肩上。那这头血嘴凰鸦,正是先前与张明华等人有过交手的那只。 顿时,另外两头血嘴凰鸦急了,他们的神情很是复杂:有惊恐、有畏惧、有担忧,亦有绝望。 事实证明,那两头血嘴凰鸦也多虑了。 小雪在那头稍显瘦弱的血嘴凰鸦肩上跳跃了几下,张扬着小爪子胡乱比划起来,口中时不时还传出阵阵“嗷嗷”的叫声。仿佛一位严父正在教导自己的犬子一般。 然而更滑稽的是,三头血嘴凰鸦竟然明白了小雪的意思,不断地点着脑袋。 这一幕让张明华彻底无语了,虽然他不知道小雪和血嘴凰鸦们说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三头血嘴凰鸦对它可是极为忌惮。 “这小家伙,竟然也会欺负人了。”见那三头血嘴凰鸦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很是可怜,张明华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小雪似乎是听到了张明华所说之话,转过头便再度“嗷嗷”叫了起来,似乎在宣泄心中的不满。 尔后,小雪将一缕神念传入了张明华的脑海之中。 张明华一愣,不由惊叫道:“是你让它们回来的?” 身处于那头稍显瘦弱血嘴凰鸦肩上的小雪顿时扬起了头,一双小爪虚空而抓,很是得意自豪的模样。 张明华彻底傻了。 原来,先前当张明华放走了这头稍显瘦弱的血嘴凰鸦之后,小雪便将一缕神念传入了它的脑中,示意它带领张明华等人顺利前往天墓。 于是乎,这头血嘴凰鸦立马跑回了自己的地盘,将先前遇到的事情告知了自己的父母。 估计是听到了“超级凶兽”的名号,那两头成年血嘴凰鸦不由大惊,毫不犹豫便带着自己的孩子飞来此地。而它们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为了完成小雪这头超级凶兽所交代的任务,二来是为了前来感激张明华先前对它们孩子的不杀之恩。 而先前,他们赶来此地之时,发现商龙正在一颗大树之旁盘膝静坐疗伤。随后,它们毫不犹豫地俯冲而下,不仅取走了后者的性命,而且还将后者的血肉之躯啄食殆尽。 “这商龙还真是倒霉!”张明华读完了小雪传来的一缕神念之后,不由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商龙的确倒霉。先前,他要是死在张明华的一剑之下也就罢了,至少可以免去很多痛苦。可是,他偏偏死在了血嘴凰鸦的手中,连尸首也被啄食殆尽。堂堂宗师死于此状,也算是罕见的了。 同时,小雪从那头血嘴凰鸦的肩上一跃而下,三两步便又跑回了张明华的怀中。随后,它的小脑袋不断地在后者的身上来回摩擦着,极为可爱。 “真受不了你。”张明华无奈地笑道:“好,好,好。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我也全记下了。” 小雪听罢,这才满意地甩了甩身后的四条尾巴,随后身形一动,便没入了兜率宫中。 “超级凶兽就是厉害,竟把三头七阶凶兽吓成这幅模样。”张明华低喃着,却没料到小雪竟然听到了。 “嗷嗷!” 兜率宫中响起了小雪极为不满的叫声,似乎对“超级凶兽”很是不屑。 张明华无奈地笑了笑,随后也没有继续和小雪玩闹下去。因为此时,不远处的三头血嘴凰鸦已经慢慢朝他走来。 它们三个走向张明华之时,并没有扇动翅膀,而是凭借着双爪,一摇一晃地走来,颇显滑稽。 然而,当它们靠近了张明华之后,后者能够从它们的脸角之上看到忌惮、犹豫和纠结。 张明华知道,它们忌惮的自然是小雪。而犹豫的,自然是要不要去完成小雪交代的任务。先前,小雪可是再三叮嘱,吩咐它们三个带着张明华等人顺利进入天墓。 至于它们所纠结的则是:它们可都是守护在天墓外围的凶兽,自打出生以来,心中便将天墓奉为神物,保护着天墓,禁止一切入侵者步入此地。可是此时,它们却不得不违背心愿,带着“入侵者”朝着天墓进发。 第四百八十六章 一品符兵 望着眼前的三头血嘴凰鸦,张明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堂堂七阶凶兽,竟然被小雪吓成这番模样,着实让人觉得好笑。 “有劳了!”张明华冲眼前的三头血嘴凰鸦微微抱拳而道,随后便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三头血嘴凰鸦似乎是感受到了张明华的善意,凭空扇动了两下双翅之后,便将小脑袋一歪,目光瞬即投向毒谷的东北方向。 东北方向百丈开外,是老祖和老青激战战场所在之处。 只见得,老祖脑后的河床状魂兵犹如一条滚滚江河,无穷无尽的真气从中爆涌而出,将他紧紧包裹。每当他双掌轰出之时,便会有道道水柱涌出,令得周围空气湿度大增。如此一来,老青出掌轰拳之时,速度总会受到影响,且每一拳都彷如轰在了瀑布之上,无法将力道凝聚于一点。长久以往,老青战的颇为郁闷。 “张过江,你就这点本领吗?”老青眉头一皱,怒骂而道:“在天武帝国,你多少也有些名号,当初也被人称之为‘潜龙’,难不成就只有这点本事?” “哈哈,激我也没有用。”老祖仰头大笑,随即双掌若蛟龙出海一般凭空拍出,掌劲犹如飞腾的狂龙一般,在河床之上不断地摆动着尾巴,拍打着浪花,令周围空气的湿度再度增强了几分。 《过江掌法》第二式,狂龙肆海! 老祖的双掌一出,两道水柱便漫天而起,直逼老青的面门而去。后者见状,丝毫不敢大意,连忙将手中的灰褐色细长匕首凝空一指,迎上了扑面而来的两道水柱。 老青那匕首模样的魂兵锋利无比,竟然有着截断水流之效。当那匕首迎上水柱之时,径直地将那两道水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将其中的劲道全然卸去。 “不过如此!”老青嘴角一扬,极为自大地高呼而道:“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 “哈哈,莫急莫急。只怕你吃不消。”老祖仰头大笑,豪情万丈。 双掌一凝,老祖便在眨眼片刻又轰出了四掌。 四掌齐出,夹带着重重水柱气劲漫天而起,直逼老青而去。 “老把戏了,你还拿出来用。”老青双手轻轻一挥,手中的灰褐色匕首便脱手而出,将迎面扑来的重重水柱全然截断。 “我这匕首,名曰‘断水’,恰好有着克制水属性功法之奇效,如何?”老青眉头一扬,颇为得意。 而老祖也不理会老青,双掌依旧一前一后地拍打着。一时间,浪花水柱气劲合三为一,不断地朝着老青奔袭而去。 然而老祖的每一次进攻,老青总能利用自己的匕首魂兵抵挡而下。那把名为断水的匕首,果然有着奇效,竟然数次将老祖的攻击当空截断。 “断水,好兵器,好魂兵。”老祖双眼一眯,如是说道。随即掌化拳、拳由心出,重重地轰在了河床之上。 一时间,道道水柱竟如同滔天大浪一般狂涌而出,将老祖和老青的身躯紧紧包裹在其中。这一刻,他们二人仿佛在汪洋里面激战一般,出拳拍掌之时,总会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虽然拳掌不起作用,但别忘了,我这魂兵,可是有着截断水流只奇效。”老青唇角微微一扬,无比自信地说道。 随即,断水脱手而出,在老青的身体四周来回盘旋转动,将迎面扑来的水柱全然截断。 而同时,老祖的双眼也不由猛然一亮。 “就是现在。”老祖轻喝一声,话音刚刚落下,两道红光便从他的掌心爆涌而出,直逼老青。 老青见状,瞳孔不由一缩。 “那……那是什么?”老青大惊,被眼前的两道红光给彻底震撼了。 一股强大的危机之感袭便老青全身,他刚想将脑后的魂兵调至胸前抵挡那两道红光,可是这才想起,手中的魂兵断水已经脱手,去抵挡周周的水柱去了。此时若想将魂兵收回来,肯定是来不及的。 “怪不得,怪不得。”老青心中大惊,徒呼无奈:“他先前的招式,看起来是在攻击我,可实际上,是为了逼我将魂兵脱手。” 想到这儿,老青眸子间不由闪烁出几分狠色。 “我就不信这两道红光能够伤我!”老青牙一咬,体内的真气便狂涌而出,朝着他的胸口凝聚而去。同时,渊境大开,天人合一。 “在老夫的《过江掌法》之下,你还想释放渊境?做梦!”老祖高喝一声,随即身形便朝前爆冲而去。与此同时,老祖将渊境展开,逼向老青。 轰! 两名宗师的渊境相撞,竟令天地也为之一颤,抖动起来。 硕大的土坑自二人脚下浮现,紧接着,一道道裂纹犹如蜘蛛网一般,朝着八方扩散而去。 而同时,尘土飞扬,落叶萧萧。 两名宗师的渊境疯狂碰撞,在下一秒瞬即化为虚无。 与此同时—— 那两道红光如期而至,径直地没入了老青的胸口! 前胸进,后胸出! 老青只觉得胸口一闷,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他不明白,那两道红光究竟是何物,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洞穿一名宗师的肉身。 低下头,老青望着胸前的两个窟窿,表情瞬即惨白下来。因为他发现,其中一个窟窿,已经穿透了自己的心脏。 “噗嗤!” 鲜血自老青的口角处狂涌而出,而他那惨白的面色之上,写满了不甘和不解。以至于当他倒下之后,双眼都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老祖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老青的尸体,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死不瞑目?”老祖低喃着,面上没有丝毫同情之色:“哎,当初要听我劝,又怎会落得此番下场?现在倒好,慕容世家许给你的好处,你没拿到,反而还丢了性命!悲哉,壮哉!” 语毕,老祖摇了摇头,转身便已离去 “不知明华那边怎么样了。”老祖低喃着:“明华,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哪知道,老祖的思绪尚未中断,便被一阵笑声给打断了。 “恭喜老祖!”说话之人不是他人,正是老祖心中所念的张明华。早在老祖击杀老青之时,张明华便已朝此处奔袭而来。 “咦,明华?你怎么在这?”看到张明华,老祖不由大吃一惊:“难道……” 张明华点头,笑而不语。 老祖的唇角微微一抽,如同望着一头怪物一般看着张明华。 “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老祖无奈地摇头而道:“我杀一名宗师,便已经尽了全力了。而你,以一敌二,竟还如此轻松,让人难以置信!真不知道,你小子身上有着什么样的秘密。” 在老祖看来,张明华以一己之力力战二员宗师,能够保住性命便很了不起了。可是如今,张明华不旦将那两名宗师击杀,而且身上还没有留下任何伤痕,看上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难道,先前那两名宗师站在原地没动,让他杀的? “侥幸而已。”张明华并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而是将话锋一转,笑道:“没想到,老祖不旦懂得了符兵的运用之法,而且在运用之时,时机还掌握的如此到尾,让晚辈很是佩服。” 原来,刚才击杀老青的那两道红光,正是从符兵中发出来的。 之前张明华在海外十六岛的不归墟密室之中,曾意外得到了三个一品符兵。后来,当他回到中原之后,便将其中之一赠予了老祖。 而刚才,老祖正是利用手中的一品符兵,以出其不意之效将老青斩杀的。 “哈哈,哪里哪里!”老祖仰头大笑:“这个一品符兵的威力着实恐怖,竟然能够瞬间洞穿一名宗师的身体,让人大开眼界啊。” “那是老祖运用的好。”张明华笑道。 的确,先前老祖在与老青激战之时,先是不断地施展《过江掌法》,逼的老青只能利用魂兵来挡。 尔后,当老祖不断地施展狂龙肆海招式之时,老青一时大意,以为自己手中的魂兵断水能够克制老祖的功法,便极为自大地将魂兵脱手。 魂兵脱手,他便失去了最具防御力的东西。而老祖也正是看准了这个时机,才将一品符兵拿出,出奇制胜。 “哈哈!”老祖想起刚才的事情,便不由仰头大笑:“与宗师大战,痛快,痛快啊!” 张明华微微一笑,道:“是啊,只是不知道另外几位前辈怎么样了。” “放心吧!”老祖拍了拍张明华的肩膀,道:“李镇和风若离那边,大可不必担心。入微境界的宗师之间的大战,可不是那么容易分出胜负的。至于箫狂和百里战空……” “老祖,看!”老祖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张明华打断了。 转头一看,却发现箫狂和一名隐士宗师正从绝命毒谷的西南面朝着这边走来。 “咦!”老祖一愣,不由惊呼而道:“他们……他们这是?” 张明华的眉头也不由皱了起来,放眼望去,却发现箫狂竟然和那名隐士宗师正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奇怪了!”张明华低喃着,下意识地抬脚朝着箫狂那边移步而去。 第四百八十七章 真豪情,真莫宁 “哈哈!痛快,痛快啊!” 张明华和老祖尚未走到箫狂的身边,便听到后者口中传来的痛呼之声,令的前者心中的疑惑之情愈加浓烈。 “是啊,相当痛快。”这时,那名隐士宗师也开口了:“没想到,与萧兄一战,收获竟然如此之多。” “莫宁兄真豪情,让萧某佩服啊。”箫狂如是而道,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眼神却不经意间瞄到了张明华和老祖二人。 “莫宁兄稍等片刻,容萧某与张兄等人打声招呼。”语毕,箫狂抱了下拳,转身便迎上了老祖和张明华。 “萧兄,这是?”老祖与箫狂刚一照面,便不由皱眉问道,心中全是疑惑。 “哈哈!”箫狂仰头大笑,顿时将原委一一道出。 原来,与箫狂激战的那名隐士宗师,名为莫宁。 这莫宁是天武帝国中的一名隐士宗师,名头虽不大,但实力却极为强悍。与箫狂一样,他所凝聚的魂兵之中,也充斥了少许灵性,显然已经达到了大势宗师的第三阶段,也就是人们所说的半步入微。 多少年来,这莫宁一直隐姓埋名,游历四方,心中对付权势利益毫无追求。只是一心向武,寻求武学之真谛。 而这一次天墓出土之后,他便动了心,原本是想前往天墓一探究竟,看看能不能遇到什么奇遇,从而突破半步入微的瓶颈,一举跨入入微境界。然而机缘巧合之下,他却遇见了慕容先诚等人,经不住后者的百番盛情邀请,便答应与他们结伴而行。 就在先前,当慕容先诚出手偷袭张明华之时,他便对此事极为不满,心中也对慕容世家的宗师作风极为不齿。 但是,这毕竟是慕容世家和张家之间的恩怨瓜葛。莫宁一心向武,对于尘世间的恩恩怨怨无心相争,便也就没有去理会。 后来,当慕容先诚许下重重好处只求张明华人头之时,天华月宗的两名商姓宗师起了贪念,而老青和老杨也因为利益熏心而失去了理智。但是,莫宁可对权势利益没有丝毫向往之情,只是呆站在一边静观其变而已。 原本,莫宁只是打算置身度外,静观慕容世家和张家处理恩恩怨怨而已。可是,当箫狂将自己的实力展现而出之时,莫宁便不由双眼一亮。 他发现,箫狂竟然和自己一样,同为半步入微境界。 一时间,莫宁动了心,他出于对武学的狂热之心,便走上前来迎上箫狂,与后者激战开来。 哪知道,不打不相识。 几番交手之后,莫宁发现箫狂对于武学有着非同寻常的认识。而且其出手施招之间,真气极为磅礴大气,与慕容世家的宗师那番小人作风截然相反。 愈战愈爽。 以至于最后,莫宁索性敞开了心扉,便与箫狂大战,便与其谈论起武学之事起来。 然而巧合的是,箫狂也是一个武痴,对于入微境界极为向往,便与莫宁相谈交流,以寻悟道突破之法。 结果,二人打着打着,便聊了起来。几炷香的时间过后,他们索性停下了打斗,将自身置之于恩怨之外,交谈起来。 这不,刚交谈没多久,他们二人便遇见了老祖和张明华。 “原来如此!”老祖听罢,不由点了点头,心中很是诧异。 而同时,张明华目光也不由一转,朝着莫宁望去。 莫宁的着装和面容一样,平平无奇,但隐隐间却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精华内敛的感觉。当其负手而立于原地之时,犹如一尊雕像一般,让人始终无法看透他的内心。 “若卓图南是那种心地单纯,一心向武的纯粹武痴,那这莫宁,应该就是看透了世间喧闹,继而一头埋进武学之中的武痴。”张明华在心中如是念道。 “哈哈,我与莫宁兄约定好了。日后每隔半年,便在京都一叙,以寻武道。”箫狂语罢,便将目光投向了莫宁。后者毫不犹豫地便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老祖大喜,抱拳而道:“那就恭喜萧兄又遇一知己好友。” “不打不相识罢了!”箫狂看似随意地挥了挥手,随即便将话锋一转,连忙问道:“咦,张兄。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刚才商龙还有那两名隐士宗师……” “都死了!”老祖打断了箫狂的话语,便将先前的事情和盘托出。 箫狂听罢,顿时大吃一惊。同样的,莫宁脸角之上也写满了不可思议。 “以一人之力力挫两员宗师且完好无损全身而退,明华啊明华,你这……这也有点逆天了吧?”箫狂瞪着大眼,目光不断地在张明华身上扫动着,似乎在审视一头怪物一般。 而同时,莫宁也不由摇了摇头,一副感叹的模样,似乎是在感概着长江后浪推前浪、岁月不饶人之类的事情。 “哈哈,先前我也是大吃了一惊,但事实就是事实,哪怕你我心里无法相信,但也不得不承认明华天资纵横啊!”老祖笑道。 “那是,那是!”箫狂哈哈大笑,随即说道:“不知百里兄那边怎么样了。” “我们去看看便是。”老祖说道。 “好。”箫狂毫不犹豫地便点了点头,转身便欲朝着百里战空和慕容华所在的战场走去。 而就在此时,莫宁却走上前来,用话语打断了箫狂的步伐。 “萧兄,在下就在此作别了。”莫宁抱拳而道。 “啊,什么?”箫狂连忙转身,满眼诧异地望着莫宁:“莫宁兄,难道你不打算前往天墓了吗?” “是啊,在下搀和了慕容世家和张家的恩怨,而今又与箫兄相见恨晚、结为知己,恐怕此次天墓之行,不得不放弃了。”莫宁道。 箫狂皱了下眉头:“不可惜吗?” “呵呵,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天墓不过是这大千世界中的一处奇地而已,错过了也便错过了,没什么可惜的。”莫宁口中虽然如此说着,但是眼神中还是闪过了三分遗憾之色。 众人知道,莫宁这么选择,必然有着他的难处。 他原本是和慕容世家的宗师结队而行,由于不齿于慕容世家宗师的作风,便早有离去之心。而如今,却又与箫狂结为知己,若再执意前往天墓的话,必然夹在张家和慕容世家宗师队伍的中间,很难做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告退,落个清静。 “既然莫宁兄心中主意已定,那萧某也就不强人所难了。”箫狂抱拳而道,并没有提出让莫宁与自己结伴而行的要求:“半年之后,莫宁兄大可来萧家寻我,萧家上下必以莫宁兄为上宾,绝不怠慢。” “萧兄的这番话语,莫宁记下了!”莫宁仰头大笑,无比洒脱。随后,他也不等众人送别,身一转,便消失在绝命毒谷的丛林之中。 来无踪,去无影,真性情中人也! “哎,可惜了。”老祖望着莫宁离去的背影,无奈地笑道:“他大可与我们结伴而行的,只是他心中念于慕容世家的款待之情,不便就此倒戈,索性放弃了天墓之行。此番胸襟,让人佩服。” “是啊!”箫狂长叹道,随即便只能摇头作罢:“罢了,还是去看看百里兄与慕容华之间分出了胜负没有。” 话音一落,三道人影便如同流光一般,朝着东北方向跨步而去。 慕容华,百里战空! 由于二人身处四大世家之中,所以早在数十年之前便有所认识。期间,二人交手切磋的次数也不少,胜负持平。 如此一来,他们彼此之间的了解也颇为深刻。 拿慕容华来说,他对百里战空的能力极为了解。后者的一招一式,他都曾见过数次。就连百里战空当初凝聚青色细剑为魂兵之时,慕容华还当场出过主意。 同样的,百里战空对慕容华也有着一定的了解。后者有什么样的底牌、杀招,有着何种出其不意的武学招式,全部了如指掌。 如此一来,二人战了好几柱香的时间,都一直处于平分秋色之状之下,没有见谁占过上风或者下风。 “慕容华,你我在这么战下去,也分不出个结果来。”百里战空手中细剑一荡,将慕容华逼开,道:“不如这样,你我换个对手,如何?” “换对手?”慕容华唇角轻轻一扬,双眼浅眯:“你当我是傻子吗?我与你相战,短时间内必然无法分出胜负。但是,我只要拖住你,最后赢的人便一定是我。” 百里战空听罢,唇角不由微微一抽,脸色很是难看。 “商龙、老青再加上老杨,他们三人的实力虽说一般,但对付张过江和张明华两人,应该绰绰有余了。”慕容华见百里战空的脸色不好看,赶紧火上加油讥讽而道:“我只需拖住你,想必用不了多久,张家的两名宗师就会陨落。到了那时,你还有心思与我激战吗?” 百里战空的唇角再度抽搐起来。 先前,他要求与慕容华交换对手,目的就是想去支援张明华二人。可是,慕容华却一眼看出了他心中所想。 “管不了那么多了。”百里战空银牙一咬,手中青色细剑便微微一荡,夹带万千锋芒朝着慕容华的面门笔直刺去…… 第四百八十八章 百里战空大战慕容华 “哟,动真格了?”慕容华双眼微微一眯,身形一晃便躲过了百里战空的凝空一刺。 而与此同时,百里战空的身形朝前一跃,双腿一蹬,也不管身后的慕容华,径直地朝着远处奔去。 “想跑?这可不是百里兄的作风啊。”话音响起的同时,慕容华的身形便已追向百里战空。 百里战空双拳一凝,一股磅礴的气劲自其拳心喷涌而出。随后,双拳化掌,浑然拍出。 一股庞大的气劲宛如要将天地撕开,与空气摩擦之时,发出了道道刺耳的音爆之声。其中蜿蜒流淌的真气穿行而过,直轰百里战空的脊背。 “真是难缠!”百里战空眉头一皱,不得不连忙转身。手中青色细剑一动,一股磅礴的剑意便漫天而起。 剑影飘忽,人影闪烁。 仅仅是一个照面,百里战空与慕容华便交手十余招。恐怖的气劲自他们二人脚下爆发而开,犹如一把弯刀一般,将方圆数长之内的枯叶断枝全然碾碎,化为虚无。 “百里兄,留下陪我便是。那边的战场,就交给那边的人去解决吧!”慕容华笑着,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此时此刻,在他看来,张明华定然是必死无疑,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慕容华,你就这么自信?”百里战空眉头微微一抖,显得有点愤怒:“你认为以商龙他们三人之力,能够击败张家的两个宗师?” “你心虚了吗?”慕容华似乎看透了百里战空的心思,讥讽道:“其实,你不是也认为张家的两个宗师必败无疑吗?否则的话,先前你为何想放弃与我厮杀,转而离去?” 被慕容华一语揭穿,百里战空的唇角微微抽搐起来,脸色煞是难看。 说实在的,并不是他不相信张明华和张过江的实力,而是因为,宗师与宗师之间的战斗,本来就难分成胜负,除非有着强硬的底牌和逆天的杀手锏。 然而,若想以一敌二,或是以二敌三,胜算几乎为零。哪怕是有着强硬的杀手锏,也至多只能杀掉一名宗师,而当另外一名宗师有了防备之后,杀手锏就不再有出其不意之效了。 这也是百里战空担忧的原因,他可不想自家的依华与张明华大婚不久,就要守寡。 “不管了,拼了!”想到这儿,百里战空银牙一咬,唇角微微抽搐起来。 紧接着,他将青色细剑横胸而握,双眸之中光芒闪动。磅礴的真气从体内蔓延而出,如同一条蛟龙一般,在那把青色细剑之上来回盘旋起来。 一时间,青色细剑变成了水蓝色的长剑。其中蕴含的,竟然是较为少见的木属性真气。 长袍无风自起,一股庞大的气旋自其脚下来回盘动,宛如一条从渊底腾飞的蛟龙一般,夹杂着万千愤怒,口中不断地发出阵阵龙吟,直指苍穹。 ——龙渊气诀,第三式,潜龙升天! “潜龙升天?呵呵,百里兄这是要和我拼命了?”见百里战空施展出了这一招,慕容华的面色登时变得严肃起来。 在百里世家,对于一些小辈来说,最好的武学招式当然是龙渊掌。当初,百里齐光那个活宝,可是将一手龙渊掌施展得“出神入化”,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然而,那些小辈之所以修炼龙渊掌,却是为了另外一套武学打基础。 龙渊气诀! 天级中品的功法,其价值,远超于一套天级上品的武学。 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套龙渊气诀则能够配合着其它武学一起使用,有着增幅之效。与张明华当初修炼的气战法的道理一样——没有修炼气战法之时,剑战法、刀战法等八套战法不过是地级中品的武学而已,但一旦修炼了气战法之后,那八套武学将一跃两级,变为天级下品的武学。 这一刻,当百里战空将龙渊气诀功法展开之时,体内的磅礴真气便灌输进他的魂兵之中。以令得他这一招潜龙升天,一跃成为天级上品的武学招式。 水蓝色的光芒在百里战空的身体周围来回盘旋,宛如将他的身体包裹在了其中。而他手中的剑,也化为一道剑影,自胸前消失。 潜龙升天这一招,讲究的便是:将自身所有的锋芒化为一击,不夹带任何虚幻的招式,径直地杀向敌人。 剑影若隐若现,将阻挡剑芒的空气都截为两半。那种无坚不摧的气劲,使慕容华都不由朝后倒退了两步。 “既然百里兄要与我拼命,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慕容华的脸角之上闪过了一丝狠色。 双脚一踏,慕容华的身形便朝后倒退数步。而下一秒,他脑后的魂兵瞬即具现。 一时间,天地仿佛都颤了一下,天色霎时黯淡了三分,似乎只为了衬托慕容华脑后的魂兵一般。 那是一把弯弯曲曲的蓝色刃剑,虽然不长,但刃剑剑身之上全是锋芒。更主要的是,其上竟还有雷芒跳跃,电光闪动。 这是极为罕见的雷属性魂兵,有着令人身体麻痹,四肢僵硬的特殊效果。 “百里兄,接招!”慕容华大喝一声,手中的刃剑来回舞动起来,其中蕴含的真气与气劲磅礴无比,丝毫不亚于百里战空。 百里战空咬牙而战,举剑下手之间全是杀招,有时候,他甚至于不去躲闪慕容华刺来的刃剑,也要拼了命地将手中的青色巨剑刺向后者的胸口。 以命换命。 百里战空居然学着李镇,为了击败对手,而不惜拼上性命。 “你疯了吗?”与百里战空交手的慕容华最能体会到这一点,当慕容华发现前者仿佛变了一个人后,不由大惊而道:“张家的那小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为他卖命?” “武者一途,以心交之;武学之道,以心悟之。像你这种没心没肺之人,怎会理解武学之真谛?”话音一落,百里战空手腕微微一扬,再度朝着慕容华的咽喉刺去,剑芒之中蕴含的,全是杀意。 慕容华知道,如若自己此时也抖动刃剑攻向百里战空的话,后者必然会选择以命换命。索性,慕容华刃剑一抖,便护在身前,身形也朝后爆退而去。 “罢了,反正我的目的只在于拖住他,没必要和他拼命。”慕容华心中如是想着。 慕容华退,百里战空则进。剑芒抖动,再度杀向慕容华。 一时间,原本势均力敌的局面,化成了一攻一守。仅仅是数个瞬息,二人便又交手了十余回合,几乎将周围的生态环境全然毁为废墟。 然而就在此时—— “哈哈哈哈!!!” 一道极为豪爽的笑声响彻天地,传入了百里战空和慕容华二人的耳中。 同时,百里战空的身形微微一怔,眸子间的精光不由大盛。先前还氤氲在脑海中的担忧之情全然消失。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阵笑声,是属于张明华的。 “怎么……怎么可能?”比起百里战空的释然,慕容华的眉头则是瞬间凝了起来。他脸角之上写满了震撼和诧异,以至于护在胸前的刃剑,都微微显得有些颤抖。 “幻觉,一定是幻觉!”慕容华牙一咬,顿时停下了倒退的身形。一时间,他也顾不上与百里战空纠缠,刃剑一抖便杀向后者。 轰! 一道金属的撞击声自二人中间响起,紧接着,一道轰向之声再度响彻天地。 势均力敌! 这一次交手,百里战空与慕容华战了一个平手。而与此同时,慕容华凭借着二人交手后产生的冲击力,任由身躯朝后暴退而去,瞬即退到了战场的数十丈开外。 与此同时,张明华、老祖以及箫狂的身影出现在了慕容华的眼眸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难道……难道商龙他们?”慕容华的双眼微微一眯,脸角上挂满了不可思议的神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张家那小子若真击败了商龙他们,身上也必然负伤,可是此时,他们却毫发无损啊。” 想到这儿,慕容华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对,一定是!一定是他们背叛了慕容世家。” 慕容华的惶恐和惊讶,被张明华一行人尽收眼底。 而同时,张明华站在远处,满脸戏谑地望着慕容华,双眸之中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早在慕容先诚出现之时,张明华便对慕容世家的两员宗师判了死刑。反正与慕容世家积怨已深,又何必在乎多杀两员慕容世家的宗师? “明……明华?”见到张明华一行人,百里战空别提有多激动和惊讶了:“你们……你们那边?” “都解决了。”张明华没有开口,倒是一旁的箫狂走上前来。 箫狂拍了拍百里战空的双肩,便将先前从张明华口中得知的讯息全然告知百里战空。期间,箫狂的话音极大,似乎是有意说给远处的慕容华听。 听完箫狂的描述,百里战空的嘴巴已经惊讶的合不拢了。他就像看着一头怪物一般盯着张明华,心中却早已经掀起了滔天大浪。 以一己之力,力战两员宗师。而且,最终还全身而退,将对手斩杀。这等魄力和实力,在天武帝国,还能找出第二人? 第四百八十九章 商龙在哪? 由于箫狂的话音很大,不仅仅传入了百里战空的耳中,就连远处的慕容华,也听得一清二楚。 当慕容华得知张明华将商龙和老杨斩杀,而老青死于老祖之手之时,已经诧异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究竟是张明华的底牌太多,还是商龙他们太傻,竟然会败得如此干脆。 “完了,完了。”慕容华在心里默念着:“商龙、老青、老杨三人已死。箫狂也抽出身来,想必莫宁也随他们而去了。如此一来,我们根本没有机会击杀张家那小子了,既然如此……” 慕容华的眼球不断地在眼眶中打着转,心中瞬即浮现出无数个念头。 与此同时,张明华开口了:“他想逃!” 张明华此语一落,老祖、箫狂还有百里战空顿时一愣,目光瞬即投向慕容华。三人之中,箫狂和百里战空还好,心中并没有对慕容华下达必杀令。毕竟,他们代表的可是萧家和百里家,若不到迫不得已,没必要对慕容世家的宗师下杀手。 但是老祖却不同。 老祖能够创立张家,且将张家从一个小家族发展到天武帝国的一流势力,自然懂得纵虎归山必有后患的道理。当初,张明华与灵兽门出了冲突之后,老祖便起了覆灭灵兽门的念头。如今,他怎会放过慕容华? “不能让他走。”老祖双眼一眯,牙一咬,如是说道。 张明华点头,脑后的青黑色长剑已然具现。 “绝不能留,杀!”张明华唇角一张一合,说的极为干脆。 而其话音一落之下,身影便已化作一道虹光,夹杂着万千杀意,直逼慕容华而去。 慕容华大惊,哪有想到张明华竟然如此杀伐果断。慌忙中,慕容华只得举起手中刃剑接下张明华的剑招。 轰! 慕容华毕竟是慕容世家的一位宗师,年岁早过半百,哪怕是在慌忙之中,依旧与张明华战了一个平手。 可是,张明华从未想过一招便将一名宗师击杀。当他一剑落下之际,手腕便连连抖动起来。 一时间,无数剑芒自张明华身前闪动,宛如夜空中的星辰一般,极为耀眼。 慕容华根本无心与张明华大战,只是挥动着手中刃剑来回抵挡,身形逾战逾退,朝着绝命毒谷的北方退去。 仅仅是几个瞬息的时间,张明华与慕容华便已经交手数十回合。期间,二人兵刃相接,真气相撞无数次,在绝命毒谷里留下了数个硕大的土坑。 张明华攻,慕容华守;张明华进,慕容华退。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慕容华便朝着绝命毒谷的北方退了数十丈。 而就在这时,慕容华双眸中的精光大现,原本有些黯淡的神情瞬即振奋起来。尔后,只见他唇角大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吼而道: “先诚救我!” 慕容华的声音极大,在绝命毒谷中不断地回荡着,瞬间便传至数里开外。 张明华听罢,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原来,这个慕容华边战边退,就是为了跑到慕容先诚和李镇的战场附近,大呼救命而已啊。 慕容华,真有出息! “想必此时慕容先诚应该听到了他的呼救声,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体内的真气瞬时狂涌而出。 无边的剑意自张明华的体内腾升而出,将他的身躯紧紧包裹在内。而同时,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一凝,竟然与天地共鸣、化为一色。而那股磅礴的剑意,也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气旋来回盘动,杀意盈天。 ——剑凌四方! 剑意起,身影至。张明华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宛如一头雄狮,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了慕容华的头颅。 慕容华大惊,手中的刃剑一抖,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只求挡下张明华的这一击。 磅礴的剑意瞬息即至,杀向慕容华。一时间,天色仿佛为之一暗,大地仿若为之一颤。 剑刃相击,阵阵金属的脆响声应天而响,令得远处的老祖三人的耳膜都不由为之一震。 轰! 恐怖的气劲自张明华和慕容华二人的脚下腾升而起,宛如一道月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将无数颗参天大树从中截断,就连大树中渗透而出的蛊毒,也被这恐怖的气劲震为虚无。 尘土弥漫开来,阻挡了众人的视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烟尘渐渐散尽之时,张明华的身影顿时出现在众人的眼帘之下。 只见得,张明华负手而立于一个硕大的土坑之中,宛如从天而降的天神一般,全身上下透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光。 而反光慕容华,他的身躯竟然如同一个圆球,早就滚到了数丈开外,唇角溢出的血丝洒了一地,染红了半边天际。 “咳咳!” 慕容华捂着胸口,极为艰难地爬了起来,口角溢出的殷红血色,将他的衣襟染的通红。 站起身,慕容华的眸子间闪过了三分戏谑和嘲笑,似乎在对张明华说:你的这一击也不过如此,仅仅是重伤我而已。 但是慕容华却忘记了,他的武学修为可是与张明华相差无几。仅一招便被重伤,亏他还有脸站起来。 “虽然没有杀掉他,但这也足够了。”张明华双眼一眯,手中的青黑色长剑顿时消失。 收回了魂兵,张明华并没有在原地多呆,而是转身跨步朝着老祖等人所在的方位悠然走去。 “明华,怎么了?”老祖在张明华转身的一刹那,便已经迎上身来,刚一照面,便不由惊道:“为何不杀了他?” 张明华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目光再度朝着慕容华投去。 此时,一道身影已经从林中窜出,跑到了慕容华的身旁。 “那是……慕容先诚?”老祖大骇,不由惊呼而道。 张明华点头不语。 老祖的眼皮微微一抖,顿时在心里替张明华捏了一把冷汗。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张明华为何放过慕容华。 原来,慕容先诚听到了慕容华的呼救声后,便赶了过来。而那时,他发现慕容华已经被张明华的那一招剑凌四方震飞。 索性,慕容先诚留了一个心眼,刻意隐匿了气息,并未出现。他在等待,等张明华要对慕容华下杀手之时再出现,然后一举将后者击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好一个阴险狡诈之徒。 可惜,慕容先诚这次的小算盘,又落了空。 自打张明华将锻神诀的斩魂刀修成之后,其神念便已远超于同级的大势宗师。虽然慕容先诚身为入微宗师,将气息隐匿的极为微弱,但这也逃不过张明华的神念的搜索。 猜透了慕容先诚的心思,张明华这才放过慕容华,转身朝着老祖这边走来。气的慕容先诚只得走出来,然后看看慕容华的伤势如何。 忽地,慕容先诚抬起了脑袋,满眼怨毒地望着张明华。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张明华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张……明……华!”慕容先诚一字一顿地说着,心中的怒火已然不可遏制。 “慕容先诚,留下命来!”慕容先诚的话音刚落,天空便再度传来了一阵嘶吼之声。抬头一看,从大树顶端纵身跃下的身影,不是李镇又是何人? 李镇话音一落,手中的火红长刀便已杀向慕容先诚。 慕容先诚见状,不由冷哼一声,举手便轰出一掌,逼退李镇。 “李镇,你真当我不敢与你拼命?”慕容先诚怒喝而道:“哪怕你是皇室中人又如何,你可别忘了,秦王的背后,正是我们慕容世家。” 李镇听罢,不由微微一怔。的确,皇室与慕容世家的关联实在是太深了,哪怕李镇是皇室的一员宗师,也不能随意得罪慕容世家,毕竟,其中的政治联系实在是太复杂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然而,就在李镇愣神的一瞬间,又有两道光芒自天边闪烁而来。转身一看,才发现那两道光芒,正是风若离和商岳体外的真气所致。 “商岳兄,停下吧。”慕容先诚望了商岳和风若离一眼,无奈地摇头而道,声音虽然不大,商岳却听得一清二楚。 商岳一愣,随即虚轰一拳,逼开了风若离之后,身形便朝后暴退而去。其实,他本来就不想与风若离大战,毕竟对手修习的乃是天级上品功法,极为难缠。交手了数百回合,他都没有占据过一次上风。如若不是因为慕容先诚,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哪里会与风若离纠缠这么久。 而今,当慕容先诚让商岳停手之时,后者心中顿时大悦,连忙摆脱了风若离之后,转身便回到了慕容先诚的身旁。 “慕容兄,张家那小子已经死了?”刚跑到慕容先诚身旁,商岳便不由开口询问而道,脸上挂满了欣喜之色。 慕容先诚没有回答他,沉默不语。 而下一秒,商岳这才发现,慕容先诚的脸色极为难看。顿时,商岳扭动着自己那略显僵硬的脖子,将目光朝着张明华这边投来。 “他……他还活着?”商岳似乎想到了什么,声音略显颤抖。他眨巴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张明华,满脸的不可思议…… “商……商龙在哪?”商岳强忍住内心的震撼和错愕,略显沙哑地朝慕容先诚问道。 第四百九十章 朝着天墓进发! “商……商龙在哪?” 商岳的声音极为沙哑,脸色也很是难看。他呆望着慕容先诚,希望后者能够说出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可是,慕容先诚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扶着一旁的慕容华,一声不吭。 商岳慌了,他心中瞬即浮现出了好几种种答案。可是每种答案,都不是他想要的。 头一转,商岳的目光如刀一般锋锐地刺向张明华,其中蕴含的恨意不言而喻。 “商龙在哪?他在哪!”商岳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原本正常的双眸之中,顿时浮现了无数血丝。那些血丝就如同蜘蛛网一般,瞬即蔓延开来。 商岳很是急躁,也很愤怒。可是,众人仅仅是将他的愤怒和急躁尽收眼底而已,并没有一人开口回答他。 众人越是如此,商岳便越是着急。慢慢地,一种不安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隐隐约约之间,他又猜想到了一种答案。 “不,不可能……商龙怎么可能会死,他怎么会死。”商岳摇着头,一头雪白的发丝顿时变得蓬乱起来。与此同时,他就像一个疯子一样,在原地打起了转:“他在哪,他到底在哪?” 依旧没人回答商岳。 “张明华……回答我,回答我!”商岳突然像发了疯一般,瞪着血红的双眼,举手化掌,便朝着张明华拍了过来。在他看来,张明华一定能够回答自己。 双掌一落,化为绵绵气劲,令得空气中传来了道道音爆之声。 而张明华,就这么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 “老家伙,你的对手可是我!”忽地,风若离的声音响彻天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下一秒,风若离身后的衣袍便随风而起,一股磅礴的真气爆涌而出,令周围的空气温度大降。隐隐约约之间,空气中的水分子都仿佛凝聚成了冰块,寒意浸透心扉。 风若离一掌挥出,空气中顿时响起了阵阵咔咔的碎响之声,仿佛冰块碎裂一般。而当这股碎响声落下之后,商岳的速度顿时变缓了三分,全身的肌肤处传来了阵阵刺痛之感。 以真气凝结冰块化为武器,这可比凭空造物的手段还要让人诧异。 天级上品功法,果然恐怖如斯。 见得此景,商岳稍稍愣了一下,大脑意识这才慢慢地冷静下来。他知道,若自己执意前行去攻击张明华的话,攻击自己的双掌尚未触碰到后者,自己便死在风若离的手上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报仇,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商岳在心中如是想到,随即意念一动,脚下的步伐便已停下。下一秒,他的身影便朝后暴退而去,一举躲开了风若离的那以真气凝结冰块化为武器的攻击。 当商岳退至慕容先诚身旁之时,后者不由微微地点了点头,望着他的后背轻叹而道: “你终于冷静下来了啊。” 商岳转头望向慕容先诚,眸子中闪现出了几分哀怨的神色。若不是因为慕容世家和张家的恩怨,商龙也不会…… “以你一己之力,估计连那名拥有天级上品功法的隐士宗师都打不过,难不成你还想应付他们六人?”慕容先诚说道:“此时此刻,我们已经占据了下风,还是先行退去,暂且作罢吧。” “可是,可是商龙……”商岳开口了,语气极为急促,表情很是紧张。 “他已经死了,这是事实!”慕容先诚怒喝而道:“难不成你想为他陪葬?” 商岳哑口无言。 他虽然已经猜到了商龙已死,但是当慕容先诚将事实说出来之时,他还是有点儿无法接受。 “放心吧,商龙的仇,慕容世家会为你报。”慕容先诚见商岳神色黯淡,不由张口而道:“现在,你只需与我离去,至于张家那群人……” 说到这儿,慕容先诚的目光便如刀一般地投向了张明华:“我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绝命毒谷的……” 话音一落,慕容先诚便欲转身离去。 一旁的慕容华见状,连忙拉着商岳,劝他和自己一起离开。 商岳微微地愣了一下,看了看老祖等人,最后便将怨毒的目光落在了张明华的脸颊之上。 “好!”商岳长舒了口气,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仇,择日再报!” 语毕,商岳便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跟随着慕容先诚的步伐,便准备离去。 然而,当慕容先诚和商岳尚未走出几步之时,张明华却突然咧起了嘴。 “三位,且慢。”张明华开口了,声音虽然不大,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之感:“你们忘了一样东西。” 说到这儿,张明华也不等商岳和慕容先诚转身,而是将大拇指和食指置于唇前,吹了一个口哨。 咻! 口哨响起,在绝命毒谷之中传来。仅过了几个瞬息的时间,便有三道黑影出现在半空之中。 定睛一看,正是七阶凶兽血嘴凰鸦。 “逝者已逝,为他择处净土吧。”张明华如是说道。 紧接着,只见半空中的三头血嘴凰鸦们慢慢飞了下来。当它们落地之后,众人这才发现,它们的爪子上面,竟然有着一具骸骨。 而且,那具骸骨上面,还依附着一丝血肉。 浓烈的血腥气息自那具骸骨之处发出,其中还夹杂着道道腐臭的味道。而当这道味道蔓延开来之时,远处的慕容先诚三人顿时停下了脚步。 转身,瞳孔瞬即收缩。 尤其是商岳,仅一眼,他便认出了那具骸骨。 天华月宗之人,由于仅修炼拳法、掌法和气法,所以手骨处的骨骼与常人不同,要粗壮、光滑许多。而眼前的这具骸骨,正是如此。 “商……商龙!”商岳的唇角登时发白,极为颤抖地蠕动起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位与自己从小玩到大,一起出生入死无数次的胞弟,竟然落得此番死状,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无法保留。 一时间,商岳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以前。更想起了商龙曾为了救自己,而不惜抛妻弃子的往事。 回忆如丝,痛苦如斯! “啊!!!” 商岳仰天大啸,声音悲恸至极。他的双拳紧握着,指甲顿时渗透掌心,流出了道道殷红的血液。 “此仇不共戴天!!!” 话音一落,商岳便瞪着血红的双眼,朝着商龙的骸骨冲去。与此同时,三头血嘴凰鸦连连后退,为商岳让开了道路。 抱起骸骨,商岳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苦。随即,他将所有的痛苦吞下肚中,头也不回地便朝着绝命毒谷的西南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慕容先诚的唇角轻轻一扬,戏谑地看了张明华一眼,便与慕容华一起,追着商岳而去…… 慕容先诚等人离开了,绝命毒谷顿时恢复了平静。 但是,众人的心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先前,他们可都是清楚地看到,远处的三头血嘴凰鸦竟如同仆人一般,对张明华言听计从。这可是超乎了所有人对于凶兽的认知。 三头七阶凶兽,对于一名人类忌惮也就罢了,但也不至于俯首称臣,甘心为奴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最先说话的是风若离,他看了看远处的三头血嘴凰鸦,又看了看张明华,满眼的不可置信。 张明华无奈地笑了笑,随即便将三头血嘴凰鸦的关系,以及它们突然出现击杀商龙的事情一一道出。只不过,张明华将击杀商龙的所有功劳都归在了血嘴凰鸦的身上,而自己一举毁掉商龙魂兵一事却只字未提。 “原来如此!”一旁的百里战空恍然大悟:“我就说了,你以一己之力力战两员宗师,却能毫发无损,原来是有这三头凶兽相助啊……” “这也奇怪。”箫狂接过了百里战空的话,忙道:“这三头血嘴凰鸦,为何会帮明华?” 见众人的目光又投了过来,张明华只能无奈地耸了下肩膀,笑道:“那商龙,也是入侵者。这三头血嘴凰鸦,估计是想与我合作,赶走那些入侵者吧。” 张明华的解释,明显无法令众人信服。但是,却没有一人再开口询问,毕竟,宗师有着宗师的秘密,继续过问,可就触及了他人的底线。 “对了,圣女呢?”忽然,老祖开口了,连忙将话锋转移:“刚才的一场大战,我们身上都依附了蛊毒,得赶紧清除才是。” 众人猛然醒悟,连连点头。 “她在原先的地方,我们过去便是。”张明华笑道,领着众人便朝着阿灵所在的方位走去。 有阿灵的本命金蛊,众人身上的蛊毒根本就不叫事。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每个人身上的蛊毒便已被清楚的干干净净。 不过,阿灵的脸色却又惨白了三分。她今日使用本命金蛊的时间已达两个时辰,就算再想使用,也不可能了。 “好了,出发吧。” 见众人身上的蛊毒已经被清除,张明华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便朝着绝命毒谷的西南方向行去。 众人一愣,虽然不明白张明华为何会往西南方向前行,但是还是跟了过去。 不过,众人大概行走了一个时辰,这才明白张明华为何会往西南方向前行。原来,在众人头顶的上空,有三头血嘴凰鸦正挥动着翅膀,引领着张明华……朝着天墓进发! 第四百九十一章 矮峰上的刹那芳华 黄昏,可能是一抹云霞受了夜的嘱托,悬挂在西方的天穹,也可能是温馨夜降临的前幕,但是无论怎样,黄昏之所以那么的迷人,不光是因为它的彩云朵朵,更因为它能以一种毁灭自我的决心来阐释夜的真谛。 而黄昏的这种决心,像极了正行走在绝命毒谷的武者们。 为了追寻武道,纵然知道天墓之行九死一生,众人依旧昂首向前。 而这批人中,自然有着张明华等人。 “吱吱吱吱!”天边,响起了一阵吱吱的叫声,顿时吸引了张明华等人的视线。 抬起头,张明华这才发现,那三头血嘴凰鸦正在天空扇动着翅膀来回盘旋,一副极为焦急的模样。 张明华眉头一皱,看了看那三头血嘴凰鸦,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丛林的深处,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天墓,就在前面。 而血嘴凰鸦之所以在天际焦急地盘旋着,想必是受到了天墓的影响,不敢前行罢了。 忽地,张明华抬起了头,心中立马有了决定:“辛苦了,你们回去吧。” 七阶凶兽本就有了智慧,又怎么可能听不懂张明华话中的意思? 一时间,这三头血嘴凰鸦如释重负,神情顿时豁然起来。它们先是在空中来回转了几圈,向张明华投来了几道感激的目光之后,这才振翅高飞,朝着众人身后的方位飞去。 “咦,这么听话?”一旁的风若离见状,双眼一瞪,满脸诧异地望着那三头离去的血嘴凰鸦。 这对于众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一幕。谁都不知道,张明华究竟是使用了何等手段,竟然把那三头血嘴凰鸦驯的服服帖帖。 “咳咳!”张明华见众人满眼好奇的望着自己,连忙轻咳了两声,将话锋一转,道:“前面就是天墓了。” 一听到“天墓”二字,众人的眼神不由一亮,顿时将血嘴凰鸦和张明华之间的事情抛之脑后。 “当真?”风若离欣喜若狂,几乎跳了起来。若不是因为他满头白发,估计别人还以为他是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应该错不了,走吧!”张明华语毕,便先行跨步朝前行去。 然而就在此时,李镇却一把拉住了他。 “等等!”李镇目光一转,将目光猛然投向了东北方向:“东北方向数十里外,有宗师。而且,数量不少。” 张明华不由一愣。 先前,他也通过神念感受到了李镇所说的事情,但是,他此行的目的在于天墓,对于其它的事情并不在乎,所以也就没有提起这点。但是,他却没有想到,李镇却挺在乎的。 “李叔父,怎么了?你想……”张明华浅皱眉头,轻声而道。 “嗯,我想过去看看。”李镇如是答道。 众人不由一阵诧异,全然没有想到李镇竟然会对这种事情上心。 “好吧。”张明华见李镇坚持,只能点头作罢。随即,众人改变方向,便朝着绝命毒谷的东北方向行去。 数十里的路程,对于张明华一行七人来说,不过是片刻功夫。不一会儿,他们便赶到了此地。 这是一处矮峰。 这处矮峰不高,大概也仅有数十丈。其周围密密麻麻的全是参天大树,令人根本无法看清矮峰之上发生的事情。 无奈之下,张明华一行人只得朝着峰顶行去。却哪知,众人刚刚行至一半,便被周围的一幕给彻底震撼了。 先前张明华等人所处之地,还是一片密密麻麻的丛林。但是此时,矮峰的这一端,却已经变成了一片光秃荒凉之地。 断裂的大树、龟裂的大地。 放眼望去,这儿仿佛是一处刚刚经历过数万人摧残的丛林,矮峰的周围全是或大或小的土坑,极为引人注目。 “快用渊境护体。”还是老祖心细,连忙大呼而道。 顿时,众人连忙展开渊境,将空气中弥漫的蛊毒全然阻隔。 然而,当众人刚刚将渊境展开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顿时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哈哈,李镇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说话之人的声音极为浑厚,不是李尚又是何人? 转头,张明华的目光瞬即投向李尚,在后者的身后,刘武、刘静等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 远方,人影憧憧,一眼望去,竟然有了三十余人。让张明华所诧异的是,那三十多人,竟然全是宗师。 “天武帝国的宗师,真多!”张明华感慨着,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味道。以前在天武帝国之时,他总共才见过多少宗师?而今日,他见到的宗师数量,便是以前所见到的数倍。 就在张明华感慨的同时,李尚已经走了过来。他径直地来到李镇的身后,轻笑而道:“不过,你似乎来晚了一步。先前,这儿可是爆发了一场大战。三十余名宗师混战,那场面,在天武帝国中,可是百年未曾遇到过。” “三十余名宗师混战?”张明华听罢,不由一惊。神念一动,顿时将周围数里的环境尽收脑中:“但是,却无一人死亡?” “不错。”李尚看了一眼张明华,眸子间的神情极为复杂:“这些宗师,要么是一些家族中的、要么是一些宗门中的,还有一部分,则是天武帝国中的隐士宗师。而他们之所以大打出手,无非就是为了利益罢了。可没有人会妄下杀手,给自己惹来麻烦。” “为了利益,什么利益?”由于好奇,张明华不由追问道。 “刹那芳华!”李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听到刹那芳华这个名字,张明华隐隐间便明白了些什么。当初在北荒极地之时,他便曾遇到过一些隐武。当时,那些隐武还以为他是服用了刹那芳华,才会变得如此年轻。 一旦服用了刹那芳华之后,便可年轻十二年。也就是说,这刹那芳华能够延长一名武者十二年的寿命。 这东西,对于宗师来说,诱惑力不算特别大,毕竟,一旦武者突破成为宗师,便可延年益寿,多活好几轮。 但是,对于一些炼神好手来说,这刹那芳华可就是无价之宝。一旦将这东西带回自己的家族,便可为自己的家族召集数名炼神好手当供奉。可令家族的势力与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 然而让张明华不解的是,三十多名宗师混战,仅仅是为了刹那芳华吗? 而这时,李尚似乎是看透了张明华的心思,再度脱口而道:“前方刹那芳华的数量,不下千株。” “什么?”不仅仅是张明华,就连箫狂、百里战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不由呆住了。 平日里,刹那芳华可是一株难求,而这儿,竟然有着千株? 一时间,就连箫狂和百里战空都不由动了心。若是能够带几株刹那芳华回自己的家族的话,必然能够为家族增添无数炼神境界的供奉武者啊。 “李镇兄,怎么,有兴趣没?”忽地,李尚又开口了,他轻轻一笑,如是说道。 然而,李镇并没有回答李尚。而是将目光不断地在前方扫视着,打量着不远处正在对峙的三十余名宗师。 忽地,李镇的目光停了下来,定格在两名宗师的身上。 那两名宗师都是老者,且一人头发血红,另一人则是雪白。定睛一看,不是红煞与白煞,又是何人? 李镇双眼一眯,银牙紧咬。而下一秒,他手中的火红长刀不由微微颤动起来,杀意登时蔓延。 而这时,张明华也注意到了红煞和白煞二人。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李镇为何要来这儿凑热闹,也终于明白,先前李尚为何会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只因为红煞和白煞二人。 “红煞!!!” 只听得李镇的唇间吐出了三个大字之后,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火红的流光,径直地朝着红煞杀去。 李镇的速度极快,而手中的火红长刀也极为闪耀,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而这时,众人还以为李镇也是冲着刹那芳华而来,顿时打起了十万分精神。 红光映天而起,几乎与天边的晚霞连成一线。这一刻,李镇宛如化身成为了一头夺命恶鬼,奋不顾身地冲向了红煞。 红煞自然发现了李镇的到来,顿时大惊。不过,当他发现仅有李镇一人朝他冲来之时,又不由长舒了口气。 看了一眼身后矮峰顶,又看了看来势汹汹的李镇。红煞只得将一肚子的怨恨吞下肚中。 “白煞,不宜与其硬战,走!”红煞将一丝神念传于白煞。 白煞一愣,满眼不舍地看了一眼身后的矮峰顶,原先充斥在眸子间的贪婪之色,全然化为失望和无奈。 “难道,我们就只能放弃这些刹那芳华了吗?要知道,若有了他们,我们便有了最强硬的资本为二哥报仇啊。”白煞口中虽然如此说着,但是身形依旧朝后退去。 毕竟,白煞清楚,上次红煞施展了血遁之后,便已受了重伤。如今,他的伤势不过才恢复了十之五六,哪有与李镇一战之力。 “放心,进了天墓之后,老二的仇便有的是机会报。”红煞牙一咬,毫不犹豫地便施展出了血遁。 第四百九十二章 天墓之威 血红色的光芒在黄昏之下闪现,紧接着,一道极为浓烈的血腥气息传遍四方。 “红煞,留下命来!”李镇见状,顿时急红了眼,举着手中的火红长刀便朝着远处的血河劈砍而去。 但是,血遁毕竟是红煞所修习的逃命绝学。哪怕李镇将速度施展到了极致,依旧无法追赶而上。 望着远方,李镇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郁闷和痛恶。曾为了抓捕三煞,他放弃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而他今生最大的奢求,便是能够手刃三煞。如今,三煞之中已去其一,另外两人,他自然不会放过。 “红煞,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的头颅砍下,挂于京都城楼!”李镇恶狠狠地说道,目光之中杀意连天。 李镇的出现,本来就让周围的众宗师起了警惕。然而,当红煞和白煞落荒而逃的模样之后,众人望向李镇的目光之中除了诧异之外,便只剩下震撼了。 不过,其中也不乏一些胆大的宗师。当李镇将红煞和白煞赶跑之后,便立马高呼而道:“他是来抢刹那芳华的。” 声音自人群中猛然响起,根本没有人注意到是谁开的口。但是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李镇,眼神之中闪烁的除了贪婪之色,便只剩下杀意了。 “我们先前好不容易谈妥了分配方式,可总不能让他再来搀和一脚。”忽地,又一道声音从人群之中传来。 顿时,李镇转过脑袋,顺着那道声音的来源望去。 说话之人是名年纪尚未过半百的宗师,在众人之中,也算是年轻的了。只见他面色看上去和他的着装一样普通,并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但是体内涌现而出的真气,却极为雄厚。 李镇目光如刀,自那人身上来回扫动着。可是,那人仗着身旁的帮手多,竟然直接无视李镇的目光,就这么与后者对峙着。 杀意,渐渐自李镇心中腾升而出。 双拳紧握,五指关节咔咔作响。 而下一秒,火红长刀自李镇脑后浮现。具现而出的魂兵,宣泄着他心中的漫天杀意。 然而—— 李镇尚未来的及动手,却被一阵极为豪迈的笑声打乱了思绪。 “哈哈,若我叔父真想抢这些刹那芳华,你们又能有什么意见?” 话音一落,漫天剑意在矮峰之上腾升而起,竟将在场的三十余名宗师全然笼罩其中。随后,张明华的身影顿时浮现在众人的眼帘之下。 “那是……张明华?”人群之中,不乏有眼光毒辣之辈,竟一眼便认出了说话之人。毕竟,这儿的宗师,可都是从天武帝国的四面八方赶来的。而张明华在天武帝国的名声极大,一般只要是拥有一定势力和地位的宗师,都能认出他来。 只见得张明华负手而立,一脸无所畏惧之态,目光炯炯地扫向先前与李镇说话之人。而其脑后,那柄青黑色的长剑上,竟然闪动着几分寸芒。 说是慢那时快。 寸芒微微一颤,竟然引得天地瞬即变色。原本还有些通透的昏黄,瞬即黯淡了三分。 青光乍现,张明华的肉身宛如与天地连为一体。头顶盘旋的那把青黑色长剑轻轻一抖,便朝着那名仅有四十余岁的宗师刺去。 那名宗师顿时大惊,连忙调动体内的真气,准备凝聚脑后的魂兵。 然而,宗师之间的对决,往往只在于瞬息。 张明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以至于那名宗师脑后的魂兵刚刚浮现之时,他脑后的青黑色长剑便已逼近后者的咽喉。 剑锋,咫尺之遥。 只要张明华愿意,他随时可以取走这名宗师的性命。 一时间,矮峰之上的所有宗师心头不由为之一颤。谁都没有想到,张明华仅仅是用了一招,便将一名宗师逼入绝路。这番能力,真的是一名大势宗师应有的实力吗? 冷汗,在那名宗师的额头之上瞬即浮现。即便他身旁有着众多帮手,却无人敢朝前迈出一步。因为先前,他们都从张明华身体中散发而出的磅礴剑意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这年轻人,不能惹!”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了同一个念头。 “前……前辈。”忽然,被张明华剑锋所指的那名宗师开口了:“晚辈……晚辈先前言语……” “滚吧。”张明华没等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抛出了一个滚字,便将青黑色长剑魂兵收回。 一时间,那名宗师如释重负,不停地喘着粗气,眼神之中全是迷茫和惶恐之色。 没有理会周围众人的诧异神色,张明华径直地走到了李镇的身旁。 “叔父,走吧,时间不早了。” 李镇微微一愣,看了一眼矮峰之顶,然后这才点了点头,跟着张明华回到了老祖等人所在之地。 “好剑法,好剑意。”张明华和李镇刚刚走来,李尚便不由拍起了手掌,赞叹而道:“张小弟年纪轻轻,便有着此番武学修为,且体内真气雄厚,剑意磅礴,让人好生佩服。” “前辈过奖了。”张明华冲李尚抱了抱拳,不骄不喜。 “明华,那些刹那芳华……”与此同时,老祖开口了。只见他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惦记着矮峰之上的刹那芳华。 毕竟,刹那芳华可是炼神好手愿意以自由交换的东西。若将其带回张家,张家在天武帝国的势力,可是会更进一步。 “那些刹那芳华,不过是幌子而已。”张明华笑道:“我以前听别人谈论过刹那芳华,凡是生长了刹那芳华的地方,周围必然伴随着一颗弹指红颜老。那弹指红颜老可是剧毒之物,且模样与刹那芳华相似,很难辨认二者。” 众人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可是,不管是刹那芳华还是弹指红颜老,只要我们将其带回,只需寻找几位炼丹师,便可分辨的出来的啊。”一旁的百里战空开口。 百里家可是有一名炼药大师齐药老,以他的炼药修为,必然能够分辨刹那芳华和弹指红颜老。 “若刹那芳华之中也蕴含剧毒呢?”张明华再度笑道。 众人一愣,不明白张明华话中的意思。 “咳咳!”忽地,一旁的风若离轻咳起来:“这绝命毒谷内的动植物内,必然蕴含着蛊毒。张小弟先前话中之意,正是指蛊毒。” 顿时,众人恍然大悟。 对啊,就算将刹那芳华和弹指红颜老分辨而出,但是刹那芳华中若含有蛊毒,一样是剧毒之物,无法服用啊。 “哈哈,风老前辈说的极是。”张明华大笑道:“既然如此,就让后面的那群宗师去争、去抢。反正我们的目的,仅仅是天墓而已。” 天墓二字,让众人的眼神顿时为之一亮。 “张小弟果然聪颖,竟然一下子便猜出了矮峰顶上的刹那芳华有问题。”一旁的李尚开口了:“先前,因为这事,我可是和刘静妹子解释了半天。” 说完,李尚便将话锋一转,指着西南方向,说道:“西南方向二十里外,便是天墓的入口所在。先前,我们已经到了那儿,只不过因为天墓之门尚未开启,我们这才跑来这边看看热闹。” 张明华一行人听罢,不由一愣,随后异口同声地惊呼而道:“天墓之门尚未开启?” “呵呵,别急。”李尚语毕,转身冲不远处的刘武等人招了招手,随后才向张明华解释起来:“边走边说吧。” 话音落下,李尚便先前跨步而去。张明华等人只能携带着满头雾水,跟上前去。 一路上,李尚边走边解释,将他们先前所了解到的关于天墓的讯息和盘托出。 原来,这天墓的大门之中竟然藏有玄机。依照地支,其门每过十二日才会开启一次。而李尚等人到达天墓大门之时才了解到,大门已经关闭了近七日。 众人听完李尚的解释,先是舒了口气,还好天墓大门是十二日才会开启一次,若是十二年才开启一次,那自己岂不是白来一趟? 随后,众人又不由诧异起来。 “啧啧啧,光是一个大门,便有着如此深奥的玄机。依照地支之法建门,每十二日开启一次,且每一次仅开启一个时辰。这等手段,就连通玄大宗师,都未必能够办得到的吧?”一旁的风若离啧嘴而道,面角上全是激动的神情。 与此同时,张明华一行人的眸子间顿时精光大盛,心中对于天墓的期待值已经到了顶峰。 然而巧合的是,就在众人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天墓之时,一座巨大的四方金字塔状的建筑拔地而起,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那,那就是天墓?”张明华透过丛林,望着远处的黑色建筑,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震撼与诧异。 张明华的一席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与此同时,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就这么站在丛林之中,观望着远处的黑色建筑。 黑色的石块、黑色的墙壁。 这座金字塔状的建筑从上到下全是黑色的,透发出一股极为神秘的气息。乍眼望去,它仿佛与渐渐黯淡下来的天空融为一体,让人忍不住驻足观望。 “对,那就是天墓。” 虽然李尚先前已经见过了天墓的模样,但是此时再度看到之时,还是难掩心中的诧异之情。 这天墓,虽然没有京都皇宫那番雄伟,也没有张家堡那番壮观。但是,它却散发着一股神秘气息,透发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第四百九十三章 还等什么? 这座四方金字塔状的黑色建筑,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以至于张明华一行人在原地驻足凝望了许久,才慢慢地缓过神来。 “上古大神通者的家族墓穴,果然非同凡响。”张明华感慨着,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 “我有点迫不及待了。”一旁的风若离也是如此,一副恨不得立马冲进天墓的模样。 “那还等什么?”一旁的李镇破天荒地用浅笑的语气说话,随后也不等众人答话,转身便朝着前方走去。 缓缓向前。 当众人靠近了天墓之后,不由再度深吸了口气。 从远处观看这黑色建筑,和近距离接触之时,完全是两种感觉。 先前,众人只觉得这天墓神秘且透发出一种无法侵犯的威严。然而,当众人来到了这座建筑旁边之时,只感觉周围的空气极为稀薄,隐隐中透发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身处于其中之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众人强忍着天墓赐予的压迫之感,寻了一处空地盘膝坐了下来。 闭目养神,调养真气。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这才缓缓睁开了双眼,吐出了一口浊气。尔后,李镇、风若离以及老祖等人才相继睁开双眼。 “感觉好点了吗?”张明华见众人都没有说话,不由开口问道。 众人点头不语。 而这时,张明华的目光一扫,却发现阿灵还紧闭着双眼调养体内的气息,面色看上去十分痛苦。隐隐中,竟然还透发着几分惨白。 张明华不由大惊,连忙走到了阿灵的身后,将一缕真气输送进阿灵的体内,这才令她那惨白的脸色之上浮现几分红润。 “谢……谢谢。”阿灵的声音很小,如同蚊子般鸣叫。 “这天墓外围的气息,连宗师都感觉压抑,更何况炼气境界的武者。”老祖也走了过来,如是说道:“依我看,圣女就不要和我们一同进入天墓了。” 老祖这么说,自然是关心阿灵。他担心阿灵进入了天墓之后,会因为武学修为过低而丢掉性命。 哪知道,阿灵却一点儿也不领情。 “不行!”阿灵忙道,嗓门顿时加大了几分:“你们安全地到达了这儿,就想把我撇开吗?我之前可是为你们驱散过蛊毒的,你们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说着说着,眼珠便在阿灵的眸间打转,水灵灵的,好不惹人怜爱。 老祖心中那个无语啊。他原本是好心劝阻阿灵,却怎想阿灵却以为自己要过河拆桥。 见阿灵如此坚决,老祖只得作罢,冲张明华使了一个眼色之后,便再度盘膝静坐调养气息去了。 “哎!”张明华无奈地望着阿灵,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上次夜寒楼之行,他便对阿灵的性子有所了解。如今到了这儿,想要劝阿灵离开是不可能的:“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阿灵听罢,不由大喜过盛。双臂一动,便搂向了张明华的脖子:“哈哈,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张明华还来不及说些什么,便感受到了周围异样的目光,其中,还包括李尚和刘武一行人。 “咳咳!” 无奈之下,张明华只得将阿灵推开,随后身形一动,连忙站了起来。此时,他可不敢在阿灵的身旁多呆,生怕待会儿后者又会为自己引来什么样的目光。 闲着无聊,张明华便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座四方金字塔状的黑色建筑——天墓。这天墓四周全是黑色石壁,隐隐间透发出股股黑色烟云。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则是,当张明华仔细凝视了一番之后,却发现者黑色的石壁之上,竟然有着道道玄奥的纹路。更要命的是,当他凝视久了之后,顿感头晕目眩。 “天哪,这是?”张明华心中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明华,怎么了?”一旁的老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赶了过来。 “没……没什么。”张明华口中虽然如此说着,但是眼神中蕴藏的震撼却被众人尽收眼底:“只是,我刚才发现天墓的石壁有古怪而已。” 众人一愣,喃喃而道:“石壁?”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天墓的石壁。然而过了一会儿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无法直视。 “这……这是……”李镇开口了,唇角张的老大,凸显着心中的诧异。 不仅是他,哪怕是同为入微境界的风若离、李镇以及刘武也呆住了。 谁都没有想到,这天墓的石壁之上,竟然还可有玄奥的纹路。而且这纹路…… ——竟然和张明华的魂兵极为相似! 要知道,张明华所凝聚的那把青黑色长剑魂兵之上,正是印有这种玄奥纹路。 目光凝视,神思呆滞。 所有人都像望着一头上古怪物一般盯着张明华,心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和不解。 为何张明华魂兵之上的玄奥纹路,与天墓石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为何同样的让人无法直视,头晕目眩? 答案,靠猜,自然是猜不出。 因为就连张明华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想,在天墓里面,应该有我要的答案。”张明华轻喃着,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隐隐约约之间,他总感觉,眼前的这座天墓,必然会给予他无限的惊喜。而惊喜的同时,自然伴随着万险与考验。 一时间,众人时而闭目打坐,时而远眺着天墓石壁上的玄奥纹路。由于始终猜不出这玄奥纹路究竟代表着什么,所以众人也只好作罢,懒得去想。 如此一来,张明华便收回了心思,围着硕大的天墓转了一圈。然而一圈转罢,他却发现这天墓完全就是一个封闭了的建筑,竟然没有大门。 “想必要等到开启之日之时,大门才会出现吧。”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 由于这天墓的大门尚需几日才会开启,张明华索性坐了下来,进入到兜率宫去研究锻神诀去了。上一次在平武城时,他虽然已经将锻神诀第二式斩魂刀习会。但是尚未掌握完全,便乘着闲暇,继续琢磨去了。 兜率宫十日,外界仅一日。 张明华自己都不知道在兜率宫中呆了多少时日,但是当他退出兜率宫时,则是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的。 睁开双眼,环顾四周。 却发现,天墓的四周竟然人声鼎沸起来。细细一数,竟然唯有八九十人。 “这么多。”张明华低喃着。仔细观察一番才发现,这八九十中,仅有三十余人是宗师,至于其他的人,都是炼神境界的好手。 “咦,不是说手持圣心铃,横穿绝命毒谷的几率只有五成吗?”张明华下意识的开口问道。 “那是以前。”李尚走到了张明华的身前,笑道:“由于之前来天墓的人少,所以当一些武者手持圣心铃来到绝命毒谷之时,即便能够避免蛊毒,但也会遭受凶兽的袭击,惨死当场。但是如今,得知天墓出土而赶来的武者众多,如此一来也可相邀作伴,一同前往,一旦遇上凶兽,众人共同抵抗。所以,哪怕是一些炼神好手,也能安全地到达这儿。” 听李尚这么一解释,张明华算是明白过来了。 这绝命毒谷之所以危险,只在于两点:一为凶兽,二为蛊毒。 来到天墓的人多了,只要相互结伴且同心协力,一般都能够抵御凶兽。而手持圣心铃之时,则可避免低等蛊毒和中等蛊毒,至于高等蛊毒,哪怕是沾上了它,短时间内也不会发作。如此一来,九成的武者都能够顺利地来到这儿。 “若九成的武者都能来到这儿,那恐怕也不止这点人吧?”张明华再度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那是自然。”李尚道:“先前我不是说了,在我来到此地之时,天墓已经关上了大门。也就是说,此前已经有人进入了天墓之中。而我们,不过是后一拨人而已。而且此时,还有许多武者在绝命毒谷之中打转,尚未找到这儿,想必过些时日,他们便是再后一拨进入天墓中的武者。” 李尚解释完毕,张明华顿时豁然开朗,连连点头。 不过瞬息之后,张明华却又皱起了眉头。 他不明白,李尚为何要向自己解释这么多,为何要对自己如此客气! 要知道,李尚可是皇室中人,论地位,比李镇还要高上许多。可是此时,他竟自降身份,与自己多番谈论,极为友好的样子。难不成,他仅仅是喜好结交好友而已? 不对! 他是支持秦王的人,就算喜好结交好友,也不会结交张明华。毕竟,张明华和太子李天鸣之间的关系,世人皆知。 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张明华想到这儿,顿时哭笑不得。万没有想到,李尚竟然想拉拢自己。 忽地—— “轰隆隆!” 一阵轰响之声打断了张明华的思绪,牵引了天墓之外百名武者的目光。 众人连连转头,目光一动,瞬即投向身旁的四方金字塔状的黑色建筑。只见得,四个只容得下一人穿行而过的小门,自天墓的四壁浮现。 “天墓开启了!”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引得所有人顿时疯狂起来。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他们期待了这么久,为的不就是这一刻? 既然天墓大门已开,那……还等什么? 第四百九十四章 五毒幻杀阵 四道漆黑的大门印入了众人的眼帘,所有人仅仅是迟疑了片刻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蜂拥而至! “张小弟,李镇兄,还等什么?”忽地,李尚的话音传入了张明华等人的耳中。待张明华回头之时,却发现李尚等人已经步入了天墓的大门。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我倒要看看,天墓之中究竟藏有什么样的秘密。”风若离大喜过望,抬腿便跟着李尚等人朝着天墓中走去。 张明华见状,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也走吧。”语毕,张明华跨步朝前走去。仅仅是片刻功夫,众人便全部进入了天墓之中。 然而—— 天墓里面的景色,却与其外截然相反。 天墓外围的四壁乃是漆黑之色,透发着一股神秘气息。而当张明华进入了天墓里面之后,引入眼帘的则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色。 确切的说,是一片无边无尽的雾霭。 在这片雾霭之中,伸手难见五指,就连神念也无法延伸。期间,张明华试图展开神念,可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神念始终无法朝身体外延伸。 “奇怪了,在这儿,神念根本不起作用。”张明华低喃着,目光不由投向四周。 可是,周围那一片白茫茫的雾霭阻绝的他的视线,哪怕是一丈开外的事物,他也看不清楚。 “这是怎么回事?”张明华心中极为诧异,不由惊呼而道。而与此同时,身旁传来了道道惊呼之声—— “这是哪儿?” “这就是天墓吗?” “可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三弟,四妹,你们在哪儿……” 一时间,道道惊呼之声此起彼伏,不绝如缕。 听得众人的惊呼声,张明华微微皱了下眉,连忙朝着四周张开说道:“老祖、李叔父、阿灵,你们能否听见我的声音?” “能!”老祖极为干脆的回答道:“看来,在这天墓之中,视线和神念都被阻隔了,但是声音却没被阻隔。” “稀奇,稀奇。”李镇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我倒要看看……” 李镇的话语刚刚说到一半,一阵轰隆隆的响声便自众人耳中响起,令得所有人的耳膜一阵嗡鸣,刺痛无比。 “这是天墓的大门关闭时的声音!”百里战空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不是说这天墓的大门将会开启一个时辰吗?为何现在才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要关闭?”箫狂惊呼而道。 就在众人满头雾水,心中对天墓充满了好奇之时,一缕缕神念破空而出,传进了在场之中所有人的耳中。 “咦,在这里面,神念不是被阻绝的吗?那这股神念又是从何处传来?”张明华在心里嘀咕着,随后心神一动,便潜入脑海之中,阅读刚刚传入脑海中的神念。 “欢迎来到天墓,你们是幸运者,也是倒霉鬼!” ——这是那道神念之中的第一句话。 张明华心中的惊讶之情再度腾升。时至今日,天墓已经带给他太多太多的惊喜,让他对于武学一途的认知又丰富了数倍。而他相信,接下来,天墓给他的惊喜将会更多。 满怀着期待,张明华再度沉下心神,去阅读脑海中的那股神念—— “此地,乃是我‘云氏’家族墓穴。其中埋葬着二十六名大神通者遗体,乃是旷古烁今的一处墓穴,故名之曰:天墓!” “天墓之门依天干地支之理,混合了阴阳之术,以阵法之道建设。每隔十二日,便会开启一次,每次仅开启一个时辰!然而,当进入天墓之人满百之后,大门便会自动关闭。” 读到这儿,张明华的神色已经定格,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这天墓,竟然埋葬了二十六名大神通者。天哪,岂止是旷古烁今? 不过惊讶的同时,张明华也终于明白为何天墓的大门会突然关闭了。原来,进入天墓中的人员数量,已满百人。 “天墓,共分五层,且每一层中都布有大阵!其中,天墓之中的所有秘密,都潜藏于最后一层。欲想探之,必须连破五阵方可。” 大阵! 所谓大阵,即为阵法! 阵法之学,融五行、混阴阳、逆生死。 修习阵法之人,不旦要对五行之术无比了解,也要对天地阴阳、时间万物有着非比寻常的认知。更主要的是,任何大阵都是依靠着庞大的真气方可催动,哪怕是身为宗师,也没有能够催动大阵的力量。这也是为何在天武帝国,那些武者仅仅是研究机关之术,却无法研究阵法的根本原因。 读到这里,张明华心中已经对天墓有所了解。尔后当他继续阅读那股神念之时,却发现那股神念的后面,则是介绍着一些琐碎杂事。 原来,传入众人脑海之中的这股神念,是一名大神通者在临死之前,用尽所有的真气所汇。再加上天墓的特殊构造和阵法,使得这股神念在天墓之中游动了千百年。只要有人进入了天墓之中,待天墓大门关上之时,这股神念便会传入众人脑海之中。 然而,催动着天墓之中五大阵法的真气,也是那些死去的大神通者身前所留下的。 大神通者,哪怕仅仅只有一口真气,也能够比一名宗师体内的真气雄厚。看来,传说中大神通者能够开天辟地、移山填海,一点不假。 “啊!原来如此!” 一时间,道道惊呼之声再度在天墓之中响起,将张明华的思绪瞬即打断。 “看来,所有人都收到了这股神念之中的讯息。”张明华如是说道,心中对于天墓的建造者极为佩服。 与此同时,老祖的声音猛然响了起来:“明华,快看,雾霭散了。” 顿时,张明华头一抬,便朝着四周望去。只见得空中那片白茫茫的雾霭正在消散,速度虽然不快,但也令他的视线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小心了!”一旁的李镇忽地皱起了眉头,提醒道:“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便是‘五毒幻杀阵’。” 关于五毒幻杀阵,张明华从先前的那股神念中便有所了解。 天墓分五层,每一层中都布有一个大阵。而第一层中的大阵,正是名为五毒幻杀阵。 果然,就在李镇话音落下不久,天墓中的茫茫白雾已然散去。但是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片青绿色的毒气。 “这毒气……好浓。”一旁的箫狂惊呼而道:“千万不要吸入体内,哪怕我们有着宗师境界的修为,肉体也挡不住这些毒气的侵蚀。” 话音一落,箫狂最先释放神魂,准备施展渊境来抵挡周遭的毒气。 可是—— 在这里,不仅仅神念无法施展,就连渊境,也无法展开。 箫狂不由一愣,表情顿时变得哭笑不得起来。 “靠圣女了。”一旁的百里战空见状,连忙走了过来,冲阿灵说道:“她的本命金蛊不是能够百毒不侵吗?只要有她,我们……” “不行的!”张明华顿时打断了百里战空的话语:“阿灵的本命金蛊,一日只能使用两个时辰而已。而先前,她为了替我们驱除蛊毒,已经将那两个时辰使用掉了。如今,欲破这五毒幻杀阵,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可是,这阵怎么破?”这一次,轮到风若离着急了。别看他一大把年纪,但着急起来,竟然还吹眉毛瞪眼,时不时还跺两下脚。 “这五毒幻杀阵既然存在,便定有可破解之法。”张明华如是说着,随后便连忙盘膝坐下。 心神一动,张明华的身躯顿时进入了兜率宫中。 张明华手触石碑,希望石碑将自己送到兜率宫模拟出来的五毒幻杀阵中。可是这时,他身前的石碑仿佛失去了作用一般,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难道,兜率宫也无法模拟出天墓一层的五毒幻杀阵吗?”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随后便连忙退出了兜率宫。 “看来,欲破此阵,只能靠实力了。” 张明华想到这儿,体内真气顿时爆涌而出。 仅是瞬息片刻,他脑后的青黑色细剑魂兵便已具现。张明华右手一凝,顿时将魂兵抓于掌心。轻轻一荡,便将周身的毒气逼开。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张明华的举动。然而,当他们发现利用武学招式能够驱散周身的毒气之时,便毫不犹豫地拿出了武器,利用招式中产生的气劲,将身体周围的毒气全然逼开。 “阵法之学极为高深,催动之时也极耗真气。”张明华再度挥了一剑,大声喝道:“而此时,催动这五毒幻杀阵的真气,不过是埋葬在天墓中的大神通者临死前所留下的一缕气息。哪怕这股真气再雄厚,也必然有穷尽之时。此时,我们只需挨过这段时间,此阵便可破除。” 张明华的话音虽然不大,但是整个天墓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华说的没错。”老祖应了一句,随后双掌一前一后排除,将周身的毒气猛然逼开。 一时间,天墓之中气劲连天而起,碧绿毒气四处飞窜。 这些武者,或是施展刀枪棍剑,或是舞动拳掌招式,不断地制造着一股股气劲,尽可能地将身体周围的毒气逼开。 然而,众人这种破阵的方法并未持续太久,便被一道诧异的叫声所打破。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阵的恐怖之处 “这毒气有问题!” 人群之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句,顿时引得众人的心头一紧,面色顿变。 “果然……的确有问题。”同时,张明华的双眼一眯,手中的青黑色长剑轻轻一荡,便将扑面而来的毒气全然驱散。 然而,张明华一剑落下之后,又有一大股毒气朝他冲来。 如此一来,张明华不得不再度举剑。一时间,他将剑战法之中的招式施展到了极致。剑影之中,剑意浓浓,仿佛要将天地劈开一般。 张明华每挥一剑,磅礴的剑意便能荡开一股毒气。可是之后,那些毒气却又极度兴奋地冲了过来,逼得张明华只能再度挥剑。 一剑……两剑……十剑…… 刚开始,张明华的剑意能够荡开一大股毒气,可是后来,他的剑意却只能荡开一小股毒气。于是乎,他不得不连挥三剑,方可将身体周围的毒气逼开。 原先需要一道剑意便可逼开的毒气,而今却需要三道剑意方可。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张明华的剑意有所变弱,而是空气中弥漫的毒气变强了。 对,毒气变强了。 它们的浓度、密度都比原先强大了许多,当它们漂浮之时,空气中可供武者呼吸的空气却愈发稀薄。 “这毒气,竟然还能够自我壮大。”张明华瞪大了双眼,心中充满了震撼。同时,他对阵法之学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心中虽是震撼,但是,张明华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却依旧在空中摆动。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何止刺出了千剑百剑。而他对于剑道与剑意的感悟,也在一点一滴地变强。 “这毒气,就好比是一个会自行壮大的敌人。当我能够一剑刺死它的时候,下一秒它便会变得更强,需要我用三剑方可将其刺死。尔后,需要十剑……百剑!”张明华如是想着,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这天墓第一层,居然和一处修炼场所一般。而且……它竟和兜率宫有所相似!” 的确,张明华在兜率宫中习武之时,后者为他制造出来的特殊环境中,敌人是无比强大的,唯有当他越来越强之时,方可击败敌人。而到了那时,他所修习的武学招式也必然大成。 而反观这五毒幻杀阵,弥漫在空气中的毒气会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密,令张明华不得不连连挥剑,释放剑意。如此一来,他对于剑意的参透和领悟越来越强,隐隐中仿若找到了大道之精髓一般。 “天墓石壁的玄奥纹路和我的魂兵上的纹路相仿,而这五毒幻杀阵也与兜率宫有所相似。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秘密?” 想到这儿,张明华心中便冲满了期待,他恨不得立马冲上天墓第五层去寻找谜底。 “既然如此……”张明华双眼一眯,心中豪情大起:“那就让我见识见识这五毒幻杀阵的真正威力!” 话音一落,张明华体内的剑意便冲天而起。磅礴的剑意在天墓第一层中氤氲开来,几乎要将其中所有人都围在其中一般。 剑战法第六式,漫卷山河。 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两招剑式合二为一,发出了滚滚轰鸣之声。而下一秒,恐怖的气劲自张明华身体为中心,朝着四周爆散而去,令得空气中产生了道道音爆之声。 轰! 剑意四起,气震八方。 一时间,天墓第一层中的毒气仿佛被驱除了一般,竟然瞬间消散于无形之间。张明华的这一剑,竟恐怖到了这种程度。 “毒气散了?”一时间,天墓第一层中响起了道道惊呼之声,所有人都不由长舒了口气,望向张明华的神色之中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张小弟的剑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剑由心发,意由体出。妙,妙!”远处的风若离也忍不住赞了张明华一番。 但是,张明华的神色却依旧凝重,虽然毒气已经散去,但他手中的青黑色长剑之中的剑意不减反曾。 忽地,只听得张明华大喊一声:“不……毒气并未散去。小心了!” 说是慢那时快。 就在张明华的话音落下之际,一股狂暴的毒气竟然从虚空之中乍现。再度将天墓第一层重重包裹。 而这股毒气,竟然比先前的毒气更浓、更密,极为压抑,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我倒要看看,你当真是不死之身?”张明华仰天大笑,豪情万丈。 话音一落之际,剑意由心而发,由体而动。一时间,张明华的身影宛如化成了一柄青黑色的细剑,傲立在虚空之中,茫茫然让人无法直视。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磅礴的剑意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竟然一化二、二成四……紧接着,无数道剑意漫天而起,在天墓第一层中肆无忌惮地挥洒着。 毒气,被张明华的这一招剑凌四方给荡开了。可是下一秒,那些毒气竟然以更为狂暴的方式冲了过来。 张明华勃然大怒,手中的长剑再度挥洒。 然而,张明华挥剑的同时,天墓第一层中的其他人却开始叫苦不迭起来,尤其是那些炼神境界的好手。 由于空气中的毒气越来越强,而他们却仅有着炼神境界的修为,体内所蕴含的真气也没有宗师境界那般雄厚。与毒气大战了如此之久,他们体内的真气几乎殆尽不说,就连心神也变得无比疲倦起来。 “我……我不行了!”忽地,一名炼神好手大呼一声,一口殷红的鲜血顿时从其口中涌出。 而下一秒,这名炼神好手周围的毒气突然像喝了鸡血一般冲了过来,一拥而上,仅是瞬息片刻,便涌进了这名炼神好手的体内。 轰! 一阵轰响声忽然响起,待众人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刚才那名炼神好手的肉身已然消散在虚无之中,连渣都没有剩下。 “这……”见得此景,不少炼神好手都开始害怕起来。 悔恨、不甘! 所有的炼神好手都绝望了,直到这一秒,他们才开始相信,这天墓根本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宗师级别的遗迹,果然不同凡响。 “啊!” 忽地,又一道咆哮之声自一名炼神好手的口中传出,紧接着,殷红的鲜血与碧绿的毒气相互交织。而下一秒,那名炼神好手的肉身再度溃散,消散于无形之中。 在场之人,除了有着宗师境界的武者之外,所有人的都慌了。 然而,心一慌,意便乱。挥掌施招之间,气劲比起先前,少了几分浓厚和霸道,多了几分畏怯和恐慌。 轰!轰!轰!轰!轰! 道道轰响之声在天墓第一层中响起,紧接着,只看见一名名炼神好手的肉身凭空爆炸,最后消散在虚无之中。 一时间,六十余名炼神好手全部被天墓第一层中的毒气所吞噬。而当他们肉身爆炸之后,竟然连一丝血肉都被没有留下。 这毒气,竟然恐怖到了这种程度,将人生吞而下,连渣都不吐出来。 此情此景,让余下的三十多名宗师眼角微微一抖,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他们知道,此时若自己再有一分分神,估计下一秒,自己便会像刚才那批炼神好手一样——粉身碎骨! 想到这儿,所有人都豁出去了。 在场之人,既然能够突破成为宗师,自然有着过人的意识和胆量。哪个人不是经历了千百磨难才达到如今的修为? 一时间,天墓第一层中挥动的掌劲气劲再度浓郁起来,似乎比先前还浓厚了数倍。犹如狂风暴雨一般,疯狂地朝着空气中弥漫的毒气砸去。 可是—— 毒气毕竟是毒气。 它们没有生命,没有灵魂,没有肉身……更不会死亡! 哪怕所有的宗师都拿出了看家本领,哪怕所有的宗师都豁出了性命。但是,当那些毒气被一掌击溃之后,便立马会再度聚成一团,朝着这群宗师杀来。 “五毒幻杀阵,到底是什么阵法?究竟是何等变态的大神通者所研究出来的?”一时间,天墓第一层中响起了一道极为郁闷的声音。 “这样下去,就算我们不被毒气侵蚀,估计也要精疲力尽而死啊。”又一名宗师开口了,语气之中充满了绝望。 然而,更让众人所绝望的是——刚才那两名说话的宗师,肉身在下一秒便被空气中所弥漫的毒气所侵蚀。尔后,他们二人的身体瞬即爆炸,消散在虚无之中。 “这……”所有人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了,刚才那两名宗师仅仅是抱怨了一番,便瞬间被毒气吞噬。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然而,就在众人还在为刚才那两名宗师惨死的一幕而摇头叹息之时,一道声音猛然传入众人的耳中: “你们快看!” 众人听罢,放眼望去。 只见得刚才那两名宗师肉身爆炸的地方,有两股毒气正在凝聚。慢慢地,那两股毒气竟然变成了两颗鸡蛋般大小的毒球,不断地吸纳着四周空气中弥漫的毒气。 毒气,一点一点地朝着那两颗毒球涌去。紧接着,那两颗毒气不断地膨胀,然后再不断地收缩,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一般,极具节奏地吐纳着。 最后,在众人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之时——两股轰响之声响彻天地,回荡在天墓第一层的空气之中…… 第四百九十六章 一刀斩魂 那两股轰响之声,自然是来自于那两颗毒球。 当它们所凝聚的毒气到达了一定浓度之时,竟然发生了自爆。一时间,毒气弥漫开来,浓厚无比。 在场的众人见状,都不由微微一惊。就连提到了嗓子眼的小心脏,也仿佛跟随着毒球的爆炸而爆炸了一般。 慢慢地,毒气散尽。众人的视野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两颗爆裂的毒球,竟然变成了两只碧绿的生物。 不,确切地说,不算是生物,因为它们根本不具备生命力。可是,它们虽然不具备生命力,但隐隐中却透发出一股灵性! 没有生命力,却具备灵性,这……真是怪物! “这……这是?”几乎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那两头怪物体内蕴含的灵性,心头不由一紧:“这两只怪物,竟然和半步入微宗师的魂兵一般,其中蕴藏了少许灵性。天哪……” 众人的视线齐聚,聚焦在那两只怪物的身上。慢慢地,那两只怪物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蜈蚣和蟾蜍!”人群中,有位明眼人一语道出了那两只怪物的模样。 “蜈蚣,蟾蜍?”张明华也不由一惊,双眼微微眯起,似乎想起了什么。 天墓第一层的大阵,名曰:五毒幻杀阵!然而,众所周知的是,在南疆之地盛产五毒,分别是:蜈蚣、蟾蜍、毒蝎、蛇以及壁虎。 而此时,眼前的两只怪物,正是五毒中的其二:蜈蚣和蟾蜍! “死了两名宗师,却多出了一只和一只蟾蜍,这其中必然有着联系。”张明华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难不成,再有宗师死去之时,便会出现毒蝎、蛇以及壁虎?” 张明华想到这儿,思绪瞬间中断了。因为他发现,远处的两只怪物竟然不约而同地朝着距离它们最近的一名宗师扑了过去。 那名宗师顿时大吃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拍出两掌,分别轰在了那两只怪物的身上。 然而下一幕,却让所有的人再吃一惊。 那两只怪物竟然直接无视了那名宗师的两掌,任由磅礴的气劲轰打在自己的身上,继而飞扑至那名宗师的身上。 “啊!!!” 一声惨叫,响彻天地。 紧接着,那名宗师的肉身开始被毒气侵蚀,一点一点地腐烂。而那名宗师的面色之上,写满了痛苦和挣扎,彷如万毒蚀心一般,难受无比。 轰! 一道爆响之声猛然传来,而那名宗师的肉身也在下一秒化为虚无。随后,张明华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 那名宗师死去之后,一颗毒球凭空浮现,开始吸纳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毒气。随后,当其吸纳的毒气浓度到达一定之时,伴随着一声轰响,那颗毒球瞬即爆裂,化为一头毒蝎状的怪物。 “果然如此。”张明华双眼一眯,对于五毒幻杀阵的认识更进一步。 “咦!”与此同时,张明华的眉头微微一皱,目光瞬息定格在蜈蚣和蟾蜍的身上。他惊讶的发现,这蜈蚣和蟾蜍的体态,竟然比先前大了一圈。 “奇怪了,它们刚才分别挨了那名宗师一掌,体内的毒气不旦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浓厚起来。更主要的是,它们的体态也变大了一圈,难道……” 忽然,张明华双眼一亮,不由脱口而出: “这五毒幻杀阵中的毒气,竟然以真气为食!我们先前释放的真气,全被它们吞掉了。” 张明华此语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毒气吞噬真气,以真气为食?这是在开玩笑吧! 但是仔细一想,张明华所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先前,众人释放体内真气,利用掌劲拳风将扑面而来的毒气逼开之时,仅需一掌便可驱散一大片毒气。可是久而久之,他们需要十掌……二十掌方可将那一片毒气驱散。 显然,毒气变强了。但是,又是什么物质令得毒气变强了? 毫无疑问,真气! “张小弟所说之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风若离开口了,两道白眉微微一竖,显得格外凝重:“先前,空气中弥漫的毒气不断地变强,浓度也不断变大,显然是将我们施展的招式中的真气吞噬掉了,所以才会壮大。而刚才,那蜈蚣和蟾蜍分别挨了宗师一掌,不旦没有溃散,体内反而还大了一圈,看来……” “看来真气对它们来说,全是补品。”老祖接过了风若离的话语。 “如此一来,我们的武学招式,岂不是成了它们壮大自身的补品?”一旁的箫狂不由一愣,如是说道。 旋即,众人陷入了沉思。 可是,那三只怪物可不会理会众人心头的为难,身形一动,它们竟然连成一气,再度朝着一名宗师扑了过去。 结果可想而知。 那名宗师尚未来得及反抗,便痛苦的死去,步入了先前那名宗师的后尘。 紧接着,一只蛇形的毒虫再度现身。五毒之兽,已经出现了四只,只差一只壁虎了。 “五毒幻杀阵,五毒幻杀阵……”张明华喃喃念叨着:“如今,五毒之兽已现四只,若五只齐现,便是幻阵和杀阵浮现之时。到了那时,恐怕在场之人,无一人能够幸免于难!” 语毕,张明华顿时双眼一亮。 “绝不能再有人死去,否则,最后一毒壁虎将会……”哪知道,张明华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一名宗师当场惨死而去。 最后一毒壁虎,终于现身。 五毒齐聚! 刹那间,众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墓都在摇晃一般,引得所有人体内真气血液一阵翻滚,极为难受。 随后,只见得弥漫在空气中的毒气忽然升腾,疯狂地朝着五只毒兽狂涌而去。 而那五只毒兽似乎极为兴奋,身形不断地颤动着,对周围的毒气来者不拒。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天墓第一层中的毒气,仅仅过了十几个瞬息,它们的体内竟然暴涨了十倍之多,从拳头般大小的体态,一举化为一只成年老虎的体型。 五头巨兽,龇牙咧嘴,杀气凛然。 “毒气和真气都会壮大它们,我们的武学招式拿它们根本没有办法,这该如何是好?”一时间,哪怕众人都有着宗师修为,也不由恐慌起来。 然而,恐慌之人,便瞬间成为那五只毒兽的攻击目标! 那些宗师不由大惊,万万没有想到这五只已经具备灵性的毒兽竟然如此聪慧,乘着自己恐慌的瞬间攻击自己。 情急之下,那些宗师胡乱地施展招式,意图逼退那五头毒兽。可是,那些毒兽完全忽视掉他们的宗师,任由道道掌劲轰击在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五头毒兽的体型再度暴涨一圈。而那些被毒兽缠住的宗师,无一生还! “这是在考验我们的心性啊!”张明华轻喃着,脸色慢慢地平静下来。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片汪洋的海面之上。这儿,无风、无浪、无波澜,没有武学、没有功法、没有招式。 有的,仅仅是天人合一的剑意! 突然,张明华双眸大张,变得无比明亮。 “既然这五头毒兽以真气为食,那么……”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手中的青黑色长剑便抖动起来:“那么,就换一种方式!”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神魂便已伸展开来。同时,他将手中的青黑色长剑猛然举起,以剑当刀,朝着那五头毒兽的其中之一劈砍而去。 他神魂,瞬即化为三千二百条神丝。紧接着,那三千二百条神丝四射而开。 与此同时,张明华手中的青黑色长剑的剑尖一颤,将那四射而开的三千二百条神丝凝为一点。 这一刻,长剑的剑尖就如同铜镜,而那三千二百条神丝就如同天外射来的光芒一般。 剑化刀,刀从神魂而出。 锻神诀第二式,斩魂刀! 这一刀,没有蕴含一丝真气,更没有武学招式之中的锋芒。有的,仅仅是神魂的力量与无坚不摧的意念。 在天墓之中,神念虽然无法展开,但是神魂之力却根本不受阻扰。张明华手中的长剑突然化成了一把长刀,宛如能够抽刀断海一般,朝着那五头毒兽横劈而去。 那五头凶兽见状,竟呆在原地一动没动。而它们的眸子间,似乎还充斥着七分戏谑和嘲讽。 它们并不打算去躲闪张明华的这一击,在它们看来,张明华的这一刀中的气劲,将会成为它们壮大自己的补品。 可是—— 当刀意落下之际,它们便发现自己错了。 张明华的这一招斩魂刀中,没有蕴藏一丝真气,所有的刀意,全是由神魂所凝造而出的。 刀意落下,天地都为之动容,更何况那五头毒兽? 嗤!嗤!嗤!嗤!嗤! 五道嗤嗤的响声在天墓第一层中响彻开来,紧接着,那五头毒兽的表情变了。它们脸角上原先所夹带的戏谑和嘲讽之情瞬间化为恐慌和绝望,尔后,不等它们多想,它们的身体便慢慢地消散,化为虚无…… 一刀斩魂,这就是斩魂刀的锋芒! 那五头毒兽虽然蕴含灵气,但它们毕竟缺少智慧。原以为张明华的这一击是它们的补品,但却终究料不到竟是这种结局! 第四百九十七章 阿灵的武者本心 武者与其它凶兽的最大区别,便是智慧。 张明华的这一招斩魂刀,再度证明了这一点。 一击,仅仅是一击而已,便将那三十余名宗师都束手无策的五毒之兽斩杀,顿时引来了无数喝彩之声。 那一秒,张明华的身上多了一道英雄光环,每个人望向他的目光之中都充满了敬畏和感激。若不是前者在关键时刻的惊天一击,估计今日在场之人都要惨死在五毒之兽的手中。 “噗嗤!” 但与此同时,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张明华的口中喷涌而出。 “明华!”老祖见状,连忙冲了过来,一把将张明华扶起。 张明华连连摇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这斩魂刀是我上次闭关之时所习会的招式,今日不过是第一次使用而已。结果,一时控制不得当,神魂受到了一丝反蚀之力的冲击。休息片刻便无大碍。”张明华如是说道。 老祖听罢,这才放下心来。他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是却发现脑海之中多了一股神念。 “咦!”老祖不由惊呼了一声,这才发现在场之人的面色之上都闪现出了三分惊讶之色。 “又有一道神念进入了我们的脑中。”张明华也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连忙沉下心神,仔细地阅读起刚刚进入脑海之中的神念—— “老夫‘云霄通者’在此恭喜各位攻破五毒幻杀阵!”那是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由于混在神念之中,显得格外模糊。但即便如此,张明华却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想必,那云霄通者也是天墓之中所埋葬的大神通者之一。 “此阵乃是老夫所创,集五毒之兽、幻杀之阵、阴阳之道以及五行之学所创。大阵之中变化万千,危险重重。欲布此阵,则必须收集万种毒素,提纯纳粹,将所有的精华输送至五只毒兽的体内。” “随后,将这五只毒兽关在一起,任其厮杀。待圈养十二年之后,这五只毒兽的肉身便会被毒素所吞噬。每次谈吐呼吸,便可制造出一股毒气。先前,弥漫在天墓之中的毒气,正是那五毒之兽所造。” “然而,大千之道,符文之术。以符文之道刻画五毒之兽,便可令五毒兽体内的毒气发生变化,而老夫所刻画的符文,作用便是令五毒之兽可以以真气为食,壮大自己!” 读到这儿,张明华微微的点了点头。虽然他先前已经对五毒幻杀阵有些了解了,但是当他听完那名云霄通者对五毒幻杀阵的讲述之后,还是不有大吃一惊。 “布置此阵,居然如此复杂。难怪连通玄大宗师都无法完成!”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怀揣着好奇之心,便继续读了下去。 “老夫在此布置此阵,目的仅有一个:那便是考验有缘人的实力和心性!能够进入天墓之人,便是云氏家族的有缘之人,若实力和心性不合格,自然无法一睹云氏家族的秘密。” “所以,老夫在此五毒幻杀阵之中并未大下杀意。欲想破此阵,则有着两种方法:其一,使用神魂之力的攻击招式,一举摧毁五毒兽的神魂;其二,便是稳守武者的本心,哪怕万毒蚀心,也决不可丧失武者本心。只要本心不散,便可脱离此阵。” “好了,老夫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既然有缘人已经攻破五毒幻杀阵,那么便可顺着通道,进入天墓第二层!另外,五毒幻杀阵的具体布阵方式,老夫已经留在了天墓第五层,若有缘人能够得到它,便也算得上是老夫的真传弟子!” 话音一落,神念消失。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一阵愕然。 云霄通者说的第一句话,众人倒还能够理解。这天墓既然是云氏家族的墓穴,自然不希望自己家族的所有秘密和武学都失去传承,必然会想法设法留给自己的后人。所以,他设下一些关卡考验后人倒也无可厚非。 可是云霄通者的第二句话,却让所有人的大脑中充满了雾水。 欲破五毒幻杀阵,只有两种方法。第一种,便是使用神魂之力的攻击招式。 试问天武帝国,有几人懂得施展神魂之力的招式?哪怕在场武者当中,有人懂得此等招式,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能想到利用这种招式破阵吗? 不过好在,众人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与张明华是同一批进入天墓的武者。凭借着后者的才智和实力,终破此阵。 然而破阵的第二种方法,却是稳守武者本心。 武者本心是什么? 如何稳守? 众人不解,哪怕是想穿了脑袋,也无法想通。 不过瞬息过后,所有人都将这事抛之脑后了。毕竟,他们已经破了大阵,再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刚才那位云霄通者说,他将五毒幻杀阵的布阵方式留着了第五层。看来,第五层中的宝贝不少啊!”忽地,一名宗师的声音响起。 一时间,众人的眸子间精光大现。随即便四处张望,寻找着前往天墓第二层的通道。 “找到了,在那边……” “对,这儿就那一处通道。” 那名宗师的话音落下之际,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迫不及待地朝着通道奔涌而去。与此同时,另外二十余名宗师也耐不住性子了,转身便跟了过去,生怕有人抢走了天墓中的宝贝一般。 “明华,我们也走吧。”老祖见其他的宗师都已经赶往通道,不由张口而道。 转头一看,天墓第一层之中,竟然只剩下他们七人。 “不急。”张明华将唇角的血丝擦去,忽然转过脑袋,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阿灵。 “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先前进入天墓之人共有百人。但是当我击杀了五毒之兽之后,天墓之中只剩下三十四名武者。”张明华双眼一眯,猛然说道:“这三十四名武者中,有三十三名有着宗师修为,唯独阿灵你,仅有着炼气境界的修为。可是,你却安然无事!” 张明华一语点醒梦中人,顿时,包括风若离和李镇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阿灵,脸角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先前,他们可都注意到,哪怕是有着炼神境界修为的武者,也无法在五毒幻杀阵中存活下来。可是为何阿灵却安然无事? 然而,阿灵的回答却让众人大跌眼镜。 “五毒之兽?”阿灵满脸惊讶地说道:“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一旁的老祖不由大惊:“刚才空气中弥漫了一层毒气,最后,那些毒气化成了五毒之兽。分别是蝎子、蟾蜍、蜈蚣、蛇和壁虎形状。这可是你们南疆特有的五毒之兽啊。” “啊?”阿灵眨巴了几下眼睛,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番,末了,当她发现众人神色严肃之后,才相信老祖所言非虚:“可是……可是我只看到了毒气,却根本没有看到五毒之兽啊。” 语毕,阿灵便将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当空气中弥漫了重重毒气之后,阿灵便想使用本命金蛊。但是,由于她先前为众人驱除蛊毒之时,已经用了两个时辰,所以当他再想使用本命金蛊之时,却发现后者根本不起作用。 无奈之下,阿灵只能站在原地,瞑目待死。她知道,以她炼气境界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逃得过那些毒气的侵蚀。 但是,她不后悔。 虽然先前众人劝过她,不让她进来。可是,为了张明华,她还是毅然跟了进来。哪怕她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选择,但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重新抉择,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要跟进来。 一来,是为了张明华。二来,她想看看,南疆之处的宗师级别的遗迹中,究竟藏有什么样的秘密。 她是南疆的圣女,有着为南疆寻求更多福祉的职责。她可以死,但是南疆的武学之道却不能绝。 当阿灵闭上了双眼之后,周围的毒气便已弥漫进了她的身体之中。尔后,她的神魂不断地与那些毒气争斗着。最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惊讶的发现,周围的毒气竟然全部散去。 “当时,毒气全部散去了,但我看到你们还在拼命地挥掌轰拳,所以我就在一旁待着,没敢开口……”阿灵说完,便慢慢低下了脑袋。 顿时,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竟一口同声的大呼而道: “这就是武者本心!” 不错,这就是阿灵的武者本心!为了张明华,为了交蛮人的武学之道。 武者,不可畏惧、不可后悔、不可害怕,无论遇见什么样的困难,都必须挺胸向前。哪怕马革裹尸,也绝不退怯。 “难怪了!”张明华似乎想到了什么,忙道:“老祖,你还记得刚才那几名宗师是怎么死的吗?” “当然记得。”老祖毫不犹豫地便回答而道:“他们由于害怕那五毒之兽,所以恐慌起来,紧接着……啊,我懂了!” “对!”张明华双眼一眯,心中对于五毒幻杀阵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先前,云霄通者说过。他布置这五毒幻杀阵,目的就是为了考验有缘人的实力和心性!有了这句话,所有的谜团便可揭晓!” 第四百九十八章 上古大神通者的谎言 五毒幻杀阵,得用拆字法来解读。 所谓五毒,指的便是南疆盛产的五毒之兽。而“幻杀”二字,则是用来考验闯阵者的实力与心性的。 杀,便是指杀阵;幻,毫无疑问是幻阵。一杀一幻,却也是破解五毒幻杀阵的关键所在。 杀阵一出,阵中武者必然九死一生,除非有武者能够看破五毒之兽吞噬真气的玄奥,施展出神魂攻击的招式,否则,所有武者都将葬身于五毒幻杀阵中。 幻阵一出,阵中武者心性则将受到考验。倘若心慌错乱,意志消沉,失去了武者本心的话,那么五毒之兽将会毫不犹豫地率先将其攻杀。但是,倘若武者能够稳守本心,哪怕面临死亡也毫不惧色,便可驱除心中魔障,脱离幻阵。 一杀一幻,考验的是武者的实力与心性,也是破阵的关键所在! 而这,便是五毒幻杀阵的真正意义所在! 一时间,张明华只觉得心中豁然开朗,明亮起来。 不知为何,当他参悟了云霄通者布下五毒幻杀阵之后,便感觉自己对武道一途的认知更近了一步。 而众人听完了张明华的解释之后,也不由恍然大悟。冥冥中,众人只感觉心中一亮,对于武道一途的认知更加深刻。 “受益良多!”老祖低喃着,眸子中的光芒瞬间坚定起来。 “是啊,我们的武者本心,既然比不上一个小丫头。”风若离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阿灵的目光之中,多了三分敬佩、七分欣赏。 “这五毒幻杀阵是在提醒我们,武道一途需要极强的实力与心性,否则绝不会有太高的成就。此次天墓之行,值得,值得啊!”李镇感慨着,旋即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天墓第一层中的通道,喃喃而道: “天墓共分五层,且每一层中都布有大阵。然而,第一层中的大阵就能令我们受益匪浅,不知后面……” 李镇的话语,瞬即打乱了所有人的思绪。 顿时,除了张明华之外,包括阿灵在内的六人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天墓第二层中去了。 “还等什么?”萧狂眼冒精光,神采奕奕:“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第二层中布置的究竟是何大阵!” 语毕,萧狂便已跨步,朝着通道走去。 “萧前辈,且慢。”忽地,张明华的话音响起。 “呃?”众人转过头,满脸诧异地望向张明华,眼神中充满了不解。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张明华只是轻轻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各位前辈,你们说大神通者有没有可能骗人?” 众人一罢,不由一愣。 大神通者有没有可能骗人? 在场之中,可没有一人见过大神通者,又怎么知道后者会不会骗人? “明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祖皱眉而道,他相信,张明华这么问,自然有他的道理。 “方才,那名自称云霄通者的大神通者说,他将五毒幻杀阵的布阵方法都记载于古籍之上,留在天墓第五层中,对吧?” 众人点头,先前传入他们脑海之中的神念,的确是这么说的。 “可是这天墓,和我曾去过的交蛮族的夜寒楼有着几分相似。”说到这儿,张明华头一转,将目光投向阿灵:“夜寒楼的每一层有个机关阵,且每一层中的机关的布置图都留在当层之中。可是,云霄通者为何要把第一层的大阵布置图留在第五层?” 老祖一听,眉头顿时疏散开来,忙道:“你的意思是?” “正是!”张明华笑道。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心神一动,神念大开。 “果然不出我所料!”张明华唇角一扬,如是说道:“先前,由于五毒幻杀阵的存在,我们的神念根本无法伸展。可是,如今五毒幻杀阵已破,神念便不再受阻。” 众人一听,连连将神念展开。 “这……神念竟然真的能够展开。”一旁的风若离大惊而道:“我刚才居然没有注意到,而且……咦,那是什么东西?” 忽地,风若离的目光一动,便投向了天墓第一层的通道之处。 通道之口,黄土重重。然而,风若离通过神念,却能感受到黄土之下掩埋着什么东西。 就在风若离察觉到的同时,老祖等人也察觉到了。顿时,众人双眼一亮,不由惊呼而道:“难道,那就是……” “五毒幻杀阵的布置图!”张明华如是说道。 身形一动,张明华便已奔至通道之口。蹲下身,他这才捧起一抔黄土。 顿时,一本浅蓝色的古籍浮现在张明华的眼帘之下。而古籍之上,赫然有着五个黑色大字——五毒幻杀阵! 众人见到此本古籍,不由长吸了一口气,眸子间的精光顿时大盛。 谁也没有想到,五毒幻杀阵的布置图,竟然藏在了这儿。由于黄土的掩盖,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唯有伸展神念之时,方可隐隐察觉。 “先前那些宗师只顾着进入天墓第二层,却根本没有尝试过施展神念,自然也没有发现这黄土之中的蹊跷。”百里战空掳着下颚的胡须,道:“哈哈,还是明华心细,竟然猜透了云霄通者的心思。” “我靠,这上古的大神通者,还真的会骗人啊。”风若离像个小孩一般激动,甚至于爆起粗口:“他口里说五毒幻杀阵留在了第五层,但实际上却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真阴险,真小人。” “这也算云霄通者留给我们的一个考验罢了。”张明华随手翻阅了一下手中的五毒幻杀阵,笑道:“待出去之后,就把这五毒幻杀阵的布置图抄写几份,我们分了吧。如何?” 众人连连点头,无一人反对。 “明华,这东西就交由你保管吧。”李镇开口了,不带一点迟疑。尔后,众人也纷纷表示赞同。 张明华见状,便将手中的古籍塞入怀中,转身便朝着通道口走去。 漆黑的通道,伸手不见五指。 但好在,这是一条笔直向上的通道,且其中并未藏有任何机关。于是乎,张明华一行人顺利地穿行而过,直达出口。 天墓第二层! 通天火光在天墓第二层的空间之中闪耀着,将原本阴暗无比的空间照的通亮。以至于张明华等人放眼望去之时,只感觉天地间全然被火焰覆盖。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天哪!”阿灵在一旁感慨着,完全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 与其说这天墓是个墓穴,倒不如说它是一个刀山火海。 放眼望去,火光连天,几乎将第二层中的所有空间包裹在内。在大火的灼烧之下,空气中可供呼吸的气体极为稀薄,令众人的喘息声变得极为急促。 “眼前的情景,究竟是天墓第二层中的环境,还是某位上古大神通者布下的大阵?”张明华低喃着,望向远处的一片火海。此时,已经有不少宗师身在其中,力图一口气冲过火海。 “明华,你有伤在身,还是先行调息。先前,众人破五毒幻杀阵时,体内真气都耗损不少,不如趁此机会调养一番,待状态满溢之时,再行闯关,如何?”老祖说完,目光便扫向周围众人,一一询问着。 众人稍微愣了一下,随后才微微地点了点头,便是赞同。 “也罢!”张明华极为随意地笑道:“欲速则不达,调养一番也好。” 语毕,张明华便已盘膝坐下。 双目一闭,张明华的心神便游离到了胸口之处。而下一秒,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兜率宫中。 “石碑啊石碑,为何进入了天墓之中,你便失去了作用?”张明华走到了石碑之旁,喃喃而道:“你无法模拟出天墓第一层中的五毒幻杀阵,那天墓第二层中的环境,你能模拟出吗?” 语毕,张明华便将手掌探向石碑。 但,石碑却依旧毫无动静。 “还是不行。”张明华微微一笑,只能作罢:“罢了,既然如此,那我就抓紧时间调息,自行破阵好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已在兜率宫中盘膝坐下,开始调息体内的真气。 这天墓,带给他的惊喜可不是一丁半点,而收获也堪称良多。 攻破了五毒幻杀阵后,张明华的心性顿时明朗起来,他感觉自己的武道意志愈发坚定,对于武者一途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如今,他的武学境界虽然还停留在大势宗师境界,但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便能触及到半步入微的门槛! “不知道天墓第二层又能赐予我什么样的惊喜,而我,又能从中收获些什么。” 兜率宫中,已过五日。而外界,却仅过了半日而已。 忽地,张明华双眼大张,从兜率宫中退了出来。而这时,若有人在旁仔细观察的话,则能发现张明华的眼神发生了变化——比以往更为坚定,且内敛的精华更为浓厚。 底蕴!不错,宗师的底蕴! 见张明华睁开了双眼,且神采比先前更加飞扬,老祖不由大喜过剩,忍不住开口问道:“明华,好了?” “行了。”站起身,张明华脱口而道,全身上下透发着一股极为飘逸的气息。 而这股飘逸的气息,却让在场之人神色大变……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刀山火海五行阵 众人感受着张明华身上所散发的飘逸气息,足足愣了几十个瞬息,才稍稍缓过神来。 而这时,风若离终于忍不住,连忙道出了心中的疑惑:“咦,变化竟然如此之大,难不成,你突破了?”风若离凑了过来,围着张明华的身体不断打转,满脸的惊讶和诧异。 “算是吧。”张明华点了点头:“如今的我,已经巩固在大势宗师的第二境界。仅差一步,便可跨入第三境界。” 老祖听罢,双眼瞬即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 “我不过才刚刚触及到第二境界的门槛而已,而你竟然已经巩固了。哎,我现在终于理解明新那小子的感受了。你这家伙,真是个怪物。”老祖笑道,随后便无奈地摇起了脑袋。 “哈哈,这多亏了云霄通者的五毒幻杀阵,而小子不过是突然有所感悟罢了。”张明华笑道,语毕,便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火海之中。 “现在,是时候闯一下眼前的这片火海了吧。”张明华低喃着。而后,他却发现身旁的众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张明华微微一笑,随即便将目光投向阿灵:“阿灵,你呢?” “我没问题。”阿灵将拳头在胸前晃了晃,极为自信地笑道:“我可比你们厉害多了。那五毒幻杀阵都奈我不得如何。再说,我的本命金蛊已经可以使用了。硬闯火海,应该不成问题。” 的确,众人先前攻破五毒幻杀阵时浪费了不少时间,且盘膝静坐调息了半日,已经度过一天。而阿灵的本命金蛊恢复如初,也不足为奇。 见阿灵一脸的兴奋且信心满满,张明华便也不再多想,点了点头,便率先朝着远处的火海窜去。 “就让我见识见识,这火海之中究竟有何古怪!”张明华仰着头大笑而道,豪情万丈。 而下一秒,他的身影便被火海所吞噬。与此同时,一道神念传入他的脑中—— “有缘人,欢迎你步入老夫的领地。而你的脚下,便是老夫骸骨所埋之处。” 张明华一听,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却发现脚下依然是一片火海,哪有棺材骸骨啊。 “老夫乃是云氏家族的长老,人称五行通者!”张明华继续阅读着那股神念:“而天墓第二层,便是老夫归天之后的栖息之所。故,布下此‘刀山火海五行阵’。若无绝对实力之人,休想活着走出此阵!” 话音一落,那股神念便消散在虚无之中。让张明华诧异的是,这名五行通者的话语,竟然仅有短短两句而已。且言简意赅,精短无比。看来,这五行通者的性格和李镇到有着几分相似之处。 “看来,一旦有人步入火海之中,脑海中便会传来这道神念。也就是说,这火海,便是‘刀山火海五行阵’了。”张明华心中默念而道,随即便试图展开神念。 “咦,神念又受阻了。”张明华喃喃而道:“看来,这些大阵都有着阻隔神念之效。若想破阵,只能凭借自身的实力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体内的真气便狂涌而出,化为一股极为磅礴的气劲。顿时,他身体周围的火焰便被那股气劲冲散。但是很快,一股股火焰便又扑面而来,将张明华的身体包裹。 “这些火焰,到和天墓第一层中的毒气相似。同是弥漫在空气之中,挥之不去。但是唯一不同的是,只要我用真气护体,这些火焰倒也奈我不得如何。”张明华分析着,开始慢慢地琢磨起眼下的刀山火海五行阵起来。 由于先前在天墓第一层吃过暗亏,所以这一次张明华变得格外小心起来。 魂兵一现,剑意茫茫。 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 一股真气由心而发,随剑而散。顿时在火海之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径直地将火焰劈成两半。但是瞬息过后,火海再度衔接,将那道破开的口子缝合。 “还好,这些火焰并不是以真气为食。”张明华念叨着,随即便跨步朝前走去。 然而,张明华仅仅走了两步,一股死亡的威胁便由心而发。 “不好!” 张明华猛然喝道,身形急速朝后退去。 同时—— 轰! 一道震耳欲聋轰响之声自张明华的耳边传来。 只见得,张明华先前所站立的位置之处,被一个火球砸出了一个硕大的土坑。然而瞬息过后,那个土坑竟然自动填埋,恢复至原样。 “原来,这火海之中的真正威胁,便是从天而降的火球啊。”张明华顿悟,瞬即变得小心起来。 跨步向前。 这时,张明华的步伐不算太快,但也不算太慢。由于无法展开神念,所以张明华只能够凭借着多年来积累的危机意识,不断地躲闪着从天而降的火球。 果然,一旦有火球落下之际,便会传来一道惊天轰响之声,在地面上砸出一个硕大的土坑,但是瞬息过后,土坑便会自动填埋,恢复原状。 然而就在这时,张明华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按理说,包括自己在内,闯阵之人应该有三十四人才对,若每个人都遇见了从天而降的火球,那火海之中应该传来阵阵的轰响之声才对啊。可是,每当张明华看见一个火球从天而降之时,才能听见一道轰响之声。 “他们也在闯阵,他们也必然遇见了从天而降的火球,可是我为何听不见其它火球的爆裂之声?”张明华心中虽然纳闷,但步伐却依旧朝前跨着。 忽地,又一个火球从天而降。 轰! 巨大的爆裂声令张明华耳膜为之一振,不过好在他早有防备,这才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加上这一次,火球一共袭击了张明华九次。同样的,他也听到了九次爆裂的声音。但是,除此之外,他不仅仅没有听到别的火球爆裂的声音,而且连其他的闯阵者身影都不曾遇到过。 “算了,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等闯过大阵之后,再去寻根问源吧。”张明华心中嘀咕着。 然而,当他正欲朝前行走之时,却发现自己身边的环境变了。 原先,他身处于一片火海之中,可是此时,他却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 “这……这是沙漠?”张明华心中大呼惊奇,全然没有想到眼前的景色居然会发生变化:“居然……居然和兜率宫有所相似。这刀山火海五行阵,究竟和兜率宫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一时间,张明华对于天墓第五层中的秘密更加好奇起来,他也更加渴望探知天墓和兜率宫之间的联系。他一直有种感觉,只要自己到达了天墓第五层,便能得知兜率宫、魂兵上的奥妙符文以及天墓这三者之间的联系。 坚定了信念,便是勇往直前。无论什么样的噩耗,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这是张明华选择的路,跪着,也要将他走完! “刀山火海五行阵又如何?”张明华大吼一声,话音便在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传开:“且让我看看,你究竟有何等神通!”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身形便已化作流光,朝着沙漠之北狂奔而去。 顿时,天旋地暗。 原本明亮的天空,在这一边仿佛陷入了黑暗之中。张明华只能透过微光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而就在这时,沙尘漫天而起,随风而动。它们不断地盘旋、飞动、再盘旋,最后,竟然在半空之中打起了转,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风团。 “这是……龙卷风暴!”张明华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的风团,不由笑道:“先是火海,又是风暴,这么说来……火海为火,风暴为土,接下来,便是金、水、木,这样才能凑够无行!” “我懂了!”张明华双眼一亮:“这刀山火海五行阵,必然存在五关,且每一关都代表着五行中的一种。而我先前,已经破了‘火关’。现在面临的,则是‘土关’。” 当张明华对刀山火海无形阵有了一定的认识之后,眼角的光芒便一片大盛。先前,火关并没有带给他太大的压抑,而这土关,自然也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风团、风团,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威力!”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魂兵长剑横在胸前,这一刻,他心中已然有了破阵之法。 他决定,以硬碰硬。 剑意,漫天而起,仿佛要将天地都笼罩其中。 而张明华的神魂已然脱壳,几乎超脱于天地之间。 他的神魂在天空飘动着,目光聚焦在脚下的沙漠之中。他清楚地看见,在这片沙漠之上,有一名手持青黑色长剑的青年,正如一尊古钟一般立在那儿。而青年的身前,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龙卷风团。 龙卷风起,天地色变;龙卷风落,沙尘漫天。 “喝!” 只听得那名手持长剑的青年大喝一声,身形便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径直地扑向龙卷风团。 此时,若有外人在场,必然认为这名青年是飞蛾扑火。但即便如此,这名外人也会赞叹青年的勇气和胆识。 哪怕是飞蛾扑火,也扑的如此勇敢、如此壮观。 一往无前! 剑意动,杀念起。 漫天剑影闪烁,无边剑意挥洒。这一刻,那青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宛如飞动的剑芒一般,与身前的龙卷风团展开了惊天之战! 第五百章 剑道与剑意 惊天之战! 的确,用这个词语来形容青年与龙卷风团之间的战斗再合适不过了。 龙卷风团乃天地所造,生于天地、长于天地;因天地之变幻而起,亦因天地之湮灭而亡。而此时,眼下的这名青年正与龙卷风团争斗,岂不是在与天地争斗? 剑气凌然,意境磅礴。 他的每一剑,都诠释着剑道的真谛。一招一式之间,荡出的剑气虽不华丽惊艳,但却令天地色变。 越战越勇! 每一剑落下之际,心中的剑意便浓郁几分。慢慢地,他的剑意不再拘泥于招式,更超脱于剑道。每一剑都随心而发,每一招都随意而动,让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而这青年,身形面容都与张明华无异,但其表情却和那把青黑色长剑相像。 这便是剑身合一! 而此时,张明华的神魂还在空中飘荡着,定睛望着正在与龙卷风团争斗的青年。茫然之中,他的神魂猛然一颤,双眼顿时一亮。 “剑招,剑式,剑道,剑意……”张明华的神魂低喃着:“我似乎明白了这四者之间的联系!”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神魂便俯冲而下,径直地钻入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而下一秒,只见得张明华体外的剑意又浓郁了三分。而他的双眸之中,写满了兴奋和激动。 “剑招剑式都是死的,而剑道剑意却是活物。每一套剑招剑式,不过是像一盏明灯,照亮习武之人的道路而已。而待武者对剑道有了一定的认识之后,便会领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而我的剑意,便是一往无前的信念与意志!” 张明华心境明悟,手中的青黑长剑宛如游龙一般,疯狂地刺在身前的龙卷风团之上。 这龙卷风团乃是天地所生,毫无生命力。哪怕张明华的剑意无比犀利,却也对它造不成任何伤害。 那龙卷风团还在扩大,它不断地旋转着,卷着重重黄沙,滚滚飘向天际。 一圈,两圈……十圈…… 龙卷风团的体型越来越来,在它身体周围,寒风瑟瑟、黄沙凌凌。慢慢地,它仿佛化身成为一条贯通天地的通道——自地面而起,冲苍穹而去。 然而,哪怕贯通了天地,那龙卷风团仍不知足。还在拼命地旋转着,不断地壮大着自己。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龙卷风团的覆盖范围便扩大至千百丈。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它的尽头。而印入眼帘的,全是黄沙。 与这龙卷风团比起来,张明华的身躯是那么的渺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是,他的剑意却是那么的磅礴。每荡一剑,便可将周身的黄沙全然逼开,震得后者瞬间消散在虚空之中,化为虚无。 天河诀! 五藏剑! 折腰剑! 剑战法! 一时间,张明华将自己往日里习会的剑诀招式施展了一遍又一遍。而他身前的龙卷风团仿佛根本不知疼痛,任由前者挥剑产生的剑气刺在自己的身上。 若此时有外人在场,必然认为张明华是个傻子。 与天地相比,人类武者就如同蝼蚁。而蝼蚁,又岂能与天地争辉? 可是张明华偏偏这么做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与天地争斗,而是将眼前的龙卷风团当成了试剑石,不断地磨砺着自己的剑锋剑芒。 天河诀——星罗棋布! 只听得张明华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便如游龙一般,看似胡乱地刺着。但是,他那看似胡乱的剑招之中,隐隐间却蕴含着剑道之精髓。 五藏剑——行藏用舍。 折腰剑——英雄尽折腰。 剑战法——乘雷腾霄。 剑招,已经无法束缚张明华手中的长剑。他只需心念一动,青黑长剑便融汇了百家剑诀,自成招式。 心随意动,剑由心发。 这,便是练剑之人应该领悟的剑意! 轰! 一股疯狂的气劲自张明华脚下爆开,化作一圈流光朝着四周扩散而去。 无坚不摧的剑芒一往无前,将天空之中的重重黄沙全然震开。 而这一秒,那个贯通天地的龙卷风团似乎畏怯起来,转动的速度顿时加快了一倍。 可张明华又怎会给它这个机会? “剑者,应稳守本心,领悟剑意;而不是拘泥于剑招之间!”张明华轻喃着,身形却已跃向空中。 举剑,劈砍! 这一刻,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已然不再是剑,而是化身成了一把长刀。 而张明华此时的姿势,本是施展斩魂刀的前奏。但是此时,他以斩魂刀之形,融剑意之道,凌空劈向龙卷风团。 剑意茫茫,杀念鸿鸿! “破!” 张明华大吼一声,声音在天地之间来回回荡,化为阵阵回音。而与此同时,那硕大的龙卷风团竟被一分为二,瞬间消散在虚无之中。 龙卷风团就此湮灭,这片沙漠上空飞舞的黄沙也慢慢地落了下来。 同时,张明华的心性已然明朗,面色之上精光大现,精华内敛。 他该感谢这个刀山火海五行阵,该感谢先前的那个龙卷风团。正是那个龙卷风团,让他对剑道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其实,武学之道,终会归一。而作为武学之道的旁支之一——剑道——终究是武者所研究出来的招式而已。若想打破招式的束缚,就必先打破自己对剑道的认知。唯有破而后立,心性方能瞬间明朗。 收起剑,张明华负手而立于沙漠之上。 环视四周,他的身躯虽然渺小,好比沙漠上的一粒黄沙。但是,他的剑意,却足以毁掉这一整片沙漠。 “越来越有趣了。”张明华轻轻说道,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了极为兴奋的笑容:“这个天墓之中,藏有了太多太多的秘密,让人无比期待。”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身形便朝前跨去。 通过张明华先前的猜测,这个刀山火海五行阵应该有五关才是。先前,他不过是攻破了火关和土关而已。唯有昂首向前,他便能踏入下一关。 然而,没过多久,事实却证实了张明华的猜测。 张明华周身的环境,几乎是在瞬间发生了变化。以至于当张明华来到了一片一望无垠的平原之上之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瞬息过后,张明华不由双眼一眯。 “果然!” 放眼望去,张明华已经离开了先前的荒漠,踏身于一个平原之上。然而不等张明华多想,阵阵轰响的声音便响彻天地。 那是千百万人的脚步声、是千百道箭支破空的声音、是千百万军队的呐喊之声。其中,充斥的全是肃杀之意与无法阻挡的决心。 “这是……”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朝着远方的天空望去。 没过多久,天色便黯淡下来。而阻碍天空光线的东西,则是一批密密麻麻的箭支。 漫天飞箭,遮盖天地,隐隐间,令得周遭的空间都微微震荡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那无数箭支下方,一股看不到尽头的士兵队伍正手持利刃,踏步朝前行走着。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厚的血腥气息;每个人的脸角上面都写满了肃杀之意。 他们体内氤氲开来的杀意极为磅礴,且步伐整齐而富有节奏。 张明华注意到,那些士兵的前进速度,竟然和天空飞射的箭支速度一样。 “这场面……我好想在哪儿见过。”张明华眉头一皱,瞬间陷入了沉思。而没过多久,他便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刀战法,千军辟易!”张明华恍然大悟,惊道:“当初我修炼刀战法之时,兜率宫为我模拟出来的空间便是如此——漫天箭支,望不见尽头的士兵队伍。” 语毕,张明华便转过身来,朝后望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张明华再度大吃一惊。 自己的身后,竟然也站立着数不清的士兵。他们面色严肃,眼神冷漠,全身上下透发出来的气息全是肃杀之意。 更让张明华意想不到是,自己先前竟然没有发现他们。 “一模一样,这场面,竟然和兜率宫为我模拟出来的一模一样!” 想到这儿,张明华的眉头不由凝住。他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兜率宫与天墓有着极为密切的联系。 “既然如此,就让我回顾一下当初习武时所经历的场面吧!”张明华心中豪情大起。手一抬,便将青黑长剑横与胸前。 “杀!!!” 伴随着张明华冷喝一声,他的脚步已经朝前跨去。 他的步伐不算太快,但也不慢。与此同时,他身后的无数士兵竟也手握兵器,踏着与张明华同样的步伐,朝前行去。 这片平原之上,虽有百万之人,但除了整齐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外,便只剩下天空中箭支破空的声音了。 两股军队中,无一人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的气息也没有。而其中,散发而出的仅仅是两股肃杀之意。 咻! 一批箭支落下,横插在张明华身后的这支军队之中。但是,却无一人抬头,更无一人闪避。所有人都直接忽略了天空落下的箭支,举着手中的兵器跨步向前。 那批箭支,直接令千百之人失去了性命。但即便如此,却依旧没有阻止军队前进的步伐。 没有人去理会那些死去的士兵,也没有人展现出怜悯之情。他们的目光,全然落在敌人的身上。 第五百零一章 金木水火土 就在这时—— 咔! 一根箭支插在了张明华的肩膀之上,一股钻心之痛袭便全身。 但是,张明华却依旧紧咬着牙,前进步伐的节奏却没有丝毫变化。 咻! 又一道破空的声音响起,一根锋利的箭支径直地刺穿了张明华的大腿。然而,钻心的痛仅仅让张明华的身躯微微一颤,却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当初,张明华在修习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之时,便已经经历过了这种场面。 两军对垒,容不得迟疑。哪怕万箭穿心,他也必须一往无前! 慢慢地,两支军队融合到了一起。而张明华的身上,也挂满了箭支,细细一数,竟有十七根。 鲜血,顺着伤口流了下来,然后了脚下的大片土地。而同时,张明华仿若浑然不知一般,用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双眼盯着前方的敌人。 杀!!! 张明华在心中低吼着,犹如深渊中的巨龙苏醒时发出的咆哮之声。随后,只见其手中长剑一抖,便朝着眼前的黑盔士兵斩去。 手起剑落,鲜血飞洒;面若寒霜,杀意凌然。 瞬即,战场便被鲜血染得通红。两军共死去的士兵,几乎可以用万做单位来计算。倘若将那些死去士兵的尸体堆起来,必然会成为一座高山。 尸堆如山,血流成河! 而张明华手中的长剑却依旧在挥动着——没有花俏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剑招——他劈砍而下的每一剑,都必能取走数名士兵的性命。 边走边杀! 一瞬间,张明华便冲进了战场中央。在他的四周,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有敌人,亦有盟友。 刀战法第一式——千军辟易! 这千军辟易乃是地级中品的刀法,也是张明华习武之后,所学的第一套地级武学。 一往无前的杀意自张明华体内爆涌而出,化为道道气劲。而这些看似普通的气劲之中,却蕴藏着无坚不摧的杀念。 没有花俏,更没有多余的气劲。每一道气劲,都不偏不移地落在了敌人的要害之上。 这是张明华对于剑道有所领悟之后才有的感悟。 无论是剑道还是刀道,终究都是武学的一大分支而已。什么招式,什么方法,不过是武者习武时必须跨越的台阶而已。然而,一旦跨越了这些台阶之后,便要寻找自己的武道。 而张明华的武道,便是一往无前的信念。 同样的,他的这一招千军辟易,也是一往无前。 轰! 恐怖的气劲在战场之中爆发开来,瞬间将千百名士兵的性命取走。然而即便如此,张明华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他举着剑,朝前跨越着。步伐的节奏和先前一模一样,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就算杀再多的士兵,他也无法左右战局。唯有当他取走敌军将领的首级之后,方可结束战争。 “终于找回以前的感觉了。当年,我修习千军辟易之时,所经历的场景和眼前的几乎没有多大区别!”张明华在心中默念着,手中的长剑微微一颤,便将周身的敌人性命取走。 忽地,一名头顶黑盔的男子出现在张明华的视线之中。 那人的着装虽然和士兵无异,但他腰间却挂着一把闪烁着金光的长刀。而这长刀,则凸显着他高人一等的特殊身份。 “敌将!”张明华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随即,张明华也不含糊,手中的长剑一抖,便化作刀芒。 还是那一招千军辟易。 刀者,百兵之胆也,纵横开阖,千军辟易……胜于势,短于变,势成则刀成,其短自蔽…… 杀气,风中混杂着无尽的杀气! 渐成杀势! 夺人心魄! ……养势即成,则千军辟易! “啊!!!” 一道嘶吼之声在天地间回荡开来,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头颅横滚而下,血洒长空。 这头颅,自然是属于那名敌将的。张明华仅仅用了一招千军辟易,便令其头颅与脑袋顿时分家。 “可惜了!”张明华望着那颗横滚而下的头颅,喃喃念道:“刀战法的第二式斩断乾坤和第三式龙蛇飞舞都没有机会施展,这家伙便死了。” 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面色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戛然而止。因为,周围的景色已经发生了变幻。 平原没了,战场没了,千百万士兵的身影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此时,张明华正立足于水面之上,若沧海一粟。 “呃?”张明华猛然反应过来:“想必,刚才的那一关是金关,而眼下的这一关,便是水关!” 先前,张明华已然攻破火关、土关和金关。而此时,他将面临水关的考验。一旦他突破水关,便将会受到木关的考验。尔后,他只需攻破木关,则五关即破。而刀山火海五行阵便会消散。 容不得张明华多想。 一道水柱从汪洋之中探出了脑袋,顿时打破了海面上原本的平静,迎来了阵阵喧嚣。 水柱直冲苍穹,然后化为水珠从天而降。与此同时,张明华的双眼不由一眯! “这水珠,竟然像把匕首一般,锋利无比。若被它击中,身上必然会留下一个窟窿。”想到这儿,张明华丝毫不敢怠慢。 顿时,张明华收回了魂兵。面对水关,他并不打算用剑。 “也好。”张明华微微一笑,双掌已然抬起:“刚好,我可以试试玄水掌法!”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双掌便一前一后拍出。只见他右掌一伸一缩,徒然变向拍出。一道真气随之涌出,继而化作滚滚江河,延绵不绝。 玄水掌法第一式,平地生波。 然而这还没完—— 张明华右掌刚刚落下,左掌便轻飘飘一挥,一股诡异的力量浮现出来。 借力打力,自然是玄水掌法第二式,随波逐流。 依旧没完…… 几乎是在瞬息片刻,张明华便已轰出了六掌。而这六掌,自然是玄水掌法之中的六套招式。 不过,张明华今天所施展的掌法和往日的大不相同。 以前,张明华拘泥于招式,每一掌都是依照玄水掌法中所教导的方式轰出的。而今日,他的掌法出神入化,没有过多的聚气,更没有凝聚太多的真气,而是随意一挥,由心而发。 但掌劲,却比以前浑厚数倍! 恐怖的气劲冲天而起,迎上了半空中落下的水珠。 两者交融,瞬即发出了惊天的轰响之声。 轰!!! 天地色变,汪洋翻滚。 顿时,张明华周遭的景色再度变化——汪洋消失了! “呃?”张明华不由一愣:“这水关,为何消散的如此之快?一掌就破除了?” 心中虽然不解,但是张明华的目光依旧朝着四面望去。 只见得周围全是山林树木,放眼望去,根本瞧不见尽头。 “想必,这便是木关!”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心境无比开阔:“有意思,这刀山火海五行阵,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张明华的话音刚刚落下,一道光影便朝他扑面而来。顿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闪动了一下身躯,便朝着侧面退了数步。 “呃?那光影……”张明华目光一凝,顿时大惊:“这……这是?” 一时之间,张明华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那道光影,竟然有着猿猴模样。细细打量,它的长相与张明华往日里所见到的猿猴无异。 但是,这猿猴的身躯竟然是透明的,仿佛是光线折射所致,根本不具备一丝生命力。可是隐隐中,张明华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光影之中蕴含着灵性。 对,是灵性,而不是生命力。就和天墓第一层的五毒之兽一般。 忽然,张明华双眼一亮,顿时恍然大悟。 “我懂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瞬即,刀山火海五行阵的秘密便被张明华瞬间参透。 这刀山火海五行阵,一共分为无关。分别是金关、木关、水关、火关以及土关。然而,每一关都考验着闯阵者对于不同招式的认识。 先说火关。 当时,张明华之所以能够攻破火关,完全是靠着躲闪从天而降的火球。而那时,自打张明华闯过火关之后,都没有弄懂火关究竟是在考验什么。而结合了随后的土关、金关、水关以及现在的木关,张明华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火关,考验的是身法。任何武者在习武之时,都必然会选择一套适合自己的身法。比如张明华习得的星移物换,比如萧雪枫的习得的化蝶绕树…… 而土关,则是考验张明华的剑法。由于张明华自幼便开始学剑,所以习得的剑招极多,以至于土关最为艰难。 至于金关和水关,则是考验张明华修习的刀战法和玄水掌法。总之,张明华以前修习过什么武学招式,这刀山火海五行阵便会为他模拟出相应的场景。 而这,恰好与兜率宫中的石碑的功能一模一样! “太巧了。”张明华低喃着,心中隐隐间明白了什么。 “火关考验我的身法;土关考验我的剑法;金关考验我的刀法;水关考验我的掌法。而这木关……”张明华抬起头,朝着那头由光影幻化而出的透明猿猴望去:“应该就是考验我所修习的锻神诀吧!” 第五百零二章 幻杀之阵 锻神诀! 这是张明华出于机缘巧合,在雾隐岛试炼之地得到的功法。 这套功法惊世骇俗——没有过多的花俏,且根本没有提及哪怕一招一式,只是专门锻炼神魂。 与玄水诀一样,锻神诀的每一层功法之中,都自带了一套本领。而这种本领,与其说是武学的一种,倒不如说它是传说中的“术法”。一旦施展,防不胜防,专门用来攻击敌人的神魂。 当初,张明华也正是凭借着锻神诀中的那一招诛神刺,才战胜了无数实力强大的高手。而先前在天墓第一层时,他的那一招斩魂刀也是大放光彩,一举破了云霄通者布下的五毒幻杀阵。 “木关,必定是为了考验我的锻神诀而设定的。”张明华心中有了决断,目光炯炯有神,无比深邃。 神念一动,神魂四散。 一时间,张明华的神魂不断地扩散,后又不断地分解。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神魂分解的速度极快,仅仅瞬息片刻,便分解成为一千余条。 而此时,远处的透明猿猴似乎感到了危机之感,双腿一震,身形便朝张明华飞扑而来。 “吼!” 透明猿猴嘶吼着,声音不大,但在张明华听来,却好比天外雷鸣炸响、山崩地裂嗡鸣。 顿时,张明华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几乎崩溃。 “这透明猿猴的吼声竟然能够令我神魂刺痛。”张明华眉头一皱,在心里念道:“看来,它的吼声,也是一种神魂攻击方式。只不过,它的这种神魂攻击,是依靠声波来完成的。” 张明华在心里分析着透明猿猴的吼声,神魂却不断地分解着。 顿时,三千二百条神丝分解完毕。而下一秒,那三千二百条神丝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力一般,忽然凝为一团,朝着透明猿猴刺去。 锻神诀第一式,诛神刺! “吼吼!” 透明猿猴再度大吼,声音不大,但那恐怖的声波却再度令得张明华的神魂顿感刺痛。 万籁寂静! 张明华的那一招诛神刺与透明猿猴吼声中制造出来的声波撞击到了一起。 没有余波扩散,没有轰天的响声。有的,仅仅是两股神魂互相争斗、撕咬的画面。 “破!” 突然,只听得张明华大吼一声。那三千二百条神丝凝成一条直线,不断地旋转起来。那一往无前的锋锐杀意,仿佛是来自于地狱恶魔的双手,竟然一举将透明猿猴制造出来的声波撕碎。 唰! 神丝攻破声波之后,并没有半分迟疑,瞬即刺向了那只透明猿猴的神魂! 诛神刺,一刺诛神魂! 顿时,只见那头透明猿猴的身形慢慢消散,犹如一道光影一般,于虚无之中淹没。 “呼!”见得透明猿猴消失,张明华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先前他施展诛神刺时,看似简单,但他的神魂却消耗极大。 攻击神魂的招式本来就极其消耗神魂,再加上透明猿猴发出的声波也有着攻击神魂的作用。如此一来,比起平时,当张明华施展一次诛神刺,消耗的神魂之力是平时的两倍之多。几乎要将他的神魂榨干。 “呃?”忽地,张明华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扫向四周。 他发现,自己竟然还身处于一片山林树木之中。也就是说,木关依旧存在。 “透明猿猴已经消失了,但是木关竟然尚未被破除……”张明华嘀咕着:“难道……” 瞬即,张明华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右挪动了两步,而与此同时,又一道透明光影与其擦肩而过。 定睛一看,竟然又是一头透明猿猴,且其模样,与先前的那头没有区别。 “看来,这木关并不像水关那么简单。”张明华心中有了判定:“既然如此,便拿你来磨砺斩魂刀的锋芒吧。”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昂起了脑袋,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那头透明猿猴。 “吼吼!” 透明猿猴似乎是感受到了张明华眼神中的挑衅之色,不由挥动拳头拍打胸脯,极为野蛮。而下一秒,它大嘴一张,一道声波瞬即扑向张明华。 “又是声波攻击,雕虫小技罢了。”张明华唇角一扬,脑后的魂兵顿时大现。 张明华双掌一震,脑后的青黑长剑便跃于其掌心之上。与此同时,他的神魂再度分解,瞬息便化为三千二百条神丝。 神丝顿凝,犹如漫天光芒,在青黑长剑的折射之下,瞬即凝聚成为一柄透明长刀。 长刀横劈而下,迎上了扑面而来的声波。 锻神诀第二式,斩魂刀! 依旧是无声无息的撞击,甚至连一丝冷风都没有激起。 而当二者碰撞之后,张明华的那一击斩魂刀,竟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破了那道声波。尔后,斩魂刀的锋芒毫不停滞,直接将透明猿猴的神魂斩为两半。 一击得手之后,张明华的神魂几乎麻痹,疼痛不已。巨大的疼痛感,几乎让他的脑袋爆裂。 但是,他依旧强忍着巨痛,仅凭强大的意志力站立着。因为,他发现自己还处于山林树木之中。显然,木关尚未攻破。 “不管你来多少只猿猴,都终究是斩魂刀的磨刀石而已!”张明华豪情万丈地嘶吼着,唇角之处竟然溢出了道道血丝。 身形一动,斩魂刀的光芒大现。 同时,张明华凭借着多年来积累的危机意识,头也不回地便令斩魂刀朝着自己的身后劈砍而去。 “吼……”一顿,一道猿猴的吼声响起,尔后又瞬即淹没在虚无之中。 “每当我击败一头猿猴之后,自己的身后便会立马又出现一头猿猴。看来,这木关之中的猿猴是无穷无尽的。”张明华对于木关的认知又进了一步。 透明猿猴是无穷无尽的,而张明华的神魂之力却是有限的。他每施展一次斩魂刀,神魂之力便消散十之二三,若没有得到最够的休憩时间,神魂之力根本不可能恢复。 而如今,他的神魂之力仅剩十之一二,都不够施展一次斩魂刀的。 可是,他依旧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子,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黑长剑。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当他转身之后,又一头透明猿猴凭空出现在三丈开外,正朝着他飞奔而来。 “来吧,来吧!”张明华举着剑,眸子间的杀意大起:“要么是我魂飞魄散而死,要么就是你的神魂裂为两半!” 三千二百条神死不断地盘旋凝聚,汇为一柄长刀。而此时,张明华的神魂之力油尽灯枯,几乎无法完成这一击。 但是,凭借了一往无前的信念,哪怕是魂飞魄散而亡,他也要击败身前的那头猿猴。 鲜血,顺着张明华的七窍流窜而出,染红了他的面颊和衣裳。与此同时,他的神魂已经膨胀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管不了那么多了。”张明华几欲癫狂,哪怕神魂疼痛无比,他依旧执意要与身前的透明猿猴一分胜负。 “来吧!” 张明华仰天大啸,手中青黑长剑化作一道刀芒,携带者三千二百条神丝,劈向那头透明猿猴。 然而,就在张明华的神魂即将崩溃消散之时—— 咻! 透明猿猴消失了、山林树木消失了,刀山火海五行阵,也消失了。 转头望去,张明华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于天墓第二层的空间之中。 “木关破了?”张明华不由一惊,喃喃念道:“木关消散,五行即破。如此说来,刀山火海五行阵也消散了?” 然而下一秒,张明华的双眼顿时瞪得老大。 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毫发无损。不仅如此,他的神魂还比以前强大了许多。 “奇怪了。”张明华嘀咕着,全然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之前,面对火关之时,他的肌肤被火焰灼烧出了道道疤痕;面对土关之时,巨大的龙卷风团在他身上留下了道道伤痕;面对金关之时,他可是身中了十七箭;而面对最后的木关之时,他的神魂几欲爆裂,七窍也有鲜血溢出。 可是此时,他居然毫发无损。 “难道,一切都是幻觉?”张明华忽然响起了兜率宫。当初在兜率宫习武之时,每当自己退出兜率宫后,身上原本残留的伤痕都会消失。 就在张明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道神念猛然传入了他的脑海之中。同时,张明华毫不犹豫地便沉下心神,仔细地阅读起那股神念。顿时,那位自称为五行通者的话音传了出来: “刀山火海五行阵,乃是一套杀阵,令入阵者十死无生……不过,老夫在此布下此阵,其目的并非杀人。故,老夫在此杀阵之中布置了幻阵,以锻炼有缘人的武道意志,助其破而后立……此阵共分五关,容纳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学……若破五关,此阵即散……” 听完五行通者的讲述,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心中却不由佩服起五行通者起来,竟然能够在一套杀阵的基础之上布置出一套幻阵,此等通天本领,不愧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 想到这儿,张明华不由放眼环顾四周起来。 然而不看还好,这一看,张明华却发现,天墓第二层的空间之中站满了人。细细一数,除去自己之外恰好三十三人…… 第五百零三章 补品 这三十三人,每个人都面无表情,双眼紧闭,身体一动不动,就连阿灵也是如此。若不是他们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气息,必然让外人以为这是三十三尊雕像。 见众人如此模样,张明华一时愕然。他在想,难道先前自己破阵之时,也是如此? 还是说,这刀山火海五行阵是个幻阵,当人跨入其中之时,便会立马陷入幻境之中? 很快,张明华便有了答案。 轰! 一道肉身爆裂的轰响声瞬即吸引了张明华的注意力。转头望去,却发现一名宗师的肉身突然爆裂,血肉漫天飞舞。 而下一秒,那名宗师的肉身、鲜血、碎肉全然消散,凭空消散在虚无之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一证明那名宗师曾来过天墓第二层的则是地面上的一双脚印。 “肉身爆裂,然后……死了?”张明华再度愕然:“难道,闯阵者死在了刀山火海五行阵中,便就真的死了?先前,五行通者不是说那是幻阵吗?” 的确,五行通者是说过这句话。但是,他所布置的幻阵,则是建立在杀阵之上。 一旦闯阵者在刀山火海五行阵中的幻阵里迷失,那么他将面临的,则是更为凶险的杀阵。 “这个五行通者,真的让人难以琢磨。”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由感慨自己的运气:“一面说布置此阵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锻炼闯阵者的武道意志;一面,却又对那些迷失在阵中的闯阵者下杀手。” 大神通者的心思,很难捉摸。 轰! 又一道轰响声传来,紧接着,一名宗师的肉身瞬即爆裂。就和先前那名宗师一样,其血肉漫天飞舞,瞬息过后便消散于虚无之中。 仅仅是一炷香的时间,便有十二名宗师死去。而他们的死状,一模一样。 不过,庆幸的是——到目前为止,张明华一行七人之中,无一人身亡。 “罢了,武道一途本来就极为艰难。尤其是突破至宗师之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那些人死了便死了吧,至少,他们是死在追寻武道的路途上。”张明华心中如是想着,随即便将目光从那些宗师的身上移开。 放眼望去,天墓第二层的格局尽收眼底。 空间不大,仅仅是几亩地的面积而已。四周地面上全是浅灰色的泥土,经历了岁月的打磨之后,给人一种极为深沉的感觉。 而这些泥土之上,则放着具具石棺,初步估计,足有千具。想必,安息在这些石棺中的人,都是云氏家族的族员吧。 除此之外,天墓第二层便再无特别之处。 “对了!”忽地,张明华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由双眼一亮。 而下一秒,他便试着展开神念。 咻! 极为磅礴的力量自张明华的神魂深处扩散而出,几乎一口气就将天墓第二层的空间覆盖。 见得此景,张明华自己都吓了一跳。之前在天墓第一层的时候,他的神魂可没有这么强大。 “看来,经过了木关的考验之后,我的神魂力量增强了不少。此时若没有释放神念,我还根本察觉不出。”张明华心中大喜过剩,对这个刀山火海五行阵的兴趣再度浓郁了几分。 神念一动,便在天墓第二层中展开。 很快,张明华的神念便锁定在一具石棺之中。 “就是那了。” 快步走去,张明华的步伐很快便定格在那具石棺旁边。与天墓第二层中的其它石棺相比,眼下的这具石棺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依旧吸引了张明华的注意。 “前辈,得罪了!”张明华双拳一抱,微微作揖行礼。 随后,张明华双掌一震,便将石棺之上的石块移开。 顿时,一股让人反胃的腐肉气息自石棺里飘来。 但是,张明华却直接将那腐肉气息无视掉,一时间,只见他眸间精光大现,面色惊喜无比。 石棺之中,没有尸体,更没有骸骨。有的,仅仅是一本泛黄陈旧的书籍。 “古籍!”由于激动,张明华差点儿叫出声来。手一探,张明华便将石棺中摆放的书籍拿了出来。 那是一本泛黄陈旧的书籍,其上赫然写着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刀山火海五行阵! “果然……果然!”张明华双眼大亮,难掩心中的激动之情。 先前,五行通者留下的神念之中,并没有提及刀山火海五行阵的布置方法藏在哪儿。但是,有了天墓第一层的经验,张明华便很快想到——五行通者极有可能像云霄通者那样,将刀山火海五行阵的布置方法藏在天墓第二层中。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他手中的这本刀山火海五行阵,可谓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东西。”张明华微微一笑,顿时将手中的古籍塞入怀中。毕竟,以他目前的修为,就算将古籍之中书写的布阵方法记下来,也没有什么用。 阵法之学,可不是一名大势宗师能够掌握的。如今,他需要做的事情,则是抓紧时间调养气息。 盘膝静坐,而下一瞬息,张明华便来到了兜率宫中。 “哟哟!” 一道雪白的身影扑面而来,令得张明华心情顿时大好。 “小雪,今天怎么没有睡觉?”张明华开着玩笑,如是说道。 “哟哟!”小雪不满地叫喧着,面色极为激动,但激动的同时,却也夹带着几分紧张情绪。一时之间,张明华不由愣住了。 “怎么了?”张明华连忙将小雪搂入怀中:“你这表情……” “哟哟!” 一股神念自小雪的身上散发,传入了张明华的脑海之中,顿时打断了后者的话语。 “什么……”张明华顿时大骇:“你能吞食那东西?” 张明华口中的“那东西”,指的则是石棺中弥漫的腐肉气息。 先前,小雪通过神念告知张明华,它能够吞食石棺之中的腐肉气息,从而壮大自己。这,也是它激动的原因之一。 但是,它所紧张的是,那些腐肉气息可是残留了千年,一旦控制不当,极有可能反噬它的肉身。 富贵险中求,小雪决定赌一赌。 “这……”张明华微微犹豫了一下,目光定格在小雪那张充满了期待的脸上。 “好吧。”张明华妥协了:“不过,我会在一旁看着你,一旦那些腐肉气息要反噬你,我就立马出手阻止。” “哟哟!”小雪兴奋地叫着,从张明华的怀中窜上肩头,然后再顺着肩头爬上脑袋,可爱极了。 “真拿你没办法。”话音一落,张明华便退出了兜率宫。与此同时,小雪也出现在天墓第二层的空间之中。 好在此时周围众人的双眼都是紧闭着的,正努力地与刀山火海五行阵周旋,所以并没有注意张明华和小雪。 “小雪,你要小心。”张明华吩咐着。 小雪点头,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爬上了一具石棺,然后伸着小爪子冲张明华直比划。 张明华见状,唇角不由微微一抽:“这家伙,竟然让我干这事。” 无奈之下,张明华只能依了小雪。 “前辈,多有得罪!” 作揖行礼之后,张明华便将小雪身上的棺盖移开。顿时,一股极为浓厚的腐肉气息传了出来,令前者的胃部一阵翻滚,极为难受。 对张明华来说,那股腐肉气息是噩耗。但是对小雪来说,却是极为难得的补品。 这些腐肉气息,可是在石棺之中残留了千年。而且,它们还是从上古大神通者的肉身中散发出来的。对于一些凶兽来说,可是能够壮大自身的好东西。更何况小雪这头超级凶兽? 咻! 小雪仰着脑袋,尽所有力气深吸了口气,将空气中弥漫的腐肉气息全然吞入体内。而下一秒,只见小雪的双眼一阵红、一阵绿,脸色极为吓人。 “小雪,你没事吧?”张明华关心地询问道,但却不敢触碰小雪,生怕自己会打扰到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小雪的身躯依旧不断地抽搐着。它的面色一直在变,身后四条雪白尾巴的摆动频率也比平时快了数倍。 见小雪这幅模样,张明华的心脏都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他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小雪。一旦后者发生什么状况,便立马出手相助。 “哟!” 忽地,小雪张开了小嘴,低吼了一声。 一股恐怖的气劲自小雪身体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逼得张明华连忙展开渊境。 “小雪,你没事吧?”张明华不明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不断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哟!” 小雪的口中又发出了一阵低吼之声。不过,这一次并没有气劲四散。 “咦!”张明华不由双眼一亮。先前,小雪低吼之时,他清楚地看见小雪的口中喷出了一股浊气。 上古大神通者的腐肉气息,可是在此残留了千年。即便其对于小雪来说是补品,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免会变质。 而如今,小雪能够喷出一口浊气,则代表着——它已经将腐肉气息中的精华全部吸收,而那些浊气,则是糟粕。 “成功了?”张明华连忙问道,满眼期待。 “哟哟!”小雪点了头,极为兴奋,两只小爪子不断地挥动着,极为可爱。 第五百零四章 第五条尾巴 见得小雪如此兴奋,张明华也不由替它高兴。 “感觉怎么样?”张明华细细打量着小雪,一脸笑容地问道。 “哟哟!”小雪摇晃着身后的尾巴,不断地上蹦下跳着,像一个永远不知疲倦的孩子一般,在天墓第二层中四处乱窜起来。 而这时,张明华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小雪的尾巴之上。 原先,那儿有着四条白绒绒的尾巴。可是此时,在那四条尾巴的中间,竟然浮现出了一道尾巴形状的光影。 “呃?” 张明华以为这是错觉,不由揉了揉双眼。然而待他再次睁眼之时,却发现小雪身后的那道光影依然存在。 “这……”张明华不由大喜过望:“难不成,小雪的第五条尾巴要出来了?” 张明华的话音刚刚落下,小雪便跳到了另外一具石棺之上。此时,它正一脸兴奋地冲张明华张牙舞爪。 “哟哟!”小雪将一丝神念传入张明华的脑中。顿时,后者的唇角再度抽搐起来。 “你……你成心的是不?”张明华瞪着小雪,唇角不断地抽搐着:“这些石棺里面,躺着的骸骨可都是上古大神通者的。逝者已逝,你还要我去动那些棺盖……” 听完张明华的话语,小雪顿时不满起来。随后,表情一变,嗷嗷大叫起来。 “哟哟!”顿时,小雪又将一股神念传入张明华的脑海之中。 而那股神念中,大概的意思则是:在绝命毒谷中,我可是帮了你大忙。怎么,现在让你帮我开几个棺盖不行吗? “靠!”张明华不由叫骂道:“你还真会找理由。” 无奈之下,张明华只得摇了摇头,走到了小雪脚下的石棺之旁。 “前辈,多有得罪!”这一次,张明华多行了几个大礼,以表歉意。随后,双掌一动,便将棺盖推开。 一股极为狂暴的腐肉气息冲天而起,顿时将张明华和小雪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不好!”张明华不由大惊:“这股腐肉气息,竟然比先前的那股浓郁数倍。”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渊境展开。与此同时,他的双掌一前一后地拍出,滚滚真气顿时涌出,汇作滔滔江河,这才将身前的腐肉气息驱散。 待张明华将身前的腐肉气息驱散之后,小雪的举动却令他傻了眼——自己都避之不及的腐肉气息,小雪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只见得,小雪一脸兴奋地张开小嘴,然后深吸了一口大气,将空气中弥漫的腐肉气息全然纳入口中。 由于这股腐肉气息极为浓厚,一时间,一股旋风状的气流在小雪的嘴前形成。而这时,张明华用肉眼都能够清楚地看到,一股股磅礴的腐肉气息融入了小雪的体内。 “这家伙……”张明华不由大惊,连忙冲到了小雪的身旁。但是,他想阻止小雪,却也来不及了。 “糟糕。”张明华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雪此时吞食的腐肉气息,可是比先前的浓郁数倍,也不知道它能否将其驾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而张明华早已屏住了呼吸,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小雪,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不知不觉间,他掌心间竟然浮现了重重冷汗,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由此可见,张明华有多么在乎小雪。 而这时,小雪不仅仅是脸色变了,就连毛发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雪白的毛发,顿时变成了碧青之色。与此同时,小雪的身躯不断地抽搐着,双腿也不由软了下来,一屁股坐在了棺盖之上。 张明华虽然心急如焚,但却根本不敢触碰小雪。生怕自己打扰了后者,令得后者遭腐肉气息所反噬。 “小雪,一定要撑住!”张明华低喃着。此时此刻,他除了默默祝福小雪之外,别无他法。 然而—— 张明华的话音刚落,小雪的毛发竟然又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它的毛发则变成了血红之色。 顿时,鲜血顺着小雪的身躯流淌而出。 那些血液,贯穿了它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似乎在为它洗礼一般。尔后,它身后的第五条光影尾巴愈发清晰,隐隐间,竟然氤氲了一丝灵气。 “这……难不成?”张明华见状,心头的担忧之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欣喜。 同时,小雪身上毛发的颜色还在变化着——血红色、紫黑色、碧蓝色、浅棕色…… 每变一色,便有一股血液顺着它身体上的毛孔中流淌而出。那模样,令张明华都不由长吸了一口凉气。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小雪身后的第五条尾巴终于变得清晰起来。此时,那条尾巴已经不再是一道光影,而是一条实实在在的尾巴。 五条尾巴。如今的小雪,身后赫然摆动着五条白绒绒的尾巴。 “吼!!!” 一道低吼之声自小雪的口中爆涌而出。这道吼声,不像龙吟,也不像虎啸。但是,却透发着一股让人心惊胆颤的愤怒,甚至于,还能够令人的神魂一阵刺痛。 “这……这吼声居然和刀山火海五行阵中,木关里的透明猿猴的吼声相仿。难道,也是一招攻击神魂的招式?”张明华眨巴了两下眼睛,心中全是震撼之情。 瞬即,小雪的唇角大张,道道浊气从中涌出。 那些浊气的数量极为恐怖,宛如一条滚滚长江一般,在天墓第二层中蔓延开来。令得张明华不得不展开渊境。 “吼吼吼!” 同时,小雪再度低吼起来。 这一道低吼之声,威力比先前更盛十倍。即便张明华的神魂力量足够强大,也不由顿时刺痛。 那股神魂之力,宛如一道涟漪波,在天墓第二层中四散而开,激荡在石棺和众宗师的肉身之上。 忽地—— “咦!” 道道惊咦之声自天墓第二层中传来。 “不好,他们醒了。”张明华见状,连忙走到小雪身旁。而此时,小雪似乎也回过神来了,一个纵跃,便于张明华的胸前消失。想必,它又跑到兜率宫中睡大觉去了。 “呼!”张明华长舒了口气:“还好没被别人发现。” 直至如今,张明华对小雪已然有了了解。它是一头超级凶兽,甚至于是凌驾于超级凶兽之上的生物。若它被其他的宗师发现,必然会引来一阵争抢,而届时,张明华也得陷入麻烦之中。 然而,并不是张明华怕麻烦,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小雪可是张明华手中的一张底牌中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还是藏着为好。那样的话,下次对敌之时,方可出其不意。 “明华……” 就在张明华长舒了口气的同时,老祖的声音便在天墓第二层中响起。 “我在这儿。”张明华连忙朝着老祖走了过去,目光不断地在后者身上扫动着。 “咦!”张明华不由惊道:“老祖,你的气息……” “比以前浓厚了许多,是吧?”老祖大笑而道,表情很是满足:“这刀山火海五行阵,实在是太奇妙了。” “是啊是啊!”风若离也凑了过来,一脸的红润之色。 紧接着,李镇、百里战空、箫狂以及阿灵也凑了过来,每个人的脸角之上都写满了兴奋之色。以至于一时间,他们竟停不下嘴,不停地赞叹着刀山火海五行阵。 原来,他们遇到了与张明华一样的考验。 刀山火海五行阵为他们制造出了五个空间,分别为金、木、水、火、土。且,每一关都考验着他们往日里所修习的武学招式。 当他们破关之时,就必须将往日里所学的招式施展的淋漓尽致。而挥洒的同时,他们对于武道一途的认知便越来越多,武道意志也越来越凝固。以至于最后,他们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比起以前,强大了不少。 “这才短短几个时辰而已,却胜过往日十年的修炼。这五行通者,实在是太厉害了。”风若离满眼精光地赞叹道,有一种恨不得拜五行通者为师的冲动。 “是啊!”老祖也不由点了点头,接过话语:“我攻破火关之后,便遇见了水关。而这水关,也是最难攻破的关卡。直到我将玄水诀的整套掌法都施展了数百遍之后才将其攻破。” “咦,我第二关是木关啊。”箫狂不由惊道。 “我第二关是金关。”李镇也接了句话。 “看来,这金木水火土五关是根据不同的武者,而随机出现的。”张明华打断了众人的话语,解释道:“想必,你们破关之后,也收到了五行通者留下的神念吧?” 众人点头。 “我……我是过了三关而已。”与此同时,阿灵不由眨巴着双眼说道。 “我正在过第五关的时候,却突然醒来了。”一旁的百里战空愤愤不平地说道。 “是啊,我也奇怪。”李镇也皱起了眉头:“按理说,我差一点便可攻破第五关,可是却又突然醒来,不知是怎么回事。” 听完众人的讲述,张明华不由下意识地朝着四周望去。这才发现,在场的所有宗师都睁开了双眼,显然,他们都已经攻破了刀山火海五行阵。 “竟然同一时间攻破大阵……”张明华在心里嘀咕着,眉头不由微微皱起:“不对!先前,阿灵不过才过了三关而已。也就是说,众人不是同一时间攻破大阵,而是……” 第五百零五章 冲向天墓第三层 而是小雪的那道低吼之声,将所有人从刀山火海五行阵中拯救出来了。 想到这儿,张明华不由打了一个冷颤。他完全不敢相信小雪竟然有这种本事。 “小雪一声低吼,竟然能够攻破大神通者布下的大阵。这……”张明华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小雪,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心中虽然有了猜测,但是张明华并没有说出来。毕竟,在场之人,除了自己和阿灵之外,还没有人知道小雪的存在。 “老祖,李叔父。”忽地,张明华话锋一转,忙道:“既然大家都已经攻破大阵,不如先行休息片刻,将气息调理至满溢状态吧。” “那是自然。”老祖点头而道:“不过在此之前,我们……” 说到这儿,老祖突然顿住了,随后连忙冲众人使了一个眼色。 老祖的眼色再明显不过了,众人顿时明白过了。 “对啊!”一旁的风若离连忙提醒道:“张小弟,我们还是先把那东西弄到手,然后再去调息状态。否则的话,那东西若落入他人之手,就没我们的份了。” 张明华自然明白,风若离口中的“那东西”,指的正是刀山火海五行阵的古籍。 “放心吧。”张明华极为神秘地笑了起来:“我可是第一个攻破刀山火海五行阵的人,怎么可能让那东西落入他人之手?” 听张明华如此一说,一旁的老祖不由大喜过望:“到手了?” “到手了!”张明华回答的很是肯定。 众人不由大喜过望,这才放心地盘膝坐下,开始调息起来。 与此同时,张明华的目光在天墓第二层中扫动起来。 “除去我方七人,这儿仅剩下十三人。也就是说,有十四名宗师死在了刀山火海五行阵中。”张明华低喃着。 加上张明华等人,天墓第二层仅剩下二十人。除去阿灵之外,另外十九人全部有着宗师修为。且,这十九人之中,竟然有着六名入微境界与四名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 比起先前,每名宗师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有所变化。隐隐约约之间,张明华发现,竟然还有人在破阵之时突破了,一跃成为半步入微。 看来,每个人都得到了刀山火海五行阵的福泽,领悟了自己的武道意志。 然而,让张明华诧异的是—— 李尚一行人中,竟然少了三人。这死去的三人,两名是隐士宗师,还有一人,竟然是先前在凹谷之中,与白煞大战了一场的刘静! 刘静竟然也葬身在刀山火海五行阵中。 张明华能够明显地注意到李尚一行四人的表情——悲恸且充满了无奈。 尤其是刘武和另外一名隐士宗师。 刘武和刘静同来自于刘家。如今,刘静一死,刘家便少了一名宗师。这让刘武如何不痛心? 而另外一名隐士宗师,则更为悲恸。 要知道,死去的那两名隐士宗师,可都是他的胞弟。白氏三兄弟已去其二,仅剩下他这个半步入微的大哥还活着。 比起李尚那边,张明华一行七人则幸运的多,竟然无一人身亡。 而此时,李尚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满眼诧异地望向了张明华等人,最后,定格在阿灵的身上。 瞬即,李尚陷入了沉思,在他看来,张明华一行人之所以能够毫发无损地攻破大阵,必然是得到了圣女的帮助。隐隐间,他竟然起了强行夺走圣女的念头。 忽地,一道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同时打断了张明华和李尚的思绪。 “第三层的通道在那儿。” 顿时,众人的目光朝着通道口望去。但是,却无一人动身前去。 因为,所有人都能够看清天墓第二层的格局,也能发现第二层中所摆放的石棺。 在他们看来,这天墓乃是一处家族墓穴,且里面埋在了数十名上古大神通者,不可能什么都没有留下。说不定,那些石棺之中,便摆放着不少稀世武学和奇珍异宝。 而先前说话之人,自然也想到这点。他之所以指出第三层通道的所在之处,则是为了把众人引开,好一人独吞石棺之中的宝贝。只可惜,他的小算盘最终还是落了个空。 见没人动身前往通道口,先前说话的那名宗师双眼不由一亮,一个箭步便冲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石棺旁边。 “喝!” 伴随着一声大喝,那名宗师竟然朝着石棺的棺盖轰出了一掌。 轰! 然而,众人所料想的一幕并未出现——石棺的棺盖硬生生地挨下了一掌,但却纹丝不动。反而是那名宗师的肉身突然爆裂。 这一幕,令得所有人心头不由一紧。尤其是张明华,心中不由大骇。 先前,他可是掀开过三具棺盖,可是自己却没有受到一点儿伤害。但是,那名宗师为何偏偏如此倒霉? 先前的那道轰响声极为震耳,以至于真在调息状态的老祖等人都睁开了双眼,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 “还好刚才我们没有起贪念。”老祖如是说道。 “不对,你们看。”一旁的箫狂连忙指向了另外一处:“那名宗师打开棺盖之后,却没有任何事。” 果然,距离张明华等人十丈开外,一名宗师在先前那名宗师挥掌轰棺的同时,也打开了一具石棺。但是,两人的遭遇却截然不同。 一人身体爆裂而亡,一人却安然无恙。 而张明华注意到,这名安然无恙的宗师在打开石棺之前,可是朝着那具石棺行过大礼的。 “原来如此。”张明华恍然大悟:“欲想打开石棺,必须要先行行礼,以示敬意。否则的话,必然遭受天墓的责罚。” 得知了真相之后,张明华不由一阵轻信。好在自己先前出于礼节行过大礼,否则的话,先前那名爆体而亡的宗师,便是自己天墓之行落得的最终下场。 与此同时,在场的另外十一名宗师也发现了这一点。 顿时,众人身形一动,便跑到了距离自己最近的石棺之处,连忙行礼作揖,最后才将棺盖打开。 安然无事。 见得此景,百里战空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明华,这天墓第二层中,难道就什么都没有?我们是不是……” 百里战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的想法和其他宗师一样,认为天墓第二层的石棺中必然藏有东西。 “天墓第二层中什么也没有。”张明华微微笑道,直接打断了百里战空的话语:“若不信,你将神念展开便知。” 得到了张明华的提醒,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先前,由于刀山火海五行阵的存在,众人的神念根本无法伸展。而此时,大阵已破,神念便不受阻挠。 “对啊,我怎么忘记这一点了。”百里战空惊道,随即连忙展开神念。 而随后,他便一脸失望地摇了摇头:“果然,什么都没有。” “哈哈。”张明华笑道,随即便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似乎再说:天墓第二层中的宝贝,早已经被我先行拿了走了。 众人见状,这才会心一笑。随即也不多想,连忙闭上双眼,调息起来。 大概多了一炷香的时间,当那些宗师将天墓第二层翻了一个底朝天之后,这才一脸颓丧地收了手。 “哎,屁都没有。”一名宗师不由抱怨道:“什么狗屁云氏家族,什么狗屁上古大神通者。竟然如此小气,屁都不留一……” 然而,那名宗师的话尚未说话,身体便猛然爆裂,消散在虚无之中。 显然,那宗师亵渎了天墓。而后者,也毫不留情地解决了他。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名宗师的抱怨,也看到了那名宗师的惨死之状。顿时,众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再也不敢说一句天墓的不是。 “走吧!”人群中响起了李尚的声音。随即,他与李临风、刘武以及那名白氏宗师跨步朝着通道口走去。 尔后,李尚还不忘回头望了张明华一行人一眼,最后落在了阿灵的身上。与此同时,一个计划在他的心头慢慢展开…… 李尚心头突然萌发的计划,张明华自然不知。所以,当李尚的目光投来之时,他还不忘回敬一个和善的笑容。 待众人全然离去之后,他这才缓缓站起身来。 “老祖,准备好了吗?”张明华轻声说道,眸间精光大现。 而老祖等人,又何尝不是? 无论是五毒幻杀阵还是刀山火海五行阵,都令众人受益匪浅。而同时,每个人对于天墓第五层中所藏的秘密都无比期待。所有人都想知道,接下来的三层中究竟布置着什么样的大阵。而自己,又能从中收获些什么。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老祖笑道,脸上写满了期待。 “那还等什么?”风若离咧了咧嘴,转身便走向了通道口:“还是先通过眼前的通过,看看天墓第三层中究竟布置地是何等大阵再说。” 众人微微一笑,心中豪情大起。 这一刻,众人已经将生死置身度外! 这一刻,唯有武学才能令他们痴狂! 什么功名利禄,什么家族门派,终究不过只是浮云而已。身为宗师,就应该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世界与大道。 他们深信着,只要自己在武学一途中一往无前,必能寻找到那条属于自己的大道!!! ——还等什么? ——冲向天墓第三层! 第五百零六章 诡异的白云空间 通往天墓第三层的通道,同样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这条通道犹如皇宫大门之前的石阶一般倾斜,引领着众人前行。 然而,张明华一行人大约步行了半炷香的时间过后—— 忽地,一道刺眼的光芒从远处射来,令众人一阵头晕目眩。而这时,张明华注意到,通道的出口之处,竟然有着一道光幕。 对,仅仅是光幕而已。 从通道里面往光幕望去,根本看不清光幕后面的情景。而且,那道光幕竟然还给人一种极为虚幻的感觉。 “这……好晕啊!”一旁的阿灵连忙甩了甩头,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 与此同时,老祖、李镇等人也是连忙移开了视线,然后满脸诧异地望向张明华。 那道光幕,极为虚无,让人总感觉不太真实。但是注视久了,众人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大脑意识都仿佛陷入了空白之中。 ——这种感觉,和张明华的魂兵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张明华耸了下肩膀,脸角上写满了好奇:“或许,只有当我们跨过了那道光幕之后,才能得到答案吧。” 众人听罢,不由点了点头。与此同时,每个人的眸间都写满了期待和兴奋之情。 举步,抬足。 瞬即,众人的身影便淹没在光幕之中。 “咦?”刚刚跨过光幕,张明华便不由惊咦了一声。因为他发现,跨过了光幕之后,自己竟来到了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 然而,这片空间之所以给人一种白茫茫的感觉,正是因为这片空间的四周,全是白云。这一刻,张明华有种置身于仙境的感觉,随手一抓,团团白云便从掌心间滑落,很是舒服。 “老祖,李叔父……”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转身朝后望去。然而,令他更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有的,仅仅是团团白云。至于老祖、李镇等人,早就不知道去了哪儿。 “咦,他们人呢?”张明华打探了一下四周,却依旧没有发现老祖等人的身影。 先前,张明华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和老祖并肩进入光幕中的。可是,跨过光幕后,他和老祖却仿佛去到了两块不同的空间一般,彼此都见不着对方的身影。 “莫非,天墓第三层中所布置的大阵,也是幻阵?”张明华猜测着。毕竟,唯有幻阵,才会给人一种极为虚幻、飘渺的感觉。 “罢了,还是先行破阵吧。”张明华低喃着,立马将心头的杂乱思绪抛之脑后。 跨步向前,张明华便朝着云层的深处走去。然而,都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张明华却发现,周围的景象根本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奇怪了,为何没有神念传来?”张明华嘀咕着,眉头上面写满了疑惑。 之前,无论是天墓第一层还是天墓第二层,当张明华跨入其中布下的大阵之后,都会有一道神念传入他的脑中——在第一层,那股神念是云霄通者留下的;第二层,则是五行通者留下的。 无论是云霄通者还是五行通者,他们所留下的神念,无非就是介绍当层布下的大阵名字和作用。 可是,当张明华漫步于天墓第三层时,却没有一丝神念传入他的脑中。 然而,就在张明华迷惑不解之时,一道少年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的眼帘之下—— 定睛望去,那少年的脸上写满了稚气,但眼神中却隐藏着三分阴险。而且,此人也姓张,也是会稽张家之人。并且,他与张明华之间,也有着一言难尽的复杂关系。 “张明涛!”张明华不由惊呼而道,眸子间的诧异之色已经到达了极致。 若不是张明涛的突然出现,张明华几乎都将此人忘记了。 遥想当年家族大比之时,张明华不过是一名炼体中阶的武者而已。而他的对手,正是张明涛。 张明涛是谁? 当初,张明华真是因为受到了张明涛的侮辱和挑衅,才下定决心要在家族大比上击败后者。而最后,他成功地击败了张明涛。但是,张明涛暗中使诈,最后被张家家主废了双手。然而几天之后,张明涛竟然勾结外贼,意图在竹林之中暗杀张明华。 只可惜,张明涛还是失算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原想杀张明华,但最后,自己却丢了性命。 然而,张明涛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却会出现在自己眼前? 张明华不解,也根本没有时间去多想。因为他发现,张明涛已经举着长剑,朝着自己刺来。 而他使用的剑招,则是张家家传剑法——“天河诀”第二式,彗星袭月! 一时间,张明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眼下的张明涛,不过只有着炼体中阶的实力而已。以他的实力,又如何敌得过早已突破宗师境界的张明华? 不过下一秒,张明华的表情便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他发现,此时自己的实力已经一落千丈,也仅有着炼体中阶的实力而已。 “奇怪了,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张明华的实力虽然降为炼体中阶,但其对于武道意志的认识,还是停留在宗师境界。 意识是宗师境界的意识,实力确是炼体中阶的实力。 这两者搭配在一起,极不协调。 “看来,这就是天墓第三层中大阵的奇妙之处吧!”张明华低喃着,随后才猛然发现,自己的掌心中,竟然凭空多了把细铁长剑。 这把细铁长剑,是世间最为普通的长剑。无论是坚韧程度还是锋锐程度,与他的魂兵青黑长剑相比,都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这是天墓第三层中的大阵所至,那我唯有击败自己的敌人,方可破除大阵吧?”张明华低喃着,随后便将细铁长剑横举与胸前。 手腕微微一荡,体内真气爆涌而出。 让张明华哭笑得不得是,如今的他,仅仅只能够使用炼体中阶实力的真气。而这股真气,还不及宗师的千万分之一。 同样是天河诀,同样是彗星袭月! 但不同的是,张明涛的那一招彗星袭月,是按照天河诀中记载的方法施展而出的——按部就班,毫无新意;而张明华的这一招彗星袭月,看似平常无奇,但却极为随意,隐隐间,还蕴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剑意。 在天墓第二层时,因为刀山火海五行阵,张明华便已经领悟了剑道之精髓以及自己的武道意志。所以,对于剑法招式,他早有了超脱于平常武者的认知。 两剑相抵! 顿时,张明华手中的细铁长剑微微一颤,便将张明涛的攻势全然化解而去。随后,剑尖以摧枯拉朽之势,一举刺穿了张明涛的心脏! 张明华不由大骇! 当初,当他还处于炼体境界之时,实力可是与张明涛旗鼓相当的啊。可如今,为何自己的实力降为炼体中阶之后,却能一招将后者彻彻底底地击败? 容不得张明华多想。 张明涛的身影消失了,瞬即化为了虚无,消散在云层之中,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仿佛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尔后,取代张明涛的,则是另外一道身影。 ——张明新! ——张家少族长,也是张明华的挚友之一。 “明新!”张明华不由大喜,眸间精光大盛。 同时,张明新竟然出乎意料地咧了下嘴,笑了起来。 “明华,好久不见!”张明新如是说道。 “咦!”张明华不由大惊:“你……你竟然能说话?” 以前,兜率宫也曾为张明华模拟出一片空间,在那片空间之中,张明华的对手正是张明新。可是那时,张明新是面无表情且不会说话的,完全就是虚无地存在。 可是眼下,张明华明明处于幻境之中。但是,他眼下的张明新不仅仅会笑,而且还能说话。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我又不是哑巴。”张明新竟又开口了。尔后,当他话音落下之际,便将手中的长剑举了起来,直指张明华:“对了,你不是一直想与我较量一番吗?还等什么?” 话音一落,张明新的声音竟朝着张明华爆冲而来。而他手中长剑的剑尖,直夺张明华喉咙而来。 “来的好!” 张明华大笑一声,便将手中的细铁长剑微微一荡。 天河诀第三式,暴雨流星! 剑招刚落,张明华的右手便再度抬起—— 天河诀第四式,七星聚首! 两招普通的剑招,在张明华的施展之下却变得极为特殊。由于张明华对于武道一途的认识还停留在宗师境界,所以他的剑招之中,也隐隐残留着宗师之威。 两剑落下,竟直接将张明新的招式全然破除。而张明新,则是满脸诧异地站在原地,惊望着张明华。 一个炼体高阶,一个炼体中阶。 二者交手,炼体高阶的武者,却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便败下阵来。张明新知道,若张明华想要取他性命,简直是轻而易举。 忽地,张明新笑了起来,张口而道:“明华,你是张家的希望!” 话音一落,张明新的身影便于虚无之中消失了,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微微咧了下嘴,眼角中多了几分失望之情。他原本还想和张明新好好较量一番,却没想到二人竟一招分出了胜负。 第五百零七章 云霄通者 张明新的身形消失了,但是张明华心头的震撼之情却还在。 刚才,他施展的暴雨流星和七星聚首这两招,威力比当初不知强了多少倍。如今的他,只需随意挥动手中长剑,剑与人身便会合一。他对剑的认知,也远远超过了当初。当他对于剑道与剑意的认识更加清晰明了之后,剑招也比以往锋利百倍,哪怕仅仅有着炼体中阶的实力,却依旧可以施展出宗师境界拥有的剑意。 这便是“剑意”的威力! 无论是绝剑还是意动天下,强调的都是剑意! 只要心中有剑,意念便可化为无坚不摧的锋芒! 想到这儿,张明华不由微微一笑,心境变得极为明朗。一时间,他竟然开始期待起来。 “不知道,我的下位对手是谁。”张明华在心中默念着。 其实,自打张明新出现之后,张明华便对天墓第三层中的大阵有了模糊的了解。 先是张明涛,又是张明新——这些人,都是自己以前对手。而此时,大阵正将张明华往日的对手重现,进一步深刻他对于武道的认知。 果然如此! 仅仅过了几个瞬息的时间,又一道身影凭空浮现于张明华眼帘之下。 那人体型肥硕,犹如肉球,但是脸角之上却写满了憨厚,让人不禁对其大有好感。 见到此人,张明华的唇角不由微微一抽,脸色大变。 “这……这活宝。”张明华心中很是无语,全然没有想到大阵竟然会把百里齐光这活宝模拟出来。 然而,还不等张明华多想,一个硕大的黑影便从其脑袋上方落了下来。定睛一看,正是百里齐光那犹如肉球的身躯。 “啊啊啊……龙渊掌第一式,龙跃与渊!” 张明华的唇角再度抽了起来。随即,右臂一震,手中的长剑便抖动起来。 ——天河诀第一式,孤星冷落! 长剑一抖,一道剑芒便迎上了百里齐光的肉掌。尔后,那道剑芒四散而开,犹如雷鸣爆裂一般,将百里齐光的掌劲全然卸去。 “齐光兄,得罪了!”张明华无奈地笑道,随即长剑再度一阵,一道剑芒便直夺百里齐光的喉咙而去。 “啊啊……你你……你欺负人……”百里齐光见状,不由大喊而道。然而下一秒,他的身影瞬息湮灭在虚无之中。 没办法,张明华实在是不想和百里齐光这个活宝过多纠缠,只得痛下狠招,将他除去。 百里齐光消失了,白云却还在张明华的身旁氤氲着。 那些白云纯净无暇,干净无比,当张明华身处于其中之时,有种置身于喧嚣尘世之外,立足于茫茫天地的感觉。 “下一个会是谁呢?”张明华低喃着,思绪却在不断地涌动着。 他记得,自己初次与百里齐光交手之时,是在进入会稽郡的郡学之时。那时候,百里齐光声称要帮百里依华教训自己……可是如今,百里依华却成了自己的妻子。 “时间过得真快,若不是这大阵,我已经忘记了好多往事。”张明华感慨着,心中对于眼下的大阵越来越感兴趣。 “呃?”忽地,张明华眉头一缓,神色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因为此时,他已经猜想到自己的下个对手会是谁。 “是她吗?”张明华低喃着,一脸温柔地笑着:“算起来,我也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不知道,现在的她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说到这儿,张明华突然顿住了,过了好久之后,才意味深长地喃喃而道:“我可是还欠她一个承诺啊!” 张明华话音一落,一道靓丽的面孔便自其眼前浮现。那女人容姿俏丽,身段妖娆,眉梢高挑,眼睛大而明亮,显得英气勃勃。而美中不足的则是,她的脸色略显冰冷,但,当她望向张明华时,眸间却透发着少女的含蓄和羞涩。 ——不是萧雪枫又是何人? “雪枫……”张明华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眸子间的温柔又浓烈了三分。 萧雪枫笑了,仅仅是笑而已,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尔后,她的身影轻轻一动,便朝着张明华这边冲来。 忽然,萧雪枫的手中多了一把长鞭。手臂一动,长鞭便轻轻颤动起来,后以雷霆之势朝着张明华抽来。 “至于吗?”张明华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明白,眼下的萧雪枫,不过是大阵模拟出来的而已,并非萧雪枫真人。 但是,她的表情与神色却又那么的真实,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假的。 一时间,张明华迟疑了。以至于他手中的长剑还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咔!” 萧雪枫的长鞭一动,狠狠地抽在了张明华的右肩之上,顿时,一道血口令后者顿感钻心之痛。 一鞭落下,萧雪枫右手便再度扬了起来。而下一秒,又一鞭抽向了张明华的左肩。 “雪枫……”张明华抿了下唇角,后又微微地闭上了双眼。 他欠萧雪枫一个承诺,挨上两鞭又如何? 当初,他说自己成为宗师之后,便立马上萧家提亲。可是那时,他娶的是百里依华。尔后,又因为天墓之时,他便将这个承诺耽搁了。 可以说,张明华愧对于萧雪枫。所以,别说是两鞭,哪怕是十鞭、百鞭……也不足以弥补他对她的愧疚。 “咔!” 长鞭落下,狠狠地砸在了张明华的左肩之上。 然而,意料之中的血口没有出现,钻心般的疼痛之感也没有出现。 当萧雪枫的长鞭抽在了他的肩膀上后,宛如化成了一道光影,忽然消失在虚无之中。尔后,萧雪枫的红唇微微一抿,唇角便扬了起来——笑容中,全是满足和幸福。 萧雪枫的身影,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慢慢地,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张明华见得此景,顿时急了。 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他想抓住萧雪枫的手,却不料直接抓了个空。尔后,萧雪枫的身影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张明华低喃着,心里全是遗憾。他原本还想多看几眼萧雪枫的模样,只可惜天意弄人。 “小伙子,失望吗?”忽地,一道声音自张明华身后响起。 张明华的身躯猛然一颤,顿时,他只觉得一股极为压迫的气息从天而降,令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而这时,张明华还发现了一件事情——自己的实力已经恢复至宗师境界。 然而,身为宗师的自己,在这股极为压迫的气息之下,呼吸竟然会变得急促,这……当初与秋临意这位通玄大宗师相见之时,也没有这种感觉啊。 除非—— 他身后之人的实力,更胜秋临意。 秋临意乃是天武帝国上的三名通玄大宗师之首,在宗师之中,几乎无人能敌。然而,比他实力还要强悍的人,岂不是拥有着大神通者境界的修为? “大神通者!”张明华心中立马有了答案。 随即,他扭动着极为僵硬的脖子,慢慢地转过了脑袋。 视线,投向了先前说话之人。 那是一名身着白衣,满头白发的老者。此老者看上去神采奕奕,面色红润,但其双眸之中却写满了忧伤和痛苦。至于为什么,张明华就不得而知了。 强忍着内心的震撼,张明华连忙抱拳行礼,彬彬有礼地问道:“晚辈张明华,不知前辈是?” “我就是云霄通者!”那老者开口了,眼神中写满了老者特有的慈祥之色。 云霄通者! 如雷贯耳! 这云霄通者,不就是天墓中,埋葬的大神通者之一吗?而且,天墓第一层中的五毒幻杀阵,也是他所布下的啊。 既是大神通者,又是阵法大师。可以说,在上古大神通者之中,云霄通者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 而此时,他却出现在张明华的眼前,这让后者如何压抑心中的激动与震撼? “云霄通者!”张明华低喃着,心中的震撼,唯有他自己知道。 “怎么,很震撼吗?”云霄通者云淡风轻般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是死人,对你造不成任何伤害。”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张明华连连摇头:“前辈既然是大神通者,又怎么可能会对晚辈下手?所以,晚辈并不是担心自身安危,而是惊讶于前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大神通者,神通天地,又有什么做不到?”说到这儿,云霄通者的神色顿时变得黯淡起来,极为伤感的样子:“哎,大神通者即便神通,但又如何?有些事情,哪怕是大神通者也无法改变。” 见得云霄通者此番伤感模样,张明华便立马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云霄通者忽然出现在白云重重的空间之中,必然是有原因的。而且,从他脸角之上的伤感、痛心的表情看来,他似乎有着什么心结。 心中有了如此猜想,张明华便也顾不得对方是大神通者,张口便问了起来:“不知前辈口中的‘有些事情’,是指何事?” “生老病死!”云霄通者没有丝毫迟疑。 “生老病死?”张明华不由一愣。 云霄通者既然能够成为大神通者,必然有着超脱于凡人的意识和魄力。若他畏惧生老病死,绝不可能有如今的成就。 “前辈不会是因为生老病死,所以才心事重重吧?” 第五百零八章 云霄,云月 张明华的目光始终落在云霄通者的身上,毕竟,这是他所见过的第一位大神通者。 不过,让张明华极为震撼的是:这名上古大神通者,明明已经逝世千百年,可为何当他出现在重重白云之中之时,竟生龙活虎地,仿佛还活着一般。 “生老病死?”云霄通者开口了,唇角微微一咧,面色显得极为无奈:“生有何苦,死有何惧?世事尘嚣,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语毕,云霄通者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自张明华身上一扫而过。 云霄通者仅仅是用目光扫视了张明华一番,但后者却感觉到一股大山崩塌的威压气势,若不是武道意志足够坚定,估计当场就会一屁股倒下去。 “你可知这‘茫云复忆阵’为何而布?”云霄通者轻笑一声,如是问道。 张明华不由一愣。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身处于什么大阵之中。 “茫云复忆阵?”张明华可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又怎么可能知道它为何而布? “晚辈才疏学浅,还请前辈明示。”张明华极为谦逊地抱拳问道,目光之中写满了诚恳之色。 “这茫云复忆阵啊……”云霄通者极为苦闷地摇了摇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张明华诉苦一般:“你看那边。” 说完,云霄通者长袖一挥,便朝着张明华的身后指去。 张明华微微一愣,随即才慢慢地转过脑袋,顺着云霄通者所指的方位望去。 数十丈开外的远处,竟然有两道人影在那儿争斗。 定睛一看,张明华这才注意到,那两道正在争斗的人影,居然是一男一女。而且,这一男一女的年纪,看上去极为年轻,仿佛才三四十岁。 女的身着素白衣袍,举手抬足之间,犹如天仙。她的剑法极为轻柔,配合着她那曼妙的身段,宛如九天仙女突下凡间一般,让人不由沉浸在她的剑意之中。而且,更为让人心颤的则是她的面容。 鹅蛋般的脸型、极为标致的五官、犹如周遭白云一般洁净的肤色——一切地一切都宛如梦境一般。不是因为周围的一切不太现实,而是因为她实在是太美了,让人心醉,幻以为自己在做梦。 而此时,正在与女子争斗的男子,则是一身素衣裹袍。其脸角轮廓清晰,目光无比锋锐,虽然身着朴素,但却流露出一种大家子弟的君子风范。当其抬手轰拳之时,天地仿佛都要与其共鸣,那等气魄,让人不由生畏。 “那……那男子不就是……”张明华猛然一颤,目光停留在那名男子的面容之上。 他的长相与云霄通者实在是太相似了,简直就是年轻了数十年的云霄通者。 顿时,张明华回过神来,忙将目光落在云霄通者的脸上。只见其一脸沉浸地注视着远方,脸上洋溢着几分满足的幸福之态。 他这一沉浸,足足就是好几个时辰。而张明华也只得站在一旁,时而看看云霄通者,时而看看远处正在争斗的一男一女。 忽地,那一男一女的争斗到达了白热化的程度。与此同时,那名女子的剑锋中流露出了七分杀意,每一剑,都直逼男子的要害而去。 然而,估计是因为那名男子的武学修为境界比较高,所以任由那名女子如何卖力,剑锋中的杀意如何磅礴,硬是无法触及到那名男子的身体。 那名女子急了,手中的细剑犹如疾风骤雨一般,疯狂地舞动着。每一剑中,都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一副要置眼前的那名男子为死地的模样。 慢慢地,那名女子的眼角开始充血,双眸也忽然变得通红。她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从九天下凡而来的仙女,化为地狱里来的魔头,以至于她身上的那股脱凡超俗的气息也变成了暴戾的杀意。 见得此景,那名男子顿时急了。他将嘴张的老大,不断地喊叫着,似乎试图将眼前的女子从地狱中拉出来一般。 可是,任由那名男子如何努力,愣是唤不回那名女子的意识。 最后,那名男子仰头长啸,脸角上写满了悲恸和懊悔,那副痛心的模样,让人不由扼腕同情。 伴随着一声咆哮之声,一股真气自那名男子体内爆涌而出。随后,磅礴的真气犹如滚滚江河一般,狂涌至其双拳之上。 而与此同时—— 一直沉浸在那一男一女的战斗之中的云霄通者猛然回过神来,随后,他眼角微微一眯,一股磅礴的怒意自其眉间乍现。尔后,只见他轻挥了一下衣袖,重重白云便飘动起来。顿时,那一男一女便消失在云海深处,不见踪影。 顿时,张明华猛然一惊,连忙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云霄通者。 他知道,很快,云霄通者便会为他解除心中的疑惑。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着。而无论是张明华还是云霄通者,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的目光,始终残留在云海的深处。 而张明华的心中,也始终藏有着一个疑问:那一男一女之间的争斗,最后结局如何!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疑问,但是他却极为迫切地想要得到答案。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最后,云霄通者终于开口了。 “哎!”云霄通者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角上写满了悲恸和伤感。 他驻足远望,凝视着前方的重重白云,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那男子,便是云霄;而女子,则名为云月。”云霄通者低声说道,话音依旧伤感无比。 张明华不由一愣:“云霄,云月?” 云霄是谁,不正是眼前的云霄通者吗? 而云月呢? 她既然姓“云”,则必然是云氏家族的一份子吧?难不成,她也是埋葬在天墓之中的二十六名上古大神通者中的其中之一? 一时间,张明华仿佛猜到了什么。但是,他却没有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这是云霄通者的心结,一旦自己发问,必然会令云霄通者痛心。 不过,云霄通者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脆弱。他云淡风轻般地笑了笑,然后竟冲张明华招了招手,示意其盘腿坐下来。 张明华不由一愣,一时间竟哭笑不得。眼下的这名上古大神通者,竟然如此平易近人,远远超乎了他对上古大神通者的认知。 盘腿坐下之后,张明华的目光便定格在云霄通者的脸上。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呆望着云霄通者,像一个聆听着一般,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云霄与云月,是青梅竹马——”云霄通者开口了。当他提到“云霄”这个人的时候,眼角中竟然没有一丝感情。仿佛那个“云霄”并不是自己一般,又仿佛他非常憎恨那个“云霄”。 “他们都是云氏家族的族员。自小,他们二人一起习武,一起玩闹。从炼体初阶相识,一起走过了无数坎坷的道路,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终成大神通者!” “在别人眼里,他们就像是极为恩爱的夫妻一般,无论是历练还是干什么,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然而更重要的则是:他们彼此的心中,都藏着对方。即便彼此对于对方都有情意,但却无人提起。” “那种情意,他们珍藏在心中,一直没有说出口。以至于到末了,他们都没有结婚生子,仅仅是守护着对方而已。” 说到这儿,云霄通者顿住了,因为此时,他的声音已经略显沙哑。 而张明华注意到,云霄通者的眼珠子一直在眼眶打着转。只不过,其眼眶之中,并无泪水。 或许,这就是所谓了欲哭无泪吧。 想哭,眼泪却已干涸;心痛,却无法用言语去言表。 “云霄爱云月,胜过于爱自己。”云霄通者再度开口说道:“而云月又何尝不是?为了云霄,她曾无数次身陷险地。然而,他们之间的这份爱,不应该只是这种悲惨的结局,可无奈世事尘嚣,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世事尘嚣,终敌不过似水流年。 这句话,云霄通者已经说了两遍了! “他们同是云氏族人,在世人看来,是不可能结婚生子的。但是,云月乃是孤儿,由于自幼在云氏家族长大,所以族长才赐予其‘云’姓!然而,这个姓,却阻止了她与云霄的幸福。” 慢慢地,云霄通者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情绪也慢慢地愤怒起来。 “然而这也就算了!毕竟,谁叫命运如此弄人,令有情人不得不成为兄妹。可是,云氏家族的族长,却利用了他们二人的感情。为了利益,竟不惜以云月作饵,吸引仇家的注意。后又以他们二人的感情为筹码,骗云月去仇家的家族里面刺探消息,最终……” 云霄通者顿住了,目光瞬即凝滞。 张明华虽然不知道云霄通者口中的仇家是谁,刺探着什么样的消息,但是从云霄通者那激动的情绪中,张明华也不由为其愤愤不平起来。 “最终,云月入了魔!”云霄通者长吸了口气:“原本,入魔的应该是云氏家族的族长。但是,云月却无辜地替他承受了一切,最终……” 云霄通者口中的“入魔”究竟是什么,张明华不解,或许,唯有其达到大神通者境界的修为之后,才能懂得“入魔”的含义。 “最终,云氏家族族长下令,让云霄出面,斩杀魔女云月!!!” 第五百零九章 茫云复忆阵 听完云霄通者最后的一番话,张明华不由大骇。 转过头,张明华的目光朝着云海深处望去,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让云霄出面,斩杀魔女云月…… 莫非,先前那一男一女之所以争斗的原因,就是这个吗? 忽地,张明华的身躯猛然一颤。他清晰地记得,先前那名白袍女子的双眼,曾充满了一股血气。而且,她的意识,也被一股极为恐怖的暴戾之气所取代。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入魔”? 如此一来,张明华更加坚信了一点:云霄通者口中的“云霄”,正是他自己。而那云月,必然是他的青梅竹马。否则的话,云霄通者提及此事之时,为何显得如此愤怒、如此激动? 就在张明华脑海中的思绪万千之时,云霄通者又开口了。 “为了家族利益,云霄答应了族长。毕竟,由他去斩杀魔女云月,是再合适不过了。”云霄通者说道:“可是,云霄又如何狠得下心,亲手将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杀死?而且,在云霄的心中,云月更胜于他的生命。” “云月自然知道这点,他不想云霄为难,更不想云霄为了自己而背叛云氏家族。无奈之下,她便千方百计地刺激云霄,只求死在后者的手中。” 云霄通者慢慢地闭上了双眼,似乎很不愿意回忆云霄与云月之间的最后一幕。 良久之后,云霄通者才缓缓张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云月死了!而云霄虽然活着,却比死了更加难受。” 张明华知道,云霄通者之所以面无表情,必然是因为哀莫大于心死吧。 “其实,云霄很想就此随云月而去,了却心头这世事尘嚣,随同云月直奔仙境而去。可是恰好此时,云氏家族发生了大难。” 云霄通者双眼一眯,眸间的愤怒之色顿时大盛: “自云月死去之后,族内的大神通者又一个接着一个死去。而且,他们或是死在亲人手中,或是死在好友手中……总之,杀死他们的人,无一不是他们关系最好的人。” “见得此景,云霄不得不重新振作,从云月死去的悲伤之中缓过神来,从而助云氏家族脱离困境。然而,当云霄进一步查探家族大神通者的死因之后才发现,这一切,全是家族高层之中所为。” “族长、大长老、二长老……他们全部背叛了云氏家族。为了加入“八府洞”,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家族,自己的族员……” 八府洞! 听到这个名字,张明华旋即皱起了眉头。今天,他已经从云霄通者的口中,听到了许多不曾听闻的事情。而这八府洞,正是其中之一。 “云霄得知此事之后,尚未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便被家族高层之人带到了一栋黑色建筑之中。后来,他在这栋黑色建筑中,遇见了二十五名家族同胞。而云月的遗体,也在其中。” 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 黑色建筑? 遇见了二十五家族同胞? 要知道,站在天墓之外看天墓这栋建筑之时,不正是以为这是一动黑色建筑吗? 而且,天墓之中葬有二十六名大神通者。除去云霄通者之后,不正是二十五人吗? 如此说来,云霄通者口中的黑色建筑,难不成就是天墓? 一时间,张明华更加迫切地想要得知其中的因缘,可是云霄通者却偏偏不愿意再说下去。而是将话锋一转,说起了眼下的茫云复忆阵。 “这茫云复忆阵,是云霄为了云月而布。在云霄临死之前,他将自己所有的神念都留在在茫云复忆阵中。为的,就是能够永永远远地陪着云月,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看着她……” 说着说着,云霄通者的身影慢慢地模糊下去。慢慢地,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光影,就这么凭空消散在云海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然而,云霄通者消失了,张明华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他虽然不知道云霄通者为何会在此茫云复忆阵中现身,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对自己讲这么多故事……或许,唯有当自己到达了天墓第五层之后,才能得知其中的答案。 站起身,张明华的目光旋即朝着四周望去。 茫茫云海之中,虽然没有一道身影。但在张明华看来,四处都有着云霄与云月的足迹。 “茫云复忆阵!”张明华低喃着:“若按照字面分析的话,‘茫云’指的则是虚无缥缈,云海雾境;而‘复忆’,应该是指‘重复往日的回忆’吧?看来,这茫云复忆阵,定是幻阵无疑。” 想到这儿,张明华便将思绪从云霄通者的身上移开。他记得,先前当萧雪枫的身影消散之时,自己的心头充满了愧疚与遗憾。而云霄通者正是那时才忽然出现,并对自己说了一句:“小伙子,失望吗?”。 “失望吗?”张明华不由低喃着,猛然恍然大悟。 想必,云霄通者一直对云月心存愧疚,所以才布下此茫云复忆阵,为的,就是好好地看着云月,弥补对其的亏欠和愧疚。但是无奈的是,云霄通者已死,即便他想在幻境之中弥补云月,也是力不从心了。 云霄通者不行,但是张明华却可以。 先前,他挨了萧雪枫两记长鞭之后,后者便一脸笑容地消失了。同时,张明华对于萧雪枫的愧疚心结,也慢慢地被解开了…… “天墓第一关的大阵,也是云霄通者布下的。布下五毒幻杀阵的目的,在于筛选进入天墓的武者;而天墓第二关的大阵,则是为了帮助武者打破以往对武学的认识,从而巩固武道意志,进一步了解武者的意志和招式之间的区别。而天墓第三层的茫云复忆阵……” 张明华双眼顿时变得无比明亮。 “这既然是个幻阵,那么……它的作用必然是为了解除武者的心结!” 心结,始终是阻碍武者追求更高境界的阻碍。若心结不除,难攀高峰。 云霄通者的心结在于云月,而张明华的心结在于萧雪枫。 而如今,萧雪枫已经一脸笑容地消失了,张明华的心结理当得以解开。所以云霄通者才会突然出现,对他说那么多的故事。 张明华的心结明明已解,可是为何周遭的景色没变? 莫不是…… 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不由笑了起来:“答案只有一个:天墓第三层,正是用云海构造的。如今,茫云复忆阵已破,只是由于周遭环境没变,所以我误以为自己还处于阵中而已。”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神念展开。 顿时,万千神丝犹如一道光芒一般,朝着四周扩散而去,顿时,便将整片云海中的情景了然于心。 “老祖,李叔父……”张明华不由大喜,通过神念,他发现老祖一行人,正身陷云海深处,不断地在与什么东西搏斗着。 他们的身前没有敌人,只有茫茫的云团。而此时,他们正紧闭着双眼,不断地施展着让人眼花缭乱的招式。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恍然大悟。想必先前,自己与张明涛、张明新以及百里齐光等人搏斗之时,也在与身前的茫茫云团搏斗吧? 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幻想、回忆、幻境罢了。 “咦?”忽然,张明华又发现了一个人:“阿灵?” 顿时,张明华脚步一动,便朝着阿灵所在的方位冲了过去。 “阿灵。”刚刚来到阿灵的身前,张明华便不由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其他宗师的双眼始终是紧闭着的,而阿灵的双眼,却一直睁着。而且,她不断地扭着脑袋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难不成,她已经破除了茫云复忆阵? “张明华!”见得来者之人是张明华,阿灵不由大喜过剩,一个箭步竟直接冲到了张明华的怀中:“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明华见阿灵一副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不由轻轻地搂着她的双肩,不断地安慰起来。末了,待她情绪好转之后,才不由开口问道:“对了,阿灵,你已经破除了大阵?” “大阵,什么大阵?”阿灵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茫然问到。 “啊?”见阿灵这幅模样,张明华不由将自己先前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关于云霄通者突然出现的事情,他则直接跳了过去,没有明说。 “不是吧?”阿灵满脸地疑惑,不由问道:“自从进入光幕之后,我便发现我来到了云海之中。我已经在这儿转悠了好几个时辰了,什么也没遇到啊。” 张明华不由愣住了,过了好大一会儿之后,才突然明白过来。 茫云复忆阵,是为了解除武者的心结。若武者心中并无心结的话,说不定便不受茫云复忆阵的干扰。 想必,阿灵之所以没有进入幻境,定然是心中没有心结。 一名没有心结的武者,她的心境,究竟是纯净到了何等程度?这一点,就连张明华都不由自愧不如。 “什么都没遇到也是好事。”张明华不由低喃道:“对了,你在这儿别动,等我一会儿。” 语毕,张明华也不等阿灵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云海深处走去。因为此时,通过神念,他在云海中发现了一本古籍,若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本古籍,定然就是茫云复忆阵的布置方法…… 第五百一十章 易容术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当他走到云海深处之时,一本月白之色的古籍赫然藏在云海之中。若不是通过神念观察,根本无法察觉到它的存在。 捧着古籍,张明华双眼不由放光。 他对这套茫云复忆阵极感兴趣,毕竟,这套大阵有着去除武者心结的作用。 “这天墓中所布置的大阵,一层比一层稀奇,一层比一层让人心动。”张明华低喃着,面颊上挂着浅浅的笑容:“不知道天墓第四层中,布下的又是让人何等惊喜的大阵。” 话音落下之际,张明华已然朝着阿灵走了过去。 然而,当张明华距离阿灵仅有数丈之遥之时,多年来凭借经验积累下来的危机感袭便全身,一股死亡的威胁令其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呃?”张明华猛然转头,目光扫视着周围的这片云海。 说时慢那时快。 一股犹如大山崩塌的威压忽然从天而降,直冲张明华天灵盖而去。 张明华不由一惊,脑后的魂兵顿时具现。那柄青黑色的长剑,在云海之中极为耀眼。以至于当其浮现之时,周围的白云都不由微微一颤,然后四散而开。 而这时,张明华清楚地看到,一座山岳模样的大山正从天而降。 而且,那座山岳之中,蕴含着无比浓郁的灵气! “入微宗师!”张明华心中立马有了猜测,唯有当宗师达到了入微境界之后,魂兵之中的灵性方可大成。 那山岳既然是入微宗师的魂兵,张明华自然不会蠢到硬抗。霎时,身形一动,他的身体便朝后爆退数十步,而后手中青黑长剑轻轻一震,一道剑芒便划破云海,直冲那座山岳而去。 轰! 剑芒掠空而过,径直地劈砍在那道山岳之上。而后,除了一道轰响声之外,那座山岳竟然一动不动地立在那儿——张明华的一剑,竟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果然是入微宗师的魂兵!”张明华双眼一眯,更加坚信心中的猜测。 而与此同时—— “张……明……华,拿命来!” 一道酷似雷鸣炸响的咆哮之声在云海之中盘旋开来,紧接着,一名身着暗红色长袍的老者便自云海中探出身来,拳芒直逼张明华而来。 定睛一看,此人不正是慕容先诚? 他,居然也在这儿! 而且,张明华先前释放神念之时,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看来,他一定是有备而来,刻意地隐藏了气息,等待最佳的偷袭时机。 《岳咏玄掌》第三式,七岳争辉! 慕容先诚的这一拳毫无花俏,却令得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厚实、沉重。那一拳,夹带着无比磅礴的力量和锋利的杀意,引得一阵阵音爆之声在云海之中响彻开来。 张明华双眼大张,一股极为凝重的气息自其眼角浮现。 先前在绝命毒谷之时,张明华就曾因慕容先诚的偷袭而受过一次伤。而且那时,张明华根本没有与慕容先诚一战的能力。毕竟,大势宗师与入微宗师之间,虽然只相差一个境界,但是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但是—— 自张明华进入天墓之后,先后经历了三个大阵的磨砺。不仅对自己的武道意志有了更深的了解,而且连心结都已除去。 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战? 想到这儿,张明华心中顿时豪情大起。双手一挥,那把青黑色长剑便凭空摆动起来。 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瞬时,张明华以人化剑,肉身与青黑长剑合二为一。而同时,他身体的前冲之力与剑意融为一体,化作一柄无比耀眼的巨剑,若奔腾的雷鸣,迎上了慕容先诚的那一招七岳争辉。 慕容先诚不由一愣,全然没有想到张明华会和自己硬碰硬。 不过随即,他的唇角微微扬了起来,其中氤氲着三分得意之色。 “找死!”慕容先诚极为讽刺地说道,随后拳芒中的杀意再度浓郁了三分。 拳芒乍现,转瞬即至! 顿时,伴随着慕容先诚的那一招七岳争辉,道道音爆之声响彻云霄。那一刻,空气仿佛都凝结成为了厚土,让人顿感压抑。 而张明华的剑锋又何尝不犀利? 那是一往无前的剑意。 在滚滚雷鸣炸响之声中,那道剑意仿佛是冲破了剑招的束缚,一举破除枷锁,疯狂地与慕容先诚的拳芒来了个亲密接触。 轰!!! 震耳欲聋的轰向之声在天墓第三层中回荡而来。而同时,一股恐怖的气劲自张明华和慕容先诚二人中间形成,然后疯狂地撞击在他们的胸口之上。 无比巨大的冲击力令二人都不由朝后爆退而去。不同的是,张明华足足退了十七步,而慕容先诚仅退了七步而已。 十七步与七步,高下立见分晓! 但是,慕容先诚的脸色却突然变得无比难看。 在他看来,张明华既然敢与自己硬碰硬,先前的那一拳,就算无法击杀后者,也足以令后者受伤。 可是结果却偏偏出乎于意料。看上去是慕容先诚占了上风,但是,一名入微境界的宗师与一名大势境界的宗师硬碰硬,仅仅占了上风,恐怕有点说不过去。 “你突破了?”过了好大一会儿,慕容先诚才缓过神来,满眼诧异地望着张明华。 张明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慕容先诚。 突破? 算是吧! 如今的张明华,已经将武学修为巩固在大势宗师的第二阶段。若更进一步,踏入第三阶段——也就是半步入微境界——那么,他的魂兵之中将会开始孕育灵性,届时,他的战斗力将会比此刻高上数倍。 “你怎么在这儿,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与我同时进入天墓的这批武者之中,并不包含你们吧?”张明华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问道。 “不包括我们?”慕容先诚不由仰头大笑:“看来,你对天华月宗一点也不了解啊。” 天华月宗?不正是商岳与商龙这两名宗师所在的宗门吗? 先前在绝命毒谷之时,商龙的魂兵被张明华一剑摧毁。而后,极为倒霉的他,却遇见了血嘴凰鸦……自那之后,商岳为了替商龙报仇,便扬言要与张明华不死不休。 可是,这与慕容先诚能够进入天墓,又有什么关系? 就在张明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慕容先诚再度笑了起来。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就连有着入微境界的李镇和那名隐士宗师都没有察觉。”慕容先诚口中的隐士宗师,自然是指风若离:“更何况你呢?” 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不问,慕容先诚也必然会忍不住开口解释。 “天华月宗,以修习掌法、拳法和气法而闻名。”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慕容先诚开口了:“而气法之中,包罗万象,更有着许多你们想象不到的功法武学。其中,就有一种绝学,名为‘易容术’!” 听到“易容术”,张明华不由大骇。 早在会稽郡的郡学之时,他便见识过易容术。这种术法,能够令人的面容,体格发生变化,从而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人。而且,更为高深的易容术,甚至还能改变武者的眼神、声音以及气息。哪怕是宗师,也无法发觉此人是伪装过的。 顿时,张明华恍然大悟。 想必,那天华月宗的商岳,手中就掌握着一套极为高深的易容术。如此一来,他只需帮助慕容先诚、慕容华以及自己改变模样,便可混在张明华这一批的武者中间,偷偷地摸进天墓,而不被察觉。 这么说来,慕容华和商岳,也潜藏在云海之中…… “不好!”张明华顿时大惊,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只见他纵身一跃,便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连忙朝着云海深处倒退了百步。 轰!!! 与此同时,一道雷光贯穿重重白云,犹如天雷突降,伴随着一道拳风,瞬即化为拳芒,恰好轰在了张明华先前所站的位置。 “果然!”张明华心头不由一紧,暗自庆幸起来。先前,若不是自己反应够快,估计就死在了那道雷芒之上。 “被那小子发现了吗?”忽地,一道声音自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从云海中走了出来。 正是商岳! 先前的那道雷芒,正是他的成名绝技,雷域天啸! “哎,可惜了。原以为万无一失,只可惜张家这小子太过于狡猾。”慕容先诚走到了商岳的声旁,不由无奈地苦笑道:“我已经为你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这下可怪不得我吧?” “要怪,只能怪这天墓第三层中的大阵过于变态。”商岳没好气地碎骂了一口:“我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终才破除此阵。然而破除大阵之后,我还以为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若不是先前的那道惊天响声,我这时说不定还以为自己身处于大阵中。” 的确,这茫云复忆阵给人的感觉过于虚幻,再加上天墓第三层中白云朵朵。以至于当武者破除了茫云复忆阵后,自己却浑然不知。 先前,张明华不也是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破除了大阵吗? 话音一落,商岳的目光便如刀一般刺向张明华,同时,漫天杀意和懊恼之气自其体内爆涌而出。 第五百一十一章 战商岳 其实,慕容先诚先前之所以极为“好心”地为张明华解惑,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后者的注意力,从而为商岳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因为,这是慕容先诚和商岳进入天墓之时便商量好的。一旦有机会,二人便乘机击杀张明华,若无机会,则想方设法拖住后者,令其分心。然后再由另外一人伺机偷袭。 哪知道,商岳破阵之时花费了太多的时间,再加上破阵之后毫无察觉,误以为自己还身处于幻境之中,如此一来,又耽误了不少时间,以至于直到现在,才赶过来。 不过好在张明华反应够快。当他得知商岳和慕容华也在天墓第三层中之时,便立马警惕起来。那时,他不仅仅将注意力放在慕容先诚的身上,还时不时地观察着云海四周,以防慕容华和商岳的偷袭。 如此一来,商岳的一记雷域天啸的重拳,便以击空而告终。商岳对此是又气又恼,心中对于张明华的杀念,已经到了无法遏制的地步。 “交给你了?”慕容先诚见商岳双眼发红,不由笑道。 商岳没有开口说话,而是忽然抬起了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张明华的脑袋轰来。 “好快!”张明华顿时眯起了双眼,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微微一荡,便将剑战法中的招式随意挥洒起来。 剑锋与雷芒相互撞击,在云海中擦出了阵阵火光。 而同时,那些倒霉的白云瞬即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凡是二人所经过的地方,朵朵白云必然化为虚无,消散在虚空之中。 “该死,这商岳竟是雷属性。”张明华与商岳交了几次手后,一股极为强烈的麻痹之感袭便全身。毕竟,这商岳也是一名入微宗师,实力与慕容先诚不相上下啊。 “不能耗下去了,必须速战速决!”张明华心中如是想到,随即手中青黑色长剑便在空气中抖动起来。 一股极为磅礴的剑意由心而发,冲天而起。瞬间,便将张明华的身躯包裹在其中。 “就算你的剑意极为磅礴,那又如何?”商岳不由嘲讽地笑了起来,随即双拳猛然化掌,忽快忽慢地朝着张明华拍来。 张明华没有理会。 他继续操纵着一往无前的剑意,令漫天剑芒凝于剑尖。 忽地,张明华双眼大张,手中的青黑色长剑宛如一柄巨大的长剑,毫无花俏地刺向商岳。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磅礴的剑意直逼商岳眉心而去,而同时,张明华直接忽视掉后者的掌劲。 以命换命! 以一名大势宗师的命,去换一名入微宗师的命! 待张明华的脑袋被拍得粉碎之刻,便也是剑芒刺穿商岳眉心之时。 这一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将自身置之于死地,方可后生。他赌,赌商岳没有那种和自己换命的决心。 果然—— 下一秒,商岳眸间闪过了一丝犹豫,随后掌劲一震,忽作拳芒,轰向张明华手中的长剑。 轰!! 巨大的冲击力令二人同时倒退,张明华依旧退了十七步,而商岳仅退了七步。 先前,张明华与慕容先诚交手之时,二人后退的步伐,与此时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慕容先诚和商岳的实力,不相上下。 “好小子。”商岳咬着牙,眸间的血丝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尔后,其死死地盯着张明华,似乎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而就在此时,张明华身体周围的空气便得凝重起来。彷如厚土一般,压抑地让人无法呼吸。 “不好!”张明华不由大惊,自知这股气息是慕容先诚的拳风所致。而此时,他想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去死吧!” 慕容先诚的声音,自云海之中传来,回荡在天地之间。 身影忽至,拳芒大现。 轰! 极为磅礴的拳风狠狠地袭向了张明华的后背,但是,后者却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因为此时,张明华的身后多了一座冰山,将慕容先诚的拳劲全然抵挡。 “风老前辈!”张明华大喜,不由惊叫而道。 在他认识的宗师当中,拥有如此修为,且会出手援救自己的,除了云游侠风若离之外,还能是谁? “张小弟,好气魄。竟然以一己之力,力战两名入微宗师,倒是让我大开了一番眼界啊。”风若离自云海之中慢慢走去,一脸兴奋地哈哈笑着。 同时,慕容先诚的双眼紧眯起来。 “妈的,我就不信了!”慕容先诚几番偷袭,全然以无果告终,不由破口大骂而道:“难道你小子的运气,次次都那么好?” 话音一落,慕容先诚的双拳便已轰出。 “想在我面前杀人,你是看不起我吗?”风若离不由怒喝而道,随即双袖一挥,极为浓郁的冰属性气息便在天地间氤氲开来。 温度,骤然下降。空气,都不由为之而凝结。以至于慕容先诚的双拳,犹如受到了钳制一般,根本无法将速度发挥到极致。如此一来,张明华极为轻巧地便躲过了慕容先诚的拳头,身形一闪,便来到了风若离身前。 “多谢风老前辈救命之恩。”张明华连连抱拳而道。 “有什么好客气的。”风若离极为随意地挥了下右臂,笑道:“这两个老家伙自诩名门,专干偷鸡摸狗的勾当,我早就看他们不惯了。” 语毕,风若离竟然不做丝毫停留,身形一动,便朝着慕容先诚杀去。 慕容先诚不由大惊,从风若离的眼神中,他已经感受到了几分杀意。 “这老头要和我拼命吗?”慕容先诚心中如是想着,随即丝毫不敢怠慢,抬拳便与风若离战作一团。 “商岳,张家小子交给你了。”慕容先诚大吼一声,随即且战且退,似乎是故意将风若离引开一般。 然而有趣的是,风若离竟然还真的上当了,竟追着慕容先诚,跑到了云海深处去了。 “现在,没人能够救你了吧?”商岳眯着眼,犹如一头饥饿许久的恶狼盯着一头猎物一般看着张明华:“我倒要看看,今日你能凭借着何等通天本领从我手中逃脱。” 话音一落,商岳便闪身杀来。 张明华双眼微微一眯,身形不退反进。 既然慕容先诚正被风若离牵制着,那么此时,自己只需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商岳身上便可。 “杀了他!”张明华的心中,腾起了一股疯狂的念头。 对,杀了他,而不是拖着他! 以大势宗师之力,击杀一名入微宗师。这在武者的世界里,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张明华,偏偏就要挑战一番。 一往无前! 这是他的武道意志! 杀!!! 杀念一动,张明华便将青黑长剑横举于胸前。长剑一抖,空气中顿时发出了阵阵音爆之声,而下一秒,道道剑芒应声而起。 剑战法第一式,诀云一击……剑战法第四式,青鸟飞去……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张明华舞剑之时,看似随意,但剑战法的七套剑招,却是一气呵成。 剑锋无所不摧,剑意一往无前! 与此同时,商岳的脑后,多了一柄极为硕大的巨剑! 那巨剑之上,赫然闪动着道道银芒,其上还隐隐间有着雷光在跳动。 商岳的魂兵,竟然是一把巨剑,这可是出乎于张明华的意料。 商岳乃是天华月宗之人,所修习的武学应该是掌法、拳法以及气法,但其魂兵,为何是柄巨剑? 难道说,这柄巨剑,才是他的杀手锏? 想到这儿,张明华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之色。 而同时,商岳抓起了脑后的银色巨剑,轻轻一荡,竟然将张明华的七套剑招全然破除。 更让张明华惊讶的是,商岳刚才施展的招式,竟然是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而且,从其威力来看,他所施展的乘雷腾霄,竟然有着天级下品武学的威力。 要知道,剑战法本是地级中品的武学,需搭配着气战法使用,方才有着天级下品武学的威力。 难道说? “气战法!”张明华双眼一眯,如是而道。 原本,张明华还以为人世间唯有自己手中有气战法这套功法,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商岳手中竟然也有一套。 “什么狗屁气战法。”哪知道商岳却对气战法不屑一顾:“那九绝老头能够自创气战法,我天华月宗就不能自创一套气诀?” 听商岳这么一说,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商岳手中并没有气战法这套功法,而是有着与其相似的气诀功法而已。 忽地,张明华双眼不由为之一亮。 “以气凝剑,莫非,这就是你的魂兵为何是巨剑的原因?”张明华惊道。 “眼力不错!”商岳先是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意地笑道:“难怪慕容先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你,看来,你远比我们想象中要难对付的多。若留你性命,日后必是秦王的大患。” 话音落下,商岳手中的巨剑便朝着张明华劈砍而来。 顿时,道道剑芒竟然幻化作一股锋利的气劲,直接将张明华的后路全然封死。 可是此时,张明华此时却因为商岳最后的那番话而愣住了—— 日后必是秦王的大患!!! 第五百一十二章 兜率宫中显神威 商岳和秦王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或是说,天华月宗和秦王之间有着什么样的关系?看来,要对付李天鸣的人,不仅仅是秦王和慕容世家,还有许多他不知道的势力。 如此看来,李天鸣处境堪忧啊! 想到这儿,张明华的双眼顿时闭了起来。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仿佛超脱于尘世,从肉身之中脱离出来。尔后,磅礴的剑意与其肉身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所向披靡的锋芒! 锋芒转瞬即逝,尔后,无边的剑意在云海中蔓延开来,将商岳的肉身仅仅锁定于其中。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 哪怕商岳有着入微境界的修为,实力比张明华强上数倍。但是,当他感受到后者身上散发出来的剑意之后,便丝毫不敢大意。 巨剑一挥,商岳体内的真气便狂涌而出,依附至巨剑之上。尔后,一股恐怖的气劲自其脚下腾升。慢慢地,那股气劲在其身体四周来回盘旋,慢慢地化作一股银色雷芒,宛如要在天地间自创出一片空间一般。 气诀,气焰连天! 这《气诀》,乃是天华月宗的功法。由于此功法旨在炼气,极为特殊,故被评之为天级中品功法,其价值,相当于一本天级上品的武学招式。 而气焰连天,则是气诀中的第四式。此招不是杀招,却是守招。以磅礴的真气为主,加之以气力为辅,在自身周围制造出一道气劲,可将杀向自己的招式中的力量凭空化解。 商岳的这一招气焰连天,令得周遭的天地都不由变色。那银白色的雷芒不断地闪动着,将靠近它的云朵全然且切割为数半。 与此同时,张明华剑身合一,已然杀了过来。 “给我破!”商岳不由大吼一声,脸色极为严肃。一时间,萦绕在他周身的气劲再度浑厚的三分,竟然将剑身合一的张明华阻挡在外。 见得此景,商岳的唇角不由微微一扬,面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之色。 “哪怕你的剑招再犀利,剑意再浓厚。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之下,又能如何?”商岳极为讽刺地说道,随后便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银光,自巨剑之上不断地闪动,慢慢地,竟然化作为一条形似银色小蛇的雷芒。 雷域天啸! 商岳的成名绝技! 手气剑落,巨剑上的雷芒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地迎上了张明华的剑身。 要知道,刚才商岳的那一招气焰连天,已经将张明华的那一招意动天下中的剑意化解了大半。以至于当他这招雷域天啸施展出来之后,竟以摧枯拉朽之势,便将张明华身上的剑意全然攻破。 “不好!”张明华不由大惊,连连举剑后退。 青黑长剑轻轻一抖,剑战法的七套剑招便一气呵成,迎上了商岳手中的巨剑。 但雷域天啸可是商岳的成名绝技! 一名入微境界的成名绝技,岂是剑战法的七套剑招能够阻挡的了的? “破!” 商岳嘶吼之声,再度将张明华的剑意全然破去。 与此同时,一道雷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轰向张明华的胸口。 而位置,恰好是五色祥云所在之处! 轰! 张明华的身体朝后倒飞而去,足足在空中飘动了十余丈的距离,才重重地砸在地上。 “噗嗤!” 殷红的鲜血自张明华口角溢出,那一刻,他只觉得体内的真气一阵翻滚,意识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模糊。 但是,一往无前的武道意志却提醒着他,绝对不能闭上双眼。无论如何,他也得拿起青黑长剑站起来! 拿起剑,张明华的身躯在风中摇摇欲坠。而此时,云海中的云朵似乎也起了怜悯之心,竟然一窝蜂地涌了过来,试图托起他的身躯。 “我要你下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商岳嘶吼着,双眼血红血红的。而下一秒,他的双脚一踏,便朝着张明华急速冲来。 而末了,他口中还喃喃自语地念叨着:“商龙,大哥替你报仇了!” 话音一落,商岳眸间的血丝便化作漫天杀意。同时,道道雷光自其拳心迸发而出,直冲张明华的胸口而来。 张明华不由大骇,眸间闪烁着三分惊恐之色。 然而,商岳哪里知道,张明华眼中的惊恐之色,其实是装出来的。 “现在怕了?但为时已晚!”商岳嘶吼着,双拳犹如两条蛟龙一般,狠狠地轰向了张明华的胸脯。 而同时,张明华的唇角微微一扬,嘴边残留的血丝忽然变得无比狰狞。 见得此景,商岳不由大骇,一种极为不祥的念头油然而生。 虽然心中顿感不妙,但是商岳却没有收手。刚才那一击雷域天啸,明明已经令张明华身受重伤。他可不相信张明华吐出来的那口鲜血是装出来的。 “少给我装蒜,我就不信你身上还有底牌!”商岳开始打起赌来。他赌张明华没有底牌;赌张明华之所以扬起唇角,纯粹是装出来的;赌张明华以大势宗师之力,根本无法与自己抗衡…… 拳锋突至,径直地轰击在张明华的心口之上。 然而,商岳所幻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张明华没有吐血,身体也没有倒飞,更没有因为他的这一拳而重伤死亡。 所出现的,则是让商岳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的一幕。 张明华消失了。而且,是在他眼皮底下消失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对啊,那一拳,我明明轰在了他的心口之上……”商岳皱着眉,满脸的诧异之色:“可是为何,张家那小子却突然消失了?” 一时间,商岳百思不得其解,过了良久,才不由猛然醒悟。 “对啊,这是天墓。凡是有人在天墓之中死亡,身躯必然会瞬间消失。”商岳如是说着:“没错,他死了,张家那小子死了!商龙,商龙你看见了吗?” 商岳仰头长啸,心中百感交集。 可是仅仅是瞬息过后,商岳的表情定格了。因为当他仰头之时,却忽然发现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原本,他和张明华身处于天墓第三层的茫茫云海之中,可是此时,在他的身前,却是一条长长的阶梯。而在阶梯地那段,赫然耸立着一座宏伟而神秘的建筑。 “那是什么?”商岳不由大骇,连忙放眼望去。而印入他眼帘中的,则是三个金黄色的大字—— 兜率宫! “兜率宫?”商岳低喃着,被眼前的一幕弄得彻底凌乱了:“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是天墓第三层?” 商岳话音刚刚落下,双眼便不由一眯。 而下一秒,只见商岳突然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后猛然轰出一拳。 恐怖的拳劲令得空气中传来了阵阵音爆之声,随即,一道雷芒便自张明华的腰间闪过。 一击落空,商岳并没有急着再度出拳,而是一脸震撼地望着张明华。 “你……你是人是鬼?”在商岳的印象中,张明华明明已经死了,所以当他再度见到张明华时,不由愣住了。 “你是人,我便是人;你是鬼,我便是鬼!”张明华微微一笑,唇角轻轻地扬了起来。 而此时,商岳意外地发现,张明华唇角处的血丝已经消失了。 “不对,不对!”商岳大骇:“先前我那一招雷域天啸,明明已经令你重伤,而你此时为何看上去安然无恙?” 张明华笑而不语。 的确,先前商岳施展雷域天啸之时,先是以摧枯拉朽之时破除了张明华施展的意动天下和七式剑招,后一举轰在张明华的胸口之上,令后者倒飞了十余丈。若是说张明华没有受伤,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商岳的那招雷域天啸,恰好是击中了张明华胸口的五色祥云之处。其中的大部分气劲,都进入了兜率宫,唯有一小部分气劲轰在了张明华的身上。所以,张明华仅仅是受了轻伤而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至于他的身体在空中倒飞了十余丈,则是因为商岳的那招雷域天啸冲击力过于庞大所致。 然而就在那时,张明华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以他大势宗师的武学境界,根本不可能是商岳的对手。毕竟,后者可是入微宗师。二人同为宗师,看似仅差一个境界,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若硬碰硬,吃亏的必然是张明华。 而就在那时,张明华想到了兜率宫。 他在这儿杀死过司马狐,也杀死过不归墟的圣主。 因为,这儿是他的领域,是他的地盘。在这儿,他能够主宰万物,甚至于击杀一名入微宗师。 于是,张明华故意咬破唇角,大吐了一口鲜血。随后,他装出极为痛苦,极为恐慌的模样,目的就是让商岳以为自己身受重伤,无力再战。 果然,商岳上当了。竟然一拳轰在了张明华的胸口之处。 而结果,一切都如张明华先前所料—— 商岳的拳头触及到了五色祥云,自然就进入了兜率宫中。而这儿,是张明华的领域,他若想杀商岳,易如反掌! “你刚才不是说我装蒜,没有底牌吗?”忽地,张明华开口了。当他负手而立于风中之时,身后的衣袍无风自起,隐隐间竟透发着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第五百一十三章 玩死你 眼下的一幕,远远超乎了商岳的意料。估计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张明华竟然有这种底牌。 “这是什么地方?”商岳色厉内荏地说道,脸上的惊恐之色一闪而过。不过,即便仅仅是一闪而过而已,却也被张明华很好地捕捉到了。 “你不是有眼睛吗?”张明华的唇角微微地扬了起来,夹带着三分嘲讽之意:“莫非,你连那三个字都不认识?” 张明华所说的那三个字,自然是指台阶尽头,那栋建筑金匾上的三个金黄大字。 商岳微微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朝着台阶的尽头望去。 ——兜率宫! 三个金黄的大字,龙飞凤舞,无比耀眼。 商岳的心不由猛然一颤,一种死亡的威胁之感油然而生。 “这兜率宫是什么地方?”商岳转过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明华。而这一刻,他脸角的疑惑之色已然慢慢地变成了恐慌。 一名宗师若受了伤,则还有一战之力。但若畏惧害怕的话,恐怕是必输无疑。 而张明华之所以与商岳说那么话,就是为了让他畏惧、害怕。毕竟,这兜率宫虽然是自己的领域,但是若想轻松杀死一名入微宗师,难度也挺大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先吓吓商岳,待其完全放弃了抵抗之后,再出手将其击毙,不失为上上之策。 “兜率宫是什么地方,你无须理会。反而,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我吗?”张明华双眼一眯,笑道。 商岳不由一愣:对啊,我的目的只是为了杀了张家这小子,为商龙报仇而已,何必去理会兜率宫是什么地方? 而下一秒,商岳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因为,商岳从张明华的脸角上看不到一丝恐慌之色。相反,后者极为镇定,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而且还劝自己动手杀他,这让商岳心中的疑团更加浓烈了。 “你不要在这儿装神弄鬼了。”商岳心一横,银牙一咬,大吼而道:“不管这兜率宫到底是什么地方,你今天都必须死在这儿!” 语毕,商岳的身形便冲着张明华爆涌而来。 同时,张明华负手而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眸犹如不波的古井一般,平静无比。 张明华越是如此,商岳心中的恐慌和畏惧之情便愈发浓烈,以至于出拳施招之间,心中竟然闪过了三分犹豫。 “难不成,这兜率宫是张家小子最强的底牌?”商岳在心中默念着:“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来到这儿之后,他一点儿也不害怕?” 心中虽然如是想着,但是商岳的拳头全是弓上之箭,不得不发。 “去死吧!”商岳大吼之声,将心中的恐惧和畏惧全然化为力道,重重地砸在了张明华的胸口之处。 轰! 血肉漫天飞舞,瞬即染红了半天天空。 见得此景,商岳不由微微一愣:“他……他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松地便得手了。而且,刚才他出拳之时,张明华竟然没有丝毫躲闪的意思,硬生生地吃了自己的一拳。 入微宗师的全力一击,就连通玄大宗师都不敢不做防备。但张明华却偏偏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难道他脑袋坏掉了?”商岳嘀咕着,心中很是疑惑。不过,让他万分欣喜的是,他终于击杀了张明华,为商龙报了仇。 “哼!我还以为那小子有多厉害,原来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商岳唇角微微一样,无比得意的模样。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 “啊!!!” 商岳张大了嘴,不由嘶吼起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张明华竟然无声无息地来到了自己的身后。 而且,后者吃了自己一拳之后,竟然完好无损! “不可能!”商岳眸间的惊恐之色愈发浓烈:“刚刚……你……” “我明明已经化为了血水,对吗?”张明华打断了商岳的话,咧嘴笑道。 商岳咽了口唾液,心中的恐慌之情已经到达了极致。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商岳嘶吼着,目光瞬即投向了“兜率宫”那三个金黄大字之上。 “你应该认识字才对啊?”张明华似乎有意气气商岳,故意装起傻来:“对了,你不是说我装神弄鬼吗?今天我还就装给你看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的身影自商岳的眼前凭空消失了。 对,凭空消失。连他的气息,也瞬间消散在虚无之中。 商岳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遇见今天这种事情,好不诧异。 以前,当司马狐和圣主进入了兜率宫后,便立马能够察觉到自己进入了张明华体内。很快便能发现这兜率宫是张明华身上的一大秘密。 然而,商岳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发现,则是因为兜率宫的四周萦绕着一片白云,隐隐间竟和天墓第三层的布局有着七分相似。以至于此时,商岳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天墓第三层,还是在别的地方。 而过了几个瞬息之后,张明华的身影便再度浮现在商岳的眼前。不过,这一次张明华所出现的位置,竟然在兜率宫的正门口。 “商岳,你若想知道答案,进入这兜率宫中便是。”张明华咧着嘴,冲商岳神秘地笑着。尔后,张明华竟然头也不回地就进入了兜率宫中,双膝一盘,竟开始调息起来,完全视商岳为无物。 商岳一惊,心中的恐慌之情更加浓烈了。四下望了一眼之后,却发现四周全是茫茫云雾,根本看不到尽头。 在商岳看来,张明华刚才的那番话,明显是在引诱自己。想必,那兜率宫是个陷阱,一旦自己跨入其中,必然粉身碎骨。 可是,若自己不进入兜率宫,又能去哪儿?难不成在茫茫白雾之中打转,一辈子被困在这儿? 商岳慌了,彻底地慌了。 若张明华此时下来与他大战一番也就算了,就算他死在了张明华的手中,也绝无怨言。可是此时,张明华竟然连理都不理他,跑进兜率宫中调息状态去了,这让商岳顿时不知所措。 然而,张明华虽然身在兜率宫中,但神念却始终放在了商岳的身上,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顿时,张明华的唇角微微一扬,轻笑起来。 以前在对付司马狐和圣主之时,他还曾出手与他们有过一番鏖战。但是今日,他想换一种玩法——他要急死商岳,让他明知道兜率宫是个陷阱,还不得不往里跳。 “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张明华低喃道:“兜率宫中十日,外界也才一日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多久。” 闲得无聊,张明华竟然拿出了《飘渺剑诀》,开始琢磨第三式幻舞绝影起来。 自打将锻神诀第二重完全习会之后,张明华的神魂之力便比以前强大了不止三分。所以这一次,当他重新阅览幻舞绝影这套剑式之时,竟然参透了十之一二。 “原来如此!”张明华点着脑袋,不由大喜过望:“若有时间的话,我一定要抽空修习这套幻舞绝影。啧啧,一剑刺出,竟然能够令敌人产生幻觉,这种剑招,我以前还从未见过。” 就在张明华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幻舞绝影之上时,兜率宫外的商岳却心急如焚。 商岳不知道兜率宫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但他知道,若自己一直无动于衷的话,恐怕一辈子都要被困在这儿。 一时间,商岳额头上汗如雨下,不知该作何抉择。 “妈的,不就是一死,又有何惧?”突然,商岳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挥手便将额角头上的汗渍擦去。 尔后,其双脚一跨,竟然顺着身前的阶梯,慢慢朝上走去。 商岳行动的同时,张明华自然注意到了。顿时,后者的唇角微微一扬,不缓不慢地说道:“商岳啊商岳,看我今天怎么玩死你!” 张明华的心思,商岳自然不知。当他来到了兜率宫大门之前之时,不由停下了脚步。 放眼望去,张明华与他仅有三丈之遥。这点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若他愿意,只需一个瞬息,便可来到张明华的身后。 但问题是,张明华明明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到来,却依旧背对着他,让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以至于刚刚所下定的必死决心,也不由动摇起来。 “张明华,这兜率宫究竟是什么地方。”商岳嘶吼着,目光如刀一般盯着张明华的后背。 而张明华就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商岳的嘶吼声般,竟然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连头也懒得回一下。 商岳彻底地怒了,也懒得理会张明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跨步便朝着兜率宫走去。 可是,他的步伐刚刚跨出,便感觉有一道气劲阻挡着自己的身躯,令自己寸步前行。 “咦。”商岳一愣,不由惊道:“这儿竟然有一道无形的门。” 随即,商岳再度朝前跨去,可是无论他尝试多少次,最后还是被一道气劲阻挡在兜率宫的门外。 “为何你能进去,而我不能?”商岳冲着张明华嘶吼着,眸间的血丝愈发浓烈。同时,他心中的恐慌之情已经到达了极致。 张明华终于动了。他缓缓地转过身,冲商岳神秘地笑了起来:“你不是很厉害吗?一拳把这道无形的门击溃不就行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追杀慕容华 一拳把这道无形的门击溃? 听得此语,商岳的眉头再度皱了起来。 的确,他先前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方法,但是他不敢。毕竟,他对兜率宫的了解,几乎为零,可不敢轻举妄动。 而此时,张明华却突然说出了这番话,让他更加不安起来。他怀疑,张明华是不是故意设下陷阱,让自己往里跳。 抬起头,商岳的目光在张明华的身上逗留了良久,这才缓缓地收了回来,心中很不是滋味。 要知道,张明华此时能盘膝调息,但他不行。他担心一旦自己分心,张明华便会立马杀过来。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进也不能进,退也不能退,就连站在原地不动,也要时时刻刻饱受煎熬,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注意着张明华的一举一动,生恐后者突然起身,杀向自己。 这几个时辰对于商岳来说,就好比几十年。内心所受的煎熬,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他咬着牙,满眼恨意地望着张明华,恨不得冲上前去将后者大卸八块,但现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哼,耗着就耗着,难道我怕你不成?”忽地,商岳开口了,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若敢出来,我立马让你尝尝凌迟的滋味。” 商岳话音一落,张明华却猛然站了起来,令前者的心顿时“咯噔”一下,急速跳动起来。 不过,张明华并没有朝着商岳走来,而是忽然走到了兜率宫的正中央,将手掌探到了石碑之上。 “你慢慢在这儿玩吧,我回天墓去了。” 咻! 张明华的身影,自商岳的眼皮底下忽然消失了。 顿时,商岳急了,刚刚好不容易才下定的决心,不由又动摇起来。 “消失了?”商岳眉头一皱,额角汗如雨下:“他回天墓去了?那我岂不是……” 商岳再度慌乱起来。 自打来到兜率宫后,他已经忘记自己这是第几次慌乱。以前在天华月宗之时,他何曾受过此等侮辱? “张家小子,不要欺人太甚!”商岳咬牙大骂而道,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兜率宫中的石碑。 “欺人太甚?嘿嘿,我今天摆明了要把你玩死,不欺负欺负你怎么成?”张明华在心中默念着,身形却出现在兜率宫为他制造出来的一座房屋之中。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也过去了……商岳在兜率宫的门外足足站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见到张明华再次出现。 “难道他真的回天墓了?”商岳不由一愣,额角的冷汗滴滴落下。这一天一夜,对他来说不可谓不是煎熬。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煎熬,更是心神上的煎熬。 慢慢地,商岳开始害怕起来。突然之间,他终于明白了张明华的可怕之处。他心想着:早知道,刚才应该让慕容先诚对付张明华,自己则去对付风若离。 “管不了那么多了,若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没有中张家那小子的陷阱而死,估计也会被逼疯了。”商岳想到这儿,眸间不由闪过了一丝狠色。 “张家小子。”忽地,商岳冲着兜率宫内大吼起来:“你真当我不敢一拳击溃这道无形的门吗?” 话音一落,道道雷光便自商岳的双臂上跳动起来,其上的银芒一阵闪烁,犹如一条条蠕动的小蛇一般,无比耀眼。 “喝!” 伴随着商岳的一声轻喝,重拳重重地落在了兜率宫外的那道无形的门上。 紧接着—— 轰! 一道天雷炸响之声自兜率宫中响起,随后,便看见商岳的身体如遭重击,竟死在了兜率宫外。 而与此同时,张明华便退出了兜率宫为自己模拟的房屋,回到了兜率宫正厅。 “哟,终于忍不住了吧?”张明华望着兜率宫门外的那具尸体,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快。 当初,圣主也是发现了这个地方,最后惨死在兜率宫门外。虽然商岳是一名有着入微境界的宗师,那又如何?在兜率宫面前,连屁都不是。 跨步走出兜率宫,张明华不由在商岳身前蹲了下来。见他气息已绝,生机全无,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笑道: “做谁的走狗不好,非要做慕容世家的走狗。放心吧,用不了多久,我便让慕容先诚下来陪你。” 对于慕容世家,张明华不旦没有好感,反而在心中对他们下达了必杀之令。若不将慕容世家铲除,日后遭殃的必然是张家。 想到这儿,张明华神念一动,便从兜率宫中退了出来。 四周,白茫茫一片,全是云朵。 张明华的身躯立于其中之时,犹如一根擎天之柱一般,让人生畏。 至于商岳的尸体,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要么是留在了兜率宫中,要么就是被天墓“收留”了。而这,都与张明华毫不相干。 “该去会会那个慕容先诚了。”张明华轻轻一笑,立马将神念展开,寻找着慕容先诚和风若离所在之处。 然而,就在张明华展开神念的那一瞬间,一道破空的风声霎时响起,引得前者的眉头不由一皱。 “又玩这一招?”张明华心中不由暗叹一声,身形急速朝后退去,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了结了商岳的性命之后,便又遇偷袭。 咻! 破空的风声转瞬即至,朝着张明华的面目狠狠刺来。而这时,张明华才看清偷袭者的模样。 “慕容华!”张明华喃喃而道,眸间杀意大起。 而慕容华似乎根本没有打算回答张明华,只是任由手中的弯曲雷刃直刺张明华的眉心。 “哼!”张明华轻哼一声,无边的剑意便自体内狂涌而出。 若对付商岳或者慕容先诚,张明华自然没有胜算。但若对付同为大势境界的慕容华,张明华有足够的自信在二十招之内解决对方。 青黑长剑微微一抖,便将慕容华手中的弯曲雷刃荡开。然而,就在张明华准备举剑朝着慕容华杀去之时,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好,这家伙……” 张明华连连转身,却发现慕容华已然朝着自己的后方狂奔而去。而他手中的弯曲雷刃,已经逼近了阿灵的咽喉。 先前,慕容华本想一举取了张明华的性命,但无奈后者反应太快,以至于他的计划落空。 然而,慕容华自知自己不是张明华的对手,也不敢与后者纠缠太久。索性,一击落空之后,转而杀向阿灵。 “阿灵,小心……”张明华嘶吼着,身形便朝前狂冲而去。 得到了张明华的提醒,阿灵心中不由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释放了本命金蛊。 金光自阿灵额角大现,将她的身体瞬即包裹。而她的实力,也瞬间从炼气境界突破至炼神大圆满。 但是,炼神大圆满虽被称之为半步宗师,但与真正的宗师之间的实力差距,依旧是天差地别。 “去死吧!”慕容华的眸间杀意连天,手中的弯曲雷刃已然逼向阿灵。 慕容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再加上雷光耀眼,以至于阿灵就算有着炼神大圆满的境界,也无法躲过慕容华的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慕容华自以为得手之时,一道身形突然涌至其身前。双掌一抖,竟将慕容华手中的力道全然卸去。以至于后者的全力一击,全然落空。 慕容华不由大惊:“谁!” “此女杀不得!”顿时,李尚的身影出现了,挡在了阿灵和慕容华的中间。 “李尚,你……”慕容华见阻拦自己的人竟是李尚,不由勃然大怒。要知道,无论是李尚还是慕容世家,可都是支持秦王继承大位的。李尚和慕容世家的交情,不可谓不深。但是此时,他竟然出手破坏慕容华的好事,让后者好不愤怒。 “慕容华,此女杀不得。”李尚恶狠狠地瞪了慕容华一眼,脸上多了几分不悦之色。 而这时,慕容华也终于缓过神来,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先前,他偷袭阿灵之时,李尚有绝对的机会和实力将他击杀。但是,李尚不但没有这么做,只是将他手臂中的力道全然卸去,并没有做出伤害他的举动。这足以见得,李尚并不是站在张明华那一边的。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想到这儿,慕容华连连抱拳致歉。他虽是慕容世家的宗师,可也不敢随意得罪李尚。 “慕容华,拿命来!”与此同时,张明华已经追了过来。他手中的青黑长剑在云海之中是那么的耀眼,让人心寒。 慕容华不由一怔,想也没想便猛然朝后退去。因为,他从张明华的剑意之中,已然感受到了无边的杀意。 “想逃?没那么容易!”张明华冷喝一声,身形转瞬即至。 然而与此同时,李尚竟然突然朝前跨了一步,挡在了张明华的身前。 张明华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了下来,一脸愕然地望着李尚,不知后者这是何意。 “前辈,你这是何意?”张明华看着李尚,目光中没有丝毫惧意。 “张小弟,秦王和慕容世家的关系,你不是不知道吧?”李尚开口了,冲张明华微微一笑,道:“你若想杀慕容华,老夫可不得不出手阻拦。” 李尚是站在秦王那一边的,而秦王的生母则是慕容世家的人。如此一来,李尚自然要维护慕容世家。 第五百一十五章 老祖之死 见李尚执意阻拦,张明华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应对方法。无奈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华逃进了云海深处。 不过,张明华的神念却一直注意着慕容华。他想着,一旦自己抽身摆脱掉了李尚,便会立马冲上前去斩杀慕容华。 李尚似乎是看穿了张明华的心思一般,竟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根本没有让开的意思。 “张小弟,李某有个请求,还望张小弟能够帮忙。”忽地,李尚开口了,语气极为轻缓、客气。 “前辈言重了。”张明华抱拳笑道,面色犹如不波的古井一般,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前辈直说无妨。” 李尚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过身来,指向身后的阿灵。 “张小弟,想必你也看到了,先前慕容华可是准备对圣女下杀手。依我看,张小弟不如忍痛割爱,把圣女跟着我们,我们也好保证她的安全。”李尚如是说道。 张明华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李尚现在还在打阿灵的主意。 不过,李尚先前所说之话也并非没有道理。若阿灵跟着他们的话,安全问题自然无需多虑。毕竟,慕容华就算是再大胆,也不敢得罪李尚,暗中偷袭阿灵。 但是,让张明华不解的是:李尚为何会在此时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他对阿灵,又有着什么样的阴谋? 当然,李尚之所以会突然提出要圣女跟着他们,自然是因为张明华一行人安然无恙地来到了天墓第三层。在李尚看来,这一切必然和圣女有关。他认为,圣女额角的本命金蛊,必然对破解大阵有着极大的帮助。 张明华此时若知道李尚心中所想,必然哭笑不得。 “前辈,圣女是圣女,有着她自己的自由。晚辈无权支配她,更无法命令她跟着你们。”张明华不知李尚心中所想,自然不敢随意将阿灵交予他们:“若前辈一心想要保护圣女,不如与我们同行,如何?” 李尚听罢,不由在心中把张明华大骂一通:混小子,我不过是要借助圣女的本命金蛊进入天墓第五层而已。而你倒好,竟然让我和刘武他们做你们的护卫。 心中虽然如是想着,但是李尚不至于蠢到说出口来。顿时,他不由转过身来望向阿灵,希望能够以先前的救命之情打动后者。 “不知圣女……” 李尚哪里知道,他的话刚刚说到一半,便收到了回应。 “我就跟着张明华。”阿灵摇着头,不给李尚一点儿面子,心中早将李尚的救命之恩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去哪,我就去哪;他若死了,我也去死。” 张明华听罢,额角不由一阵抽搐,心想:这圣女,说话也太直了吧?而且,竟然还咒我去死? 不过,阿灵能够说出那番话,但是让张明华很是感动——今生能够遇见能为自己舍命而死的红颜知己,死有何憾? 比起张明华的表情,李尚的表情便更加难看了。他原以为阿灵会感激自己的救命之恩,婉言拒绝,但却没有想到…… “哎!”李尚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作罢。不过,他的唇角微微扬了一下,眸间闪过了让人不易察觉的得意之色。 若在平时,张明华自然能够看到李尚的表情变化,但是就在刚才,他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躲进云海深处的慕容华,竟然悄悄地朝着老祖靠去。 张明华不由突然一怔,神色顿时变得慌乱起来。此时,老祖的双眼竟然还是紧闭着的,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朝着自己靠近。显然,他还没有破除茫云复忆阵,意识还沉浸在幻境之中。 “不好!”张明华低吼一声,随即也懒得理会李尚和阿灵,转身便冲着云海深处爆冲而去。 “慕容华,你若敢伤老祖,我定让慕容世家自天武帝国上消失!” 张明华嘶吼着,声音之大,杀意之浓,令得周遭的云朵都不由自主地散开,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张明华的吼声,自然被慕容华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后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击杀张过江,又岂会理会张明华的威胁? “张明华,你杀我慕容世家那么多族人,我慕容世家岂会放过你?就算你不来找我们,我们也定然让张家自天武帝国上消失。今日,这张过江的性命,就当做是利息吧!” 慕容华低吼着,手中的雷刃瞬即刺入了老祖的后背。 “不要!”张明华的瞳孔大张,撕心裂肺地低吼着。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阻止慕容华的动作。 雷刃入体,老祖的身躯不由一阵颤抖,麻痹不已。尔后,鲜血顺着他的唇角丝丝溢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慕容华!!!” 见得此幕,张明华双眼中的血丝犹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来,心中的杀意漫天而起。手中青黑长剑微微一震,漫天剑影便飞速地刺向慕容华。 “哼!”慕容华冷哼一声,顿时将雷刃自老祖体内拔出,转身便再度朝着云海深处逃去。 见慕容华如此狡猾,竟然不与自己硬碰硬,只和自己玩躲猫猫,张明华心中的杀意便再度浓郁了三分。 但是,此时慕容华已经躲进了云海深处,张明华心中顾念老祖,便也没有去追。 “老祖,老祖!”当张明华捧起老祖的身躯之时,发现后者的生命气息正在慢慢远去,顿时心急如焚。 “不能睡,不能睡。老祖,老祖……” 张明华低吼着,不断地摇晃着老祖的身躯。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老祖的双眼便始终没有睁开过。 没过多久,老祖的身影便自张明华的怀中消失了。 而此时,残留在张明华怀中的,仅仅是半片云朵而已。至于老祖,他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就连尸体,竟也消失地无影无踪。 张明华不由大骇,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惊讶。 之前在天墓第一层和第二层时,曾有数十名宗师自张明华眼前死亡。尔后,那些宗师的尸体竟然和老祖的尸体一样,凭空消散在虚无之中。 “不会的,不会的。”张明华连连摇头,根本无法接受先前发生的事情。他原本还以为这是一个梦境,但是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之感告诉他,这一切全是现实。 “怎么可能,老祖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不知不觉间,张明华的双眼中已然布满了血丝,漫天恨意化作了滚滚江水,冲刷着他和老祖间过往的点点滴滴。 最后,所有的恨意化为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张明华内心深处的那股仇恨慢慢地变成了杀意。 “慕容华,慕容华!此仇不报,我张明华誓不为人!” 站起身,张明华的双眼不由一阵通红。 在张家,除了父母和张明新之外,老祖便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而如今,慕容华竟然使用下三滥地手段害死了老祖,让他如何不痛心? 手中青黑长剑一震,张明华眉心间血意令他几乎失去了理智,一闷头便钻进了云海深处,直追慕容华而去。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张明华便已经追至慕容华的身后,二人相距不足十丈。 不过,慕容华的脸角上竟没有丝毫惧意,仿佛早有准备一般,继续在云海中穿梭着。 然而,就在张明华追至慕容华身后两丈之处时,一道身影自云海中猛然出现,顿时挡在了张明华的身前。 此人不是他人,正是与李尚一同前来天墓的李临风! “张明华,住手!”李临风轻喝一声,试图将张明华拦下来。 可是,张明华几欲癫狂,理智已然模模糊糊,哪里会理会李临风的话语。 “滚开!” 一道剑芒自青黑长剑射出,顿时,空气中便响起了滚滚雷鸣之声,直刺李临风面庞而去。 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李临风不由大骇,全然没有想到张明华竟然会对自己出手。不过随即,他心中的震撼全然化为愤怒,双掌一震,竟然硬接了张明华一招。 “张明华,慕容世家之人可不是你说杀就杀的。”李临风冷哼而道:“若你此时收手,我等姑且可以饶你一命,否则……” “滚开,否则我连你一起杀!”张明华低吼着,直接打断了李临风的话语。尔后,长剑微微一震,以剑化掌,将玄水诀的六套掌法一一施展而出。 平地生波、随波逐流……涛生云灭、逆水行舟…… 六套掌法,瞬即化为一掌,径直地轰向了李临风的面门。 李临风不由大骇。 “这是……玄水掌法?” 李临风身为皇室之人,自小博学,见多识广,若张明华施展的是玄水掌法,他自然认识。但是,张明华却将六套掌法合为一掌,不由让李临风一阵骇然。 论威力,合六为一的一掌有着天级中品武学的威力;论速度,以剑代掌划出的掌劲竟比玄水掌法中的任何一式都要快。 “合六为一,合六为一。”李临风低喃着,突然明白了什么:“难不成这小子自创了一套更为犀利的掌法?” 心中虽然如此想着,但是李临风却丝毫不敢大意。双掌轻轻一拍,看似随意地挥动起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战李尚 只见李临风双掌轻拍一下,口中便一字一顿地念道起来: “丹台紫府无尘事,恍觉壶中日月长……” 李临风施展的招式,张明华可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初,他与李天鸣切磋之时,便见后者使用过。 艮岳百咏! 一时间,李临风掌间紫光大盛,令得周身的白云也在那一刻化为紫云,夹带着磅礴浑厚的真气,迎上了张明华那合六为一的掌劲。 轰!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劲自二者脚下爆裂而开,犹如湖面上的涟漪一波,朝着四周扩散而去。使得张明华和李临风都不由朝后退了数步,这才稳下身形。 而与此同时,张明华的神智也慢慢地恢复过来。 “刚才那一掌?”张明华不由一愣,低下头朝着自己的双掌望去。 先前,由于他一心想要击退李临风,所以便毫不犹豫地化剑为掌,将玄水掌法中的六套掌式施展而出。而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将那六套掌法合而为一,变成了一套更为犀利的掌法。 就在张明华惊讶的同时,李临风又何尝不是? 他这套艮岳百咏乃是皇室真传,功法中自带着武学招式,有着天级中品的威力。换言之,说它是天级上品也不为过。 可是,即便他将艮岳百咏施展到了极致,竟然还敌不过张明华的一套玄水掌法。 要知道,张明华退了三步,而他却退了整整八步才稳下身形。 “这怎么可能。”李临风满眼的诧异之色:“我的艮岳百咏虽说只是天级中品的功法,但是由于其功法中自带着武学招式,说它是天级上品也不为过。但是为何连一套玄水掌法也敌不过?” 而李临风却有所不知,张明华经过了三套大阵的磨练,无论是武道意志、心性还是对于武学招式的认知,都已经有了质的提升。以至于其随意施展的招式之间,都隐隐间蕴含着超凡脱尘的大道,有着超脱于武学的非凡境界。 忽地,就在李临风还处于震撼之中之时,张明华开口了。 “让开!” 张明华的话音极为冷漠,目光中蕴含着一股寒光,以至于李临风与之对视之时,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开了。 “慕容华杀不得!”心中虽然无比震撼,但是李临风却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张明华冷哼一声,举剑便朝着李临风的咽喉刺去。 神挡杀神,佛挡弑佛! 今日,谁若胆敢阻挡张明华取慕容华的性命,那么他将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斩杀! 磅礴的剑意自张明华体外爆涌开来,浑厚的真气在那一秒犹如凝固成了一把把透发着寒光的匕首,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寒颤。 张明华的杀心,是出乎于李临风的意料的。 原本,他自仗皇室之人,料张明华不敢对自己下杀手。但是此时,他分明从张明华的眸子间,看到了一抹必杀之意的神色。 “不好,这家伙是个疯子。”李临风在心中默念着,身形朝后不断地退着。 但是,张明华那一往无前的剑意又岂会给他退路?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一时间,青黑长剑宛如贯穿了天地,透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其上的玄妙符文,宛如书写了盘古开天辟地的神话故事一般,竟然让人一时间呆在原地,满脸诧异地感受着玄妙符文上的故事。 然而诧异的下场便是—— “啊!!!” 李临风的嘶吼声自天墓第三层中传开,响彻在天地之间。不过很快,他的声音便淹没在虚无之中。 张明华的剑尖,径直地刺穿了他的咽喉,以至于他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嚎叫,到后来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举起手,李临风满眼不甘地抓着那把青黑长剑,眼神中透发着三分恨意与七分悔意。让他不解的是,自己也是大势境界的宗师,实力与张明华应当不相上下才是,但为何却连后者的一剑都挡不住? 纵使李临风心头有着千万个疑问,但是却也只能带着它们离开天墓第三层。 “临风,临风……” 与此同时,李尚已经赶了过来。可是,他刚叫了两声之后,却发现李临风的尸体已经消散在云海之中,无影无踪。 “张明华,你……你杀了他?”李尚满眼诧异地盯着张明华,一股漫天的杀意自其脑间酝酿起来。 张明华转过头,极不友好地望着李尚。过了好大一会儿后,张明华的唇角不由轻轻一扬,竟然将手中的青黑长剑微微举了起来,直指李尚。 李尚不由一愣,一时间被张明华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 但是,先前他可是亲眼看见李临风死于张明华手中,这件事情,他不可能不管。 “张明华,你明知李临风是皇室之人,你为何杀他?”李尚双眼一瞪,怒喝而道。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为李临风的死讨个公道。 “谁挡我,我就杀谁。”张明华冷冷说道:“先前,若不是你的阻拦,老祖也不会死于慕容华之手。而你,也是杀死老祖的帮凶之一。” 听张明华这么一说,李尚便明白前者为何要拿剑指着自己了。 “血口喷人。”李尚不由冷哼一声,怒道:“慕容华与皇室的关系,你不可能不知道。老夫岂会任由你取他性命?至于张过江之死,全然在我意料之外,你又怎么迁怒于老夫与临风?” 话音一落,李尚不等张明华开口,身形便朝着后者袭了过来。 “无论如何,今日老夫必须要将你擒来。而你,自然也要给临风一个交代。” 李尚冲向张明华的那一息时,他的魂兵便已具现。 定睛望去,李尚的魂兵竟然是一个巴掌模样的紫色巨掌。其上的五根手指,宛如五根擎天之柱一般,给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 “来的好!” 此时,张明华心中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发泄,而李尚的到来,无疑给了他一个发泄的机会。 哪怕对手是入微境界的宗师又如何?正处于癫狂疯魔状态的张明华,就算是遇见了通玄大宗师,也不会说一个“退”字。 双脚一蹬,张明华不退反进,手中长剑微微一颤,便与李尚战为一团。 原本,李尚仗着入微境界的实力,自以为十招之内必能生擒张明华。可是,当他与张明华照面之后,便立马否决了心中生擒的念头。 “这小子的能耐挺大。”李尚在心中想着:“看来,想要生擒他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儿,李尚的眸间杀意不由浓烈了几分:“若留此人,日后必是秦王的心腹大患。既然生擒不行,那就只能……” “喝!” 话音一落,李尚便猛然大喝一声。而后,他脑后的紫色巨掌轻轻一抖,便朝着张明华压了下去。 五根手指,犹如五根擎天之柱,将张明华前后左右以及上空的退路全然封死。 见得李尚杀意如此浓烈,张明华不由冷笑了一声。 “你封死我的退路又如何?”张明华在心中轻笑道:“我又没有逃跑的打算。” 说是慢那时快,只见得一道剑影自张明华身前浮动。而后,他手中青黑长剑轻轻一抖,看似随意地迎上李尚。 李尚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张明华手中长剑一眼,顿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意识模糊。 “不好。”见得此景,李尚自知不妙。随即,连连收回紫色巨掌,护在了自己的胸前。 轰! 张明华的一剑如期而至,恰好刺在了紫色巨掌之上。 然而,李尚毕竟是入微境界的宗师,其魂兵之中的灵性早已大成。就算李尚不去控制它,它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紫色巨掌五指弯曲连弹,顿时,五道气劲自巨掌之中迸发而出,直取张明华的五脏而去。 张明华见状,丝毫不敢马虎,手中青黑长剑不断地抖动着,剑战法中的七套剑招再次被他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 “这就是灵性的力量吗?”张明华抵挡下紫色巨掌的攻击之后,眉头不由微微一缠。 以前,他只见过入微宗师之间的战斗,却从未与入微宗师面对面交过手——当然,商岳除外,他是在兜率宫中,被张明华活活玩死的——所以,现在算来,张明华还是第一次与入微境界的宗师真正交手。 不交手不知道,一交手,便发现了许多问题。 都说武者跨入大势宗师的第三阶段后,魂兵中便开始内蕴灵性。但是此时,其中的灵性还处于“发育”阶段,唯有达到入微境界之后,其中的灵性才会大成。 可是,灵性又什么作用,张明华却不得而知了。 而今日,当他与李尚的魂兵交手之后,便对灵性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原来,当魂兵灵性大成之后,竟然有了自己的主观意识。 如此一来,入微宗师在与人战斗之时,便可以与自己的魂兵左右夹击敌人,形成二打一的局势。也难怪大势宗师与入微宗师仅一个境界的差距,实力却天差地别了。 对灵性大成的魂兵有了一定的了解之后,张明华的眉心间便浮现出了一抹凝重之色。显然,以他一人之力,必然不是李尚的对手。而他若想战胜李尚的,恐怕就得拿出自己所有的底牌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白云散尽 张明华的底牌是什么? 锻神诀中的诛神刺和斩魂刀算是一个。无论是施展诛神刺还是斩魂刀,都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但是,由于这两套招式的目的在于攻击敌人的神魂,若使用得到还好,一旦有所失误,或者敌人有所察觉,效果便不大。所以面对李尚之时,张明华可不会轻易冒险。 那么,除却这个底牌之外,张明华还有三个底牌。 兜率宫也算一个。可是,若想将李尚引入兜率宫中,除非后者的身体触摸到张明华胸口的五色祥云,否则的话,就算张明华有心将他引入兜率宫,却也无力为之。 另外就是一品符兵了。 当初,张明华在海外十六岛共得到了三个一品符兵,送给了老祖一个之后,他手中还有两个。这东西,对付宗师可有着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是,李尚毕竟是入微宗师,张明华也不知道这个底牌能不能将其击杀。 既然如此,最为保险的底牌,自然就是小雪了。 它的狐火可不是闹着玩的,威力之大,就连张明华也摸不透。要知道,一名大势宗师面对狐火之时,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估计入微境界的宗师,也抵挡不住狐火的攻击吧? 但让张明华郁闷的是,小雪在天墓第二层中吸纳了腐肉气息之后,便跑到兜率宫中睡大觉去了。先前张明华与商岳对峙之时,它也没有跑出来,天知道张明华呼叫它时,它能不能及时跑出来帮忙。 想到这儿,张明华的唇角不由微微一抽,极为无奈。小雪那家伙,哪里是狐狸,简直是头死猪。 不过很快,张明华脸色便发生了变化,一股疯狂的念头蜂拥而来。 “不知道我能不能施展出那一招。”张明华在心中默念着。 张明华心中所想的“那一招”,自然是指幻舞绝影。 这幻舞绝影,乃是《飘渺剑诀》中的第三式,一旦施展,便可令敌人的意识沉浸在幻觉之中。 凭借着多年习武的经验,张明华认定这幻舞绝影足以对付李尚。可问题是,他只是参阅了幻舞绝影的修习方式,却从未真真正正地修炼过,若此时拿它来对付李尚,无疑是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管不了那么多了。”忽地,张明华心中便有了决断。 他的武道意志乃是一往无前,此时,岂能因为生死而畏怯? 双手一抖,青黑长剑便微微一颤。其上的青光和黑芒相互交错,令李尚顿感眼花缭乱。 “这家伙想干什么?他想施展什么招式?”李尚心中虽然疑惑,但是多年来在死门关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决不能让张明华施展出那一招来。 “喝!” 顿时,李尚不由断喝一声。而后,空中的紫色巨掌似乎收到了什么命令一般,径直地拍向张明华。与此同时,李尚也不敢怠慢,双手一颤,道道掌劲至逼张明华面门而去。 “这老家伙。”见李尚出手之快,张明华不由狠狠地咬了口牙。 他以前并没有施展过幻舞绝影,所以此时使用起来很是生疏,以至于准备时间也较为漫长。如此一来,当李尚突然发起攻势之时,张明华不得不放弃施展幻舞绝影。 青黑长剑微微一震,漫天剑影便朝着天空拍下的巨掌迎去。可是,那紫色巨掌宛如从天而降的神灵一般,竟直接忽视掉扑面而来的剑影,一口气朝着张明华拍了过来。 说是慢那时快,就在张明华准备施展意动天下抵挡天空拍下的紫色巨掌之时,一把火红长刀竟破空而出,一击落在了紫色巨掌之上。 “李尚,住手!” 尔后,李镇的身影从云海中走了出来,径直地来到了张明华的身前。 李尚不由一愣,心中怒意更盛了。 先前,当张明华准备与紫色巨掌硬拼之时,李尚心中便不由大喜。只要张明华与紫色巨掌一交手,他便可突然出手取走前者的性命。 可是偏偏此时,突然杀出一人救了张明华一把。而当他看清来者竟是李镇之时,心中的恼怒不由更盛。 “李镇,别忘了你姓什么。”李尚没好气地瞪着李镇,若不是因为不想与李镇交手,他早就再次朝张明华下杀手了。 “恐怕,忘记自己姓氏的人,是你吧?”李镇毫不示弱,冷眼盯着李尚,满脸的嘲讽之意:“难不成,你背叛了皇室,加入了慕容世家?” 李尚一听,唇角不由颤动起来。不过随即,他深吸了口气后,便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冲李镇冷冷而道: “张明华杀了李临风,难道我不该管?” 李镇一听,眉头微微一皱。先前,他只看到李尚要杀张明华,这才连忙赶过来救援,却不知张明华杀了李临风。 “我说了,谁挡我,我就杀谁!”张明华双眼一眯,剑指李尚:“我敬你是前辈,若你自己让开,我可不与你计较。” 听张明华这么一说,李尚心中的怒火更盛了。 “黄毛小子,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竟敢口出狂言。老夫今日若不取你性命,我李家的脸面岂不是丢尽了?”李尚道。 不得不说,李尚后面的那句话很有深意。他特意将李家搬出来,则是说给李镇听的,毕竟,后者也姓李。 果然,李镇眉头微微一皱,顿时为难起来。 而就在李镇慌神的一瞬间,李尚不由大喜,脑后的紫色巨掌便突然跃起,朝着张明华狠狠扑去。 “你使诈?”李镇顿时惊醒过来,眉心透发着让人寒栗的冷意。 先前,李尚说出那番话,不仅仅是为了让李镇为难,还为了让他分心。唯有如此,他才能够出其不意地攻击张明华。 如此近的距离,李尚想要动手不过是瞬息之事,就算李镇有心救援,却也无力为之。 轰! 紫色巨掌从天而降,径直地拍在了张明华的天灵盖上。顿时,血肉四溅,令得周遭的白云被染得通红。 见得此景,李尚唇角不由微微一扬,顿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他深信,张明华挨了自己的魂兵一掌之后,必死无疑。 “黄毛小子,让你口出狂言……” 李尚仰头大笑,眸间写满了得意。可是瞬息过后,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之处。 低下头,李尚的目光顿时朝着李镇射去,而此时,让他极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张明华竟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似乎从来没有动过一般。 李尚眨巴了几下双眼,口角张的老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而与此同时,李镇也皱起了眉头,满脸诧异地望着李尚。他不明白,先前李尚为何像是入了魔一般,不旦自己一人在那儿傻笑,竟然还收回了拍向张明华的魂兵。 当然,李尚疑惑,李镇不解,并不代表张明华也疑惑不解。 先前,在李尚抬手攻击他之前,他便开始酝酿如何施展幻舞绝影起来。尔后,当李尚突然断喝一声,控制紫色巨掌拍向自己之时,张明华便毫不犹豫地抖动了一下青黑长剑,将幻舞绝影施展开来。 果然和《飘渺剑诀》中所记载的一样,幻舞绝影此招一出,李尚的大脑意识便立马被一股幻觉所代替——他以为张明华死在了自己的魂兵之中,便下意识地收回了魂兵,然后在原地傻傻地笑着,自言自语地说着话。可是瞬息过后,他的意识便清晰起来,便发现眼前的一幕与先前的一幕截然不同。 “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尚惊喃着,如同望着一头怪物一般,看着张明华:“你……你没死?” 张明华轻哼了一声,冷眼看着李尚,心头全是嘲讽之意:“没想到,你和慕容先诚一样,都喜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被张明华这么一说,李尚的面色不由一阵羞红。的确,先前他突然对张明华出手,乃是使用了偷袭的手段。要在以前,李尚肯定不耻这么做。 但是,张明华让他看到了危机,自知若不除掉后者,必然会引来无尽的报复。这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无论如何,你杀了李临风,就必须……” 李尚的话语刚刚说到一半,便突然顿住了。因为他发现,天墓第三层中的白云,竟然慢慢地散去了。 “这……”不仅仅是李尚,就连张明华和李镇也不由愣了一下。 顿时,三人转头朝着四周望去,却发现天墓第三层中,仅剩下十一名宗师。加上张明华三人,也仅有十四人而已。 尔后,当张明华的目光自另外十一名宗师脸角扫过之后,顿时愣住了。 “百里前辈,萧前辈……”张明华猛然一颤,连连再度朝着四周望去。可是,即便他的目光自天墓第三层中扫视了三遍,却依旧没有看到百里战空和箫狂的声影。 而此时,李镇也回过神来,神色很是严肃。他知道,百里战空和萧狂二人,八成是在茫云复忆阵中迷失了,所以才…… “他们死了。”李镇面无表情地说着,但他心中再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张明华不由微微一愣,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感觉。这结果,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虽说萧狂和百里战空早已将生死看淡,但是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张明华对他们早有了别样的感觉。 而如今,他们却撒手人寰…… 第五百一十八掌 生死门 悲恸,无法言喻的悲恸之情! 张明华一行七人自会稽张家出发,途中虽谈不上历尽千辛,但通过这几个月的相识,众人之间也慢慢地有了感情。 而如今,七人已去其三,其中一人,竟然还是老祖。 想到这儿,张明华不由狠狠地咬了下牙,将所有的愤懑之情全部推到了慕容世家的头上。 “罢了!”张明华摇了摇头,随即便将这件事情暂时抛到了脑后。 此时,天墓第三层中的白云已经散尽,这可是出乎于张明华的意料的。他原本还以为这些白云本来就存在于天墓第三层中,直到现在他才明白,这些白云不过是茫云复忆阵的装饰而已。 不得不说,天墓第三层的面积极大,一眼望去,犹如一个能够容纳万人的演武场一般。只不过,如此硕大的空间之中,却仅仅站着十四人。 这十四人中,包括张明华四人、慕容家的两人、李尚一行三人,至于另外五人,张明华就不认识了。 最终,张明华的目光落在了慕容华的身上,而此时,慕容华正站在慕容先诚的旁边,一脸讥讽地盯着张明华。 “就让你多活几个时辰。”张明华轻轻蠕动着唇角,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 而张明华之所以做这个决定,自然是有原因的。 此时,天墓第三层中的白云已经散尽,令得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两个漆黑的洞口之上。 这两个洞口通向哪儿,无人知道。但是在那两个洞口的上方,都刻有一个庄重严肃的黑色大字——张明华左手边的洞口之上,赫然写着“生”字;而他右手边的洞口上,则写着一个“死”字。 见得这两个大字,众人都不由皱起了眉头。然而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道光幕忽然印在了墙壁之上。 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道光幕之上竟然有着一道文字: “西门为生,北门为死;二门二路,因果循循;生死相择,福祸相依…生门十生无死,入门便可离开天墓;死门九死一生,可通往天墓顶层!” 众人读完了光幕之上的文字之后,那道光幕便瞬即消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此时,张明华的眉头也不由紧紧皱了起来。 从光幕上的文字来看,张明华对眼前的两个洞口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两个洞口,名曰“生死门”,一门生,另一门死。 生门,自然是一条退路。凡是武者进入其中,便可离开天墓,从而也可保全小命。但是如此一来,也注定无法攀爬到天墓的顶层。 死门,九死一生,虽说不是一条必死一路,但是却困难重重,一旦踏入其中,能不能活着出来便是另外一回事了。但最具诱惑力的则是,那条死门,是可以通往天墓顶层的。 然而,张明华之所以决定让慕容华多活几个时辰,则是因为当光幕上的文字消失之后,慕容华便毫不犹豫地钻进了“生门”之中。若张明华真想此时找他报仇,则必须跟着进入生门,如此一来,他就无法继续前行了。 若在以往,张明华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踏入生门,追上前去击杀慕容华,毕竟,天墓中即便有着无数珍宝,也比不上老祖的性命。 可是,天墓给予张明华太多的惊喜和震撼,尤其是自云霄老者出现之后,让他对于天墓的好奇心更加浓烈了。于是他决定,先解决天墓这件事情之后,再回去找慕容华报仇。反正也就是几天的时间而已。 天墓第三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几乎都陷入了沉思。显然,他们都在考虑着,到底是进生门还是入死门。 “明华,你怎么想?”与此同时,李镇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不由问道。 “死门!”张明华毫不迟疑地说道,毕竟,唯有死门方可通向天墓顶层。 李镇微微点了点头,张明华给出的答案,早在他的料想之中。 “不过,我就无法和你一同前去了。”李镇一脸歉意地看着张明华,道:“我必须离开天墓,将天墓之行所发生的事情告知皇室。” 听李镇这么一说,张明华也没挽留。毕竟,每个人对于武道的追求不同。他知道,李镇虽然也想知道天墓中藏有什么秘密,但是,他身为皇室之人,此次前来天墓,恐怕是带着任务而来,他必须保全自己,回皇室交代任务。 “那风老前辈有何打算?”忽地,张明华目光一转,投向风若离。 风若离不由苦笑起来,到现在,他还没有拿定注意。 “那好吧,就这样。”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我……” “你为什么不问我啊。”阿灵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打断了张明华的话语,一脸不满地盯着张明华。 张明华不由一愣。 不是他不想问阿灵,而是早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就在李镇说要离开天墓之时,张明华就想让李镇带着阿灵从生门离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说,阿灵这丫头便凑了过来。 “死门,九死一生,不是闹着玩的。”张明华一脸认真地看着阿灵,道。 哪知道,阿灵根本不买张明华的涨。 “哼,我说了,你去哪,我就去哪。”阿灵轻哼一声,虽然满脸的不悦,但却突然将手跨在了张明华的右臂之上:“管它九死一生还是九生一死,我就要和你一起。” “阿灵,这不是闹着玩的。”张明华也有点怒了,不由喝道:“你是交蛮人的圣女,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交蛮族怎么办?” 不得不说,当张明华把交蛮族搬出来后,阿灵的表情不由一僵,略显迟疑。不过很快,她便狠狠地咬了咬牙,转身便朝着漆黑的洞口走去。 不过,阿灵并不是走向生门,而是赫然地入了死门。 而这时,张明华才猛然缓过神来,一个箭步,便追了过去。 “这是一对活宝。”一旁的风若离见状,不由摇了摇头。而此时,他似乎有了决断,转头冲李镇抱了抱拳,笑道:“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风某知道,李兄绝对是值得深交之人。而今,李兄要离开,而风某却选择入死门。倘若风某侥幸捡回一命,日后必当前往京都,拜访李兄。” 话音一落,风若离也不给李镇答话的机会,昂头挺胸便跨入了死门之中。 见张明华三人都进入了死门,李镇也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朝着生门走去。 而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由停留在了慕容先诚和李尚的身上。此时,这两人这聚在一起,不知商量着什么。 “李尚,看在同为皇室之人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忽地,李镇开口了,目光如刀一般地刺向李尚:“哪怕你心向秦王,但别忘了你毕竟是李家之人。” 话音一落,李镇头也不回地便朝着生门走去。 望着李镇离去的背影,李尚不由微微一愣。 他何尝不知李镇话中的意思?显然,李镇是在提醒他:你姓李,不姓慕容。哪怕你心向秦王,也不该与慕容世家走那么近。 但是随即,李尚的目光便变得异常阴冷起来。 “李镇啊李镇,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这句话而感到后悔的。”李尚在心中默念着:“我与慕容先诚走得近,不过是想利用他们对付张明华而已。而如今,张明华杀了李临风,你却包庇他,估计回到皇室之后,你也就……” 想到这儿,李尚的唇角微微一扬,原本和善的面色,忽然变得无比狰狞。而这一秒,李尚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令站在一旁的慕容先诚都不由一阵惊讶。 “李兄。”慕容先诚见状,不由拉了李尚一把,忙道:“依我看,这死门并没有那么悬乎。这天墓虽然是一处遗迹,但是你我纵横天武帝国几十年,什么遗迹没有去过?那些遗迹不都自称九死一生吗,可我们不都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听慕容先诚这么一说,李尚不由微微地点了点头。的确,九死一生不还有一生吗,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 但是李尚的心头忽然多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许,一旦踏入死门,便真的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见李尚还在迟疑,慕容先诚不由再度怂恿而道:“你放心,进入第四层后,我拖着那个风若离,你去解决张家那个小子。只要杀了他,我们便可联手破阵,到了那时,整个天墓,就属于你我二人。” 慕容先诚前面的建议,李尚还觉得不错。可后面的建议,那就…… “慕容华已经进了生门,如今,与你一同前来的宗师要么死的死,要么走的走,仅剩下你一人了。而我这边可还有刘家的人……”李尚说完,便将目光投向了刘武。 刘武似乎感受到了李尚的目光,不由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显然,先前李尚和慕容先诚之间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李兄,慕容兄。”忽地,刘武冲着二人抱了抱拳:“静妹已遭不测,对刘家来说可是梦魇。所以,我必须回到刘家坐镇,以防不测。” 李尚微微皱了下眉头,见刘武心意已决,便也不好阻拦,只得点了点头。 “那就随刘兄去吧,日后若有机会,余定亲赴刘家,与刘兄畅饮一宿!” 第五百一十九章 魔心阵 李尚话音一落,刘武便不由大喜。 “一定,一定。”刘武连连抱拳而道,顿时长舒了一口大气。 这次的天墓之行,刘武可是跟着李尚一同前来。虽说二人同为入微境界的宗师,但毕竟李尚是皇室之人,刘武自然要给他面子。若没有李尚的允许,他也不好就此离去。 而如今,李尚开口了,刘武怎能不高兴? 他之所以不愿意入死门,并不是为何回刘家坐镇,也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掺杂在张家、慕容家以及皇室之间。 刘家一向处在中立的立场之上,若刘武夹在着几大家族之间,日后必回给家族带来无尽的麻烦。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才不得不选择生门,离开天墓。 目送着刘武进入了生门,李尚的双眼不由微微一眯,再度变得阴冷起来。 而后,李尚目光一转,直逼一旁的白袍老者而去。 “白兄,你作何打算?” 感受到了李尚的阴冷目光,那名名为白羽成的宗师不由微微一愣,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现在的李尚,和之前的李尚判若两人。 之前的李尚平易近人,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而此时的李尚则显得异常阴冷,仿佛是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让人胆寒。 “我……我入死门。”白羽成眼珠一转,立马反应过来:“我那两个弟弟可是死在天墓之中,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而最好的交代,莫过于踏入天墓第五层。” 白羽成的理由虽然有点牵强,但是这已经是他能够想出的做好理由了。 这白羽成,乃是白氏三兄弟之首。他们兄弟三人由于不喜好钱权利益,便携手游历四方,不问世事,过上了隐士宗师的生活。 但是天墓的出现,让他们平静的心不由再起涟漪。而恰好此时,李尚带人拜访,邀请他们一同前往天墓。 三兄弟经过商量,觉得李尚这人可靠,若与他作伴,此次天墓之行必然事半功倍,所以便答应了李尚。 而一路上,李尚果然如白氏三兄弟所料,对他们极为友善,照顾有加。 可是,先前在天墓第二层时,白氏老二和老三都不由惨死在刀山火海五行阵中,令得白羽成失去了陪伴多年的兄弟,好不痛心。 然而这也就算了,此时李尚性格突然大变,令白羽成大呼不好。他已经猜到了什么,想必李尚想要利用他对付张明华,说不定时候,还要落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白羽成最不愿意参合的,便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纠纷,但今日,终于是躲不过了。 “好,很好。”李尚阴冷的面容顿时缓和下来:“白兄,如今你也算是半步入微境界,想必此次天墓之行结束之后,你能够直接突破,成为一名入微宗师。” “那就借李兄吉言。”白羽成笑道,心中却捉摸着待会如何逃脱。 “那白兄还等什么?”李尚似乎猜透了白羽成的心思一般,不由笑道:“入死门吧。” 随即,李尚也不等白羽成回答,便拉着他一同进入了死门之中,即便白羽成想要逃入生门,也已经来不及了。 一旁的慕容先诚见状,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这一刻,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张明华死时的惨状。 “这个李尚,虽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但却从不轻敌。狮子搏兔尚用全力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慕容先诚心中如是想着,双脚却朝着死门走去过去:“他担心张明华再度逃脱,便拉上了白羽成。以这等小心翼翼的心思,难怪有着如今的地位。看来,回去之后,我要和秦王商量一下,注意一下这个李尚,说不定,他也觊觎皇位……” 很快,自张明华、阿灵和风若离之后,慕容先诚、李尚和白羽民都进入了死门。至于慕容华、李镇、刘武三人,则入了生门。 尔后,天墓第三层中便仅剩下五名不知姓名的宗师了。不过,这五人似乎没有离开天墓的打算,竟然相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这才并肩进入了死门! 他们彼此之间,原本是不认识了。但是此时,却不得不聚在一起。不为其它,只为自保,以免陷入张明华和李尚、慕容先诚的纠纷之中。 天墓第四层! 比起前三层,第四层的空间便小了许多。似乎仅有郡学藏武楼第一层那么大。 但即便如此,容纳张明华等十一人,却也足够。 “那是什么?”忽地,阿灵开口了,赫然指向天墓第四层的正中央。 那儿,摆放着一个灰褐色的石碑。而那个石碑,居然和成年人的身体一般大小,在空荡荡的第四层中,格外引人注目。 其实,来到这儿之后,所有人都注意到那块石碑,所以当阿灵惊叫之时,并没有理她。 “呃?” 见没有人理会自己,阿灵不由皱了下眉,随即跨步便朝着第四层中央的石碑走去。 “阿灵,危险!”张明华连忙提醒道,但阿灵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那块石碑前面。 而就在那一秒—— 一道血红之光印天而起,将在场的十一人笼罩其中。 顿时,一股让人恶心的血腥气息氤氲开来,让所有人的胃部都不由一阵翻滚。紧接着,伴随着阿灵的一声尖叫,所有人的瞳孔都不由变得老大。 因为此时,那个褐色石碑之上,竟然多了三个血红色的大字:魔心阵! “竟……竟然是魔心阵!!!” 一旁的风若离开口了,由于震撼,他的话音显得极为颤抖。 “呃?”张明华极为惊讶地转过脑袋,也顾不上漫天血光,忙道:“风老前辈,你认识魔心阵?” 先前,无论是五毒幻杀阵、刀山火海五行阵还是茫云复忆阵,都没有人听说过。可是偏偏此时,风若离却认识这个魔心阵,让张明华如何不惊讶? “这是上古大阵。”风若离的脸色极为难看,惨白惨白的:“我以前游历于天武帝国外的其他帝国时,曾听过这个魔心阵。当时听人说的玄乎其乎,以为这魔心阵根本不存在。没想到,这世上还真有魔心阵!” 风若离身为入微宗师,其实力又远在众人之人。而如今,他都惊讶成这番模样,众人也不由微微皱起眉头,额角多了几分凝重。 “那,风老前辈,你能说说这个魔心阵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张明华只顾着与风若离交谈,全然没有发现阿灵的身影已经消失。 “入魔心,心入魔,魔入心!”风若离喃喃念道着,像是在说绕口令一般。 不过很快,风若离便摇了摇头,解释道:“总之,这魔心阵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众人之中,必然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看来,先前那光幕之上的文字是真的。” 入死门,九死一生! 而此时,阿灵消失了,天墓第四层中,唯剩下十名宗师。若只有一人能够活下来,还真的应了九死一生这个词语。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满脸的疑惑之色。显然,他们并不相信风若离的话语。 “管他死门入魔心,心入魔,魔入心……”忽地,慕容先诚的声音自人群之中响起:“破阵之前,我们有点私事要谈。” 语毕,慕容先诚便走到了风若离的身旁,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风若离一愣,随即连连摇头:“现在不是……” 而慕容先诚根本不给风若离说话的机会,举拳便朝着风若离砸来。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回头冲李尚吼道:“李兄,白兄,还等什么?” 李尚和白羽成一听,立马回过神来。随即,二人目光一动,杀意连天,直逼张明华而来。 而这时,张明华也终于明白慕容先诚口中的“私事”了。感情,他们商量好了,由慕容先诚缠着风若离,然后李尚和白羽成一起进攻,取自己性命啊。 张明华不由微微一笑,脑后的魂兵顿时具现。 “既然如此,那还犹豫什么?”张明华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死死地盯着李尚。 有些事情,既然躲不过,还不如勇敢地面对。 可是偏偏命运弄人,事与愿违! 就在李尚和白羽成准备动手之时,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之声自天墓第四层中响起。 “啊!!!” 那道声音极大,似乎要将声带震破一般,令得众人心头不由一紧。 转头望去,这才发现,那道声音竟然是出自于慕容先诚之口。 此时,慕容先诚双手正捂着脑袋,一脸的痛苦之色。同时,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流窜而出,令他痛的死去活来,巴不得有人能够一剑取了自己的性命。 见他这副癫狂的模样,众人都不由朝后退了几步,随即脸色便变得阴沉起来。 “哎,也不听我把话说完就动手,死的活该啊!”风若离无奈地摇了摇头,望向慕容先诚的神色之中,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与此同时,李尚和白羽成也不由对视了一眼,暂时打消了击杀张明华的念头。 因为他们注意到,先前风若离根本没有出手,甚至连真气都没有调动,而慕容先诚便成了这幅模样。显然,是魔心阵的作用。当今之计,还是摸清了魔心阵之后,再考虑如何对付张明华才是。 第五百二十章 心入魔 而此时,慕容先诚的惨叫声依旧回荡在天墓第三层中。 只见他七窍流血,肌肤腐烂,暗黄色的脓水不断地从其毛孔中流窜而出。同时,他的双手不断地在身上抓着,时不时还能撕下一块皮来,看得人触目惊心。 “他……他怎么了。” “莫非是魔心阵……” “他不会是疯了吗?” 见得此景,周围的宗师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活了这么大,他们还从未见过此等情景。 “啊……杀了我,杀了我!” 慕容先诚嘶吼着,双臂不断地挥动着,以至于距离他比较近的宗师,都不由连连后退,生怕遭受无妄之灾。 尤其是李尚和白羽成。 二人见得慕容先诚突然变成了这番模样,不由对望了一眼,面面相觑。毕竟,慕容先诚先前还好好地,而此时却突然变成这番模样,让人一时间根本无法接受。 “我早就提醒了他了,可惜啊!”风若离还在那儿摇着头,目光很是嘲讽。 而同时,张明华也不由皱起了眉头。 “风老前辈,慕容先诚变成这副模样,与这魔心阵有关吗?”忽地,张明华开口了,话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慕容先诚身上收了回来,投向风若离。这一刻,谁都想从后者的口中得知慕容先诚突然癫疯的原因。 “是啊!”风若离顿了顿,不由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魔心阵,入魔心,心入魔,魔入心……入阵者,不可动七念,否则必须无疑!” 风若离说的极为模糊,以至于没人听懂他话中的意思。 “入魔心,心入魔,魔入心……”张明华低喃着,眉头轻皱:“风老前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谓的入魔心,则是武者的本心。”风若离解释道:“每个武者,都有着一颗本心,这颗本心,随时都有可能入魔,所以便被称之为入魔心;而心入魔,则是指武者踏入魔心阵后,一旦本心动了七念,便会入魔;至于魔入心……” 说到这儿,风若离突然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慕容先诚,道:“他现在就是魔入心的表现。” 众人听罢,后脊背不由一阵发凉。 活了这么大岁数,他们还从未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光是那句“入魔心,心入魔,魔入心”,都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 “那七念又是什么?”张明华再度开口,目光不由在慕容先诚身上扫了一下。 “贪嗔痴恨爱恶欲!”风若离还不含糊地说道:“先前,慕容先诚动了杀念。而杀念,又恰好是欲念中的一种。他没有压制住内心的欲念,欲对我下杀手,便受到了魔心阵的惩罚,死有余辜啊!” 听风若离解释了七念之后,包括张明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由一愣。 在魔心阵中不能动七念? 人活于世,谁无七念? 哪怕真有世外高人,也不可能七念俱失吧?若真说谁能够不动七念,恐怕只有死人了吧? “哎,关于这魔心阵,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了解并不深。”风若离见众人愕然,解释道:“而且,这魔心阵可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恐怕,唯有大神通者,才能够破除魔心阵。” 风若离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众人的脸色再度变幻起来。 “难道,就没一点办法了吗?”忽地,一名宗师开口了。他既然能够成为宗师,自然有着过人之处,但是面对魔心阵时,却束手无策。 “之前在天墓第三层时,那光幕上的文字不是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了吗?”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尚终于说话了,他的脸色略显阴沉,很是难看:“九死一生啊!恐怕,那九死一生有着特殊的含义吧。” 九死一生,本来是形容幸免的人会少,或者指有人踏入了陷阱之中。但是此时,在众人看来确实另外一回事了。 细细一数,天墓第四层中的宗师数量,恰好十人。 也就是说,若九死一生的话,他们之中唯有一人能够幸免于难,存活下来。 想到这儿,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由一紧。身为宗师,他们不怕死,也愿意死在追求武道的路上。可是,他们不想如此窝囊地束手待毙,更不想如此窝囊地葬身于此。 不过,比起其他人,张明华的脸色却显得更加难看。 就在李尚说出“那九死一生有着特殊的含义”这句话时,张明华的目光便已经朝着四周扫去。也就在这时,他才突然发现阿灵不见了。 “先前,阿灵不是朝着走到那石碑旁边了吗,现在怎么不见了?”张明华眉头紧皱,心头霎是担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说不定阿灵已经死在了天墓之中。 顿时,张明华便感觉心中一阵抽搐。他与阿灵相处的时日不长,但是那丫头给他的感觉却出奇的好。不说别的,单单只冲着她那敢爱敢恨的性格,就让张明华很是喜爱。 而此时,她却悄无声息地告别了人世,让张明华怎不心痛? 一时间,张明华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与阿灵的过往——他们第一次相遇、一起进入夜寒楼……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低吼声自张明华唇角传来,而那一秒,他的双眼不由一阵泛红。 周围的众人见状,不由一惊,下意识地朝后退去。 “张小弟,张小弟……”风若离的声音响了起来,略显颤抖:“你……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风若离之所以这么问,则是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张明华的双眼正被一股血色所替代。 鲜血,染红了张明华的双眸。 与此同时,他慢慢地抬起了脑袋,目光如刀一般,突然射向风若离。 “完了,他动了七念。”风若离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一时间,他竟不由同情起张明华来。 先前,在平武城遇到张明华时,风若离便对他大有好感。而这几日一来,他对张明华也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可此时,当他见张明华也因动了七念而突然入魔,心中不由一阵感慨,欲想冲上前去,唤醒张明华的心智。 可是—— 风若离这一感慨不要紧,却犯下了和张明华一样的错误。 张明华因为心痛阿灵,动了七念中的爱念,本心才不小心入了魔。 而同样的,风若离感慨的同时,却也动了七念中的欲念。 欲,是指能够在关键时刻压制住自己的欲望。而此时,风若离心中有“欲”,想要唤回张明华的心智,却也恰恰动了欲念,本心瞬即入魔。 鲜血,顺着风若离的七窍流淌而出。而他的意识,也在这一秒慢慢模糊下去。 尔后,风若离就如同发了疯一般,四处狂奔而起,而他的双掌,时不时地朝前轰出,道道掌劲在地上留下了一个硕大的土坑。 众人不由大骇! 这才短短十几息的时间,十人之中便有三人入魔。而且,这三人中,还有着两名实力超群的入微宗师。 就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张明华、风若离以及慕容先诚已经来到了天墓第四层的中央,正围着那个硕大的石碑,不断地挥洒着体内的真气。 他们的魂兵——青黑长剑、巨大山岳、冰山——早已具现,正盘在他们的脑后,像发了疯一般,不断地寻找着进攻的机会,杀向彼此。 “噗嗤!” 顿时,慕容先诚最先受伤,在张明华和风若离的夹击之下,一口鲜血便自唇角喷涌而出。 鲜血,滴落下来,即将落地之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 那血滴落地之后,并没有没入地面,而是突然滚动起来,朝着那个硕大的石碑滚去。 众人的双眼一眯,不由大骇。 咔! 鲜血没入了石碑之中,顿时消散在虚无之中。而就在众人眉头紧皱之时,一阵惊讶的叫声打断了所有的思绪。 “慕容先诚不见了!” 这道声音,自然是出自于白羽成之口。 先前,地面的血滴滚入至石碑中后,慕容先诚的身影便忽然消失,以至于石碑之侧,仅剩下张明华和风若离二人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二者之前彼此认识,还是他们主观意识中并不想伤害对方,以至于他们联手打伤了慕容先诚之后,竟然停了下来,没再交手。 可偏偏就在此时,白羽成入魔了。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触犯了七念中的那一念。 鲜血,顺着白羽成的七窍流出,而他的双眸瞬即化为了血红之色。顿时,漫天杀意将他的身躯紧紧包裹。 “白羽成!”一旁的李尚眉头一皱,顿时喝道,即便他想唤回白羽成的意识,却也来不及了。 “啊!!!” 白羽成就像是发了疯一般,伴随着一声咆哮声的响起,转身便冲向了石碑。 突然冒出来的白羽成,自然成为了张明华和风若离的对手。也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二人竟然极为默契地转身,同时攻向白羽成。 与此同时—— “噗嗤!” 又有一名宗师入了魔。 只不过,这名宗师是隐士宗师,无人知道他的名字。而之后,他自然是和白羽成一样,转身便冲向了天墓第四层中央的石碑。 “奇怪!”见得此景,李尚眉头不由一皱:“为何他们都入了魔,而我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异样?” 李尚郁闷的同时,又有两名隐士宗师入了魔。 如此一来,天墓第四层瞬间热闹起来。 十名宗师,慕容先诚已经死去。而另外九人之中,也有六人入了魔。仅剩下李尚和另外两名宗师尚且清醒…… 第五百二十一章 云楼 咻! 一道剑芒应天而起,夹在着无边的杀意,将天墓第四层全然笼罩。 这道剑芒,出自于张明华之手。 此时,他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其中充满了暴戾的杀气。而他的这一剑,几乎使出了全部力量,没有半丝留手的意思。 当然,张明华之所以忽然挥剑,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只可惜,由于天墓第四层中布下了魔心阵,以至于他的本心被魔障所控制,不得已才挥出的一剑。 很不幸,这道剑芒,最终落到了一名同样入了魔的隐士宗师的身上。 那名隐士宗师也有着大势境界的实力,按常理来说,他的实力与张明华相当,若是二人正面交手的话,在二十回合之内,很难分出胜负。 可是,也不知道是这名隐士宗师倒霉还是怎么,当张明华施展出来的那道剑芒落下之际,他偏偏挨了风若离一掌。 风若离也是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用尽全力拍出的一掌,令那名大势宗师顿感乏力,身躯连连倒退。哪知道身形还未站稳,身躯便被剑芒笼罩。结果,没有丝毫准备的他,身躯瞬即被那道剑芒分割成数半。 尔后,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前喷涌而出,顿时染红了半片天际,尔后化为滴滴血珠,坠落而下。 然而,诡异的一幕又出现了。 和先前从慕容先诚体内飙出的鲜血一样,那些滴落的血珠并没有渗透进地面,而是突然同时朝着一个地方滚去——天墓第四层中央的石碑! 咻!!! 血滴没入了石碑之中,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那名隐士宗师的尸体瞬即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与此同时,武者本心尚未被魔障控制的三名宗师也不由大吃一惊。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李尚。 见得此景,李尚不由微微蹙起了眉头。一时间,李尚心中的疑惑之情愈发浓烈,望向张明华和风若离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不解。 先前,张明华、风若离以及慕容先诚三人入魔之时,谁都以为他们失去了神智,身体不受控制。可是偏偏那时,张明华竟然和风若离联起手来,一举将慕容先诚斩杀。 只不过,当时众人以为张明华和风若离不过是入了魔,凑巧联起手来将慕容先诚斩杀。可此时,那名隐士宗师的死,又作何解释?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清楚的看到,先前那名隐士宗师之所以就此死去,并非是表面上死于张明华的青黑长剑之下那么简单,而是死在了风若离和张明华联手进攻之下。 可是,武者一旦入魔,神智便不受控制,心中便只有杀意,根本分不清敌友。 可此时,张明华和风若离却极为默契地选择了配合,这让李尚极为不解。 “难道,他们都是装出来的?”李尚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念头。 在李尚看来,张明华和风若离应该是故意装疯卖傻,让外人以为他们入了魔。尔后,他们便借机配合,将其他人逐一击破。 想到这儿,一股怒火自李尚心头腾起。紧接着,他只感觉到一股诡异的热流窜遍全身,同时,魔障入心,他的意念慢慢模糊下去。 “不好……” 李尚大感不妙,习武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这是入魔的前奏。若在平时,他只需立马盘膝调息,利用体内的真气将魔障阻挡在外即可。可是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魔心阵的原因,当李尚明白这点之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鲜血,顺着他的七窍流窜而出,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袍。慢慢地,他的双眼愈发通红,一股极为暴戾的杀意自其眸间喷薄而出。 “啊!!!” 伴随着李尚的一声大吼,他的身躯已经冲到了石碑之策,与那些已经入了魔的宗师厮杀颤抖起来。 而半柱香之后,另外两名隐士宗师也不由动了七念,武者本心渐渐被魔障所覆盖…… 至此,天墓第四层中仅剩的九名宗师,武者本心全然被魔障控制。而在他们的心中,除了杀念,再无其它! 九名宗师全部入魔,同时,他们的身躯也围在了天墓第四层的石碑之侧,展开了一场无比惨烈的混战…… 然而,就在一个时辰之前,天墓第五层! 此时,阿灵正驻足于此,一脸的严肃之色。不过,她那双明亮的双眸中,却充满了诧异之色。 先前在天墓第四层时,当她看到正中央的那个石碑之时,心中便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别人或许不认识那块石碑,但她身为交蛮族的圣女,自然清清楚楚。 因为,同样的石碑,在交蛮族的圣坛中,也有一块。 交蛮族的圣坛坐落之地,知道的人并不到,仅限于圣女和洞主。而那儿,也摆放着一个和天墓第四层中一模一样的石碑。 谁也不知道那个石碑的由来,也不知道那个石碑有着什么样的魔力。但可以肯定的是——交蛮族圣女的交接仪式,必须在那儿举行。 所谓“交蛮族圣女的交接仪式”,无非就是本命金蛊的交接仪式。 阿灵清楚地记得,自己刚满十二岁时,便被父亲带到了圣坛。也正是在那儿,通过那块石碑,她从上代圣女的手中得到了本命金蛊,然后印在了额头之上。从而,原本仅是洞主之女身份的她,一跃成为了交蛮族无比尊贵的圣女。 但是让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是,天墓第四层里,竟然也摆放着一个和圣坛里一模一样的石碑。 好奇心驱使她朝着那块石碑走去,然而,就在她距离石碑仅有一步之时,一道光芒闪过,便将她带到了天墓第五层。同时,天墓第四层中的魔心阵,也因此启动。所以此时,才有了包括张明华在内的一群宗师入魔之后的争斗。 “这……这是天墓第五层?”阿灵低喃着,目光不由朝着四周望去。 看清了周围的情景,阿灵不由长吸了一口气。对她来说,一切的一切就宛如身处于梦境之中,所有的事物都极为虚幻,匪夷所思。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强烈的疼痛感袭便全身。而这时,阿灵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我不是在做梦?”阿灵的表情极为严肃,但眸子间的震撼之色却无比浓烈。 原因无它——只因为天墓第五层的格局,和前面四层天差地别。 天墓前四层还好,仅仅是墓穴遗迹的模样。但天墓第五层就不一样了,竟和一间贵族子弟所居住的大宅没有区别。 这所大宅,有着条条回廊,通向个个不同的屋子。在回廊的中央,还有着一个硕大的花园。其中假山林立,花草葱郁,透发着阵阵芳香的气息。 穿过回廊,阿灵则来到了一栋酷似宫殿的高楼。抬头望去,只见那栋高楼直耸云霄,似乎看不到尽头一般。 当然,这栋高楼仅仅只有三层而已,之所以说它直耸云霄,则是因为它是被茫茫白云笼罩着的。 阿灵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前走去,当她来到这栋高楼的大门前面之时,不由抬头朝着大门正上方的金色牌匾望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阿灵不由欣喜若狂。 因为,那个金色牌匾之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云楼! 有些事情,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圣女的阿灵,却无比清楚。 交蛮族之所以有圣女,可不仅仅是为了帮助族人祈福,保佑族人平安那么简单。而她们的肩上,始终负担着一个使命。 那个使命,便是寻找“云楼”。 由于寻找云楼的任务只能在暗中进行,所以历年以来,这个任务便交付于交蛮族圣女的手上,以免外扬。 可是几百年来,交蛮族的圣女换了一代又一代,却根本没有人找到过云楼。以至于有几代圣女干脆放弃了使命,因为在她们看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一个叫做“云楼”的地方。 可幸运的是,阿灵居然找到了这儿。 “云楼,云楼。”阿灵难掩心中的激动,话音都显得颤抖起来:“我,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是阿灵的使命,也是交蛮人的使命,更是云氏后代的使命! 因为,阿灵的全名是:云灵! 她姓云,是云氏家族的后代。而这云楼,正是她祖先所存下的唯一宝物。 以前,阿灵初见张明华之时,仅仅告诉后者自己叫阿灵,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氏,而这,也是有苦衷的。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打自己懂事以来,爹爹便不停地告诫她,无论何时何事,都不能向外人透露自己的姓氏。 而今日,当她找到了云楼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 “难怪爹爹不让我透露姓氏,看来是和这云楼有关。”阿灵低喃着,双眼中充满了期待之色。 她知道,这云楼之中,必然能够解除她心中所有的疑惑。 “云楼啊云楼,你这儿究竟藏有什么秘密?”阿灵说着,随后便跨步朝前走去,径直地没入了云楼之中。 然而,就在阿灵步入云楼之中之时—— “啊!!!” 一道惨烈的叫声自其口中传来。紧接着,她的眉心一颤,意识便慢慢地模糊下去,整个人如遭雷击,瞬即晕厥过去…… 第五百二十二章 阿灵的梦 就在张明华等人缠斗在一起,杀的热火朝天之时,云楼中却发生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阿灵刚刚步入云楼之中,便立马晕厥过去了。尔后,她的意识慢慢模糊下去,仿佛飘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之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一般。她的梦很长很长,长的连她都感觉到诧异。 在梦中,她见到了好多好多人。而这些人中,有她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甚至,她还梦见了云氏家族的大神通者。不过,那些大神通者全都死了好几百年了。 不过,就在阿灵的意识陷入梦境中时,她的身躯却在云楼之中飘动起来。 她是平躺着的,但是身躯却离地有着一丈的距离。乍眼一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身体下面有个透明的案台。 当然,此时阿灵若睁开双眼的话,则能看到一件更为诡异的事情—— 云楼之中竟然突然多出了一大堆的白色颗粒,而且,这些小颗粒上还覆盖着一层白霜一样的光芒。它们在空中不断地飘动着,最后全然涌进了阿灵额角的本命金蛊之中。 这状态,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云楼里飘荡的白色颗粒全部没入阿灵额角之时,才缓缓终止。 顿时,一道金光忽然自阿灵额角大现。 那道金光,自然是阿灵额角的本命金蛊散发出来的。尔后,整个云楼都被那道金光紧紧包裹起来,有着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同时,阿灵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我这是……”阿灵满脸的诧异之色:“我刚才只是在做梦吗?” 转过头,阿灵打量了一下云楼四周的景色,顿时便肯定了先前的念头——她刚才的确在做梦。 “可是,那梦境为何如此真实?”阿灵皱着眉,满脸的不解。 随即,她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仔细地回味着先前的梦境,回味着在梦中所听到的每一句话。然而庆幸的是,一般人做了一场梦后,一旦醒来便有可能忘得一干二净;可是阿灵注定不是一般人,她不旦没有忘掉梦中发生的事情,反而记得清清楚楚,包括梦中人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 “不,那不是梦。”忽然,阿灵紧皱起了眉头,脸上多了一股严肃之色:“这……这是祖先留给云氏家族的礼物。” 语毕,阿灵立马站起了身,原本清澈透明的双眸间,多了一抹凝重。忽地,她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我终于明白了……五行通者,云霄通者,月仙通者,华云通者……”阿灵低喃着,念叨着梦中听到的那些名字:“你们的遗愿,云灵必当完成,哪怕马革裹尸,定万死不辞!” 忽地,阿灵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突然之间成熟了十几年。从那个看似单纯善良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肩负了无数使命的圣女。 “还是先去解决明华哥哥的事情吧。”也不知道为什么,阿灵对于张明华的称呼突然变了,从原先的直呼姓名,改成了“明华哥哥”。 这一刻,或许是出于情谊,也或许是出于感恩。毕竟,若不是张明华,她也找不到云楼,更无法了解到云楼中所隐藏的秘密。 天墓第四层。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一道宛如滚滚江河的真气自其双掌间喷薄而出。 玄水掌法中的这一招涛生云灭,早已被他施展的炉火纯青。只需神念一动,体内真气便会汇聚成江河般,自其掌间来回酝酿,欲发而未发。 轰!!! 掌劲忽散,几乎将空间分为两半,夹杂着道道风雷之声,犹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一名早已入了魔的宗师击去。 而这名宗师并不是隐士宗师,而是与李尚一同前来的白羽成。 而这白羽成,虽然也是一名大势宗师,但是,他却早已经跨入了大势宗师的第三境界,也就是人们口中的“半步入微”。 但即便如此,由于动了七念,白羽成的意识早已经模糊下去,就连身体也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魔障占据了他的所有,将他变成了一头只懂得杀戮机器。但是即便如此,当张明华一掌轰来之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步,毫不犹豫地便轰出一拳,欲与张明华的那一招涛生云灭分个高下。 轰! 一道涟漪波自张明华和白羽成中间四散而开,掀起了阵阵尘土,震得二人都不由朝后退了两步。 没想到,这半步入微境界的白羽成,实力虽比张明华高上一筹,但是拳掌交接之时,竟然仅打了一个平手而已,根本没有占据上风。 不过,白羽成早已入魔,并没有因此而觉得羞辱。反而侧身一动,猛然冲着身侧的一名宗师轰出两拳。 但似乎有人专门和他作对。 就在白羽成硬接下张明华的一掌之后,风若离便已欺身而来。后者凭借着天级上品的逆天优势,竟然毫不犹豫地便拍出一掌,轰在白羽成的天灵盖上。 只可惜,白羽成的注意力放在了身侧的那名宗师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风若离的偷袭。等他反应过来之时,脑袋便已开花。 轰! 脑浆四溅,鲜血飞洒。 与先前诡异的一幕一样的事,当他的鲜血坠入地面之后,便滚入了石碑之中。随后,仅仅过了三息,白羽成的尸体便自天墓第四层中消失了。 此时,包括那些隐士宗师,就连李尚都已入了魔,自然没有注意到张明华和风若离联手击杀白羽成的事情。否则的话,谁都会以为风若离和张明华是在装疯卖傻。 毕竟,这实在太过于诡异了。 要知道,宗师的武者本心一旦入魔,身体便不受控制,成为一头只懂得杀戮的凶兽。可是此时,风若离和张明华双眼血红,一副癫狂的模样,显然武者本心已经被魔障控制了,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偏偏让人无法接受的是,无论是慕容先诚还是白羽成,就连刚刚死去的几名隐士宗师,全都是死在了张明华和风若离的手中。而且,他们二人看似各自为战,但每次攻击别人之时,总会极为默契地联起手来。 武者本心入了魔,却还能懂得联手,懂得配合,这实在过于匪夷所思了。 然而,匪夷所思地一幕又出现了—— “噗嗤!” 同样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先前的那几名死去的宗师身上,也发生在了另外几名身上。 仅仅半炷香的时间,天墓第四层的宗师便死去了八成。此时,竟然剩下三人——张明华、风若离以及李尚。 “奇怪了,我的神智明明极为清晰,但身体为何却不受控制?”就在这时,张明华也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情。不过,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在心里默念而已。再者,哪怕他现在想开口说话,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连蠕动唇角的控制权都没有。 “奇怪了,这实在是太诡异了。”张明华越想越奇怪,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惊讶的说不出来:“我明明也入了魔,但神智却极为清晰。而且,风老前辈竟然还懂得配合我,将敌人逐一击破。难道他的神智也是清晰的吗?” 但是,张明华很快便否定了自己先前的念想。 毕竟,就算他和风若离的神智都是清晰的,但他们的身体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如此一来,哪怕他们有心配合,也无力为之。 就在张明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道神念传入了他的脑中。 “明华哥哥,不要急。等解决了李尚之后,你就没事了。” 听得这道声音,张明不由一愣。 “这不是阿灵的声音吗?”张明华不由欣喜若狂,他恨不得连忙呼喊出阿灵的名字,但任由他如何努力,唇角却根本不受控制。 “阿灵,你没事就好。”无奈之下,张明华只得在心中默念着。 之前,因为阿灵的突然消失,张明华心中悲恸万分,这才动了七念,一不小心入了魔,中了魔心阵的控制。而现在,当他受到了阿灵的神念之后,不由欣喜万分。 不过让他郁闷的是,阿灵是如何将神念传入他的脑中的? 就在张明华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他手中的青黑长剑微微一颤,无边的剑意便自其脚下狂涌而出。同时,一旁的风若离也动手了,他脑后的巨大冰山微微一震,竟然令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仿佛要将空间冻结一般。 而他们二人的目标,自然是同一人:李尚! 天墓第四层中,除了张明华和风若离之外,便只剩下李尚一人了。至于其他的宗师,早就死在了张明华和风若离联手合围之下。 而这一次,李尚自然无法幸免。 当风若离的魂兵冰山靠近之时,李尚的行动便受到了限制。如此一来,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便化身成一把夺命飞剑,直接刺穿了李尚的喉咙。 很快,李尚的鲜血流窜到了石碑之中,紧接着,他的肉身猛然自张明华和风若离的眼中消失。 张明华见李尚也死在了自己和风若离的合击之下,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下一秒,他心中便又多了一道担忧之情…… 第五百二十三章 云氏家族的密地 就在几个时辰之前,天墓第四层中还有着十名宗师。但是,在魔心阵的作用之下,他们的武者本心便被魔障所控制,从而变成只懂得杀戮的机器。 然而,也不知道是偶尔还是有人刻意为之——另外八名宗师,全部死在了张明华和风若离的手中。 从始至终,张明华和风若离就像是相处多年的搭档,配合极为默契。二人的攻击路线从未重合过,每一次进攻之时,都必然是一攻一辅。若前者没有得手的话,后者必然立马冲上前来,了结敌人的性命。 这一幕,匪夷所思! 魔障入体,控制本心。按理说,他们的意识都不可能存在,更别说能够相互配合了。 可是,他们偏偏就是这么做了。 当然,对此事最为惊讶的,莫过于张明华本人。 从始至终,张明华的意识都是清晰地,但是让他无比郁闷的是,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意识控制。 而此时,张明华心头反而有着另外一种感觉: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过,张明华很快便将这个疑惑抛在了脑后。因为此时,他遇到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天墓第四层里,只剩下他和风若离两人了。至于其他的宗师,早就死于他们联手合击之下,无一生还。 而问题是,魔心阵并没有被破除。而此时,张明华和风若离二人的身体,依旧被大阵控制着。 “难道,我和风老前辈之间,也要有场大战?”张明华心头如是想着,不由多了几分无奈。 若对手是别人,张明华或许不会多虑。毕竟,他的武道意志就是一往无前。哪怕敌人强大的无法战胜,他也绝不会后退,定会毅然向前,一拼高下。 可是此时,他的对手却是风若离。他们二人虽然相识不久,但是风若离给张明华的感觉很好,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滋味。 但命运偏偏如此弄人,今日,他们二人之间却不得不分出一个胜负! 魔心阵,九死一生! 入阵者,必须互相残杀。而活下来的那人,便可出阵! 对于这一点,风若离清楚,张明华也清楚。也就是说,他们二人之间,只有一人能够活着出阵。 抉择,艰难的抉择。 不过唯一让张明华感到庆幸的是——他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 如此一来,就算他再怎么难以抉择,也无济于事,毕竟,他的身体会帮他做出选择。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就在他万分无奈之时,风若离已经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四目相对! 他们二人都从对方的眸间看见了无边的杀意和无法消除的暴戾之气。两双血红的眼珠,就这么互相瞪着,透发着一股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魔障,乃是武者最为忌惮的一种东西。 它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物质,也不是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空气。它,伴随着武者的出生而出生,依附在每个人的心里。换言之,它就是每一名武者的黑暗一面,谁也无法将其驱散。 就好比此时——张明华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魔障,而风若离同样如此。 长剑,被张明华慢慢举起。 那把青黑色长剑,宛如星空中的皓月,无比耀眼,令万千星辰光华尽散。而剑尖之处的一点星芒,却透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直指风若离。 张明华见状,不由在心中苦笑起来。看来,要面对的,终究是躲不掉。 举剑,并不是张明华的本意。但无奈的是,他的肉身正在被另外一种物质支配着。 剑意挥动,若流星划过夜空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浑然向前,而剑尖处的一点星芒,竟毫无预兆地没入了风若离的心脏。 张明华大骇! 他所惊讶的,并非是自己杀了风若离,而是,后者明知自己出剑,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 风若离可是有着入微境界实力的宗师,就连李镇,可都没有把握能够胜他,更别谈一剑取他性命。但匪夷所思的是,张明华居然做到了。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慢慢地闭上了双眼。他实在不忍心去看这一幕,更不忍心看到风若离遭受重伤时的痛苦模样。 鲜血,顺着风若离的胸口流淌而出,然后滚入至天墓第四层中央的石碑之中。紧接着,他的肉身消散,化为虚无。 不过,仅过了一个瞬息,张明华便愣住了。因为,他意外地发现,自己心中的魔障,竟然忽然被清除了。 “咦?” 之前,他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可是,就在他一剑刺死风若离时,心中只是随意一动,双眼便紧紧地闭了起来,这简直是出乎于他的意料。 顿时,张明华连忙睁开了双眼。但是,映入眼帘的一幕,却再度让他傻了眼。 “明华哥哥。”一道很是好听的清脆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阿灵那张极为完美的面孔便映入了张明华的眼中。 “阿灵?”张明华不由一惊,顿时大喜:“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阿灵嘻嘻一笑,很是可爱:“我不仅仅没事,而且还得到了大机遇。” “大机遇?”张明华微微一愣,不过立马反应过来。 这一刻,他突然发现了很多问题——第一,他发现自己体内的魔障被消除了,原本血红的双眼也变得正常起来;第二,就是周遭的环境发生了变化。 之前,他身处于天墓第四层中。而此时,他发现自己竟立在一座大殿之中,且大殿的四周,还弥漫着重重白云,宛如仙境。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明华不由一呆,连忙问道。 “嘻嘻。”阿灵咧着嘴,开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一个小碎步便来到了张明华的身旁,顺手挽起了后者的胳膊,笑道:“明华哥哥,跟我来。看了那个东西,你什么都明白了。” 也不知道阿灵为何突然改口,称张明华为明华哥哥。在张明华的印象当中,只有百里依华才会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不过,既然阿灵想这么叫,张明华也就随她而去,没有多想。 阿灵拉着张明华朝着大殿的深处走去,他们没跨一步,便有一小团白云飘起,拍打在他们的衣袍之上。若不是因为张明华能够感受到手臂处传来的温度,他还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 没过多久,阿灵便将张明华带到了一张案台旁边。定睛一看,那张案台长约三丈,宽约两丈,竟比一张大床还要夸张。 不过,更夸张的还在后面。 案台的上面,摆放着四个硕大的椭圆白玉。那白玉透明光滑,毫无棱角,若拿出去,必然价值连城。 而此时,当张明华看到这四个硕大的椭圆白玉之后,已经惊讶的合不上嘴了。当然,他并不是因为这四个价值连城的白玉而惊讶,而是因为那四个白玉之中,赫然折射着四个画面。 “这……这是天墓前四层的画面。”张明华一眼便看出了白玉中折射的画面,隐隐中明白了什么。 “嗯。”阿灵也不含糊,毫不隐瞒地点了点头:“这四个白玉,分别对应天墓前四层的画面。” 张明华一脸惊讶地望着阿灵,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心中有着万千疑问,只等着阿灵为他解释。 “噗嗤!” 阿灵见张明华这幅模样,不由被逗乐了,笑道:“明华哥哥,你别急,我一点一点地解释给你听……” 这天墓,并非一处普通的遗迹,而是一处家族密地。准确点说,是云氏家族的密地。 在一千多年前,云氏家族尚且兴旺之时,这处家族密地便是云氏家族最为重要的地方。平日里,唯有族长才能够随意进出,哪怕是家族的长老,若没有族长的允许,也不得私闯密地。 而这密地最大的用处,便在于训练族内的族员。 云氏家族每年都会举行一场家族大比,凡是在家族大比中出类拔萃的子弟,都有着进入密地的资格。这就好比张家的试炼迷宫,当初张明华在家族大比中一鸣惊人之时,也曾进入过试炼迷宫历练。 而此处密地的前四层,便是云氏家族族内族员的历练之处。 那时候,云氏家族的所有族员都以进入密地历练为荣,最大的梦想便是闯过密地的前四层,从而到达第五层。 因为,他们都知道,云氏家族最为神秘的地方,便在于密地第五层。传说中,云楼便位于密地第五层。 为了目睹云楼的风采,云氏家族的族员日日苦练,武斗之风极为旺盛,令得云氏家族的地位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如此一来,云氏家族的天才辈出,大神通者的数量也日益增多。 这对于云氏家族来说,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惜,八府洞的出现,便打破了这一切。 云氏家族内出现了分歧,以至于高层分裂,族长和长老分为了好几派。随后,悲剧发生了。 为了八府洞,族长背叛了云氏家族,他将那些没有站在自己这一派的族人全部骗入了密地之中,而这些族人中,还包括十六名大神通者境界的高手。 如此一来,族长虽然将族内所有与自己为敌的高手都骗入了密地之中,但是却没有能力将所有人击杀。随后,族长便想了一个万全的方法…… 第五百二十四章 千年前的云氏家族 而那个方法,便是在于一个“困”字。 他无法对付那十六名大神通者,便设下了计,在密地的外围布下了“困阵”。而这困阵的根源,就在于天幕外围四壁之上的玄奥纹路。 后来,族长去了八府洞,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云氏家族。不过临走之前,他却给此处密地取了一个名字,名曰:天墓。 这是一个万全的计策。 当云氏家族的族长在天墓中设下了困阵之后,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困在天墓里面的人便会自然而然地死在其中。 然而事实也本该如此,只可惜,那族长低估了那十六名大神通者的能力。 大神通者,手眼通天,威力无边。 他们虽然无法逃脱天墓外围困阵的束缚,但是在天墓之中,他们依旧活动自如。 为了云氏家族数的未来,为了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那十六名大神通者站在了统一战线,便对天墓内部进行的改造。 天墓的前四层,原本只是云氏家族族员的试炼之地,其中布置的阵法仅仅是为了考验一些炼体、炼精、炼气境界的武者而已。但是,经过那十六名大神通者的齐心改造,天墓内部便变了模样。 他们在天墓的前四层中各布下了一个大阵,并对大阵进行了无数次的改良。后来,他们又将云氏家族历年以来的所有秘密,以及他们所有人的心血都藏在了天墓第五层,也就是云楼之中。 后来,他们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在自己临死之前,终于打通了天墓,设下了一个根据地支变化而开启关闭的大门。只可惜,这个大门,耗损了所有人的力量,以至于大门造成之日,困在天墓中的武者全部失去了性命。 不过,他们虽然就此死去,但却不悲伤。因为他们深信,不久的将来,必然会有人发现这儿,然后得到天墓中的秘密。 听完阿灵的讲述,张明华不由陷入了沉默。只见他神色严肃,眸间有着说不出的复杂情感。 阿灵所说的故事,张明华先前也听云霄通者说过。只不过云霄通者说的没有阿灵那么详细罢了。 “阿灵。”忽地,张明华开口了:“你是说,这云楼就是天墓第五层?” “不错。”阿灵笑道:“但是,这天墓第五层不是谁都能进来的。若是其他人,最多只能跨入天墓第四层,尔后便会被送出天墓。但是,若有人拥有本命金蛊的话……” 随即,阿灵又将本命金蛊的事情解释了一番。 “你是云氏家族的后代?”张明华不由大惊:“你的原名叫云灵?” “是的。”阿灵毫不隐瞒地答道:“交蛮族的历代圣女,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寻找云楼,所以,族内有着严格的族规:不得随意透露自己的姓氏。而今,我找到了云楼,愿望也达成了。而这一切,都多亏了明华哥哥。” 一时间,阿灵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望向张明华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暧昧之色。 顿时,张明华的目光下意识地躲开了。也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阿灵为何会突然改变对自己的称呼。 “对了,八府洞是什么?”忽然,张明华又想到了什么。当时在茫云复忆阵时,他曾听云霄通者提及过八府洞,而刚才,阿灵也说出了这个名字,所以他这才开口问道。 然而,听到八府洞时,阿灵的表情顿时变了——有愤怒,有不满,更有暴戾的杀意。 不过很快,阿灵便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明华哥哥,八府洞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说完,阿灵便指着案台之上的四个椭圆白玉,道:“如今,我已经是云楼的主人了。而整个天墓,都在我的控制之中。刚才你们在天墓第四层时,便是我在控制魔心阵。” 随后,阿灵又开始涛涛不绝地解释起来。 云楼本来是没有主人的,但是那十六名大神通者在云楼中布置了大阵。凡是有人携带本命金蛊进入其中,大阵便会开启。 尔后,整座云楼便会与本命金蛊的主人进行合体。简言之,这栋云楼便会进入本命金蛊的主人的体内。 而天墓前四层的大阵,自然便归云楼主人的控制。 就在刚才,当阿灵控制了云楼之后,便从案台上的白玉中得知了天墓第四层中发生的事情。 不过,一向贪玩的阿灵顿时玩心大起。她竟然控制着魔心阵,令所有的宗师入魔。然后,又控制着张明华和风若离的肉身,利用他们二人的力量,将其他的宗师一一斩杀。而到了最后,他又控制张明华的肉身,一剑将风若离刺死。 听完阿灵的解释,张明华顿时哭笑不得。也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万千疑惑才得以消除——难怪自己的意识清楚,身体却不受控制了;难怪自己和风若离会极为默契地联手御敌。原来,这都是因为阿灵玩心大起所致。而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了她的“玩偶”。 不过与此同时,张明华对创造魔心阵的人可谓佩服不已。 “可是,为何你不放过风老前辈?”突然,张明华的眉头一皱,有点不解地望向阿灵。 若阿灵真能控制魔心阵的话,她就应该放过风若离了,可她最后,竟然毫不留情地利用自己击杀了风若离,这让张明华极为不解。 “因为我不想让他知道云楼的秘密。”阿灵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云楼,除了我之外,只有明华哥哥才能知道。若我不杀掉风若离,就没法把你带来这儿。毕竟,你们都在天墓第四层中,我想把你带到云楼来,就必须把第四层中的所有活人都带来。没办法,我只能先把他弄死了。” “可……可你也不至于杀了他啊?”张明华再度无奈。 “放心好了,他没死。”阿灵随口说道:“不仅仅他没死,慕容先诚也没死,老祖也没死,所有人都没死。” “什么?”张明华惊叫道,把阿灵给吓了一跳:“你说什么?” 得知老祖没死,张明华自然激动,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风度,抓起阿灵的双臂便忙问道:“阿灵,你说清楚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疼,疼!”阿灵一脸痛苦地望着自己的双臂,叫道。 张明华见状,这才连忙将她松开,慢慢地冷静下来:“阿灵,你慢慢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天墓不会杀人。”阿灵没好气地白了张明华一眼,随后便开始不断地轻揉着自己的手臂:“云霄通者、五行通者在布置大阵之时,不旦布置了困阵、幻阵、毒阵、杀阵,而且还在每个大阵之中布置了轮回阵。” “轮回阵?”张明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阵法。 “所谓轮回阵,便是充满了假象的阵法!”阿灵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有了轮回阵为辅,所有死在天墓中的武者,不会真正的死亡,他们只会暂时昏迷而已。” “那他们人呢?”张明华听罢,激动不已。 “都在天墓外面。”阿灵解释道:“这也是天墓的特殊之处。由于云霄通者布置大阵之时,只想着把云楼留给云氏家族的后人,但他又不想伤害外来者,所以便布下轮回阵。凡是闯阵失败之人,都会被大阵逼出天墓。此时,那些人应该都在天墓外面睡大觉吧,不过……咦……” 忽然,阿灵似乎发现了什么,连连皱眉。 “不对,竟然死了一个。” 听阿灵这么一说,张明华不由一愣,眸间的疑惑之色更加强烈了。 “死掉的那个人,好像是商岳!”由于阿灵是云楼的主人,自然也就是天墓的主人,所以,他对于天墓周围的情况,自然了如指掌。 “商岳?”张明华一听,顿时陷入了沉思。 进入天墓的一百人中,只有天墓一人死去,而其他的人在轮回阵的作用下,仅仅昏迷而已,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可偏偏为何,商岳却死了?难道是因为他倒霉吗? 不过随即,张明华立马有了答案。 因为,商岳并不是死于天墓之中,而是死于兜率宫中! 换言之,就算张明华身处于天墓,但是,兜率宫却是另外一片空间。而这片空间,和天墓没有任何交集。在这片空间之中,没有轮回阵,所以,商岳死在了那儿,自然就真正地死去了。 不过,后来张明华离开了兜率宫,回到了天墓之时。商岳的尸体便被天墓吐了出去。如此一来,百人之中,唯有他一人死去,便也有了解释。 但是此时,张明华并没有因为商岳的死而有所高兴,反而,他发现了一个极为震撼的事情—— 云楼和兜率宫,竟然有着极为相似之处。 换言之,兜率宫是存在于张明华胸口处的一片空间;而云楼,则是存在于阿灵本命金蛊处的一处空间。也就是说,张明华此时正身处于阿灵的额头之中。 然而,云楼之所以会进入阿灵额头上的本命金蛊中,则是因为那十六名云氏家族的大神通者在这儿布下了大阵,然后将云楼搬到了阿灵体内。 而张明华体内的兜率宫,竟然也是如此! “我明白了!”一时间,张明华的思绪便飘到了数年之前,那时,他不过是一名炼体初阶的武者而已…… 第五百二十五章 乾坤大阵 往事如烟,依稀掩映。 当初的张明华,不过是一名炼体初阶的武者。而那时,他还在因家族大比而发愁,日日苦练张家家传剑法天河诀。 不过,两名旷世高手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常万剑,赵九幽。 那是一个偶然,也正是那一次,张明华才见识到了真正的高手对决。 然而,常万剑和赵九幽之所以展开惊天大战,则是为何争夺一个上古遗留下来的碧绿晶体。不过最后,赵九幽使诈,在那个碧绿晶体上面做了手脚,以至于最后,那个碧绿晶体碎成了粉末。 当时,常万剑见碧绿晶体已经碎裂,还以为这不过是普通的上古遗物而已。后来,他利用自己的独门手法,将张明华的一部分记忆给封住了。 后来,常万剑走了。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料到,那碎裂的晶体竟然化作了粒粒璀璨的星辰,依附在了张明华的胸口之上。最后,汇成一道五色祥云,残留在了张明华的体内。 忽地,张明华脸色顿变,双手按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的样子。 “疼……好疼!” “明华哥哥,你怎么了?”阿灵见状,不由大惊,连忙上前将张明华搀住:“发生什么事情了?” 张明华没有开口回答阿灵,脑中传来的巨痛之感让他几欲癫狂。 一旁的阿灵见状,顿时急的手无足措。她想帮张明华,却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毕竟,认识张明华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番模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才摆脱了那蚀骨般的疼痛。与此同时,他面色惨白,眼神空洞,整个人呆站在原地,毫无生机的模样。 “明华哥哥,你别吓我。”阿灵急了,不断地呼唤着张明华的名字,但后者愣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明华哥哥……”阿灵的双手在张明华眼前摇晃着,试图以此将张明华唤醒。 “我没事。”也不知道是阿灵的努力起了作用,还是张明华的神智恢复了过来,愣了许久之后,竟突然开口说话了:“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想到了什么?”阿灵小声地问道,声音很是好听。 “一些被封存的记忆。”张明华也不隐瞒。 被封存的记忆? 阿灵不解,但也没有追问。随后,她搀扶着张明华,走到了一处石凳旁边坐了下来。 “明华哥哥,你先休息一下吧。”阿灵说道。 张明华没有回答阿灵,而是将所有的思绪都沉浸在回忆之中。 关于常万剑和赵九幽之间的那场大战,张明华可是亲眼目睹过的。只不过由于记忆曾被封存,所以他对这件往事并不熟悉。 但是刚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神魂突破冲破了枷锁,一举突破了障碍,忽然将那段被封存的记忆想起,这才导致头晕目眩,疼痛不已。 不过恢复过来之后,张明华却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胸口的五色祥云,必然是出于赵九幽和常万剑所争夺的那块碧绿晶体所致。自打那块碧绿晶体依附在他的胸口之后,他便得到了兜率宫,得到了天大的机遇。 那是一场曾被遗忘的奇遇,但是现在,他想了起来。 “那块碧绿晶体,应该是上古遗留下来的宝物。”张明华低喃着,说着让阿灵听不懂的话语:“而兜率宫,正是被封存在那块晶体之中。” “对了。”忽然,张明华猛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转头望向阿灵,眼神很是急切:“阿灵,你刚才说,这云楼就是天墓第五层?” “对啊。”阿灵毫不含糊地答道。 “先前,五行通者不是说天墓每一层都有大阵吗?那这第五层中,布下的是什么阵?”张明华问道。 阿灵眨巴了几下双眼,很是疑惑地看着张明华,过了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云楼中布下的大阵,名为:乾坤大阵!” “乾坤大阵?”张明华的眉头顿皱,显然,他没有听过这个大阵:“那你知道这个大阵有什么用吗?” “具体的我不清楚。”阿灵说道:“但是得到了云楼之后,我便有了一些了解。” 原来,这乾坤大阵不同于困阵、杀阵和幻阵,它是一种极为独特的空间阵法。 传说中,上古时期,一些大神通者本领通天,家财万贯。但是,他们喜好四处游玩,居无定所。不过,他们既然能够修炼到大神通者,手中奇珍异物自然无数,总要寻找一处较为隐秘的地方,储存手中的宝物。 最开始,那些大神通者是建造一处专属于自己的宫殿,让有将这处宫殿当做是自己的家,将手头的所有宝物都存于其中。 但是即便如此,依旧很不安全。一旦宫殿的位置泄露,依然会引来无数实力强悍的盗匪。 随后,一位不知姓名的大神通者便发明了乾坤大阵! 这乾坤大阵,以天为乾,以地为坤,贯穿天地。而在大阵之中,则别有洞天,有着一处与这个世界平行的空间。 于是乎,那些大神通者便利用乾坤大阵,在阵中的空间中建造自己的宫殿。然后再将乾坤大阵布置在自己的身上,如此一来,这些大神通者便能够将宫殿随身携带。 这乾坤大阵,简言之,就是在自己的身上开辟出另外一处空间。 正是因为乾坤大阵的独特之处,云氏家族的大神通者便费劲了毕生心血,在天墓第五层,也就是云楼里布置了乾坤大阵。如此一来,云氏家族的后人只需携带着本命金蛊,便可踏入此地,触发乾坤大阵。 随后,乾坤大阵以扭转乾坤之力,将云楼吸纳到一块特有的空间之中,最终再进入本命金蛊里。 就好比想在,由于乾坤大阵的乾坤之力,整座云楼都进入了阿灵额角处的本命金蛊里。只要阿灵心念一动,她便可以随意进入其中。 听完阿灵的讲述,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 “那个碧绿晶体之上,应该也布有乾坤大阵!”张明华低喃着。 的确,当初当赵九幽在那个碧绿晶体上做了手脚,利用暗劲将其震碎之后,常万剑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东西,便没有理会。 然而,常万剑又怎么会料到,碧绿晶体碎裂之刻,便是其上的乾坤大阵启动之时。 兜率宫被封印在碧绿晶体之中,当乾坤大阵启动之时,那兜率宫便被转移到了张明华的体内,自成一片空间。 “这兜率宫,应该是某位上古大神通者的宫殿,后来他利用乾坤大阵,将整个兜率宫都封印在了碧绿晶体中,然后又在碧绿晶体上面布下了乾坤大阵。如此一来,只要有人将这块碧绿晶体捏碎,便会启动其上的乾坤大阵。”张明华分析着:“只是,这兜率宫原本的主人,到底是谁?” 一时间,关于兜率宫由来的谜团已经浮出了水面,但是其中所蕴含的秘密,恐怕只能日后再去探索。毕竟,以张明华目前的武学境界,他连兜率宫的第二层都进不去。 “算了,这些事情还是等日后再去追究吧。”张明华站起身,冲阿灵招了招手,道:“如今,这云楼已经属于你了,你应该有办法让我离开天墓吧?” “恩。”阿灵毫不含糊地说道:“明华哥哥,你想出去了吗?” “是的,此次天墓之行,收获颇大。”张明华说道:“如今让我没有弄明白的,则是八府洞和天墓外围玄奥纹路的问题。” 到现在,张明华还没有弄懂,为何天墓外围的玄奥纹路,竟和自己魂兵上的玄奥纹路一模一样。 “嘻嘻,其实这两个东西是一件事。”阿灵笑道,瞬即挽起了张明华的胳膊:“明华哥哥,你想知道那玄奥纹路叫什么吗?” “叫什么?”张明华问道。 “我也不知道。”阿灵极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但是根据云楼中古籍的记载,那八府洞中,藏有关于玄奥纹路的秘密。说不定,那些玄奥纹路,是所有武者突破宗师境界,踏入大神通者境界的方法。” “什么?”张明华脸色大变。 突破宗师,踏入大神通者境界? 这个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若在天武帝国中传开,必然会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这件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阿灵道:“不过,只要我们去了八府洞,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对了,八府洞到底是什么?”张明华忍不住再度问道。 “一言难尽,还是等回到了交蛮族后,我再告诉你吧。”阿灵挤了挤眼,然后拉着张明华便朝着云楼外面走去:“明华哥哥,我现在带你出去,好不好?” “嗯。”张明华心中虽然急切地想要知道关于八府洞的故事,但是却也只能跟着阿灵走出云楼,等日后再去询问。 咻! 一道光华闪过,将张明华和阿灵的身躯紧紧包裹。 尔后,整个世界突然变得一片空白,茫茫中,全是白雾。而在这片空间之处,那些光华极为刺眼,令人忍不住将双眼闭上。 不过,几个瞬息之后,一切终于归于平静。当张明华睁开双眼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云楼,身处于天墓之外……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天麟 茫茫白雾,宛如仙境一般,将天地笼罩其中。 在这片白雾之中,可见度不足三丈,放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周围的事物。 而此时,张明华正站在白雾之中,满脸的疑惑之色。至于阿灵,她此时一脸甜蜜的笑容,双手则挽着张明华的胳膊,像只小鸟一般,将小脑袋依偎在后者的肩上。 “阿灵,这是哪?”张明华望了一眼四周,忍不住问道。 “天墓外面啊。”阿灵说道:“我们已经出来了。” “天墓外面?”张明华眉头微微一皱,一脸的诧异:“可是,这白雾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清楚。”阿灵摇了摇头,道:“这儿为何有白雾,我就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我们已经离开了天墓。” 说到这儿,阿灵便伸手指向白雾深处,道:“喏,从这儿往前走,不用百步,便是天墓的大门了,之前,我们正是从那道门进去的。” 阿灵的话音一落,张明华还来不及张口说些什么,一道轰隆隆的响声便突然贯彻天地。 轰!!! 那道轰响之声犹如雷鸣一般,让人双耳一阵嗡鸣。乍一听,这轰响声好像是房屋坍塌发出来的。 没过多久,伴随着轰响声贯彻天地之时,滚滚尘土漫天而起,与天地间的茫茫白雾混为一团。 “这……”张明华一愣,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难道天墓下陷了?” 张明华的猜想不是没有道理的。刚才那道轰响之声,和发生地震后,房屋下陷时的声音一样。尔后,漫天尘土飞扬,融进了茫茫白雾之中,所以他才会有这种猜想。 不过随即,阿灵的话语倒证明了张明华的猜想。 “嗯。”阿灵点了点头,道:“天墓之所以存在,自然是因为云楼。如今,云楼已经进入了我额角的本命金蛊中,那天墓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失去了云楼,自然就会瞬间坍塌。” 阿灵口中的天墓,自然是指那栋金字塔状的黑色建筑。 天墓下陷的速度很快,原本庄重而宏伟的金字塔,没一会儿便陷入了地面,成为了一片废墟。 与此同时,漫天尘土也在空中飘荡开来,飘到哪儿,便落到那儿。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漫天尘土终于落了下来。就在尘土散尽的同时,弥漫在天墓外围的白雾也慢慢散尽。 如此一来,张明华的视线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放眼望去,那栋神秘而严肃的黑色建筑物没有了,留下的仅仅是一片废墟和黑色石块而已。至于天墓之中的秘密,早就进入了阿灵额角的本命金蛊之中。 很快,张明华的目光便从远处的废墟中收了回来。 “咦?” 张明华不由惊咦了一声,脸角上的精光不由大盛。原因无它——当漫天尘土和白雾散尽之后,他便发现了好几十道身影。 而这些人,竟然是之前与张明华一同进入天墓的那批宗师。 “老祖。”很快,张明华便发现了老祖所在之处,顿时拉着阿灵走了过去。 “明华?”老祖见状,不由惊呼而道:“我们这是?” “天墓外面。”张明华笑道,然后将阿灵所说的轮回阵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过了良久,老祖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我们一旦在天墓里面遇险,便立马会被轮回阵送出天墓,没有性命之忧啊。”老祖惊倒:“稀奇,稀奇!” 就在老祖兴奋异常之时,李镇、风若离、箫狂以及百里战空也凑了过来。当他们听了有关轮回阵的事情之后,脸角上不由充满了惊喜和诧异。 “不枉虚行,不枉虚行啊。”李镇缕着下颚的白须,脸上多了三分遗憾和羞愧:“早知如此,在天墓第三层时,我就不该选择‘生门’。” 当时,李镇为了活着回到皇室,传达一些重要的信息,便选择了生门,离开天墓。尔后,他便被送到了这儿。如若他知道无论进生门还是死门,最终都会活着走出天墓的话,那么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门。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罢了,虽然我没有亲身体验过魔心阵,但日后应该有机会的。”李镇苦笑道。 如此一来,张明华一行七人便开始闲聊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震撼。此次天墓之行,他们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宝物,但是天墓中的那些大阵,让他们对于武学之路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和领悟。这种领悟,胜过他们数年苦修。 “咦,那不是商岳吗?”忽地,箫狂开口了,顿时打断了众人的谈话。 顺着箫狂的目光望去,只见得张明华左手边数十丈外,有几名宗师正一脸惊讶地站在那儿,而在他们的身前,正躺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自然是属于商岳的。 “好像我们这批人中,只有他一人死了。”百里战空看了看四周,最后下了结论:“这天华月宗还真是可怜,好不容易出了两名宗师,结果来了一次天墓,便没人能够活着回去了。” 之前在绝命毒谷之时,张明华便摧毁了商龙的魂兵,之后,血嘴凰鸦的出现,则将商龙的肉身当成了食物,美美地吃了一顿。 而此时,当天墓坍塌之后,众人安然无恙,唯有商岳一人死去。这对于天华月宗来说,不可谓不是悲剧。 “活该。”风若离倒不同情商岳,仅仅是随口说了一句。但是在他心里,依然对商岳的死充满了疑惑。 至于商岳为何会死,在场数百人之中,恐怕只有张明华和阿灵知道。那商岳毕竟是死在了兜率宫中,而不是天墓。即便天墓里面布有轮回阵,也无法救活商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轮回阵这件事情。 毕竟,周围数百人中,有些人早在十天之前就进过一次天墓;有些人则是和张明华是一批的;还有些人,则是坐在天墓外面等门开,只可惜,天墓的大门没开,反而坍塌了,让他们好生郁闷。 不过很快,另外一个问题便在众人的心头氤氲开来。 天墓为何会突然坍塌。 不过,知道秘密的人只有两个人,分别是张明华和阿灵。但是此时,他们二人都没有解释的意思,所以众人只能在那儿胡乱瞎猜。 “既然天墓已经坍塌了,那也没有必要在这儿逗留了。”忽地,张明华开口了:“老祖,我们先回平武城吧。” “嗯。”老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做?”风若离忽然说道:“慕容家的那名宗师,就在那儿。” 语毕,风若离手一抬,便朝着人群中指去。 放眼望去,慕容先诚正和慕容华以及李尚等人围在一团,而他们的目光,则投向了不远处商岳的尸体上面。 不过此时,他们好像是感受到了张明华等人的目光,竟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了过来。 目光相交,杀意连天。 无论是张明华还是慕容先诚,甚至包括李尚在内,都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和憎恨。回想起先前在天墓里面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大杀一场。 不过最后,张明华还是忍了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私仇,而是得赶紧回去。”张明华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老祖,李叔父,我有点事,可能要在交蛮族呆上一段时间。” 听张明华这么一说,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阿灵。顿时,阿灵脸角泛起了一阵红晕,竟一脸羞涩地低下了脑袋。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误会了张明华先前的那句话。 “咳咳。”老祖轻咳了两声,苦笑道:“我们也不急,若你……” 然而,老祖的话刚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此时,众人脚下的地面突然颤动起来,犹如发生了地震一般。 “怎么回事?”百里战空微微皱眉,不由问道。 “有人过来了。”张明华的神念比较强大,很快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顿时,目光一扫,便朝着远处的丛林望去。 那儿,滚滚尘土自地面升起,遮掩了半边天际。同时,丛林中的树木可算是遭了秧,被不知名的生物忽然连根拔起,倒在一边。 慢慢地,众人终于看清了尘土之下的生物。 “那是,凶兽!”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三阶凶兽碧瞳虎、五阶凶兽龟甲栾狮、六阶凶兽紫须穿山甲……”有人高声惊道:“还有血嘴凰鸦、巨壳天龟、巨齿花豹、三目火头蛇……” 不得不说,说话的那人可谓是见多识广,竟然说出了一连窜凶兽的名字,让人好生佩服。不过此时,众人可没有心思去感慨说话那人的见识,而是被一头巨大的麒麟给彻底震撼住了。 “那……那是天麟!”说话之人,正是李镇。 听到“天麟”这个名字,张明华也不由微微一愣。原因无它,因为天麟乃是九阶巅峰的凶兽。 放眼望去,那头天麟体型巨大,犹如小山一般。在它面前,所有人的宗师就如同蝼蚁一般。若论体积,唯有张明华的灵宠沙王方能与其相比。 第五百二十七章 凶兽大军 那头名为天麟的九阶凶兽巨大无比,而其双眸之间,隐隐间还有火焰在那儿跳跃。 见得此兽,所有人都不由大吃一惊,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惊恐之色。 “九阶凶兽……没想到这绝命毒谷之中,真有九阶凶兽。”此时,李尚开口了,语气虽然很轻,但是却略显激动。 “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站在李尚身后的李临风也不由感概道。然而,他说完这番话后,不经意间将目光一转,投向了张明华。此时,他眸间杀意大起,毫不掩饰心中对于张明华的恨意。 不过,张明华此时可没有心思去理会李临风那要吃人的目光,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头天麟身上。 此天麟体型硕大,犹如小山。那双赤红色的双眸之中,隐隐间有两团火焰在跳跃。而它齿边的两条红须随风而动,充满了肃杀之气。 乍眼一看,这天麟乃是龙头鹿角,身形竟是马蹄牛尾狼额,且身披五彩鳞甲,威风无比。而此时,在它的身体周围,则有着无数头凶兽,这些凶兽大部分都是低阶凶兽,只有少部分的凶兽有着七阶或者八阶的修为。 “吼!!!” 忽地,天麟昂起了脑袋,冲着天空嘶吼起来。它的吼声极为刺耳,期间竟隐含着虎啸龙吟之威。此时,若有一些武学修为较低的武者在此,必然会被它的一声嘶吼而震破胆脏。 天麟的吼声就如同一道命令一般,随即,只见丛林中的无数凶兽朝着四周散去。仅仅用了几十个瞬息的时间,他们便围成了一个圈圈,将张明华等人困于其中。 “这天麟,乃是属于麒麟兽族的一大分支。不过,天麟的血统却是麒麟兽族中最为混杂的。也正因为如此,天麟才被称之为九阶凶兽。在麒麟兽族,乃是实力最为薄弱的凶兽。”风若离开口了,边向众人解释着,边注视着天麟的一举一动。 “麒麟兽族?”张明华顿时来了兴趣:“看来,这个世界中,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有趣,有趣!” 天麟虽然是麒麟兽族中实力最差的凶兽,但是对于在场的宗师来说,却无异于大敌。毕竟,九阶凶兽可是相当于一名入微境界的宗师。更何况,天麟几乎处于九阶凶兽的巅峰,以一己之力对抗三四名入微宗师,也不是不可能的。 “天麟乃是火属性凶兽,其最为犀利的进攻手段,就是它口中的火焰。传说中,天麟口中喷出的麟火,能够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一旁的李镇也奈不住寂寞,眯着双眼说道:“其次,便是它的双爪和尾巴。” “天麟爪锋锐无比,无坚不摧,哪怕是入微境界的宗师,也只能避其锋芒。至于天麟的尾巴,则有着崩山裂海之力,任何宗师挨上一击,恐怕不死也要重伤。” 听完李镇的解释,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在场数百名武者之中,宗师数量不足百人,至于其他人,要么是炼神大圆满的修为,要么就是炼神高阶的修为,根本没有与天麟一战的实力。 “我们的敌人,可不仅仅是这头天麟。”张明华开口说道,目光顿时扫向四周。 放眼望去,四周的凶兽岂止百头千头那么简单,密密麻麻的凶兽大军,几乎看不见尽头,谁也数不清它们的数量。 不过,唯一能够让人感到幸运的是,这密密麻麻的凶兽大军之中,大部分都是低阶凶兽。而七阶凶兽和八阶凶兽的数量,加起来还不足三十头。 “吼!!!” 就在众人还处于遇见天麟的惊恐中时,那头九阶凶兽天麟再度昂起了脑袋,以高不可攀的姿态仰天长啸,宣泄着麒麟兽族的神威。 而下一秒,道道神念自天麟脑中传出,输送至在场每一位武者的脑中。 “愚蠢的人类,你们毁了天墓,就别想能够活着出去。我以麒麟兽族的名义发誓,必然要将你们五马分尸!!!” 天麟传来的神念之中,充满了戏谑和嘲讽。显然,这不是商量,更不是威胁,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毁了天墓?”张明华喃喃而道:“难怪大雾散尽之后,绝命之谷中突然多了这么多凶兽,看来,他们是感受到了天墓的坍塌,所以才突然聚集此地。” “不错。”阿灵极为乖巧地挽着张明华,一脸严肃地说道:“它们都是天墓的守护者,凡是外来武者,必然成为它们的猎物。在它们的心中,这天墓有如神物,不容外人侵犯。而如今,天墓坍塌,它们自然愤怒无比,看来,它们今日是不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了。” 说完,阿灵还不由将身子贴向了张明华,可见此时,当她遇见了天麟之后,还是蛮紧张的。 “这批凶兽之中,最具威胁的,也不过是这头九阶凶兽天麟而已。”李镇开口了,不过此时,他则是低着脑袋,一脸沉思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若我们联手的话,也不是没有胜算。” “联手?”箫狂不由抽了抽唇角,极为无奈地说道:“若真联手的话,恐怕也只有我们七人。至于其他人,先不提他们愿不愿意与我们联手,而就算他们真的打算联手御凶兽的话,也难保他们会在暗中使手段。” “不错。”百里战空点了点头,箫狂虽说的那番话,也正是他心中所忧虑的。 “的确,在场的武者之中,可都是各怀鬼胎。”风若离看了一眼周围众人,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李尚和慕容先诚等人的身上:“尤其是李尚和慕容先诚,若我们真与凶兽大军展开厮杀,他们说不定会在暗中对张小弟做手脚。” 然而,就在张明华一行七人商量着联手抵御凶兽的方法之时,李尚和慕容先诚却并步走了过来,而在他们的身后,则跟着刘武、刘静、李临风以及白氏三兄弟等人。 “李镇兄,萧兄,张兄,百里兄……”李尚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先响了起来:“恐怕今日,我们算是遇到了大麻烦。” “遇到你们,才是最大的麻烦。”风若离极为讽刺地说道,话语毫不留情。 不过,李尚仅仅是略显尴尬地笑了笑,便将目光投向了李镇。 “李镇兄,想必先前,你们应该也在商量着联手之事吧?”李尚道。 “不错。”李镇也不隐瞒心中所想,如是说道:“不过,我们担心你们会在暗中动手脚,所以……” “李镇兄此言差矣。”李镇的话尚未说完,慕容先诚倒开口了:“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若在暗中玩弄小动作的话,恐怕今日也难逃一死。所以,李镇兄大可放心……” “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怎么就突然变了味?”一旁的百里战空听不下去了,打断了慕容先诚的话语,一脸讽刺地望着后者:“若真联手,恐怕我们也只会与李尚兄站在统一战线,至于慕容家的宗师……” 百里战空的话尚未说完,慕容先诚的脸色便是一阵变化,与此同时,他的唇角也忍不住抽搐起来。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他自然明白百里战空话中的寓意,自然也知道后者这是故意说给李尚听得,旨在挑拨。 “百里战空,你……”慕容先诚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却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这个时候,合作是最好的选择。”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张明华:“我相信,我们之中若有人暗中耍手段,必然没人能够活着走出绝命毒谷。” “张小弟此言不假。”李尚附和道,随后目光一转,自李镇、风若离等人脸上扫过:“既然如此,不知各位还有什么意见?” 李尚话音一落,众人便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他们都在考虑着合作之后的利弊。 不过,不远处的天麟似乎并不准备给众人考虑的时间。 “吼!!!” 伴随着天麟的一声长啸,绝命毒谷中的凶兽似乎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竟然齐步朝着张明华等武者走来。 不过,这些凶兽的步伐很慢,但却无比整齐,就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一般。 它们齐步而行,并不急着发动攻击,而是不断地缩小着包围圈,试图将张明华等数百名武者所拥有的空间全部占去。 “若在这么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成了那些凶兽的盘中之餐。”忽地,张明华开口了。 而当话音落下之际,他的脸角上瞬即浮现了几分肃杀之色。与此同时,一把青黑长剑自其脑后浮现。 双手一探,青黑长剑便跃于张明华掌间。随后,张明华的身体不作停留,凌空便挥出一剑。 剑芒闪烁而过,无边的剑意似乎要与天地一争高下。而那道应天而起的剑芒,犹如星辰中划过的流星一般,冲着凶兽大军而去。 “吼!!!” 剑芒落下,血光四溅。 张明华仅仅用了一剑,便斩杀了二十余头凶兽。不过,那些凶兽之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五阶凶兽而已。至于六阶以上的凶兽,则在张明华挥剑之时便已跃开,轻松地躲过了前者挥来的剑芒。 第五百二十八章 齐心协力御凶兽 张明华突如其来的一剑,自然是惹怒了凶兽大军。这不,当它们看见张明华一剑杀掉了二十余头凶兽之后,眼珠瞬即变得血红,充满了让人胆寒的杀意。 凶兽发怒,必然血流成河! 顿时,那些凶兽便放弃了原先慢慢缩小包围圈的念头,发了疯一般冲了过来。 千百头凶兽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血盆大口张的老大,露出了其中无比锋利的獠牙。而他们齐步冲刺之时,滚滚尘土应天而起,瞬即将天地遮盖,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些凶兽怒了。” “都是那小子,先前要不是他的那一剑,也不会惹得凶兽发怒。” “笨蛋,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就算那小子不主动攻击,这些凶兽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和这些凶兽拼了!” 一时间,道道嘈杂的声音自人群中响起,其中,有抱怨、有愤懑、有不满也有不畏生死的豪情壮志。 顿时,一批武者便冲入了凶兽群中。他们体内的真气不断地爆涌而出,将他们的身体紧紧包裹。同时,他们将毕生所学毫不掩藏地施展而出,那被施展到淋漓尽致的武学招式也如有神助一般,击在了皮糙肉厚的凶兽身上。 刀光剑影,拳风掌劲。 一时间,道道真气相互交错,挥洒着武者不同于常人的特别之处。 杀喊声、嘶嚎声不绝入耳,宛如两支不畏生死的军队一般,在绝命毒谷的丛林之中展开了一场空前绝后的厮杀。 但是,张明华一行人却没有加入战局。 不过,他们虽然没有加入战局,但却将神念全然打开,注视着周围所发生的一切。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加入战局,是因为他们发现,正与武者厮杀的那群凶兽大军,最强的也不过仅是六阶凶兽而已。这种阶级的凶兽,根本不足以对在场的武者造成威胁。 这场厮杀并没有持续太久,仅仅用了半个时辰而以。 凶兽大军的第一次冲锋,最终以完败告终。而人类武者这边,几乎没有人员死亡,仅有这几名炼神中阶的武者受了重伤而已。 天边一片寂静,无风无云。 与此同时,绝命毒谷也安静了下来。 但是,当众人放眼四周之时,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绝命毒谷中的丛林泥土,早已经被凶兽的鲜血染的通红。而那绵绵不尽的血液,则在地上开垦出了一条血河。 而千百头凶兽的尸体,宛如小山一般,堆在一处又一处。不过极为有趣的是,那些凶兽的尸体,却恰好汇成了一个圈圈。而众武者,则依旧身处于圈圈之中。 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于震撼了。 在场的数百名武者,虽然九成的人都去过莽苍山,也遇见过无数凶兽。但是今日他们所遇见的,可不是十头、百头凶兽,而是一支成千上万的凶兽大军。一场厮杀过后,这批凶兽大军的尸体竟然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好不壮观,让众人不由感慨万分。 “这不过是凶兽大军的第一次进攻而已。” 忽地,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自绝命毒谷之中响起。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望向了说话之人。然而瞬息过后,所有人都不由微微一惊,全然被说话之人的面貌给镇住了。 此人眼神深邃,如不波的古井一般,让人难以看透。而他的面色之上,虽挂着浅浅的笑容,但却透发着一股让人胆颤的杀气。 精华内敛,高深莫测! 更要命的是,此人看上去也才二十余岁,但却有着宗师修为。而二十余岁的宗师,在天武帝国之上,除了张明华,还能是谁? “那人是张明华?”忽地,有一名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道出了张明华的名字:“之前就听说他很年轻,是天武帝国的天才人物,仅仅二十一岁,便突破至宗师境界。今天一见,果然如此。” “对对对,我还听说他有个称号,叫‘游龙剑神’。” “惭愧啊。”又一名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开口说道,此人早已年过半百,但却还未越过宗师境界的大门。 道道嘈杂的讨论声自人群中响起,很快,一传十,十传百。关于张明华的事迹,一下子就在人群中传开了。 而与此同时,众人望向张明华的目光之中除了诧异之外,便只剩下崇拜了。当然,慕容先诚和李尚等人则是例外。 不过,张明华则是直接将众人的目光忽略而去,而是再度以那种不缓不慢地语气说道:“若想活着走出绝命毒谷,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抵御凶兽大军,不知各位前辈意向如何?” 张明华词语一出,站在一旁的慕容先诚的脸色便发生了变化。隐隐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果然,待张明华话音落下之际,一阵讨论声便再度自人群中响起。但是没过多久,又一道惊天的呼声便响彻天地—— “我们听游龙剑神的……” “张前辈只管吩咐,我们必当齐心协力。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万死不辞!” “对,都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若各自为战,必然会被凶兽大军逐一击破。与其如此窝囊地死去,还不如凝成一团,给这些凶兽迎头一击。” “对,我们听张前辈的……” 一时间,一人应和,万人追随。仅仅几个瞬息的时间,众武者便开始以张明华马首是瞻。 但同时,慕容先诚和李尚的脸色却变得极为难看。 先前,他们也考虑过齐心协力抵御凶兽大军,这才跑过来和张明华等人商量。但让他们想不到的是,张明华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忽然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所有人。 这本来没有什么的,但当张明华这个时候提出来,便有什么了。 如此一来,众人以张明华马首是瞻,是以,所有人都必然要遵照张明华的吩咐。若慕容先诚和李尚有什么意见,也必然身陷众矢之的,对他们来说,肯定不是好事。若这样的话,无论是李尚还是慕容先诚,恐怕都得听从张明华的吩咐了。 当然,这正是张明华所希望的。 先前,他也考虑过联手抵御凶兽的事情,但让他所担心的则是慕容先诚和李尚等人,难免他们会在暗中下黑手,对付自己。 但是,既然大家联手御敌,则必然会有领头人。只要张明华成为了领头人,那他就暂时可以指挥慕容先诚和李尚等人,只需将他们的任务稍作修改,不给他们暗中下黑手的机会,那便没什么可担忧了。 这,也是张明华为何会突然公开提出联手御敌这件事情的原因。毕竟,此时众武者正处于惊恐之中,愁于对付凶兽大军,若有人身先士卒站出来,肯定会一呼百应的。 见得此景,一旁的李镇和风若离都不由点了点头,包括老祖在内的所有人,都猜出了张明华的意图,不由佩服起张明华的胆魄和智慧。 见众武者众志成城,踌躇满志,一副誓与凶兽大军一拼高下。张明华便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便乘热打铁地抱拳而道: “既然如此,张某定不辱使命!”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目光一转,投向慕容先诚。 “糟糕!”慕容先诚最担心的事情,即将就要发生了。 “各位前辈,有劳了。”张明华冲慕容先诚和李尚等人拱了拱拳,笑道:“在场之人当中,数各位前辈的武学修为最高,实力最强,所以这头阵,则落在了众前辈的身上。” 说完,张明华也不给慕容先诚等人开口的机会,便将目光投向了李镇和风若离:“李叔父,风老前辈,你们带着一批人,负责殿后。” “没问题。”风若离和李镇毫不含糊地答道。 “老祖,萧前辈,百里前辈,我们就负责侧翼吧。” 对于张明华的安排,老祖、箫狂和百里战空自然没有意见。但是慕容先诚和李尚等人,此时却是一肚子的闷火。 先前,慕容先诚找到张明华等人联手之时,的确想过要在暗处做手脚,找机会将张明华斩杀。只可惜,张明华对他过于了解,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想法。 而此时,张明华仅仅用了点小计,在数百名武者正惶恐不知所措之时站了出来,便成为了数百名武者的领头人。即便慕容先诚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此时也不能说出来。 而李尚,又何尝不是如此? 张明华有条不紊地安排着,随后,又将众武者以武学境界进行分批。 那些武学修为在炼神高阶以下的武者,则站在人群中央。而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则被分配到侧翼和大队的后面,保护那些武学修为较低的武者。至于有着宗师境界的武者,则被分成了三批,分别负责头阵,尾翼,和侧翼。 仅仅用了半炷香的时间,原本是一盘散沙的武者大军,便被按实力分成了数块,分别保护着武者大军的四面八方。 而就在此时,凶兽大军开始了第二轮的进攻! 这一次冲锋陷阵的凶兽大军,实力比之前的稍微强上一点。 但,也仅仅是强上一点而已。 第五百二十九章 又是魔心阵 这批凶兽大军之中,实力最强的也不过是七阶凶兽而已,而数量也不足十头。但唯一让众人感到麻烦的则是,这不足十头的七阶凶兽当中,竟有着五头善于飞行的凶兽——血嘴凰鸦! 血嘴凰鸦这种七阶凶兽,对于张明华等人来说不算陌生。之前在绝命毒谷之时,他们便与其中的三头血嘴凰鸦打过交道。 而那五头血嘴凰鸦之中,也包括那与张明华等人打过交道的三头血嘴凰鸦。 可是此时,让张明华极为郁闷的是,那三头血嘴凰鸦就好像是失忆了一般,根本不认识张明华等人。待凶兽大军发动进攻之时,它们竟然身先士卒,伴随着一声鸣叫,便奔着张明华而来。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微微一愣,脑后的青黑长剑竟然凝空而滞,并没有主动攻击的意思。 毕竟,张明华对这三头血嘴凰鸦还是有点感情的。之前,由于小雪的原因,它们还曾帮过张明华。 绝命毒谷之中凶兽无数,但张明华一行人横穿绝命毒谷进入天墓之时,却没有遇到过一头凶兽。而这,也是那三头血嘴凰鸦的功劳。在它们的带领之下,张明华等人不旦顺利地找到了前往天墓的正确道路,而且还没有遇到凶兽的突袭。而这,也都是血嘴凰鸦的功劳。 可是此时,一切都变了。 那五头血嘴凰鸦就如同失忆了一般,根本不记得张明华是谁。此时,它们五个并驾齐驱,血红色的双眼中充满了暴戾之气,它们毫不掩饰心中的杀意,宛如化身成为只懂得杀戮的恶魔一般。 咻! 一道风雷之声自张明华头顶响起,而下一瞬息,那五头血嘴凰鸦已经逼近了张明华。 它们那血红色的尖嘴无比锋锐,如同一把透发着寒冰的匕首一般,狠狠地刺向了张明华。而它们的第一次联手攻击极为默契,竟然瞄准着张明华的五脏之处。 这一击若能得手,必然能够取走张明华的性命! “张前辈,小心。”人群中,一名炼神境界的好手惊道。 “游龙剑神……”又一名炼神境界的好手惊道。 “明华,你还发什么愣?”这一次,说话之人乃是萧狂。当那五头血嘴凰鸦朝着张明华奔袭而去之时,他便发现张明华有点儿不对劲。然而此时,那五头血嘴凰鸦都已经逼近了张明华,但后者竟然依旧没有躲闪的意思,如此一来,萧狂一时情急,便不由惊呼起来。 血嘴凰鸦乃是七阶凶兽,在众多七阶凶兽之中,实力算是中等。但由于善于飞行以及隐匿气息,所以哪怕是遇见七阶巅峰的凶兽,也有着一战的能力。也正是因为如此,血嘴凰鸦的实战能力,相当于一名炼神大圆满境界的好手。 但是五头血嘴凰鸦加在一起,那可就不仅仅是五名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那么简单了。 它们同为血嘴凰鸦,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同出一脉。如此一来,它们彼此之间极为熟悉,对于合击之术也有涉猎。是以,当五头血嘴凰鸦聚在一起之时,哪怕是大势境界的宗师,都未必有一战的能力。 所以此时,当众人看见张明华脑后的青黑长剑竟然停滞在空中之时,都不由为他暗自捏了一把冷汗。当然,也有人不由微微一笑,唇角轻轻扬起。 “若这五头血嘴凰鸦能够杀死张明华,也倒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慕容先诚在心中默念着。 “张明华啊张明华,我曾好心劝过你,让你考虑一下离开太子,加入秦王这边。可惜你不听劝,既然招揽不成,我也只能将你除去。就算这五头血嘴凰鸦无法将你击杀,恐怕你也活不了多久了。”李尚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只不过,他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口而已。 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明华的身上。他们之中,有人为张明华暗自捏汗,也有人希望张明华能够就此死去,甚至还有些人,则捉摸着待血嘴凰鸦将张明华重伤之后,暗中突下杀手,了结掉他的性命。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 张明华脑后的青黑长剑动了。 不过,那把青黑长剑仅仅是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已,若不仔细观察,几乎无法发现。 但是与此同时,空中的气流流动速度变得急促起来。一股无形的气劲以青黑长剑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尔后,一股磅礴的剑意自张明华体内爆涌而出,似乎要将天地笼罩一般。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 如今,张明华早已经将意动天下修炼的炉火纯青,只需意念一动,便可将其释放。所以当它发现空中的五头血嘴凰鸦有异样之时,便毫不犹豫地释放剑意。 剑芒,漫天而起。而那无形的剑意,也终于化作了五道剑芒,分别迎上了那五头血嘴凰鸦。 咔!!! 摧枯拉朽,毫不做作。 这一剑,没有花俏,也不绚丽。但剑芒落下之际,那五头血嘴凰鸦全部一分为二,变成了十具不完整的躯体。 鲜血,洒满长空。 见得此景,在场的众武者都不由微微一惊,瞳孔也不由急速收缩。 血嘴凰鸦乃是七阶凶兽,而五头血嘴凰鸦联起手来,可是有着与大势宗师一战的能力。在众人看来,哪怕张明华再强,他也不过是大势境界的宗师而已。就算他能够击杀这五头血嘴凰鸦,也必然要花费较长的时间,受一点伤。 但是,张明华的强势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天武帝国旷古烁今的年轻宗师,不旦武学修为提升的速度极快,竟然还具备极为强悍的战斗力,这可不仅仅是一般的天才能够做到的。 不过与此同时,不少人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也暗暗佩服起张明华来。同时,已经有一大半人坚定了拥护张明华的念头,他们深信,只要张明华还是他们这支武者大军的领头人,那么他们就一定有机会杀出重围,逃离绝命毒谷。 一人,一剑,却如同浩瀚星空中的皓月,瞬间成为了最为耀眼的明珠,震撼了所有人。 一时间,八成武者内心深处的血性被激发而出。他们习武多年,能够爬到如今的武学境界,自然有着异于常人的执念。他们不畏惧死亡,更不会轻易认输待死。而刚才张明华的那一剑,彻底地激发了他们心中的血性和傲骨。顿时,无数武者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竟主动迎上了凶兽大军。 武者大军,凶兽大军。 顿时,两至大军相互交错,展开了一场极为惨烈的血战。只不过,武者大军的数量就二三百人,而凶兽大军的数量,竟然有着数万之多,密密麻麻的黑影,根本无法数清。 不过,唯一让张明华感到幸运的是,凶兽大军的数量固然之多,但最顶尖的战斗力却没有加入战局。无论是九阶凶兽天麟,还是天麟身侧的八阶凶兽,都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 而此时,张明华还发现了另外一件事情—— 除了天麟和它身侧的八阶凶兽之外,其它凶兽的双眸都是血红色的。而且,那些凶兽全部失去了理智,化身成为了纯粹的杀戮机器。 “奇怪,为何那些八阶凶兽和天麟的眼神却是正常的,而其它的凶兽,却像是发了疯?”张明华低喃着,心中全是不解。 然而此时,身处于兜率宫的小雪似乎听到了张明华的心声,竟然分射出一道神念,传于张明华耳中。 “什么?又是魔心阵?只对凶兽起作用的魔心阵?”张明华不由大骇。 “是的。”小雪的神念再度传来:“应该是有人在这魔心阵中做了手脚,加了几种特殊的阵法。如此一来,这种魔心阵便只对七阶以下的凶兽有效,人类武者不会受到限制。至于八阶凶兽和九阶凶兽,则能够凭借着自身的实力,抵御住魔心阵,从而保证自己不会成为杀戮机器。” 小雪的神念刚刚落下,还不等张明华开口说话,它便再度分射除了一道神念:“我虽然比那天麟厉害,但我却不能出去。否则的话,以我目前的实力,也抵挡不住魔心阵。” 听完小雪的讲述,张明华的嘴角不由张的老大。 在张明华看来,小雪可是上古凶兽九尾妖狐,比那头九阶凶兽天麟不知厉害多少倍。但是此时,那天麟能够抵御魔心阵,而它却不行,这的确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小雪毕竟还是幼年期的凶兽,它现在的实力虽然不是特别强,但张明华相信,总有一天,小雪将会成长成为天麟都要仰视的凶兽。 “难怪这些凶兽都像是发了疯一般,原来是魔心阵。”张明华对于魔心阵的认识又多了一番:“发明魔心阵的那名上古大神通者,还真是天才。” 话音落下之际,张明华已经将脑后的青黑长剑握于掌中。他知道,一旦凶兽大军与人类武者大军的战斗结束之刻,便是天麟以及它身侧的几头八阶凶兽进攻之时。 “那天麟和八阶凶兽,估计是想以逸待劳。”张明华如是想着:“看来得速战速决啊。” 第五百三十章 突围还是死战 看穿了天麟以及那几头八阶凶兽的心思之后,张明华的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如今,在魔心阵的作用之下,七阶以下的凶兽心性尽失,化身成为只懂得杀戮的机器。如此一来,凶兽大军和武者大军之间,必然将展开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当然,对于在场的数十名宗师来说,七阶以下的凶兽根本不值一提,只需随意调动体内真气,便可令无数凶兽瞬间灰飞烟灭。 但对于一些炼神好手来说,一两头凶兽不算什么,但这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凶兽大军,却是他们的噩梦。更何况,不远处还有一头九阶凶兽和数头八阶凶兽正在观望战场,以逸待劳。 “看来,用武力震慑那些凶兽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了。”张明华的思绪不断涌动,寻找着最佳的突破方案:“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凶兽大军,唯有如此,大家才能保存体内,从而寻找突破口去突破重围。” 有了主意之后,张明华便将自己的想法告知了众人。 一时间,除却一些实力较强的宗师守护着武者大军之外,其他实力较弱的宗师都拿起了武器,瞬间冲进了凶兽大军之中。 “六阶凶兽和七阶凶兽交给我们,至于其它的凶兽,则有劳各位炼神境界的前辈了。”张明华极为客气的说道,他的声音浑厚有力,犹如雷鸣炸响一般,瞬间传进了在场的每一名武者耳中。 有了张明华的命令,那些武者也不含糊,提着手中的兵器便冲进了凶兽大军之中。 一时间,那些炼神好手游走于凶兽大军之中,专挑五阶以下的凶兽为敌。要知道,那些五阶凶兽的实力相当于炼气境界的武者而已,至于一至四阶的凶兽,根本不值一提。是以,那些炼神境界的好手冲进凶兽大军中后,宛如地狱爬出来的鬼魔一般,成为了那些低阶凶兽的噩梦。 至于六阶凶兽和七阶凶兽,则成为了张明华等众大势境界宗师的猎物。 六阶凶兽相当于一名炼神初阶甚至于中阶的武者,而七阶凶兽,则相当于一名炼神高阶甚至于炼神大圆满境界的武者。它们虽强,但在宗师的面前,无异于蝼蚁。所以,当张明华等众大势宗师冲进了凶兽大军中后,一场惊天大战再度展开。 不,不是惊天大战,而是单方面的屠杀。 数百名武者大军就如同发了疯一般,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一招一式间没有花俏,只有浓烈的杀意。 他们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极为精确地轰击在凶兽的要害部位。以至于仅用了短短半炷香的时间,凶兽大军的数量便急剧缩减,不足千头。 鲜血,将绝命毒谷染的通红,宛如一条滚滚奔腾的江水一般,在大地上面开垦出了一条长河。同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也被鲜血染得通红,宛如黄昏来临一般,透发着一股血腥气息。 凶兽的尸体越来越多,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小山,伴随着那如同滚滚江水的鲜血,诠释着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的含义。 这悲惨的一幕,宛如噩梦。 在场的数百名武者当中,自认活了大把年纪,曾经历过无数风风雨雨,但却从未见过这番情景。 凶兽的数量还在减少,到最后,仅剩下一些高阶凶兽还能活动,至于四阶以下的凶兽,几乎已经死绝了。 见得此景,众武者顿时兴奋不已,他们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便更加卖命地冲进了凶兽大军之中,以鲜血溅射长空。 那些炼神境界的武者,在面对低阶凶兽之时自然游刃有余,但是面对六阶和七阶凶兽之时,则显得艰难得多。即便张明华曾经吩咐过,让他们尽可能地躲避高阶凶兽,不与它们为敌。但是,一些心高气傲的武者根本不听,竟然直接以一己之力挑战七阶凶兽。 然而,心高气傲,是要付出代价的。 凶兽大军的数量急剧收缩,仅剩下一成不到。而武者大军这边,也损失了近百名炼神好手。 杀敌一万,自损八千。此话一点儿也不假。 见得此景,张明华即便想要说些什么,但最后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语化为无声的叹息。 每一名武者都有着自己的傲骨和本心,在他们看来,人类武者有着超越于凶兽之上的智慧和实力。是以,他们不愿意与实力过低的凶兽为战,宁愿马革裹尸,也要挑战实力超强的高阶凶兽。 这是他们对于武道一途的追求,宁愿满载光辉地死去,也不愿意自降身份去与低阶凶兽一战。而这,是值得敬重,值得钦佩的。 “一路走好!”张明华扫了一眼战局,将目光落在了那些死于高阶凶兽手中的炼神好手尸体之上:“若有可能,张某定当为众位掘墓立碑!”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轻抖了一下手中的青黑长剑,再度杀向了凶兽大军。 战局的情势,正在按张明华的计划进行着。 很快,低阶凶兽便已死绝,仅剩下数十头六阶凶兽和七阶凶兽而已。而这些凶兽,对于有着宗师实力的张明华等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是以,仅需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可将这些早已入魔癫狂的凶兽彻底杀绝。 此时,张明华唯一的奢求便是——天麟以及它身侧的几头八阶凶兽不要加入战局。否则的话,后果难以料想。 幸运的是,天麟等凶兽并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而是立足于百丈开外,冷眼旁观,静静地观望着眼前如同汪洋一般的学海。 它们的眸中,看不到一丝感情。似乎在它们看来,这些低阶凶兽的生命根本不值一提。 一炷香的时间,转眼即逝。 咻!!! 最后一道剑芒自苍穹落下,将一头七阶凶兽的头颅横空斩下。与此同时,张明华的身躯一落,便架在了那头七阶凶兽的躯体之上。 黑青长剑一抖,当空而落,径直地刺入了那头已经失去了脑袋的七阶凶兽体内。只可惜,那头可怜的七阶凶兽连咆哮之声都发不出来,便已经告别了这个世界。 鲜血,再度染红了天际。 原本是烈日当空的晌午时分,但由于漫山遍野的凶兽尸体和鲜血,以至于此时的天际,看上去如同黄昏一般。 无比浓烈的血腥气息传入了每一名武者的鼻孔之中,众人只感觉胃里一片翻江倒海,差点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不过,唯一让众人感到高兴的是,七阶以下的凶兽,已经死绝,一头不剩。 如今,绝命毒谷中仅剩下九头凶兽——一头九阶凶兽天麟,八头不同种类的八阶凶兽。 而武者大军的数量,也从四百余人,变成了不足三百。 这代价,是众人能够接受的。 “现在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是和这九头凶兽厮杀一场,要么就是寻找机会突围而出。”忽地,张明华开口了,声音传入了每一名武者的耳中。 突围,还是死战? “突围吧,这天麟可不是好惹的。它现在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我们最好还是不要惹它。”一名满头白发的武者说道,定睛一看,此人竟然是一名大势宗师。 “哼,它现在之所以没有主动攻击我们,那是因为我们没有逃走的意思。我想,一旦我们挪动了步伐,它们必然立马会发动攻击。”又一名有着宗师实力的武者开口说道,显然,他是在反驳前面那名宗师的话。 “有什么好怕?不就是一头天麟而已。” “还是寻找机会突围吧。我们人员太多,硬拼的话,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突围不可行,必须硬拼。”一名炼神好手高声说道:“若真突围的话,你们有着宗师境界的实力,自然不用担心。可我们呢?我们不过只有炼神境界,根本挡不住八阶凶兽的一击。” “那是你们的事。” “就是,你们实力太差,就不要在这儿拖后腿。” “你们想过河拆桥吗?若不是我们,你们想要对付那凶兽大军,必然要消耗大半力气……” 一时间,数百名武者争论不休,各执己见。 在那些有着独特本领的宗师看来,突围是最佳选择。毕竟,他们的实力不比八阶凶兽弱,哪怕遇到了相当于入微宗师的天麟,也有着逃命的本领。是以,他们只想突围而出,不想在这儿与天麟拼命。 而对于炼神好手来说,死战则是最佳选择。他们无法踏空而行,更不能借力腾空,所以,一旦他们被八阶凶兽或者是天麟追击,必然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只能够将希望寄托于众宗师前辈的身上,希望他们能够将八阶凶兽斩杀,然后毫无顾忌地离开绝命毒谷。 争论大概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数百名武者毫不顾忌风度,争的面红耳赤,甚至有些人还想大打出手。好在张明华等宗师竭力阻止,否则的话,武者大军的数量估计又要减少一半了。 “我有个方法,可谓是两全其美。”忽地,张明华开口了,瞬间打破了场上的争论局面。一时间,绝命毒谷中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明华的身上。 第五百三十一章 战天麟 张明华所说的那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则是将武者大军分为两批。一批是有着宗师修为的武者,另外一批,自然是那些武学修为不及宗师的武者。 如此一来,那些实力强劲的宗师则身先士卒,用尽一切方法,拖住天麟和另外八头八阶凶兽。而武学修为不及宗师的武者,则抱团后退,寻找出路。一旦他们顺利地逃出了绝命毒谷,那么众宗师则想办法脱离战场,尽可能地避免与天麟等高阶凶兽的战斗。 张明华此语一出,顿时得到了数百人的拥护。而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炼神境界的武者,只有少部分的武者有着宗师修为。 不过,也有人不乐意。比如某些隐士宗师,比如某个家族中的宗师高手,比如某个宗派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毫无疑问的是,他们全是宗师。 在他们看来,那些炼神好手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犹如蝼蚁一般,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若他们为了救那些炼神境界的好手而与天麟以及八阶凶兽拼命,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过,他们心中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也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个方法是张明华提出来的。谁若先行站出来反对,必然会将自己置身于众矢之的。 当然,张明华也不会给他们反对的机会。 “就这么办。”张明华高声喝道,吩咐着:“所有宗师一字排开,两两相隔,将天麟以及那八头八阶凶兽包围。至于武学修为不及宗师的武者,则迅速退离战场,寻找离开绝命毒谷的路。” 张明华话音一落,便率先朝前走去。仅是几个瞬息,他便置身于天麟身前的十丈开外。 与此同时,风若离、李镇以及老祖等人也走了过来,众人以一字长蛇阵之形,立于天麟巨兽身前。 尔后,一些支持张明华的建议的宗师也走上前来,两两相隔,以包围圈的形式扩散而开,将天麟和它身侧的八头八阶凶兽围于其中。 有一人行动了,自然也就有第二人行动。很快,武者大军中的六十余名宗师都已走了过来。他们两两相隔,互成犄角,恰好围成一个圆圈。而天麟以及那八头八阶凶兽,则被困在圈圈的中央。 “大家抓紧时间。”与此同时,一名炼神好手高呼了一声。 顿时,武者大军开始行动了。 那两百余名炼神境界的武者登时朝着四面八方奔袭而去,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寻找到逃离绝命毒谷的方法。毕竟,时间不等人,若天麟突然对他们下杀手的话,他们当中,没有一人能够躲过。 见那些武者反应速度极快,张明华也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随后,他将目光一转,投向了不远处宛如山峦一般的巨兽。 不看还好,这一看,张明华不由一惊。 他从天麟那火红色的双眸之中,看到了三分戏谑之色。而此时,天麟所注视的,则是那些正朝四面八方奔袭而去的炼神好手。 “奇怪。”张明华低喃着:“这天麟,难道就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吗?” “有古怪。”一旁的风若离也点了点头:“按理说,这凶兽大军见天墓坍塌之后,必然不会放过我们。而刚才,那天麟也用神念告诉了我们,它是不会放过我们的。可是此时,众武者朝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这天麟为何没有阻拦的意思?而且,它似乎并不打算主动攻击我们。” 风若离的一席话,道出了所有人心头的疑惑。 不过,天麟等高阶凶兽不动,众宗师自然也不会动。 于是乎,六十余名宗师就这么于那九头高阶凶兽展开了一场对峙。然而,那天麟竟直接将众人忽略,将目光投向了已经逃窜了数里的那些炼神好手身上。 “愚蠢的人类。”忽地,天麟开口了。它的声音极为沙哑,仿佛是从肺腑中发出来的,而不是从嘴里吐出来的:“侵犯天墓的代价,唯有死!” 话音一落,天麟便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由于天麟的体型硕大,犹如小山一般,以至于当它将嘴角彻底张开之时,竟宛如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一般,让人顿感不妙。 咻!!! 伴随着天麟的深呼吸,空气中的灵气竟如同狂奔的江水一般,瞬间涌向了天麟的口中。而此时,天麟的嘴边,也因灵气的涌入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慢慢地,天麟所吸纳的灵气到达了饱和状态,与此同时,一个硕大的火球自其口中浮现。 “麟火。”人群之中,不知哪名宗师突然喊了一句,令众人的头皮不由一阵发麻。 这麟火,乃是天地中的异火,集天地之灵气汇聚而成,能够毁山灭地,别说是大势宗师了,就连入微宗师,只要触碰到了这麟火,估计不死也要重伤。 顿时,所有人都将体内的真气调了出来,在身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保护膜。同时,六十余道渊境同时展开,几乎要将天地包裹在其中。 所有宗师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天麟的身上,随时准备抵御它口中喷涌而出的麟火。 而同时,天麟并没有让众人久等。 “吼!!!” 伴随着天麟的一声大吼,他口中的火球顿时喷薄而出,朝着绝命毒谷的西北方向爆射而去。 顿时,所有宗师都傻了眼。 原本,他们还以为天麟口中的火球是用来对付自己的,可是现在看来,这天麟的目光,而是那些早已逃往四周的炼神好手。 轰!!! 一道惊天的轰响声自绝命毒谷中响起。同时,西北方向的丛林之中,火光连天,一片火海。紧接着,道道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响彻天地,以至于众宗师的后脊背都不由一阵发麻。 然而,这还没完。 天麟巨兽刚刚吐出了一个火球之后,便再度开始吸纳天地灵气,从而将它们汇聚在口中,形成一个硕大的火球。紧接着,伴随着它的一声长啸,火球又朝着绝命毒谷的西南方向爆射而去。 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绝命毒谷中的丛林便湮没在火海之中。放眼望去,四周一片火红,众人仿佛置身于火海之中一般。 空气的温度骤然腾升,更要命的是,当丛林被火球毁灭之后,其中的蛊毒并没有被麟火消灭,而是忽然飘到了空中,弥漫在天地之间。 “看来,那些炼神境界的武者,这一次是必死无疑了。”李镇不由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而张明华则是狠狠地咬起了牙,满眼的肃杀之气。 那些炼神好手之所以朝着四面八方逃窜,则是因为接受了张明华的提议。而此时,张明华的好心提议,却将他们送向了死亡之路。 “此辱,不可忍!”张明华低喃着,嘶吼唇角一张,仰天长啸。 青黑色的长剑自张明华手中爆射而出,直逼天麟的眉心而去。同时,张明华的身形一震,双掌一前一后地拍向了天麟的额头。 “不知死活!”天麟那低沉的吼声自肺腑间传来。尔后,它的身形一动,尾巴一抖,直接将射向自己眉心的青黑长剑荡开。与此同时,它的前爪猛然举起,抓向张明华。 别看这天麟体型硕大,笨重无比,但是它的速度却极快。至少,不必张明华慢。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一惊,随后身形一动,径直地来了一个旱地拔葱,急速朝后退去。 “看来,这天麟的实力,比入微宗师还要强些。”张明华低喃着,随后目光一转,投向李镇。 “李叔父,风老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将青黑长剑握于掌间。轻轻一荡,无数剑光闪现,夹杂着无比锋利的剑芒,直射天麟而去。 而下一秒,李镇也手持火红长刀赶来,二话不说,手气刀落,直逼天麟的咽喉。 “还有我。”风若离的反应也不慢,在李镇动手的同时,他脑后的魂兵冰山便已经朝着天麟砸去。 冰山一现,空气中那炽热的温度急速下降。同时,天麟身体周围的空气就仿佛结成了冰,束缚着它的移动范围。 “雕虫小技。”天麟那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愚蠢的人类,本王要活吞了你们。” 话音一落,天麟的身躯竟然动了。 四蹄一颤,天麟竟然飞了起来。与此同时,它的尾巴一抖,便朝着张明华和李镇二人同时扇去。 天麟尾巴的攻击路线极为巧妙,不仅仅威胁到了李镇,也威胁到了张明华。如此一来,无论是张明华还是李镇,都不得不放弃进攻的念头,连连后退,躲闪着天麟的攻击。 是以,张明华、李镇以及风若离三人的第一次联手攻击,以完败而告终! “这天麟的实力,远超乎于我们的想象。”一旁的风若离眉头一皱,说道:“而且,那八头八阶凶兽也是一个威胁,如若我们出现了一丝失误,那八头八阶凶兽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不错。”张明华点头而道:“看来,我们只能先用车轮战,先探探天麟的底。” 说到这儿,张明华将目光一转,瞬即投向了不远处的李尚:“李尚前辈,慕容前辈,刘武前辈,有劳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若不是你心中有鬼 张明华此语一落,不远处的慕容先诚等人不由一惊。 无论是慕容先诚、李尚还是刘武,他们都明白张明华先前那番话语中的意思。但是,每个人心中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刘武尚且不说。他是刘家的宗师,而刘家又置身于各大家族的纷争之外,从不搀和政治上的纠纷,始终处于中立面。 然而,慕容先诚和李尚心中却对张明华有恨,一人是出于家族利益,另外一人则是招揽不成,不得已对后者下杀手。是以,他们二人自打遇见了张明华后,便千方百计地想要至后者于死地。 而今,张明华的那番话,则是让他们三人联手,先去与天麟大战一场。对此,刘武是没有意见,但慕容先诚和李尚却不乐意了。毕竟,他们二人若真与天麟交手,先不提有可能死于天麟手中,哪怕他们击败了天麟,估计体内的真气也要耗去七成。如此一来,若张明华突然选择报复,对他们下杀手,那他们可就倒霉了。 但是,心中即便有千万个不愿意,他们也不能当场说出来。毕竟众宗师的情势堪忧,如若此时还不能齐心协力,反而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话,他们必然会被天麟等高阶凶兽逐一击破。 “好。”想到这儿,李尚不由开口应道。不过随即,他的目光一转,立马投向了李镇:“李镇兄,若我们三人有难,还望李镇兄与风老前辈出手援助。” “那是自然。”李镇尚未开口,风若离便先行说道。不过,他说这番话语的时候,眸间闪过了三分玩味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些什么。 “李尚,你真的相信他们?”慕容先诚见状,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冲李尚问道。 李尚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就算不信,那又如何?你别忘了,现在的张明华,可是我们这群人的领头人。若我们公然反对,必然会将自己置身于众矢之的。” 慕容先诚仔细地思索了一番,最后不得已咬了咬牙,转头冲身后的几名男子吩咐道:“慕容华,李临风,还有白氏三老,待会我们与天麟交手之时,你们帮我们护法,千万不要让人暗中偷袭。” “那是自然。”李临风和慕容华同时应道。 见慕容先诚和李尚二人如此小人之举,一旁的刘武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毕竟,当初慕容先诚和李尚,都曾暗中偷袭过张明华,而今,却又害怕后者偷袭他们,有失入微宗师的风范。 “哼。”刘武轻哼了一声,随后也没做言语,转身便朝着不远处的天麟走去。 慕容先诚和李尚见状,心中纵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 顿时,刘武一马当先杀向天麟,而慕容先诚和李尚则一左一右,护在刘武的身侧,攻击着天麟的双翼。 三名入微境界的宗师大战一头九阶凶兽天麟,这着实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毕竟,在众人看来,天麟的实力,不过是相当于一名入微宗师而已。 不过很快,所有人便发现自己错了。 那天麟依仗着皮糙肉厚,以及自身的麒麟兽族的血统,竟然能够以一己之力,力战三名入微宗师。而且,几十个回合之后,这天麟虽然没有占据上风,但也没有处于下风,它与李尚三人的这一战,平分秋色! “好厉害!” “九阶凶兽的实力,果然非同寻常。看来,我们都低估了天麟的真正实力。” 人群中,几名宗师窃窃私语地交谈着。 “估计,百招之内,他们之间难以分出胜负啊。” 天麟与李尚三人的这一战,让众宗师不由大开了一番眼界。尤其是那些大势宗师,则能够通过这场惊天大战而收获到不少好处。 与此同时,张明华这边。 “天麟身上的那龙头鹿角狼额以及五彩鳞甲,成为了它最大的依仗。如此坚硬之物,简直就是天然的铠甲,几乎可以令其处于不败之地。”老祖轻啧着嘴,感慨道:“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分出胜负的了。” “不知道这天麟可有什么弱点?”一旁的张明华也不由微微地皱起了眉头,问道。 “它的弱点,在于眼睛和咽喉。不过,这天麟既然是九阶凶兽,自然有了自己的智慧。凡是与敌人大战之时,它都会刻意地保护自己的眼睛和咽喉,想要击其要害,难道很大啊。”风若离解释道。 “难度大,并不代表没有机会。”张明华的唇角微微一扬,然后突然朝前跨了一步。 张明华这一跨不要紧,但是倒把慕容先诚和李尚吓了一跳。他们在与天麟交手之时,可是时时刻刻注意着张明华这边,生怕后者暗中偷袭。当张明华突然朝前跨出一步的同时,慕容先诚和李尚便连忙脱离的战场。 顿时,战局发生了变化。 那天麟抓住了李尚和慕容先诚倒退的时机,将它的双爪猛然抬起,直接朝着刘武砸去。 刘武见状,不由大惊。然而,当他用尽全力,施展出浑身本领抵挡下天麟的双爪之时,却不料后背遭遇了天麟尾巴的重创。 轰!!! 顿时,刘武的身躯犹如炮弹一般,朝着丛林深处倒飞而去,足足飞了数百丈之远,在地面留下了一条深深地沟壑。 “刘大哥!”不远处的刘静急了,连忙冲进了丛林之中…… “张明华,你干什么!”与此同时,就在刘静奔向丛林的同时,慕容先诚不由冲着张明华大吼起来:“你想害死我们不成?” 张明华见慕容先诚竟然恶人先告状,不由冷冷地笑了一下。 “慕容前辈,刘武前辈之所以受伤,可是拜你所赐。”张明华毫不客气地说着,语气冰冷无比:“若不是你心里有鬼,又岂会临阵退缩?我不过是朝前跨了一步而已,你竟然吓得立马逃离的战局,这可是有失一名入微宗师的风范啊。” 张明华的语气极为冰冷,但话音却很大,恰好传进了在场每位宗师的耳中。 顿时,众人望向慕容先诚和李尚的目光便变了样。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情的确与张明华无关,而是慕容先诚和李尚二人突然临阵退缩,害了刘武。一时间,不少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鄙夷之色,似乎是在嘲笑慕容先诚和李尚的懦弱与胆小。 见得此景,慕容先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愧无比。他想说些什么,但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无奈之下,他只能狠狠地瞪了张明华一眼,便将注意力投到了天麟的身上。 见慕容先诚和李尚吃了瘪,张明华的心情不由好了不少。这才不缓不慢地转过身来,望向李镇:“刘武前辈受了伤,李叔父,你去帮他们一把吧。” 李镇一愣,足足在原地呆了数个瞬息,在缓过神来。 “行!”李镇点了点头,随即便跨步朝前走去。不过,当他与张明华擦肩而过之时,脑中却收到了一道神念。 “李叔父,保留实力,拖延住天麟即可!” 这道神念,自然是张明华传给他的。而李镇也自然不傻,瞬间便明白了张明华话中的意思。 顿时,李镇加入了战局,代替了刘武的位置,打起了头阵。一旁的慕容先诚和李尚见状,只能够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护着李镇的双翼。 三人呈“品”字型阵势,各成犄角,来回与天麟周旋,寻找着它的破绽。顿时,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映入了众人的眼帘。 其实,张明华之所以让李镇去代替刘武的位置,是有道理的。 李镇姓李,乃是皇室众人。是以,李尚自然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偷袭他,否则的话,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他将面临的将会是皇室永无止境的追杀。至于慕容先诚,恐怕也没那胆。就算他真敢暗中对李镇下杀手,李尚也不会坐视不管。 是以,李镇取代刘武,最为恰当! 而结果,也恰如张明华所料。 当李镇三人与天麟周旋了数十回合之后,三人间的默契也被慢慢地培养起来。一时间,他们之间的配合极为缜密,三人之中一旦有人进攻,另外二人必当为其护法,以免进攻者遭遇不测。 见得此景,张明华不由点了点头,很是满意。毕竟,无论是李镇、李尚还是慕容先诚,他们可都是入微宗师,个人实力不比天麟差多少。只不过天麟依仗着麒麟兽族的血统和鳞甲的优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而已。如此一来,只要他们三人能够拖着天麟,张明华便好将自己的计划进行下去。 “既然如此,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张明华低喃着,然后再度朝前跨了一步。 这一次,慕容先诚和李尚虽然注意到了张明华的动作,但也仅仅是皱了下眉头,并没有立马脱离战局。不过,当他们发现张明华并没有继续前行的意思之后,便彻底放下心来。 “李叔父、李尚前辈、慕容前辈,你们只需拖着天麟即可,尽可能保全实力。”张明华高声而道。随即,他也不等李镇三人回答,便将目光扫向了四周的六十余名宗师…… 第五百三十三章 赤血茗牛 当张明华的目光自众宗师的身上扫过之后,其神色便变得严肃起来,以至于瑟瑟寒风之中,都因他的神色而弥漫着肃杀之气。 “而接下来,便看我们了。”张明华说到这儿,猛然将手中的青黑长剑举了起来。顿时,剑尖指天,霸气无比:“用最短的时间,解决掉那八头八阶凶兽。我想,没什么问题吧?” 话音落下之际,张明华还不忘向风若离、老祖、萧狂以及百里战空使了一个眼色,随后,他也不等众人回答,举剑便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头八阶凶兽冲去。 那是一头名为赤血茗牛的八阶凶兽,形似犀牛,但却比犀牛长得更加威武霸气。它有着两丈约长,比张明华还高一个头,通体呈赤红之色,汗毛血红无比,隐隐间还透发着血腥气息。而它额头之上的那根犀牛角,锋利无比,其上还有寒芒闪现。 当然,它最为惹人注目的部位,则是他的双眼——它的双眸深邃无比,犹如汪潭一般,透发着让人猜不透的气息。 然而,当张明华突然举剑朝它杀来之时,这头赤血茗牛不由微微地愣了一下,随即便紧密起了双眸,全身上下的汗毛顿时竖起,如临大敌。 其实,张明华之前猜的一点儿也没错。包括赤血茗牛在内的八头八阶凶兽,之所以没有加入战场,则是因为它们要为天麟护法。此时,天麟正在与李镇三名入微宗师激战,而它们八头八阶凶兽的任务,便是李镇三人的失误之处,然后抓住机会,一举将它们击杀。 只可惜,从始至终,李镇三人都是一人进攻,两人防守,一直没有出现过失误。如此一来,这八头八阶凶兽便只能立在原地,呆望着不远处的战场。 而就在刚才,当张明华突然杀了过来之时,那头赤血茗牛顿时感受到了无比巨大的危机之感,随后也不等张明华靠近,四蹄一震,率先冲了过来。 “找死!”一道嗡里嗡气的闷响之声自赤血茗牛的口角传来,尔后,它额头之上的犀牛角便已刺向张明华的胸口。 一般来说,越高阶的凶兽,其智慧便越高。就好比这头八阶凶兽赤血茗牛,它自然有着不同于其它低阶凶兽的智慧,能够利用肺腑说话,也不足为奇。 张明华唇角微微一扬,一副毫无所惧的样子。随后,其手中的青黑长剑凝空一指,便刺向赤血茗牛的双眸。 赤血茗牛微微一愣,立马将往前俯冲的身躯停了下来,而后身体一转,其牛尾便轻轻一荡,挥向青黑长剑。 赤血茗牛的力道极大,以至于当其挥动尾巴之声,空气中传来了道道音爆之声。此时,若有人在远处仔细观摩战场的话,则能发现赤血茗牛尾巴所掠之处,空间都微微波动起来。 咔!!! 赤血茗牛的尾巴虽是肉做的,当其坚硬程度却出乎于张明华所料。这不,当前者的尾巴与青黑长剑相撞之时,竟然制造出了一道肉眼难以看清的涟漪波,将地面的尘土瞬间掀起,飘向半空。 “这赤血茗牛的攻击手段,应该就是角和尾巴。”张明华紧密着双眼,分析着关于赤血茗牛的进攻手段。毕竟,他之前与凶兽交手的次数太少,对于凶兽的了解也不深。以至于此时,他只能临时分析着有关于赤血茗牛的情报。 与此同时,就在张明华与赤血茗牛交手之刻,武者大军的四十余名宗师分别冲向了另外七头八阶凶兽。顿时,那九头高阶凶兽便被拉扯到了九个战场之中。 当然,最让人心惊胆跳的,自然非天麟所处的战场莫属。 “明华,我来助你!”忽地,老祖的声音自张明华耳边响起。 张明华转头一看,这才发现老祖和百里战空二人赶了过来。此时,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地围在赤血茗牛的身侧。乍一眼,张明华与他们二人,恰好呈合围之势,将赤血茗牛困在当中。 “也好。”张明华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些什么。 其实,张明华本想以一己之力与赤血茗牛大战一场的。一来,他从未与八阶凶兽交过手,想要享受一下与高阶凶兽交手的乐趣;二来,与八阶凶兽一战,若赢了,收获颇多,说不定可以借机突破至大势宗师的第三境界。 不过,此时战局的情势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先前,是他提议以最短的时间解决掉这八头八阶凶兽。若他与赤血茗牛陷入了苦战,影响不好。 再者,八阶凶兽的实力相当于一名大势宗师,由于它是一头凶兽,皮糙肉厚,犀角坚硬,拥有着蛮牛血统。可以这么说,它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力抗三名大势宗师数百回合,也不会落于下风。 既然如此,还不如速战速决,以免节外生枝。 “老祖,百里前辈。”张明华开口了,道:“这赤血茗牛的攻击手段很简单,仅仅是犀角和尾巴而已,你们可要注意了。若……” “明华,不可大意。”张明华话音未落,便被老祖喝断:“赤血茗牛身为八阶凶兽,必然没有那么简单,在没有摸清它的实力之前,切勿冒险。” “张兄说的没错,明华啊,你可要注意了。”百里战空提醒道。 张明华一愣,随即极为尴尬地笑了起来。的确,赤血茗牛既然是八阶凶兽,必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若不是老祖的提醒,他还差点犯了轻敌大忌。 “那就让我先行试探一番。” 张明华话音一落,双掌便猛然朝前拍出。他的这一掌,看似缓慢无奇,当其掌间的真气却如蓄势待发的箭弩一般,欲发而未发。 “这是……玄水掌法第五式,涛生云灭?”一旁的老祖不由一惊,然后满眼诧异地望向张明华。 玄水诀,是老祖亲传给张明华的。前者修习玄水诀已有数十载,自认为对玄水诀配套的掌法极为了解。但是,当张明华突然拍出两掌之时,老祖竟然有点看不透张明华的掌式。 “看似随意,当却蕴含着无比深奥的学问。这一掌,是由心出,超脱于招式的束缚,而武学之大道,无非是摆脱一招一式的枷锁,招由心出,式随意动。”百里战空在一旁捋着下颚的胡须,意味深长地说道。 与此同时,张明华的双掌已经逼近了赤血茗牛的身躯。 赤血茗牛先是一惊,随后不由勃然大怒。张明华这欺身一掌,似乎是侵犯了它的威严一般。 瞬即,只见赤血茗牛身上的血红汗毛倒立而起,宛如变成了一根根透发着寒冰的匕首一般,让人心中不由一寒。 轰!!! 张明华的掌劲如期而至,伴随着道道风雷之声,轰在了赤血茗牛的身躯之上。 但是下一秒,张明华的脸色顿变。 他只感觉自己的双掌拍在了极为柔软的物质上,像是海绵一般。随后,其掌劲竟被瞬间化解,消失的无影无踪。 “糟糕!”张明华顿感不妙,连忙抽身而退。 与此同时—— 咻咻咻!!! 赤血茗牛身上的血红汗毛竟然脱体而出,犹如根根箭支,朝着张明华飞速射来。 “明华,小心!”见得此景,老祖和百里战空二人连忙转身而至,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替张明华将漫天血红汗毛抵挡在外。 “妈的,这家伙的毛,怎么像是刺猬,还能离体射出来。”张明华稳住了身形之后,不由碎骂而道。 先前,由于老祖和百里战空的提醒,他已经够小心了,哪知道还是低估了赤血茗牛的实力。 然而,老祖和百里战空此时却脸色大变。 “真气?”老祖不由惊呼而道。 “这赤血茗牛的体内,竟然有真气。而且,它还将真气依附到了它的汗毛之上,这才使得它的汗毛如同箭支一般,锋利无比。”百里战空补充道。 张明华听罢,不由大骇。 凶兽体内还有真气?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看来,先前接受老祖和百里战空的支援,是极为明智的选择。 “啊!!!” 忽地,一道撕心裂肺地嘶吼声将张明华三人的注意力吸引而去。众人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一处战场中,一名宗师一时大意,被一头八阶凶兽三目腐足豹直接开膛破肚。更要命的是,那三目腐足豹的爪子中蕴含剧毒,有着极强的腐蚀能力。仅仅是几个瞬息的时间,那名宗师便被毒气腐蚀,当场惨死。 紧接着,又一道嘶吼声自绝命毒谷中响起。而这时,张明华才注意到,已经有五六名宗师惨死于八阶凶兽的手中。 “这……八名宗师还敌不过一头八阶凶兽?”一旁的老祖也不由微微一惊,脸色瞬变。 “这些八阶凶兽有问题。”张明华眉头一皱,忙道:“看来,它们不是普通的八阶凶兽,而是被强化过的凶兽。” 张明华之所以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他曾在不归墟中,见识过灵俑的强大。原本,普通的灵俑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当圣主对那些灵俑进行改造之后,竟然能够敌得过一名炼神好手。 灵俑能改造,难道凶兽就不行吗? 第五百三十四章 轩辕汇灵阵 灵俑能改造,凶兽自然也能进行强化。 要知道,一般来说,高阶凶兽的体内是没有真气的,但是刚才,赤血茗牛射出的汗毛中,竟然蕴含着极为浓厚的真气。而这,也更让张明华深信,这些八阶凶兽是经过改造的。至于到底是何人改造,如何改造,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儿,张明华的眉宇间多了几分严肃和忧虑。八阶凶兽的能力之强,完全超乎于他的意料,这将会给众宗师带来无比强大的压力和威胁。 “老祖,百里前辈。”忽地,张明华开口了:“不要保留实力,尽可能快速解决掉这头赤血茗牛,若再拖下去,局势将会对我方极为不利。” 老祖和百里战空听罢,微微地点了点头。 九处战场中,李镇三人与天麟之间的厮斗平分秋色,而另外八处战场,众宗师虽然没有处于下风,但也迟迟没有占据上风。除非有入微宗师前来助阵,否则的话,短期内根本不可能击杀凶兽。 “风老前辈,萧前辈。”张明华再度吩咐道:“如今局势有变,二位前辈无需为我们护法,直接加入战局即可。” 先前,风若离和萧狂一直身处于李镇所处的战场旁边,静观其变,准备随时支援李镇。而当张明华此语落下之际,二人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 顿时,张明华、老祖、百里战空、风若离、萧狂五人联手,合围赤血茗牛。 若在平日,当别人看见五名宗师合围一头八阶凶兽,必然会嗤之以鼻,讥笑不已。可是今日,在场的宗师都发觉眼前的八阶凶兽有点儿不对劲,所以也顾不得什么面子,连忙邀请帮手,合围凶兽。 顿时,六十余名宗师全部加入了战局,将那九头高阶凶兽勾引到较为偏远的地方,各自为战。 与此同时,绝命毒谷外,悬崖之边。 有两名老者正端坐于此,目光直视远方。此时,他们身处于悬崖之端,只需纵身跃下悬崖,便跨入了绝命毒谷;而后退一步,便是交州之地。简言之,此时他们身处之地,乃是交州之地与绝命毒谷的交接之处。 有趣的是,在他们的身前,占据了数百亩土地的绝命毒谷上空,竟然有着一个天蓝色的光罩,将整个绝命毒谷包裹在其中。 而此时,他们正端坐于此,满脸感慨地望着天空之端的那个天蓝色的光罩,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震撼和诧异之情。 这二名老者,一人满头红发,一人则是满头白发。若张明华或是李镇在此,必然一眼就能认出他们二人。 红煞、白煞! 红煞的面色稍显惨白,估计是上次施展了血遁之后留下的后遗症,以至于他的面色之上,几乎没有血色。比起前段时间,他似乎苍老了十年一般。不过,他那下凹的双眸中,隐隐间有着几道怒火欲想喷薄,但却又蕴含着几抹疯狂的喜色。 “大哥,我们就在这儿等吗?”忽地,白煞的声音响了起来。此时的白煞和几日之前相比,除了眸子间蕴含着一股恨意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不在这等,能去哪儿?”红煞开口了,声音极为嘶哑,很是难听。 “进去啊。”白煞连忙站着起来,指着绝命毒谷上空的光罩说道:“二哥的仇,总不能这么算了吧?” “呵。”红煞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白煞,然后极为轻蔑地轻笑起来,道:“你认为李镇和张明华他们,还能活着出来吗?” 白煞一听,不由一愣,心中煞是疑惑:“此话怎讲?” “白煞,你可知眼前这天蓝色光罩,是什么所致?”红煞抬起手来,指着天边那个硕大的天蓝色光罩,不缓不慢地说着。 白煞紧密着双眼,仔细思索了一番,当最后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 自打数日之前,当红煞和白煞在天墓外围遇见了李镇之后,前者便毫不犹豫地施展了血遁,带着白煞逃离了绝命毒谷。尔后,他们就一直在此处悬崖之地栖息。既没有再次踏入绝命毒谷,也没有转头回平武城。 对此,白煞心中虽有百般不解,但是也没敢提问。毕竟,这是他大哥红煞安排的,他也只能照做。 可是今日黎明之时,当白煞一觉醒来,便发现整个绝命毒谷的上空多了一道天蓝色的光罩。一时间,他呆望着那层光罩,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然而,纵使他心中有百般不解,红煞愣是没有解释一句,所以,白煞这才坐不住了,连连提出要进入绝命毒谷,寻找张明华和李镇,为死去的黄煞报仇。 “大哥,难道你知道?”见红煞没有说话,白煞不由连忙凑到了红煞身边,问道:“你知道这天蓝色的光罩是什么?” 红煞的唇角微微咧了一下,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可是自打黄煞惨死于张明华之手之后,红煞第一次笑。 “确切地答案我没有,但是凭我多年来游历四方而积累的知识来分析,还是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说到这儿,红煞将话锋一转,反而冲白煞问道:“你可听过上古八族?” “上古八族?”白煞微微一愣,完全想不通,上古八族和眼前的光罩能有什么联系。不过,既然红煞开口问了,他也只能点了点头,答道:“大哥,我们上次在西南之地的一处遗迹中,曾得知过上古八族的事情,大哥所说的上古八族,可是那八族?” “不错。”红煞点头,然后用他那极为嘶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着:“赵、钱、孙、李,云、秦、万、石。上古八族,在天武帝国存在了数千年,可最后,却在一日之间全部灭亡。这背后,必然藏有惊天的秘密。” 白煞听罢,额角的疑惑之色更盛:“可是……这上古八族,也眼前的天蓝色光罩有什么关系?”白煞想了想,还是将心中的疑惑全部说了出来。 “若我告诉你,这天墓的主人姓云,你还会这么认为吗?”红煞轻声说道。 “什么?”白煞听罢,不由吓了一跳:“姓……姓云?上古八族中的‘云族’?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红煞毫不隐瞒心中所想,道:“上古八族,各族之中都有着一套绝不外传的秘法。就拿云族来说,它们族中盛传蛊毒之术,控虫之法。而且,我之前在一些古籍上面还了解到,云族的阵法大师中高手如云,以云霄通者、五行通者、幻月通者的布阵能力最强。” “而且,幻月通者曾发明过两种惊天大阵,一种名为‘魔心阵’,另一种则为‘轩辕汇灵阵’。” “无论是魔心阵还是轩辕汇灵阵,都曾在天武帝国引发过一场血雨腥风。传说中,魔心阵一出,克敌千军万马,令无数武者惨死当中,哪怕是宗师高手,也不可避免;而轩辕汇灵阵则更为逆天,此阵一旦布下,便可汇集天地灵气于一处,不旦可以令武者的实力在短期内暴涨数倍,还可以令一些高阶凶兽拥有较为逆天的本领以及真气。” “只可惜,一千年前,八大家族在一日之前全部覆灭。以至于这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也失传了。” 红煞说完,极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是惋惜。 而白煞听罢,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无比震撼。尤其是当他得知了轩辕汇灵阵的作用之处,便对幻月通者佩服的五体投地。 要知道,云族善于蛊毒之术,控虫之法。而轩辕汇灵阵可以将天地灵气迅速汇集于一处,这不等于是令其手中的蛊毒和毒虫的能力大涨吗?此等大阵,别说抵御千军万马,哪怕是一国之兵,也可游刃有余。 忽地,白煞猛然响起了什么,双眸顿时瞪得老大。他慢慢地扭过脑袋,满眼诧异地望着天边的天蓝色光罩,唇角几番蠕动,欲言又止。 “呵呵,你现在明白了?”见白煞这番模样,红煞再度笑道:“我虽然没有见过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当通过古籍上面的记载,便可能够猜个八九不离十。想必,包裹着绝命毒谷的这层天蓝色光罩,正是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的结合体。” 稍微顿了顿,红煞这才继续说道。 “之前有情报说,绝命毒谷中有八阶凶兽和九阶凶兽。而先前,我们在绝命毒谷中行走之时,也遇见过一些凶兽。但是,那些凶兽的实力都不是很强。以这些凶兽的能力,根本无法成为天墓的守护者。” “而若在绝命毒谷之中布下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那就不同了……” 红煞的唇角微微扬起,脸角多了几分狡黠的笑容。在他看来,就算他和白煞站在悬崖之边,黄煞的血仇,也有办法可报。 “魔心阵所处之处,便可令阵中的生物迷失心性,瞬间入魔,化身成为只懂得杀戮的机器。尔后,配合着轩辕汇灵阵,汇集天地灵气于绝命毒谷之中,如此一来,处于阵中的凶兽体内便可蕴含真气。试想一想,当高阶凶兽体内蕴含真气之后,它的实力将会成几倍暴涨?” 第五百三十五章 狡猾的赤血茗牛 三煞三人——红煞,黄煞,白煞——曾游历天武帝国数十载,风风雨雨历经无数,曾多少次刀口舔血?曾多少次在死亡悬崖的边缘徘徊? 天武帝国的大半遗迹废墟或者是墓穴,都有他们的足迹。为了追寻武者,获得非同寻常的武学功法,他们敢涉足于常人不敢随意踏入的遗迹,更敢前往一些罕无人迹的黑色地带。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三人所经历的,也比普通武者要多的多。 而红煞最为三煞之首,身为老大哥的他,见识自然要比黄煞和白煞多得多。是以,当他看到绝命毒谷上空的天蓝色光罩之时,便立马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事实的确如红煞所想—— 绝命毒谷上空的天蓝色光罩,乃是幻月通者所发明的两个大阵所致。只不过,布下这两个大阵之人,并非幻月通者,而是云族的族长。 当初,云族族长设计将族内的大半大神通者困于天墓中后,又害怕那些人能够突破天墓困阵的束缚,便在临走之前,在绝命毒谷中饲养了无数凶兽。 当即便如此,云族族长还是不放心,便刻意布下了魔心阵。但是,他对魔心阵的钻研并不深,只能够用它去控制七阶以下的凶兽的心性,并不能控制八阶凶兽、九阶凶兽以及武者的心性。无奈之下,他只能在魔心阵中再布下一阵——轩辕汇灵阵。 而一旦天墓坍塌,绝命毒谷中的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便会启动。如此一来,绝命毒谷中的凶兽便会齐聚一堂,将从天墓里走出来的武者围杀。 魔心阵控制着低阶凶兽的心性,是以,张明华等武者才会遇见凶兽大军。七阶以下的凶兽化身成为杀戮的机器,在它们的眼中,只懂得杀戮,而它们的目的,便是将绝命毒谷中的武者全部斩杀。 如此一来,便有了武者大军和凶兽大军厮杀的一幕。 只不过,武者大军之中,实力最弱的武者也有着炼气境界,且大部分都处于炼神境界。更何况,其中还包括六十余名宗师。如此一来,那些低阶凶兽根本不值一提,不过是众武者的磨刀石罢了。 很快,低阶凶兽全部阵亡,而武者大军的伤亡之数也不高。 但是,当初云族族长离开天墓之时,可是在绝命毒谷之中布下了两种大阵,可谓是上了双重保险。 魔心阵所控制的低阶凶兽全部死光了,但是还有着九头高阶凶兽——八头八阶凶兽以及一头九阶凶兽天麟。 在轩辕汇灵阵的作用之下,天地之间所蕴含的灵气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朝着绝命毒谷滚滚而来。一时间,天麟以及那八头八阶凶兽依靠着轩辕汇灵阵,不断地吸收着天地间传来的灵气,然后将它们转变为真气以供己用。 但是,吸收轩辕汇灵阵传送而来的灵气是需要时间的。所以,天麟以及那八头八阶凶兽才没有立马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实力。然而,这也是为何武者大军与凶兽大军交战之时,它们站在一旁观望,而没有参战的原因。 红煞的猜测,是有着依据的。而他自己,也对此猜测深信不已。所以,他才会带着白煞来到悬崖之端,静静观望着绝命毒谷中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当绝命毒谷中火光连天,尘土飞扬之时,红煞便放下心来,他深信,用不了多久,张明华等武者便会葬身于绝命毒谷之中。 “所以,大哥才会在此以逸待劳?”白煞似乎明白过来了,一脸兴奋地说道。 “不是以逸待劳。”红煞那极为嘶哑的声音很是难听,就像是从一位行将就木的老者口中发出来的声音一般:“而是隔岸观火。若张明华等人死在了绝命毒谷之中,那黄煞的仇,也就自然而然地报了;但是,若张明华等人解决掉了绝命毒谷中的凶兽,冲了出来。恐怕你我二人联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白煞听罢,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这才半个月的时日不到,红煞便施展过两次血遁,这对他的身体伤害极大,随之而来的后遗症也极为麻烦。短时间之内,红煞的实力很难恢复至巅峰。如此一来,就算白煞和红煞二人联手,说不定都无法从张明华身上讨到便宜,更何况张明华身边还有那么多帮手。 “那,大哥。”白煞眉头一皱,再度问道:“那我们在这儿等什么?” “等尘埃落定。”红煞不缓不慢地说道:“若张明华死在了绝命毒谷之中,我们就立马返身去会稽郡,覆灭张家;若张明华等人有幸逃脱,那我们就得从长计议,寻机为黄煞报仇。” 白煞双眼一亮:“好方法!” 顿时,白煞那略显苍老的脸色华光大现,仿佛年轻了几十年一般。从小到大,他最佩服的人就是他的大哥,是以,红煞的安排和计策,他都只会去执行,从不会反对。 红煞和白煞之间的对话,张明华等人自然不知,此时,他们还身处于鏖战之中,抽不开身。 自打风若离和萧狂加入了战局之后,局势便发生了变化。 风若离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而萧狂也是一名半步入微的宗师。加上老祖、百里战空以及张明华这三名大势宗师,他们渐渐的占据了上风。 如此一来,苦的就是那头八阶凶兽赤血茗牛了。 由于轩辕汇灵阵的作用,赤血茗牛的体内便有了真气。但是,汇集真气是需要时间的,短时间之内,它体内蕴含的真气并不多。当即便如此,它的实力也可暴涨数倍,以一己之力大战七八名大势宗师不成问题。 可是,风若离和萧狂都不是普通的宗师,他们一人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一人有着半步入微的实力。算起来,他们二人的实力,相当于七八名大势宗师,再加上张明华三人,则相当于十几名大势宗师。 若让赤血茗牛对付八名大势宗师,它还能边战,边利用轩辕汇灵阵去吸收天地灵气,从而壮大自己。但是,面对战斗力相当于十几名大势宗师的张明华五人,赤血茗牛便有些吃不消了。 顿时,两团火焰自赤血茗牛的鼻孔中喷薄而出,凸显着它心中的愤懑和怒火。而下一秒,它身形一动,身上的汗毛犹如花雨一般,四射而去。 咻咻咻!!! 赤血茗牛身上射出的每一根汗毛之中,都蕴含一道真气,以至于那原本软绵绵的毛发,瞬即变成了透发着寒光的钢针,让人胆寒。 对此,张明华五人自然不敢硬接,只能够凭借着手中的魂兵相抗。仅是几个瞬息的时间,众人便将那漫天汗毛全部震散。 与此同时,赤血茗牛的双眼咕噜一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在张明华等人将它射出的汗毛震散之时,它毫不犹豫地便撒腿就跑,朝着另外一处战场跑去。 张明华见装,不由大惊。狡猾的赤血茗牛的举动,完全出乎于众人的意料。 然而,赤血茗牛身为八阶凶兽,速度之快,匪夷所思。是以,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赤血茗牛便已经奔袭到了另外一处战场之处。 这场战场中,八名大势宗师正在合围一头八阶巅峰凶兽紫臂三纹虎。 这紫臂三纹虎的体型硕大,比正常老虎的身形要大个五六倍。不仅如此,其双臂双腿呈紫黑之色,透发着让人心惊胆颤的肃杀之气。而由于紫黑光芒的存在,以至于它双腿双腿的力道极为恐怖,可轻松拍碎一块巨石。不仅如此,它的双腿双腿坚硬无比,不少防御行神兵都是以其紫色的双臂双腿为原料制成的。是以,哪怕是无比锋锐的魂兵,也无法伤其双臂双腿一丝一毫。 简言之,用“铜墙铁壁”来形容紫臂三纹虎的四肢也不为过。 而它既然是八阶凶兽,自然不仅仅只有这一项本领。紫臂三纹虎除了四肢呈紫黑之色之外,最为霸气的地方便是它额角上面的“王”字。 它的身体呈棕色,当那个“王”字,却是由雪白的毛发所致。那个“王”字,龙飞凤舞,宣示着不可一世的王者地位。而且,三条白色的毛发从那个“王”字延伸而出,两条通往它的双眼,另外一条则是顺着它的身子,通往它的尾部。 如此一来,紫臂三纹虎的身上便多了三道由白色毛发构成的纹路。唯有击中这三道白色纹路,才有可能对这头紫臂三纹虎造成致命伤害。 这三条白色纹路,两短一长,想要击中谈何容易?是以,一般武者想要击杀紫臂三纹虎,难度相当于击杀一名入微宗师。 然而,八名宗师合力围杀紫臂三纹虎,本来可谓是极为轻松的事情。但是,由于轩辕汇灵阵的作用,这头紫臂三纹虎的实力大涨,面对八名宗师,依旧可以身处于不败之地。而且,隐隐之间,它还有着占据上风的势头。 如此一来,那八名宗师便心急如焚,使出浑身本领,希望用最短的时间击杀掉这头紫臂三纹虎。以至于他们将所有的心思都投入到了战局之中,对于其它战场所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而如今,赤血茗牛突然奔袭而来,令得众人心头不由一惊,阵型瞬间大乱…… 第五百三十六章 粉身碎骨 突然袭来的赤血茗牛,令那围攻紫臂三纹虎的八名宗师瞬间大乱。以至于此时,他们不得不放弃对紫臂三纹虎的合围,连忙寻找退路,闪到安全的位置,以求自保。 然而,他们八人本来互成犄角之势,彼此之间都有着照应关系,一旦有人受到攻击,其他人便会立马前来救援。可是,如今阵型一乱,众人只求自保,根本无法顾及他人。如此一来,倒给了紫臂三纹虎绝佳的突袭机会。 “吼!!!” 紫臂三纹虎长吼一声,身形急忙朝前一窜,宛如一道光影一般,瞬即便来到了一名身着灰色长袍的宗师身前。 这名宗师名为曾渊,乃是一名常期有利于雍州和荆州之间的隐士宗师,在三年之前便已踏足宗师境界。虽然年纪已过花甲,但其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给人一种极为精神的感觉。 曾渊见紫臂三纹虎朝着自己袭来,心中顿时大惊。这一刻,他已经来不及调动魂兵保护自身,情急之下,善于使刀的他,下意识地将长刀横与胸前,以此自保。 但是,紫臂三纹虎的速度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也不知道它先前是刻意隐藏了实力还是怎么地,这一次,它的速度竟然暴涨了数倍,在曾渊刚刚举刀的瞬间,便已扑至前者身前。 紫臂一颤,无比锋利的双爪破空而下,毫不留情地抓向曾渊的胸脯。而它的利爪,宛如一柄长刀一般,夹杂着阵阵风雷一声,极为霸道地落了下来。 咔!!! 紫臂三纹虎的双臂力大无穷,有着崩山裂石之力。以至于它的双爪刚刚触及曾渊手中的长刀之时,便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曾渊手中的长刀断成两半,不仅如此,护在曾渊身体之上的气劲,也被紫臂三纹虎的双爪一举摧毁。 失去了气劲和长刀的保护,曾渊身上的要害部位几乎裸露在紫臂三纹虎的身前。至此,曾渊自知自己必然难逃一死,索性狠狠地咬了口牙,连忙将体内的真气调出,汇聚于右拳之上。 “拼了!”求生的念头在曾渊的脑海中萦绕着,此时,他处于背水一战之外,别无他法。 伴随着曾渊的一声长吼,一道拳芒瞬即闪烁。那一拳看似简单,其拳劲却无比雄厚,犹如山峦崩塌一般,给人一种极为压迫的感觉。 拳影一分为三,狠狠地砸向了紫臂三纹虎的面额。可是,紫臂三纹虎的眸间却突然闪过了三分不屑的神色,竟然直接忽略了曾渊的拳劲,顿时欺身而上。 轰!!! 曾渊的拳头如期而至,狠狠地砸在了紫臂三纹虎的额角之上。顿时,后者的面额上出现了三道裂痕,丝丝殷红的鲜血从中溢出。 但即便如此,紫臂三纹虎的速度却不曾减缓,它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在曾渊的拳头轰在它的面额的同一瞬间,它的脑袋已经探到了曾渊的脖子处。 “咔!!!” 一道脆响之声猛然响起,令众人的心跳顿时极具加速。尤其是张明华,当他看到这一幕之后,眉头不由竖起,眸间充斥着的怒火中,杀气盎然。 紫臂三纹虎竟然一口咬断了曾渊的喉咙,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谁都没有想到,这紫臂三纹虎拼起命来竟然如此凶悍,宁可挨上曾渊的一拳,也要置后者于死地。 从八名宗师的阵型大乱,到曾渊被紫臂三纹虎一口咬断脖子,仅仅是几个瞬息的时间而已。以至于众人根本来不及施救,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渊死去。 “畜生!”张明华勃然大怒,手中的青黑长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瞬即杀向紫臂三纹虎。 与此同时,紫臂三纹虎的虎躯一震,一个纵身便躲开了张明华挥来的剑芒,然后跃向了身侧的另外一名宗师。 那名宗师,同样身着灰色长袍,也是常年游历于天武帝国的隐士宗师。 此人名为端木才,比曾渊还要大上几岁。说起来,他与曾渊还是旧识。在一年半前,他正是得到了曾渊的指点,才一举突破成为一名宗师。 就在曾渊的喉咙被紫臂三纹虎一口咬断的同时,端木才不由悲恸不已,心中对紫臂三纹虎的恨意也达到了顶峰。然而,就在他思索着如何为曾渊报仇的同时,却不料紫臂三纹虎竟然欺身而至。 不过,端木才毕竟是一名宗师,且紫臂三纹虎距他还有一小段距离。以至于紫臂三纹虎还未扑至他的身前之时,他便已经将魂兵调至身前,准备正面对抗紫臂三纹虎。 然而—— “前辈,小心身后。”张明华的声音忽然响起,令端木才的身躯微微一震,那紧皱的眉角之上,顿时多了三分凝重之色。 先前,端木才的神念一直是注视着周围的,若身后有敌人偷袭,他自然能够发现,但是此时,端木才的神念根本没有发现身后的危险。 可是,张明华也不可能无的放矢,为了以防万一,端木才顿时放弃了与紫臂三纹虎正面对抗的念头,连连朝后退了数步,待其稳住身形之后,这才转过头来望向身侧。 当一头满身汗毛如血的犀牛出现在端木才的视线之内之时,后者不由大惊,阵阵冷汗自其后背浮现。 “好险。”端木才有一种死而后生的感觉,心中感慨无比。他万万没有想到,赤血茗牛竟然刻意隐藏了气息,从远处偷偷地靠近自己,更让他惊讶的是,以他的实力,竟然对此毫无察觉。 其实,先前紫臂三纹虎一口咬断曾渊的脖子之时,赤血茗牛便已悄悄地绕过了人群,偷偷地来到了端木才的身后十丈之处。尔后,它刻意地压低了气息,以隐匿的方式慢慢靠近端木才。 而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紫臂三纹虎的身上,而端木才自己也因旧友曾渊的死而悲恸,再加上赤血茗牛刻意地压低了气息,逃过了端木才神识的扫描,以至于后者根本没有意识到背后的危机。 由于张明华的体型,端木才顿时逃过了一劫。但是,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根本没有放过端木才的意思。这不,当端木才突然逃离的一瞬间,赤血茗牛便改偷袭为明攻,突然加快了速度,低着脑袋,朝着端木才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紫臂三纹虎也欺身而至。 一时间,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一左一右夹击端木才。它们的配合极为默契,速度也极为迅敏,以至于众人仅仅是眨巴了一下双眼,它们便已经扑到了端木才的身上。 “完了。”端木才的心中顿时升腾起了七分绝望之情。不过,身为宗师的他,有着专属于自己的威严和气魄,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得惊天动地才行。 真气,顺着端木才体内的经脉不断地流窜着,而此时,他体内真气的流窜速度,要比平常快上十余倍。一时间,端木才体内的经脉不断地膨胀,血液也不断地翻滚起来。而他的双眸间,也忽然多了一抹疯狂之色。 自爆! 端木才决定以命相搏,哪怕是死,他也要重伤眼前的两头畜生。他相信,一旦这两头畜生受了伤,张明华等宗师便能够轻松地击杀它们,如此一来,他与曾渊的仇,也就得以雪耻! 真气,在端木才的体内不断膨胀,就像是满溢的湖水一般,待其到了极致之后,竟然以摧枯拉朽之势,将端木才体内的五脏六腑全然震碎。紧接着,失去了束缚的真气如同深渊中腾空而起的蛟龙,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势,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一道气劲,化作一道无形的波浪,令得周围的空间都一阵颤抖。 与此同时,那道气劲仿佛唱响了一首悲歌,宣泄着一名宗师不容侵犯的尊严! 轰!!! 一道轰响之声在绝命毒谷响起,那悲怆的回音,在众人的心中回荡着,令所有人不由自主地佩服起端木才的勇气,以及那由衷的敬意。 血肉,漫天飞舞,染红了半片天地。 端木才的死,可谓是“粉身碎骨”! 一名宗师,以死谢幕。而他的死状,无疑是悲惨的,壮观的。 但值得欣慰的是,无论是赤血茗牛还是紫臂三纹虎,它们都没有料到端木才竟然会以自爆的方式迎接它们的合击。一时间,它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而高手对决,情势千变万化,一瞬即变。当端木才自爆之后,那道令空间都为之颤动的涟漪波顿时扩散至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的身上。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短的刹那,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的动作,便被那道真气波纹击飞。顿时,它们体内的鲜血一阵翻腾,随后只感觉喉咙口一阵腥甜,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血口,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端木才的自爆,虽然没有成功地击杀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当也令这两头畜生遭受重创。 然而,对于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来说,战斗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它们的身躯朝后倒飞而去的同时,张明华的身形已经忽然从天而降。而他的手中,一把青黑长剑上焕发着让人胆颤的寒芒…… 第五百三十七章 斩杀八阶凶兽 就在端木才下定决心,以死重创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的瞬间,张明华便已经纵身跃起。毕竟,若不是赤血茗牛从他手中逃脱,围攻紫臂三纹虎的八名宗师也不会忽然自乱阵脚。而曾渊和端木才,也不会如此死去。 换句话说,曾渊和端木才的死,和张明华有着间接的关系。 而这,也是张明华不能忍受的。 所以,就在端木才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时,张明华便已在心中下定了决定:他一定要手刃眼前的两头八阶凶兽,为曾渊和端木才报仇。 张明华身形急速而降,而他手中的青黑长剑,宛如一柄贯穿天地的长剑,透发着极为冰冷的剑意。 这股剑意中,只有一往无前的杀念。而他的这一招意动天下,氤氲的全是无法泯灭痛恨。这一刻,青黑长剑中桎梏的灵魂仿佛得到了释放,隐隐间竟然蕴含着几分灵性。 飘渺剑诀第二式,意动天下! 张明华的肉身与常见合二为一,似乎要与天地一争光辉。与此同时,就在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那被震飞的身躯即将落地之时,张明华手中的长剑也刺进了紫臂三纹虎的眉心。 硕大的“王”字中央,多了一道剑痕。而这个位置,也是紫臂三纹虎身上最为脆弱、最为致命的要害之处。 青黑长剑没入了紫臂三纹虎的体内,与此同时,紫臂三纹虎的双眸间充满了不甘和迷惑。它完全没有弄懂,人类宗师为何宁可选择粉身碎骨的死亡方式,也要重伤它。难道,那名人类宗师,就一点儿也不在乎死无全尸的死亡方式吗? 更让紫臂三纹虎死不瞑目的是,从始至终,它都没有注意到张明华的存在。要知道,先前围攻它的八名宗师之中,并没有张明华这个人。而后者的实力,竟然恐怖如此,一击便击中了它的眉心、它的要害、它的致命之处。 纵然紫臂三纹虎心中有一万种不解,一万个不甘,但是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浮云。而它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着,慢慢地趋向于空白。 轰! 紫臂三纹虎那硕大的身躯重重地落到了地上,掀起了阵阵尘土。 见得此幕,周围的众宗师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一来是因为紫臂三纹虎的死,二来是张明华所展现而出的恐怖实力。 张明华先前的那一剑,几乎超脱于武学的范畴,更像是仙家法术一般,让人根本没法看透那一剑的精髓所在。更让人不敢相信的是,刚才张明华出剑之时,其手中的青黑长剑中竟然蕴含了几分灵性。 魂兵中蕴含灵性,乃是大势宗师第三境界的表示,也就是所谓的半步入微。在场众人之中,都知道张明华是在半年之前才突破至宗师境界。谁都没有想到,仅仅半年不到的时日,张明华的武学修为居然精进的如此之快,恐怕天才二字,都无法形容他那恐怖的修习速度吧。 大势宗师从第一境界跨步至第三境界,虽然只差两个境界,但有此经历的宗师都知道,想要跨过这两个境界,可是极为艰难。有些宗师耗费了十年、二十年,都未必能够跨过这个坎。 一时间,众人心中对于张明华的感觉全部变了,由最开始的赞叹转变成了敬重。他们相信,用不了几十年,天武帝国便会再多一名通玄大宗师,而那人,必然非张明华莫属。 可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己的猜想完全错误。 如今的张明华,不过是处于大势宗师第二境界的巅峰而已,距离第三境界虽然仅有一步之遥,当若想要跨过这个坎,还需不少时日的参悟方可。先前的那一招,不过是张明华心中无比悲恸之时,打破身体的极限所刺出的一剑,所以才会使其魂兵之中蕴含灵性。 不过,这对张明华来说却是一个好事。他既然触碰到了大势宗师第三境界的门槛,那就代表着他突破至半步入微境界的契机已经不远。此次天墓之行结束之后,他只需闭关修炼些时日,一切难题必当迎刃而解。 然而—— 众宗师心中所想,赤血茗牛并不知晓。此时,它正呆望着不远处紫臂三纹虎的尸体发呆,确切地说,它是望着紫臂三纹虎额角之上的那把青黑长剑而发呆。 那把青黑长剑,自然是属于张明华的。其上纹路万千,直视久了,给人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不知为何,当赤血茗牛看清了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之后,眸间的神色顿时变得恐慌起来。在它内心深处,最让它忌惮的,便是那奇妙纹路。 因为,那奇妙纹路,竟和天墓外围黑色石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吼!!!” 忽地,赤血茗牛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它也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就像是发了疯一般,朝着一个缺口处奔去,想要逃脱众宗师的包围。 “拦住它!”与此同时,张明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自打端木才以死重伤了这两头八阶凶兽之后,张明华便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手刃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 如今紫臂三纹虎已经葬身于张明华手中,后者又怎么可能放走赤血茗牛? 然而,众宗师心中的想法和张明华也大同小异。所以,当赤血茗牛突然想要突围之时,众人便已经欺身而至,将赤血茗牛瞬间围住。 可是,那头赤血茗牛也不知道是真疯还是假疯,它也不管自己面对的敌人如何强大,竟然闷着头就想突围。 见得此景,众宗师自然不会客气。 过江掌法第二式,狂龙肆海…… 玄冰掌第六式。混元冰凝…… 七伤拳…… 万千绝影掌…… 一时间,除去张明华之外的十名宗师各显神通,将所精通的武学绝学施展的淋漓尽致,直逼赤血茗牛而去。 而此时,赤血茗牛就像是一头失去了理智的蛮牛一般,竟然只顾着逃跑,根本不去躲闪众宗师的招式。 如此一来,赤血茗牛将要面对的,自然是众宗师的狂轰滥炸。 轰轰轰!!! 道道掌劲拳风如期而至,毫无例外地轰在了赤血茗牛的身上。一时间,赤血茗牛就像是一个皮球一般,被众宗师玩弄于掌心之间。而它的身躯,时而被轰向西面,时而被踹向东面,好不狼狈。 赤血茗牛的喘息声不断加大,而它身上的血红汗毛,散发而出的血腥气息也比先前浓烈了数倍。原本铿锵有力的四蹄以及尾巴,就像是得了病的家禽一般,软塌塌的,提不起一丝力气。 众人见得此景,怎会措施击杀赤血茗牛的良机? 顿时,十人欺身而至,准备一举取了赤血茗牛的性命。然而就在此时,张明华的声音响了起来。 “让开!” 张明华的语气极为坚决,就像是一道命令一般,让人不容拒绝。 在场的宗师之中,每人的年纪都比张明华大,且和后者没有任何上下级的附庸关系。按理说,他们完全可以忽略掉张明华那用命令口吻说出的话语,但是让人意外的是,当张明华此语一出,众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后退去。 而事后,就连他们自己,都为先前的举动而感到疑惑。不过众人还来不及多想,便发现张明华已经来到了赤血茗牛的身前。 此时的赤血茗牛,可以说是奄奄一息。它的双眼时而睁开,时而闭合,鼻孔中传来的粗气,也是一阵有一阵无的,有如行将就木的老者一般。 不管是谁,见赤血茗牛这幅模样,都能瞬间明白,后者已经遭受重伤,体内脏器已经损坏十之七八,离死不远。 张明华低着头,冷眼望着赤血茗牛的这幅模样,眸间没有丝毫同情之色。 尔后,他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黑长剑,准备就此了结掉对方的性命。 可就在这一瞬间,赤血茗牛的双眸顿时大张,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用尽了全身力气爬了起来,转身就欲逃脱而去。 与此同时,张明华很迅敏地捕捉到了赤血茗牛眸间的异色——有惶恐、有惊讶、有疯狂,也有错愕。 为何赤血茗牛见到青黑长剑,就吓成这番模样? 张明华没有多想,也懒得多想,毕竟,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而下一秒,张明华的身影忽然或作一道光影,追至赤血茗牛的身前。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长剑微微一荡,一道剑芒便毫不留情地射向了赤血茗牛的脖子。 咔!!! 剑芒落,头颅断。 张明华的一剑,直接令赤血茗牛的脑袋和身体分了家。当即便如此,失去了脑袋的赤血茗牛,竟然还在不断地挥动着四肢,不断地朝前狂奔着。 张明华没动,他身后的众宗师也没动。他们就这么看着断了头的赤血茗牛不断狂奔,看着这极为滑稽的一幕。 鲜血,顺着赤血茗牛的脖子口流淌而出,染红了它脚下的土地。而就在它狂奔了约百丈之后,便终于倒了下去。至此,所有人都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当众人缓过神来,将目光投向赤血茗牛的头颅之时,都不由愣住了。 因为此时,赤血茗牛的双眼还是睁着的,其目光则落在了张明华的身上。而它的双眸之中,充满了恐惧和害怕之情,给人一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第五百三十八章 三目腐足豹 赤血茗牛的表情,令所有人的眉头瞬间皱起,望向张明华的眼神之中,也充满了好奇和不解。谁都不清楚,张明华究竟对赤血茗牛做过些什么,以至于后者怕他怕成这样。 就连张明华自己,对此也感到莫名其妙。 举起手中的青黑长剑,张明华将眉头深深皱起。他呆望着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瞬间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张明华的眉头大展,心中豁然开朗。 他终于想起,自己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和天墓外围的黑色石壁上的奇妙纹路是一模一样的。而赤血茗牛作为凶兽大军中的一员,自然也是天墓的守护者。在它们的心中,天墓乃是高高在上的神物,容不得外人侵犯,一旦发现入侵者,它们就必须出面,将入侵者就地斩杀。 可是,凶兽毕竟就是凶兽,哪怕有了智慧,也永远不如人类。 在赤血茗牛心中,天墓固然是不可侵犯的神物。可是,它没有进过天墓,也不知道天墓到底是什么东西,仅仅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守护它而已。 然而,天墓仅仅是一座漆黑色的建筑而已,表面上看来,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若非要找出特别之处,自然就是其四壁之上的奇妙纹路。 如此一来,在赤血茗牛的眼中,那奇妙纹路便成为了神圣而不可侵犯的神物。它只知道,有那奇妙纹路的东西,便是它该去守护的。 可是—— 张明华的魂兵青黑长剑之上,竟然也有着道道奇妙纹路。这完全颠覆了赤血茗牛心中的认知。一时间,赤血茗牛慌乱不已,以为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便是自己要去守护的神物,顿时大惊,紧接着便癫狂起来。 而癫狂的代价,自然就是死亡。众宗师怎么可能因为它被吓疯了就任由它安然离去? 想到了这点,张明华顿时豁然开朗。 一时间,他有了一条更为精妙的计划…… “老祖,风老前辈。”忽地,张明华转过头来,将目光投向了老祖等十名宗师的身上:“你们去支援西北方向的战场,我去支援其他人。” “你一人?”老祖不由一愣。 “对,我一人足够了。”张明华极为坚决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容反驳。 见张明华如此自信,老祖心中虽然有所担忧,但也没再说些什么,而是道了一声“自己小心”之后,便转身随同众人赶往西北方向的战场。 目送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张明华便也没在此地停留。转身便朝着东南方向的一处战场奔去。至于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的尸体,则被裸露在风中,无人理会。 绝命毒谷的东南方向。 此时,七名宗师正在围攻一头名为三目腐足豹的八阶凶兽。 先前,张明华等人还在与赤血茗牛厮杀之时,便已经注意到了这头三目腐足豹。而且,围攻三目腐足豹的宗师本有八人,可是哪知道这头三目腐足豹的攻势极为强烈,众人刚一照面,便有一名宗师被它开膛破肚而死。 这三目腐足豹身约三丈,高达一丈,体型硕大无比。若它匍匐在一条小溪之上,几乎可以当成是一座小桥。 比起普通的豹子,这头三目腐足豹除了体型硕大之外,便只剩下毛发上的区别——全身的毛发乃是黑白相间,白色的毛发之间,则密布着颗颗白点。凶狠的面色之下,两颗獠牙透发着嗜血的寒光,然而根本不敢直视。 不过,对三目腐足豹有所了解的武者便知,这头三目腐足豹最为犀利的武器,并不是健步如飞的四肢,而是它的爪子。 其四肢的爪子中蕴含腐毒,一旦它爪中的腐毒进入猎物的体内,能够在几个瞬息之间,便将一头成年猎物的肉身腐蚀殆尽。简言之,若武者与三目腐足豹一战,必然是不死不休,绝不会有受伤之事发生。毕竟,一旦武者被三目腐足豹击中,就必死无疑。除非它能将三目腐足豹杀死,否则绝不可能脱身离去。 绝对的速度优势,再加上一击致命的本领,令三目腐足豹占据着八阶凶兽王者的地位。而遇到一些实力较弱的九阶凶兽,三目腐足豹也有着一战的能力。 先前,它正是凭借着绝对的速度优势,以出其不意的进攻手段,斩杀了一名宗师。令得另外七名宗师心有怯意,不敢随意进攻。 如此一来,这七人一兽陷入了极为僵持的处境。换句话说,三目腐足豹在面对七名宗师之时,竟然还占据了一丝上风。毕竟,除非它主动攻击,否则的话,那七名宗师绝不会先行动手。 然而就在这时—— 三目腐足豹的面色再度狰狞了三分,因为它已经察觉到了绝命毒谷中的一丝异样。 “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那两个老家伙都已经死了?”三目腐足豹心中震撼无比,目光不断地自周围的七名宗师身上游离着。 “必须寻找机会突围,与天麟大哥回合。” 三目腐足豹身为八阶凶兽,早已有了心智,而且还不算太弱,所以,它能够有此想法,也不足为奇。 言出必行,是豹类凶兽的共性。一旦它们下定了决心要去做些什么,便会在下一秒立马行动。 咻!!! 一道风雷之声自空气中浑然响起,紧接着,众人只看到一道身影急速略过,瞬间扑向一位名为吴浩然的宗师。 “好快!”众人不由大骇,全然没有想到三目腐足豹的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没道理啊,难道这畜生先前隐藏了实力?”一名宗师皱着眉,心中全是疑惑。 不过,疑惑归疑惑,他们也不可能放任这头三目腐足豹去伤害自己的队友。是以,它们六名的身形急速掠来,直扑三目腐足豹而去。其掌劲拳风之下,全是杀招。 三目腐足豹见状,某种闪过了一丝狡黠。尔后,它身形一转,那宛如小桥的身躯便急速摆动起来,而至于它的尾巴,则是狠狠地迎上了两名宗师。 被三目腐足豹的尾巴攻击的那两名宗师,一人名为华战,年约花甲,乃是冀州华家家主;一人自称为“空灵”,和华战的年纪相仿,乃是冀州一佛寺中“空”字辈的老大。说起来,他们二人同在冀州,也曾有谋面,只不过不太熟悉而已。 “真气!!!”当三目腐足豹的尾巴扇来之时,空灵大师不由一愣,心中震撼无比。从三目腐足豹的尾巴之中,他感受到了一股无比浓烈的真气。而且,这股真气,竟然不必他掌间所凝聚的真气弱。 同时,华战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同样大为震撼。 “空灵大师,小心了。”华战毕竟是华家家主,处理危机的经验较多,所以立马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提醒空灵:“这三目腐足豹的爪子上面有腐毒,也不知道它的尾巴上面有没有,要尽全力,不要大意。” 空灵心中所想与华战大致相同,不过后者的提醒,也让他十分感激:“那好!” 话音一落,空灵右掌朝前一探,轻轻拍出。乍一看他是拍出一掌,但其掌劲极为虚幻,犹如光影。而那一掌,幻化成无数掌劲,狠狠地迎上了三目腐足豹的尾巴。 遁影如来掌,空灵大师的独门绝学,可是说是天级中品的武学。 见空灵后发先至,先行动手,华战自然也不示弱。随即,他将脑后的那把青色长枪状的魂兵一握,便连连挥动起来。 无数枪影炫丽夺目,与空灵大师的那一招遁影如来掌形成了极为分别的对比。 华战的枪法大开大合,有着铺天盖地之势;而空灵的掌劲极为凝聚,似乎要将天地压缩于一点。 两道真气并发而行,顿时迎上了三目腐足豹的尾巴。 轰!!! 真气相撞,一道无形的涟漪波四散而开,令得空间都为之一颤。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华战和空灵二人连连倒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至于三目腐足豹,它受到的冲击力则更为强烈,身形急速朝后倒飞而去。 见得此景,众人心中不由一阵大喜,心中对于华战和空灵二人也多了三分敬佩之情。 不过随即,众人心中的喜悦之色瞬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他们发现,三目腐足豹的狡猾程度,远远超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三目腐足豹仅仅是爪子上面具备腐毒,至于它的尾巴,不过是相当于它的另外一种武器而已。除了无比雄厚的力道之外,便没有其它可圈可点之处。 而它之所以忽然挥动尾巴攻击华战和空灵二人,目的就是逼迫后者全力相抗。如此一来,它便可以凭借着那股冲击力,迅速地逃离众人的包围圈。 然而,待众人回过神来,看透了三目腐足豹的意图之后,这头狡猾的凶兽已经扑到了吴浩然的身上。 吴浩然顿时大骇,面色无比难看。先前,三目腐足豹朝他进攻之时,另外六名宗师的援助,令他暂时缓了口气。可是此时,当他发现三目腐足豹虽然与华战和空灵交上了手,但最终目标依然是自己,仅仅是换了一种进攻手段而已,吴浩然顿时又气又恼,却又别无应对之法。 第五百三十九章 七剑合一 毕竟,吴浩然并没有端木才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就算有,他也没有机会去自爆。 咔!!! 三目腐足豹的双爪落了下来,恰好袭在了吴浩然的面门之上。 顿时,吴浩然的脸上多了三道血红的爪印,自其额头延伸到唇角之处。 “啊!!!” 一阵极为悲凉的嘶吼声自吴浩然口中传出,而他的脸色,也在这一秒变得异常恐惧。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下场和死状,只不过不愿意去接受罢了。 伤口一出,殷红的鲜血便从其中流窜而出,染红了吴浩然的面颊。不过很快,那三道伤口之上流出的便不再是殷红的鲜血,而是紫黑之中的脓血。 很快,吴浩然面颊上的血肉便被腐毒全然腐蚀,仅剩下一个骷髅头。紧接着,便是他的身躯、四肢、下体…… 从三目腐足豹的爪子袭上吴浩然面门,到吴浩然的肉身被腐毒腐蚀,不过仅过了四五个瞬息而已。而周围的另外六名宗师,除了眼睁睁地目送着吴浩然惨死而去,别无救援之法。 一代宗师,就此陨灭。 而包括华战和空灵在内的六名宗师,完全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撼了。 他们六人当中,不乏有人曾与八阶凶兽交过手,虽然那头八阶凶兽没有三目腐足豹那么强悍,但也弱不到哪里去。即便如此,他们每个人都有着与八阶凶兽一战的能力。若两两联手的话,则能轻松地击杀掉一头八阶凶兽。 若在平时,就拿眼前的这头三目腐足豹来说,虽然是八阶凶兽中的王者,但它的真实实力,不过是相当于一名半步入微的宗师而已。只需三名宗师强势围攻,便可轻而易举地将其斩杀。 可是事实却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绝命毒谷中的这头三目腐足豹,实力之强,心思之缜密,远超乎于众人对八阶凶兽的认识。顿时,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升起了一种念头,那就是——眼前的这头三目腐足豹,乃是一头变异的八阶凶兽。 当然,有关于轩辕汇灵阵的事情,唯有绝命毒师外围的红煞和白煞知道,而绝命毒谷内的六十余名宗师,则对此浑然不知。 震撼,无法言喻的震撼。 六名宗师的表情各异,面色的难看程度也各有深浅。活了大半辈子,他们从未遇到过像今日这种事情。换句话说,眼前的这头三目腐足豹,完全不该出现在属于武者的世界之中。 “现在怎么办?”忽地,空灵开口了。他的法号虽然为“空灵”,当面对此事之时,心境却怎么也空灵不起来。 “我也不知道。”华战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五人,却发现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主意:“不过,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只要其它战场的宗师解决了目标,便会立马前来支援我们。” “话虽这么说,但事实却难料。”空灵长叹了口气,本来就显老的面色,仿佛又苍老了几分:“你也看到了,这三目腐足豹的实力有点奇怪,体内竟然还蕴含真气。说它是九阶巅峰凶兽也不为过。试想一下,另外七头八阶凶兽会不会也是如此?” 空灵此语一落,众人的脸色便变得更加难看了,尤其是华战。 刚才,华战话中的意思是,大家尽可能地拖住三目腐足豹,等待其他宗师前来救援。可是,若其他战场之上的八阶凶兽的实力也无比恐怖,说不定最后前来“支援”他们的并不是人类武者,而是八阶凶兽,那结果就…… 不堪设想! 华战连连摇了摇头,将脑中不祥的念头瞬即抛弃:“眼下,我们已经别无选择。除了拖住三目腐足豹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一名身着绸缎的宗师开口了:“以我们六人之力,不可能是三目腐足豹的对手,想要拖住它,难度也极大。我想,不如我们就此离去,以我们的实力,想要逃出绝命毒谷,并不难,或许……” “住口!”空灵听罢,忍不住断喝而道:“汝等贪生怕死之辈,简直是丢尽了宗师颜面。” 那名一身名贵绸缎的宗师极为不屑地轻哼了一声,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先前的言语有所不妥。 “大师乃是佛门中人,自然不畏生死。但我孙席可是肩负着孙家的希望,年龄不过四十八而已,若就此死去,孙家必然一蹶不振。”从这位自称为孙席的男子身上的绸缎看来,孙家必然是某个城市中的大家族,否则的话,身上的衣袍也不会如此光艳。 “既然各位前辈想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全其他人,那孙席也无法阻拦。但孙席想走,各位前辈也无权拦我。”孙席说罢,便冲众人拱了拱手,转身便朝着绝命毒谷的东面走去,瞬即离开了战场。 “我呸!”华战极为厌恶地望着孙席的背影,很是不屑地吐了口唾液。 然而就在这时,三目腐足豹动了。 它并没有去追东面的孙席,也没有攻击华战等五名宗师,而是突然朝着北面的一处战场狂奔而去。 “那畜生想跑。”空灵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大吼而道。 而这时,华战也从孙席离去的背影中回过神来:“赶紧追,不能让它逃到了别的战场,否则后果难以预料。” 话音一落,华战和空灵便率先追去。而另外三名宗师,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们时而望向孙席的背影,时而望向华战和空灵的背影,心中正在做着极为艰难的抉择…… 就在他们三人犹豫不决之时—— “喝!!!” 一道冷喝之声自天边传来,紧接着,一名身着黑袍的男子突然自远处而来,正以急速追向三目腐足豹。 而他手中,那把透发着神秘气息的青黑长剑,却显得极为耀眼。 “是张明华。”华战和空灵先行回过神来,心中不由大喜。既然张明华前来支援,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解决了赤血茗牛。 不过随即,华战和空灵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心中瞬即大骇。因为他们发现,张明华竟然是一个人来的。那就是说,其他人已经死在了赤血茗牛的手中。如此一来,张明华等人虽然击杀了赤血茗牛,但付出的代价却极为惨烈。 当然,这只是华战和空灵的猜测而已。 青黑长剑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剑芒逼向了正在狂奔的三目腐足豹。然而奇怪的是,张明华的这一剑极为缓慢,似乎是刻意隐藏了实力一般。 “怎么回事?”华战一惊,心中大惑。 “难道他与赤血茗牛的一战之时,真气和体力都已经耗损殆尽?”空灵对此也是不解:“他的这一剑,哪怕是一名炼气境界的武者,都能施展的出来吧?” 的确,张明华的这一剑平淡无奇,缓慢无比,根本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别说是炼气境界的武者,就连他的那个徒弟温晚晴,说不定都能施展的出。 但是,偏偏就是这一剑,却令三目腐足豹的四肢不由自主地僵硬,瞬间顿住了狂奔不止的身躯。 三目腐足豹呆望着朝着自己射来的青黑长剑,瞳孔不断地放大着。此时,它眸间的狡黠和阴狠之色全然消失,就连心中那不可一世的傲气,也被那柄青黑长剑全然截成两半。 “那是……”三目腐足豹的心中早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它作为天墓的守护者,在绝命毒谷已经生存了数百年,而它最有印象的东西,便是天墓石壁上的奇妙纹路。 可是此时,眼前的青黑长剑中的奇妙纹路,竟然和天墓石壁上的奇妙纹路一模一样。 “吼!!!” 恐惧,令得三目腐足豹仰天嘶吼起来。与此同时,张明华已经提剑而至,剑尖直逼前者的眉心。 此时,三目腐足豹并没有像赤血茗牛和紫臂三纹虎那样坐以待毙,它的心中虽然充满了疑惑和恐惧,但是当张明华举剑刺来之时,求生的意识令它下意识地朝后退去,生生地躲开了张明华的一击。 “咦?”张明华见状,不由微微地愣了一下。先前,当三目腐足豹被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震慑住之后,张明华还以为自己的这一剑必然能够取其性命,却不料后者的反应如此之快,竟然轻松地躲开了。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没有道理在保留实力了。”张明华如是想着。随即身形一动,冲上前去。 张明华突然欺身而至,吓的三目腐足豹再度朝后退去。而前者,也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不断地挥动着手中长剑,将天级下品的武学剑战法施展的淋漓尽致。 剑战法第一式,决云一击;第二式,一剑抵天……第七式,乘雷腾霄。 七种剑招,七道剑芒。看似随意,当却蕴含着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武道意志。那是对剑招精髓的理解,那是对剑道的参透;那是对不同于普通武学的感悟,更是武学一途的升华…… 七剑合一,最终汇成了飘渺剑诀的第一式——剑凌四方,也就是所谓的绝剑! 剑芒闪烁而过,径直地刺向了三目腐足豹的眼眸。在外人看来,张明华的这一剑似乎是随意施展而出的,但张明华却清楚,他的这一剑,早已打破了武者固有的习剑思路,打破了剑招剑式的束缚…… 而这,也是他此次天墓之行的最大收获! 第五百四十章 金翅大鹏鸟 七剑合一。 这种招式,张明华曾经也用过无数次,但是却没有哪一次,有着如今这般炫丽夺目,让人心惊胆颤。 七道剑芒自张明华身前的七个方位爆射而出,时而交错,时而分离,犹如七只正在南飞的大雁,不断地变换着飞行时的阵型。 最终,这七道剑芒合而为一,变成一道七彩剑芒。 七彩剑芒呈“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当它们交错在一起之时,其中所凝聚的真气,要比张明华往常施展的任何一次剑凌四方都要浓郁。以至于此时,空间都微微一阵波动,仿佛被扭曲了一般,随时都有可能破裂。 这种剑意,已经突破了武学的范畴,竟能够撼动空间,扭曲天地。 轰!!! 那道呈七彩之色的剑芒瞬即落下,斩向了三目腐足豹的身躯。 然而同时,三目腐足豹被那道七彩剑芒彻底地给震撼住了,一时之间竟然忘记抵抗。不过,就算它想要抵抗,却已为时过晚。毕竟,张明华的这一剑,仅仅用了一个瞬息的时间而已。 咔! 长剑落下,自三目腐足豹的额头之处朝下斩去。 这三目腐足豹的面额之上有着三只眼睛,其中一只正在它的额角正中。当那道七彩剑芒落下之际,恰好将它的第三只眼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半月形的半球。 鲜血,自三目腐足豹额角的那道剑痕之处飙出,竟射得三丈之高,以至于张明华根本来不及躲闪,便被溅了一身。 不过,张明华本来就没有打算躲闪。因为此时,他并没有停止手中的动作,而是任由那道七彩剑芒继续深入。 咔!!! 剑芒斩断了三目腐足豹的脊骨,以摧枯拉朽之时,将它体内的经脉、脏器全然一分为二。而这一切,仅仅发生了两个瞬息之间,当众人回过神来之时,所看见的便是被一分为二的三目腐足豹。 鲜血、脑浆、皮毛,满天飞起,染红了半丈之地。场面上的恶心程度,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不过,不远处的五名宗师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反胃,因为他们完完全全被张明华的那一剑给震撼住了。以至于此时,他们根本没有去因三目腐足豹的死亡而高兴,而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明华的身上。 尤其是华战和空灵。 他们二人先前是与三目腐足豹交过手的。当时,他们合八人之力,不旦没有从三目腐足豹的身上讨到一点好处,反而还葬送了两名宗师的性命,更要命的是,还令剩下的几人心生畏惧,打起了退堂鼓。 华战转过头,看了看空灵。与此同时,空灵的目光也投了过来。他们二人面面相觑,眸子间写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 他们对于张明华这个人还是有所了解的,知道他是天武帝国千年难遇的习武奇才,仅仅二十出头,便已经跨入了宗师境界。但是,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张明华不仅仅是习武奇才,就连实战能力,也强的让人不敢相信。 “结束了?”华战喃喃而道,似乎还没有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 空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脸色上的震惊之色,丝毫不比华战眸间的弱。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三名宗师也走了过来,正满眼敬畏地望着张明华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惭愧之色。先前,他们三人还想着是否像孙席那样,直接选择离开。却没想到张明华一剑便了解了三目腐足豹的性命。 “张前辈的这一剑,让余受益良多。”身处于那三名宗师最右侧的一名宗师开口说道:“先前,我竟然还想着逃离此地,真是惭愧。” “是啊。”站在三人中间的那人接过话语:“武道一途,没有捷径,更没有退路。唯有勇往直前,无所畏惧,方可攀上高峰。而先前,我们的犹豫差点就葬送了自己的武道,若我们就此离去,恐怕以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我们都要活在愧疚之中,那武学精进自然也就精进,如此一来,活着又有何意?” “二位说得极是。”站在最左边的那名宗师也开口了:“都是那个孙席,他的临阵退怯,差点害了我们。不过,我们也不吃亏,毕竟亲眼目睹了张前辈的那惊天一剑。我想,那才是我们应该追寻的武道——不拘泥了一招一式,打破传统武学的模式,冲出枷锁。”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同时,华战和空灵也转过身来,目光自他们身上扫过。 听完众人的话语,华战和空灵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对于眼前的三人,他们还是挺赞赏的。至于那个孙席,自然被他们在心中唾骂了无数遍。 “众位所悟,便是余之所悟。”华战开口了,目光自眼前的三人身上一扫而过:“既然如此,我们还等什么?西边的战场处,还有着一头八阶凶兽。” 听罢华战的话语,众人连忙回过神来,眸间的战火几欲喷薄。 然而,正当他们想要邀请张明华一同前往之时,却发现前方仅有着三目腐足豹的残尸,哪里还有张明华的身影。 “张前辈想必已经先行赶去支援,我们可不能怠慢。”空灵大师率先回过神来,头一转,便朝着西边的战场之处奔去,而他的身后,华战等四名宗师正紧随而至…… 华战等五名宗师所谈论的话语,张明华自然不知。当他解决掉了三目腐足豹之后,并没有赶往绝命毒谷西边的战场,而是奔向了南面的一处战场。 此时,南面的战场之处,九名宗师正在围攻一头名为金翅大鹏鸟的八阶凶兽。 这金翅大鹏鸟也算是八阶巅峰凶兽,其凶名丝毫不亚于三目腐足豹。只见其身通体呈金黄之色,凸显着尊贵和高雅。而它的双眸乃是碧蓝之色,透发着一股冷傲、淡漠和极为诡异的肃杀之气。 三目腐足豹有着绝对的速度优势,而金翅大鹏鸟的速度却丝毫不比三目腐足豹慢;而前者之所以能够成为八阶凶兽中的王者,则是因为它的爪子之中蕴含腐毒,能够将猎物一击必杀。 而金翅大鹏鸟,则完全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实力,挤身于八阶凶兽的巅峰。更重要的一点则是,它极其善于飞行。 就当张明华赶来之时,这是金翅大鹏鸟正盘踞于九名宗师之间,碧蓝色的眸子中写满了轻蔑和讥讽。它甚至没有正眼看过那九名宗师一眼,在它们的眼里,所有的人类武者都是渺小的、卑微的,根本不值得它这头鹏类凶兽的王者去注视。 金翅大鹏鸟虽然孤傲,却有着孤傲的资本。 此时,围攻它的那九名宗师或多或少都受了伤,而且,每个人受的都不是轻伤,甚至还有三名宗师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但是,金翅大鹏鸟并没有赶尽杀绝,仅仅是依靠蛮力将那些宗师重伤之后,便不予理睬。在它看来,杀一名卑微的人类武者,都是脏了它的身体。 “我已经受够了……”忽地,一名年约四十的宗师从地上爬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这金翅大鹏鸟算什么,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们?若不是它体内蕴含真气,老子一人就能干掉它。妈的,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一头变异的八阶凶兽。” 说话的这名宗师叫做司徒银瑞,是梁州司徒世家的第一天才。毕竟,能够在四十岁的时候成为一名宗师,在天武帝国都可被称之为绝顶天才。当然,若拿他和张明华相比,则根本不值一提。 此时,司徒银瑞的眸子间——有痛恨之色、有疯狂之情、有癫狂之意——自打他和这头金翅大鹏鸟照面之后,便发现后者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眸子间写满了孤傲和淡漠。而这,也极大地刺激了司徒银瑞的自尊心,是以,他刚才才会突然大爆粗口。 不过,气归气,司徒银瑞却没有一点办法。与其它八阶凶兽一样,这金翅大鹏鸟体内也蕴含真气,以至于它竟然以一己之力,力挫九名宗师,令司徒银瑞只能够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 “我要上了!”忽地,司徒银瑞忍不住了,朝着一旁吐了一口血水之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金翅大鹏鸟袭去。 “不要莽撞……”一旁,一名早就身受重伤的宗师提醒着司徒银瑞,先前,前者就是莽撞,在被金翅大鹏鸟一翅膀扇成重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不过,司徒银瑞根本不听他的劝说,如今,他的心头只有杀念。他要为自己正名,为宗师正名。他要用行动告诉金翅大鹏鸟,宗师之威,可不是一头畜生能够藐视的。 可是,金翅大鹏鸟偏偏就在藐视司徒银瑞。以至于后者冲过来之时,它连头也没有转一下,便忽然将双翅扇出,迎上了司徒银瑞的拳头。 轰!!! 仅仅是一个照面,胜负便已见分晓。 只见司徒银瑞的身躯如同炮弹一般,朝后倒飞了二十余丈,这才重重地砸在地上。同时,一口殷红的鲜血自其口中喷薄而出,以至于他的面色顿时变得痛苦无比,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无奈和郁闷。 第五百四十一章 鹏王 一招重伤司徒银瑞之后,金翅大鹏鸟并没有追击,甚至连脑袋都不曾偏转过,完全视前者为无物。 孤傲、冷僻。 见得此景,周围的八名宗师眉头再度深深皱起,皱褶中,写满了尴尬和无奈。金翅大鹏鸟的强势,让他们所有人束手无策。 “妈的!”与此同时,司徒银瑞强撑着刚刚遭受重创的身体站了起来,当他立于风中之时,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阵清风便能将其吹翻一般。 司徒银瑞的眸子间写满了憎恨和杀意,以至于那宛如蜘蛛网一般的血丝瞬即在他眸间蔓延,瞬间染红了他的双眼。 “这畜生,哪怕是鹏类凶兽的王者,也终究是畜生。凭什么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司徒银瑞之所以极为愤懑,完全是因为金翅大鹏鸟那孤傲冷僻的性格,令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损。但是,他却忘记了,眼前的这头金翅大鹏鸟,可是有着孤傲冷僻的本钱和实力。 “就算是死,我也要让你掉一块肉。”司徒银瑞将唇边的血丝擦去,脸角的肌肉顿时抽搐起来,他的眸间,写满了疯狂和执着:“老子又不是没有和八阶凶兽交过手,又岂会怕你这头孽畜。” 数年之前,司徒银瑞在一处凶兽聚集的山脉历练之时,曾遇到过八阶凶兽,那时候,他才刚刚迈入宗师境界而已,但却与那头八阶凶兽战了个平手。然而,不打不相识,最后他还和那头八阶凶兽成为了好友。 但是,眼前的这头金翅大鹏鸟的实力,要比他曾遇见过的那头八阶凶兽强上几十倍,至于为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这儿,司徒银瑞便踏着步子,朝着金翅大鹏鸟缓缓迈去。 他的步伐很是缓慢,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以制造气势,还是因为身受重伤,无法急速狂奔。以至于此时,周围的八名宗师都屏住了呼吸,想望着一头疯子一般,盯着司徒银瑞。 “这家伙是个疯子,没救了。”一名年纪较大的宗师摇头叹道:“我们九人联手,都不是这金翅大鹏鸟的对手,而他竟然想以死相拼。” “罢了,由他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执着。这司徒银瑞虽然莽撞,当对武道一途的执着,还是值得钦佩的。我们暂且旁观,若有机会,出手救他就是。”一名身着黑色裹衣的男子如是说道。 “也只能这样了……” 一时间,在另外八名宗师的眼中,司徒银瑞就是一个疯子,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而司徒银瑞本人却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依旧迈着步伐,朝着金翅大鹏鸟走去。 然而,就在司徒银瑞来到金翅大鹏鸟身侧两丈之处之时—— 那头金翅大鹏鸟似乎不耐烦了,终于转过了脑袋,望向司徒银瑞。而它双眸中的精光忽然爆射而出,透发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而司徒银瑞见得此幕,却咧着嘴笑了起来。 “你这畜生怎么不装了?”司徒银瑞先是浅笑,随后便仰着头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也会生气,你也会愤怒啊。” 听得司徒银瑞的话语,周围的八人再度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想——这个司徒银瑞是个疯子。要不然,正常人可不会冒着死亡的危险,只为了引得一头实力强悍的凶兽发火。 而司徒银瑞偏偏就这么做了。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不如金翅大鹏鸟,但是他却看不惯金翅大鹏鸟那孤傲冷僻的性子,索性便冒着死亡的危险,只为了激怒后者。 疯子,真是一个疯子。 “你这卑微的人类,有何资格在这儿评论本王?”忽地,金翅大鹏鸟开口了。它的声音极为清晰,乍一听,就像是从一名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口中发出来的声音。 众人不由一愣,这可是他们第一次听见金翅大鹏鸟说话,却没想到它的发音如此清晰,和人类无异。 鹏类王者,智慧果然非凡。 可是,众人的思绪尚未中断,却发现金翅大鹏鸟突然动了。一时间,后者的身形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飞速朝着司徒银瑞的胸口袭去。 而司徒银瑞却站在原地没动,既没有躲闪的意思,也没有抵抗的想法。毕竟,以他目前的伤势,除了选择瞑目待死之外,别无他法。 不过,他已经激怒了金翅大鹏鸟,心中的愤懑之情全然消失。活着与死去对他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来吧。”司徒银瑞大声喝道,其厚实的背影如同一根擎天之柱,宣示着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尊严。 金翅大鹏鸟双眼微微一眯,一股雄厚的真气自其双翅间浮现。 那真气呈金黄之色,将金翅大鹏鸟的身躯紧紧包裹,以至于从远处来看,它全身上下流光满溢,贵气十足。 “愚蠢的人类。”金翅大鹏鸟轻哼了一声,双翅瞬即扇出,一左一右直逼司徒银瑞的脑袋。若它的这一击命中,司徒银瑞的脑袋必然崩裂。 说时慢那时快——就在金翅大鹏鸟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之时,一道黑色的剑芒忽然从其身侧而至,直逼它的咽喉而去。 这黑色剑芒,正是张明华的魂兵青黑长剑。此时,这柄长剑已经自其手中脱手而出,如同飞剑一般,化作一道黑色流光飞射而来。 其实,早在金翅大鹏鸟动身之时,他便已经发现了这道剑芒,只不过,它并没有躲闪的意思。它对自身的速度极为自信,相信自己能够在拍碎司徒银瑞的脑袋之后,在从容躲开那道黑色剑芒。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见得此幕,不远处的张明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他在击杀了三目腐足豹之后,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当却还是晚了一步。 然而,就在众人都以为司徒银瑞必死无疑之时,却不料场上的局面发生了变化。 那金翅大鹏鸟瞄了一眼飞射而来的黑色剑芒之后,便突然收回了双翅,放弃了击杀司徒银瑞的念头。尔后,它的双翅微微一颤,便极为轻松地躲开了那道黑色剑芒。 当金翅大鹏鸟稳住身形之后,顿时将目光自司徒银瑞身上移开,转而投向了正朝它狂奔而来的张明华。 “咦?”金翅大鹏鸟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明华,不,确切地说,是盯着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你是何人?” 张明华见金翅大鹏鸟没有对司徒银瑞下杀手,心中很是好奇。而此时,却发现后者的话音居然和人类无异,心中便更加惊奇起来。一时间,便放弃了进攻的念头,极为友善地冲金翅大鹏鸟抱了抱拳。 “会稽张家,张明华!”张明华如是说道。 “张明华?”金翅大鹏鸟微微一愣,目光顿时在张明华身上游动着,似乎要将后者看穿一般:“你就是张明华?” 这一下,轮到张明华发愣了:“听金翅大鹏鸟话中语义,难道它认识我?不对啊,以往,我可从未见过八阶凶兽,更别谈和八阶凶兽有旧交。” 与此同时,金翅大鹏鸟似乎看穿了张明华的内心,竟然解释起来:“我曾听一对金睛云雕提起过你。” 张明华这才恍然大悟。 当初在郡学之时,他曾去过莽苍山历练,意外之中遇见过一对六阶巅峰凶兽金睛云雕。当时,由于小雪的缘故,那一对金睛云雕对他极为客气,还帮他自创了一套名为“鹰击长空”的身法。 那金睛云雕是雕类凶兽,与鹏类凶兽乃是一家。而金翅大鹏鸟自称为鹏类凶兽的王者,与金睛云雕认识,也不足为奇。 当问题是,为何身处于绝命毒谷中的金翅大鹏鸟,却认识莽苍山的金睛云雕?难道,金翅大鹏鸟并非常年呆在绝命毒谷,反而经常外出? 心中纵然是千万疑问,但张明华最后还是忍住没问。毕竟,金翅大鹏鸟是鹏类凶兽的王者,最不喜欢的事情,便是别人对它指手画脚以及百番提问。 果然,见张明华没有多问,金翅大鹏鸟的心中便对他多了几分好感,语气也由先前的冷漠,转变成了平淡。虽然不算热情,当这已经是金翅大鹏鸟自尊心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你手中的剑,从何而来?”金翅大鹏鸟的语气平淡无奇,既没有敌意,也没有反感之情。就像是和一个极为陌生的路人交谈一般。 张明华听罢,下意识地将手中青黑长剑举起,回道:“这是我的魂兵,自然是以力破障,凝聚而来。” “以力破障?”金翅大鹏鸟双眼猛然一张,多了几分惊讶:“本王前年去莽苍山游玩之时,玄钦和玄紫就特意提到过你,说你与其他人类武者截然不同,有着惊人的能力。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金翅大鹏鸟口中的玄钦和玄紫,自然就是莽苍山的那一对雌雄金睛云雕的名字。 “果然。”张明华听罢,不由在心中感慨起来,这金翅大鹏鸟果然不是常年呆在绝命毒谷,时而也会外出游玩。 “多谢鹏王盛赞,在下受宠若惊。”张明华极为谦虚地答道,之所以他要称呼金翅大鹏鸟为“鹏王”,是因为他发现后者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热情起来,如此一来,还不如打好关系,从后者的口中多了解一下有关于奇妙纹路的事情。 第五百四十二章 剑芒战风团 显然,张明华的做法是正确的。此时,金翅大鹏鸟对于张明华的态度,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而其目光之中的孤傲冷僻之色,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魂兵上的纹路,绝非巧合凝造。看来,你是从某位大神通者的手中得到了什么传承。”金翅大鹏鸟随口说道,但却令张明华心中震撼无比。 的确,张明华之所以以力破障,以奇妙纹路凝造魂兵,正是借鉴了不归墟中的符文之道。而不归墟的主人,正是一名上古大神通者。 “鹏王慧眼非凡,不过在下并非是得到了大神通者的传承,而是经由一名前辈指点,后又在巧合之中,从一名上古大神通者的遗迹之中,掌控了符文之道而已,所以才选择以力破障,参照符文之道,以奇妙纹路凝造魂兵。”张明华不卑不恭地回道,他口中的那名前辈,则是通玄大宗师秋临意。 当初,正是因为秋临意的提醒,张明华才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其他宗师的道路。 从始至终,张明华一直在回答着金翅大鹏鸟的话语,却从未开口反问过。这令金翅大鹏鸟极为满意。 但是,金翅大鹏鸟是满意了,但张明华却憋得极为难受。其实,他心中有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让金翅大鹏鸟解释给自己听—— 比如,赤血茗牛、三目腐足豹和紫臂三纹虎见到了自己魂兵上的奇妙纹路之后,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而金翅大鹏鸟却无动于衷; 比如,为何自己魂兵上的奇妙纹路,和天墓四壁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其中究竟有什么联系; 比如,为何金翅大鹏鸟等八头八阶凶兽的实力强悍的匪夷所思,比寻常八阶凶兽强上数十倍; 比如,它们的体内为何蕴含真气…… 无数个疑问,无数个谜团,当张明华却只能将这些疑问深埋在心里,暂且不去询问。如此一来,他被憋得别提有多难受了。 而金翅大鹏鸟,似乎也没有为张明华解惑的意思。而是忽然扇动了两下翅膀,说道: “看在你与玄钦和玄紫有旧交,而本王游玩于莽苍山时,它们二人招待周到的份上,本王今日就免你一死。你若就此离去,本王保证你能平安地走出绝命毒谷,哪怕是天麟,也不会拦你。” 金翅大鹏鸟的话音虽然平淡,但却充斥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当它说完这番话后,周围那包括司徒银瑞在内的九名宗师顿时大惊,一脸惊奇地望着张明华。与此同时,他们也开始羡慕起后者—— 年纪轻轻便突破至宗师,且实战能力强悍无比,更令人羡慕的,他竟然还有着其他武者所奢求的“运气”,居然因为往日的一次历练,和金翅大鹏鸟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家伙扯上了关系。 此等好运,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但是,张明华似乎并不领情,待金翅大鹏鸟话音落下之际,他却微微地摇了摇头,笑道: “鹏王有所不知,在下赶来此地,本是为了取鹏王性命。至于赤血茗牛、紫臂三纹虎、三目腐足豹,则早已死在在下的剑下。” 张明华缓缓说着,语气同样不可抗拒。 “哦?”金翅大鹏鸟极为不屑地说道:“那三头废物死了?真是一个好消息。” 然而,金翅大鹏鸟对此不屑一顾,当司徒银瑞等人却傻了眼。他们可是见识过绝命毒谷中的“变异八阶凶兽”的实力,别说以一己之力,就算是集八名宗师之力,都未必能够成功击杀一头八阶凶兽。 而张明华,竟然杀了三头?而此时,竟然还说要取金翅大鹏鸟的性命? 这……这要么是有着极为逆天的实力,有着与“变异八阶凶兽”一战的能力;要么就是过于自负,吹牛罢了……但是众人更希望是前者。 “若在其它地方,本王自认不是你的对手,但若在这儿,你的实力恐怕不及本王十分之一。”金翅大鹏鸟极为自信地说道:“不信你倒是可以试试。” “自然要试。”张明华大声说道,心头豪情万丈。与此同时,他已经将手中的青黑长剑横胸举起。 剑战法第七式,乘雷腾霄。 一股雷电属性自青黑长剑中弥漫开来,道道雷丝在其上跳跃,犹如万马奔腾一般,霸气十足。 而他的身形,也在举剑的同时朝着金翅大鹏鸟奔袭而去。青黑色的流光,宛如极地之处的极光一般,令天地瞬间失色。 金翅大鹏鸟驻足于原地,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它缓缓地扇动着双翅,凝聚着一股真气自双翅之上,以此迎接张明华的剑芒。 咔!!! 流光射了过来,刺在了金翅大鹏鸟的双翅之上。然而,后者双翅上的真气却幻化成了一层无法僭越的光膜,硬生生地挡下了张明华的这一剑。 不过,后者也不气馁。 一剑无果,张明华将手中长剑微微一颤,手腕轻轻一抖,便令青黑长剑绕过了金翅大鹏鸟的双翅,直刺其咽喉而去。 剑战法第三式,腕底乾坤。 但是,这并不是张明华平日里施展的腕底乾坤。而是融合了五藏剑法中的五套剑法,分别化作五道剑芒,刺向了金翅大鹏鸟的肉身。 这一剑,极为灵活,极为随意,乃是张明华自天墓第二层刀山火海五行阵中感悟了剑法之道之后所领悟出来的。如此巧妙的融合剑招,打破了一招一式地束缚,令其剑锋一往无前,异常凶狠。 终于,金翅大鹏鸟被逼得动了。 其双翅轻轻一扇,忽然凭空跃起。依靠着绝对的速度优势和飞行技巧,极为精妙地躲过了张明华刺来的五道剑芒。 张明华对此并不意外,若金翅大鹏鸟连这五道剑芒都躲不过的话,那它可是枉称鹏类王者,枉为八阶凶兽了。 瞬即,张明华的神魂离体而出,身形在那一刻宛如化作了一尊古钟,隐隐间竟透发着令万籁寂静的气势。 以势蓄力,以意控剑。 而下一刻,他手中的青黑长剑仿佛和他的肉身重合到了一起,合而成为一柄贯穿了天地的长剑。令在场之人不由为之一惊,彻底地沉浸在张明华的剑意之中。 但是,无人敢直视张明华的身躯,就连金翅大鹏鸟也不例外。因为他们发现,一旦久视,必然头晕目眩,提不起一丝精神。 “果然有点本事。”金翅大鹏鸟双眼微微一眯,如是说道。随即,它将双翅的振动频率发挥到了极致,飞快地飞向了苍穹。 金翅大鹏鸟快,张明华的剑意更快。 顿时,一道长约十丈,宽约一丈的青黑剑芒冲天而起,犹如腾飞的仙人,直逼金翅大鹏鸟而去。 “来得好!”金翅大鹏鸟大喝而道,心中战意大起。顿时,它放弃了躲闪的念头,连忙调动体内的真气,将其凝聚于双翅之上。 只见金翅大鹏鸟的双翅轻轻一动,看似仅挥动了一下,实则由于速度极快,在瞬息之间便已挥动上百次。 顿时,高空处的气流被它挥动的双翅彻底控制,一股风团自其双翅间形成,其中竟然还蕴含着无比浓厚的真气。 咻!!! 巨大的青黑剑芒迎上了金翅大鹏鸟身前的风团。顿时,天地为之一变,原本明朗的天空,顿时黯然失色。而苍穹处的空间,竟然微微地扭动起来,隐隐间还有着几道肉眼难以看清的黑色裂缝浮现。 两股真气的对碰,竟然险些毁了空间,这可是超脱于武学范畴理解,更是寻常武者难以做到的事情。 巨大的青黑剑芒与风团并没有一招分出胜负,二者顿时陷入了僵持之中。 一时间,那青黑剑芒就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剑,而风团就像是坚不可摧的盾——二者一攻一守,谁也不愿意后退一步。 风团凭借着风之力量,不断地分割着青黑剑芒中的真气,将后者的威力一点一点地化解。而青黑剑芒也不示弱,拼尽了全力刺了过去,似乎要向世人展现自己的锋芒一般。 短短几个瞬息的时间,青黑剑芒便缩短了五成,而风团的体型,也急剧收缩,变成了原来的五成大小。 但,交锋并未结束。 无论是张明华,还是金翅大鹏鸟,甚至于绝命毒谷中九处战场的宗师和凶兽,都屏住了呼吸,紧紧地仰望着绝命毒谷高空上的这一幕。 这一幕,太过于震撼,太过于让人激动。在场的宗师之中,虽然见过入微宗师之间的战斗,但却没有见过如此惊心动魄,扣人心弦,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想必,待这些宗师回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之后,张明华那游龙剑神的美名,将会再一次震惊帝国。 轰!!! 约十个瞬息左右,青黑剑芒和风团的交锋,终于接近了尾声。 原本长约十丈的巨大剑芒,此时已经幻身成为拇指般大小。而那犹如一座房屋一般的风团,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湮灭在天地之间。 二者交锋,终以剑芒的惨胜而告终。 但惨胜,也终究是胜! 既然胜了交锋,怎么可能不乘胜追击?张明华可不是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之辈,在剑芒击溃风团的同时,便令那拇指般大小的剑芒狠狠地刺向了金翅大鹏鸟的胸脯…… 第五百四十三章 落荒而逃的鹏王 霎时,只见金翅大鹏鸟的瞳孔急剧收缩,那孤傲冷僻的神色之中,终于多了三分严肃之色。 或许是因为太过于自信,或许是轻敌了,金翅大鹏鸟在制造出了风团之后,竟然丝毫没有想过自己制造出来的风团会败,以至于它竟然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后退,甚至连调动真气护体这种简单的防御措施都没有做。 咻!!! 那拇指般大小的剑芒没入了金翅大鹏鸟的胸脯,顿时,后者的身躯微微一颤,在空中呆滞了几个瞬息。 而呆滞过后,则是坠落。 只见金翅大鹏鸟的身躯犹如陨落的流星一般,自高空之上急速坠落,最后落在了绝命毒谷之中,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之上。 轰!!! 一个巨大的土坑被砸了出来,而金翅大鹏鸟则躺在其中,满眼的呆滞和诧异。 它嘀咕了张明华那招意动天下的威力,更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其实,如若它在施展风团之后,没有轻敌,反而调动真气护体的话,那么,最后那一道拇指般大小的剑芒,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一代鹏王,不单单败给了张明华,更败给了自己。若不是它过于自信,若不是它过于轻敌,若不是张明华的剑意过于恐怖……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人类尚且如此,更何况凶兽? 顿时,金翅大鹏鸟的喉咙一甜,一股浓稠的殷红液体瞬即喷薄而出。 “噗嗤!!!” 鲜血,冲天而起,飞约三丈。尔后,那些飘向空中的血液缓缓滴落,最后染红了金翅大鹏鸟的金色双翅。 此时,金翅大鹏鸟的双翅,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金黄之色,而是金黄之色与血红之色相互交织的颜色。 此时的金翅大鹏鸟,哪里还有往日的威风和尊贵,哪里还有那股孤傲和冷僻的神情。它就像是一头掉毛的凤凰,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至于往日的威风和神采,早就被张明华的那一剑彻底斩断。 与此同时,绝命毒谷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之中,但是随后,便是道道轰雷炸响般的欢呼声。 先前,所有的宗师都沉浸在张明华先前释放的剑意之中,彻底折服在他的那一招意动天下之中;但是现在,他们之所以欢呼,则是为胜利而喝彩,为张明华将鹏王“拉下王座”而骄傲。 可是,欢呼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当金翅大鹏鸟从土坑之中慢慢爬起的一瞬间,绝命毒谷再度陷入了沉寂之中。 无论是司徒银瑞,还是先前围攻金翅大鹏鸟的那八名宗师,都将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脸角上的欢悦神色,瞬即化作担忧。他们知道,金翅大鹏鸟遭受重创,颜面尽失,心中必然愤懑无比,若它心中起了杀意,张明华可就危险了。 “张前辈,小心。”司徒银瑞强忍着身上的巨痛,慢慢地走到了张明华的身后:“这头畜生好像是变异的凶兽,实力比普通的八阶凶兽强上十余倍,若它发怒,很难对付。”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八名宗师也走了过来。显然,他们也在为张明华担心,但是他们却不愿意在远处观战,而是走上前来,与张明华并肩作战。 张明华看了看司徒银瑞,又看了看另外八名宗师,满脸的欣慰之色。这些人,有的是隐士宗师,有的是某些家族或是宗门中的高手,可以说,他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极其珍贵,牵扯着一群人的利益。 但是此时,他们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为了武道,为了宗师的荣誉,勇敢的站了过来,哪怕是马革裹尸,也要以死明志。 这就是武者,这就是宗师!他们可以高傲的活着,也可以为了尊严而昂首赴死! 清风微微徐来,似乎是前来吹走金翅大鹏鸟心中的抑郁。顿时,土坑上方的尘土被清风吹散,而后者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狼狈,落魄。 唯有这两个词语,才能够形容金翅大鹏鸟此时的模样。 它看了张明华一眼,眸中的神色无比复杂。随后,它不但没有朝着张明华杀来,更没有说出一句话,而是轻轻地挥动了一下双翅,转身便朝着绝命毒谷的另外一个方向飞去——不,用落荒而逃来形容,更为恰当。 众人不由一愣,完全被眼前的一幕给弄糊涂了。 这个金翅大鹏鸟虽然受了伤,但其八阶凶兽的实力犹在,依然具备与张明华一战的能力。可是此时,它却转身飞去,谁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但张明华却猛然皱起了眉头,因为它知道,金翅大鹏鸟并不是落荒而逃,而是不想与自己一战。而它离去时投来的目光之中,不旦没有敌意,反而还充满了敬意,至于为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呼!” 张明华心中有疑惑,并不代表其他宗师心中也有,当后者看见金翅大鹏鸟离去之后,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释放。 而张明华则是望着金翅大鹏鸟离去的背影,足足在原地愣了半炷香的时间,最后才因为司徒银瑞的一句话,才缓过神来。 “张前辈,金翅大鹏鸟已经落荒而逃,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支援其他的人?”司徒银瑞一脸恭敬地说道,在他的心中,张明华就像是一位盘踞于天地间的王者,容不得一丝侵犯。所以,他的语气才会如此恭敬。 张明华看了一眼司徒银瑞,心中不由感慨无比。这个司徒银瑞,比他大上几乎二十岁,但却用如此恭敬的语气说话,让他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 “八头八阶凶兽,已去其四。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张明华点了点头,道:“你们去支援其他人吧,我要去会会那头天麟。” “什么?天麟?”众人顿时一愣,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天麟的实力,可是相当于一名入微宗师。而且,先前的那些八阶凶兽的实力都极其不寻常,仿佛变异了一般。天知道那头天麟会不会也如此,拥有着比普通九阶凶兽强上数倍的实力。 而张明华虽然是个千年难遇的奇才,且对剑道一途的理解远超常人,有着极为逆天的实战能力,但这并不代表他有资格与天麟一战啊。 “张前辈,那天麟,不如就交给那些入微境界的宗师吧。”司徒银瑞小声地说道,生怕惹怒了张明华一般。 张明华微微一笑,道:“如今八头八阶凶兽已去其四,另外四头凶兽虽然强悍,但它们面对的终究是十几名宗师的合围,只需片刻,那些宗师便会解决战斗,一起赶来支援我们。到了那时,五六十名宗师齐心协力,就算天麟实力恐怖,也终究不是对手。而我,只需赶去拖延时间,并无危险。” 话音一落,张明华也不等众人说些什么,转身便朝着天麟所在的战场走去。至于司徒银瑞等九人,则是稍稍愣了一会儿之后,便分别赶往另外四头八阶凶兽所处的战场。 天麟,乃是九阶凶兽中的王者。其实力,要比寻常的九阶凶兽强上几分。原因无它,只因天麟的体内,流淌着的是麒麟兽族一脉的血液。 不过,天麟乃是麒麟兽族之中,数量最多,且血脉最为稀薄的一支。以至于它们在麒麟兽族的地位极低。而且,它们再怎么成长,也终究只能成为九阶巅峰凶兽,无法突破成为超级凶兽。 但是即便如此,天麟的实力都可以用恐怖二字来形容。尤其是绝命毒谷中布下的轩辕汇灵阵启动之后,天麟的实力几乎是成倍增长。当它体力蕴含真气之后,无论是它的防御能力还是进攻能力,都比入微宗师强上数倍。 不得不说的是,先前张明华是小觑了天麟的实力。是以,他才会安排慕容先诚、李尚和刘武三人对付天麟。但后来,由于张明华突然朝前迈出一步,而慕容先诚和李尚心中有鬼,临阵退缩,害了刘武,令得后者被天麟重伤。随后,李镇才补上了刘武的位置。 按理说,天麟虽是九阶凶兽中的王者,但其实力也仅是相当于入微境界的宗师。虽然一名入微宗师不是它的对手,但两名入微宗师若齐心协力围攻它,也是有着极大的胜算。 然而此时,李镇三名入微宗师围攻天麟,应该能够在短时间内解决战斗,击杀天麟。当时让他们意外的是,此天麟非彼天麟,不旦体内蕴含真气,而且其实力竟然比九阶凶兽强上数倍。 如此一来,无论是李镇、李尚还是慕容先诚,他们三人即便是使出了浑身本领,也依旧不是天麟的对手。 后来,已经遭受重伤的刘武见情势不妙,也顾不上刘静的反对,竟然也加入了战局。刘静无奈,便也跟了上来,一来保护刘武,二来助李镇等人一臂之力。 可即便如此,他们五人依旧不是天麟的对手。 顿时,李尚和慕容先诚急了,他们便要求在一旁护阵的众人也加入战局。是以,慕容华,李临风以及白氏三兄弟都加入了战场。 但战局的局势,却出乎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第五百四十四章 天麟之怒 十名宗师围攻天麟,可谓是用尽全力。若在莽苍山,合他们十人之力,对付十头九阶凶兽都不是问题。 可这儿不是莽苍山,而是绝命毒谷。在轩辕汇灵阵的作用之下,天麟的实力暴涨了数倍。 但即便如此,众宗师心中也毫无惧意。他们十人分为两队,五人主攻,五人主守;待主攻的队伍疲倦之后,便攻守转换,以车轮战的形式,大战天麟。 从始至终,天麟一直都在防守,并没有着急进攻。当然,并不是它不具备进攻的能力,而是因为它在等一个时机。 至于是什么时机,唯有它自己知道。 “武哥,这头天麟的实力有问题,似乎不是普通的九阶凶兽。”忽地,刘静开口了。只见她的柳眉微微竖起,写满了严肃和疑惑。 “的确有问题。”刘武眯起眼,望了一眼周围的众人,道:“眼前的这头天麟,应该是一头变异凶兽。我曾读过一些专门记载奇闻轶事的古籍,上面就曾提到过‘变异凶兽’。听说,一旦凶兽变异,其实力将会暴涨数倍。简言之,一头五阶凶兽一旦变异,它身子能够与七阶凶兽相抗。” 刘武语毕,众人心头顿时一惊。 “老夫纵横天武帝国数十载,什么荒山野岭、凶兽山脉没去过,但却从未见到过一头变异凶兽。”慕容先诚咬着牙,道:“但今日,居然在这种鬼地方遇见一头变异凶兽,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但奇怪的是,这头天麟为何只防守,不进攻?”李尚并没有去纠结变异凶兽的事情,而是将话锋一转,抛给众人一个疑问。 其实,每个人的心头都有这么一个疑问。 从始至终,天麟在防守之时,都显得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处于下风过。它似乎是在保留实力,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总之,它就是不进攻,这给众人一种极为不祥的感觉。 “而且,天麟在防守之时,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它似乎很在意另外八头八阶凶兽,目光时而朝着那八头八阶凶兽所处的战场扫去。”一直不喜言语的李镇,也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而他此语一处,顿时令众人一阵愕然。 的确,之前众人围攻天麟之时,天麟总是能够轻松地破解掉众人的招式。破解之后,它并不着急于进攻,而是极为隐蔽地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八处战场,似乎在观望战局一般。 但是,却只有李镇一人发现这一点。此时若不是他的提醒,众人根本不会察觉到。 “那现在怎么办?”一旁的李临风也忍不住了,顿时将目光一转,自李镇和李尚的身上来回转换。 李临风话音一落,白氏三兄弟以及慕容华也都纷纷点了点头,满脸无奈的望着李尚等三名入微境界的宗师。 “李镇兄,你怎么看?”最终,李尚还是将这个问题抛给了李镇。 李镇眉头一皱,瞬即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他的心中才有了决定。 “若天麟是一头变异凶兽,那说不定其他战场之处的八头八阶凶兽也是变异凶兽。如此一来,其他人便凶多吉少。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李镇道:“依我之间,应该速战速决才是。” “可我们根本不是天麟的对手。”李临风忍不住插了句嘴。 “若我们换一种进攻方式,说不定能有所收获。”李镇斩钉绝铁地吩咐道:“就让刘武和刘静二人为我们护阵,见机救援。而我们八人,分别从八个方位围攻天麟。记住,要拼尽全力,不需留后手。” 众人听罢,不由微微愣了一下。 先前是五人主攻,五人主守。而现在,却改成了八人主攻,二人主守。而且,主守的两人之中,还有一人处于重伤状态。 如此一来,一旦众人之中有人出现失误,将要面临的可不仅仅是受伤,极有可能会是死亡。 顿时,众人陷入了犹豫之中。良久之后,才由李尚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 “这个方法,就像是一场赌博。一旦可行,便可击杀天麟;一旦失误,则有可能葬送掉我们其中某些人的性命。”李镇道:“我想,必须得征求所有人的意见之后再做决定。毕竟,我们不能拿众人的性命做赌注。” 然而,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之时,天麟却突然动了。 “吼!!!” 只见其忽然扬起了脑袋,冲着苍穹嘶吼了一声。顿时,李尚等人脸色大变,每个人的神经都瞬即紧绷起来。 从天麟的那道吼声之中,他们感受到了天麟的愤怒和杀意。显然,天麟已经不甘于防守,而准备采取主动进攻了。 望着眼前这头有如小山般的巨兽,众人的脸色顿时变得深沉起来。若此时他们还像这样犹豫不决,拿不定注意的话,说不定都要成为天麟的猎物。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赞成。”慕容先诚先发话了,然后立马将目光投向了慕容华:“你呢?” 在慕容世家,慕容先诚可谓是慕容华叔叔辈的人物,此次天墓之行,慕容华始终以慕容先诚马首是瞻。既然慕容先诚都没有意见,他自然也没有意见。 “我同意!”慕容华道。 十人之中,已有三人做了决断。如此一来,李尚便也没有道理反对。 “好吧,我和李临风也赞同。”李尚不旦替自己做了决定,也替李临风做了决定。 “我和老三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生死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白氏三兄弟的老二白羽民开口说道,而他口中的老三,则名为白羽参:“大哥,你怎么看?” 先前,白羽民和白羽参“惨死”于天墓第二层的刀山火海五行阵中,若不是天墓中布有轮回阵,他们现在早已该入土为安了。所以,他们对于生死,看得极淡。 “我也没有意见。”见两位弟弟雄心万丈,身为大哥的白羽成,自然不会反对。 是以,十人之中,已有八人同意了李镇的提议。顿时,他们八人的身形化作八道流光,分别奔向了八个方位,将天麟围在其中。 “算上我们。”忽地,刘武走了过来,加入了战局之中:“我刘武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一生之中,始终不甘于寂寞。今日众位携手大战天麟,岂能没有我刘武?” 众人听罢,微微愣了一下。不过随即,李尚便高声赞道: “久闻刘家刘武是豪情中人,虽因刘家的家规,不搀和其它家族的利益斗争,不搀和于政治纷争,但是,若是为了武道,则有着以死明志的勇气。今日刘武兄身受重伤,也要与天麟一决高下。此等豪情,乃是武者本色。好,既然刘武兄执意如此,我们也没有道理毁人之美。” “哈哈!”刘武听完李尚的赞赏之后,仰天大笑了一声之后,便加入了战局之中。以至于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刘静,也不得以加入了战局。 是以,以李镇、李尚为首的十名宗师,全部加入了大阵天麟的队伍之中。他们十人将要各自为战,不再享有别人的保护。而紧接着,便是面临考验的时刻! “吼!!!” 天麟的嘶吼声始终没有断过,哪怕是李镇十人已成合围之势,它依旧无动于衷。 说是慢那时快。 就在天麟微微扬了一下脑袋的瞬间,李镇便已率先发起攻击。其手中的火红长刀忽然延伸至三寸之长,刀上火光连天,宛如一条火海。 手起,刀落。 火红长刀狠狠地劈在了天麟的肩膀,但是让李镇意外的是,他的魂兵长刀就像是劈砍在了一块精铁之上,除了发出一阵“嗤嗤”的响声之外,便无法深入一分一毫。 “这畜生的皮真厚。”李镇一击未果,也不气馁。 随后,李镇将刀一抽,化作一柄长剑,便划向天麟的喉咙。 见李镇不依不饶,天麟突然怒气大作,口中竟传来了一道极为沙哑的声音: “愚蠢!” 话音一落,天麟便已经抬起了前蹄,身形微微一动,其前蹄竟然已经迎上了李镇的长刀。 别看这头天麟体型硕大,犹如小山。但其速度,甚至比入微宗师还要快上几分。 轰!!! 天麟的前蹄力大无穷,有着崩山裂地之力。以至于当李镇的魂兵与其相撞之时,竟直接被弹飞了数丈。 要知道,李镇乃是入微宗师,其魂兵的灵性早已大成。简言之,他的实力,决定着魂兵的威力;而魂兵的存在与否,则牵扯着李镇的肉身状态。 如今,火红长刀与天麟的前蹄硬拼了一个回合,最终以火红长刀落败而终。虽然火红长刀没有被毁坏,但却也出现了几道裂痕。 魂兵出现了裂痕,则代表着李镇的肉身遭受了重创。 “噗嗤!” 殷红的鲜血从李镇的口中喷薄而出,染红了半片天地。众人见状,心头都不由为之一惊。没想到,李镇先发制人,却落得一个重伤的下场。 但是,天麟的攻势并没有就此结束。 当它的前蹄将李镇的魂兵震开之后,其麟尾就已经砸向了李镇的后背。由于天麟的速度太快,而李镇又受了伤。所以,后者已经不可能躲开天麟麟尾的攻击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大开杀戒 轰!!! 天麟的麟尾如期而至,狠狠地抽在了李镇的后背之上。顿时,李镇的身躯便朝后倒飞而去,重重地砸在了二十丈开外的大树之上。 “李镇!”李尚见状,不由一惊。虽然他和李镇所处的政治立场不同,但他们毕竟都是李家之人,乃是同胞,当对方遇难,自然会不由自主地为其担忧。 不过,李镇根本听不到李尚的声音。而他的后背上,一条火红的裂痕深可见骨,其中血肉外翻,惨不忍睹。 在天武帝国,除却三名通玄大宗师之外,李镇凭借着入微境界的实力,再加上那不要命的战斗形式,毫不夸张的说,除了那三名通玄大宗师,他鲜有敌手,更别提遭受重伤了。 而天麟仅仅是抽动了一下麟尾,便令这位在天武帝国鲜有敌手的宗师遭受重伤,且在后者的后背之上留下了一道沟壑状的血痕。由此可见,眼前这头天麟的实力,几乎接近于通玄大宗师。 若说宗师之下,皆为蝼蚁;那通玄大宗师之下,皆是浮云。 或许,数名大势宗师,还具备着与一名入微宗师一战的能力;但数名入微宗师,恐怕连通玄大宗师一根毛发都摸不着。 而此时,眼前的这头天麟具备着通玄大宗师般的实力,哪怕李镇十人围攻,它依旧能够从容不迫地应对,甚至它可以将李镇十人全部杀死。 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这一点,不约而同地长吸了一口凉气。只见他们眉头深皱,脸色严肃,眸间还氤氲着几分迷茫和无奈。不过,他们九人之中,却没有一人转身逃走。毕竟,在有着通玄大宗师实力的天麟面前,逃走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李镇还有气息,但是极为虚弱。”忽地,一旁的刘武开口了,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几乎看不到血色,就连唇角,也透发着惨白的颜色。先前,他也挨过天麟的重击,身上所受之伤,并不比李镇轻:“刘静,你去看看李镇,想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刘静听罢,唇角微微蠕动,本想拒绝,但当她见刘武一副严肃的模样,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武哥,你自己小心。”刘静如是说道,随后身形一动,便闪向了李镇所在的位置。 与此同时,天麟动了。 只见其张开了血盆大嘴,一股漩涡状的风团自其嘴边形成,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向其中,慢慢地汇成了一团紫红色的火焰。 麟火! 这是麒麟兽族独有的手段,传言中,麟火之下,万物俱焚。 先前,天麟正是依靠着团团麟火,在几个瞬息之间,便将逃向绝命毒谷四周的炼神好手全部杀死。 “不好,大家小心。”李尚见状,连忙大喊一声,提醒着众人。同时,他的身形已经急速朝后倒飞而去。 而众人的反应也不慢,尤其是慕容先诚,在李尚倒退的同一时间,他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急速退了百丈。与此同时,刘武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退去。 但是,李尚、慕容先诚以及刘武三人,毕竟是入微境界的宗师。他们若想躲闪从天麟口中喷出的麟火,只要有所准备,则能轻松躲开。 可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轰!!! 天麟已经口中的那团麟火吐了出来,狠狠地砸向了不远处的地面。顿时,深约两丈、宽约五丈的土坑瞬即浮现,尘土冲天而起,漫天飞舞。 而在尘土之中,一片紫红火光幻化成了一片火海,令空气的温度骤然上升,以至于空间都被蒸腾的略显扭曲。 同时—— “啊!!!” 一道痛彻心扉的嘶吼声自尘土之中传来,令得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由紧紧皱起,脸色瞬即变得扭曲起来。 因为,他们都能够听得出来,这道声音,是属于白氏三兄弟的老大白羽成的。 要知道,白羽成可是有着半步入微的实力,但在天麟的喷出的麟火之下,竟然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这让众人的心中,对天麟的实力的认识,又加大了几分。 漫天尘土终于散尽,而土坑之内的情形,瞬即浮现在众人眼帘。 只见得,土坑之中躺着四人,不对,确切地说,是三具尸体和半截肉身。 那三具尸体中的其中两具,分别是白氏三兄弟的老二白羽民和老三白羽参的。而另外一具尸体上的血肉,早已经被麟火焚为虚无,只剩下半具骸骨,根本无法辨认出他是谁来。 但是,当众人扫了一眼周围的众人之后,以排除法的形式,便立马猜出了这具尸体的主人。 慕容华! 一旁的慕容先诚见状,唇角微微地抽搐起来,脸色惨白无比。他呆望着慕容华的那半具骸骨,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哀伤和绝望。 至于土坑中的半截肉身,自然是有着半步入微实力的白羽成。此时,他的双腿尽毁,下体血淋淋的,让人不忍直视。 白羽成紧咬着牙关,其银牙早已没入了唇角,溢出了道道殷红的血丝。而他的额角之上,滴滴汗珠犹如倾盆大雨一般,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而来,融入了他身下的那团血液之中。 断肢之痛,无法言喻。此时的白羽成,并不奢求有人前来救援自己,只希望能够痛痛快快地死去,少受一点折磨。 见得此景,一旁的李临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头之内,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感慨。毕竟,他的实力不如白羽成,却凭借着皇室内秘传的身法,躲过了天麟的那团麟火。否则的话,他的下场,恐怕就和慕容华一样了。 而另一边。 慕容先诚的目光自白羽成的脸上一扫,随即鼻头微微一皱,便毫不犹豫地挥了一下衣袖,然后飞速地将右掌拍向了白羽成的胸口。 “慕容先诚,手下留情。”李尚见状,连忙大喊而道,想要阻止慕容先诚。 可是,慕容先诚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此时,他还沉浸在慕容华死去的悲伤之中,一肚子的怨气真愁没有地方发泄。而白羽成既然一心求死,他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发泄的机会。 啪!!! 慕容先诚的右掌狠狠地砸在了白羽成的胸口之处,顿时,一股真气瞬即涌进了后者的体内,直接将其心脏一分为二。 顿时,白羽成的心脏失去了跳动的功能,而他的生命,也在这一刻湮灭在了尘世之中。其双眼睁得老大,似乎是死前之时,根本来不及闭上。但是,即便杀他之人是慕容先诚,但他面色之上,却没有丝毫哀怨和愤怒,反而充满了解脱之情。 “慕容先诚!”与此同时,李尚的怒吼声如同雷鸣炸响一般,自绝命毒谷中传来。 慕容先诚缓缓地回过身来,一脸平淡地说道:“就算他不死,也是一个废人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再者,你忍心让他痛苦的死去?与此同时,还不如给他个痛快。” 慕容先诚说的云淡风轻且理直气壮,并没有因自己亲手杀了白羽成而感到任何不妥。 而李尚则是咬了咬牙,瞪着怒目,直视着慕容先诚那略显狰狞的面孔。虽然先前他也看到了白羽成的惨状,也知道后者只求一个痛快,但是,他还是忍受不了慕容先诚亲手杀了白羽成的事实。 “当务之急,还是考虑一下怎么逃命吧。这头天麟的实力,远超乎于我们的想象。”慕容先诚根本没有理会李尚的表情,忽然说道:“是分头而逃,还是并肩而逃,你们给个爽快的答案。” 听慕容先诚如此一说,不管是谁,都能猜得出,此时,慕容先诚是铁了心要以逃窜的方式逼开天麟。 “我不走!”李尚极为倔强地说道,然后狠狠地瞪了慕容先诚一眼:“你若想走,没人拦你。” “那我就先行告辞。”慕容先诚冲李尚抱了下拳,随后也不看周围的众人一眼,转身便朝着绝命毒谷的东面行去。 “哼!”见得此景,一旁的刘武不由冷哼了一声,顿时将便目光转向了李尚: “李尚兄,交友不慎啊。先前你还和慕容先诚联手对付张明华,而此时,慕容先诚不旦亲手杀了白羽成,还二话不说便转身逃走。此等贪生怕死之徒,可不是良友的标准。我想,若先前遭受重伤之人不是白羽成,而换成你我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吧?” 听的此语,李尚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其实,他也猜到了这一点。先前,若失去下肢之人不是白羽成,而是自己,说不定,慕容先诚也会毫不犹豫地给自己一个痛快吧? “罢了,谁叫我与慕容世家的关系不同寻常。”李尚长叹了口气:“不说他了,还是想办法应付一下这头天麟吧。” “应付?”刘武自嘲地笑了起来:“若这头天麟想杀我们,恐怕只需三个回合便可吧?如此一来,何谈应付?” 李尚一听,眉头再度皱起:“那刘武兄的意思,莫非是逃?” “我可不像慕容先诚,再者,刘家没有贪生怕死之辈。”刘武仰着头,脸上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惧意:“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这儿。况且,这头天麟并没有杀死我们的打算。” 第五百四十六章 天麟的需求 “况且,这头天麟并没有杀死我们的打算……” 当刘武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后,所有人都不由一愣,随即连连转头,将目光望向天麟。 只见天麟竟然呆立在原地,并没有继续进攻的打算。而它的目光,竟然落在了慕容先诚离去的背影之上。而且此时,它的双瞳是紧眯着的,似乎是在考虑着要不要杀死慕容先诚。 “先前,这头天麟只防守,不进攻。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时机,而此时,它虽然主动发起了攻击,但是随后,竟然没有杀死我们的打算……”李尚满脸的疑惑之色,以至于此时,他竟然忘记了自己还身处于危险之中,竟仰着头,呆望着身前那犹如小山般大小的天麟巨兽。 然而,就在李尚驻足仰望的同时—— “差不多结束了吧?”天麟竟然开口说话了,与此同时,它的双眸自绝命毒谷的八个方位轻轻一扫,脸角上竟然多了几分兴奋的神色。 天麟的这个表情,顿时令众人心头的雾水更加浓烈了。谁也不知道它到底在想些什么,在等待什么。 “呃,那八个老家伙已经死了七个,还剩下一个。想必,它也挨不了多久。”天麟自言自语地说道,话音根本不像是从喉咙发出来的,而是从肺部。以至于它的声音极为沙哑,很是难听:“反正都等了这么久,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话音一落,天麟便将目光投向了李尚等人。 它的目光之中全是戏谑和冷漠,在它眼中,李尚等人哪怕是人类武者中高高在上的宗师,但在它面前,皆为浮云。 见天麟的目光投了过来,李尚不由咽了口吞咽,呆呆地望着天麟,似乎想要看穿后者的内心想法似得。 “人类,你是何人?”与此同时,天麟竟然再度开口了,而且,它一开口,居然就询问李尚的名字。 李尚被这一幕彻底给弄糊涂了,但是忌惮于天麟的强势,也只能抱拳回道:“余乃皇室李家之人,单名一个尚字。” “李尚。”天麟重复了一遍李尚的名字,尔后便将目光投向了刘武、和李临风,随后便再度将目光一转,投向了百丈之外的刘静和李镇。 见天麟这副表情,李尚自然知道它在想些什么,连忙将众人的名号一一道出,没有丝毫隐瞒。 而天麟对此似乎也颇为满意,竟然摇了摇尾巴,一屁股坐了下来。但是,由于天麟的体型巨大,当它坐下之时,一股狂风竟然在绝命毒谷掀起,直接将方圆数里内的树木连根拔起,令其中的蛊毒瞬即弥漫开来。 众人见状,毫不犹豫地便将渊境展开,以阻挡那些蛊毒。而天麟对此似乎并不介意,而是边坐在那儿,边惬意地摇摆着麟尾,很是可爱。 不过,在场众人之中,却没有一人认为天麟可爱。这头巨兽若发起火来,简直就是一头杀戮机器。 天麟既然没有攻击众人,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李尚等人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去惹它,便也找了一个地方盘膝坐了下来,开始调息体内那紊乱的真气。 这种对峙,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绝命毒谷东北方向的战场接近于尾声之时,才被打破。 只见天麟忽然站了起来,就像是一条盘龙突然腾飞一般,那恢弘的气势无比震撼。以至于李尚等人,也在同一时间打破了调息状态,连连站了起来。 “荼毒巨蟒那老家伙也死了,你也该出来了吧?”天麟开口了,它那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从天边传来的,瞬即传进了绝命毒谷中每一名宗师的耳中。 众人听罢,不由微微一愣,全然没有弄懂天麟口中的“你”,指的是谁。 不过,当众人顺着天麟的目光,朝着绝命毒谷的南方望去之时,却发现一道黑色的人影正由远及近地走来,其步伐看似缓慢,但速度却极快。仅仅用了几个瞬息,便出现在众人身后的百丈之处。 “张明华?”李尚猛然一愣,终于认出了这道黑色人影。 而此时,张明华似乎没有听见李尚的声音一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将所有的心思和目光都放在了天麟巨兽的身上。 其实,张明华早就来到了这儿。不过,当他赶来之刻,恰好是天麟喷出麟火,击杀慕容华以及白氏三兄弟之时。而那时,张明华被天麟的实力彻底震撼住了,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应对之法。 不过好在,天麟在喷吐了那团麟火之后,便没有主动攻击众人的意思。如此一来,张明华也不由稍稍舒了口气,索性呆在数百丈之外,遥望战局,静观其变。如若天麟的实力果真恐怖到逆天的地步,他则必须连忙通知众人,让他们在击杀了八阶凶兽之后,连忙离去,不要赶来。否则的话,一旦他们在不知天麟实力的情况下赶来支援,也不过是徒送了一条性命而已。 只不过,天麟早就发现了张明华的存在。当它说出刚才那番话后,张明华就知道自己藏不住了,索性便走了出来,看看这个天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在下乃是会稽张家张明华。”刚刚走到天麟的身前,张明华便自报家门。 “张明华……”天麟一字一顿地将张明华的名字重复了一遍,尔后双眼便紧紧眯起,透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芒:“如此年轻的宗师,真是少见。在天武帝国,你应该是万人尊崇的天才吧?” 张明华一愣,万万没有料到天麟竟然和自己客套起来。不过,对方既然要客套,他也总得谦虚一下才行。 “尊崇倒谈不上。”张明华不卑不亢地说道:“只不过是运气较好,奇遇比较多,才有了今日的成就罢了。” “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天麟继续用它那从肺腑发出来的沙哑声音与张明华交谈着:“凭借着大势宗师之力,杀了三头八阶凶兽,并且一击就伤了金翅大鹏鸟,此等惊天手笔,也不仅仅依靠运气便能完成。” 张明华不由一惊,心中对天麟的认识又多了一分。要知道,天麟从始至终都呆在这儿,但却对绝命毒谷中的各处战场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这等逆天本领,恐怕就连李镇、李尚等入微宗师,都不具备吧? 不过,张明华仅仅是惊了一下,但李尚等人的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先不提张明华以一己之力,杀了三头八阶凶兽,并且击伤了一头八阶巅峰的凶兽;单单是天麟如此客气地与他聊天,这就足以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张明华身上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怎么连天麟这种九阶凶兽,都对他如此客气?”李尚心中全是疑惑,但却得不到解答。 不过,无论是张明华还是天麟,似乎都直接忽略了李尚等人,而是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先前,是你为众人出谋划策,而这些人类,似乎也以你马首是瞻,是吧?”天麟望着张明华,眸间透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光芒。 “马首是瞻倒谈不上,不过是众位给小子面子,允许我在这儿指手画脚罢了。”张明华的回答,依旧谦虚无比。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类,都至少听你的话,这就足够了。”在天麟看来,张明华就像是武者大军的队长,只要他一声令下,众人必然马首是瞻。而这种单纯的想法,也只会出现在凶兽的思想之中: “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废话。我们不妨做个交易。不,确切地说,是拿你们所有人的性命,换一样东西。” 听完天麟的这番话,张明华的眉头顿时皱成了“川”字。听天麟的语气,它似乎极有信心,以一己之力,将绝命毒谷中存活下来的四十余名宗师全部杀死。 “你要什么东西?”张明华见识过天麟的实力,自然知道它的恐怖之处。若它一旦发怒,众人能否活着离开绝命毒谷,都是一个问题。 “我在这绝命毒谷之中,守护天墓已有千年。”天麟并没有急于说出自己需要的东西,而是侃侃而谈起来: “这千年来,我在绝命毒谷中遇见过无数武者,它们都想探知这儿的秘密。但是无一例外的是,他们没有一人能够活着进入天墓,更别谈有人能够走出绝命毒谷了。” “但是,你们这群人是例外。而之所以如此,一来是因为你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一般,二来,是因为你们人员数量众多,我们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自你们进入绝命毒谷之后,我就下了命令,让所有凶兽尽可能地放你们进入天墓,你可知为何?” 张明华自然不知,瞬即便摇了摇头,等待着天麟的解释。 “那是因为我无法进入天墓,但我却想得到里面的东西,所以便只能借你们人类之手。”这一次,天麟并没有掩藏心中的想法,如是说道: “想必你也知道,天麟一族,乃是麒麟兽族中,血脉最为稀薄,且最不受重视的种族。千百年来,我的先辈们一直寻找着改变天麟一族地位的方法,但始终无果。但是,直到我被一个人抓来了绝命毒谷,守护天墓之后,我便看到了希望……” 第五百四十七章 麟鳄的故事 天麟的讲述,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而这半个时辰之内,包括张明华在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屏住了呼吸,极为认真地聆听着。 原来,眼前的这头天麟巨兽,名为麟鳄,它并不是出生于绝命毒谷,而是出生在天武帝国西北方的一处山脉之中。 天麟一族,在麒麟兽族中的地位极低,血脉稀薄,以至于它们的子女在出生之时,仅有着三阶凶兽的实力。而它们,也需要像武者那般修习,只不过,它们的修习方式极为特殊,需要吞食山脉之中的一些特殊药材以及百年珍宝。 然而,麟鳄在出生不久之后,便被一名实力强悍的武者抓走了。不过,那名老者并没有加害于他的意思,反正将它丢在了绝命毒谷之中,对它进行了豢养。只不过,却限制了它的自由。 慢慢地,麟鳄成长成为了九阶巅峰的凶兽,而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也终于离开了绝命毒谷,且在临走之时,交给了麟鳄一个任务,那就是好好守护天墓。并且告诉它,只要它能阻止人类靠近天墓,那么若干年后,他必然能够帮助麟鳄,将天麟一族的血脉改善,摆脱它们的命运。 而麟鳄竟也对此信以为真。在它的心中,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无所不能,自然也有办法改善天麟一族的血脉。 于是乎,麟鳄便尽职尽忠地守护着天墓,不让外人靠近。可是让它怎么也想不到的是,它这一守护,竟然足足千年。 一千年,对于凶兽来说,本不算什么。可是,麟鳄是有追求的凶兽。这一千年来,它的心一直处于等待、期望的状态之下,日日夜夜盼望着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归来。 可最后,它等来的不是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而是一批仅有着炼神、宗师境界的武者。也就是张明华这批人。 这些人的实力虽然不及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但是若对付绝命毒谷中的凶兽,却绰绰有余。无奈之下,麟鳄只能下令,让绝命毒谷中的所有凶兽尽可能躲起来,不要与人类武者起冲突。 它之所以下这道命令,是有原因的。一来,绝命毒谷中的这些凶兽,的确不是人类武者的对手,若让它们全力阻拦人类武者进入天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二来,麟鳄也是有私心的。 它一直认为,把它抓来绝命毒谷的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有着改善天麟一族血脉的能力。而现在,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却不知所踪,谁也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然而,在麟鳄看来,绝命毒谷的天墓,应该就是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的府邸,其中应该藏有奇珍异宝,以及众多惊天的秘密。说不定,其中还隐藏着改善天麟一族血脉的方法。 既然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生死未卜,去向不明,那么,麟鳄便将心中的愿望寄托在了天墓之中。可是,它曾尝试过靠进天墓,但总会被一道无形的力量阻拦在外。无奈之下,它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于张明华这批武者身上。 后来,张明华等众多武者进入了天墓之中。而麟鳄,也率领着凶兽大军,在天墓外围苦苦等候着。 那一刻,麟鳄的心情极为复杂,也极为焦急。作为一头有着私心的守护者,它既害怕人类武者拿走了天墓中的宝物,又害怕那些人的实力不济,拿不到。 但是,直到天墓坍塌之时,麟鳄的心情才瞬即大好。 它知道,天墓一旦坍塌,必然是其中的东西被人取走。而这批东西之中,必然有着改善天鳞一族血脉的方法。 而更让麟鳄意外的是,天墓坍塌的那一瞬间,它顿时感觉到绝命毒谷的上空有了异变。 那种异变,就如同天地扭转,空间碎裂。 与此同时,天地间的灵气,正源源不断地汇入绝命毒谷之中。最后,进入了它和另外八头八阶凶兽的体内,化为真气。 凶兽之所以强悍,是因为它们皮糙肉厚,力量强悍。一头九阶凶兽,凭借着肉身力量,便有着与入微宗师一战的能力。然而,当它们体内拥有真气之后,它们的实力将会暴涨数倍。这让麟鳄与另外八头凶兽欣喜若狂。 而紧接着,除了它们九头凶兽之外,其它低阶凶兽的双瞳,全部变成了血红之色。那一刻,低阶凶兽的心性大失,化身成为只懂得杀戮的机器。 与此同时,麟鳄才恍然大悟。 活了一千余年,麟鳄的见识自然比当今的武者多。很快,它便想到了两种大阵——魔心阵和轩辕汇灵阵。 见得此状,麟鳄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个念想,那就是使用蛮力,强行从人类武者的手中,得到天墓中的宝物。但是这个宝物,只能它一人拥有。 如此一来,麟鳄便设下了一计。 它先让低阶凶兽和人类武者大战一场,不,确切地说,是让那些低阶凶兽去送死。 而人类武者也终究没有让它失望,竟以最短的时间,将那千万头低阶凶兽全员斩杀。 紧接着,麟鳄便开始执行它的下一个计划。 那便是—— 借人类武者之手,杀死另外八头八阶凶兽。 是以,当张明华众人想到逐个击破的策略,将那八头八阶凶兽吸引至八处战场之时,麟鳄并没有出手阻拦,而是任由那八头八阶凶兽各自为战。 但是,麟鳄深知轩辕汇灵阵的厉害,也知道此等上古大阵,能够令八阶以上的凶兽实力大涨。 于是乎,它便开始替人类武者担心起来,即便八头八阶凶兽被分割至八处战场,且每处战场,都有着至少六名宗师的合围,但是它还是不放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它在面对李镇等十名宗师车轮战的合围之时,才一直选择防守,而不进攻。它知道,围攻自己的这些宗师,实力都极为强悍,一旦自己将它们击杀,必然会影响武者大军的士气以及总体实力。 不过,让麟鳄大喜的是,由于张明华的出现,让它的计划顺利了不少。 首先,张明华击杀了紫臂三纹虎和赤血茗牛,紧接着又击杀了三目腐足豹,并且又以惊天一剑,重伤了金翅大鹏鸟,而后者,也为此感到羞耻,转头就离开了绝命毒谷。 张明华解决了四头八阶凶兽之后,不旦壮实了武者大军的士气,更让所有武者心中的战意打起。随后,众宗师瞬即敢去支援另外四处战场,以摧枯拉朽之势,将另外四头八阶凶兽斩杀。 如此一来,八头八阶凶兽,七死一逃。而这,也是麟鳄心中最满意的一幕。 而如今,整个绝命毒谷之中,唯有它麟鳄一头凶兽。而它的目的,也终于趋近于达成。 众人听完麟鳄的讲述,都不由微微吃了一惊。也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过来,绝命毒谷中的凶兽之所以强悍如斯,并不是因为它们是变异凶兽,而是上古大阵轩辕汇灵阵在捣鬼。 而与此同时,先前围攻那八头八阶凶兽的众宗师,也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想要支援张明华等人对付天麟。可是,当他们赶过来之后,却听到了麟鳄的这番话语,都不由呆住了。 张明华的神色,也在这一秒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他边听麟鳄的讲述,边观察的一下四周。 最开始,武者大军的数量是四百余人,但是那些炼神好手,却全部死在了麟鳄的麟火之下。 而剩下的六十余名宗师,在围攻那八头八阶凶兽之时,竟然也死伤了二十余人。以至于进入绝命毒谷的四百多名武者,最后仅剩下四十余名,恰好一成。 这才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啊。 然而,剩下的四十余名宗师,能否活着走出绝命毒谷,还得看麟鳄的心情。在轩辕汇灵阵的作用之下,麟鳄的实力堪称逆天,凭借着一己之力杀死众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你说,你想要的,就是能够改变天麟一族血脉的东西?”忽地,张明华开口了,仰头直视麟鳄的双眼,脸上没有丝毫惧意。 “不错!”麟鳄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再度传来,而它的双眼,也不由紧紧眯起,似乎想要看穿张明华的内心一般。 “可是,我们在天墓之中,除了遇到过四个大阵之外,却别无物品上的收获。若说有,也仅仅是对于武道一途的感悟,以及对于武道意志的认识而已。而这两样东西,都无法改变天麟兽族血脉。”张明华如是说道。 与此同时,周围的众宗师都不由点了点头,表示对张明华此番话语的赞同。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在场的众人,在天墓中,根本没有物质上的收获。若真说有,也就是张明华怀中的那三本古籍罢了。可是这古籍,也无法改善天麟一族的血脉啊。 可麟鳄却根本不信。 忽地,麟鳄动了。 只见它双腿一蹬,身形便朝着天墓坍塌之处急速略去,顿时,阵阵狂风大起,将地面上的血肉以及凶兽的尸体掀起,令得一阵腐肉和血腥的气息四散弥漫,引得众人胃中一阵翻滚。 但是几个瞬息之后,麟鳄却又跑了回来,而它的爪子之上,竟然多了一道人影…… 第五百四十八章 是的,我很在意 “那是……”张明华眉头一皱,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惨白之色。 因为,他清楚地看见,麟鳄的爪子上挂着的那道人影,居然是阿灵! “阿灵!”张明华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然后便毫不犹豫地朝着麟鳄奔袭而去,试图从后者的手中将阿灵抢回来。 可是,麟鳄哪里会把手中的猎物轻易交给张明华。 只见麟鳄前爪一握,便将阿灵的身躯死死捏在其中。乍一看,阿灵的体型,竟然不足麟鳄手掌的五分之一。阿灵在麟鳄手中,就像是蚂蚁在人类手中一般,后者只需稍稍用点力气,便可令前者灰飞烟灭。 “不……” 张明华连忙顿住了脚步,满脸惨白地望着麟鳄。而他的右掌也伸了起来,示意麟鳄千万不要伤害阿灵。 而这一次,麟鳄倒是照做了。它的爪子微微地松了一下,给予阿灵足够的呼吸空间。但即便如此,阿灵的脸色也因气血不顺而被憋得一阵通红,此时正不断地咳嗽、喘息着。 “你很在意她?”麟鳄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语气中还夹带着几分玩味的意思。 张明华看了看麟鳄,心中瞬即冒出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但最后,他还是强行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而此时,阿灵也停止了咳嗽和喘息,而是瞪着大眼,满脸期待地望着张明华。似乎,对于张明华即将给出的答案,她比麟鳄还要在乎。 张明华顿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这个阿灵,身为交蛮人的圣女,竟然像个孩子一般,总是能够在下一秒将自己的危险处境忘得一干二净。 前些日子如此,这次也是这样。 要知道,麟鳄只需稍稍用点力气,便可轻松地杀了她,而她,竟然对此视若无睹,仅仅是等待着张明华给出的答案而已。 但是,当张明华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之后,便发现自己和阿灵相处的时日虽然不多,但毫无疑问的是,阿灵已经在他心中占据了一定的地位,且挥之不去。若说他不在乎她,那肯定是骗人的。 “是的,我很在意。”索性,张明华给出了一个令阿灵和麟鳄都极为满意的答案。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麟鳄得到了张明华的回答之后,竟然直接将阿灵轻轻放了下来,并送到了张明华的身边。 “哦,在意就好。不然的话,我就捏死她。”麟鳄此语一出,包括张明华在内的众宗师,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若不是忌惮于麟鳄的实力,估计此时许多人都会笑出声来。 在麟鳄放下阿灵的一瞬间,张明华便将她拉了过来,一把护在身后。而阿灵则像个温顺的绵羊一般,就这么贴着张明华,顺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一脸幸福的模样。 或许,张明华刚才那个回答,已经让她芳心暗许,矢志不渝了吧。 望着阿灵那绝美无比且没有瑕疵的脸蛋,张明华心中也不由腾起了一阵涟漪,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油然而生。不过,理智却告诉张明华,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这头名为麟鳄的天麟。 不过,此时麟鳄却眨巴着双眼,满脸好奇地看着阿灵,眸间不旦没有敌意,还多了几分温顺。这让张明华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麟鳄没有发难,张明华自然不会没事找事。索性,他将目光一转,投向阿灵。 “刚才你去哪儿了?”张明华小声问道,却不知自己的语气之中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阿灵听罢,心中喜滋滋的,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交蛮族的男女,敢爱敢恨,一旦他们决定了什么,就会极为执着地去追求。哪怕身为圣女,阿灵自然也有着追寻的权利。 所以,早在夜寒楼出世之时,阿灵便已向张明华表达了心意。只不过,后者无法接受她的直接,便总是刻意回避,这让她略显失望。 但是由于天墓出土,张明华再次来到交州,这让阿灵确信,她与张明华之间是有着缘分的。既然老天都要撮合他们,那么她更改主动去追寻。 皇天不负有心人,虽然二人现在没能终成眷属,但毫无疑问的是,阿灵已经成功地闯入了张明华的心扉。而这,也是她最为满意的事情。 “我一直躲在云楼里。”阿灵用只有自己和张明华能够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张明华顿时恍然大悟。 阿灵额角处的云楼,就和张明华胸口里的兜率宫一模一样,都拥有着一片自成的空间。在这片空间之中,他们就是主宰,就是王者,若没有他们的允许,任何人都无法入侵。 而先前武者大军和凶兽大军开战之时,阿灵还参合了进去,杀了几头四阶凶兽。可是,当麟鳄突然喷出麟火之时,阿灵便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便躲进了云楼之中。 躲进云楼之后,阿灵也算是保住了小命。可是这么说,绝命毒谷中幸存下来的四十余人之中,唯有她一人不是宗师。 可是让阿灵郁闷的是,她原本以为绝命毒谷中的凶兽都已经被杀光了,所以便离开了云楼,出来看看,哪知道刚出来没多久,便被麟鳄这个怪物发现了,像提着小鸡一般丢到了这儿。 同时,一股愧疚之情自张明华心中油然而生。先前,他只顾着去对付凶兽,却一时间忘记了阿灵的存在。之前在天墓第四层中如此,而现在也是如此。若阿灵有个三长两短,他恐怕这辈子都要活在愧疚之中。 不过,既然阿灵无事,张明华也终于能够稍稍地舒了口气。他在心中暗暗发誓,决不能再将阿灵晾在一边,这对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你们在嘀咕什么?”忽地,麟鳄的声音响了起来,把阿灵给吓了一跳。而当她转过头来之时,却发现麟鳄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脸上写满了好奇和温顺。 而同时,张明华的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先前,麟鳄说它需要天墓之中的宝物,而张明华却告诉它,众人在天墓中,收获的仅仅是对武道一途的认识和对于武道意志的领悟。 当然,若阿灵不在此地,张明华的这番话语倒也没有过错。可是此时,阿灵既然出现了,那话就得重新说了。 毕竟,天墓中,最为珍贵的宝物,便是“云楼”。这云楼之中,藏有着云氏家族所有的秘密。若说它是至宝,也不足为过。 而此时,麟鳄居然盯着阿灵在看,似乎想要看透后者的内心一般。如此一来,张明华心中便隐隐间不安起来,生怕麟鳄发现了阿灵额角处的云楼。 “这麟鳄,看起来有点笨,难道突然变聪明了?”张明华在心中腹诽着:“它到底发现了什么?” 不过,麟鳄的一席话,却让张明华心中的不安情绪瞬即消失。 “她体内的血脉气息,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麟鳄继续打量着阿灵,脸上写满了温顺和好奇:“我们认识吗?” 麟鳄的这番话,再度让众人哭笑不得。虽然它先前表现的过于强势,杀伐果断,让人畏惧。但此时,当众人听完了它与张明华之间的对话之后,都开始觉得这头麟鳄其实还是挺可爱的。 而张明华心中却不由一喜。 他知道,任何凶兽,都极其注重于血脉,且对不同血脉的气息极为熟悉。 就好比莽苍山的金睛云雕,好比张明华先前遇到的血嘴凰鸦……它们在遇到小雪之时,由于血脉上面的压制,以至于它们从打心底畏惧后者,对后者的一言一句唯唯诺诺,决然不敢抵抗。 而此时—— 麟鳄之所以觉得阿灵身上的血脉气息极为熟悉,其实是有原因的。 要知道,麟鳄先前提到过一个人,就是将它抓来绝命毒谷,并且豢养起来的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而千余年来,麟鳄一直都在等待着他,希望后者能够帮助他改善天鳞一族的血脉。如此一来,哪怕过了千年,麟鳄一直没有忘却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身上的血脉气息。 而麟鳄所说的那名实力强悍的武者是谁? 其实仔细一想,便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必然是坑害了五行通者、云霄通者,并且背叛了云族的那位云族族长。 而阿灵,名为云灵,乃是云族的后人,其体内的血脉极其纯正,和那名消失了千年的云族族长体内所流淌的血液乃是一脉。 既然如此,麟鳄感觉阿灵身上的血脉气息极为熟悉,便也不足为奇。 但是,这仅仅是张明华的猜想而已,若想证实的话,他就必须得到更多的讯息。 “对了。”忽地,张明华开口了。只见他仰着头,故作迷惑地望着麟鳄,问道:“你听过云氏家族吗?” 麟鳄听罢,脸色大变。一时间,它的脸色如同天际变幻的风云一般,瞬间闪过了几十种不同的复杂表情。 “云族……”良久,麟鳄在将脸色定格在严肃的那一幕,喃喃而道:“我都差点把它遗忘了……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忽地,麟鳄不由大喜,以至于它那低沉沙哑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她身上的血脉气息,和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所以我才觉得熟悉……” 第五百四十九章 我也能帮你 当张明华和麟鳄分别说出了“云氏家族”和“云族”之后,顿时,在场的四十余名宗师的脸色瞬即变幻起来,且各不相同。 有些人的表情很是惊讶、诧异、震撼;也有些人,则是一头雾水,脸上写满了不解。而前者,则是听说过云族;而后者,自然是对这个种族极为陌生。 无论是“云氏家族”还是“云族”,其实都是一家。只不过,外人喜欢称呼它们为“云族”,而云族之内的族员,则喜欢自称为“云氏家族”。总之,云氏家族就是云族! 云族,乃是上古八大家族之一,其族内高手如云,曾霸占了天武帝国南面的半部分疆土,可谓是南蛮之地的土皇帝。只不过,在约一千年前,云族却莫名其妙地分崩离析,族内族员不是死了就是失踪了,留给了后人一个不解之谜。 当然,在场的众人之中,有些人则是从一些古籍之中,了解到了上古八族的事迹;而有些人,则是在一些墓穴、遗迹甚至是一些有着古老传承的家族那里,听说过云族。 在他们的印象当中,以一千年前的云族的实力,足以凭借着几名大神通者,便可在一个时辰之内将天武帝国的政权夺过来。乃是皇室都不敢招惹的超级大族。是以,当张明华和麟鳄说出云族的大名之后,那些对云族有过了解的宗师,表情才会显得如此震撼、惊讶。 然而,就在众人惊讶的同时,麟鳄也是一脸的兴奋。 它极为开心地望着阿灵,表情很是温顺,甚至还带有几分崇敬之色。 要知道,麟鳄的模样,与麒麟的样子相仿,长相也颇为霸气。以至于当它用这种可爱的表情面对阿灵之时,竟然令阿灵心中的那抹对于“动物”的喜爱之情,顿时泛滥。就像当初百里依华第一次遇见小雪一般。 忽地,阿灵竟然忘记了麟鳄是头实力强悍的九阶巅峰凶兽,竟然忽然朝它伸出了手,似乎想要与它握手。 在外人看来,阿灵的举动,无非就是为了讨好麟鳄。 “她疯了吗?”一旁,一名宗师见得此景,不由大惊而道:“若这头天麟要杀她,可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旁人躲它都来不及,而她却主动想要讨好天麟,这……” “不过,这头天麟对她倒很是客气,应该不会伤害她。”又一名宗师说道。 众人小声的议论着,顿时屏住了呼吸,因为他们都知道,眼下的这头麟鳄也不是什么善类,若它突然发怒,来一个辣手摧花,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是,麟鳄的举动却出乎于所有人的意料。 “嗷!” 只见麟鳄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将爪子伸到了阿灵的身前,同时,它的脑袋也蹭了过来,就像是一只小猫正在和自己的主人亲昵一般。 若不是众人亲眼见识过麟鳄的恐怖之处,愣是谁,估计都会以为这头九阶巅峰凶兽,是阿灵的宠物。 “你知道云氏家族,是吗?”与此同时,阿灵开口了。她的身影很是轻柔,其中竟然还包含着几分怜爱之情。 “我知道。”麟鳄很是乖巧地回答着:“是主人让你来找我的吗?” “主人?”阿灵微微一愣,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随即,她的脸色猛然一变,多了几分愤怒和憎恶:“不,不是他叫我来找你的。而且,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麟鳄的主人,自然是云氏家族的最后一位族长。但是,阿灵在获得了云楼之后,便对那位族长有了一定的了解。 此人名为云啸天,是云氏家族的最后一名族长。他为了加入八府洞,不惜背叛云氏家族,将那些不支持自己意见的人,全部困于天墓之中,活埋了数千族人。是以,哪怕他是阿灵的祖先,但后者也不愿意与他扯上关系。甚至还以云啸天曾当过云氏家族的族长而感到耻辱。 哪知道,阿灵此语一处,麟鳄的表情顿变。一时间,它脸上的乖巧之色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化作一股怒气。 不过,阿灵体内的血脉,毕竟和云啸天的相仿。而麟鳄忌惮自己的主人云啸天,自然也就忌惮阿灵,并不敢做出过于出格的动作。 阿灵不傻,她自然看出了麟鳄脸上的不悦表情,不过,她似乎对此并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她很喜欢这头名为麟鳄的凶兽,或许是她的同情心再度泛滥,只见她不退反进,慢慢地走到了麟鳄的身前。 麟鳄的体积是阿灵的千百倍,以至于阿灵站在它的面前之时,就犹如大山之下的一块石头一般,极为渺小。但是,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我虽然和你的主人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知道他。”忽地,阿灵开口了,这番话,自然是对麟鳄说的:“其实,你也没有必要在这儿等他,他是不可能回来的。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不……不可能!”麟鳄的表情再度大变,充斥着七分痛苦。它最怕听到的消息,莫过于此。 “不过,你也不用着急。”阿灵嘻嘻地笑道,她似乎很喜欢看见麟鳄不断变换表情的模样,总觉得麟鳄此时的表情,才是一头宠物应该具备的表情:“你在这儿等你的主人,不就是希望他能够帮助你们天麟一族改变血脉吗?其实,我也可以的,我也能帮你。” 阿灵此语一出,不仅仅是麟鳄愣住了,就连张明华以及周围的众宗师,都不由微微一呆,满眼好奇而惊讶地望着阿灵。 但是随即,众人便以为阿灵疯了。 要知道,凶兽体内的血脉,乃是与生俱来。在它们繁衍后代的同时,后代们的血脉也将慢慢地稀薄下去。除非有一头凶兽修炼至超级凶兽那种境界,否则的话,绝不可能改变体内的血脉。 不过,麟鳄的心思可没有人类那么复杂,否则的话,它也不会因为云啸天的一句话,便在绝命毒谷中守护了天墓千年。 “真的?”麟鳄的表情又变了,就像是六月的天一般,在短短几个瞬息之间,变化了好几次。 而它越是如此,阿灵对它便越是喜爱。 “那自然是真的了。”阿灵嘻嘻地笑道,然后伸手摸了摸麟鳄的爪子。而此时的麟鳄,正处于兴奋之中,干脆就任由阿灵在自己的爪子上面一阵乱揉。 “到底是什么方法?”麟鳄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顿时变得高亢起来。 “这个……”阿灵估计装作很为难的模样,随即便看了周围的众人一眼,忙道:“这是一个秘密,不能让那么多人知道。你先让他们离开再说。” 阿灵此语之处,众人恍然大悟。 以至于此时,众人才明白阿灵为何会说出刚才那番疯狂的话语。原来,她并没有疯,也没有说疯话,而是故意勾起麟鳄心中的期待之情,从而为众人讨条活路。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对眼前的这位交蛮圣女而充满了感激和敬佩。没想到,她虽然为一介女流,却有着不让须眉的魄力,竟然为了为众人讨条活路,甘愿冒生命危险。 果然不出众人所料,当阿灵提出了这个要求之后,麟鳄想都没想,便点了点头。 顿时,麟鳄目光一转,眸间的寒光自周围的四十余名宗师脸上扫过,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这一刻,它仿佛就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和面对阿灵时那般乖巧的模样截然相反。 “你们赶紧离开,否则,我就把你们丢出去。”麟鳄的语气很是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麟鳄此语一出,众宗师心头不由长舒了口气,顿时有种死而后生的感觉。瞬即,大部分宗师朝着阿灵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之后,转身便已离去,只有少部分的宗师,则站在原地,深皱着眉头,想着什么。 张明华自然也是这少部分宗师中的其中一人。 “明华……”就在这时,老祖走上前来,拍了拍张明华的背,道:“既然圣女有此心,必然已经有所觉悟。你放心,一旦回到张家,老夫立马会为这位圣女立碑,让张家的后人,永远记住这位圣女。” 在老祖看来,阿灵必然是为了救大家,而选择欺骗麟鳄。而待众人离去之后,当麟鳄察觉阿灵在欺骗它后,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吞了她。而其他人,自然也是如此认为。 见张明华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深皱着眉头,老祖便再度劝道:“若你在乎她的安危,那老夫留在这儿便是。总之,你必须离开。你的肩上,可是承载着张家的未来。” 老祖此语一出,张明华便更加为难了。 “老祖,我不能丢下她不管。”张明华一脸认真地说道:“上次我来交蛮之时,正是因为阿灵,我才能够活着从夜寒楼出来。而这一次,也因为她,我们才如此顺利地进入天墓,并且收获了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而先前,我也在心里暗暗发誓,决不能再丢下阿灵不管。所以这一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抛下她,而自私地离开……” 第五百五十章 驯兽法诀 张明华的语气很是坚决,不容抗拒。 而后,当他说完了那番话语之后,便忽然将手伸进了怀中,将从天墓得到的那三本阵法古籍拿了出来,递于老祖。 同时,张明华便开始交代后事…… “老祖,这三本阵法古籍,就劳烦您保管了。你们回到平武城后,先誊写几份,分别分与风老前辈和李叔父他们。”张明华道:“尔后,你们只需等我三天。若我三天之内还没有回来,就不用等我了,你们就回去吧。” 说到这儿,张明华微微地顿了一下,同时,好几道倩影自其脑中浮现,以至于他的面色,忽然变得温柔起来。 “老祖,若我真的无法回去。希望张家能帮我照顾依华那边,我与她新婚不久,能够陪她的时间也不多,能给她的,也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还有我那个徒弟温晚晴,她的资质很好,但缺乏良师指导。不过,我见老祖对她很是喜爱,若有老祖教导,她日后的武学成就,必然平步青云……至于萧雪枫,希望老祖能帮我带给她一句话:我张明华这辈子欠她的,只能下辈子再还了……” 而此时,四十余名宗师已经走得差不多的,仅剩下张明华几人。所以,张明华先前的那番话语,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而,张明华所交代的后事,说的极为催泪,竟惹得一旁风若离的表情顿时充斥着悲伤气息。 “罢了,罢了。谁都有自己的追求。你既然做了决定,我也不能说些什么。”风若离感概道。 然而同时,老祖却不愿意了:“不行,你必须回去。”老祖斩钉截铁地说道,其语气同样不容抗拒。 “明华,你再想想吧。”百里战空也凑了过来,显然,他的想法和张家老祖一样,都不赞同张明华留在这儿。 张明华眉头一缓,换做一副浅笑模样,道:“不用想了,我已经做了决定。” 语毕,张明华便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阿灵,而后者,竟然也凑巧地转过了脑袋,满眼兴奋地望着张明华。显然,张明华先前说的话,阿灵听得一清二楚。这一刻,她也终于知道,自己在张明华心中占据着什么样的地位。 “明华哥哥。”阿灵开口了,三步一跳地走到了众人身前:“其实不要紧的,麟鳄是不会加害我们的。” “此话怎讲?”老祖一脸不悦地望着阿灵,虽然后者救了大家的命,但是也因为她,张明华才执意要留下来。 “因为我有办法满足麟鳄的愿望啊。”阿灵一脸单纯地说道,那笑嘻嘻的模样,很是可爱。 “别说大话了。”萧狂不由摇了摇头,叹道:“改善凶兽的血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除非……除非上古大神通者再生,帮助眼前的这头麟鳄突破至超级凶兽境界,否则的话,绝不可能。” 而阿灵听罢,却胸有成竹地拍了拍胸脯:“这很简单。” 阿灵此语一出,众人不由一愣,而下一秒,大家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以为阿灵不过是疯言疯语罢了。 但是,张明华的双眼却突然一亮。 “老祖。”张明华走向老祖身前,道:“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你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拉起老祖的右手,朝着自己胸口探去。 顿时,张明华胸口处的五色祥云一亮,他们二人便进入了兜率宫中。 不过,他们二人的肉身却还在绝命毒谷,正站在百里战空、萧狂和阿灵的身前发呆。乍一看,他们就如同两尊佛像,毫无生机。若不是张明华先前的那个意外举动,众人还以为眼前的两人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兜率宫内! “这是?”老祖转头四顾,脸上写满了震撼和诧异。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上古大神通者的府邸。”张明华如是说道:“来,老祖,我带你进去。” 语毕,张明华便拉着老祖,进入了兜率宫中。紧接着,张明华利用兜率宫中的石碑,不断地变换着修炼场所。 而老祖则将这奇妙的空间内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充满了震撼和不可思议。活了这么大,他还从未见过如此神秘而稀奇的事情。 “这……这就是上古大神通者的手笔?”老祖惊道,毫不掩饰内心的震撼。 “嗯,应该是这样。”张明华将手从石碑上面收了回来,指着兜率宫后的一道木门说道:“那儿,是通向兜率宫第二层的,只可惜,以我如今的实力,并不能打开那道门。” 紧接着,张明华详细地将兜率宫的事情介绍了一番,而老祖则听得一惊一乍,整个人如同一个小孩一般,对兜率宫内的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而与此同时—— “嗷嗷!” 小雪的声音自兜率宫中响了起来,打断了张明华的话语。 “小雪?”张明华头一回,顿时,一道白色身影便朝着他的胸口冲了过来。 小雪身后的五条尾巴在风中摇曳着,而它的小脑袋,则是不断地往张明华身上蹭着,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一般。 “这是?”而老祖则被这一幕再次震撼了,他今日所遇见的稀奇事件,几乎比他前半辈子遇见的都要多。以至于此时,他还以为自己身处于梦境之中。 “它叫小雪。”张明华温柔地抚摸着小雪额角的毛发,道:“她可不是普通的凶兽,应该是一头超级凶兽。只不过,它还没有长大而已。” “嗷嗷!”听了张明华对自己的介绍,小雪极为不满地叫了起来。在它看来,用“超级凶兽”这个词语形容它,简直就是在侮辱它。若不是因为它与张明华感情很好,早就喷口狐火将它火化了。 “这……”老祖一脸好奇地盯着小雪,惊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这效果,也是张明华所期盼的。 “老祖,现在你应该放心了吧?”张明华笑道:“其实,就算阿灵没有办法帮助麟鳄改善血脉,也没有关系。因为我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自保,再加上小雪超级凶兽的血脉,足以令麟鳄忌惮,不敢对我们出手。” 老祖听罢,半信半疑。 不过,老祖对兜率宫有了了解之后,便知道张明华不是在吹牛,他的确有着自保能力。所以,便也只能点了点头,不再执意要求张明华离开。 张明华见状,顿时大喜,随即和小雪打了声招呼之后,便带着老祖离开了兜率宫。 绝命毒谷! 当张明华和老祖的神魂突然回到了他们的肉身上时,把一旁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与此同时,无论是萧狂还是百里战空,他们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最终,还是强忍住了好奇心,没有发问。 毕竟,每名宗师都有着专属于自己的秘密,若当面发问,略显不妥。 “老祖,现在,你们能先离开了吗?”张明华一脸笑容地说道。 而老祖则是陷入了沉默之中,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地点了点头,道:“行,我们就在平武城等你。” 语毕,老祖还不忘嘱咐了张明华几句,末了才极为严肃地说道:“三日。若你三日之内没有回来,我就会来这儿找你。” 张明华点了点头,这一次,他倒没有多说什么。 随即,老祖转身便朝着绝命毒谷的东面行去。而同时,萧狂、百里战空等人,则是犹豫了一下,不过随即,便各自嘱咐了张明华几句之后,便动身离去。 仅仅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四十余名宗师便已全部离去。此时,这儿仅剩下张明华和阿灵二人。 而阿灵对此也极为满意,很享受与张明华在一起的二人世界。随即,手一探,便将张明华的手臂挽起。 可麟鳄却不愿意了。 “你不走,是想让我把你丢出去吗?”麟鳄一脸不悦地望着张明华。 张明华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这麟鳄毕竟是头凶兽,虽然有了智慧,但也不及人类。 “他可以不用走,反正我的秘密,就是他的秘密。”阿灵却突然昂起了脑袋,像麟鳄解释道。 麟鳄极为听话的点了点头,随后便一脸温顺地盘起了身躯,卧了下来。 望着麟鳄那可爱的模样,阿灵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很是好看。 “其实,想要改善天麟一族血脉的话,只要靠你自己。”阿灵不缓不慢地说道:“只要你能突破至超级凶兽境界,那么你后代的血脉,自然就会得以改善。” 麟鳄一愣,顿时陷入了沉默。许久许久之后,它才一脸疑惑地望向阿灵,问道:“我能突破至超级凶兽境界吗?” 麟鳄的样子傻傻的,根本没有了先前面对众人时的霸气和威风,再度引得阿灵一阵大笑。 阿灵笑的样子很美,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以至于此时,张明华看着她时,竟然呆住了,久久没有从她的笑容中回过神来。 “你等等。”阿灵笑了一会儿后,这才停了下来。随即神念一动,便进入了云楼之中。 阿灵在云楼之中捣鼓了许久,估计是在找些什么。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麟鳄都等的有点不耐烦时,她才从云楼里出来。 “这东西对你或许有用。”阿灵将一本浅蓝色封面的古籍递于麟鳄。而这时,张明华注意到,那本古籍之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驯兽法诀! 第五百五十一章 主人 “驯兽法诀?”张明华喃喃念道着,思绪顿时陷入了回忆之中。 当初,他在覆灭灵兽门时,曾得到过一本记载着如何驯化凶兽的书籍,只不过,他对于驯兽没有兴趣,便没有深入地去了解而已。 “这是云氏家族的先辈留下的东西,在一千多年前,我们云氏家族就是靠着这本《驯兽法诀》,才能够饲养五毒兽和一些毒虫。” 阿灵开口解释道:“你有兴趣吗?” 其实,阿灵的这番询问,简直是多此一举。 麟鳄是凶兽,哪怕有了智慧,也永远不及人类。在它心中,改善天麟一族的血脉,乃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这一刻,麟鳄对这本《驯兽法诀》充满了期待和喜爱,它也不管这本法诀能否改善自己的血脉,只要是阿灵拿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个石头,它恐怕都会深信不疑。 是以,当阿灵将那本《驯兽法诀》拿出来后,它的眼睛瞬即瞪得老大,眼珠子仿佛都要掉下来。 见麟鳄很是喜欢这本《驯兽法诀》,阿灵不由嘻嘻一笑,那宛如天仙般纯洁的笑容,在这充满世俗的世界中,很难遇见。 “不过,你这么大块头,自己肯定读不懂这本《驯兽法诀》。”阿灵忽然将那本《驯兽法诀》塞回了胸口,似乎是有意逗麟鳄一般。 果然,见阿灵将那本古籍又收了回去,麟鳄顿时急了。 “我读得懂,读得懂。”麟鳄急忙叫道,目光很是迫切,其中竟隐隐中还夹带着三分渴求。 望着麟鳄的那可爱表情,阿灵更乐了。 而一旁的张明华则一时无语,有点儿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阿灵是有意逗麟鳄,拿它开心。这妮子,竟然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一头九阶凶兽的身上,也亏她想得出来。估计,普天之下,唯有她这种心境单纯的人,才会这么做吧?换做别人,遇见九阶凶兽,则是能躲就躲,又怎么可能去拿九阶凶兽取乐? “你真的读不懂。”阿灵故作无辜之状,呆望着麟鳄:“你看,这本《驯兽法诀》,就这么点大,还不足你爪子的五分之一。你连翻都翻不过来,又怎么看?再者,你认识上面的文字吗?这可是千年前云氏家族的文字,我都不敢说全部认识。” 顿时,麟鳄的表情大变。其中,充斥着三分失望,七分无奈。当阿灵拿出这本《驯兽法诀》的时候,它还以为自己一千年来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可是听完阿灵的讲述之后,它心中刚刚燃起的熊熊火焰,瞬即被一盆凉水泼灭。 的确,麟鳄的块头实在是太大,在它眼中,那本《驯兽法诀》就仿佛一粒沙子一般,哪怕将这本《驯兽法诀》放在它的眼皮底下,它都未必能够看清上面的内容。更何况,它虽然有了智慧,但却不认识上面的字。 麟鳄犯难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阿灵却有点不乐意地,竟然低着头嘀咕起来:“这大块头真笨,你看不懂,我看得懂啊。你为什么不求我?你只要求我帮你,我一定会很乐意的。” 张明华听罢,再度一阵无语。感情阿灵这妮子,还在想法设法地拿麟鳄取乐啊。 过了良久,麟鳄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最后竟然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多了三分悲凉之色。而那股悲凉之中,又充斥着三分伤悲以及七分无奈。 张明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由抬起头来,忍不住地说道:“其实,你不需要看懂这本《驯兽法诀》,你只需要跟着阿灵,她会教你该怎么做的。” 张明华此语一出,不仅仅是麟鳄瞬间大喜,就连阿灵也嘻嘻地笑了起来,还不由偷偷地冲张明华竖起了大拇指。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麟鳄恍然大悟,朝着张明华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之后,便满眼期待地盯着阿灵。 可是,阿灵根本不理它,直接将它的目光忽视掉了。 麟鳄一时不解,竟将脑袋一歪,满脸疑惑地眨巴着双眼,似乎不明白阿灵为什么不愿意帮助自己。 “咳咳!”张明华有种想要就此转身离开的念头,这麟鳄,块头虽大,但头脑过于简单,智慧太低,却遇见了阿灵这个古灵精怪。简言之,阿灵简直是这头麟鳄的克星,而麟鳄,也是阿灵的克星。 “阿灵若愿意帮你,你能给她什么好处?”张明华干脆当起了中间人,替麟鳄和阿灵传起话来。 麟鳄一愣,呆望着张明华,足足愣了好几个瞬息之后,才缓缓而道:“我已经放走了那些人类,这不是好处吗?” “这不算。”张明华没好气地看了麟鳄一眼,道:“你得给阿灵好处,而不是给其它人。” “好处?”麟鳄又犯难了。 “你以前不是有个主人吗?”张明华忍不住提醒道:“他如今已经死了,你等他也没有用。再者,你之所以等他,不就是为了让他帮你改善天麟一族的血脉吗?而如今,阿灵也能帮你,你不如就认她做主人算了。这样的话,她必然能够全心全意的帮你。” 麟鳄瞬即恍然大悟。随即便连忙转过头来,望向阿灵:“是真的吗?” 早在张明华说出那番话语之时,阿灵心中就忐忑不已,却又兴奋无比。她之所以一直逗麟鳄,是因为她很喜欢这个大块头,想要和它拉近关系而已。至于什么主人、宠物之类的从属关系,根本没有必要。当然,若麟鳄真愿意喊她一声“主人”,阿灵自然也不介意。 “恩。”阿灵这一次倒是开口了,点了点头,很是诚恳地说道:“若你愿意跟我走,我保证让你吃好的,住好的,玩好的。总之,你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到。至于改善血脉的问题,我自然会全心全意帮你。” 阿灵的语气很是诚恳,且说的极为诱惑,以至于麟鳄想都没想,便高兴地喊了起来。 “主人!” 张明华再度无语,有种几欲抓狂的感觉。 好在绝命毒谷就他们三人,否则的话,若让别人看到了这一幕,必然会跌破眼镜。 一头九阶巅峰凶兽,毫不犹豫地喊着一名炼气大圆满境界的武者一声主人,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吧? 在张明华郁闷的同时,阿灵却欣喜若狂,像个小女孩一般,天真地笑着、闹着、跳着。末了,她竟然直接转过了身,双臂环向了张明华的脖子,便亲吻而来。 顿时,四唇相映。而张明华却根本没有缓过神来。 但是当一股如泉水般的甘流涌入口中之时,张明华只觉得体内欲火难消,索性极为热烈地回应着阿灵的吻。 二人就这么缠在一起,将麟鳄这个大块头晾在了一边。 而麟鳄也很是乖巧,似乎对人类亲热之事并不是很了解,而是歪着脑袋,看着张明华和阿灵,也不觉得无聊。 二人的亲吻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阿灵有点憋不过气来,才缓缓地将张明华推开,然后一脸羞红地将脑袋转到一边。期间,她还偷偷地瞄了麟鳄一眼,眸间充斥的,全是少女的羞涩情怀。 张明华还是第一次见到阿灵害羞,顿时觉得她更加迷人了。若不是理性告诉他必须压住邪火,他说不定就冲上去将阿灵就地正法了。 “咳咳!”张明华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而这时,阿灵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便连忙转过了脑袋,冲张明华甜甜地笑道:“你已经是我的男人了,回到交蛮族,我就不当圣女了。” 张明华再一次的无语了,这阿灵还是一如既往的直接啊。 不过好在阿灵并没有在此事上面过多纠缠,而是立马将视线转到了麟鳄的身上,笑道:“小乖,我带你去个地方。” 语毕,阿灵便走到了麟鳄的身前,而张明华则是大翻白眼。 小乖? 这圣女,也太会给人起名了吧?眼下的这头麟鳄,从头到脚,没哪一点看上去是乖巧的,反而还挺吓人。 不过,还不等张明华多想,他便觉得眼前的景色变了。 倒不是因为张明华回到了兜率宫,而是那头如同山峦般大小的麟鳄巨兽,突然消失不见了。这么大块头的凶兽突然消失在视线之中,的确让人难以接受。 但是很快,张明华便明白过来了。因为此时,阿灵的气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肉身在此。想必,她是带着麟鳄,进入了云楼之中吧。 “云楼装得下麟鳄吗?”张明华嘀咕着。 忽然之间,张明华却有点想小雪了。如今,阿灵跑去云楼和麟鳄玩乐去了,他也总得找点事干。 顿时,张明华的视线落在了阿灵的娇躯之上。 她那完美无瑕的脸蛋以及凹凸有致的身段,让张明华心中大起涟漪。不过随即,他便将这股邪念抛之脑后,转而进入了兜率宫中。 “小雪!”刚刚进入兜率宫中,张明华便将正在酣睡的小雪一把抱在了怀中。 不过,小雪仅仅是用那惺忪的睡眼望了一下张明华后,便倒头再度睡了过去。不过,它的身躯却由原来的蜷曲状伸张开来,完全依偎在张明华的怀中。 “这懒猪。”张明华笑骂道。 第五百五十二章 山峦之巅习剑招 见小雪又酣睡过去,张明华只能无奈地将它放到了一边。尔后,张明华便站起身来,朝着兜率宫中央的那块石碑走了过去。 既然阿灵和麟鳄去了云楼,而小雪也正在酣睡,百般无聊的他,自然要找点事做。然而,对于张明华来说,武学乃是最大的兴趣和追求,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便想到了《飘渺剑诀》第三式幻舞绝影。 他修习幻舞绝影的时日并不长,换句话说,他根本没有系统地去修习过。而由于他将斩魂刀习会了之后,神魂之力增强了数倍,再加上天墓中的各大阵法的考验,令他对于剑意与剑道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是以,他才能够在天墓里,于危急中将幻舞绝影施展而出。 想到这儿,张明华毫不犹豫地便将双手探向了石碑。 顿时,他只感觉身侧的空间微微扭动了一下,尔后,他的身影便来到了一片雾霭之中。 “又是雾霭。”张明华抬头远望,下意识地嘀咕起来。 不过很快,张明华便将心思收了回来。毕竟,兜率宫的石碑将自己带到这片雾霭中,必然有着它的道理。说不定,唯有这种地方,才适合修习幻舞绝影。 随即,张明华毫不犹豫地便将脑后魂兵具现,顿时,一柄青黑色的长剑自其脑后来回盘旋,最后落于他的掌心之间。 乍一看,这柄青黑长剑似乎变了模样,和以前似乎大不相同了。 但是,张明华明白,这柄青黑长剑之所以给人这种陌生的感觉,并不是因为它的样式发生了变化,而是剑柄之内,多了一些东西。 灵性。 正在慢慢成长着的灵性。 此时的青黑长剑,就如同一名新生的婴儿一般,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意识。而更让张明华诧异的是,它竟然不断地从他的体内吸纳着真气,仿佛要以他的真气,而壮大自己一般。 青黑长剑中的这股灵性,可不是突然而至的。早在天墓第二层,当张明华攻破了刀山火海五行阵之后,青黑长剑中便已有了灵性。 张明华知道,一旦魂兵只中具备灵性,那就代表着自己踏入了大势宗师的第三境界,也就是人们所谓的半步入微。而后,一旦魂兵之中灵性大成,自己便可跨入入微境界,成为一名入微宗师。 那时候,张明华心中可谓是欣喜万分,激动不已。但是,他却刻意压住了体内的兴奋,并没有将自己青黑长剑中的灵性表露出来。 其一,他才刚刚突破至大势宗师不久,仅仅数月而已。倘若别人得知自己短短数月之内,竟然达到了半步入微境界,必然会诧异不已。到了那时,也会给张明华带来众多麻烦。与其如此,张明华索性就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实力,没有将自己半步入微境界的实力展现出来。 其二,他是想给自己留张底牌。毕竟,他如今的敌人也不少,尤其是那个慕容先诚。倘若自己过早的暴露了真实实力,那慕容先诚在对付他的时候,必然会竭尽全力。但是,如若自己隐藏了实力,慕容先诚说不定会因为轻敌,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是以,张明华才没有将自己半步入微的实力展现而出。不过,在对付金翅大鹏鸟的时候,他那一招意动天下的剑意之中,却稍稍表露出了几分真实实力,好在当时注意他的人并不多,所以便也无可厚非。 然而,就在张明华仔细感受着青黑长剑中的灵性之时,他身体周围的雾霭已经慢慢消散。 没有了雾霭,张明华的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放眼望去,张明华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高峰之上。在他的脑袋上空,则是浩瀚无比的云海。此时,他只需纵身一跃,便可从云海之中抓下一团云朵。 而在张明华的四周,则是巍巍峨峨的山峦。那座座山峦此起披伏,无比壮观,透发着大气和宏伟。当张明华置身其中之时,竟然有种超脱于凡世的感觉。 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景色过后,张明华便不由感慨起来。可是,云海中窜出的一道雷鸣,却将张明华的思绪全然打断。 轰!!! 一道怒雷划破云霄,自云海之中探出头来。千万雷丝之中,夹杂着万千愤怒,径直地劈向了张明华的天灵盖。 张明华的眉头猛然一皱,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青黑长剑,想要以此抵挡住那道雷电。可是,那道雷电竟然在空中绕了个圈,随即便转移目光,攻向了张明华的心口。 “见鬼了。”张明华不由一愣,在心中怒骂道:“雷电还能转弯?” 心中虽是郁闷,但张明华却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青黑长剑一挥,准备正面去抵抗那道雷电。 可是,那道雷电仿佛猜透了张明华的意识一般,就是不愿意与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相撞。只见它再度在空中转了个圈,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了张明华的小腹。 轰!!! 一道轰鸣之声自苍穹响起,震彻天地。而与此同时,张明华只觉得全身上下传来了一股酥麻之感,待他回过神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于兜率宫中。 “失败了吗?”张明华紧皱着眉头,回想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 “刚才那个地方,应该是兜率宫特意为幻舞绝影而设置的修习场所。”张明华低喃着,同时,也在心中分析着:“既然如此,那道雷电,必然也和幻舞绝影有着联系。” 想到这儿,张明华便将《飘渺剑诀》从怀中拿了出来,仔细地从头翻阅了一番。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 幻舞绝影,以剑为轴,以假弄真,以幻制敌。需结合神魂的力量,将剑意与神魂融合,集中于剑尖之上,后飞速地刺出,以迷惑对手的神智为主,并无法对其造成实质上的伤害。 与其说这是一招剑招,还不如说是辅招。不过,高手对敌,瞬息之间便可分出胜负。若一个人的神智突然紊乱,那么他将面临的,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幻舞绝影之后,张明华便再一次将手探向了兜率宫的石碑。 而下一瞬息,他再度来到了山峦之巅,傲视天地。 双手一震,青黑长剑便跃于掌间。而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雷鸣炸响之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轰!!! 一道天蓝色的雷光穿过云霄,拨开云层,直轰张明华的天灵盖而来。而由于张明华早已有了准备,所以对此并没有显得慌张。 只见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青黑长剑,随即,他的神魂分化成为三千二百条神丝,全然包裹在青黑长剑之上。 可是,张明华还来不及将体内真气调动,与长剑中的神魂融合之时,那道雷光便已扑至他的身前,紧接着,他再度回到了兜率宫中。 “分解神魂的速度太慢了。”张明华立马找出了问题所在。 刚才,他在分解神魂之时,浪费了几个瞬息的时间。而几个瞬息的时间,足以令那道雷光命中自己的身体。 平缓了一下心境之后,张明华便再一次地来到了山峦之巅。而这一次,张明华便毫不犹豫地将神魂分化,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包裹在青黑长剑之上。 轰!!! 雷光如期而至,再一次令张明华回到了兜率宫中。 “再来!”张明华狠狠地咬了口牙,一脸不甘的模样。 紧接着,他的身影便不断地在山峦之巅与兜率宫中来回转换。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是第几次失败了。 但是,唯一让张明华感到欣慰的是,他的神魂力量,又强大了几分。更让他欣喜若狂的是,他的魂兵青黑长剑中的灵性,居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 “这……”对此,张明华诧异不已。 对于神魂力量在短时间内愈发强大,张明华还是能够理解的。毕竟,他每次来到山峦之巅之时,都要飞速地分解神魂,将其分化为三千二百条神丝。如此往复,他对于神魂力量的控制,也变得炉火纯青。而神魂力量愈发变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是,为何他魂兵中的灵性,却会以一种匪夷所思地速度成长? 难不成,神魂之力强大之后,会带动魂兵中的灵性成长? 对此,张明华没有心中没有答案,但也不需要答案。既然结果是好的,那就无需注重答案,只需在意过程便可。 顿时,张明华只感觉心头中多了万千斗意,手一探,便再次来到了山峦之巅。 神魂瞬即分化成为三千二百条神丝,与此同时,他将体内的真气全然调至青黑长剑之中,令其与神魂融合。 而就在这一瞬间,张明华的双眼不由一亮,身躯微微一颤。以至于一时之间,他竟然呆住了,给了天空落下来的那道雷光足够的攻击时间。 轰!!! 张明华再一次地回到了兜率宫中,可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落寞之意,反而充满了欣喜和激动。 “我终于明白了。”张明华欣喜万分地叫道:“难怪魂兵中的灵性会飞速成长,原来是因为那股真气啊……” 第五百五十三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步入了大势宗师第三境界,也就是半步入微境界之后,张明华的魂兵之中便已具备灵性。但是,其魂兵中的这股灵性,就像是正处于成长阶段的幼苗,许以时日,它方能成长成为参天大树。 而对于魂兵中的灵性来说,其“主人”体内的真气乃是最佳养料。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宗师,都能完成这一步。 有些宗师,倾尽一生之力,也无法将其魂兵中的灵性蕴养至大成,是以,这些宗师只能停留在半步入微境界,毕生无法成为一名真真正正的入微宗师。 而大部分有天赋的宗师,在达到半步入微境界之后,需要在习武之时,将体内真气灌入魂兵之中。而这个过程相当缓慢,若没有特殊的奇遇,大约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才可令魂兵中的灵性大成。 即便一些资质极佳的天才宗师,在遇到某些奇遇之后,也需花费五六年的时间,方可完成。 所以,如何将体内的真气灌入魂兵之中,是所有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习武时,需要特别注意的一件事情。 但是,这个过程实在是太缓慢了,所以天武帝国中的入微宗师数量,才少之又少。 这原本是个棘手的问题,也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张明华在意外之中,却突然发现了一条捷径。 他在修习幻舞绝影之时,需要不断地将神魂之力和体内真气融入至魂兵之中,如此反复,不仅仅令他的神魂力量瞬间强大了数倍,更令其体内的真气,以一种奔腾的速度,融进了魂兵之中。 若是别的宗师,或许也可以利用修习幻舞绝影的方式,来提高体内真气融入魂兵之中的速度。但是,寻常的宗师,在体内真气充足之时,也不过只能施展两次幻舞绝影而已。尔后,需要休息一日,调理气息,待体内真气充盈之后,方可再次施展幻舞绝影。 但是,张明华却占据了“地利”,而这“地利”,自然就是兜率宫。 每当兜率宫中的石碑将他送到了山峦之巅之时,他体内的真气乃是处于充盈状态。尔后,当他试图施展幻舞绝影之时,必然要消耗掉体内约四成的真气。 可是,他头顶云海中划出来的一道闪电,却将他再度送回了兜率宫。 于是乎,当他再一次通过兜率宫的石碑来到山峦之巅时,他体内的真气又恢复至充盈状态。 而且,兜率宫中十日,外界也不过一日而已。 寻常宗师一日只能释放两次幻舞绝影,但当张明华身处于兜率宫时,一日间,他可以施展出千次、万次,甚至十万次幻舞绝影。这种速度,可不是寻常宗师能够比拟的。 是以,张明华才会感觉到魂兵中的灵性,正以极为疯狂的速度成长着。 想到这一点,张明华的双眼瞬即大亮。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张明华感概着,脸角上面布满了激动之色:“既然如此,那我也没有偷懒的道理。”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再一次将手探向了兜率宫中的石碑。而下一瞬息,他的身影再度出现在山峦之巅。而他头顶的三丈之处,则是一片望不见尽头的云海。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他的神魂瞬即分化成为三千二百条神丝,瞬间依附在了青黑长剑之上。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真气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向了青黑长剑之中。 真气与那三千二百条神丝瞬间融合,凝聚在青黑长剑的剑尖之上。但就在这一瞬间,从云海中冲出来的那道雷芒,将张明华送到了兜率宫中。 “果然如此。”张明华并没有因再一次施展幻舞绝影的失败而郁闷,反而大喜过剩:“刚才试图施展幻舞绝影之后,那股庞大的真气已经融进了青黑长剑之中。虽然最后青黑长剑仅仅吸收了不足一成的真气,但这却相当于往魂兵之中灌输一日真气,后者所吸纳的数量。” 简言之,张明华每在山峦之巅施展一次幻舞绝影,其魂兵所吸纳的真气,并相当于寻常宗师魂兵一日内所吸纳的真气的量。 那张明华若连续施展三百六十五次幻舞绝影,就相当于寻常宗师魂兵一年内所吸纳的真气的量。 欣喜若狂、震撼不已。 张明华原本是想将幻舞绝影修习至大成,但却误打误撞,找到了蕴养魂兵灵性的最佳方式。 而且这种方式,尚且找不出负面效果。这种好处若是传了出去,天武帝国的宗师,必然会因争夺《飘渺剑诀》以及张明华体内的兜率宫,而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但好在,这两样东西是属于张明华的。除了他之外,谁也拿不走。 张明华强忍住了那颗震撼而激动的心,从而盘膝静坐,开始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必须以一颗寻常心去对待武学,必须以最为宁静的内心去修炼。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张明华才缓缓睁开了双眼。而这一次,他的双眸有如不波的古井一般,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尔后,手一探,张明华便再度来到了山峦之巅…… 张明华一次次地进入山峦之巅,后又一次次地被云海中冲出来的雷芒送回兜率宫。 但是,他却从未气馁过。甚至于他的心态,也始终保持在空灵的境界当中。 转眼间,一个月的时日便过去了。而张明华在山峦之巅修习幻舞绝影的次数,又岂止千次万次? 忽地—— 张明华再一次来到了山峦之巅。而这一次,他极为迅速地便将那三千二百条神丝与真气融合至青黑长剑的剑尖之处。 与此同时,雷芒自云海中闪耀,以不及掩耳之时,轰向了张明华的天灵盖。 张明华见状,唇角微微地扬了起来。 失败了千次万次,他对幻舞绝影这一剑招的领悟,已经达到了极致。是以,他不等那道雷芒落下,便将手中的青黑长剑举了起来。 剑尖直指苍穹,霸道而不失豪情。 “给我破!”只听得张明华大喝一声,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便一阵闪耀。 ——飘渺剑诀第三式,幻舞绝影! ——成!!! 一道说不出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剑芒射向了苍穹,迎上了从云海中冲出来的那道雷芒。 而下一秒,那道剑芒瞬即消失在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那道雷芒,竟然凭空爆裂。 轰!!! 天蓝色的雷芒自张明华头顶约一丈之处爆裂,发出了道道“嗤嗤”的响声。紧接着,那道雷芒一分二分、二分为四……最后,犹如蜘蛛网一般,在云海中蔓延开来。 顿时,那不见尽头的云海,竟然出现了三道裂缝。 “幻舞绝影,不仅仅能够迷惑人类的心智,就连大自然界中,那没有意识的怒雷,也会产生幻觉,从而偏离攻击路线。”张明华低喃着,对刚才的那一剑,他显然十分满意。 当幻舞绝影的剑芒闪现之际,便令从云海中冲出来的雷芒失去了方向,直接凭空炸开。而这,正是幻舞绝影最为厉害之处。 ……至飘至渺,唯幻唯真——这是《飘渺剑诀》的核心所在。 以神魂融合真气,以真气贯通神魂,从而凝成让人心智紊乱,幻觉连连的一剑。这种剑招,配合上张明华那超凡脱俗的剑意以及对剑道的理解,足以瞬间令一名入微宗师的神智紊乱数个瞬息。 而高手对决,数个瞬息足以分出胜负。 想到这儿,张明华脸角上顿时浮现出了笑容。当然,这笑容,并不是因为习会了幻舞绝影而来,而是他魂兵中的灵性,已经成长到了极为恐怖的状态,正无限趋近于大成。想必,假以时日,天武帝国的入微宗师数量,便会再填一人。届时,张明华必然是三大通玄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 退出了山峦之巅后,张明华并没有再一次进入其中。 他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如今,他通过修习幻舞绝影,已经令魂兵中的灵性接近于大成,若他为求突破而疯狂修习,说不过会适得其反。 现在,他需要巩固一下自身的武学修为,待自己对魂兵中的灵性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之后,再选择一飞冲天,一举突破。 更何况,他在兜率宫中已经呆了三十日。而外界,也过了三日。 三日之前,老祖离去之时,便已说过:若张明华三日内没有回到平武城,那么他必将亲赴此地,寻找张明华。 是以,张明华才立马退出了兜率宫,回到了绝命毒谷。 可是让张明华郁闷的是,当他回到了绝命毒谷之后,却发现阿灵和麟鳄居然还在云楼之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估计阿灵又在拿麟鳄取乐了。”张明华心头突然多了几分幻想,他似乎猜到了麟鳄那可怜的模样:“也不知该说它幸运,还是倒霉。竟然遇见了阿灵……” 张明华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将目光从阿灵身上收了回来。与此同时,他猛然将渊境展开,令神魂之力疯狂地朝着绝命毒谷四周延伸而去。 他想试试,通过这三十日的苦修,他的神魂之力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第五百五十四章 你是来送死的? 往日,张明华的神魂仅仅可以延伸数里而已。可是此时,当他将神魂延伸到至十数里后,却发现这竟然还不是极限。 可就是说,他如今的神魂之力,竟比以前强大了不止十倍。 震撼! 这是何等震撼的事实,让张明华顿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在兜率宫中花费了三十个时日,但世间也不过才过了三日而已。 三日,便可令神魂之力强大十余倍,这是何等逆天的速度?古往今来,哪怕是最有名的天才,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 可张明华却做到了。 他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地利和人和,而且还是在误打误撞之时,达到了如今的成就。 不过,张明华心中的震撼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因为,当他将神魂延伸至约二十里时,发现了三道人影。 而这三个人中,并没有老祖。 更让他气氛的是,这三个人,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也是最痛恨的三人。 而他们,都是宗师。其中,有两人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而另一人,仅是大势宗师。 “反正闲来无事,既然你们找上门来,那可就怪不得我了。”张明华的眸间突然闪现出了三分杀意。 那三名宗师,张明华都很是熟悉,而且,他与这三人都交过手。 其中一人是慕容世家的慕容先诚,早在天墓中时,张明华就曾想过要将他杀死,从而除去张家的这个强敌。若他还活着,日后必然会以慕容世家的力量,对付张家,而这,是张明华最不愿意看到的。 至于另外两人,则和张明华有着不死不灭的仇恨。因为他们的一个兄弟,正是死于张明华之手——红煞、黄煞! 此时,慕容先诚、红煞和黄煞三人并肩而行,而红煞则站在三人的中间。他们自绝命毒谷的东面,缓缓地朝着张明华所在的地方行进着,脸角上面写满了严肃之色。 张明华距他们虽有二十里,但由于其神魂力量强大到极为恐怖的地步,便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一举一动,不仅如此,就连他们之间的对话,张明华也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兄,那个张明华已经在绝命毒谷中呆了三日还未出来,恐怕已经被那头天麟吞了。”忽地,红煞开口了。只见他眉头一皱,原本惨白的脸角之上,多了几分担忧:“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冒险来到此地?” 就在三日之前,由于忌惮麟鳄的强大,慕容先诚自知众宗师绝不是麟鳄的对手之后,便独自一人离去。 而那时,麟鳄本想直接利用麟火将其杀气的。可是由于张明华和阿灵的出现,它便放走了慕容先诚。 慕容先诚回到了平武城后,众宗师也接二连三地回到了平武城。尔后,慕容先诚从他们的口中,得知有关于阿灵、张明华以及麟鳄之间的谈话内容。并且,他还得知张明华此时还留在绝命毒谷,并没有返身回到平武城。 慕容先诚了解,如今的绝命毒谷中,只剩下张明华、阿灵以及九阶凶兽天麟。而李镇、风若离等人,都回到了平武城。 天麟的实力固然恐怖,但慕容先诚相信,它决不会去帮助张明华对付自己;而圣女仅仅有着炼气大圆满的实力,根本不值一提。而如今,李镇、风若离等人都不在,若他突然对张明华下杀手,自然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有人去援助后者。 随即,慕容先诚便毫不犹豫地返身回来。 而他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那就是要取张明华性命。若后者死在了九阶凶兽天麟的手中,他则省了力气;若后者福大命大,侥幸从天麟手中逃脱,他则需亲手将其杀死,以绝后患。 然而,当慕容先诚来到了绝命毒谷外围的悬崖之处时,却遇见了红煞和白煞二人。 对于慕容先诚来说,这两人都不算陌生。他们虽然不算很熟悉,但彼此之间也有所了解。 若在往日,慕容先诚必然不会去搭理这二人,毕竟,慕容世家的家族通缉名单中,也包裹“三煞”。 可是如今,慕容先诚和红煞、白煞有着共同的敌人。 慕容先诚知道,黄煞是死于张明华之手的。是以,他便主动找到了红煞和白煞,说明了来意。 他们的目标,都是张明华。 红煞和白煞之所以还呆在这儿没有离开,就是因为没有看见张明华出来。他们在等,若张明华活着从绝命毒谷出来,他们则会立马动手,击杀后者;当然,若张明华死在了绝命毒谷,他们自然也省了许多麻烦。 可慕容先诚却等不及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若没有看到张明华的尸体,必然不会相信后者已经死去。毕竟,慕容世家与张明华打过太多交道,而后者,也一直活到了如今。 是以,慕容先诚才会与红煞和白煞合作,一同进入绝命毒谷寻找张明华。不过,慕容先诚之所以愿意与他们二人合作,最主要的,还是出于私心——若遇见了那头九阶凶兽天麟,慕容先诚会毫不犹豫地拿红煞和白煞当挡箭牌,然后自己寻机离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想到这儿,慕容先诚终于开口回答红煞:“你对张家那小子的了解不深,他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在没有看见他的尸体之前,千万不要认为他死了。否则的话,最终倒霉的人,一定是你。” 不得不说,慕容先诚对张明华的了解,还挺深的。 听了慕容先诚的此番话语,红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他的脸上,依旧写满了担忧。毕竟,他在施展了两次血遁之后,实力根本不及往日的十字七八。 “以我们三人之力,对付区区一名大势宗师,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在红煞看来,张明华依旧只有这大势宗师的武学修为:“可是,若遇见了那头九阶巅峰凶兽天麟的话……” 显然,最令红煞担心的,并不是张明华,而是麟鳄。 “想当年,你红煞也是天武帝国响当当的人物。”慕容先诚没好气地白了红煞一眼,眸间写满了鄙夷:“那么多家族和宗门通缉你们三兄弟,整整追杀几十年,硬是拿你们三兄弟没有办法。而如今,张家那小子杀了黄煞,你们就变得如此胆小了?” 慕容先诚语毕,一旁的白煞也不由点了点头。 白煞乃是“三煞”之中,年纪最小的人。从小到大,他一直活在两个哥哥的羽翼之下,虽然年过半百,但无论他的见识还是心智,都和小孩无异。所以,他并没有红煞想得远,更没有像红煞那番,满心担忧。 “罢了,见机行事吧。”红煞心中虽然充满了担忧,但他更在乎为黄煞报仇。所以,他才决定冒这个险。 “白煞,一旦遇见天麟,你必须立马就跑。以你如今的实力,根本不是天麟的对手。若后者吐出麟火,你说不定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一旦遇见它,你必须毫不犹豫地果断转身,明白吗?”红煞转过头,极为认真地提醒着白煞。 白煞不由一愣。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大哥这么认真了,是以,他想也没想,便连连点头。 “放心,我明白。”白煞道。 见白煞应了下来,红煞这才稍稍地舒了口气。若白煞遇见天麟立马逃走的话,必然能够保住性命。而他,拼尽全力施展血遁,自然也能活着离开绝命毒谷。至于慕容先诚的死活,可就不管他的事了。毕竟,红煞明白,他与慕容先诚之间所谓的合作,说白了也就是互相利用而已。 “这就对了。”慕容先诚的唇角微微一扬,透发着三分狡黠的味道:“只要避开那头天麟,我们想要杀死张家那小子,简直轻而易举。” 话音一落,慕容先诚迅即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而他的身影,宛如一道流光,在丛林之中穿梭着。 然而就在这时—— “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道洪亮的声音自绝命毒谷的丛林之中响起,顿时打乱了慕容先诚等人的步伐。 慕容先诚顿住了身形,而在他的身后,红煞和白煞也停下了脚步,眉头瞬即深深皱起。 “谁?”即便慕容先诚感觉那道声音很是熟悉,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而后,一道黑色人影便从一颗大树的后面闪了出来。 只见此人面色平静如水且精华内敛,而其双手此时则负于身后,立在原地之时,犹如一根擎天之柱,将天地支撑。 而这人,不是张明华又是何人? 认出了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之后,慕容先诚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目光便警惕地朝着四周望去。与此同时,他们三人同时将渊境展开,利用神魂之力,探查着方圆数里内的一切情况。 “别找了。”张明华见慕容先诚三人一副极为紧张的模样,不由暗暗发笑:“就我一人。” 慕容先诚一愣,眉头微微皱起,望向张明华的神色之中,也充满了诧异之色。 “就你一人?”慕容先诚嘀咕着:“那你是来送死的?” “是不是送死,可不是你一句话能够决定的。”张明华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目光如刀一般,自慕容先诚三人的脸角扫过:“想杀我,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本事……” 第五百五十五章 试剑 见张明华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红煞和白煞同时皱起了眉头,眸间闪烁着七分肃杀之意。他们可不会认为张明华真的只是一人前来。 但慕容先诚却不这么认为。 慕容先诚和红煞虽然同为入微宗师,但论神魂的力量,他自认为比后者强上几分。是以,当他展开渊境,利用神魂探索方圆数里的情况之时,根本连一个人影都没有发现。所以,他很快便相信,张明华的确是一人前来的。 “哈哈!!!” 慕容先诚脸角的疑惑之色瞬即消失,转而化为一股得意。只见他仰天大笑,扬起的唇角上,写满了杀意。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好,好,好啊!”慕容先诚连说个三个“好”字,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既然如此,那也休得怪我们心狠手辣了。” 张明华极为不屑地笑了笑:“你若真有那本事,还用得着与我在此废话?” 慕容先诚听罢,脸色瞬即大变。在他看来,张明华那狂妄的话语,是对他的挑衅。 真气,自慕容先诚体内狂涌而出,瞬即将他的身躯包裹。 而与此同时,红煞却突然朝前跨了一步,拉住了慕容先诚。 “慕容兄,你不觉得此事有古怪?”红煞低喃道:“张家这小子,一点惧色也没有。莫非他早有准备?可千万不要进了他的陷阱啊。” 慕容先诚听罢,极为不屑地白了红煞一眼:“红煞,若你害怕,大可在一旁待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头,年纪轻轻便突破至宗师境界,还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难免会有些张狂和自大,但是,他的这种张狂、自大,是要付出代价的!” 慕容先诚的话音刚刚落下,其身形便瞬即化作一道虹光,猛然冲向张明华。而在他的脑后,山岳状的魂兵早已具现。 “喝!” 伴随着慕容先诚的一声大喝,他的拳头便夹在着极为恐怖的力道,狠狠地袭向了张明华的胸口。而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之间,便已逼近张明华。 张明华的双眼微微一眯,并没有因慕容先诚的这一拳而自乱分寸。 “来得好!” 张明华低喝一声,身形一动,便转而朝着身侧挪去,恰好躲开了慕容先诚那宛如泰山崩塌力道的拳芒。 “这只是热身而已!”慕容先诚的一拳落空,并没有气馁。毕竟,刚才的那一拳,他只用了五成实力而已。 高手对决,尤其是有着宗师实力的高手对决,一般都不会在一开始时便将自己的最强实力展现出来。他们总会先试探性地进攻,待找到对手的破绽之后,才会动用最强的实力。 慕容先诚如此,张明华同是如此。 只见得—— 张明华的双手微微一颤,脑后的青黑长剑便已浮现而出。那青黑长剑之上,雕刻着一连窜极为耀眼的奇妙符文,一旦久视,必然头晕目眩。 当慕容先诚见得张明华的魂兵之后,顿时不由大骇。 “灵性?”慕容先诚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张明华的武学修为,竟然精进到了这一步。 “这么快?”同时,不远处的红煞和白煞也是一愣,全然被张明华魂兵中的那股灵性所震撼。 “不过,他魂兵中的灵性,尚未大成。”慕容先诚的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之色,口中却自我安慰起来:“充其量,也只算是半步入微而已,其实力与真正的入微宗师相比,可差得远。” 话音一落,慕容先诚便化拳为掌,朝着张明华的天灵盖横拍而去。 的确,半步入微境界的实力,与真正的入微宗师的实力差距,还是挺大的。至少,一名入微宗师,可以轻松对付三名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 是以,慕容先诚在得知张明华的魂兵中蕴含灵性之后,不旦没有放弃击杀他的念头,反而暗暗下定了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除掉张明华。 因为,张明华那恐怖的修习速度,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若任由其继续发展、壮大,日后,慕容世家之中,必然无人是他敌手。 “喝!” 慕容先诚的掌劲如期而至,逼至张明华身前半丈之处。 而这一次,张明华并没有选择躲闪。只见他微微地抬起了右臂,其右掌宛若游龙一般,自腰间盘旋而起。与此同时,一股浑厚的真气自其掌间来回盘旋酝酿,一副欲发而未发之状。 说是慢那时快,当张明华那一掌的气势涨到了顶点之后,他便疾速地拍出一掌,迎上了慕容先诚的掌劲。 ——玄水掌法第五式,涛生云灭! 轰!!! 两掌对接,一股恐怖的气劲自二人身前朝四周扩散而去,如同一阵狂风,掀飞了丛林中的片片落叶。 与此同时,慕容先诚的身躯急速朝后退去,足足退了五步,才稳住身形。 然而,当慕容先诚抬起头来,将目光投向张明华时,脸色瞬即显得有些惨白。因为他发现,张明华硬接下自己一掌之后,身体竟然纹丝不动。 “不可能!”慕容先诚低吼着,心中终于有了几分恐慌之情:“绝对不可能,我都退了五步,而他却动也没动。这绝不可能!” 不仅仅是慕容先诚这么认为,就连一旁的红煞和白煞也都这么认为。 慕容先诚的那一掌,虽仅是地级上品的武学,但张明华施展的玄水掌法,也是地级上品的武学啊。按理说,有着入微境界的慕容先诚,必然能够占点便宜才是,可是,结果却如此地具有戏剧性。 “这家伙,还真是有备而来。”红煞眯着眼,紧紧地盯着张明华,在心中思索着:“好在先前慕容先诚垮下了海口,我也便可在一旁观望。若势头不对的话,便只能再施展一次血遁了。” 想到这儿,红煞连忙转头,朝着白煞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白煞见状,微微地愣了一下。他与红煞生活了几十年,仅一瞬息,便明白了后者目光中的含义。随即,便只能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红煞和白煞互相交换眼色之时,慕容先诚的身躯都气的发抖起来。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张明华,一副想要将后者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而张明华则是站在原地,笑而不语。 先前与慕容先诚对接的那一掌,他并没有动用全力。仅仅是依靠着强大的神魂之力,以及在天墓中对武学一道的领悟挥出的一掌,便令一名入微宗师吃了瘪。现在看来,他的实力,已经远远超乎于数日之前。 “怎么,你现在还想杀我吗?”张明华终于开口了,语气之中充满了嘲讽之意。 慕容先诚狠狠地咬了咬牙,极为不屑地冷笑而道:“先前是我一时大意,只用了三成力气而已,这才让你讨了便宜。” “是吗?”见慕容先诚一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张明华顿时觉得好笑:“既然如此,那我们在对一掌,如何?” 话音一落,张明华也不等慕容先诚回答,便先发制人,欺身而至。 顿时,张明华的右掌朝前轻轻一拍,看似随意,但却令空间微微扭动起来。同时,那恐怖的真气宛如决堤的洪水,狠狠地轰向了慕容先诚。 “不好!”慕容先诚顿时大惊。这一刻,他也顾不得什么面子,根本不敢去硬接张明华的这一掌。 只见他猛然将脑后的山岳魂兵调动至身前,利用魂兵中拿浑厚的山岳之力,硬抗下了张明华的那一掌。 “真没趣。”张明华一脸鄙夷地盯着慕容先诚的山岳魂兵,笑道:“既然你不愿意与我对掌,那我便只能拿你试剑!” 试剑,张明华居然要拿一名入微宗师来试剑。 张明华的此等魄力与豪情,顿时让慕容先诚恼羞成怒,随即,他也不等张明华先行动手,便随同着那山岳魂兵,先行冲向张明华。 “来得好!” 张明华大喝一声,手中长剑微微一荡。 随即,一股恐怖的剑意如同冰天雪地中刮起的寒风,夹带着阵阵刺骨的寒意,飞速地射向慕容先诚。 ——飘渺剑诀第一式,剑凌四方。 而这股剑意,只能用恐怖如斯来形容! “这是什么武学招式?”慕容先诚略微迟疑了一下,见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便只能硬着头皮,将体内的真气迅速调至山岳魂兵之中,迎上了张明华手中的那把青黑长剑。 铿锵!!! 轰!!! 一道如同山崩地裂时发出的声音,自绝命毒谷上空响起。两个魂兵之间的撞击,最后引来了一阵狂风与一道极为恐怖的气劲,宛如沙漠中的沙城暴一般,在地面上开垦出了方圆十余丈,深约三丈的大坑。 而同时,张明华与慕容先诚则各站在土坑的一角,目光不约而同地落于彼此的身上。 二人的这一次的魂兵对撞,看似势均力敌,以平手收尾,但实则不然。 张明华的剑意有条不紊,且磅礴大气;而慕容先诚在抵御之时,却显得有些措手不及,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硬抗。从这点来看,张明华便占了些许上风。 另外,当二人退至土坑的两侧之时,张明华那一袭黑袍之上,不夹带一丝尘土;而慕容先诚则是一副极为狼狈的模样,而他的衣衫,却显得有些杂乱,甚至于用破烂一词来形容也不为过…… 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二人相对而视,将对方的神态尽收眼底。 而从始至终,张明华的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容,仿佛他并非当局者一般。至于慕容先诚,他的眸间则多了几分恐慌和诧异。 慕容先诚依稀记得,当初在天墓之时,张明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甚至于难以硬接下他的一招半式。 可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张明华竟然成长到了如此地步,不旦能够硬抗下他的掌劲,更是在魂兵对撞之时,占据了些许上风。 “太不可思议了。”慕容先诚在心中感慨着,随后,他就像望着一头怪物一般,死死地盯着张明华:“这才不到半月时日,他竟然成长到了此等地步。莫非他之前隐藏了真实实力?” 慕容先诚百思不得其解,他原本以为眼下的一切都是梦境。可是其双臂间传来的麻木之感,让他瞬即明白这是现实。 “先前魂兵对撞之时,我虽然是匆忙出手,但也尽了全力。”慕容先诚喃喃自语地说着:“虽然我与他战了个势均力敌,可是魂兵对撞时制造出来的气劲,却让我有些吃不消,所以才狼狈后退,令得衣衫被震破。可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慕容先诚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以至于此时,他心中竟然腾升起了逃离的念头。 见慕容先诚的眼神扑朔迷离,且极为复杂,张明华顿时便猜透了他的心思。 “哈哈!”张明华唇角一扬,微微笑了起来。望向慕容先诚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讥讽和挑衅:“慕容前辈,你是打算就此离去吗?若你今日放过我的话,说不定一个月后,你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激将法! 慕容先诚明知道张明华此语乃是刺激自己,但却也没有办法。 “他说的没错。”慕容先诚在心中提醒着自己:“若今日不杀了他,日后说不定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不行,我绝不能走。” 想到这儿,慕容先诚的脸色忽然变得坚决起来。 咬着牙,慕容先诚摆出了一副深恶痛觉的模样。他已经暗暗下定决心,今日他与张明华之间,必然要战个不死不休。 “喝!” 伴随着慕容先诚的一声轻喝,其双掌便自胸前来回游动。 一股磅礴的真气自其体内喷涌而出,在其双掌之间来回盘旋酝酿。而其中,不仅仅充斥着极为雄厚的山岳气息,更给人一种无比压迫的感觉。 此招名为《岳咏玄掌》,乃是天级中品的掌法,也是慕容世家绝不外传的独门武学。 瞬即,慕容先诚双掌间来回酝酿的真气其实达到了顶峰,顿时,他的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虹光越过土坑,杀向张明华。与此同时,他双掌之间的那股真气,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岳咏玄掌第四式,山塌地陷! 此招的要旨,与张明华所学的涛生云灭有些相像,都是给人一种欲发而未发的感觉。 但是,岳咏玄掌的第四式山塌地陷,明显要比涛生云灭精妙很多。 就在慕容先诚动身之时,乍一看,别人还以为他掌心间的真气忽然消散于虚无之中,其实不然。 因为,那股雄厚的真气,已经化作一道无形的掌风,袭向了张明华的胸口。 至于慕容先诚的手掌,则摆出了一副凝聚了千斤之力的模样,拍向了张明华的额头。 张明华见得此景,唇角不由轻轻地扬了起来。 “看来,慕容先诚还是太高估自己了。”张明华喃喃而道。 以张明华的神魂力量的强大,自然一眼便看穿了慕容先诚的鬼把戏。 “山塌地陷”这一招,其实就在于一虚一实,方可对敌造成伤害。当慕容先诚动手之时,其掌心间的真气化为实招,以极为隐蔽的方式杀向张明华;而他的双掌,则是虚招,其中力道看似恐怖,其实不过是为了吸引张明华的注意力而存在。 这一招,若对付普通人,则有着出其不意之效。但是对手的神魂力量过于强大,则一眼便能看穿其中的猫腻。 而从始至终,慕容先诚都忽略了张明华的神魂力量。他以为自己身为入微宗师,神魂力量理所当然要比张明华强大,却不知自己早已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只见张明华不缓不慢地抬起右掌,随即便以掌代价,径直地挥出一道剑意,迎上了慕容先诚的那一招山塌地陷。 瞬即,两股真气在虚无之中连连碰撞,令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与此同时,张明华与慕容先诚也没有闲着。 张明华挥动着手中的青黑长剑,看似随意地施展着各种莫名其妙的剑招。然而,之所以用“莫名其妙”这个词语来形容,则是因为张明华的剑招,实在是太过于随意了。 张明华挥出的每一剑,慕容先诚都似曾相识,但却又极为陌生。 慕容先诚自认为自己博学多才,对于武学上面的事情了解甚多,更以为自己对剑招的了解,已经达到无人能及的地步。可是,张明华挥动了百剑,他却连一招一式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这些剑招,都是他自创的吗?”慕容先诚心中诧异无比,无奈之下,只能利用其山岳魂兵去抵抗张明华挥来的剑芒。 殊不知,在张明华的心中,早已没有了剑招、剑式。他只需随心而动,随意而行,便可令其手中的黑青长剑如同游龙一般,翱翔于虚空之中。如此一来,他每每挥出一剑,都会自成招式,让人赞叹。 这源于对武学一途的领悟,这源于对武道意识的认识! 顿时,张明华的攻势变得更加猛烈了。他的神魂几乎超脱于尘世,忘记了自己正在与一名入微宗师大战。此时,在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战意以及让人无法看透的剑意。 滚滚真气,自张明华体内的经脉中流窜开来,如同沸腾的开水,随时都有可能喷薄而出。而这,也令其魂兵青黑长剑愈加兴奋,因为每当张明华挥出一剑之时,青黑长剑所能吸纳的真气便多上一分,虽然那股真气之量不及发丝,但也总比没有好。 “喝!!!” 伴随着张明华的一声大喝,他已经将青黑长剑收了回来。但是此时,空气中却残留着道道剑芒,封锁着慕容先诚的一切退路。 慕容先诚的额角早已经布满了汗珠,眼神中的恐慌之色也愈发浓烈。他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眼前的这个姓张的小子。 “这绝非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能够展现出来的实力。”慕容先诚低喃着,语气很是肯定:“说不定……说不定张明华已经突破至入微境界,只不过故意隐藏了实力。对,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儿,慕容先诚便毫不犹豫地将其魂兵举起,用尽全力荡开了周身的剑芒。与此同时,他的双掌忽然化拳,一前一后砸向张明华。 这个时候,慕容先诚已经不敢再保留实力了。他必须以最强大的姿态、最恐怖的实力、最为迅敏的身手击败对方,否则的话,一旦他有所失误,必将万劫不复。 慕容先诚毕竟是入微宗师,其魂兵中的灵性早已大成。就在他竭尽全力轰出双拳之时,他脑后的魂兵竟然忽然变了模样。 灵性大成的魂兵,就如同一头高阶凶兽一般,早已有了智慧和思想。而且,它还具备着极佳的延伸性,可变化自己形态的大小。 顿时,那小山般的山岳忽然朝着四周蔓延而去,仅是几个瞬息的时间,它便从小山般大小,化成了一条此起彼伏的山峦。 山峦之大,几乎遮盖了半片天际。以至于此时,天空射来的光线被彻底地阻挡在外,令绝命毒谷瞬即黯淡下来。 “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慕容先诚豁出去了,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来得好!”而张明华对此却毫不介意,他显得很兴奋,似乎很期待与慕容先诚的对决。 青黑长剑轻轻一荡,一股七彩剑芒便应天而起,划向了慕容先诚的双拳。 而慕容先诚不傻,自然不会以肉拳去硬接剑芒。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动,便化拳为掌,以一股磅礴的掌劲,迎上了那股七彩剑芒。 可是,慕容先诚小觑了张明华。 刚才,张明华仅仅是随意挥动了一下手中长剑,便制造出了这道七彩剑芒。以至于慕容先诚还以为,这道七彩剑芒仅仅是普通的剑招而已。 可是,当慕容先诚双掌拍出的掌劲迎上了那道七彩剑芒之后,他便知道自己错了。 这绝非普通的剑招,而是张明华最为熟悉、最为精炼的一剑——剑凌四方! 只不过,张明华对于剑道的认识,早已达到了凡人不可及的地步。是以,他才能如此轻松地施展出剑凌四方。 慕容先诚狠狠地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既然如此,也只能硬拼了。他可不信,身为入微宗师的自己,竟敌不过张明华。 “拼了!” 慕容先诚的双眼血红血红的,就如同一头发了疯的恶狼一般。顿时,只见他再度将双掌化为双拳,将体内的真气全然调动着双臂之上,只为了挡下眼前的七彩剑芒。 第五百五十七章 斩杀慕容先诚 轰!!! 剑芒与拳锋来了一个亲密接触,震得慕容先诚的身躯连连倒退了数丈,才缓缓稳住身形。 然而,就在慕容先诚后退之时,一道殷红的血液则顺着他的双臂流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血线,格外引人注意。 慕容先诚虽然挡下了那道七彩剑芒,但最后,还是受了点伤。只见他双臂之上,多了数十道不深不浅的剑痕,令得那雪白息肉一阵外翻,让人为之心惊。 这一次交手,明显是以慕容先诚落败而告终。 但是,慕容先诚并不甘心。 他瞪着血红大眼,死死地盯着张明华,心中充满了郁闷和愤懑。他不明白,张明华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在短期内,将实力提升到能够击败自己的地步。 “难道是一些能够在短期内提升自身实力的秘法?”慕容先诚小声地嘀咕道。 在上古时期,的确存在一些特殊的秘法,换言之,是“术法”。这种特殊的术法,能够在短期内令一名武者的实力大增,极有可能由原来的大势境界,一举跨入入微境界。 就好比阿灵额角的那个本命金蛊,在炼精境界时,她便可以凭借着本命金蛊,一举将自己的武学境界提升至炼神初阶,且能够维持两个时辰。 这种特殊的术法,持续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且有副作用。比如阿灵,一旦利用本命金蛊提升实力,待两个时辰过去之后,她便会变得无比虚弱,甚至连一名炼体境界的武者都不如。 想到这儿,慕容先诚心中终于腾升起了一抹希望。 他决定,不与张明华硬碰硬,而是选择保留实力,与其周旋。如此一来,若张明华真的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术法提升武学境界,待几个时辰过后,必然会变得虚弱下来,到了那时,才是慕容先诚出手击杀他的最佳时机。 “就这么办。”慕容先诚在心中下定了主意之后,便刻意地拖延起时间来。 不过,张明华似乎一点儿也不急躁,依旧是那一副淡笑的慕容。 张明华的双眸深邃无比,谁也看不透他的内心。而他的目光,就这么落在慕容先诚的双臂之上,看着丝丝殷红的鲜血从中溢出。 而慕容先诚则是任由鲜血从其双臂上的剑痕处溢出,既不疗伤,也不擦拭。毕竟,他心中已经对张明华产生了忌惮之情,自然要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后者的身上,丝毫不敢马虎大意。 久而久之,慕容先诚已经对疼痛感到麻木。而滴滴鲜血,则顺着他的双臂,流窜到指尖之处,最后滴滴坠落,碎了满地。 从始至终,无论是慕容先诚还是张明华,都没有再主动进攻了。而这,反而让一旁的红煞和白煞疑惑起来。 “大哥,他们在干什么?”白煞用蚊子翁鸣般的声音说道。 如此近的距离,哪怕白煞的声音再小,以张明华和慕容先诚的神魂力量,都自然能够听得一清二楚。不过此时,他们二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彼此的身上,并没有在意白煞的话语。 “应该是在等时机吧。”红煞开口回答着,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是极为平常地说道:“那个张明华的实力,比起半月之前,强上了数倍,居然能够击伤一名入微宗师,这的确是匪夷所思的事情,想必,他是使用了某种上古秘法。但是,这种秘法一般都有副作用。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慕容先诚应该是在等其副作用发作。” 红煞的话语,自然被慕容先诚和张明华听得一清二楚。 “该死的。”慕容先诚在心中碎骂道:“这红煞,不帮忙也就算了,竟然揭底?” 心中虽然愤懑无比,但是慕容先诚并没有表现出来,而他的目光,始终逗留在张明华的脸角之上。 而同时,张明华心中却微微一动。通过红煞的话语,他终于明白了慕容先诚的目的。 “原来他是以为我使用了某种秘法,实力才会变得如此强大的啊。”张明华不由感慨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将计就计吧。” 话音一落,张明华便故作恐慌,摆出了一副被看穿了的模样。 同时,张明华不断地调动着体内的真气,任由它们在经脉中乱窜,从而制造出气息紊乱的假象。 慢慢地,张明华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以至于他的脸色,突然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看上去极为不妙的模样。 见得此景,一旁的红煞和白煞则是一愣,而慕容先诚则大喜过望。 “果然是使用了某种特殊的秘法啊。”慕容先诚在心中默念着:“看来,是副作用发作了。既然老天都帮我,那我岂有不杀你的道理?” 想到这儿,慕容先诚突然变得精神起来,他似乎找到了对付张明华的方法。 而同时,张明华却继续装模做样地变动着表情,摆出了一副极为难受的模样。而他体内的真气,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四处乱窜起来。最后,当张明华开始调息体内真气,控制着那些真气归于平静之时,却再度刻意地收敛了自己的神魂之力,让自己看上去,并不像一名宗师,而是一名炼神好手。 “不好!”张明华故作惊讶的大惊而道:“时间到了。” 话音一落,张明华却突然掉头就跑。他的身影瞬即化作一道流光,飞速地钻进了丛林之中。 见得此幕,一旁的红煞和白煞终于反应过来。而同时,慕容先诚则是大喜过望。 先前,当张明华的脸色突变之时,慕容先诚就想动手了。但是出于谨慎,他不敢妄自行动,而是强压住内心的杀意,继续等待着时机。 可是此时,当张明华撒腿就跑之时,慕容先诚便明白过来,后者已然是强弩之末。 “这就怪不得我了。”慕容先诚极为阴狠地说道,语气冰冷无比。 而下一个瞬息,慕容先诚便控制着自己脑后的山岳魂兵,飞速地追向了张明华。同时,他的身躯也如同一头健步如飞的花豹,朝着张明华所逃遁的方向追赶而去。 以张明华的神魂力量,自然在慕容先诚动身的一瞬间,便将他的一举一动了然于心中。 顿时,只见张明华的唇角微微一扬,露出了三分满足的笑容。 这不过是他的一个计策而已,至于能够成功,他也没有多大把握。 只可惜,慕容先诚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他的武者本心,也被杀戮的欲念所占据、吞噬。是以,当张明华转身逃走之时,他全然没有注意到这是一个陷阱,动身便追了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在丛林之中追赶着。 为了让戏份更真实,张明华刻意降低了自己的速度。如此一来,慕容先诚便更加不可能发现这是一个陷阱了。 “我今天倒要看你跑到哪里去。” 没多久,慕容先诚便追至张明华身后的十丈之处,不由得意地笑道:“今日,哪怕是你跪在这儿求我,我也不会留你全尸!” “是吗?”张明华听得此语,顿时顿住了身形,不再逃窜。他慢慢地转过身,一脸戏谑地望着慕容先诚,道:“想杀我的人不少,但像你这么执着的,倒没几个。” 话音一落,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便连连抖动,宛若游龙。顿时,道道剑意化作漫天光华,以惊人的速度杀向了慕容先诚。 慕容先诚大惊! 他原本以为张明华是强弩之末,而自己又始终处于追赶状态,便根本没有拿出半颗防备之心。是以,当张明华突然发起了极为迅速的攻势之时,他一时间竟然愣了一下。 不过,慕容先诚毕竟是入微宗师。 “好小子,我又小看了你。”慕容先诚大喝一声,便连连将脑后魂兵调至身前。 而同时,张明华的剑芒也刺了过来。 那道流光,宛如极地上空划过的流星,竟然给人一种极为虚幻、极为飘渺的感觉。一时间,慕容先诚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于梦境之中,竟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飘渺剑诀第三式,幻舞绝影! 这是张明华习武以来,所修炼次数最多的剑招。当然,并不是因为此招太难修习,而是他为了给魂兵之中灌输真气,刻意多修习了成千上万次罢了。 剑意一出,剑芒瞬即而至。 而慕容先诚的山岳魂兵,则逗留在半空之中。 但在慕容先诚看来,他的魂兵早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 只可惜,幻舞绝影这一招,并不在于杀敌,而在于迷惑敌人。慕容先诚以为自己的魂兵已经挡住了张明华的攻势,却不知自己身处于幻境之中,而自己的身前,则是空无一物。 前方,如同汪洋一般宽广,毫无阻拦之物。 而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则如同破晓的曙光,狠狠地刺向了慕容先诚的心扉。 这一剑,张明华并没有动用任何真气。他仅仅是依靠着魂兵的锋锐以及自身的力道,便刺穿了慕容先诚的心脏。 顿时,慕容先诚的表情僵硬住了,而他的神情,也瞬即呆滞下来。 抬起头,慕容先诚极为诧异的发现,自己的魂兵,竟然还悬挂于高空之上,并没有来到自己的身前保护自己,这让他极为不解…… 第五百五十八章 善恶有报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慕容先诚极为沙哑地说道,声音也变得虚弱起来。 而张明华似乎没有想要回答他的意思,而是轻轻一笑,不在多语。 他的剑尖,已经刺穿了慕容先诚的心脏。是以,几个瞬息之后,慕容先诚身上的生命气息便已消散,而悬挂于高空之上的山岳魂兵,也在瞬间破裂,消散于虚无之中。 但从始至终,慕容先诚的双眼都是张着的,始终没有闭上。 死不瞑目! 到死,慕容先诚都没有弄明白,为何自己的魂兵不受自己的控制;到死,他都没有弄清楚,张明华的那一剑到底叫什么名字。 而张明华,则是故意不回答慕容先诚心中的疑问,他就是想让后者死不瞑目。毕竟,辱人者,人恒辱之。慕容先诚既然想要杀死自己,则必须早就做好被杀的觉悟! 张明华轻轻推了一下慕容先诚的尸体,顿时,后者的尸体便倒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张明华倒极为厚道了留了他一个全尸,即便后者曾说过绝不留自己一个全尸。 “安息吧。”张明华轻喃道,语气平缓,面色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而慕容先诚,作为慕容世家的一代宗师,曾享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地位,如今却惨死异地,落个无人收尸的下场,好不悲凉。 但是,却没有人去同情他。 从始至终,他都是自找的。若不是他找上张明华,若不是他执意要对付张明华……说不定,张明华也懒得去对付他。 “解决了慕容先诚,便只剩下那两个人了。”张明华目光一转,便投向了丛林深处。先前,他正是从那儿,逃窜到这里的。 “不过让我不明白的是,我对付慕容先诚之时,红煞和白煞为何不出手?”张明华嘀咕着,语气依旧平静无比:“如果红煞当时与慕容先诚联手,我还真没把握同时击杀他们二人。” 不过,这世上没有“如果”。 既然红煞放弃了最佳机会,张明华自然也不会手软。击杀了慕容先诚之后,他首当其冲的目的,便是解决掉红煞和白煞这两个后顾之忧。 转身,抽剑。 张明华沿着先前过来的路,在丛林中穿梭起来。至于慕容先诚的尸体,根本没有人去理会。 渊境瞬即自张明华体内展开,几乎笼罩了绝命毒谷方圆数里之地。而他的神魂,早已化作一道无形的光芒,照耀在方圆数十里内的土地之上。 以张明华如今的神魂力量,自然能够在红煞发现他之前,而先行发现后者。很快,张明华便确定了他们二人所处的位置。 不过,他们既没有追来,也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掉过头,朝着绝命毒谷外围走去。 “他们想走?”张明华瞬即一愣,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连忙追了过去。 而此时,红煞和白煞却对此浑然不知。 “大哥,我们真的就这么走了?”白煞一脸不甘地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红煞皱着眉,反问道。 “当然是去看看那个张明华死了没有,要知道,二哥可是被他杀的。若他死了,我一定要将他分尸才行,否则难以泄心头之恨!”白煞一脸愤懑地说道,眸子间却是恨意与血丝。 “哼!”红煞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道:“那个张明华已经是强弩之末,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成为慕容先诚手下亡魂。而待慕容先诚杀了张明华后,你认为他会放过我们二人吗?” 白煞听罢,顿时愣住了。不过当他细想了一会儿之后,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先前,他们与慕容先诚虽是合作关系,但不过出于共同的目的而已。 而当张明华死了之后,慕容先诚必然会突然反目,对他们二人下手。 于公,红煞和白煞是慕容世家通缉名单上面的宗师,慕容先诚身为慕容世家的宗师,自然有着缉拿他们的理由;于私,慕容先诚心性狭隘且无比自私,他必然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曾与红煞联手对付张明华,否则的话,对他以及慕容世家,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他必须除去红煞二人。毕竟,唯有死人才会永远地保守秘密。 如今的红煞,实力远不如当初,甚至连白煞都不如,了不起只能多施展一次血遁而已。若慕容先诚真想杀他们,则自然能够在红煞施展血遁之前,便将他的性命留在这儿。 “大哥,我懂了!”白煞点了点头,更加佩服起自己的大哥来。 而同时,红煞也欣慰地点了点头。他这个三弟,性格虽然有点幼稚,且心性单纯,不懂人事复杂,但好在他极其聪颖,很是听话。每当白煞遇见疑问,红煞根本不需详解,只需轻描淡写地讲解一番,前者便能立马明白过来。而这,也是红煞唯一能够欣慰的地方。 “既然懂了,那就快些赶路吧。我估计,慕容先诚此时已经杀了张明华,正朝着我们这边追来。”红煞轻声说道,随即便拉着白煞,迅速地朝着丛林外围奔去。 而张明华自然将他们二人的对话尽收耳中。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与慕容先诚交手之时,红煞和白煞没有搀和了。原来,他们虽然想杀死自己为黄煞报仇,但却也忌惮慕容先诚过河拆桥,反目相向。是以,他一直站在旁观的位置,没有加入战局。 “天赐良机啊。”张明华不由感慨起来:“金翅大鹏鸟说的没错,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若不是因为红煞忌惮慕容先诚,估计我今日就不可能有如此机会击杀他们了。” 张明华既然占据了天时,自然不会心慈手软。斩草要除根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瞬即,张明华的身形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自丛林之中窜动起来。而他的速度,早已经突破了极限,正以一种翱翔的姿态,肆意地在空气中飞窜着。若有外人在场,估计会以为那是一道黑色的光影。 很快,张明华便已追至红煞身后的百丈之处。 与此同时,红煞也终于发现了张明华的存在。 顿时,红煞脸色大变,眉头深皱起来,一种极为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不好!”红煞大惊一声,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有人追过来了。” “是慕容先诚那狗贼吗?”白煞同是一惊,连忙问道。 “那是自然。”红煞点了点头,恶狠狠地骂道:“我就知道四大世家之中,没有一人是好东西。他们自诩为名门之人,却最喜欢干过河拆桥之事。这个慕容先诚,老子日后迟早让他家破人亡。” 语毕,红煞便毫不吝惜体内的真气,将自身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飞速地朝着绝命毒谷的出门狂奔而去。 红煞的速度很快,白煞的速度也不慢,但是,张明华却比他们更快。 百丈的距离,顿时被张明华缩短到了十丈。而与此同时,他的魂兵青黑长剑已经被他握于掌心,一股磅礴的杀意,自其身上四散而开。 “红煞、白煞,既然来了,又何必急于离开?”张明华大声笑道,语气之中,豪情万丈! 而当张明华此语落下之际,红煞和白煞再度愣住了。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身子,连忙转过头来。 一来,此人能够如此迅速地追到他们,必然有着过人的实力。就算他们想跑,估计也跑不了多久。 二来,让他们惊讶不已的是,追上来的人并非慕容先诚,而是张明华。 “你……你还活着?”红煞的声音极为沙哑,若仔细聆听,则能发现他的声音竟然略显颤抖。 “怎么,你很想我死,是吗?”张明华不冷不热地说道,手中的青黑长剑轻轻一举,便指向了红煞二人:“你们三煞三兄弟作恶多端,今日,是该做个了结了。难道你没听说过,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善恶有报! 这是张明华为他们二人设下的宿命! 可是红煞却根本没心情地理会善与恶,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张明华的身后,不断地寻找着什么。 可是几个瞬息之后,他却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最终,红煞忍不住了,连忙将目光投向张明华,极为诧异地问道: “慕容先诚去哪了?” “地府!”张明华回答的极为干脆。 红煞听罢,再度大吃一惊。即便当他看到了张明华时,便猜到了这个结果。可是,当张明华亲口说出来时,他却怎么也不敢相信。 “你,你竟然杀了慕容先诚?”由于惊讶,红煞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其实他是想说:你竟然杀了一名入微宗师? 在红煞看来,张明华的魂兵之中仅仅是蕴含了灵性而已,但是,这股灵性还处于成长状态。充其量,后者也只是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而已。然而,半步入微,也终究只是大势宗师,又岂能与入微宗师争辉? 但事实却恰恰相反。 红煞原以为慕容先诚能够轻松杀死张明华,却没有料到慕容先诚居然死于张明华之手。 要知道,一炷香的时间之前,张明华可是强弩之末的状态,只顾狼狈逃跑而已…… 第五百五十九章 入微! “不对。”忽地,红煞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是逃,而是故意设下的计。” 红煞终于明白过了,可惜,一切都已为时过晚。 “你比慕容先诚那个老糊涂要聪明多了。”张明华不缓不慢地说道:“说吧,是你们跟我回去,还是让我在这儿解决你们?” 张明华口中的“回去”,自然是指皇室。几十年来,三煞可是皇室的首要通缉目标,而李镇为了抓他们三人,可谓是竭尽了全力,但始终无果。若张明华将红煞和白煞带回去,自然是要交给李镇的。毕竟,李镇救过他,而他,也算是拿红煞二人的性命,还李镇一个人情。 红煞冷眼瞪着张明华,足足愣了好久,才忍不住地开口说道。 “回去,必死无疑。”红煞似乎早已将生死看淡,不缓不慢地说道:“但你若想杀我们,先不提有没那个实力,就算有,恐怕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吧?” 红煞话中有话,张明华自然听得明明白白。 按红煞话语中的意思,则是希望他们双方不要起冲突,就当做谁也没有遇到谁。否则的话,他必然要与张明华拼个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红煞的用意在于让张明华知难而退,毕竟,他身子即便虚弱下来,也是一名入微宗师。若加上白煞,足以对付一名半步入微境界的宗师。 可红煞这一次却小看了张明华的决心。 斩草除根的真理,张明华从未忘记。今日,乃是击杀红煞和白煞的最佳时机,毕竟,红煞前些时日连续施展了两次血遁,身子极为虚弱,实力也大打折扣,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这种好机会若错过了,有可能这辈子就错过了。 是以,张明华哪怕是拼个重伤,也要与红煞一战。 更何况,如今的张明华已经不是半月之前的张明华。他的实力,早已突飞猛进,达到了大势宗师的巅峰,只需一步,便可步入入微。 忽地,张明华只觉得自己的心性猛然豁然开朗。一时间,他似乎读懂了许多事情一般。 而与此同时,他手中青黑长剑中的灵性,竟然顺着剑身,不断地挤向剑柄。这一刻,其魂兵中的灵性,就如同正待喷薄的火山一般,随时都有可能要爆发。 红煞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要突破了吗?”红煞不由一愣:“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半年之前,他仅仅是炼神大圆满的境界而已啊。这速度……” 想到这儿,红煞的心头不由一惊,多了三分恐惧之情。而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慕容先诚为何要不择手段地置张明华于死地了。 此等惊人的修习速度,若任由其成长,日后必然是个大祸害啊! “白煞,你准备好了吗?”忽然,红煞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连忙转头望向白煞。 白煞想也没想便点了点头。他虽然单纯,但却不傻。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然看得出张明华今日是不愿意放过他们。 既然如此,还不如拼了! 顿时,红煞与白煞几乎是同一瞬间挪动身形,瞬即杀向张明华。 仅是一个瞬息的时间,他们二人便欺身而至,双掌同时轰向了张明华身上的要害部位。 而张明华仅仅是冷眼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并不慌张。 忽地,就在红煞的双掌即将命中张明华的面额之时,后者却突然动了。 只见张明华双脚一踏,便将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极为轻巧地躲过了红煞的双掌。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也没有闲着,随手一挥,便划出一道剑芒,狠狠地射向白煞。 “小心!”红煞连忙提醒道。 而白煞的反应也极为迅速,连忙收回了双手,朝后急速退了数十步。而迎面射来的剑芒,自然也便落了个空。 然而,就在白煞自以为躲过了张明华的剑芒,便安然无事之时,却发现张明华已经消失于他的视野之中。 “凭空消失?”白煞很是诧异地望着红煞,但是,当红煞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之时,白煞便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好,在我身后!”白煞大吃一惊,毫不犹豫地便朝着红煞所在的方向跑去。 可是,张明华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就在白煞动身逃窜的一瞬间,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便已刺来,径直地刺穿了白煞的身躯。 “啊!!!” 一道撕心裂肺的嘶吼声自白煞口中传出,响彻在绝命毒谷的上空。 而张明华似乎并不像给他多余的喘息时间,手一抽,便将长剑自其体内拔出。然后,毫不犹豫地划向了他的喉咙。 “不!”红煞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了,他连忙伸出手,想要阻止张明华。 可是,张明华不旦与他非亲非故,而且执意要置他们兄弟二人于死地,又怎么可能理会他的话语? 咔!!! 一道清亮的碎响之声传入了红煞的耳中,顿时,他的瞳孔便急剧收缩起来。因为此时,他亲眼看见,张明华手中的青黑长剑,将白煞的头颅给削了下来。 嗤!!! 一道犹如水柱般的血液自白煞的脖颈间喷涌而出,想喷泉一般,射向高空。而几个瞬息之后,那些血液便化作滴滴血珠,坠落而下,像红煞的心一般,破碎开来。 “不……”红煞亲眼看着白煞死去,心中无比失落,声音也变得极为虚弱起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今日来到此地是为了给黄煞报仇,却葬送了白煞的性命。 更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张明华看上去年纪轻轻,贵族公子的模样,但却如此杀伐果断。该心狠手辣之时,根本没有丝毫犹豫。 “你居然……你居然杀了白煞。”红煞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血丝自其双眸间四散而开,犹如蜘蛛网一般。 而张明华却根本没有理会他。 因为此时,张明华感觉手中的青黑长剑已经不受控制了。 一股极为磅礴的力量,自青黑长剑之间来回窜动起来。其中那看似弱小的灵性,却在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强大,似乎已经接近于大成。 当初离开兜率宫时,张明华便已有了这种感觉,但是此时的感觉,却更为强烈,真实。 “魂兵的灵性要大成了吗?”张明华心中无比惊讶,有着说不出的兴奋和欣喜。一旦魂兵灵性大成,则代表着他将成为入微宗师。 在兜率宫修习幻舞绝影之时,张明华魂兵中的灵性就已经成长起来,只不过,距离大成,尚有一点距离。 可是,通过张明华与慕容先诚的大战,以及斩杀白煞时所动用的剑意,却恰好弥补了魂兵所缺的那点真气,这才令得他魂兵中的灵性,在此时此刻突然趋近于大成。 既然如此,那又何需等待? “破!” 只听得张明华大喝一声,便主动引导着魂兵中的灵性成长起来。就好像一根已经壮大了树干的参天大树,突然长出了极为茂密的叶子一般。 源源不断的真气自张明华体内喷薄而出,连忙涌入了青黑长剑之中。 而这一刻,青黑长剑上的奇妙纹路,居然突然放大了无数倍,并且具现于虚空之中,引导着进入青黑长剑中的真气流窜到该去的地方。 股股真气自张明华的肉身和魂兵之中来回窜动着,仿佛一个在圆圈上奔跑的少年一般。而此时,张明华的身躯则被一团光华包裹着,看上去极为令人震撼。 尤其是红煞。 当初他步入入微境界之时,可没有张明华此时的经历。以至于此时,红煞还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以为眼前的张明华并非突破,而是因为施展了某种秘法,而落下的后遗症。 “以他如今的实力,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红煞在心中盘算起来:“但他杀了黄煞和白煞,我则必须要为红煞和白煞报仇,与他之间,势必要面临不死不灭的局面。” 红煞不断地思索着,寻找着对付张明华的最佳时机。 “若他此时真的是处于突破状态,待他突破至入微境界之时,我必不是他的对手。也就是说,我的机会,仅有一次。而且,就是现在。” 想到这儿,红煞的双眸不由猛然一亮。 对,就是现在! 他知道,任何武者在突破之时,都是有致命的弱点的。就像此时的张明华,若他真的是面临突破,身体则是不能动弹的,而这,也是红煞的唯一机会。 顿时,火球形状的魂兵自红煞的脑后浮现。随后,红煞想也没想,便用手托着脑后的魂兵,疯狂地朝着张明华冲了过去。 ——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轰!!! 红煞的魂兵,狠狠地砸在了张明华体外的光华之上。顿时,一道轰响之声在天地间响彻起来。 而与此同时,红煞的魂兵在触碰到张明华体外的光华之时,瞬即产生了条条裂缝,仅是瞬即,便破裂开来。 失去了魂兵的红煞,根本来不及惊讶,甚至发不出一丝声音。因为,张明华体外的光华在击碎他的魂兵之时,同时将他的肉身碾为虚无。 这才是真正的尸骨无存! 但此时,张明华并没有时间去注意红煞的死状。 因为此时,他魂兵中的真气已经凝聚到了极致,而其中的灵性,也已趋近于大成。 顿时,张明华猛然睁开了双眼,一股极为耀眼的光芒瞬即从中射出。那一息,张明华全身上下的气息都变了样,宛若新生一般。 ——入微宗师,在此成就! ——天武帝国,通玄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非张明华莫属! 第五百六十章 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通玄大宗师下的第一人,这个名头,足以让张明华之名响彻天武帝国。 但此时,张明华却没有心思却理会这些,完全沉浸在兴奋和震撼之中。轻轻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青黑长剑,他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欢喜和喜爱。 “好强大的力量。”张明华感慨着,目光有点出神。 而与此同时,一道清亮的响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明华哥哥……”说话之人,正是阿灵。 张明华顿时回过神来,将目光投向了阿灵。不看不知道,一看便吓了一大跳。 此时的阿灵,竟然骑在了麟鳄的脑袋上面,双手正拉着它的麟须,让张明华一阵无语。这才多大一会儿,麟鳄竟然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阿灵的坐骑? 忽地,阿灵纵身一跃,便自麟鳄的脑袋上面跳了下来,一路小跑到张明华的身前。 而这时,张明华才注意到,阿灵的脸角上写满了焦急和忧虑。她的目光略显担忧,不断地在张明华身上扫动着,直到她见后者安然无事之时,才不由长长地舒了口气。 “吓死我了。”阿灵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脸温柔地说道:“刚才我和小乖出了云楼之后,便发现明华哥哥不见了。后来小乖告诉我,你正在和一名入微宗师战斗,我就连忙赶了过来,生怕明华哥哥出事。” 说到这儿,阿灵再度舒了口气:“谢天谢地,好在明华哥哥安然无事。” 望着阿灵那副认真而又可爱温柔的模样,张明华的心不由一阵悸动,男人心底里那强大的占有欲,顿时油然而生。 “阿灵,你愿意跟我回去吗?”张明华鬼使神差地开口说道,说完之后,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既然话已说了出来,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顿时,张明华便满脸无奈地望着阿灵,却发现后者的脸角上则写满了激动。 “明华哥哥,你说真的吗?”阿灵很是激动,瞬即将手挽在了张明华的脖子上面:“其实我早就做好了准备,这才把麟鳄带回交蛮族后,处理一下后事,找到合适的继承人后,便将这圣女之位交出去。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离开交蛮族,跟着明华哥哥去中原玩玩。其实,我很小的时候便想去中原了,只可惜身为圣女,不能随意离开交州。” 阿灵一口气说了好多好多,把张明华弄得一怔一怔的。 不过随即,张明华的唇角便轻轻地扬了起来,俯下身,轻轻地吻向了阿灵的红唇。 然而,阿灵毕竟是交蛮女子,她的主动与热情,自然无法言喻。只见张明华的唇角刚刚凑来,阿灵便给予了猛烈的回应…… 至于麟鳄,则依旧歪着脑袋,满脸好奇地望着张明华和阿灵。不知为何,它心中的愿望顿时产生了变化—— 以前,麟鳄只希望能够找到方法改善天麟一族的血脉,而如今,阿灵帮了它,让它的愿望得以实现。于是乎,当它见到张明华和阿灵热吻之时,便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能够赐给它一头母天麟…… 离开了绝命毒谷之后,张明华便再也没有回过头。 此次天墓之行,张明华的收获颇多。而绝命毒谷带给他的回忆,自然也无比美丽。毕竟,他是在这儿突破成为入微宗师的。 可那毕竟只是过去,只是回忆,若他此时对此地过于留恋,终究不会有太大的成就。 而此时,麟鳄早已经住进了阿灵额角的云楼之中,谁也不知道它在干些什么。至于阿灵,则是一脸幸福的模样,双臂轻挽着张明华的胳膊,陪同着后者,朝着平武城走去。 平武城的一家客栈之中。 当张明华和阿灵牵着小手步入其中之时,老祖等人立马迎了上来。 顿时,众人不由一愣,不过随即便立马兴奋起来。 “明华,你回来了。”老祖一脸激动地说道,见张明华平安无事,他那提到嗓子眼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而一旁的百里战空则显得有些郁闷,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明华和阿灵牵起的小手之上,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感觉。 至于萧狂,则索性转过了脑袋。心中却不断地腹诽着张明华,对于后者的艳福,他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羡慕和嫉妒之情。 与他们三人打过招呼之后,张明华便将目光投向了客栈的其它地方,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不过很快,张明华便略显失望地收回了目光,无奈地笑道:“李叔父和风老前辈都已经走了啊?” “你怎么知道?”老祖一愣,忙道:“李镇兄要回皇室交代一些事情,而风若离则去了其它地方游历去了……” 说到这儿,老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他们之前离去的时候,曾嘱托过我,若你回来了,就给他们传个口信,我这就去安排。” 语毕,老祖便上了楼,估计是去写些书信去了。 而张明华则站在原地,将目光投向了平武城北面的城楼。 那儿,李镇和风若离二人正并肩而站,目光略显激动地望着张明华所在的客栈。 如今,他们三人都有着入微境界的实力,神魂力量之强,自然不是大势宗师可比。先前,当张明华的目光在客栈扫动之时,便将神魂展开,自然也发现了平武城北面城楼上的二人。 而风若离和李镇,自然也发现了他。 “入微……入微宗师!”李镇喃喃自语而道,脸上的神色略显激动。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风若离感慨着:“二十出头便成为入微宗师,你我恐怕连想都不敢想吧?” “是啊!”李镇点了点头:“恐怕日后,天武帝国便是他的天下了。” 语毕,李镇便连忙转身,冲风若离拱了拱拳,道:“我必须回一趟皇室,就在此告辞了。” “哈哈。”风若离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李兄,恐怕你如此急着回皇室,是要将张明华突破至入微宗师的事情告知皇帝和太子吧?” 李镇一愣,不过随即便点了点头。 “是的。”李镇道:“此事事关重大,也牵扯着太子继位之事。如今,张明华是站在太子这边,自然拥护太子继承皇位。有了他的支持,哪怕慕容世家和秦王再怎么折腾,也无法撼动太子的皇位。” “也好。”风若离点了点头,像个孩子一般,嬉笑而道:“不为别的,只要慕容世家的目的无法达成,我便开心了。慕容世家的那些家伙,没一个好东西。” 李镇顿时无语,这个风若离,不过是因为张明华而和慕容先诚以及慕容华有所冲突罢了,竟然一棍子将所有人打死,痛恨起慕容世家的所有人来。 “既然如此,李某就在此与风兄告别。”李镇道:“日后若有机会,风兄大可去京城找我,哪怕公事再忙,李某也必当亲陪风兄大醉三天三夜。” “一定,一定。”风若离一脸痛快地笑道:“李兄平日不好言语,今日却和我这个老头子说了这么多话,足以见得李兄的盛情。我若不去京城找你,那就说不过去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做了别,便分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位走去。李镇自然是一路向北,朝京城而去。至于风若离,他则没有固定的去处。总之,哪儿有稀世的遗迹,则必然有他的身影…… 关于李镇和风若离之间的对话,张明华则听得一清二楚。顿时,他便不由摇了摇头,一脸笑容地轻喃道:“李叔父和风老前辈,还真是不打不相识。看来,此次的天墓之行,有着极大收获之人,并非我一人啊。” 张明华此语一落,一旁的阿灵便眨巴起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笑道:“我的收获也很大。” 阿灵话中有话,张明华自然明白。只不过,他不愿意去回答她而已。 “阿灵,我准备今日就动身回去了。”张明华突然将话锋一转,一脸正色地冲阿灵说道。 阿灵一听,不由嘟起了小嘴,一脸失落的模样。 “明华哥哥,没关系。”不过很快,阿灵的表情便再度变得振奋起来,很是兴奋地回道:“我回一趟交蛮族,安排一下事情,最多只需一月时日而已。一月过后,我便去会稽张家找明华哥哥,好吗?” 张明华一听,心中不由一暖,下意识地搂起了阿灵的小蛮腰。 “如此甚好。”张明华小声说道,语毕,便俯下了身,准备在阿灵的小嘴上再次亲吻一番。 哪知道—— “咳咳!!!” 萧狂却捂着嘴,轻咳了起来,顿时打断了张明华的计划。 张明华这才注意到,萧狂和百里战空还在旁边,顿时极为尴尬地放开了阿灵,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这小子,新婚不到半年,难道就准备娶第二个了吗?”百里战空腹诽着,不过随即,他便将目光投向了萧狂,再度腹诽而道:“不,应该说是第三个……” 从平武城到会稽郡,官道虽然有数万里,但对于张明华三名有着宗师修为的武者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仅仅用了几日时间,张明华等人便回到了会稽郡。尔后,当张明华回到家后,一闷头,便钻进了温柔乡中…… 第五百六十一章 温柔乡 张明华所处的温柔乡,自然是他的婚房。 知道了他的归来,百里依华这个宛如出水芙蓉的美人儿,便显得更加温柔。对张明华简直是予以予求。 如此一来,张明华倒是幸福了,而其他人则是郁闷了。 要知道,萧狂和百里战空回来之后,还呆在张家。若不是因为他们想要和张明华打声招呼的话,早就动身回家了。 十日之后,当张明华从新房中走出之时,百里依华则还在酣睡之中。 此次天墓之行,张明华不仅仅收获颇多,更想通了许多事情。 在茫云复忆阵中,他目睹了云霄通者的伤悲,更感受到了后者心中的痛苦和愧疚;而他自己,可是化解了对萧雪枫的愧疚之情。 但那毕竟是在茫云复忆阵中,并不是发生在现实生活之中。 是以,张明华此次回来,首当其冲要做的事情,便是还债! 还情债! 百里依华既是他的发妻,又是他最心疼、最在乎的人。是以,他回到了张家之后,仅仅和父母打了声招呼,便与百里依华在新房中翻云覆雨了十日。以至于最后,他都忘记自己对百里依华说了些什么,但值得高兴的是,百里依华似乎显得极为满足、幸福。 出了新房,张明华并没有急着去找老祖。而是先和父母吃了顿饭,期间还痛饮了一番之后,这才缓缓地走出了院门。 哪知道,张明华刚刚出门,一道略显不满的声音便自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啊?” 张明华一愣,顿时一脸愧疚地转过头来,笑道:“明新,你的武学修为又有精进啊。都突破至炼神高阶了啊。” 张明新没好气地瞪了张明华一眼:“若和你比,我早就被气死了。不过好在我早就不把你当成对手了。” 语毕,张明新便走到了张明华的身前,双手拍在了后者的肩膀之上。 “又壮实了许多啊,看来这十日,你并没有怎么消耗啊?”张明新阴阳怪气地说道,似乎是有意调侃张明华。 张明华自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脸上不由闪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咳咳!”张明华不想在此事上面过多纠缠,而是连忙转移了话题,道:“明新,你此次前来,应该是老祖找我吧?” 听得“老祖”,张明新的面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不错!”张明新道:“百里世家的那位宗师和萧家的宗师,可是在张家住了十日之久,就为了见你一面,若你……” “我知道。”张明华的唇角微微一扬,笑道。 “你知道?”张明新一愣,看了看张明华的表情,顿时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你是故意让他们等的?” “咳咳!”张明华再度轻咳了一下:“不是故意,真不是故意。只不过,我的神魂力量比较强大,刚才一不小心,便在张家发现了他们。” 张明新半信半疑地望着张明华,随即便也懒得理会后者,转身便朝着张家内堡走去。 “明新,你去哪?”张明华不由一愣,刚才通过神识勘察,他发现老祖三人并不在张家内堡啊。 “习武!”张明新头也没回地说道。 如今,张明新虽然有着炼神高阶的武学境界,但他的神识,也仅仅能够勘察一座大院而已。而先前,张明华仅仅是“不小心”地利用神识勘察了一下张家,便发现了数里之外的老祖等人,这让张明新一时间有些无语。 虽然张明新早就没拿张明华当做对手去超越,但当他得知张明华的武学修为又有精进,且已经超越老祖之时,即便他的承受能力已经很强了,一时间也无法接受。 望着张明新离去的背影,张明华顿时哭笑不得。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过身,望张明新相反的方向走去。 张家外围的一处客栈之中。 此时,老祖、百里战空以及萧狂三人正席地而坐,在他们的身前,摆着一坛坛色香味美的烈酒。 张明华独自欢喜的这十日,他们有空没空便在这儿喝酒。由于这儿不是内堡,且处于张家外围,便也落得一个清静。如此往复,每当酒过三巡之后,他们之间的谈话便深入到了各个家族,以及彼此之间建立起来的情谊。 无论是老祖,萧狂,还是百里战空,他们都知道,如今的张家,已经和百里世家、萧家结下了不解之缘。而张家,也将在未来的几年之内,取代慕容世家,成为天武帝国的四大世家之一,且实力,自然为四大世家之首。 这个时候,萧狂自然会代表着萧家,极力支持张家,帮助张家;而百里战空的想法,同是如此。 不为别的,只因为张家出了一个让人几欲窒息的天才人物——张明华! 而更让他们二人无奈的是,如今张明华已经娶了百里世家的百里依华,而萧家的萧雪枫,恐怕也要落入他的“魔爪”中。既然他们三大世家迟早要结为亲家,还不如先在一起聚聚,谈谈感情,谈谈互相的利益。 “那小子,如今的武学修为,既然都超过我了。”老祖喝完了一壶烈酒之后,有力没气地说道:“唉,我这八十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可不是。”百里战空也极为无语:“入微宗师啊……二十出头的入微宗师……别说天武帝国,恐怕就算是其它帝国内,也没有出过如此年轻的入微宗师吧?” “恐怕,不仅仅是入微宗师那么简单。”萧狂有着半步入微的实力,眼光自然比老祖和百里战空毒辣: “回来的时候,你没听说吗?张明华那小子,凭借着一人之力,杀了慕容先诚、红煞以及白煞三人。先不说那白煞,他不过是大势宗师而已,不值一提。可慕容先诚和红煞,都是名声赫赫的入微宗师,以他们二人的实力,联起手来,对付三名入微宗师都不是问题,但他们却偏偏都惨死在张明华的手中,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我们三人联手,估计连明华一招都接不了。”老祖再度举起了酒坛,一饮而尽。 “是啊。”萧狂苦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现在终于明白李镇和风若离为何要不辞而别,为何不愿意在客栈等张明华回来,而是躲在城楼之处了。” 回来的时候,张明华曾将李镇和风若离躲在平武城北门城楼的事情说了出来。那个时候,老祖等人仅仅是诧异而已,但现在,他们便明白李镇和风若离的用意了。 ——见得张明华,哪怕是入微宗师,都会自卑啊! “不说这些了。”萧狂抬起了酒坛,一饮而尽:“等张明华出来之后,我便带他去萧家。他与雪枫的婚事,应该能订下来。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名头,再加上老头子对他的支持,恐怕萧家也没人能反对。” 看着萧狂那郁闷的模样,老祖和百里战空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与此同时,张明华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老祖,百里前辈,萧前辈……” 哪知道,张明华的话音还未落下,老祖三人就像是发了疯一般,竟不约而同地扑向了张明华。 张明华一怔,下意识地朝后躲闪而去。毕竟,他可不敢对三位前辈出手,无奈之下,只能够凭借着身法,躲闪着他们三人的围攻。 一炷香过后…… “呼!”老祖喘着粗气,像望着一头怪物一看盯着张明华,眸间写满了不解:“这就是入微宗师的实力吗?” “我怎么感觉你的实力,比李镇还强?”萧狂曾与李镇切磋过,自然明白李镇的实力如何。他虽然不是李镇的对手,但用尽全力,至少还能摸到李镇的衣襟。 可是此时,萧狂三人联手,在如此狭小的房间之内,竟然连张明华的影子都没有摸着一下,这让众人心中着实郁闷。 他们可是宗师啊!和为宗师?那可是视万物为蝼蚁的人物! 可是今日当他们遇到张明华后,却突然发现自己就是蝼蚁。这让他如何不郁闷? “罢了罢了!”百里战空摇了摇头,放弃了教训张明华一顿的念头:“明华,依华怎么样了?” 张明华一愣:“她没怎样啊,怎么了?” 百里战空轻咳了一下,脸色稍显尴尬:“那我还是明日再去看看她吧,若有空,希望她能跟我回一趟百里家,见见她的父母和长辈。另外,此番回去,我准备把她在百里世家的地位,再提升提升。” 张明华明白,百里战空的这番话,是对自己说的。 在张明华看来,百里依华哪怕成为了百里世家的家主,也终究是他的妻子。至于地位什么,他根本不在乎。 但是,张明华不在乎,并不代表着百里依华不在乎。虽然后者不是虚荣之人,但她必然会为了家人,而接受百里战空的提议。唯有如此,她的家人的生活,才能得到更好的改善。 “那我就替依华多谢百里前辈了。”张明华抱拳而道。 百里战空听得此语,总觉得不是滋味。他和百里依华同姓“百里”,而如今,张明华却替百里依华谢他,这让他一时间有点适应不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路,才刚刚开始! 想到这儿,百里战空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罢了罢了。”百里战空回到了酒桌之上,道:“你们若有事,就去外面谈,我还要在这儿和张兄痛饮三千杯。” “来,来,来。”老祖也显得极为热情,立马陪着百里战空坐了下来:“三千杯哪里够?至少三万陪。” 望着眼前的两个酒鬼,张明华一时无语。然而此时,老祖饮下了一杯之后,却突然将目光投向了他。 “明华,你陪萧兄出去转转吧。你放心,待我和百里兄喝完了三万杯后,就立马回去指点温晚晴。”老祖语毕,脸上多了三分宽慰的神色:“明华啊,你可真是收了一个好徒弟。温晚晴的资质,可不是一般的好。这才短短半月,她的武学修为又有精进,已经跨入了炼气初阶。和明新相比,她也不逞多让啊。” 张明华见老祖由衷的喜爱温晚晴,便轻轻地笑了起来。随即便跟着萧狂,走出了房门。 张明华知道,老祖和百里战空,是故意支开张明华和萧狂,给他们二人腾出足够的空间去交流。 果然不出张明华所料,当他与萧狂来到了张家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山上时,萧狂便开口了—— “明华,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你必须得认认真真地回答我。” 萧狂的表情很是严肃,语气也很是认真。是以,张明华不敢有任何迟疑,便点了点头:“萧前辈但说无妨。” “你对雪枫,究竟是何种感情?”萧狂道。 张明华一愣,全然没有想到,萧狂所问之事,竟是这个。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张明华便极为认真地开了口。但此时,他并没有急于回答萧狂,而是反问道:“萧前辈,你还记得茫云复忆阵吗?” 萧狂一愣,张明华的反问同样令他惊讶。 “记得!”不过,萧狂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回道。 随即,张明华便将自己在天墓第三层茫云复忆阵中所经历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自己的心结,包括萧雪枫…… “萧前辈。”末了,张明华再度认真地说道:“此生此世,我绝不负雪枫!有违此言,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入微宗师许下的誓言,尤其是张明华许下的誓言,绝对是可信的! 萧狂稍稍思考了一会儿,才微微地点了点头,道: “那好,跟我来!” 语毕,萧狂也不等张明华回答,便拉着后者,急速朝着萧家所在的方位行去…… 一日之后,萧雪枫所在的闺房之中。 此时,张明华正满眼温柔的望着萧雪枫那俏美的脸蛋,心中有着说不出的喜爱。 而萧雪枫则含情脉脉地与其对视着,脸颊之上多了两抹红晕。 “这事……真的就这么定了?”萧雪枫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小心脏仿佛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一般。 半日之前,萧雪枫的父亲便告诉她,萧家已经答应了她与张明华的婚事。是以,今日张明华才有机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萧雪枫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 她不知道张明华到底做了些什么,竟然让萧家上上下下都支持他们的婚事。要知道,前些日子,当她的爷爷萧远扬提起此事之时,萧家还有一群反对的声音。 可是,当张明华和萧狂回到萧家之后,这些反对的声音瞬即消失。而这并不算什么,更让萧雪枫难以置信的是,以前反对他们二人婚事的人,态度居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转变,转而支持起他们的婚事。 萧雪枫的惊讶是有原因的,但张明华却不知该怎么回答她。 毕竟,张明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萧狂将他带到萧家之后,便让他与萧雪枫见了个面。接着,也不知道萧狂对萧家的人说了些什么,待萧家开了一次家族会议之后,他与萧雪枫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不过,张明华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 既然他与萧雪枫的婚事定下来了,那便是好事。日后,他只需回到张家,将此事对老祖以及张家家主提起,张家自然会把此事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再由他的父亲上萧家提亲便可。 “是的。”张明华一脸温柔地望着萧雪枫,道:“难道你不愿意吗?” “不……不是!”萧雪枫说完,立马低下了羞红的脑袋,然后极为羞涩地转过身,不敢多看张明华一眼:“那……那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去,等……等……” 张明华顿时郁闷起来了,这么久不见,连抱都没有抱着,萧雪枫便让自己走。 不过,当张明华想起,当初百里依华也是这副模样之时,便什么都明白过来了。 女子出嫁,尤其是嫁给自己心爱之人,那份羞涩自然不言而喻。或许,只有到了新婚当日,她们才有可能放下那份矜持,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予自己的爱人。 “好吧!”张明华点了点头,随即便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可就在他走到房门旁边之时,萧雪枫却突然冲了过来,一把环在了张明华的腰间。而她那饱满的双峰,则紧紧地贴在了张明华的背后之上。 “明华……” 萧雪枫的声音很轻,很柔,以至于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张明华心中的那股悸动顿时爆发,随即,他便猛然转过身,将萧雪枫搂在怀中。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便极不自觉地在萧雪枫的身上游走起来。 而萧雪枫,则是一脸羞红的享受着,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待张明华离开了萧家之后,转而便来到了太子府。 在太子府中,他见到了李天鸣。并且,他从后者的口中得知,秦王已经离开了京城,至于与李天鸣的争夺,已经没人再看好他了。 按李天鸣的说法,这一切,都该归功于李镇。 李镇为皇室立下过汗马功劳,且始终支持太子继承大位。这一次,当他从南疆回来之后,便觐见了皇帝,尔后,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秦王便被调离京城,而他苦心经营的那些势力,有大部分,都归入了李天鸣手中。 这是李天鸣最愿看到的结果。 他既不用让出太子之位,也不需要和秦王之间展开手足相残的悲情故事。而持续了数年的皇位之争,最终以兵不血刃的结局而告终。 这一切,看似得归功于李镇,但李天鸣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张明华。 张明华的强势以及潜力,让皇帝感觉到了压力和一丝不安。 既然张明华是支持太子的,若他再任由太子和秦王争斗,到最后,不仅仅起不到锻炼自己这两个儿子的作用,反而还有可能引发悲剧,更有可能令李家在天武帝国的地位受到动摇。 是以,皇帝立马做了决定,那就是把秦王调离京城,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位是属于太子的。如此一来,张家自然就会本本分分,不会去搀和政治上的事情。 对此,李天鸣知道,张明华也知道。 为了让李天鸣放心,张明华明确地表了态:哪怕他张明华日后成为了通玄大宗师,哪怕张家凌驾于四大家族之上,他们也不会威胁李家皇室的地位。毕竟,这有关于人伦、有关于苍生! 张明华的表态,让李天鸣瞬即放下心来。二人在太子府痛饮了三天三夜,这才极为不舍地做了告别。 离开了太子府,张明华并没有急于回到张家,而是来到了太学。 太学大门外的小山之处,依旧人山人海。 此时,不少武学正端坐于此,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大学门前的那十九尊雕像,正聚精会神地参悟着雕像之中的东西。 再度来到此地,张明华的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感慨。 当初,他初来此地参悟这十九尊雕像之时,不过炼神境界而已。 而如今,他已经成为了一名宗师,一名入微宗师。 而且,还是三大通玄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 想到这儿,张明华心中不由感悟万千,一时间,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了自己将要走的路。 最后,张明华的目光落在了那十九尊雕像中的其中一尊之上——那是有着云中剑仙,名为水若寒的雕像——如今的她,正是天武帝国三大通玄大宗师的其中一人! “水若寒,水若寒……” 张明华低喃着,心中再度感慨万千。 不过随即,张明华的心便豁然开朗起来,双眸之中,散发出了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顿时,张明华便将目光从水若寒的雕像上移开,投向了远处的苍穹。 他明白,他的路,不仅仅止于此地才是。 苍穹,未来,甚至于未知的空间,才是他该去追寻、该去探索的地方。 而如今,张明华突破至入微境界,乃是三大通玄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看似高高在上,但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路,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是的!”张明华轻声低喃着:“我的路,不过才刚刚开始!” 转过身,张明华便快步朝着会稽张家走去。他决定,待他解决了儿女之事,交代了俗务后,便开始去追寻自己的武道之路。他想看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儿;属于自己的天空,又究竟位于何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