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道戌天》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一章:作死的穿越者 陈小天过得很本份。 清晨起床,赶在太阳露脸前,前往渡口等待游客,运气好的话,城里的公子哥和大小姐看上了你的船,出船赏景,给的船钱够数月所得。 运气不好也无妨,出船打鱼。 碧带河特产的碧珠鱼肉质鲜美,鳃中产驻颜珠,磨粉敷面,不仅美容,还能使容颜常驻。即便踏入修行路途的女子都极为青睐,何况那些不能修行又出身豪富之家的女子? 若能捞上一尾携着驻颜珠的碧珠鱼,所得钱财足够将家里那栋破屋翻修成三进三厅大院。 这是陈小天的愿望。 早早过世的爹娘说了,有个好屋子,就能找到好姑娘。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总是会没有任何征兆地砸在脑门上。 那天,天很蓝,是个出船赏景的好日子,没有招揽到游客的陈小天选择出船打鱼。 也不知祖坟冒青烟还是黑烟,他在碧水逆流遇到一群逆水而上的碧珠鱼,其中领头鱼腮间闪烁着莹莹绿光! 驻颜珠! 陈小天眼睛也绿了,忽视碧水逆流奇险之地,驾船疾冲而上。 不出意外的,年方十六的他没有足够臂力操控船只,船翻了,倾覆的船舷狠狠地砸在脸上。一声闷响,陈小天眼前一黑,飘飘荡荡不知何处归途,迷茫间,来到一处诡异所在。 每寸空间都充斥着淡淡迷雾,一座残破独木桥探入迷雾不知尽头,桥下一条看不到岸的大河静静流淌,河水昏黄,时不时升腾起诡异的雾气。 桥边坐着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娃,快过来,喝了这碗汤过桥。” 陈小天觉得她很像隔壁孟家奶奶,总是偷偷地塞苹果给自己。 嗯……反正都是好心给自己东西吃,也没什么差别。 摸了摸肚子,陈小天不好意思地道:“我早上吃得饱,肚子不饿呢。谢谢奶奶,你真是个好人。” 他不明白老奶奶当时那诡异眼神,好像自己脸上长花了似地。 “对了,奶奶,这是哪里啊?我好像迷路了,你知道临河村的路吗?” 老奶奶‘和善’地笑了,笑声有些怪。 “这里啊?是归去归来之地,娃儿,来,喝了这碗汤就能回家了。” 于是,陈小天迷迷糊糊地喝下那碗汤踏上独木桥。 不料,走到一半的时候,那老奶奶气冲冲地跑了过来,陈小天简直不敢相信,走一步掉块渣的老奶奶竟然在独木桥上健步如飞。 “我就说好端端的阴魂怎么全没了,还以为来了位大人物,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冲过来一脚踹正陈小天屁股。 “你个娃儿好不晓事,阳寿未尽跑奈河来看风景吗?给我回去!” 这一脚将陈小天从独木桥上踹飞,扑通一声落入底下那条大河。 说也诡异,在触及水面的瞬间,河水自动向两边分开,陈小天一落到底! 河床上静静躺着一块晶莹玉石。 最要命的是,陈小天头下脚上,这枚玉石正对眉心! 啪嚓一声,眉心一凉,眼前世界陡然翻覆。 当醒来时,陈小天发现自己躺在碧带河岸边,肚子撑得滚圆,就在他惊喜于自己竟然没溺死时,却陡然发现事情变得有些诡异了。 他失去了掌控身躯的能力。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翻身坐起,先是摸了摸脸,然后又摸了摸肚皮,呕出一盆水后就不知发什么疯从地上一蹦而起,口里念念有辞。 “哈哈……老子求神拜佛,希望给我一个穿越的机会,没想到,老天果然有眼啊!传说中的朱雀亲自接引我穿越!哈哈……我就知道,我陈家洛天生就不该是凡人!地球毁灭了?那关我什么事?哦忽!” 穿越? 这是什么? 陈小天迷迷糊糊地想,他很想问一下,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占了我的身子?然而,自己仿佛禁锢在身体内,不能动也不能出声,只能默默地看着自己疯狂地在岸边打滚。 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两手两脚拼命扑腾…… 像极了在稻田里撒泼打滚的野猪。 修绝世神功? 迎娶白富美? 走上人生巅峰? 傲视寰宇? 一个又一个古怪的词从自己口中蹦出,陈小天只听懂了第一句。 绝世神功?我也想啊,可是,资质不行哇!小时候寻仙宗的仙人就来临河村了,给我的批语是五阴五阳,平庸至极,终生无望修行。 然后,陈小天愤怒了。 因为那个占了自己身子的家伙说了一句话。 “陈小天?好土的名字,不行,我是注定人皇,天生王者,怎么能用这么俗气的名字呢?一定要换!嗯!从今天开始,我叫陈家洛!这名字多霸气!” 我看你的什么陈家洛才俗呢!家洛家落!家道中落,要是先生替人取了这名,怕是被人打死! 随后,他看着陈家洛在周身上下不停翻腾。 “我的金手指呢?应该出来了吧?什么神奇霸天功,什么宝塔,什么炼妖壶……快快出来!” “再不济,给我一个毁天灭地的进化系统也行啊?” 半晌,陈家洛一屁股坐在岸边,喃喃自语。 “奇怪,怎么没有金手指呢?” “对了!凡事要顺其自然嘛,也许今天没有,明天或者后天就蹦出来了呢?我可是朱雀亲自接引穿越的人物!岂是凡人?” 陈小天很想提醒他,别念叨什么金手指了,咱们脸上那道伤口还在流血,左边五步,对!就是那株紫色的草,那是伤药,赶紧弄点止血,要不然,就要失血而死了。 也不知是陈小天的提醒起了作用还是其它的什么,总之,陈家洛摸着脸颊上的伤口,嘶了几口凉气,注意到那株紫草。 “紫英草?伤药!可以止血生肌!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算不错,居然懂得点药草知识,难不成,未来的我是药皇的存在?” 敷好伤口,陈家洛晃晃悠悠地回到了那间破落老屋。 看着他坐在灶台旁,拿着火刀火石比划了半个时辰,陈小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位天生王者,未来药皇…… 他不会做饭! 两个时辰后,陈家洛灰脸猫一般坐在桌边,吃着黑不溜秋的夹生饭! 底下焦了,表层没熟。 吃着饭,陈家洛猛地一拍桌子。 “岂有此理!我是未来药皇,怎么能吃这种饭?”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什么君子远庖厨,总之,陈小天一句没听懂,他很担心,这另一个自己会不会饿死。 半个月后,陈小天就更担心了。 这个陈家洛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把村里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得罪了个精光,最离谱的是竟然直面顶撞替安南城主收鱼的王铁。 “这鱼是我打来的,凭什么要给你四分?” 王铁一脸的摸不着头脑:“我说小天,你吃箭草了?说的什么话呢?咱们这附近属安南城主所辖范围,没下令封河就算城主良善给大伙一条生路了,要我们四分鱼算什么?” 陈家洛眼一瞪,不屑地一拂手,淡淡地道:“天生万物有碧带河一份,什么时候变成有主之物了?鱼,是我拼死拼活打来的,要取,拿钱来换!” 王铁脸冷了下来,抬手将陈家洛拍了一个趔趄,沉声道:“我看你脑袋真的是撞糊涂了,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要是传出去,咱们临河村有得罪受!” 陈小天很无奈。 尽管他也觉得陈家洛那一句话确实蛮有道理的,但是,心里想想就成,干嘛说出来呢? 咱们又不是那些修行中人,他们可以跳出红尘不沾世俗,世俗的框架也框不住他们,咱们脚踏黄土背朝碧河,想吃上一口饭,就得识时务。也幸亏我和铁哥交情不错,要不然,单凭这句话就能将咱们送进安南城的大牢。 结果,陈家洛不识好歹地又说了一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看老子我现在弱小,等我强大了,什么安南城主,都是妨碍咱的渣渣!七万个嫂夫……” 王铁忍不住动手了,若非路过的孟家奶奶,陈小天估计自己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这件事对陈家洛打击很大,很长一段时间都怔怔地坐在屋里念叨什么莫欺少年穷,以及他的那个金手指。 陈小天彻底放弃了想要做点什么的念头,他无法阻止,也无法劝说,索性眼不见为净。 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个宝藏! 那是陈家洛的记忆。 当他溶入到那份记忆中时,就感觉一扇崭新的大门向自己打开。 他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在那里,人可以不凭修行就达到上天入地的程度。 他更没想过,在那个名为地球的世界,所有人都能去学宫读书! 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奢侈的事,想都不敢想。 尤其是那些名为‘科学’的知识,更是让他着迷。 可惜的是,这个叫陈家洛的家伙放着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学习,天天对着那名叫电脑,还有手机的东西玩游戏,导致他的记忆无意识地存储了海量的蒙尘知识却从未用过,也从未想过。 后来,他又从他的记忆中找到了大量的书籍。 看到这些书,他终于明白陈家洛念念不忘的金手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原来这就是穿越啊? 那这么说来……好像真的也是穿越! 尤其是陈家洛记忆的最后一幕,那是无比可怕与恐怖的一幕。 一个浮在星空中的圆球裂成两半,星空中一只浑身燃烧着炽焰的神鸟双翼一展,无数道霞虹流光如雨般降临,其中一道,正好击中陈家洛的眉心。 按陈家洛的记忆认知,那是天之四灵的朱雀,相传能接引死者灵魂上升于天。 但是,又有些不对。 书上写那些穿越者穿越过来后,原主人都是已经死掉的。 但是,我怎么活得好好的呢?也不对……我当时都已经到了奈河,怎么又阳寿未尽了呢? 想了半晌,陈小天放弃了寻根究底。 有些事,只要肯想,总会有答案。有些事,想一辈子也不一定有答案。就好比那个名叫地球的圆球为什么会裂成两半?会不会就是朱雀摧毁的?那个地方曾经又发生过什么故事? 想不明白,自然就不必去想,相比之下,那些来自地球的知识,才是真正的宝藏! 他一头扎进陈家洛的记忆中,疯狂吸收那些对他而言无价之宝的知识。 就这样,陈小天不闻世事过了一年,陈家洛念叨着金手指也过了一年。 在陈小天看来,这家伙的改变很大。 为了填饱肚子,他会做饭了,也会下地种田了,出船打渔的水平也差不多能赶上自己了。 对于另一个世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来说,现在活得确实像个正常人。 这是个好兆头! 可惜的是,这家伙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一定会有一个金手指在等着他,这已经成了他的心病,直到昨天。 其实一开始陈小天根本不明白这家伙想做什么。 等明白时,已经晚了! 这家伙爬上碧带河北岸的青玉峰,站在悬崖上。 山风很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 “既然没有金手指,那就一定有奇遇!既然选我为穿越者,那我就是天选之人,凡事都能逢凶化吉,险死还生!” “逢崖必有奇遇!我来了!” 不要啊啊啊啊啊…… 陈小天在意识里嘶吼着…… 遗憾的是,他没能改变什么。 轻轻一跃,飘落的身姿很美,仿佛自由翱翔的白头鹰。 金手指最终并没有出现,奇迹也没有发生。陈小天看着自己摔了个粉身碎骨,几只野狼循着血味凑了过来,可能是饿得狠了,连骨头都没放过。 陈小天欲哭无泪。 踏踏实实活着不好吗?干嘛想不开跳崖啊啊啊啊! 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呢,这是造的什么孽! ======== ps:有关这位穿越者的由来,可以看前作(起源密码)的最后数章。用了一本小说来铺垫穿越的理由和背景,所以,这穿越应该是很合理的(笑……)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章:光与影 阴与阳 陈小天恍惚了好久,认命了。 他觉得不久之后,自己会回到奈河,再见到那位貌似慈祥和善的孟家老奶奶。 不过,他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来自地球的记忆告诉他,堂堂地府绝对不可能穷到拿根木头当奈何桥。如果忽视其根源的幻想性,地府是一个逻辑自恰,完整的世界。 按理说,奈何桥应该有上中下三层,上层是生前行善积德、有功万民之人的桥道,中层是普通人,底层是十恶不赦之人,紧贴奈河河面,奈河中的恶鬼会蜂拥在这层桥道之下的水面,伸手将这层桥道的人扯入奈河,永不超生。 怎么……就弄了根木头当奈何桥呢?这会不会儿戏了点?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了并非结束,还能转世重生。 想到这,陈小天的心好歹算是有了着落点。 地球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类最大的恐惧就是未知。 当死亡的结局已知,死,便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就是有些惋惜。 我还想赚够钱把小屋修成三进三厅,娶个好姑娘呢。 青石上方血迹已经干涸,原地只有一些残破衣物,陈小天默默地坐在青石上,月光穿透虚淡透明身躯,洒在后方摇曳的灌木上。 距离陈家洛跳崖粉身碎骨后已经七天。 没有奈河,没有孟婆。 陈小天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变成了孤魂野鬼。 难道……那倒霉孩子替我去了奈何转世重生?把我给留下了?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吧?陈家洛啊陈家洛,你可是把我给坑惨了啊! 那么,未来…… 孤魂野鬼哪里来的未来? 陈小天怔怔地看着天上圆月,迷茫了。 倏然,他心底涌出一股冲动。很想很想回去看一眼自己那间小破屋,看一眼孟家奶奶,然后再向王铁道个歉。 事实上,他早就有这个念头了,只不过,无论用何种办法,根本无法离开那块青石方圆三里范围,一旦超出这个范围,青石就仿佛一块磁铁将自己拉了回来。 但是,今天他有种感觉,自己一定能够摆脱这种羁绊。 心念微动,身躯仿佛浮萍一般飘然而起。 如果说变成鬼后唯一能给陈小天带来一点安慰的就是鬼能飞。 打小他就羡慕那些凭虚御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修行中人,身为人时,他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他们眼中的世界是何等模样。 如今,自己也能体会一把了。 尽管飞得不高,最多也就离地一丈多的样子,但,至少能飞了不是? 离开青石三里,原本若隐若现的羁绊变得强烈,一股诡异的力量扯着陈小天,想要将其拉回青石。 不过,相比之前,这股羁绊之感要弱上许多。 按地球上的话来说,今天是头七,不论身处何地,死者都会回家看上一眼心中牵挂的人,然后入地府。 原来如此! 陈小天毫不费劲地就扯断了那股羁绊,然而,就在彻底斩断羁绊的那一瞬,仿佛断了一根心弦一般,心里,脑海,陡然一片空荡荡。魂身开始慢慢淡化,一种没来由的感悟缓缓融入脑海,仿佛是鬼天生就该懂的知识。 斩断羁绊之后,若不回归地府,魂身将在一个时辰内崩解,重归天地。 陈小天怔在原地。 我已是孤魂野鬼,地府不收之辈,还怎么去地府?没有转世重生,死了就彻底烟消云散! 难道……我只有一个时辰的鬼命了? 飘在半空的孤魂野鬼仿惶无措,似乎正应了那一句词。 ‘凄凄惨惨戚戚’ 半晌,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陈家洛!你这个畜牲啊!” 就在这时,眉心一股冰凉的气息缓缓游出,生生止住魂身虚淡势头,四周空中隐有阴凉之气渗入魂身,不过片刻,虚弱的感觉烟消云散,甚至还有种凝若实体的感觉。 之前不论从哪个角度看,总能透过他的身躯看到身后的东西,眼下,陈小天穿着生前那件破补丁衣服,一如常人。 如果不是还飘在半空中,他简直以为自己复活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小天摸着眉心回忆着刚才眉心涌出的冰凉气息,终于从记忆角落捡起一幅画面。 那是被‘和善’老婆婆一脚踹下奈何时,撞到河底的一块玉的记忆。 我到奈河时肯定是魂体状态,没有实体就撞不到任何实物……当时我撞上了那块玉时有种冰凉的感觉,难不成…… 我把那块玉给撞进眉心里,然后带出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异变陡生,一道古朴玄奥的声音渺渺然回荡在脑海。 “天地玄妙无尽藏,星辰引渡一点光,有缘者此时不至,更待何时?” 眉心深处陡然传来一股莫大吸力,刹时天翻地覆,乾坤旋转,再出现时,已来到一处奇地。 云海波平起岳峰,千仞垂落九重帘,奇鸟飞渡凌绝壑,苍松翠竹引虹光。 仿佛一头撞入仙居圣景,眼前一方古朴居所傲立云海峰顶,放眼望去,苍茫云海间,奇鸟凌云,虹桥斜挂,一名白衣男子负手静立崖畔,似在观赏眼前奇景,又似在思索着什么艰深的问题。 “这……这里是……” 白衣男子缓缓转身,面如冠玉,盛颜惭英,他的眼睛很有特点,既狭且长,一眼看去,仿佛随时都能从中蹦出几个害人的念头。 “此地为你之灵台。” 灵台就是眉心印堂,里面存在着松果腺,松果腺会分泌出一种剧毒物质,能让人在短暂瞬间拥有超强的本能与力量,但是,之后身体会中毒死亡…… 陈小天晃了晃脑袋将那些蹦出来的知识暂时性抛在脑后,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没想到灵台之中会是这种模样,更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够将人拉进印堂之地。 高人!绝对的高人! 难道,这人就是那倒霉孩子心心念念着的金手指?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金……嗯……金手指么?哈……世上从没有免费的馅饼,想要得到多少便要付出多少,若是天上当真掉了馅饼,你就要考虑一件事,这食物能吃吗?” 陈小天吃了一惊,下意识退了两步,险些一跤摔落悬崖。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衣男子哈哈一笑:“此地为你之灵台,心中所想,吾自可知之。” “那……我现在在想什么?” “看你一脸天真纯良,肚子里坏水倒是不少,居然敢嘲笑本座的眼睛?不过……我喜欢你这性子,阴人成功率绝对很高!” 呃…… 陈小天摸了摸鼻尖,奇道:“那你承认是那个陈什么家洛的金手指了?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呢?早点出现他便不会想不开跳崖了。” “本座何时说过是他的金……手指了?” 白衣男子转身看着奇景,一拂衣袖,眼前云海陡然波潮涌动,云海尽头横空铺开无数水墨字痕,一笔一划,淋漓尽洒。 “这才是他获得的所谓金手指,此功法名为造化鼎决,口气倒是不小,以天地当鼎,自身为宝,引天地灵气聚于自身,功成后,怕是在上天界都可有一席之地。” 看着古朴墨色仿佛书写于云空之中,如此玄奇之景令陈小天两眼有些看不过来。 虽然听不懂,但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话说,上天界……这是什么地方? 白衣男子淡淡一笑,一拂袖,水墨字痕淡淡消逝:“知道本座为何将这功法截留吗?此造化鼎决,呵呵……修到尽头,便是以身化宝,一枚纳尽天地灵气的至宝,最后成全的便是将他引来此地的人。将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域外之人引来,将之吃下,自然不受天道反噬,便有一线机会可超脱此间之域得窥真实,那人好手段好算计!嗯……敢如此行事者,至少都是超脱境!” 吓! 陈小天只感觉一股寒气从天灵盖流到脚底板,周身毛孔都散着丝丝寒意。 以人当食……这不是吃人吗?天底下怎么有这么邪恶的东西? “本座截留了这套功法,便是在救他,本来那小子根骨奇佳,本座倒想看看他心性如何,可惜,痴愚至深,不足为道,倒是你,将本座留在奈河中的奈河玉心溶入灵台,再加上那小子居然……嗯,想不开跳崖,替你去了地府,独留你变为孤魂一缕,种种因缘,才是你今日能站于此地的原因。” 奈何玉心?溶入灵台? 也就是说,眼前这方景致,实际上是那什么奈河玉心? 白衣男子呵呵一笑,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扇子,啪嚓一声展开,风流至极。 “没错,奈河玉心又名为蕴魂玉,自成空间,可与灵台溶为一体,昔年本座身死道消,在过奈河之际,摔落河中,意外获得这块奈河玉心,自此,踏上鬼修之途。” 陈小天茫然地点头,突然道:“那你不会想说,我和你有缘,想要教我什么鬼修之法吧?” 白衣男子微微一愣,当获知陈小天心中所想后不禁失笑,将扇子收回,在掌心轻轻拍打。 “本座方才说过的话你便现学现卖,虽然根骨奇废,倒也聪慧,没错,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本座绝非善人,当然,也不屑于做些鸡鸣狗盗之事,教你鬼修之法便是希望他日你帮我一个忙。” 陈小天顿时警觉。 “什么忙?不会是这个鬼修之法也将我修成一块什么至宝,被你吃下去吧?” “笑话,就算本座想,也不敢,你属这方天地生灵,一旦凝聚天地灵气而成的话便足以称为钟天地之毓秀,谁若敢吃你,便等于与这方天地作对,呵呵……超脱境之下,无一人敢这么做。” “那你不如把那造化鼎决给我?” “哈……你这小子……真是太有趣了,造化鼎决适用生人,你乃鬼身,失去肉身,所有功法皆修不得,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普天之下,只有本座的鬼修之法才能让你褪去鬼身问鼎大道。” 白衣男子淡淡笑着,倏然眉头微皱,沉声道:“你不想修?问鼎大道的机会你都不想要?” 陈小天小心地看着白衣男子,微微点头:“一件事可以让人一飞冲天,但后果难料,不做的话,虽然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却也能平平安安无惊无险地过一辈子,我爹娘临终前只希望我能替陈家延续香火……” 说到这,陈小天突然顿住了嘴。 自己已是鬼身,爹娘的遗愿……早已过眼云烟。 白衣男子嘴角渐渐泛出一丝笑意,展开扇子笑眯眯地道:“本座的鬼修完全可以让你重新凝聚肉身……你可要想好了哦。” 这是恶魔的诱惑! 陈小天暗中翻了一记白眼。 白衣男子呵呵笑着:“这恶魔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词,我这人很记仇的,嘲笑我的眼睛也就罢了,居然还质疑本座人格,哼哼……看清现实罢!本座只要断去蕴魂气,你一个时辰之内便会自行崩解,灰飞烟灭!你觉得,本座有必要算计一个自身难保的孤魂?” 陈小天这才想起双方的身份根本不对等。 这人抬指就拥有能够碾灭自己的实力,其实完全可以威逼我去做他要我做的事,为何放低身价和我商讨? 白衣男子笑眯眯地摇着扇子微微点头:“对嘛,这才是正常的思维,少年人干嘛把世界想得那么污浊不堪呢?” 难道……嗯……过奈何桥,又巧合摔下桥,还得将这奈何玉心弄到魂体里,这可就是巧合中的巧合了噢!像这么巧合的事,按概率来说,数字是极小的,所以…… 白衣男子微笑着的脸渐渐僵住了,那扇子便生生停在半空。 良久,陈小天谨慎地道:“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章:双赢之局 白衣男子僵硬的脸瞬间就松展开来,手里的扇子挥舞流风,一付风流倜傥。 “这嘛……其实这个忙呢……也挺简单的。” 陈小天谨慎地道:“能让你在这什么玉心里等了这么久,只等一个巧合中的巧合,无限小的概率,这个忙……肯定不会小。我呢,肯定不想死,所以,您就直说了吧。” 白衣男子张着嘴半晌,才慢慢地合上嘴,一脸古怪地盯着眼前这一脸天真纯良地看着自己的小子。 他发现了,这小子外表天真纯良,这心特么的跟个鬼一样。 “咳咳……”扇子一收,白衣男子脸上重新绽出笑容,手一拂,原地出现一席茶具,倒上两杯茶,笑道:“说来话长,来,一边喝茶一边聊。” 说着,用扇子将一只茶杯推到陈小天面前。 蓦然,他脸色微变,忍不住跳起来一扇子拍到陈小天头上。 “蔫坏小子!这茶没毒!老子对付你居然还用得着下毒?气煞我也!” 本座都变成了老子,可见白衣男子气恼程度。 “呃……好像也是……”陈小天摸着脑袋,原地坐下,端起茶杯学着记忆中安南城里那些教学先生们喝茶的姿势轻轻抿了一口,砸了砸嘴。 白衣男子悻悻地展开扇子。 “这茶,可是本座昔年采自上天界九峰冕的初雨绛云……” “原来这就是茶啊,闻着好香,就是味道不怎么样,苦苦的,涩涩的,还不如吃酒酿……” 白衣男子手一哆嗦,额头冒出一根青筋,闭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坚定地探出手,将陈小天手里的茶杯抢了下来,瞥了他一眼,扇子一收一展,木矮桌上出现了一壶酒。 “喝你的酒!” 陈小天咧嘴笑了,一口白牙亮得晃眼:“还是酒好,我那地,天天在水里讨生活,多喝酒驱寒气。” 白衣男子拉着长脸,扇子也不挥了,自顾自喝了一口茶。 “这个忙,很简单……” 陈小天拿嘴对着壶喝了一口,感觉这么喝不太得劲,拿开壶盖,对着壶口鲸吞牛饮,看得白衣男子眉头直跳。 放下酒壶,抹了把嘴角,然后他才想起什么事一般,一脸惊奇地来回翻着酒壶。 “鬼还能喝酒饮茶的吗?” 白衣男子额头上的青筋又多了一根,勉强露出一丝笑:“能喝吗?” “能喝!” “好喝吗?” “嗯!好喝!” “没喝过吧!” “没……”陈小天倏然顿住,他突然发现这对话有些不对劲,咂了咂嘴角,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白衣男子的脸色,低声嘟喃着:“少瞧不起人。” 白衣男子淡淡地道:“这里是奈何玉心,阳界之物置入此地,经由阴气蕴养,已成阴食,自然能吃。就拿刚刚那初雨绛云以及那壶玉阳雪……” 说到这,他不由自主住了嘴,瞥了眼陈小天,头疼地捏了捏眉角。 “近千年了,怎么就等来了这么个小子呢?想我阴阳君候萧玉衡昔年何等……” 摇了摇头,萧玉衡彻底放弃了摆谱:“好了,谈正事!咱就敞开了说,一笔交易!如何?” 陈小天挠着脑袋想了想。 “交易吗……好像这个比较公平……” 萧玉衡淡淡地道:“正如我之前所说,天上绝不会掉馅饼,我与你小子素不相识,便有天大的好处,我便宁愿其永远沉埋,也绝不会告诉陌生人,除非,我是圣人,抑或……我有所求。我萧玉衡绝非圣人,更非意义上的好人,所以,如你所想,我确实有所求。” “奈何玉心,成就本座的根本之物,本名绝非奈何玉心,只因本座坠落奈何之时意外所得,外形似玉心,便称之为奈何玉心,此物可谓大机缘,凭此机缘,本座以魂鬼之身成就阴阳之道,若想再进一步,仅凭奈何玉心已无可能,本座着手研究奈何玉心的真正本质以期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无奈,寻遍三界,始终没有奈何玉心任何线索,最终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丝线索,奈何玉心出自阴阳界隙,可以行走于阴阳,若想寻其本质,就要去阴阳界隙。此地极其凶险,以本座当初之能亦陷于其中,最终,不得已将奈何玉心中蕴着本座一丝神魂扔回奈河河底,以待有缘之鬼,这,便是你我相见于此的根缘了。” “本座要你做的事,说简单,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本座要你踏上鬼修之途,待入归阳境,重聚幻肉身之时,这具幻肉身将由本座入主,待本座灵体自阴阳界隙回附肉身恢复实力时,自会帮你重聚幻肉身。” 这老长的一段话,前半段陈小天如听天书,当然,后半段也差不多,不过,重聚幻肉身这五个字他听懂了! 就算不懂,单听字面意思就通明了,他眼睛铮亮地看着萧玉衡:“您的意思是……这什么鬼修之法最后可以重新变成人?” 萧玉衡自傲地摇了摇扇子:“那是自然,否则,何以能称为鬼修之法?若是修到头来还是鬼身,那修个屁!” “那为什么要加个幻字?” “因为此时不过是重聚的肉身,并非真正已身,所以称为幻,要想真正的变回最初的那个自己,那需要踏入正心锻灵术第九境,涅槃境,才能洗尽灵身,重归入凡。” 陈小天摸着下巴:“那……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真的修到了什么归阳境,重聚幻肉身,肉身给你了,那我呢?” 萧玉衡一收扇子,沉沉地道:“你只能停留在灵身境了。” “哦……我不会消失或者被你吃掉又或者被你夺舍……”陈小天低头自语,说出来的一个接一个词,令萧玉衡眼角直跳。 他发现这小子不仅心眼跟个鬼一样,这见识……居然也跟个鬼一样。 就一个小渔村的渔夫,他从哪得知夺舍这个词的? 他自是不知道,当然,也和奈何玉心的留存位置有关,若是奈何玉心联结的是陈家洛那倒霉孩子的灵台,那他就会明白陈小天的这些稀奇古怪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 他忍不住直接打断了这小子的瞎想,直接揭示谜底。 “老子当初为什么要将奈何玉心扔到奈何?是因为老子的真身在阴阳界隙里十有八九是殒落了……就是死了!明白?不过,阴阳之道有其玄异之处……这说出来你小子也不懂,你只要知道到哪个时候,很难死就是了,但是,阴阳界隙这地方太过诡异,我出不来,需要在凡间留一个与本座有联系的点,我就能从中脱出回到这个点,当你重聚肉身之时,我蕴在奈何玉心中的那一个点会与肉身融合,这样,老子就可以从那见鬼的地方跑出来了,代价是,你自己失去重聚肉身的能力,只能一直停留在正心锻灵术的灵身境!明白了吧?” 陈小天一拍手:“明白了!意思就是你会提供给我一套鬼能修炼的功法,但是,我修这功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把你从一个地方救出来,代价是我在鬼修的路途上,一辈子只能停在某一个境界。不过,作为我救你出来的报答,你恢复力量后,会帮我重新聚集幻肉身,假如我的能力足够,最终,也能通过鬼修变回人!” 萧玉衡一直攀高的血压终于降了下来,微微一笑,哗啦一声打开扇子:“孺子可教!此时,吾保你鬼身不散,未来,你保吾脱困,吾再助你一臂之力,此是双赢之局。” 陈小天抬头看着萧玉衡:“可是,这一切,都是你说出来的,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说不定我修到什么归阳境的时候,你就直接把我给夺舍了,又或者你其实是一个毁灭世界的大魔头,被高人封锁,然后想用这办法逃出来毁灭世界……” “我尼玛……”萧玉衡忍不住从嘴角中喷出这三个字。 “你这艹蛋小鬼的脑袋怎么长的?啊?你不去说书真是屈才了!还毁灭世界的大魔头?我特么够格吗?不说别的,就弄出造化鼎诀的那家伙,就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 瞪着眼睛骂了半天,萧玉衡最终还是悻悻地一挥扇子,面前桌上出现一卷小轴。小轴缓缓展开。 底色玄黑之黯,细细看去,仿佛一口不停旋转的深渊,其间隐有字迹。 ‘功启轮回天地,盘转万类群黎。’ 陈小天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半晌:“这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好神奇。” 萧玉衡淡淡地道:“天道誓约你总该知道吧?” “天道誓约?”陈小天眨了眨眼睛。 这名字他知道,好像是彼此誓言以天见证,若有违背,天将降罚,他听说过安南城主曾经与八百里外的雁南城主用天道誓约彼此立誓守望相助。 “只是……我现在是鬼……你好像也是鬼吧?我们能用这东西吗?” 萧玉衡哈哈一笑:“不错,你小子果然跟个鬼一样,如果鬼身敢用天道誓言,那是自寻死路,这是我们鬼身可用的轮回誓约,以轮回盘为誓,若违誓言,永不入轮回,你我以此为誓,小子!可以放心了吧?” 轮回盘,又名六道轮回台,掌万物轮回。 以此为鬼誓之约,确实说得过去。 经由萧玉衡一番操作后,陈小天感觉冥冥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飘了出来没入轮回誓约,轮回誓约无火自燃,化为灰烬飘散,于是,与萧玉衡就多出了一丝难以言道的联系。 等到做完这一切后,陈小天倏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我忘记了一件事,我资质奇差,好像无法修行!” 萧玉衡心湖已然泛不起半分波澜:“小聪明者以为聪明实则自作聪明,大智慧者看似愚笨实则大智若愚,念你小子出身,这小聪明倒也无可厚非,小子,以后可千万别耍小聪明,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顿了顿,他抬手将桌子拂去,缓缓起身。 “资质乃是魂体受肉身所累而出现的东西,鬼修一道不存资质,只有勤与苟,相比之下,苟比勤要重要得多,当然这个苟字,并非一昧自我隐匿。可以躲事,但不能怕事,凡事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必为,此为鬼修正道,好生谨记。” 说这段话时,陈小天没有插话,只是认真听着。 “奈何玉心中本蕴有一丝阴阳道意,不过,昔年本座踏入归墟之境时,将这丝阴阳道意抽取溶入自身,成就阴阳之道。而今玉心已无阴阳道意,本座便凝入一缕纯阴之气辅以鬼修之基,这些纯阴之气可以助你完成正心锻灵术的汲阳之础--涤鬼气。踏出这一步后,你这鬼身褪尽鬼气,勉强可以对抗烈阳,本座乃一缕神念,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 “切记,鬼身终为世人所不容,若是让那些所谓正道察觉,鬼命难保,望你谨言慎行,这正心锻灵术有本座许多感悟,若修行有疑,不妨多看看。” 说罢,萧玉衡转身,一指点入陈小天眉心,眼前绝峰奇景之地立时绽出无数墨痕,这些,便是正心锻灵术。 “最后,那所谓的金手指,造化鼎诀,本座已将之镇入此峰峰底,切勿将此事流出半点,否则,那位创出造化鼎决的家伙见你坏了他的好事,怕是大祸临头。” 随着萧玉衡话音,他的身躯飘出点点白光。 陈小天好奇地看着这些白光,发现原本形如实体的男子身躯有些透明。 “你……这是怎么了?” 萧玉衡淡淡一笑:“这不过是本座一缕神念,缘法既至,自当归去,了无尘埃。” 随着话音,萧玉衡骚包地摇着扇子化为光点缓缓飘散。 “奈何玉心自蕴空间,自蕴魂气,乃鬼修之本,其玄妙非常处自行体会,另,本座将你引入灵台时,就已在你灵台核心处下了禁制,若是他日你踏足归阳境却迟迟未履行本座之事,就算有轮回誓约,禁制也会将所有一切都毁去,当本座之事完成,禁制自散,不要怀疑本座能为,望汝好自为之,修行路上,善自珍重。未来,再会!”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章:归去来兮 夜风轻拂,明月依旧。 陈小天睁开双眼,眉心一缕极阴气流席卷周身,所过之处,无数鬼气为之驱出体外,远远看去,凭空多出一片墨云。 涤尽阴秽鬼气后,鬼身便化为阴体。 阴至极处生少阳。 这便是正心锻灵术的起步之基。 这种魂体与普通残魂,甚至是完美阴魂都大不相同。 按正心锻灵术所载,人死之后,天魂地魂归于天地,唯命魂脱体而出,此时称之为残魄,残魄极为脆弱,与肉身尚有三分联系,七天后,鬼气渐凝,方可彻底斩断肉身联系,此时,称之为阴魂。 若是有家人祭祀,亲人心念着,阴魂就可借由那丝香火与心念之力或者极阴之元渐渐褪去一身鬼气,就算不去地府,魂体也不会崩毁,随着时日渐长,当阴魂凝实到一定程度时,就可拟体化形。 顾名思义,便是恢复活着的模样,摸得着,看得见,除了没有温度,不能在白天出现之外,与常人无异。 此时,称之为阴体。 少阳体则是更进一步,不仅有温度,甚至可以在白日出现。 少阳体之上还有正阳体,正阳鬼体世所罕见,只有生前蕴有一口浩然正气,功炳千秋,受万人敬仰,庞大的心念之力挟着浩然之气凝入魂身,才能化出正阳体。 比如武庙四圣十哲七十二将,这些先祖若是阴差阳错留一缕残魂在世间,那最后必然是正阳鬼体,一口浩然正气压伏妖邪恶鬼不在话下。 当然,不论少阳体还是正阳体,其本质仍然是鬼,虽然能够拟体化形,甚至在白日出现,终究是拟形,仙门道术略有涉猎之人一眼就能看穿虚妄。 只有借着浩然之气重塑外身,这才难以为人看穿虚实,这外身不属肉身,不属虚幻,介于虚实之间,称之为灵身。 此时,才算是正式踏入鬼修通途。 想着正心锻灵术所载,一个念头浮出脑海。 既然少阳体可以白日出现,又有温度,那我是不是可以以人的身份在临河村继续‘活下去’? 只要小心些,避开那些修行修仙中人,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打定主意,陈小天飘落河岸,突然发现自己变矮了。 低头一看,但见双脚及膝没入土中却没有半分凝滞感觉,仍然能够随意迈动步伐。 是了,在没有拟体之前,鬼身是虚体,人望之不见,穿墙过壁,入土潜水都不在话下。只有拟体之后才可得人所见。 心下想着拟体之法,少阳体内的那一缕少阳之力散入鬼身四周,双脚缓缓从土中升起。 “嗯?还能换衣服的?” 微一抬手,那身遍布补丁的衣服倏然间就换成了一身精致白衣。 没错,就是白衣男子穿着的那一身。 在看到他第一眼时,陈小天就觉得那身白衣配个扇子实在是太骚包了。 人靠衣妆马靠鞍,原本穿着一身补丁衣服的陈小天怎么看怎么像个纯朴的农家儿,换上这身白衣,顿时摇身一变,化为翩翩少年郎。 十七岁的他脸还未完全长开,唇边些许绒毛,清清秀秀中还透着一丝稚气,于是,看起来就有些天真纯良。不过,若是细看他的眼睛,就会隐然发现,这小子或许并不像他表面模样那般可爱纯真。 从小到大,这还是陈小天第一次穿上这么精致的衣服,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半晌,咂了咂嘴。 “原来绸子衣穿着这么舒服啊,怪不得王铁那家伙念念着说在一定要买上一身呢。不过,干活的时候还是穿着粗布衣方便。” 一拂手,身上衣裳又重新变成原先那件补丁布衣。 抬脚走了两步,由于不习惯鬼身的行走方式,于是,走着走着陈小天就自动飘了起来。 荒郊野地就出现了一幕诡异景像。 一名少年一步一顿,仿佛左右都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踏得异常缓慢坚实,若是速度稍微一快,身体就虚浮地面数寸,若是踏得稍慢,一步下去,没入土中。 最为诡异的是,这少年若隐若现,有时突然消失,一息后再度出现。 青河滩距离临河村不过五里,这五里地,陈小天愣是走了一宿,终于,在距离村头还有半里地时,他总算熟悉了拟形与虚体之间的转换。 虽然还略有生硬,但已不复之前那若隐若现,飘飘荡荡的诡异。 远方倏然传来鸡鸣,陈小天步伐猛地一顿。 本能在提醒着他,天就快亮了,要赶快回到那块青石里。 鬼不能见阳光,鸡鸣时分就会隐入生前葬身之地沉睡,过去七天他都是这么做的。 今天陈小天想冒一次险。 那白衣人没道理在这种小问题上骗我,既然正心锻灵术上说鬼魂褪去鬼气,蕴有一丝少阳之力后便可无惧阳光,可在白日现身,早晚都要试一试,不如就今天吧! 前方隐现屋角人家。 碧带河于此地绕了一个大弯,临河村就位于河弯浅滩临河半里的山脚下。 习惯早起的村民早在鸡鸣之前就生火做饭了,缕缕炊烟随着河雾缓缓飘荡,陈小天看着眼前熟悉一草一木,陡然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不过七天,再回首已是天地两分,阴阳相隔。 家在村头的王铁正坐屋前整理鱼叉渔网,旁边趴着一只黑狗。 倏然,黑狗耷拉着的耳朵竖起,伏低身子,喉咙中炸出低沉的吼声。 “小黑!大早上别瞎叫唤啊!吵着乡里乡亲的,小心老子把你炖了!” 黑狗听不懂人话,无视威胁,冲着村外猛叫两声,王铁转头看去,入目的却是那道熟悉的身影,气得抬腿就是一脚。 “特么眼瞎了?自家村的都不认得?” “铁哥早啊。” 王铁微微一怔。 铁哥?这小子多久没这么叫我了?好像打去年翻船之后就没这么叫过我了吧?上次在码头修理他一顿后,这小子就没给过我好脸色,今天怎地就这么亲热了? 嗯?等等,他不是已经失踪了好些日子吗?前天孟家奶奶还指着我鼻子骂,怀疑是我把那小子赶出村的呢。 想到此,王铁抬了抬眼道:“原来是你这个欠收拾的小子啊?寻着你的金手指了吗?我还等着你拿着你的金手指来教训我呢。” 陈小天也没生气,他清楚过去一年间陈家洛干的那些荒唐事,换成自己也得生气。 “铁哥说笑了,过去一年是我不懂事,惹了不少麻烦,给你道个歉。” 王铁整理鱼叉的动作微顿,瞥了陈小天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也知道你不懂事啊?消失好几天连个音讯都没,大伙都以为你出事了,没事就快滚回去给孟家奶奶报个平安,省得那老太婆一天到晚老叨叨是老子我把你赶出村子。老子是那种人吗?” 说着,抬腿又是一脚,将仍旧呜呜低吼的黑狗踹了个跟斗。 “他娘的,忘记小天经常给你带鱼吃了?瞎叫唤什么?” 小子变为小天。 也就等于王铁接受了他的道歉。 想着那位比爹娘还要疼自己的孟家奶奶,陈小天心头涌出一股暖流。 如果生前还有什么未了之事的话,孟家奶奶就是其一。 人生三大悲,幼年丧父,中年丧偶,晚年丧子,全让孟奶奶赶上了,但是,她没有向生活低头,不论多少流言蜚语,她都一笑置之。陈小天七岁那年,爹娘出船打鱼,双双罹难,村里人都说陈小天是天煞孤星。 他一直记得那天。 七岁的自己孤苦无助地坐在灵堂,身前是爹娘的棺材,门外围了一圈指指点点的村民。 孟家奶奶站在门前,冷着脸指着那群乡亲骂了一句。 “你们就不该披着这身皮!” 后来,孟家奶奶拧着王铁的耳朵,将他扯来家里,让王铁教自己怎么行船,如何在碧带河上讨生活,如果没有孟家奶奶,陈小天觉得自己不可能活到能独自驾船出河的时候。 他暗中发誓,一定要替孟奶奶养老送终。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章:人鬼殊途 村里人对于失踪了七天突然回来的陈小天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忙着整理出船的物件,更多的心思在于今天能不能好运得到某个公子小姐的青睐,又或者老天爷保佑,捞上一尾带着驻颜珠的碧珠鱼。 只是在陈小天经过时,那些婆娘们才会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 “这小子去年翻船砸坏了脑子后,整个人就不太正常了。” “金手指,要真有金手指,还能住这临河村?就一小块金叶子都能在城里换个小铺子了。” “按我说啊,就是天煞孤星,你们看,隔壁红叶村的,再隔壁的青山村,前些年都有捞出过带着驻颜珠的鱼,后来就搬到安南城了,听说还开了间酒肆,生意好着呢。” “有这么个天煞孤星在,咱们村不走霉运才怪了,真搞不懂村长当年为什么不赶他走。” “这不是有姓孟的那个老太婆护着吗?听说十年前孟老太婆救过老村长一命,看在她的面子上,也不好做这事。” 这些话陈小天已经听了好几年了,也就当没听见。 村西最偏僻的山脚下静静地立着两栋小破屋。 其中一栋是他的,另一栋就是孟奶奶的。 这里没有流言蜚语,距离这里最近的房子也有百米。 远远地,陈小天就看见那道熟悉的影子坐在屋前。 每次自己傍晚收船回家时,都能看到那道影子坐在那里,只有见着自己时,她才会笑眯眯地起身回屋。 陈小天心中微微一痛,眼睛有些发涩。 失去爹娘之后,是孟奶奶重新给了他亲人心念着的感觉。 “奶奶,我回来了!” 一声轻唤,坐在门前的那个身影陡然一颤,抬头看见那个熟悉的半大小子时,忙倚门站起。 “娃?你回来了?” “呃……”听得这句话,陈小天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下意识就想起奈何桥边叫自己过去喝汤的老婆婆,心里顿时有些毛毛的。 “你这娃儿,这几天跑哪去了?也没个音信,急死个人,快过来让奶奶瞧瞧。” 陈小天笑了,小跑到孟奶奶身前。 孟奶奶已经六十有三了,身子有些佝偻,陈小天比她高了三个头。 “奶奶,这几天去安南城一趟,没赶得及回来,让您担心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人嘴里念叨着,睁着有些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好久,突然打了个寒战。 “这也没入冬哇,怎地一大早就这么冷呢?娃儿啊,你穿得少了些,瞧这手都冻成啥了哎,快回去添些衣服。我这就给你暖些姜汤,一会记得过来喝。” 说着,佝偻着身子进了屋。 陈小天脸上的笑,僵住了,脑海中闪过四个字。 人鬼殊途。 这不仅仅指的是阴阳双分。 鬼有阴气,人有阳气,彼此相冲,彼此相伤。 阴气入阳体,百病缠身,人的阳气中自带命元,命元冲煞,一旦命元足够强,而阴魂又略显弱小,直接就被命元冲得烟消云散了,这也是那些青壮少年几乎从不见鬼的原因所在。自已虽然已有一丝少阳气,但是,一缕少阳气能担什么事?纯阴之体的阴气太重了啊。 还有就是吃的东西不同。 活人和牲畜野兽吃的东西叫阳食,吃的是食物的形,鬼灵吃的东西叫阴食,吃的是食物的性,食物的性可以看作是食物的影子,类似于灵魂与肉体之间的关系,鬼灵吃的就是影子,所以,祭祀鬼灵的食物表形没有任何改变,却会失去味道,那就是其中的性被鬼灵吃了。 按正心锻灵术所载,至少要到第三境,正心,借正气褪去阴气,化为阳魂,这时才能够吃阳食,才能勉强入凡。还有另一个法子,将阳界的食物放进奈河玉心,经过一段时间的蕴养,这些食物也会变成阴食,这种阴食与平常所吃的食物的性不同,它与正常食物没有任何区别。 遗憾的是,之前是因为萧玉衡的接引,他才能去得奈河玉心,想要通过自己的能为进入奈河玉心,正心锻灵术要到灵身境才行!在那之前,他也只能引动奈河玉心自蕴的蕴魂气罢了。 借着萧玉衡留下来的那缕纯阴之气,他不过刚刚涤去鬼气,还需要借助一段时间阳气才能彻底将纯阴体转化为真正的少阳体,更遑论灵身境了。 现在的他,只能吃阴食。姜汤,肯定是喝不到的。 看着天边渐渐泛出的金光,陈小天不禁苦笑。 日月依旧,天地不同。 以活人身份在临河村继续生活下去显然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十天半月的,大家可能还不会起疑心,时间一旦久了,就算是头猪,也会发现不正常之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村里人没有发现,那红白喜事总有的吧? 按习俗,但凡红白喜事都要请游方乐师,届时,自己不就露馅了吗?这正心锻灵术在第四境凝意之前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说白了就是一只鬼,随便一个修行中人都能让自己烟消云散。 所以临河村肯定是不能呆的,甚至连有人气的地方,最好都别去。 陈小天看着自家这破落房子,又转头看了看虽然不大,却充满生气的临河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给孟家奶奶养老送终?若当真这么做,就奶奶那老弱的身子,怕是用不着三天直接就能给她老人家送终。 是离去的时候了。 走进屋内,熟悉的陈设带着记忆扑面而来,想收拾些东西,却陡然发现似乎没什么可以收拾。 如果人要出远门,得收拾衣服细软,备好金钱。 鬼呢?衣服自带并且永远不脏,食嘛,可以吃香火,可以吃草露甚至是山间野果,就是不食人间烟火,住?开什么玩笑,幽魂野鬼需要什么住所? 如果不是前缀带个鬼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是天上仙人呢。 从床脚挖出存着钱的木罐,看着里面堆叠得整整齐齐的铜钱银两,陈小天苦笑。 吃住穿都不需要用到钱,那还要钱干嘛? 想了想,从衣柜中取出一件打着补丁的衣服将之撕开,又从厨房寻了块炭。 过去陈小天是不识字的,不过,得陈家洛之福,陈家洛的记忆同属陈小天一份,所以,现在他不仅能写字,还能写一手好字,这也算陈家洛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他写了两封临别信,将木罐中这些年存下来的钱分成两份,一份给孟家奶奶,算是还这些年的恩情,另一份给王铁,算是还授人以渔的恩情,再让他帮自己给孟家奶奶养老送终。 趁着孟奶奶在厨房熬姜汤之际,陈小天化为鬼身穿进内室,将木罐放在梳妆台上,深深地看了四周一眼,转头穿出房间,一路走向村头,趁着王铁还在门口整理出船工具之际,将罐子和留书放在木桌上。 王铁是感觉不到,不过,那头大黑狗倒是灵敏得很,当陈小天穿入内间时,它唰地从地上翻起,对着房子龇牙呜呜低吼。 “哎……大黑,你今儿怎么回事?” 王铁作势要打,看着大黑低吼的方向不禁一怔,转头盯着自家内屋看了两秒,拎着鱼叉推门进来。 看着桌上摆着的木罐和一块写满字迹的衣服破片,王铁愣了半晌,拿起衣服破片。 王铁是临河村中帮忙安南城收鱼的小差,也识得字,当然,若不是他识得字,也拿不到这份差事。 “这……” 他看了半晌,脸色骤变,哗地抢出门外跑到河边远眺。 碧带河上此时只有一艘小船顺水远去,飘飘荡荡,船头站着一道隐约的熟悉背影。 似乎感觉到王铁的目光,船头上的背影转头回望,遥遥地挥了挥手。 王铁下意识也抬起手挥了挥,脸色复杂。 很多很多的事他都想不通,可能一辈子也想不通。 看着渐渐化为一个黑点的小船,他喃喃地道:“小天,一路顺风,我会替你照顾好孟家奶奶的。”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章:正心锻灵术 正心锻灵术堪称整个神州中最苛刻,同时也是最诡异的修行之法。 活人修不得,只有鬼身,并且拥有奈河玉心为魂体保驾护航,才能修行,可算神州独一份。当然,这份修行之法也从未显露人前。 陈小天花了近二十天的时间,从一无所知到略知一二,对正心锻灵术也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修行中人将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外在肉体,另一部分为内在神魂,神魂核心有神源海,通过丹田内的神源道相互联结,这是一个神异的所在,里面不仅蕴着本命元力,还蕴着天地万道的投影,修行便是将本命元力引出借以引入天地元力纳入自身,更进一步的话,便是神识沉入神源海,借天地万道投影来感悟真正的天地万道。 不论元力,抑或道,它们都是虚无缥缈的,若没有介质,终究只是镜花水月。 而外界肉体,就充当了这个介质。 肉体与神魂通过三千六百穴构成的七魄,紧密衔接一起,神魂力量便得以通过身体化为实体力量,甚至达到以肉身引动天地规则的程度。 所以,修行必先修身,而后修神。 天地二魂常驻其外,命魂常驻其身。 人死后,天地双魂与七魄先后消散,神源海也随之崩解消散,唯余命魂位,连修行力量核心来源神源海都没了,谈何修行? 萧玉衡在踏上奈河桥之前的那七天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发现,鬼之所以能飞是因为鬼元的缘故。 神源海中的本命元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自主散出一些命元到外界肉身修补受自然损伤衰老的身体,不过,这些本命元力是有数的,当命元耗尽,人就老死,称之为气数已尽。 平日里自主散出的命元有时并不用全于修补身躯,过量命元会储存于肉体之间,这也是命元耗尽后,老人还能活上许多年岁的原因所在,靠的就是这些储存着的命元支撑着。所以,很多老人在临走前都会有种玄妙的大限已至的感觉,就是因为那些储存着的命元也将耗尽了,肉体灵觉各有感应,便可知自己大限已至。 当人并非气数已尽的自然死亡之时,这些未曾耗尽,储存着的命元便会随命魂而出,化为鬼元。 那七天他一直都在飞行,按说鬼元应该很快就消耗一空,但是令他困惑的是,鬼元不见少,也不见多。 因为这个发现,他突发奇想。 是否命魂中存在着另一个隐藏着的神源海? 直到他得到奈河玉心,终于解开这个迷。 当时的奈何玉心中还蕴着一丝阴阳之气,这丝阴阳之气正是奈何玉心的精华,后来萧玉衡为冲击阴阳之道时,将这丝阴阳之气取出凝于自身,当奈何玉心到陈小天手里时,已不再有阴阳之气。 阴阳之气可以让拥有奈河玉心者得窥阴阳两地,借着这奇特的视角,他发现人们认为天地双魂随着七魄离体皆已崩毁其实是错的,实际上是因为沟通神源海的神源道处于肉体与魂体之间,肉体崩毁,神源道也随之崩毁,无法联通自然就无法感知,但实际上这种联结还在,只需要重补神源道即可。 命魂位又称为人魂位,天地人三魂位中,以人魂位最特殊,天地双魂位都有神源海,都蕴着天地万道,以神源道相连,惟独命魂位没有神源海,它联结的是人体中最为诡异的虚穴。 所谓虚穴其实是萧玉衡的命名。 人体有三魂七魄,七魄衍化而来三千多遍布周身的穴位将魂体与肉体紧密结合,这是修行常识,但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为何穴位能够连通虚实。这算是修行中的亘古谜题,无数修行者都没能解答出这个问题,直到拥有阴阳之气,以奇特视角看到人体表面大约三寸还覆着一层只有在这种视角之下才能看到的奇特流光之后,萧玉衡才明白为何构成七魄的三千多穴位能够连通虚实。 这层流光介于虚实之间,连通命元核心位,是魂体的一部分同时也是肉体的一部分,萧玉衡将之称为虚穴,最奇特的就是这些流光中位于命魂位的表面三寸,有一个核心点,这个点居然可以直接连通神源海。 这在地球上,称之为生命之光。只能借助特殊仪器才能看到的,位于人体表之外的一层特殊波,它能随着人的情绪变化而改变颜色,当生病时,体内器官对应的那片区域的生命之光也会变得黯淡。 借助阴阳之气长久以来的观察,萧玉衡便一边摸索一边尝试地创造出了正心锻灵术,并且在获得阴阳之道后将这门鬼修之法彻底完整。 正心铸灵术分为九层境界,分别为:汲阳、聚魂、正心、凝魄、灵身、归阳、出海、藏墟、涅槃。 汲阳,是借助奈何玉心中自蕴的携着一丝阴阳意境的魂气涤尽身躯中的鬼气,成为纯阴体。 聚魂,借助奈何玉心中自蕴魂气蕴养阴体,以烈阳之力锻身,将之凝聚,直到凝聚到极限,极阴尽处生少阳,成为少阳体。 正心,以奈何玉心为护,借天地正气入体涤尽阴气,再将之凝聚,直到鬼身尽溶浩然之气,这时,便称为正阳鬼体。一旦鬼身到正阳体之际,对于除了雷之外的任何针对阴鬼的术法都有极强的抗性,甚至可以借用浩然正气镇邪灭鬼。 凝意:这一步是借用浩然正意入体,重幻人体三千多穴位,形成虚魄,到这一步,正心锻灵术才算是有较为强大的攻击手段。 灵身:重建天地双魂神源道,得以沟通天地神源海。形成虚魂,到这一步,勉强可以与先天之下的修行中人抗衡。 归阳:重聚幻肉身,到这一步,就不能再称之为鬼了,可以称为灵,因为得到肉身,又同时具备鬼身的各种特性,甚至能够力压普通先天一筹。 出海:借助幻肉身重新沟通神源海,获取成就阴阳之道的本源之意。 藏墟:这一步极其危险,需要放弃之前所有修出的东西,重归鬼身,然后于寂灭之间感悟生死之道的道意,不过,若是直接用奈河玉心中的阴阳道意,可以将之融入已身,成就生死阴阳之道,此时,实力足以傲视世间。 涅槃:这是最后一步,创造出这鬼修之法的萧玉衡也未曾达到,按上方所载,需要获得轮回真意,方能立地入凡。 “所以……这就是那白衣家伙告诉我,要勤和苟的真正原因了啊……” 顶着初阳万道金光,陈小天浑身抽搐地躺在船头甲板,周身不停冒出淡淡白烟,若是细细看去就会发现他的身躯若隐若现。 “鬼这玩意不管是这边还是地球那边,只要没到聂小倩和秋月这种程度,基本都是一个死字……嘶……偏……偏偏这什么破鬼修之法……居然要一直到凝意才有打架的资格……在那之前,一旦被那些修行中人发现就要完蛋!” “苟……我得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躲起来……嘶……这阳光真特么……要命……还说什么少阳体可以无惧阳光……那家伙一个眯眯眼,我就知道他说话不靠谱!这都七八天了,还像在开水中泡澡一样,这叫无惧阳光……” 小船沿着碧带河随意地飘着,河面洒下一长串陈小天咬着牙的牢骚话。 碧带河出自大荒南林,在中州之南蜿蜒数万里,往东南汇入无终海,碧带河上行舟八日,才刚刚脱出安南城的范围。 越过碧带河位于安南城辖地的碧水逆流奇景之后,沿途山脉连绵,插天而起,奇峰险绝,除去一些自炎凰国都落凤城出发前往安南的商船之外,普通行船绝少,有时可能数十天都不曾见到一艘船。 陈小天当然不是两眼一抹瞎地随波逐流,正心锻灵术上有不少萧玉衡的留笔,可能是深知正心锻灵的前三境极为艰难,所以,他在留笔中特意提到了数个地方,这些地方都是一些阴气极盛之地,最关键的是这些地方位置非常特殊,非常适合鬼修之人。 但凡阴气或阳气极盛之地都算得上修行宝地,通常这种宝地不是被诸国占据,变成各种培养国之重材的学宫之地,就是被一些修行宗门占据,就算是那些隐于深山老林中未被发现的,也会被山精野怪所占,而萧玉衡留笔所记的那三处地方,全都是地点隐秘且无主之地。 此时,陈小天前往的就是其中一处阴气极盛之地,名为落枫山。 距离落凤城约百里地,碧带河畔一座常年长着落枫的奇峰,之所以说这处极阴之地隐秘并不是说它位置隐秘,而是这地点有些离谱。 但凡阴气极盛之地出现之地要么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深山大泽中,要么就是旁边一堆荒坟古冢,底下随便几铲子就能挖出块墓碑的阴葬地。 但是,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位于落枫山山腰处一口极小的温泉底下就是一处阴气极盛之地,此地极阴又有少阳,恰恰与陈小天此时的鬼身契合,最关键的是,顺路。 顺着碧带河往下飘,甚至都不用去管,飘着飘着,就到了。 反正陈小天是想不通为什么温泉底下会冒出阴气极盛之地,正好过去研究研究。 “不行了不行了……” 陈小天龇牙咧嘴,沿着船板一连几个滚,滚进船蓬内,那满身白烟简直就像刚刚从高温桑拿室中蹦出来一般。 “白天时分,鬼的好多特性都极难用出,雷暴天更是危险,还是晚上舒服……想穿墙就穿墙,想飞就飞……” 倚着窗蓬不过一小会,陈小天所靠的位置在白烟弥漫下泛出一层淡淡霜花。 “今天的少阳之气又凝聚了一些,一会等中午烈阳的时候再去挨上半个时辰,这右手五指应该就能变成少阳之体。” 陈小天举着略有透明的右手细细打量半晌,微微点头。 与其它位置的苍白不同,右手五指有些极淡血色,尽管只是一点,却隐约能感觉到淡淡热量。 借着当初萧玉衡赠予的那一缕纯阴之气涤尽鬼气之后,就已算越过汲阳,踏入第二境聚魂的初境,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不断凝聚鬼身,然后借烈阳之力锤炼出出少阳之气,再将少阳之力不断扩大,当整具鬼身都化为少阳体时,就算踏入正心之境。 萧玉衡赠予的纯阴之气助陈小天直接越过第一境后,还略有剩余,所以,这段时间陈小天并不用刻意去汲取极阴之气。当然,过得今天,那缕纯阴之气就算用完了,接下来就只能汲取奈河玉心中的魂气。 不过,奈河玉心每日蕴养出来的魂气数量稀少,最重要的是这蕴魂气可不是当作普通纯阴之气拿来聚魂的,它有更重要的功用,用来聚魂,那是真真正正的暴殄天物!所以,还得借用自然阴气,这种阴气自然比不得阴气极盛之地所出的阴气,更比不上玉心魂气,接下来速度变慢是肉眼可见的了。 事实上,这才是正常的,按萧玉衡留言所说,正心锻灵尤以第二至第四境最为缓慢,每跨一境,快者数年,慢者数十至百年不等。 “数百年……还真是个出乎意料的数字……” 陈小天咧了咧嘴,笑了。 “如果按每一境百年来算,我这是要苟个三百年吗?嘶……有点难度啊。” “要不……好像完整少阳体后,我的身躯就不会再像现在跟块冰一样,那时就可以出去走走了吧?好歹我现在也算是一名修行者哎,我也想行侠仗义什么的……” “算了吧,我感觉更有可能的是我被别人行侠仗义了……” 小船飘过一截河湾道,前方两山夹道,水流陡然湍急,远远地隔着浪尖儿能看到顺水而下的一行船队。 船队大约八九艘,其中四艘平底湖船,这种船特点就是行驶慢,载货多,却当不得大浪,所以称之为湖船,意为只能在湖中航行,安南城与落凤城这截漫长水道中湍流极少,所以,往来商人第一选择都是数艘平底湖船搭以数艘小船与一至两艘战船护卫。 陈小天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每年这种商队很多,安南城毗邻大荒南林,多有南荒特产,还有闻名天下的角马与驻颜珠,从安南到炎凰国都落凤城,这便可大赚一笔,若还想再多赚些,就从落凤出发,可走陆路也可以继续沿着碧带河,直到出海口再卸货,这便进入青猊国,来自大荒南林的特产在那边是绝对的畅销品。 陈小天的不过是一艘小渔船,速度自然极快,再加上湍流,距离慢慢拉近。 就在此时,陈小天瞳孔微缩,从船蓬上直起身来。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七章:过江龙 奇峰连壑雁难渡,碧绕千山梦犹懒,轻舤载客九重上,随风回首惊涛澜。 这首著名云游客李秋白的诗便是碧带河的绝佳写照。 她可以看作温婉的大家闺秀。平日里波平浪静,就算偶有风波,也不过是轻跺小脚与你讲理,百转千回,尽览两岸奇峰连壑之后,蓦然回首,才发现已到了无终之海。 不过,再温婉的大家闺秀终究也有来天葵的时候。 每年七至九月,碧带河那波平浪静的河水之下就会暗藏汹涌。来自无终之海的大批龙鱼沿着碧带河入海口溯流而上,万里迢迢奔赴大荒南林深处,沿河两岸的渔民都称之为过江龙。 过去陈小天不知作何解释,现在他知道是什么原因了。 鱼类洄游。 成年龙鱼体长六至十米不等,体型约木桶大小,扁平,骨硬,肉坚,长满尖牙的鱼嘴两边有两根骨须,力量奇大。在水中游动之时鱼鳍半露水面,就仿佛水中蛟龙,所以称之为龙鱼。 通常来说,以碧带河的水深与宽度,容纳这些洄游龙鱼没有任何问题,更不会影响船只航行,过往商船也就当作一幕奇景,回家之后当作谈资。 但是,也会有极其意外的情况。 陈小天搭着凉棚往前方眺望。 远处江面如一幕翻腾的白浪从下游滚滚而来,水花四溅,如同海浪,当先两道露出河面的蜿蜒背鳍破开江流,搅起片片雪花。 这两道背鳍彼此相隔不过一丈,时而靠近时而远离,当靠近之时,水面就会搅出冲天水浪,时不时就有长尾从水中探出拍落水面,溅起漫天飞白。 “啧啧……”陈小天牙酸地摇了摇头,怜悯地看向远处的船队:“你们今儿出门一定没看黄历,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双龙争流’都被你们遇到了,按地球上的话来说,你们该去买注彩票。” 何谓‘双龙争流’? 原本洄流的龙鱼都是一拨一拨,前后井然有序,由龙鱼头领导着方向,沿着江流中央位置洄流而上,绝对不会影响到船只通航。若是两拨龙鱼彼此有仇,这时就会变成两拨龙鱼齐头并进彼此争先。这一来,就将江面堵了大半,两拨龙鱼水底缠斗,以龙鱼怪力,陷入其中来不及躲避的船只就要完蛋。 最可怕的就是人落龙鱼群中,若是修行中人还好说,要是普通人?等着收尸吧!以龙鱼那怪力,连船都能颠翻,何况人。 那只船队显然也发现下游江面不对劲,甲板上跑出无数人,呼喊声响彻江面,他们试图收拢船队靠向岸边。 “来不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弃湖船!钱没了,还能赚,人没了,就当真没了。”陈小天收回视线,看着落在甲板上那明净温暖的阳光,面容愁惨。 “算了算了,忍一时之痛,换取接下来的安逸。总不能飘着去落枫山吧?就当修炼了!” 踏出船蓬的那一瞬,陈小天就是一个哆嗦。 大冷天冲进淋浴间,往左一拧霜之哀伤,往右一拧十级烫伤,这就是陈小天当下的感觉了。 当烫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甚至会感觉到冷,过电一般皱起一层鸡皮疙瘩,然后忍受着灼热热流沿着脚底板冲上天灵盖,浑身一个哆嗦,那感觉,怎一个酸爽了得。 咬着牙,周身冒着烟的陈小天抓着船桨,小船在江面艰难地扭了个角,斜斜滑向江岸。 为了转移那难忍的灼痛,陈小天忍不住张嘴嚎了起来。 “绿水哟青青,青青哟地美,照见那个白纱裙,龙鱼哟飘飘飘飘的美,想心间的那个酸爽……” 坦白说,他的声音还算不差,这临时起意瞎唱的歌词,倒也勉强算是合乎情境。 但是,时不时就被灼痛过一下嗓子,嗓子一抖一抖的,他那声音就变得分外诡异,仿佛捏着嗓子的鸭子,叫了一半突然被卡了一下,呜咽出一个诡异的低弧音,然后又重新拔高……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旋。最可怕的是……此时的陈小天是鬼,那声音居然还自带了点飘飘渺渺的回音…… 陈小天自觉碧带河够宽,自己这瞎嚎对面那商船队应该是听不见,所以就格外放飞自我。 显然,他低估了修行中人耳目的灵敏程度。 当悠悠传来的‘歌声’执着地飘荡在耳边,缕缕钻进脑海之际,原本一脸大将风度指挥若定的郑有福忍不住一个哆嗦,手条件反射般摸上背上大刀。 砍死这干嚎的家伙! 这是他脑海中第一时间迸出来的念头,连近在咫尺的危机都被暂时性扔到九霄云外了。 最可怕的是人的大脑有种非常贱的特性。 当遇到非常诡异的东西时,出于好奇,大脑总会本能地……比平时更加认真地去分析这到底是什么玩意,这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于是,郑来福就体会到了歌声与歌词的双重轰炸。 绿水哟青青?嗯,倒也不错,这碧带河确实是绿水青青…… 但是,这白纱裙是指的什么?龙鱼吗? 龙鱼飘飘飘飘的美?想心间的那个酸爽? “呛啷!” 一缕寒芒炸开,刀意横扫四方,在这瞬间,所有人都本能地感觉到一股锋锐逼面而来,遍体生寒。 郑有福身后站着的青衣少女吃了一惊,急声道:“郑叔,怎么了?” “怎么了?”郑有福咬着牙道:“我想砍死那混……哦……不……不是,大小姐,事急矣!龙鱼来势汹汹,湖船船体本就笨重,更兼满载货物,转寰极难,弃船吧!” 青衣少女显然早就知道这个结局,只是不愿接受罢了,她紧咬下唇:“我知道!但,若是放弃这批货,家族将陷入两难之境!弃不得!” “大小姐!”郑有福一脸急切,突如其来又是一道忽然拔高急速走低的颤音让他眼珠忍不住往上翻白整个人都短暂地失神了半秒。 他浑身哆嗦了一下,握着刀的右手绽出青筋,咬着牙道:“大小姐!我去挡上一挡,您赶紧安排他们将那批驻颜珠转移到小船和战船上,能救多少是多少吧!” 说罢,也不等青衣少女开口,他恨恨地看了眼遥远江面另一边的那艘小渔船,抽过一块木板别在背上,仰天怒啸一声,猛踏船舷,身形如惊虹般掠水而过,凛冽刀意疯狂炸开,压得江面骤起风云。 当这道怒啸隔江传来的瞬间,陈小天就感觉心底一寒,仿佛有一柄刀抵着心口,于是,张嘴干嚎着的声音戛然而止,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转头看去,倒吸一口凉气。 “修……修行中人?” 陈小天眼睛咕噜一转,小渔船离岸不过两丈,两拨龙鱼显然已影响不到自家这艘小船,于是缩了缩脖子,重新钻回船蓬,任由小船顺水而下。 “苟!一定要苟!可别让他给发现了!” 他喃喃低语着,又忍不住透过船蓬缝隙紧盯着远远的那道横江而过的惊虹寒芒,眸子中露出既震惊又蕴着淡淡渴望与崇拜的意味。 这就是修行中人啊……太可怕了!竟然能贴着江面飞行。 他们都说那些修行中人翻江倒海若等闲,一拳开山小意思,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修行中人的手段呢,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八章: 刀意 远方一道惊虹沿着江面一掠而过,笔直迎上汹涌翻腾而来的三尺浪。 这可不是什么水浪! 前后足有三里,横贯大江百丈,无处不翻腾,无数龙鱼在其中嘶咬,撞击,宛若开锅之水。 刀紧握,手腕又轻轻放松,郑有福提气,周身肌肉微微颤动,登堂境浑厚内元流转周身,锋寒之处宛若刀罡。 “来!” 一声爆喝,惊虹中,郑有福足尖踏水,炸出一个深达一米的凹坑,身形凌空爆起,锋寒尽聚于刃,巍然之势如擎山。 身躯在空中微顿,刀光一转,罡芒吞吐不定中,隐约化出一道山之虚影。 这便是登堂境才有的化罡之势。 练魄、练骨、练元、登堂,修武到得登堂境就如其意,已然登堂入室,可谓一方宗师。 体魄刚强,骨魄刚硬,内元凝实,此时,修武者就要静心悟意,这个意可以看作武中真意。例如使刀的,就要悟刀意,使拳的,就要悟拳意,一意通明,意溶已身,一招一式借意而出,隐然带着一丝天地真意,其力量就不是普通修行者能够抵挡的。 郑有福的刀意便是山之势! ‘刀者,百兵之胆也,其精为麒麟也。’ 就算一名对修行丝毫不懂的人拿起一柄刀,不用教,都懂得劈与砍。 刀有很多种路子,有霸烈,同样也有轻灵,但不论哪一种刀,它的灵魂都是一个胆字。 无招无式,以胆为先,胆大者胜,胆小者败。 郑有福的刀多了个稳字。用刀的人通常豪爽任侠,性格刚猛,疯起来就容易上头,多个稳字,就像是明明实力足以碾压对方,却仍旧摆着堂堂正正之师,一步一步碾压过来,避无可避,只能以力撼之。 这便是山之势! 刀转瞬间,刀中真意山之势随刀而出,巍然之意横压江面,就连底下翻腾不休的龙鱼都出奇地安静了不少,更有甚者,不少龙鱼往四周飞窜。 显然,野兽的本能让它们知道此地极度危险。 “镇三山!” 一声爆吼,刀斩,人随刀落,山随势倾! 恍若巨山倾倒,刀未至,巍然沉凝之意轰地一声将方圆两丈方圆水面压得波平浪静。紧随其后,平整如镜的水面便倒映出无数道雨泼一般的刀芒,每一道都挟着乱斩八方的气势。 “唰啦……” 刀芒入水,蕴着刀罡的内元只有极少的外泄,在这瞬间,方圆两丈水面仿佛出现了无数道水之裂隙,裂隙深达数米,裂隙横切面不管挡着的是龙鱼抑或其它,通通一刀两断! 时间仿佛在这瞬间凝滞,而后再度往前走,于是,那些裂开的水隙啪啦一声猛地合拢,溅起三尺浪花,翻涌的暗流洇出大片血涌,无数断为两截的龙鱼随着暗涌翻腾不休。 还未结束! 刀势一收一转,两手横握刀柄,刚猛无俦的气势挟着山之影一线拔高。 “斩石势!” 空中只现一闪横斩烈芒,仿佛一抹虹光斜斩入水,这一刀,内元外放,一斩之下,直接炸出一道横空血浪,无数龙鱼随着血浪腾空、然后被刚猛刀芒炸得粉碎。 刀停,血浪哗啦一声坠落江河。 郑有福自半空坠落,临踏水时,抽出背上木板扔在水面,踏木而浮,胸口连连起伏,额头隐现汗珠。 刚才那两招威猛无俦,实际上,已是郑有福豁命而行的结果。 他比大小姐更加清楚背后那四船货物的重要性,说直白点,那些货物比自家的性命都来得重要! 只要能够多阻挡上一会,就可以多抢出一分货物! 郑有福咬了咬牙,握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可怕的‘歌声’,好歹是停了! 那玩意的杀伤力,堪比无形刃锋,伤人于无形之中啊! 郑有福如是想着。 汹涌而来的龙鱼似乎知道这个浮在水面上的两脚兽极度恐怖,纷纷避开他守着的这一片水域。 八秒过后…… 诶?这有两脚兽哎?长得好奇怪! 大家快来看! 于是乎,龙鱼们再度汹涌而来。 接下来,又是惊天动地的两招刀势,扫起一片血雨腥风。 陈小天远远看着这惊人一幕,啪嗒一声,下巴掉了下来。 嗯!是当真掉了下来。 身为一只鬼,掉下巴什么的,是相当正常的一件事,事实上,假如陈小天愿意,他可以缩在里面,用手捧着自个脑袋端出船篷外头看。 当然,借他两胆子,他也不敢这么做。 万一那家伙转头看一眼,不管鱼了,也不管船了,执意要过来行侠仗义的话,自己不就死定了? 就在此时,倏然,江面上传来无数道剧烈的倥倥声,紧随其后,便是令人心惊胆颤的木板碎裂声夹杂着无数惊叫。 远远地,郑有福听到了令他心胆俱颤的几个字。 “大小姐落水了!” “快救大小姐!” 他霍然扭头,看到的是令他手足冰凉的一幕。 原本按计划,是放弃最靠江中的两艘湖船,船上的货能转移多少便转移多少,剩下靠内两艘湖船,拼了命也要划到左岸。 郑百福护着的这片水域,便是能救的那两艘湖船水域,剩下的他没管,也管不了! 人力有时穷,或许,只有到得先天之境,方能抽刀断水,彻底绝了这片水域吧! 他只不过是登堂境,按神州的叫法,仍是武夫,还不能算是真正的修行者。 但是,他当真没想到,大小姐心志竟然如此决绝,明明救不回,却仍旧留在最后那两艘湖船之上。 面对汹涌而来龙鱼,湖船那雄壮坚固的船体并不能支撑多久,撑过五波龙鱼后,就被龙鱼翻腾撞击的怪力生生拍破了底舱。 湖船这种平底满载货船,一旦底舱破了洞,那便是灾难性的。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湖船爆出嘎吱嘎吱的碎响,木板由碎口崩裂到船体四方,随后,在数百条龙鱼的撞击之下,从中部猛地往上一扬,啪嚓一声,弯成一个恐怖弧度,渐渐断裂,船上无数道人影落水,其中,就有一道青衣影子。 “大小姐!” 一声怒啸,郑百福也不管龙鱼了,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大小姐落水之处。 大小姐,您可千万别出事啊!如今郑家就靠您撑着了,您一旦出事,郑家可就完了! 您怎么这么傻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啊! 希望能来得及! 一定能来得及!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九章:失足少女 小小渔船顺水而下,陈小天缩在船蓬里不敢冒头。 “哗……” 宛如下了一场暴雨一般,滔滔龙鱼离着小渔船大约十丈的江流倒卷而上,入目所及,整条大河都开了锅一般翻腾,此时再看那处于龙鱼群中的湖船就如巨浪中的一叶扁舟,渺小得可怜。 亲眼目睹那两艘湖船先后倾覆,船上无数人惊叫着落水,陈小天有些不忍。 他很认真考虑过救人这个问题。 阳光下化成虚体很难,不过,可以潜入水中避开阳光再化为虚体,凭着鬼身的特殊性自如穿行于龙鱼群中而不会伤到分毫,凭心而论,只要他愿意出手,绝对能救起不少人。 但是…… 万事就怕这个但是。 陈小天看了一眼那二十多名势如疯虎般沿着江面纵横捭阖的修行中人,尤其是那个拿刀的家伙,简直就像是江神在世,手中刀光纵横,所有试图冲入湖船倾覆水域的所有龙鱼都被他悉数斩杀,愣是没有一条龙鱼突破刀海。 迟疑半晌,陈小天缩了缩脖子:“惹不起,惹不起……我要过去帮忙救人,弄不好就被那拿刀的家伙一刀斩成灰灰。所以啊……诸位,永言配命,自求多福罢!” 经这一段插曲,看着渐行渐远的船队……其实主要是那群‘凶神恶煞’的修行中人。陈小天终究是舒了一口气,这才有闲心观察眼前这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双龙争流,他也只是听孟家奶奶讲过,闲时在碧带河上打渔时,也想过那是何等景象。直到亲眼看到时,才发现自己的想象力有些贫瘠了。 滔滔江流逆翻成浪,无数浪里白条横冲直撞,如果一定要找个景象来形容的话……源自陈家洛的记忆中有那么一幕与眼前颇为神似。 钱塘江大潮! 远处先呈现出一个细小的白点,转眼间变成了一缕银线,随着闷雷潮声,白线翻滚而至。后浪赶前浪,一层叠一层,大有排山倒海之势。 不过,龙鱼游动速度奇快,否则,怕是没游到大荒南林,就已入冬了,所以,数里长度的龙鱼群不过盏茶时间就已逆流远去,留下一江鸡毛。 豁然一空的江流恢复平静,没来由地就有些天地广阔的感觉,陈小天顿时来戏了,抬手唰地一声,将身上的补丁衣服弄成当初萧玉衡那身白衣模样,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又挠了挠头,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凝眉思索半晌,眼睛一亮。 “是了!还差这个东西!” 抬手一握,掌心出现一柄扇子。 “哈哈……这一身可是骚包至极!咱也当回文化人。” “嗯……咳咳……” 陈小天清了清嗓子,回忆着在安南城私塾中见着的那些先生身段,装模作样地故作深沉,在船蓬内负手踱了几步,然后唰地一声展开扇子…… “啪嗒……” 扇子是没展开,直接被陈小天给扔船板上了,于是,手忙脚乱地捡起扇子,索性双手撑开再握于手上,怡然自得地摇了两摇,摇头晃脑了半晌…… “有了!” “一帆一桨一渔舟,一个渔人一钓钩,一俯一仰一场笑,一江明月一江秋……” “哈哈哈……好诗好诗……” 就在陈小天自得其乐之时,突然,啪地一声轻响,渔舟微微一晃,船尾传来一道气若游丝的女子声音。 “船家……救命……” 吓?落难之人?难道是刚刚那只船队的落水幸存者? 陈小天也顾不得身上装扮了,更没意识到自己为鬼身的事实,下意识一个箭步就冲向船尾。 冲出船蓬的瞬间,烈阳灼心,他一个哆嗦,不过也没得心思去思考这些。 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也有人生在世,有所为所有必为。 刚才没过去救落水之人是应了前一句话。而眼下,便是后一句话了。 如果真是从龙鱼潮中幸存下来的人,经受无数龙鱼撞击,此时就算活着,估计也精疲力尽,没人伸出援手的话,必然溺死江中。 伸手可救而不救者,他良心过意不去。 扑到船尾一看,就是吃了一惊,但见一名青衣女子脸色苍白得比自己这个鬼更像鬼,嘴角残留着殷殷血迹,一手攀在船尾,娇小的身躯随波飘浮,时不时就被浪波压入水下。 很显然,她最后的力气全都在攀着船尾的那只手上,指甲都翻了两片,兀自紧扣着不放,以至于身躯都无力抗衡船尾荡起的细细波浪。 当看见船帮上探出头来的陈小天时,女子眼中顿时爆出强烈的生机,没等她张嘴,陈小天就已探出手,连拉带拽地将女子拉回船上。 女子脸色苍白地躺在船板上一动不动,连咳嗽的声音都有些无力,陈小天强忍着烈阳灼身的痛楚,咬牙切齿地道:“姑娘,你不会是从龙鱼群中游出来的吧?” 女子咳嗽了好半天,也没得回答,只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卧槽……”陈小天脱口而出,连忙捂住嘴,眼睛转了转。 这不是陈家洛的口头禅吗?难不成,那一年时间都让我这具身子习惯了这两字,以至于下意识就会说出口? 握艚? 那一口气缓过来,女子气色就好上一些,便有些艰难地挪了挪眼珠看向眼前这…… 她敢肯定,这少年绝对不是船家,天底下可没有船家会穿着这身文衣,更何况,刚才自己费尽全力呼救之时,依稀听到了船蓬中有人吟诗。 所以……这少年是行万里路的小先生? 艚为载货小舟,他的意思莫不是问我是不是刚才那只船队中人? 她有心想开口,不过,刚才在江流中遭受数之不尽的龙鱼撞击,尽管凭着身上那方护身佩所携气劲挡下了,但却挡不住撞击所产生的震波,若不是她意志坚韧,早就昏迷过去了,饶是如此,五脏六腑已受严重震伤,呼一口气都感觉痛楚难忍。 见少女动了动嘴唇,嘴边就逸出一丝血迹,陈小天顿感头大。 不论有多难以想象,这女人好歹算是活下来了,但又没有完全活下来。 很明显,她受了很严重的内伤。龙鱼如蛟可不是说着玩的,连船都能撞翻,何况人?这少女没被龙鱼活活撞死就已经是个奇迹了,如果不抓紧医治内腑伤势,恐怕撑不过今晚。 我一来不是医生,二来,仅知的那数种草药倒是能从碧带河沿岸寻到,但是,那些草药要么是外伤药,要么是祛水气治风寒的药,对于这名少女的内伤压根没效。 于是,少年一时就麻了爪子。 半晌,他眼睛突然一亮,连忙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开口说话,那就我问你,如果是你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少女紧皱黛眉,强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闷闷痛楚,咬着牙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是不是之前那只商船船队中人?” 少女点头。 “这里距离那边不远,你有没有能够联系上他们的方式?” 少女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本来她已经打算强忍伤痛,开口让这少年帮忙,不过,眼下这少年居然如此聪慧,当下咬着牙点了点头,从牙缝出挤出气若游丝的一句话。 “我……怀里……有一根……冲……冲云火……麻烦……小哥……” 说完这句话,她那一口气便撑不下去了,剧烈咳嗽了数声,嘴角又逸出数缕血沫。 冲云火?那就好办了。 这东西陈小天在安南城的烟火铺见过,据说本是用于每年的凤舞春岁节时,寓意来年凤舞太平的,后因冲云火的焰光可直达半空,光芒数里可见,便用作军伍传讯。 陈小天可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伸手探入少女怀中摸索,少女原本僵着的身躯居然还微微缩了一下,苍白的脸庞腾起一缕极淡极淡的红。 冲云火的造型是一束特制兽皮封成大约两指长小指大小的短棍,封口藏着火硝,引绒,点上火即可。 随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在江面上空爆开一团血红烟云,少女遥看天穹血云,眸子终于是平静了些许。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就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但见少年如火烧眉毛一般从船尾一跳而起,箭一般蹿到船头,拿着船桨便往岸边摇。 凭着陈小天那精熟的驾船本事,小渔船打着横箭一般飚向岸边。 “你可能是活下来了,我弄不好就要遭殃哎!” 陈小天心急火燎地将船帮搭住,蹿到船尾,也不多说,在少女骤然瞪圆的眼睛注视下,轻手轻脚地抱起少女跳下船,很干脆地将之放在岸边一株小树下,也不管少女是何表情,转头跳上船,将船推离岸边。 这时,他才悻悻转头紧盯着江面上游。 不过数息时间,远远地,陈小天就看到令他头皮发炸的一幕。 江面上一道惊虹踏水直掠而来,远远地就是一声啸。 “大小姐勿慌!有福来了!” “卧槽!” 这下可真是卧槽了! 陈小天差点从船上飘了起来,条件反射抓起船桨就是一点,小船沿水而下。慌乱之际,转念一想,陡然发现不对! 自家这船在江上太明显了,但凡是个人都会想到他家大小姐在我船上! 情急智生,陈小天忙扭回身,一手搭在嘴边,一手拼命指着岸边少女位置,遥对掠来的人影一边跳着一边撕心裂肺地吼道:“你……家……小……姐……在……岸……边……受……了……重……伤……你……快……去……救……人……别……追……我……了……” 说罢,也不管烈日灼身之痛,拿出吃奶的劲儿死命摇桨,小小一艘渔船,愣是被他摇出快艇的感觉,箭一般顺水而下。 身后遥遥传来一道长啸。 “恩公留步!” “留你个大头鬼啊!留步等你行侠仗义吗?人鬼殊途,人鬼殊途!”陈小天一边拍着死寂的胸口,一边拼命划桨,速度倒比之前还要快上数分。当真个风驰电掣。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章:落枫山 温泉眼 九月底,秋阳散流火,枫山尽染红。 碧带河自大荒南林而出,沿途并入不少支流,到得此地已变得极其宽阔,从这里开始,碧带河就不再以河为名了,称为碧带江。 晴空万里之时,还能隔岸遥望大河对面一线青翠高山,一旦天色不好,那便是苍茫烟雾尽笼云水之间,恍若大湖大泽。 此地距离落凤城不过百里,江面相当热闹,有垂钓的,有打渔的,有来往商船船队,还有一艘极不起眼,一眼看去就有些贼样的小渔船。 自临河村沿河而下已过了近一个月,这一路来,陈小天是半点也不敢耽搁,生怕那吊在身后的船队追上来。 他无数次想象过那场景。 那个拿刀的家伙哈哈大笑着掠空而来,然后发现眼前的竟然是一只鬼,于是眼一瞪,刀一扫,直接将自己斩成了灰灰。 他甚至都帮那家伙想好了理由。 一定是厉鬼作祟引来龙鱼群导致船覆人亡,如此邪祟,不杀不足以正这清平世道。 将小船停在岸边,陈小天微闭双眼,识海中浮出一张简略图,对照了半晌,遥看着远方那片枫红,忍不住呼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跳上岸,转头看了眼承载着记忆的这艘小船,陈小天有些不忍将它拆散,想了想,将小船撑进岸边芦苇丛中,然后借着鬼身虚形,直接从芦苇丛中穿上岸。 近一月时间,陈小天从未懈怠,此时,他的右手自手肘往下已经完全化为少阳体,不再像之前纯阴之体那般苍白,看着有淡淡血肉之色。 摸着右手传来的淡淡温度,陈小天咧嘴傻笑。 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寻回那一点点儿曾经为人的感觉。 也只有死后,才会明白‘活着’这两字到底有多珍贵。 最简单的,吃! 对于这个字,陈小天怨念极大! 我最喜欢的炒河鱼!我最爱的辣椒鱼头!我最爱的酸鱼汤! 一切,都离我而去。 至少,在正心锻灵术修到正阳魂体大成之前,只能看着美食空流口水! 鬼知道……鬼也不知道到底要多久才能修到正阳魂体大成! 对于活着之时最喜欢打渔回家,精心做上几道自己最爱的菜式,然后美滋滋地捧着饭碗干饭的陈小天来说,这不啻于剜心之痛。 至于眼下…… 陈小天干巴巴地砸了砸嘴。 正常的鬼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头七之后入地府过六道轮回转世重生,不过一转眼就能喝上热那啥奶了。 孤魂野鬼就需要吃东西了,当然,它们吃的并不是正常意义上的食物。 比如说,祭祀香火与祭祀果品食物。其中蕴着心念之力可以帮助孤魂野鬼驱去鬼气凝实魂身,免于灰飞烟灭的下场。用以祭祀的果品食物同样能起到类似效果。 除此之外,就是那些天生地养蕴着阴气的天材地宝了。 当然,陈小天是个例外。 奈河玉心自蕴的魂气可以看作最顶级的香火,吃这玩意就够了。 但……有一说一! “味道是真的没味道啊!就像吃空气一样啊啊啊……” 陈小天举着双手朝天虚捧,干巴巴地哀嚎了一声,顺手采下路边一枚青果。 青果还在原地,不过,他的手中却出现了一枚青果虚淡无形的影,这个影,只有以鬼的视界才能看到,活人是看不到的。 这便是鬼所吃的,属于食物的性。 这类普通食物吃了有没有用呢? 用……也是有用的,毕竟,这些果子也算天生地养,本身就蕴着灵气,就是蕴着的量特别小。 小到什么程度呢? 捡起沙子扔到海里,只要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能把海填平。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个作用。 陈小天盯着青果,紧皱眉头,眼中有着五分怀疑五分期待。 自从变成鬼后,先是回临河村,然后乘船一路来到落枫山,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没吃过除蕴魂气之外的任何东西。 犹豫半晌,陈小天将青果捧到嘴边,小心翼翼地一吸…… 青果之影如流水一般没入嘴中,陈小天咂了咂嘴…… “这是罪过!这是对食物的侮辱!” 陈小天再度摆出双手朝天虚捧的姿势,不过,这下哀嚎是真的了。 因为……这玩意同样没味道! 落枫山距离碧带江大约两里路程,碧带西岸的落凰群山与东岸的落凤群山绵延起伏,沿着碧带江延伸而出,两山交夹,三江汇流处,便是落凤城,落枫山就是东岸落凤群山其中不起眼的一座小山。 因其山上多有枫树而得名,每逢深秋,枫叶尽染,倒是颇为景致。 抬头看着眼前漫山枫色,陈小天脸上露出坚毅之色。 “为了早一日能够吃上真正的食物,我要努力加油了!” 与落凤群山那夹江险峻相比,落枫山就要秀气得多,两座小山脉宛如骆驼高低两个驼峰,山势平和,除了漫山枫红之外,还点缀着许多野花。 绕着半山腰转了好长时间,陈小天终于找到了萧玉衡地图上所载的温泉。 看着眼前所谓温泉,陈小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一片山腰裸露的碎石地中,有一洼泉眼,这口泉眼小到一只青蛙往那一蹦,就能将之盖得严丝合缝。 不过,这口泉眼中渗出的水,确实温温润润的。 试了试水温,确定了这就是地图上所载的温泉,陈小天摸着下巴左右看了半晌,抬头看了眼即将落山的太阳,鬼元收聚胸前一点,原本看似活人的身躯陡然就变得透明。 所谓的鬼身与拟形,这是鬼的本能,当鬼元收纳回胸口命魂位时,就是正儿八经的鬼,这个时候活人是看不到鬼的,当然,修行中人除外。 当鬼元从命魂位散布全身时,这就是拟形,这个时候,活人就能看见鬼了,只要这鬼不搞什么恶作剧,事实上,除了没有温度与无时无刻都散着阴寒之气外,与活人无异。 鬼身虚无飘渺,无形无质,如果忽视鬼身这个最大缺撼的话,事实上是一项逆天的本事。 就如眼下。 一念动,陈小天直接沉入了土中。 如果没有相关制约的话,陈小天甚至想一直往下沉,看看能不能沉到大地最深处去,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景致。 这点,在正心锻灵术上有很详细的记载,显然,并不是只有陈小天有这样的好奇,曾经的萧玉衡也想过,而且,他也去做了。 甚至在萧玉衡踏入阴阳之道后,为了寻找奈河玉心的线索,也试过下潜大地的极限。 大地之厚,无底也,天穹之上,无顶也。天地自蕴乾坤二道凝于其中,越近深处,来自乾坤二道的威压愈强,所以,古有参悟乾坤之道者,或深潜入地,或上浮于九天,沉眠其中以悟道意。 鬼身为世所不容,同样为天地所不容,乾坤二道本就意味着天心地意,寻常鬼身,只堪堪入得地下两尺,浮于天穹两丈,便经受不住,天地至刚至极之气压来,瞬息间灰飞烟灭。 凭奈何玉心护佑,吾鬼修之道可大大超脱此间极限,纯阴之体便可入地十尺,浮空十丈,少阳体可入地五十尺,浮空五十丈,正阳体可入地百尺,浮空百丈,到得灵身时,可入地三百尺,浮空三百丈,幻肉身时,界限极大突破,可入地千尺,浮空千丈,至归海境时,可入地万尺,浮空万丈。至悟得阴阳道意后,吾曾试过极限,为入地五万尺,浮空五万丈,至此,天地威压凝若实质,稍有不慎,就算拥有阴阳道意,仍旧灰飞烟灭,望阁下慎之,慎之!勿以身试天地。 这便是萧玉衡留下的随笔心得。 以陈小天当前鬼身,勉强可算十分之一少阳体,沉入大地十几米还是够用的。更何况,按地图记载,这处隐在温泉底下的阴气极盛之地,距离地表不过八米。 掠过层层土石,可以看见一道涓涓细流沿着土层蜿蜒向上冲出地表。 这就有些奇怪了。 落枫山海拔并不低,按理说,就算有地下水,也不可能涌出地表,更何况这口温泉水流并不大。 下沉至八米,眼前微微一空。 之所以是微微一空……是因为眼前出现了一个陷于岩石泥层中的小空洞。 这空洞小到什么程度呢? 若是陈小天现出身形,得弯着腰团成团才能勉强塞得进去,然后,剩下的空间,也就勉强够一只狗趴着。 这个小空洞呈椭圆,里面充斥着满满当当的水,这便是温泉水的地下存储点,空洞斜角处有一道不规则的小裂隙,时不时就有小小的气泡从中涌出。 随着气泡涌出的,还有令陈小天精神一振,极其舒服的阴凉气息。 极阴之气! 陈小天不由得啧啧称奇! 别看这空洞小,所展现出来的,却是极其玄异的一幕。 极阴之气从那道缝隙中随水而出,水是温泉,气却是极阴之气,然而,当这极阴之气涌入这个小空洞后,竟然会渐渐失去阴极之气的特性,转变为普通的温泉之气,从而,在这个小空洞中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微微旋转的弱阴弱阳双气流。 难怪萧玉衡会把这地方记下来,这简直就是为纯阴少阳体量身定制的绝佳修行妙地!更重要的是,这鬼地方……当真就是鬼地方,涌出地表的温泉泉眼本就不起眼,极阴之气在这里经过中和,涌出地表的就是普通温泉之气,再加上这处泉眼位于地表下方八米处,只要自己不出声,就整个落枫山塌了,恐怕都没人能发现这处妙地。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一章:温泉之秘 夜月如水洒落,夜枭呜呜低咽,落枫山上一片静谧。 温泉泉眼不起眼的热烟缕缕蒸腾,沿着温泉泉眼往下八米,陈小天微闭双眼端坐土层之中,命魂位与空洞裂隙处重合。 正心锻灵术第二境,名为聚魂。 何谓聚魂?鬼身褪去鬼气后鬼体绝大部分本质都消散殆尽,剩下的那一点点儿精华,就是纯阴之体,这就相当于一个大胖子减肥卓有成效,成功瘦成了竹竿。不过,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减肥过程中,人无时无刻都在摄入养份,身体不会垮掉,但是,鬼身褪去鬼气的过程中不能汲取阴气,只能用阳气消解鬼气,否则,一边入一边出,等同白费劲,还白遭一份罪。当成功褪尽鬼气之后,就等同于大胖子不吃不喝一口气饿成了皮包骨,虚弱到了极限。这时,就需要纯阴之气补充鬼身本质,否则,可能一阵风就能将之吹散。 聚魂严格来说分为三步,第一步,汲取阴气,第二步,凝实魂身,第三步,才是借阳气锻魂,从纯阴之体中炼化出少阳气。不过,拥有奈河玉心的陈小天不同。 奈河玉心自蕴魂气本身就极度凝实,再加上萧玉衡留在其中的那缕纯阴之气帮陈小天跨过汲取阴气与凝实魂身的过程,直接来到第三步,锻魂。 锻魂过程中需要大量的纯阴之气才能炼出一丝少阳气,如果纯阴之气不够,强行锻魂炼出少阳气,这就相当于割自己的肉充饥,想烟消云散的话,尽管这么做吧。 萧玉衡赠予陈小天的那股纯阴之气早在偶遇双龙争流那时就已用尽,按理说那个时间点陈小天就必须得停下锻魂,不过,奈河玉心自蕴的魂气有妙用。 它本身就可以当作纯阴之气来用,而且,另一个非常有用的能力便是能将普通阴气加以提炼,获得纯阴之气,虽然这样得来的纯阴之气非常少,一个晚上的汲取,最多不过提炼出几丝纯阴气,不过,加上玉心魂气却也勉强能够锻魂,就是进度慢到令人发指。近一个月的时间,也不过将半只右手转化为少阳体。 当然,若是这个世间也有踏上鬼修之道的孤魂野鬼的话,那它一定会指着陈小天的鼻子破口大骂。 就这还嫌慢?你信不信老天一道雷劈死你? 若是没有奈河玉心之助,事实上普通的孤魂野鬼走鬼修之道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仅顶住烈阳灼烧这一关就足以挡下几乎所有的孤魂野鬼。烈阳对于鬼来说,堪称大杀器,稍微沾上一点儿烈阳,就足以令魂体不固的幽鬼烟消云散。 若能闯过这一关,那接下来就是更加可怕的正心! 如果说烈阳对于鬼来说是大杀器的话,那浩然正气于鬼而言,就是毁灭级别的存在了。只要不是那种天生正阳体的功烈彪柄之魂,随便一名心蕴正气,在儒之一道上颇有建树的儒者,一口凛然正气就足以横扫一切阴秽邪祟。 纳浩然正气入体……想想看吧,喝下一桶一秒之内就能将躯体溶成血水的强酸是何等光景! 奈河玉心自蕴的魂气非常奇特,它不仅能够提炼普通阴气,还能随着拥有者魂体进化而进化,当踏入正心境时,自蕴魂气便会化为正心魂气。 这种魂气…… 反正陈小天也没见过,只是按萧玉衡笔记所言,正心魂气能中和浩然正意其中杀伐之气,将之转化为温和正意,这样就能融入少阳体而不会引起浩然正意反冲,将魂体亟为飞灰。 可以这么说,没有奈河玉心,寻常野鬼根本不可能踏上这条萧玉衡口中的鬼修正道。只能走邪道。 不能汲取烈阳的中正烈气,只能退而求其次,汲取人体内的阳气……呃……也就是野怪志异中多有出现的女鬼汲取阳气的诡异怪谈了。 浩然正意是不论如何都无法汲取的,只能转个方向,一条道走到黑,从汲阳到汲魂,容纳足够多的魂气与戾气,借助天材地宝,极阴之地又或者至邪之地,将鬼体一步一步凝成极阴之体、重阴之体、玄阴之体、直到天阴之体。 这便是普通鬼修的路了。 正因这种邪道以杀取道太过阴损,死于恶鬼手下的活人,可谓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都做不到。所以,天地不容,成就人人喊打的恶名。 陈小天闭眼盘坐巍然不动,由于鬼体独留命魂,可谓残缺不全,七魄所蕴的三千六百穴位,天魂眉心位及其衍伸而出的三环脉,地魂丹田位及其衍伸而出的六周脉全都呈隐没状态,汲入的极阴之气只能纳入命魂位。 但见原本无形无色的极阴之气自缝隙中纳入体内之时,就化为一缕缕如墨如烟淡淡如尘的气流缓缓散入四肢百骸,随后,百川汇流,自四面八方齐聚命魂位。 陈小天按正心锻灵术所载,将奈河玉心自蕴魂气自眉心引出,形成一线笔直垂落的墨线,当蕴魂气没入命魂位之际,所有汇聚于此的极阴之气便以蕴魂气所化墨点为中形成一个漩涡,缕缕不够纯粹的阴气便从命魂位中甩出,逸散出体。 这种杂质阴气是绝对不能要的,这就像一座房子打地基,一旦用了残次品,眼下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影响,当整座房子建成,影响就大了,尤其是正心境。 稍有杂质,就算再温和的浩然正意也会反冲,那时,可就没有后悔药吃了。 大漩涡化为小漩涡,小漩涡化为星眼,最后,溶为一体,形成一团纯阴之气,随后,这团纯阴之气沿着体表虚穴与命魂位的联结点逸出体表,如周天星斗一般覆盖周身,再重新溶入体内,这,就是一次完整的聚魂过程,这个过程是连续不断的,这边纯阴之气沿着虚穴溶入体内,那边极阴之气再度纳入,蕴魂气出,直到用尽当日奈河玉心所生的蕴魂气后,今日的修行,就算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用白天的烈阳锻灵,炼出少阳气。 随着最后一缕蕴魂气化为纯阴之气纳入鬼身,陈小天睁开双眼,眸子中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光芒。 真的是太出乎意料了! 当然,也在意料之中。 毕竟,能入萧玉衡法眼并且将之记载下来的妙地,绝对不简单! 由于这里环境的特殊,转化出来的极阴之气竟然天生就携着一缕少阳气,数量虽然不多,但是,架不住此地源源不绝的极阴之气啊! 陈小天摸着右手手肘刚刚凝出的一寸少阳体喜不自胜。 “仅这一口泉眼!我跨越聚魂境的速度要比正常的极阴之地提升至少两到三倍!”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二章:温泉之秘(二) 今日份的蕴魂气已经告罄,陈小天只得看着源源不绝的极阴之气眼红,恨不得一口气将之吸个精光,然后第二天就彻底炼出少阳体。 可惜…… 极阴之气无尽而蕴魂气有尽,这倒成了唯一制约陈小天的瓶颈了。 鬼修之道要一直到灵身境才算有瓶颈之说,前四境都是一个厚积薄发,水滴石穿的积累过程。 陈小天盘坐空洞中,一手托腮,一时间竟然百无聊赖。 对着那道裂隙思考人生了半晌,他突然一拍手。 “是了,在我凝聚完少阳体之前,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要停留在这里,总不能老是窝在这里发傻吧?要不……搭个木房子住下来得了!” “陈家洛那家伙虽然坑了我,不过,好歹也算是给我留了点遗产,那些知识啊……可是宝藏呢!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空闲时把重要的东西抄出来好好研究,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算是增长见闻嘛。当然,也该看一看有关于神州志、神州杂记之类的书,总不能两眼一抹瞎闭门造车么,多看些书……终归是有好处的。” 陈小天喃喃自语着,眼中渐渐放光。 相比于修炼,其实他更喜欢看书读书。 就在陈小天准备穿出地表之际,突然扭头看了眼泉眼空洞,挠了挠头。 按着往日修炼时间来算,也快天亮了,干脆天亮时一边炼化少阳气,一边搭房子吧,至于现在…… 要不……先看看这口温泉到底有什么奥妙? 刚才他盘坐在裂隙那块地方时,感受尤其深刻。 事实上,这口温泉并不是真个温泉,至少,水流在流出裂隙之前,是冰寒的,一旦冲入这个小空洞,就慢慢变成温泉了。 但凡温泉出现之地绝对有地热,但,这么巴掌大的小空洞,距离地表不过八米,哪来的地热?套用地球上的话来说,这一点也不科学。 不过…… 想想神州这个与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陈小天又找到了另一句话来形容。 这很仙法! 所以,就看看到底仙在哪儿吧! 陈小天沿着缝隙水流穿梭而去。 这股涓涓细流所蕴之水水质奇寒,按理说,这么冷的水,所过之处应该是霜寒遍地的,但是,它就像普通的水流一般,静静地流淌着,在石缝岩层间蜿蜒来去,沿途没有结出一片霜花。始终也没有深入地表十米之下。 所以……这水中的寒意全都变成了极阴之气么? 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吧。 莫非这寒水源头有什么天材地宝? 循着岩层潜出大约百米,地势陡然一扬,陈小天本欲继续往前,不料,一股巍然气势倏然自四面八方挤来,仿佛前方左右两边都化为了铜墙铁壁,这股气势之下,灵魂都在战栗,仿佛只要前进一步就会被这股巍然气势压为齑粉的大恐怖涌上心头,陈小天大吃一惊,慌忙后退数步。 巍然气势来之无端,去之无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陈小天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忙从地里探出脑袋左右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所处位置在那片垂直的崖壁脚下,地下那股寒泉沿着地势微微上扬,然后笔直插入山体内部。 看着眼前这片垂直崖壁,陈小天恍然。 正心锻灵术所载,但凡名山,则必有山意,尤其是那些帝王封禅过的山,山意中还带着万民之心,挟着运数之力,其山之魂,凛凛然不可侵,邪祟若近,必被其意镇压。若被一国运数之主亲笔敕封,具有特定意义的山,那可就不止镇压邪祟了,那是最不讲道理的一类,连浩然正意都能给你镇了! 比如炎凰国的镇国神山,苍梧。 相传上天界曾经有下界之人想取走苍梧山的山魂,结果山之意反冲,差点把那位眼高于顶的家伙给生生镇压。由此可知,这类具有特殊意义的山到底有多可怕。 眼前这垂直崖壁实际上可以看作是落枫山的山魂所在位。 何谓山魂所在? 远远看去,一眼即能看到,并且认定山之主体的脉,就称为山魂。 如落枫山这类拥有名字,却不响亮的山,同样有其山意,只是没那么可怕罢了。若是不侵山魂,则相安无事,但若是想侵入山魂,山意可不会跟你客气,镇压像陈小天这样的孤魂野鬼,妥妥的! 看来,这寒泉源头暂时是没办法寻找了,至少在踏入正心境前,都别想着探寻其源头。 陈小天循着原路返回,蹲在温泉小空洞旁,左右认真观察,甚至还将少阳体化的右手拟形,在小空洞的底部摸了个遍。 这里有猫腻是确定了的,陈小天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小空洞会不会除了那道裂隙之外还有别的进水口,这道进水口进来的水才是真正的温泉,正是因为这温泉水的存在,才能将寒泉的冷意释稀。 或许,空洞底部的泥沙将出水口掩埋了? 然而这小空洞洞底虽然不规则,但却浑然一体,仿佛是从石头中溶出来的洞一般,没有半点缝隙。 “奇了怪了……” 陈小天摸着下巴,视线定在那带着弧形的底层,渐渐冒出一个念头。 这玩意看着倒是挺像一口圆锅的,底下加热将水烧开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陈小天试着往下潜。 以他当前的魂体程度,可以下潜十四多米,然而,在越过小空洞往下潜去时,却没有意料中的热度,自小空洞往下,都是坚实细密的花岩,一直潜到十五米,隐隐然一股悠远恐怖的压力自地下深处缓缓涌出,那感觉,就仿佛大地睁开了眼一般,吓得陈小天不敢妄动,半晌才慢慢退回。 看来,底下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所以,根源还就在这个小空洞中? 可这……也没有任何问题啊? 左思右想,索性又将整个小空洞翻了个遍,就在陈小天准备放弃查探之际,倏然,他眸子一凝,定定地盯着沉在空洞洞底数块碎石中的一小块。 “诶?这块石头有些奇怪啊?按理说,这儿有泉眼,水还是温的,再硬的石头受水流侵蚀也该变得圆滑一些,没可能还这么有棱角啊?” 思绪定在这块小碎石上,顿时又发现了更多的不合理之处。 “如果说是类似页岩的碎岩,就算再怎么平整,终究还是有略微起伏的吧?这块小石的切面……平整得过头了!” 陈小天小心翼翼地捡起这块小碎石。 这块碎石大约小指甲盖一半大小,厚约两寸,呈不规则的菱形结构,棱角分明,正如陈小天观察结论,这菱形碎石的切面平整光滑得仿佛用刀切出来的一般。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就在翻至一个不规则切面的角度时,陈小天微微一怔。 当这个不规则切面从眼前掠过去的那一瞬,仿佛有微弱的流光从中一闪而过。 陈小天忙将那一面翻回来,细细观察。 但见不规则切面中央位置有一道乌黑的黯色,摸上去隐有种温暖的感觉,当小碎石离开泉水之际,空洞中的水立时开始降温。 “果然有猫腻!这小空洞出现温泉的原因就在于这块小碎石!” 可是,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当真就是天材地宝?但是我怎么看,这东西都带着浓浓的人工痕迹? 想了半晌,陈小天将这块小碎石扔回小空洞里。 毕竟,自己还指着这个阴阳交汇的绝佳修行妙地,此时将这小碎石取走,无异于杀鸡取卵。 最多……等我少阳体大成之后,再将它取走呗!反正只要不破坏极阴之气就行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三章:卖鱼 陈小天咧着嘴躺在一株枫树阴影底下,周身淡淡白烟缓缓逸散。 通过引导纯阴之气遍布周身,强行抵抗烈阳,这种经过蕴魂气蕴养出来的纯阴之气能够勉强抵抗烈阳,当纯阴之气在烈阳下消融之际,极阴生少阳,剩下未曾消融的便是少阳气。 纯阴之气飞速消融,留存下来的的少阳气逸散周身,渐渐汇聚到右臂,于是,手肘往大臂方向便一寸一寸地冒出淡淡血色。 “有了极阴之地,这修炼的速度果然快。” 陈小天满意地舒展着右臂,停止了锻灵。 加上昨天夜里增加的一寸,仅仅是一个晚上的聚魂,就炼出三寸少阳体,陈小天大致估算了一下速度。大约一个多月,便能彻底转化为少阳体。 这可比萧玉衡记载的动辄以年打底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了。 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当然! 陈小天发现自己还是想差了。 谁说鬼就不需要钱了? 房子可以自己搭,只要能躺就行。但是,房子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搭出来的。 总不能随地捡那些枯叶枯枝什么的弄个狗窝吧? 想要搭一座至少表面上看得过眼的小屋,就需要用到刀、斧、凿、锤之类的工具。坦白说,只要工具齐备,陈小天自个还真能弄出一间小屋来。问题是,他上哪找这些工具?总不能来个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吧? 陈小天并不知道源于陈家洛记忆中的这一段实际上是恶搞段子,巧的是陈家洛就是没看过红楼梦,以至于陈小天还真以为有这么一位女中豪杰。 退一步来说,就算当真用捡来的那些树枝枯草搭了个棚子,那纸笔墨书,同样需要钱。 总不能当梁上君子吧? 话说回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了想,陈小天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剩下的只有一条路,重拾老本行,打鱼卖鱼。 以如今的陈小天来说,打鱼简直再容易不过了,化为鬼身潜入水中,直接用手捞就成,哪里还需要像过去那般,又是撒网,又是鱼叉的。 问题在于打来的鱼要放在哪里卖?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陈小天便凭着鬼身之利,以落枫山为中往四周探查。对四周的地理环境,也有了个大体概念。 以落枫山为中沿着碧带江两岸前后百里范围零散分布着二十多个村子,与临河村相似,绝大多数村民都以打渔、打猎为生。 距离落枫山约十里,有两座隔江相望,扼守交通要道的军事重镇,西岸那边名为飞霞关,东岸这边名为落霞关,这两道关卡距离落凤城大约七十多里地,不仅有岸城,还有水城,可谓落凤城后背最为紧要的屏障了。 沿江两岸的那些村民们每日收获所得上缴四成作为‘开河金’,剩下的,送到小城中贩卖,所得金钱足够养家。 陈小天又花了三天的时间探查落霞关,最终确认一件事。 可能这里是落凤城的后背,这里的守备军士极为惫懒,与其说军事重镇,不如说就是一座普通小城,只不过驻扎了一些老兵油子罢了。只要小心些,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于是乎,碧带江上就多了一艘破旧的小渔船,以及一名极其诡异的,撑着伞打渔的渔夫。 ========== 最近有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老何。 他是驻扎在落霞关的军中粮官,生平有一大爱好就是吃鱼,一顿饭可以无肉,但必须要有鱼。 所以,他经常会去城西闲逛,城西是百姓卖货的集市,他很喜欢那里的味道。 远远的,就能闻到鱼的味道,然后就是鱼儿拍水的美妙声音。 因常去买鱼,他与一位名叫老曾的老渔夫熟识,这个老曾打鱼很有一套,每次过去总能在他的鱼摊上寻到不大不小的惊喜。 五天前,他当值结束晃悠悠地走到城西,老曾大老远看到自己,脸上就堆满了褶子,神秘兮兮地将自己拉到一边,指着鱼蒌里一条鱼,咧嘴笑道:“大人,您瞧瞧,这趟我给您带来了什么!” 老何一看之下眼睛瞬间就瞪圆了,下意识一把捂住鱼蒌,有些不确定地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六腮黄鱼?” 老曾缺了一只牙的嘴都快咧到耳朵上了:“大人好眼力,正是六腮黄鱼!” 六腮黄鱼,是碧带江中最负盛名的特产鱼类,其名声甚至还要高过碧带河的驻颜珠。当年李秋白游至碧带江时,偶然尝到六腮黄鱼,惊为天食,抬笔写下‘大河美酒郁兰香,玉盘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的名句。自此,六腮黄鱼闻名神州。 两腮黄鱼比比皆是,四腮黄鱼就已极其稀少,六腮黄鱼一旦出现,便是高价。 最终,他用十两白银买下这尾六腮黄鱼,坦白说,这个价,给得低了。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谁又会在意价格呢? 老何原以为自家今年的好运气用光了,哪想到,好运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他抱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去寻老曾,结果,这一次,鱼蒌里竟然装着两条六腮黄鱼! 接下来,一连五天,或一尾,或两尾,最多的是昨日! 三尾! 这一连数天每日吃黄鱼,他脑海中忍不住都会冒出诸如‘六腮黄鱼不过如此’的念头。 当然,这话肯定是不敢宣诸于口的。 老何甚至怀疑这老曾家里是不是有一个池塘,里面专养六腮黄鱼,想发财了就捞几尾出来卖。 临近城西,老何的脚步急上数分,他忍不住想。 今天又是几尾六腮黄鱼? 远远地便看到老曾正坐在城西市集入口处张望,老何赶忙小跑迎上前去,然而,不待他开口,老曾便咧着嘴挠了挠头。 “大人,小老儿今天无鱼可卖了。” 老何脸上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半晌才张了张嘴,干巴巴地道:“也是……也是……六腮黄鱼终究是稀罕之物。” 老曾没就这个话题多谈:“这个……大人,小老儿想托您办个事。” 见老何脸上微微抽动了一下,老曾连忙陪笑摆手道:“大人可别误会……是这样的,我想买些纸笔墨书,大人也知道的,那些文铺见不得我这斗大字不识一个的乡野小民,进不去哇。” “嗯?”老何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眼老曾:“你要这些何用?” 这可稀奇了! 老曾家里就他一个,斗大字不识,怎么突然会想买纸笔墨书?这些文物价格可不低。不说糟践吧,就附庸风雅,你这老儿也不够格啊? 老曾使劲着挠着头,半晌,才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低声道:“其实不是我买,而是一小伙子托我帮他买。” 顿了顿,老曾心一横,索性把话挑明了:“不瞒大人,这几日的六腮黄鱼,便是那小伙子卖予小老儿我的,那小伙子人不错,身子骨也壮实,就是看着病恹恹的,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大本事捞到六腮黄鱼。要不,大人一会随我去一趟?” 老曾是不识字,毕竟人老成精,反正自己也没那本事打着六腮黄鱼,倒不如牵线搭桥,也落个小小的人情。 在落霞关中,眼前这位可是财神爷,那些凶神恶煞的兵老爷们见着眼前这位,哪个不低头?有这位的人情,总有一天能用得到的不是? 老何这下还真提起了兴趣。 一个能捞六腮黄鱼的少年打鱼所获却不自卖,所得钱财用来买纸笔墨……这少年定然是能识文断字的,所以才不愿自堕身份行商贾之事。 在这瞬间,老何脑海中就自动脑补出一名身出贫寒仍奋发图强自秉气节的少年。 若当真如此……我这手底下倒也缺了些人,且跟过去看看到底如何。若本性不差,倒是可以提携一二。 心下念头把定,老何微微点头道:“那我倒是要见上一见了,老曾,随本官来。”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四章:玄乎其数 老何领着老曾在落霞关城的东市里转了数圈,买了些笔墨纸张后,老曾又拿出一张草纸,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人,这是那小伙子托我买的书,我识不得这些字。” 老何饶有兴致地接过草纸。 他倒想看看那少年所治之学为何。 一眼扫过,嘴角先是微撇。 啧……这字还真有些煞风景。嗯……毕竟连买笔墨的钱都要靠打渔所得,倒也正常。 当扫过那几行书名,老何微微一愣。 神州地理志?诡怪志异谈?神州名人轶事?三教合流?神州诸大宗门? 哈……有趣! 但凡治学必选五方。书、礼、策、论、典。其中又分大治学与小治学,大治学学的是国论、国策,小治学学的是蒙礼、教化。 这些书可哪边都沾不上。 倒是有些行万里路,知万里事的味道。 老何对这未曾谋面的少年越感兴趣了。 着城门口士兵回去传话,说自己临有事要出城一趟,老何便随着老曾出城。 沿着碧带江岸一路南行,沿途烟柳人家,凉风习习,时不时就从江中传来几声渔歌,倒也挺有味道。大约行得三里,数座小山山脚下许多屋檐从苍翠绿意中探出边角,阡陌间农人劳作,鸡犬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老曾所在的村子了。 老曾没进村,绕开村口,领着老何走向靠江小山山脚,山脚下有一座小凉亭,凉亭旁停靠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远远地就看见一名少年坐在亭子里。 待得走近,看清那少年的模样时,老何心中浮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这少年……何止是病恹恹的,这简直就像身患重症,大病未愈啊! 瞧那没有半分血色的面庞,眉宇间隐含的青色,闭上眼活脱脱就是一具尸体。 若非这下烈阳当空,天日昭昭,老何真会怀疑自己见鬼了。 不过……如果不看那有些渗人的脸色,这少年倒是给人一种挺舒服的感觉。 这少年……自然就是陈小天。 远远地看着老曾带了一个人过来,陈小天心下就有些警觉,等到看清那中年男子的衣裳和举止后,略微有些放心了。 只要不是修行中人就一切好说。 事实上,从六腮黄鱼贱卖给老曾之后,陈小天估摸着就有这么一天。 同样在碧带河上讨生活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六腮黄鱼这玩意对于一名吃货的诱惑性?一旦得知老曾并没有捕捞六腮黄鱼的能力,自然而然的,就找到了自己头上。 于是,老何在陈小天的眼中,就变成了‘吃货’两个字。 这走过来的,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取钱罐! 能吃得起六腮黄鱼的人,家境肯定是极好的,不差钱的那种。 而自己呢,至少要在落枫山呆上至少一个多月,以自己脑海那么多的知识存储量,以及对这个生养自己的神州的无知程度,将来用在买笔墨纸书的钱肯定还是大把大把的。毕竟,在神州,这些文房之物可不像地球那个世界,那么便宜。 既如此,不趁着这个机会抱个狗大户大腿,更待何时? 这就是陈小天的小小心机了。 不用进城,只需要在这等着,早晚必有吃货找上门来。 这不,吃货不就来了吗? 于是,陈小天貌似谨慎地看了老何一眼,转眼看向老曾:“这位是……” 不待老曾开口,老何就接上话头了:“本……咳……我乃落霞关世居之客,何平。平日做些小生意,生平里就好鱼这一口,近日听闻有一位能捕六腮黄鱼的奇人,那自然是要来见上一见的,就是有些冒昧,望勿见怪。” 老曾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连连点头:“是的没错,小陈啊,今天还幸亏何老爷的帮忙,才能帮你买到这些玩意,你都不知道哎,那些文铺的伙计狗眼看人低,老头子我连门都进不得就被赶出来了……” 他说着牢骚话,将包着笔墨书纸的包裹放在桌上,从怀里取出货物价单递了过去。 “我说小陈啊,好端端的买这些个东西做什么呢?这不是糟蹋钱么,这些钱存着娶媳妇多好!” 陈小天脸上一僵。 这老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这一身鬼里鬼气的,找什么媳妇呢?就算找着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整日抱着媳妇不干活?我现在有那本事么? 心下没好气,顺嘴就一句话怼了过去。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啥?燕啥?啥鸿鹄?” 陈小天不禁哭笑不得,和这老头子讲这话,不就正应了对牛弹琴嘛? 抢过货物价单,陈小天对着何平拱了拱手:“小子陈大天,多谢何老爷的帮忙了!” “啊?啊……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何平失态了! 当听到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句话的瞬间,他就失态了! 眼前这少年,一身病气,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衣服,然而,骨子里那股支地撑天的意气就随着那一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喷薄而出! 难怪这少年买的是行万里路之书! 出身贫寒而胸有大志啊! 陈小天见这家伙有些怔神,也摸不着头脑,他哪里知道对方是被自己刚刚那随口一句给震惊到了,以为这家伙想要六腮黄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于是,索性开口道:“何老爷,这六腮黄鱼极为稀少,前些日子也是运气好才捕到数尾,往后若是捕到了六腮黄鱼,小子都会托曾老代为售卖,若是何老爷有兴致,也可以预定。” “预定?”何平有些不解。 这六腮黄鱼敢情是你家养的啊,想捞时,就自个往鱼蒌里蹦? 陈小天咧嘴笑了:“您也知道六腮黄鱼稀罕,想一尝新鲜的可大有人在,要是小子我捕出了鱼托曾老售卖,恰巧赶上何老爷不在,此时若有他人来买,那敢问曾老卖是不卖?” 何平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个预定法子! “那这其中如何个说法呢?” 陈小天将货价单子摊开,头也不抬地道:“以后捕获的黄鱼就由曾老直接送到贵府,价钱嘛,就按这几日曾老给您的价……当然,若是何老爷想要吃些别的什么鱼,那也是可以预定的,和曾老说一声便可,只要小子我力所能及,一定办到。” 有趣,他省却了卖鱼的时间,我也省下一桩麻烦,并且由此可将本官绑住,还送给本官一桩人情……啧啧…… 心思玲珑,贫而不屈!若是胸有锦绣!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心下想着,何平哈哈一笑,连连点头道:“如此极好!本……咳…我也不让你吃亏,一尾六腮黄鱼按三十两算,如何?”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五章:玄乎其数(二) 陈小天微微一怔。 这岂止是不让我吃亏,简直是赚大发了! 六腮黄鱼是稀罕,但又不是天材地宝,不过满足口腹之欲罢了。价格顶天了也就十五两!这狗大户是哪根筋搭错了,赶着送钱? 他哪里知道何平是起了惜才之心,这些钱,就算是给他的资助,算是结一桩善缘。至少,拿着钱去看看病什么的啊,这小子这张脸还是不差的,就是像鬼一样,太碍眼! 想了想,陈小天觉得既然有人赶着送钱,放着不要可真要遭雷劈的!不过……就这么定价,未免有些不地道,不如…… 陈小天抬头咧嘴一笑:“那我就得送些添头了…既然何老爷喜欢吃鱼,那回头让曾老给送去一份您绝对未曾见过的烹鱼新法!绝对物有所值!” “哦?”这下何平还真来了兴致。 居然还有我何平未曾见识过的烹鱼新法?能当得十五两银的烹鱼之法? “那我拭目以待了!” 说着,视线随意扫过平摊桌上的货价单子,目光陡然一凝。 但见这少年持着一小节炭,在货价单子旁边添了一行符号,随后,看似随意地划了几道横线,将这些符号彼此混和。 由于何平粮官出身,对于算数之道极为敏感,尽管看不懂这些符号,但,第一直觉便想到算数二字。心中不禁大奇。 算数若是小目,直接心算即可,若是大目,就得用上算筹了,这少年显然是在计算购买纸笔墨书所耗钱两,数虽不大,却有些杂,得用上出入之法。 但……这是何法?怎么未曾见过? 还未等他开口,那边陈小天就已经算出来了。 “笔墨纸书一共耗钱十五贯七百五十文,曾老,我就算您十六贯钱,折合银十六两,临行时我给了您二十两银,您得还我四两银。” 何平身躯微不可查地晃了一晃,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草纸猛看。 五息!不过五息时间!从这少年持着炭笔开始计算到得出结论,不过五息时间! 今天来的若是其它人,绝对不知道这五息时间有多骇人! 笔墨纸三样简单,但是,书这一样足足跑了七家文铺才算买齐全了,所有价格按贯与文算的,这些小目确实不大,随便一名懂算学之术的文生都能算出来,但是,速度绝不可能这么快。 就算何平自己,老粮官了,每天所过数目都是海量,算数之道已是信手拈来,这些个小目,他亲自上阵来算,他大略粗算了一下时间,至少得十息! 这种杂算没有讨巧之途,只有实算,所以,唯一的问题就在于少年所使用的那些符号。 老曾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的道道,咧嘴笑呵呵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挑了四两银交给陈小天。 “诶?曾老头,你不自个算一算?不怕我算错了啊?” 老曾哈哈笑着:“小陈啊,你就别取笑我这小老儿了,反正我就记着最后二十两银确实剩四两多一些。小伙子是实在人,老头子相信你。” 陈小天微微撇嘴。 特么我卖你一尾鱼五两银,你转个手就卖十两,净赚五两,你敢不信我吗? 要不是我这一身鬼气不宜进城,这样的好事,你就打着灯笼也找不着! 将包裹背在身上,转手拿起倚在一边的油纸伞…… 何平有些拔高的声线传来:“陈小兄弟……能否问个事?” “狗……呃……何老爷尽管问。” 何平指着被少年扔垃圾一般随意扔在桌上的草纸,舔了舔嘴唇:“敢问陈小兄弟刚才是用何种算数之法?” 陈小天一怔。 他倒是没想到狗大户……哦不是,是何老爷居然问的这个问题,随即回过神来。 神州的数之一道与陈家洛记忆中的古炎黄国的数之一道极其相似,不能说算数很落后,事实上,古炎黄一族的算数已经很完善,当然,肯定不能与融入科技知识的当代数学相比。 不过,与神州一样,这样的算数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数缺乏一个简单明了的符号,导致复杂的数目记录计算都极为不便,第二个就是缺少统筹合一的系统性。于是一旦涉及过大过杂的数目,计算过程就很亢余,繁杂不说,还很容易出错。 这也是地球那边最终使用阿拉伯数字代替传统数字的原因所在了。 简单明了就是效率。 是了,这位狗大户是商人,对数字肯定敏感,提这个问题理所应当。 陈小天笑了:“原来如此,其实小子用的就是最平常的增减之数。何老爷是看不明白这些符号吧?很简单的……” 说着,取出炭笔,将阿拉伯数字0到10与数零到十写下,然后指着对应的排列道:“将这些符号代用数零至十,然后用其代用增减算法可用这样的式列排出,或增或减,一目了然。” 轰地一声,何平惊呆了。 简单的代用,再加以将增减之算以别开生面之法跃于纸上。 他何平可不是普通粮官,出自栖梧学宫数之一部,于数之一道造诣颇深,这用阿拉伯数字的加减公式算法并不复杂,他一眼就看出其中奥妙。 可以看作以纸笔行算筹之事,彼此各有长短。 真正令他震惊的是符号代数之法!只此一项,他何平敢打保票,只要熟记这符号代以数目,整个落霞关的粮草军需等等所有项,他一人就能将之轻松算完,并且轻松写意,完全不必每日都埋在那山海一般的数目中挣扎。 随着思绪渐转,他又发现了这种算数之法背后隐还有更大的奥妙! 既然可用此方代入增减之算,那同样可以代入乘除之算!甚至还可更进一步的九宫、玄宫之算! 这……可堪比国策之术啊! 越想越深,何平忍不住拍桌惊奇,口中失声。 “玄乎其数!玄乎其数!陈小兄弟!这算数之法是你创的么?可有九宫、玄宫之算法?” “嗯?陈小兄弟?人呢?老曾!我那么大个陈小兄弟怎么没了?” 老曾一脸尴尬地摸着鼻子:“大人啊,小陈一连叫你数声,见你没回应,人家自个驾船走了!” “走……走了?”何平下意识追到亭子外遥看着空空如也的江面,一脸无语地转头看着老曾:“你怎么让他走了呢?” 老曾险些翻了个白眼。 没等他回答,何平已经跑回亭子,如获至宝般将那张草纸小心翼翼地整张藏入袖中,他甚至不敢将之叠起,怕折痕坏了上面记着的数目,然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老曾,沉声道:“老曾,可知陈小兄弟家住何方?” 老曾摇头:“不怕大人见笑,其实五天前,小老儿甚至不认识这陈小兄弟。是他主动寻我,将黄鱼卖我的……不过,这陈小兄弟看着面生,应该不是这附近十里八乡的人。” 何平一脸怅然若失,沉吟半晌,沉声道:“下一次陈小兄弟再来,你一定要通知我,对了……他不是说要赠我新的烹鱼之法吗?当他找你时你说什么也要留住他,我会亲自过来。” 老曾连连点头,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道:“大人,这是……” 何平摸了摸衣袖里面的那张草纸:“说了你也不懂,总之,按本官说的做就成了。若是留不住他,别怪本官到时不讲情面!”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六章:匿阴魄玉 落枫山出现了一座简陋的小屋。 为了建成这项工程,陈小天足足用了十天时间。 小屋由小木与竹片镶接而成,屋顶用竹节代替瓦片,长竹从中间剖为两半,以三截长竹为一个整体,两节朝上,一节翻覆架在两节竹间,彼此互相覆盖,形成屋顶。小屋旁边就是那口小到只能称为水洼的温泉,不过,陈小天将这口泉眼略微扩大了一些,坑底用硬石围起,于是,小水洼就变成了一个小水坑。 至少,洗个手,洗个脸什么的,是没问题了。 小屋分为两进,沿着木头搭成的两级台阶便进得主屋,屋内充斥着木头与竹片混着的幽幽清香,闻之极其舒适,内间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张床,一张书柜,一张书桌。 书柜上摆着买来的数十本书,旁边的方桌有些诡异,竹子编成,表面却放了一块出奇平整的薄青石,还别说,这青石厚薄适中,表面平整,用水磨之法磨平棱角后可比凹凸不平的竹子桌面要好得多。 就这块石,陈小天几乎翻遍了落枫山,才在山脉之后的谷中寻到这一块勉强能当桌面的青石。 青石上摆着笔墨,一块薄墨石充当砚台,旁边堆着数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陈小天坐在桌边,一手按纸,一手持笔,皱眉沉思。 坦白说,他还是很感激陈家洛那倒霉孩子的,正是因为他,自己才得以获得大量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知识,从大字不识一个,到现在能熟读各类书籍,并且下笔能写,这一切,都来自陈家洛。 说他的脑子里放着宝藏,还真没冤枉了他。 怎么说呢?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陈家洛心心念念着穿越,为此做了诸多准备。 首先的就是练字,虽然毛笔字相对而言写得稀松平常,但好歹能看。 其次就是学习各类穿越必备的知识。 比如说什么烧砖啊,制玻璃啊,火药制作啦,各类锻钢之法以及各类锻炉啦,肥皂的制作方法啦,唐诗三百首啦,等等不一而足。 虽说陈家洛可能看完就忘,但是,人的知识储备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它有自主记忆的功能,同时,也有屏蔽的功能。 简单来说,其实每个人都能做到过目不忘。但是,人的精力有限,大脑无时无刻都在解析近乎无限的来自外界的反馈,所以,大脑就有这么个屏蔽的功能,它会自动将记下来的东西进行分类,将其中没有意义的东西扔到标着‘垃圾’称号的心灵之海最深处。 什么叫没有意义的东西? 比如说,我们一眼看向前方的美女,美女是我们需要的,而美女周边的环境啊,人啊,声音啊等等,这些大量的信息就是我们不需要的,大脑就会自动将之屏蔽掉,扔进心灵之海深处。 它们看似不存在,实际上仍旧存在,当某个外界的点偶然触动了似曾相识的场景,那极有可能就是这种无意识记忆反馈而出的,让我们有似曾经历的感觉。 所以,这些知识陈家洛可能都忘记了,陈小天却能从中翻出来。 自从建成小屋之后,陈小天就着手准备一些能够保命的知识。 毕竟,不论地球也好神州也罢,鬼都是一个要命的身份,而这离谱的正心锻灵术一直到灵身境之前,除了具备鬼本就具备的特性之外,居然没有半点战斗力…… 这就让陈小天倍感头疼,无奈,只得翻翻宝藏,看看有没有来自‘科技’的保命手段。 桌边的那几张纸,就是他挑出来的一些知识。 很遗憾,那些科技似乎都没有什么应对神州修行中人那翻江倒海能为的办法。最后,陈小天不得不重新将目光转回萧玉衡留给自己的那些知识。 萧玉衡很清楚正心锻灵术前数境的危机来自于外界,所以,在奈河玉心等待有缘人时,琢磨出了一件奇物。 对鬼来说,堪称保命神物。 匿阴魄玉! 这玩意没别的功能,它不能用来打架,也无法帮助修行,甚至,用来给秀儿砸核桃都不趁手。但是,它有一项于鬼而言逆天的能力。 正如其名,匿阴魄玉!它能将鬼身隐匿,代以普通外身,先天境之下,无法看穿鬼身! 如今的陈小天可不是刚离开临河村那会对修行之道一窍不通的鬼了。借着买来的那些书,他对神州的修行之道已有了大体的概念。 神州修行分两条路,第一条路是修神,第二条路是修仙。 这两条路起步都要从锻体开始,锻体结束之后,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按境界不同,分为九重境。 修神九重境:练魄、练骨、练元、登堂、化虚、先天、本如、真我、通明。 修仙九重境:启智、开骨、借元、循法、结丹、先天、洞虚、玄机、天阙。 修神注重内元的开发与利用,修仙注重外元的开发与利用。 修神走到极处,以身化道,举手抬足暗含天道,移山填海若等闲,修仙走到极处,以身掌法,举手抬足间可取天道之力为已用,移山填海若等闲。这两条道不分高低,并列为通天双道。不论使用何等武器,修行何等功法,万道殊途同归,最后必然都会走上修神或者修仙这两道。 按萧玉衡所载,放眼神州界,乃至妖界,行走世间的修行者中化虚境与结丹境就已是顶峰,先天境凤毛麟角,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通常修神修仙到达先天境后,都会前往上天界,以期获得更合适的修行之所,当然,也并非所有先天境都会选择前往上天界。 萧玉衡曾经也很好奇,按理说上天界不论天道之气还是天道之意都要比神州界、妖界浓郁许多,天生地养的至宝自然要比下界多得多,更遑论还有一些奇境、宝境。 可以说不论是修行,还是指望着寻踪猎奇一飞冲天,上天界都是更好的选择。 直到萧玉衡踏入归阳境才隐约明白。 不论修神还是修仙,在踏入先天境之后,都会显化自身本命之属,本命之属分两条大道,一条为天,一条为地。 不论何等本命之属,都可归类于其中一道。 例如‘雷、风、云、星、日。’这些就属天之本命,上天界近天道,这些天道本命之属去上天界就可以更好的修行。而‘火、水、山、月、人。’这些就属地之本命,神州界妖界踏足真地,近地道,所以,这些地之本命属的修行中人留在神州界与妖界,则更容易修行。 而留在神州界和妖界中最多的,就是人属本命了。 这类本命相当特殊,最具代表的就是神州三教。 有关于这三教,有三句话直指本源。 ‘佛见三千破,渡生斩罪。’ ‘道见万物灭,杀生归一。’ “儒见天下残,覆生始元。” 这三教,按萧玉衡的话来说就是……超凶的! 曾经上天界有一个非常牛逼的修仙宗门算计青珑之国的太子龙运,惹怒了该国人皇和儒家。结果,一名青衣儒生单枪匹马杀上上天界,一柄剑,一张字,一口浩然正气直接将这个修仙宗门镇没了。 当然,这些牛逼人物要么大隐隐于朝,要么小隐隐于野,平日里基本不会现世。 “所以……只要我弄到匿阴魄玉,行事小心谨慎些,凡事多个心眼,别惹到不该惹的人,基本不会被人看出鬼身……” 陈小天皱着眉喃喃自语,抬笔写下第一个词。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七章:匿阴魄玉(二) ‘幻影石’ 这是制作匿阴魄玉的核心材料之一,产自神州极西,临近黄金绝漠的悲风奇境内,奇境乃神州天地自蕴的小天地,内中界域大小不一,气候、植物、动物、妖兽,皆与神州大不相同。每逢黄金绝漠令人闻之色变的九幽沙暴出现之时,悲风奇境便相伴而生。 相比于奇境中那些天地蕴养而成的宝物,幻影石多少就有些不起眼了。 顾名思义,这种石非常特殊,它能够扭曲视线从而产生幻影,若是品质够好,甚至能够略微扭曲元力,正因为这点,幻影石多作特殊兵刃以及护甲所用,坐镇神州之西的英虎国就有一支名动天下的玄虎军,他们的兵器与护甲皆渗入品相极好的幻影石,一旦冲锋起来,就如同一大片幻影,既诡异又凶悍。 “按神州八荒记所载,神州极西苦寒贫瘠,更兼大片绝漠,英虎国始终为粮食所困扰,幻影石是他们重要的交易物,每年都会以大批品相一般的幻影石从炎凰国这边换取大量粮食,这其中定然有私底贩卖的渠道,所以,炎凰国这边肯定能找到品相上乘的幻影石。” 陈小天自语着,在幻影石后面标注上了‘巨贾’‘铸兵大师’‘皇室中人’‘地下黑市’,然后抬笔写下第二个词。 ‘纯阳玉’ 这是匿阴魄玉的主体,此玉只出现在极阳之地的玉脉,伴玉髓而生,隐含一丝纯阳之意,佩在身上,就普通人立于风雪之中,亦不会感到寒冷,同时,修行阳性功法的修行中人佩戴的话,也能略微增加一些修行速度。 相比于幻影石来说,纯阳玉获得的难度就要小上不少,许多世家子弟都以佩玉为美,纯阳玉洁白间蕴着淡雅之黄,佩戴上又能阻挡风寒,就算踏上修行之道的世家子弟都会弄上一块。 陈小天在纯阳玉后标上了玉铺、玉商、皇室中人、世家几个字。 第三种材料名为‘欺天草’,这也是核心材料。 欺天草其实是一味假死毒药的主料。说起这味假死毒药,来头不得了。出自上天界一位惊才绝艳的大能之手,这是一位洞虚境大成的修仙大能,洞虚境之上为玄机境,这一步极难跨出,称为天堑。玄机有阴阳之说,所谓玄机阴阳,便是如此。而阴阳又可看作生死,这位大能为了突破玄机境,便费尽心思弄出了这么一味连洞虚境都能毒翻的超级毒药,主方就是欺天草。然后加上若干上天界的奇物熬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至于萧玉衡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那是因为那位大能是他曾经的好友……弄这味毒药配方时,萧玉衡也有参与其中,欺天草之名,就是他告诉那位好友的。 欺天草只存于神州界与妖界,生长于阴阳交汇之所,一旦误食,就会浑身僵硬心跳停止,血液停止流动,与死了无异,同时,欺天草还会分泌出一种保持身体活性的物质保证身体不因血液停止流动而腐烂,这种假死就连先天之境都很难看穿。 这其中还有一个小故事。 昔年萧玉衡苟在一处古冢中修行时,意外发现古冢外头一只死了七天之久的野兔居然又活了过来,不禁大为震惊,接连观察了好一段时间后才发现是误食了古冢旁边烈阳照射之地所长的一种特殊小草之故。而那小草,就是欺天草。 当然,匿阴魄玉并不需要毒药,要的是欺天草中蕴着的连先天都看不穿的假死之意与其分泌的特殊活性物质。 “这欺天草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和萧玉衡,再加上那位上天界大能知晓,所以,只能靠自己寻找了……当然,也可以发委托。” 陈小天一手托腮,嘴里咬着笔头。 “神州五国四盟三教二手一天都,其中四盟之一的八荒盟就是类似于那些西方小说中的冒险公会,或许可以委托他们帮忙寻找……” 想到这,陈小天不禁摇头苦笑。 自家可没那么多钱,退一万步来说,就真有足够的钱,我敢去找八荒盟位于各国的驻地嘛?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最终,陈小天还是在欺天草后面标上了自寻和委托两个标注。 第四种,也是最后一种核心材料,名为‘青龙叶’。 青龙叶出自神州五国之东方青珑国,青珑国有国树,名为青龙树,其树大如山,高如峰,亭亭华盖覆压百里,枝干根须虬结如盘旋之龙。这株青龙树自蕴天地生之意,因此吸引了诸多修行中人定居于青珑国。 青龙叶,就是青龙树的叶子,其中自蕴生机,可离树百年而不腐,百年之后直接沙化消逝,普通人佩戴一片青龙叶,可驱毒虫,可强身健体,修行中人若能汲取其中的生之意不仅可令内元浑厚凝实,还能让内元隐含一丝道意! 这就不得了了! 通常只有跨入先天之境,显化自身本命之属后,再加以领悟解道,这时内元才能蕴着道意。正因青龙树有这项逆天能力,连上天界都与青珑国多有交情,可以这么说,青龙树就是青珑国的底蕴所在。 “每年入寒,青龙树都会抖落无数叶子,这些叶子就成了青珑国最受欢迎的交易物,最离谱时,曾一片青龙叶换一匹大荒南林的特产角马,若想弄到青龙叶,还得从那些商人、地下交易场、皇室、世家中人入手。” 在旁边做完标注后,陈小天将笔放到一边,扬了扬写满字迹的纸,迟疑半晌,一时竟怒向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拍桌子,眼中冒出幽幽绿光。 “他娘的……就做一回梁上君子吧!干一票大的!不管能不能找到制作匿阴魄玉的东西,至少能弄到一大笔钱吧,这不比我累死累活像条咸鱼一样在水里游着抓鱼快多了?要万一找到了呢?” 也难怪陈小天这么想,毕竟那四样物件的标注中,除了欺天草之外,剩下的都和巨商有关。 世家……肯定是惹不起的,皇室中人就更别说了,也就商人看起来好欺负些…… “啧啧……” 想了半天,陈小天终究还是放弃了这个极具诱惑性的想法。 有句话叫有钱能使磨推鬼! 家里那么有钱肯定怕遭人惦记,请几个修行中人当客卿,不挺正常的嘛? 那就是一张老虎嘴,张开了等我跳进去呢! 算了算了…… 诶? 我这不是有一条路子吗?要不,让狗大户帮个忙? 是了……既然是吃货,肯定抵抗不了美食!就我脑袋中那么多关于鱼的食谱,我就不信他不心动! 想到这,陈小天又兴奋起来了,拿起笔将脑海中有关于烹鱼的食谱一一写下。 就在写到第三份食谱之际,倏然,陈小天笔尖微顿,眉头微皱。 夜凉如水,沿着竹窗铺洒进来,窗外深山老鸹时不时就嚎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嗓子,除此之外,一片静寂。 但是,这一片静寂中,却隐隐约约有一道哭声传来。 奇了怪了,这大半夜,谁在这哭啊?也不怕招鬼? 呃……我好像就是鬼来着? 很好!这位哭者,你成功吸引了本鬼的注意!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八章:夜半哭声 荒冢幽魂 陈小天一直认为,除了烟消云散之外,这世界上应当是没什么能吓得住鬼了。 但是,他发现自己又错了! 谁说鬼就不害怕的? 特么的,这大半夜的深山老林里哭得幽幽寂寂,凄凄惨惨,居然还带着点回音,搁谁不害怕? 当然,害怕是一回事,弄清楚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陈小天可不希望自己在修炼途中,耳边还有人在哭丧。 是没什么杀伤力,但是闹鬼啊! 走出小屋,他侧耳细听。发现这哭声似乎来自落枫山高低两座山头的中间谷地,十天前,他正是在那片谷地找到了当成书桌的那块青石。 那片谷地多竹,沿着山坳还有一口清泉沿着谷地蜿蜒出山,与落枫山的漫山红叶相比,多了一分幽寂。 鬼元散入周身,陈小天循着哭声飘了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哭声也越见清晰,陈小天听出来了,是女人的声音。 不过……这哭声的自带回音并不因距离拉近而减少,仍旧幽幽寂寂凄凄惨惨。 陈小天心头略有明悟。 是了,五天前我在忙着整修小屋屋顶的时候,好像听到山坳那边敲锣打鼓唢呐呜呜地响,莫不是……有人死了给埋到这了?所以,这哭声,十之八九,是同行? 嘿!这下可好,弄不好我得多出一邻居? 循着山头飘下山坳,远远地一眼就看到谷地半山坳新土翻开,立着一方崭新的石碑。哭声确实就是从这新坟中传出的。 夜色下淡淡云雾如烟似水飘渺在枝叶草丛间,随着凄凄惨惨的哭声,一阵阴风卷过,黑云遮住了皎月,一直呜呜嚎着的林中老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闭嘴不叫了……场面顿时就阴间了起来。 倏然,哭声戛然而止。 啊这…… 陈小天飘在半空,迟疑了,心里头开始隐隐发毛。 “你……是……谁……” 一片死寂中这突如其来的飘渺声音说不出的阴森诡异,从那崭新墓碑一角缓缓冒出一个披头散发,一身素白的女子,一眼看去和贞子一模一样,偏偏此时山中老鸹还猛地鸹了一嗓子,当场把陈小天吓得头都飞了! 是真的飞了起来! 唰地一下,从脖颈往天空蹦出了近一尺高。那单独飞起的脑袋还龇牙咧嘴地脱口而出。 “我了个去……” “诶……诶诶……我头捏?” 失去脑袋的身躯双手往脑袋原本的位置挥了几下,连忙手舞足蹈地去接落下来的脑袋。 脑袋是接住了,鬼也掉到了地上,偏偏距离那座新坟还不远。 好不容易把脑袋重新安回脖子,伸手抻了抻,拍了拍,确定这家伙不会再突然离家出走后,陡然想起这短暂瞬间被自己下意识忽略的事。 啊!这! 我怎么落地上来了?诶?等等!这好像是那座新坟旁边啊…… 当想起这事时,只感觉脑后阴风阵阵…… 这不是形容词,是陈述句! 眼角余光就看见自己肩头两边垂着两披阴森森的黑长直秀发…… “我的娘啊!” 陈小天撕心裂肺地嚎了一嗓子,再次分头行动…… 身躯往前蹦了出去,脑袋留在空中……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原地滚了两滚,恰好脸朝上地停在一袭白衣脚边。 蹦出去的身躯这才后知后觉地扭回身,干巴巴地对着离家出走的脑袋,一付想去捡脑袋又不敢上的样子。 “你……也…是……鬼?” 那女鬼垂着两手,垂着头发,垂着头……总之,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垂着的,嗯……当然,某个部位例外……咳咳……总之,她一直幽幽寂寂地垂在原地,幽幽寂寂地拖着老长回音。 陈小天好歹算是从惊魂中回过神,毕竟,自己也是鬼,没道理怕她,于是,掉在地上的脑袋干巴巴地道:“那……呃……那什么大家都是同道中人……那啥……我……我能捡回来吗?你退后几步……” 等到白衣女鬼往后飘了数尺,陈小天这才小心翼翼地捡回脑袋,然后直接就飘了起来。 嘿嘿,我有少阳体,能飘十多尺,你可飘不起来了啊!够不到我了啊! 再次将脑袋安回去,陈小天扭了扭脖子,气得指着女鬼跳脚:“这位大姐!你就不能整理一下仪容仪表再出来啊?你不知道鬼吓鬼也会吓死鬼的吗?” “为什么你能飞这么高?”披头散发的女鬼一边木然地开口一边直直地飘了上来。 “喂……喂……说话就说话,别……别过来啊!” 如果鬼有冷汗的话,此时的陈小天一定是满头冷汗,下意识飘飞数米,见对方停在距离地面大约三尺距离就不再往上飘时,这才稍微平复了思绪,开口道:“鬼和鬼是不一样滴!大姐,你应该是刚刚从身子里出来不久吧?这会的你只是一缕残魂,如果没有肉身的羁绊,一阵风就能把吹散了,我嘛……” 陈小天刚想说我是鬼修,又拥有奈河玉心,当然和你不一样。 转念一想,立时想到萧玉衡写在正心锻灵术上的第一句话。 ‘鬼修之法乃逆天而行,可以让人无惧死亡,其中利害关系太大,何况吾辈鬼身不容于世,连灭杀吾等的借口都不需要,所以万万不可泄漏分毫,否则,便是神州之大,也无方寸立锥之地!’ 想到这,陈小天将那些话吞回肚子里,转口道:“我已经离体很久很久了,自然能飞这么高。” “你……没有亲人吗?” 亲人? 陈小天闻言忍不住就是一阵恍惚,半晌,苦笑摇头:“如果有亲人,我就不会是孤魂野鬼了,所以,你哭个啥啊?我连个亲人念想都没,我都没哭,你还有亲人心念着记挂着,有什么好哭的!” 不料,这句话一出,这白衣女鬼又幽幽寂寂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这哭得陈小天头皮紧一阵松一阵地,难受至极,忍不住叫道:“别哭了,你这哭得鬼都要打哆嗦啦!有什么伤心事就说出来嘛,憋心里老哭着,还能把伤心哭走了不成?” “我……是哭我那苦命的夫君啊……” 得,一出痴男怨女的戏码? 陈小天心下想着,示意女鬼继续说。 随着幽寂阴森的倾诉,间或断断续续的阴森哭声,在陈小天鬼身都泛出鸡皮疙瘩之时,总算是听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简单来说,这似乎是一起有些离奇的冤案。 至少,按白衣女鬼祝小红的意思,就是一起冤案。 冤在哪儿呢? 祝小红本是离落枫山两里地祝家庄的一户人家,家里祖传做豆腐的吃饭手艺,传到祝小红爹娘这一辈,眼见就要断了香火,家里就祝小红一个女儿,本没奈何,想从同宗族中过继一个继子来延续香火,一时间也没谈成,恰巧就在这年寒冬,家门口躺倒了一名过客,将之救活后才知道,这位名叫梁少平的少年家中爹娘过世,本欲投奔落霞关的远亲,却被无情赶走,寒冬腊月又冻又饿,晕倒在祝家庄,险些就命丧黄泉。 待梁少平身子养好之后,为了报答救命之恩,愿意留在祝家当长工,不用钱,只管一顿饭就成。这一来二去的,祝小红与梁少平看对眼了。再加上祝家爹娘就挺喜欢这个踏实勤劳的少年,于是乎,梁少平就入赘到祝家,尽管在外梁少平受尽祝家庄白眼,在内,小夫妻俩仍旧过得和和美美。 本来,日子若是这么过下去,也算是好事。 但是,这世间最不遂人愿的,就是人生。 前几日,梁少平偶感风寒,不宜见风也不宜近水,做豆腐这事儿就交给祝小红了,待得回家之时,梁少平一早就下厨做了几样祝小红最爱吃的菜,不料,一顿饭才吃了一半,祝小红就中毒了,心悸眼晕,连庄里大夫都没来得及赶到就已毒发身亡。 事发,祝家庄的人本就看不起梁少平,指责梁少平毒死祝小红图谋祝家祖传秘方,尽管祝小红的爹娘不愿相信,但,面对女儿的尸首,痛心疾首之下,将梁少平扭送县衙,仵作验尸后确认是中毒而死,在其中一样小菜中发现毒源,证据确凿,梁少平被捉拿下狱,判了个秋后问斩。 陈小天摸了摸鼻子。 女人都这么感性的么?这么相信她夫君?自己都死了还坚信夫君是被冤枉的? 心下想着,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祝家姐姐……恕我多话啊……不管是不是被冤枉,但是,可以很确定一件事,那菜里确实有毒!对吧?你也确实是吃了菜之后才毒发而死的,对吧?为什么就不能是他下毒害你呢?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祝家姐姐。” “不……小平是真的爱我敬我,我能感觉到,这是骗不了人的,而且,当时那盘小菜,我夫君也是吃了的!如果当真有毒,为什么夫君也会吃菜?” 陈小天无语地道:“就不能先吃解药吗?” “那是蛇毒!” “蛇毒?不是有抗毒……呃……”陈小天正自不屑,脱口而出的抗毒血清说了一半陡然发现这是神州,并不是地球,也不存在那什么抗毒血清。 如果是类似于银环蛇这种剧毒,那确实是没有什么解药。 等……等等,不对啊! 蛇毒这玩意如果单纯是吃进胃里,只要口腔牙齿没问题,胃也没问题,那蛇毒就相当于高蛋白营养品了!怎么可能毒死人? 想了想,陈小天开口道:“你有没有蛀牙?口腔破风?或者,有没有心口痛?胃心痛?” 白衣女鬼沉默了,幽幽地看着飘在半空的陈小天,好半晌,才幽幽地道:“心口痛是有些,吃得少了吃得多了,便有些疼。” 那就是了! “你家夫君也有心口痛?” 一番问询之下,发现梁少平身体好得很,从嘴到胃,没有任何问题。 哟……这梁少平这么厉害的吗?居然连蛇毒能吃都知道?我是承接了陈家洛的记忆才知道这事的哎? 祝小红幽幽地道:“其实我爹爹早就将祖传秘方教给夫君了,说什么为了霸占秘方,根本不可能。” 那这倒有意思了,莫非是外头有女人? 一番询问,陈小天越发觉得这件事有些离奇,想了想,仔细确认祝家庄确实没有修行中人后,决心前往一探。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十九章:离奇真相 祝小红还未满头七,残魂与身躯的羁绊无法斩断,陈小天依照祝小红指引的路,飘往祝家庄。 两里路对于鬼来说,距离不算远,飘着飘着就到了。 祝家庄算是这一带比较大的村子,两百年前中州紫微国与北地玄武国争战不休,祝家先祖为避战乱,一路南迁,来到承平日久的炎凰国,在碧带江边定居,渐渐枝繁叶茂。庄子大约一百多户人家,祝小红的家就在村口左边靠山的大屋。 既然要寻找真相,那自然要先去案发现场看一看,陈小天相信记忆中那些从电视上看来的办案经历与思路多少会起一点作用。 陈小天穿墙入室,进入大屋。 幸亏神州没有贴门神这习俗,要不然,今儿这门估计还进不了。 由于家中死了人,祝小红的爹娘并没有住在此地,偌大的房子空荡冷清。进得大门就是院子,院中有一口井,井边是做豆腐的工具。正对院落的是大堂。 陈小天先进寝室,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毕竟神州这里普遍没有什么反侦察意识。 按祝小红所说,她爹娘对梁少平视若亲子,既非为利杀人,也非怒而杀人,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情杀了,假若那个梁少平当真在外头有女人,那房中肯定有蛛丝马迹。 凭着鬼身能够穿墙的手段,陈小天就连内墙墙板连带着地下三尺都翻了个遍,出乎意料之外,留下来的好多东西都表明这个梁少平确实很爱祝小红。 那就……奇了! 梁少平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当真别有隐情? 莫非不是蛇毒,而是溶毒? 这种案例在陈家洛的记忆中有过,大体是妻子误把一些彼此混和就会产生剧毒的野菜混一起,导致一家悲剧。 厨房水缸边的篮子还放着一些野菜,已有些蔫了。作为同样生活在碧带河沿岸的人,陈小天对于山间能吃的野菜那是门清。这堆菜里并没有超出认知之外的奇怪野菜。 就在此时,头顶房梁传来轻微窸窣声,倏然,窸窣声就变成老鼠的吱吱惨叫,伴随着爪子拼命抓挠房梁的声音传来,陈小天下意识抬头看去,不禁吃了一惊。 但见一条黯灰色长蛇垂出房梁一小半,嘴里咬着一只兀自不停挣扎的老鼠,老鼠爪子抓挠房梁,木屑残灰簌簌而落,不过短短三息时间,老鼠就停止了挣扎,爪子微微抽搐。于是,那条蛇叼着老鼠慢慢地缩了回去。 啊这…… 陈小天看着那条缓缓缩回房梁上的蛇,又看了看那些飘落的木屑残灰,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脑海。 难道……事实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若当真如此,那梁少平可就真的冤枉了啊! 心下想着,陈小天飘上房梁,只一眼,陈小天就认出这蛇的名字。 烙铁头! 这玩意毒性极烈!比绰号五步倒的三角菱还要毒上几分!壮年汉子被烙铁头咬到后,半盏茶时间就可前往地府了。此蛇性子极懒,绝大部分时间都蜷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除非受惊,才会挪动。 对于毒蛇跑到人类居住的房子来,陈小天是半点都不惊奇。因为他就曾经经历过。 那是一年夏天,打完渔回家美美地做上一碗剁花鱼,正准备干饭之际,就看到正对着自己的墙缝一角陡然掉出一截五步菱的蛇尾,当场把他吓得把碗都扔了,拿着劈山刀一刀将之劈断,后来将那条蛇从墙缝中扯出,足有三指粗细! 陈小天飘在空中细细观察了一番,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厨房房顶横梁横过下方的灶台,恰巧在灶台的位置,两根横椽一左一右楔于其中,这个楔口有些粗糙,留了很大一条缝,然后又被那种喜欢咬木料用来筑巢的木蜂给扩大了不少,居然弄出个椭圆的缝隙。 看着缝隙入口那光滑的表面,又看了看这缝隙出口正对着的那口锅……陈小天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谁会想到厨房头顶的横梁缝隙里趴着一条毒蛇? 十有八九,梁少平在做菜的时候,这条蛇恰好探出脑袋,蛇毒就落入了锅里。 不过,这也有些说不过去啊。 看这出入口的痕迹,这条蛇呆在这的时间肯定不短了,如果要出事,早就出事了吧?更何况,就算蛇毒落入锅里,经过高温的作用,毒性恐怕也被破坏完了吧?而且,为什么好端端的,蛇会张嘴分泌出毒液呢? 看了眼肚子隆起一个大大弧度的烙铁头,陈小天打了个寒噤,因为他想到了陈家洛记忆中的一部电影。 狂蟒之灾。 嘶……这玩意可真…… 嗯?等一下,我记得第二部的狂蟒之灾里,那些蛇之所以变得那么大是因为吃了血兰的缘故,那……会不会问题还是出在这些野菜上? 陈小天飘下房梁,站在那堆野菜旁边,皱眉打量。 想要得到答案,只能现场还原! 估摸了一下天色,陈小天决定天亮了再过来。 ============== 祝家老爹原本不过有些灰白的头发在这五天内就已白了许多,人生三大悲之一,便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说日子本就过得不和睦,子不合,女不孝,那他们两口子也不至于伤心至此。 但偏偏,自家女儿又懂事又能干,聪明伶俐,入赘的梁少平,为人憨厚稳重,有担当又孝顺……原本一家子和睦美满,再过两三年,待孙儿降临,尽可安享天伦之乐。 谁料,转眼之间,女儿身亡,女婿打入死牢,徒留空荡荡的一个家…… 家……哪来的家啊…… 祝家老爹默默地坐在家门口,像往常一样,搬了一张木椅子倚在门边抽着旱烟,抽着抽着,那憔悴通红满是皱褶的眼睛,就溢出泪来。 老伴一病不起,这家……眼见就要散了…… 至今,他都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是女婿害死的自家女儿。 老人的眼,看遍了红尘,人情练达,世事洞明,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一对夫妻是相敬如宾还是同床异梦,能看不出来? 这好端端地,少平怎么就…… “这好端端的……好端端的……” 喃喃低语着,祝家老爹就说不下去了,原本就佝偻着的背,越发佝偻了些许,旱烟弥漫了他的脸。 烟雾弥漫中,从小道上走来一位少年。 一袭白衣,撑着一把油纸伞,眉清目秀,略显稚气的眉眼间满满的天真纯良,搭着那身气度不凡的白色文衣,若非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什么血色,见到的人恐怕都会暗赞一声,好一个少年郎。 祝老爹淡淡地看着这少年越走越近,按往常,他肯定会一脸笑地迎上去,问一声少年来祝家庄是有何要事。 现在,他已没有心思。 哀大莫过于心死。 不过,他没迎上去,那撑伞少年却迎着他缓步走来了。 看着少年郎那一身洁白文衣,祝老爹还是缓缓站起。 这身文衣,代表着眼前这少年郎是读书人,读书人都很有本事,甚至能和县尊同席吃饭。 可以不敬重读书人,但一定要敬重书。 这是祝老爹的想法。 所以,他还是站了起来。 =========== ps:(有关于农村家中进蛇,这是笔者亲身经历,农村老家晚上看电视的时候,从电视背后的墙上掉出长长的一截五步蛇蛇尾。农村的墙是夯土墙,二楼和一楼中间横着厚板隔开,那条五步蛇就藏在二楼和一楼的夹缝间。)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章:离奇真相(二) 陈小天看着眼前这位脸上每一道皱褶都夹着绝望的老人,心中也是一酸。 有些事,没有亲身经历过,永远不会懂。 就像很多人都以为一夜白头不过是夸张词一般,事实上,那并不是夸张,而是真实存在的。 哀到了极致,伤到了极致,是真的会一夜白头的。 昨夜回到落枫山,听得祝家姐姐一哭一边倾诉的絮叨,就更能明白,这老人的伤,是伤到了极点。 没来由地,陈小天就觉得自己背上多了一份沉重的责任。 过去,这份责任来自于孟家奶奶。人鬼殊途,那份责任他只能让王铁帮自己还。如今,这份责任在于自已所知的真相,以及,让这个家维持下去的念想。 属于祝家姐姐的念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来自陈家洛记忆中的话,陈小天突然有些能理解了。 今天穿成这付模样来祝家庄,也是没办法的事。想要以外人身份掺合进这事,那自己就需要一个身份,按自己同为农村人的思维,读书人就是一个绝佳的身份。若还穿着之前的那补丁衣服,只要自己开口,十有八九,会被眼前老人拿棍子抡出祝家庄。 想着记忆中安南城那些老先生的礼数,陈小天整了整衣服,对着祝老爹行了一礼,这一礼倒是把祝老爹吓了一跳,将手里旱烟袋扔到一边,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陈小天微微一笑,拈文弄字地道:“圣人教导,长幼有序乃天道纲常,不可背也。” 祝老爹眨了眨眼睛,显然是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于是有些拘谨地道:“小先生来祝家庄是寻人?” 陈小天直起身子,脸色适度地摆出严肃之态:“您可是祝小红之父,祝翁?” 祝老爹闻言,眼睛陡然就活泛了一些,佝偻的背略微直起些许:“小老儿正是,小先生,是不是县尊那边……” 陈小天摇头道:“在下陈大天,为栖梧学宫游历末学,日前于落霞关偶然听闻祝家之婿毒妻案,细细观之,感觉此案颇有疑惑,想前来调查一二。” 祝老爹的身躯陡然挺直,一双老眼中绽出神采,下意识就想抓住陈小天的手,见陈小天手微缩,这才想起彼此身份有别,尽管如此,他还是激动地道:“小先生,我女儿之死是不是别有隐情?” 陈小天暗自抹了把冷汗。 还好我躲得快,这左手还没有炼出少阳体,一摸之下,那一手冰寒,弄不好就暴露了。 “有无隐情,还需看过才知,祝翁,能否让我看一下出事之地?” 祝老爹忙不迭领着陈小天进屋。 陈小天先是装模作样地在院落里转了转,又探头看了看水井,估摸了一下水井的深度,表面上却是念念有词,说着一些连自己都听不懂的模糊话,然后,经祝老爹的同意,进内间寝室转了一圈,才皱眉道:“祝翁,此案,诸多疑点之一便是梁少平毒害令嫒祝小红此事之动机,听庄中诸人供词所言,似乎……梁少平想夺祝翁祖传秘方?” 祝老爹先是眼睛一红,应该是‘令嫒祝小红’这几个字又让他想到了已经过世的女儿,然后听到祖传秘方四字时,毫不迟疑地摇头道:“小先生,这事可当不得真,早在大喜之日时,小老儿就已将祖传秘方传给小梁了。” 陈小天微微点头:“愿意将秘方传给外人,如此说来,祝翁一家待梁少平是极好的了?” 祝老爹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先生啊,不瞒你说,小老儿这一辈子就一个女儿,眼见就要断了香火,小梁肯入赘我祝家,我和老伴都恨不得拿他当亲生儿子一般,这小梁也讨人喜欢,性子沉稳有担当,撑得起这个家。我俩疼他都来不及,何曾有过半点亏待?” “那便也不是仇,既然如此,就剩下一个可能了,恕我冒昧,梁少平可有在外拈花惹草?” 这句话一出,祝老爹眼睛下意识一眯,嘴唇动了动,险些就要指着陈小天的鼻子骂。想了想,终究还是忍了下来,语气就有些不善了。 “少年郎,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然后再问不迟。” “呃……”陈小天摸了摸鼻子。 好像装过头了? 也是,在神州,这种有辱门风的事是绝对不能乱说的,就像指着人的鼻子骂人家祖宗十八代一个性质。 好罢,反正也只是走个过场,别叫人看出破绽就成。 心下想着,陈小天倒是泰然自若:“祝翁既如此说,那应该是没有的事了……”见祝老爹看似要发飙,陈小天咳了两声:“既非财,又非仇,也非情,那这疑点可就大了,祝翁,我们去看看事发之地吧。” 到得厨房,祝老爹触景伤情,远远地站着,本有些挺直的背又佝偻了下来,往腰间摸了一把,却想起旱烟袋扔在门口椅子上,于是,那脸就越发愁惨了起来。 陈小天沿着厨房绕了两圈,然后装得跟真的似地,皱着眉像是发现了什么一般,凑在木锅盖上仔细端详半晌,又抬头看了半晌。鬼眼可不是普通人的眼睛能比的,一眼就看到房梁横椽间的那个缝隙隐约有蠕动的黑色,心下便有了底。 祝老爹忍不住凑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希冀:“小先生,是发现了什么吗?” 陈小天指着木质锅盖,皱着眉道:“祝翁,这东西可是从顶瓦上掉下来的?” 锅盖上分布着数块色泽微黑的残屑,这东西在农村房子里很常见,房子久了,顶瓦会覆盖着一层类似锅底的黑苔,遇到大风大雨时这玩意就会掉落一些干枯残屑。 祝老爹有些不解,这玩意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么? 陈小天摇了摇头,抬头严肃地看了半晌,祝老爹也跟着抬头看,当然,他肯定是看不出来问题的,要能看出来,早发现那条寄居在房梁上的烙铁头了,也就不会发生这起惨剧。 “祝翁,这锅盖,往年是否经常会积着一些木屑?” 祝老爹先是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眼睛陡然亮了起来,急声道:“小先生真是神了,确实如此,前些年这锅盖上总会积着一层,大概半年之久,就没了……怎么?小先生,这其中是有什么说道吗?” 陈小天没有就这个问题多说,毕竟,现在还不清楚那那条烙铁头到底是发昏了乱喷毒液还是当真有特殊原因,一切都要等到眼见为实才好。 “当时事发之际,祝翁可在?” “在的在的!当日小女给李家村李大娘送豆腐,小梁张罗着给小女做些好吃的,我和老伴便过来帮忙。” “那祝翁可还记得烧菜都放了些什么,烧好的菜如何摆放?” 祝老爹眼睛越来越亮,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也在微微颤抖,连声道:“当时小老儿就在灶台下生火,我老伴指点小梁如何做菜,我听得清楚,不会忘!” “当时的菜,可还有留存?” “有有!”祝翁跑到水缸旁,将那篮野菜拎了出来,可能又想到当初的事,老头儿眼睛又红了。 “那好!祝翁,我们起火,烧菜!”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一章:毒液 “啊?”祝老爹一愣,随即回神,跑到灶台上生火,半晌,火烧着了,淡淡烟雾升起。还不待把菜下锅,只听外头院门哐地一声响,起码数十道脚步匆匆跑了起来,一进门就看到烧火的祝老爹和站在一边丰神俊朗……咳……错了,应该是鬼气森森的陈小天,数十人顿时愣住了。 为首中年男子看了看陈小天,又看了看祝老爹,迟疑地道:“大伯……您这是干嘛?” 祝老爹也在发愣。 “我不就点个火烧个菜吗?怎么这么大阵仗?” “呃……”中年男子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道:“那什么……我见着老屋起烟,还以为走水了,大伙就过来了……” “不是……大伯?这也没到饭点啊?您要饿了上我家吃去哇,在这生啥火呢?还有,这位是?” 祝老爹顿时就激动了:“小恒,这是城里栖梧学宫的小先生,他是来帮我弄清楚案子的!大家伙可别怠慢了,小恒,一会你回家好好张罗一下……” “栖梧学宫?”当场就有数人失声惊叫,一个个看向陈小天的视线就带上了敬重之意。 祝老爹可能不太清楚栖梧学宫在炎凰国是什么份量,但祝家庄好歹是个大家族,不乏有见识的。 “这少年郎年纪轻轻竟已是栖梧宫的小先生了,真厉害!” “书上说的人中龙凤,就是这样了吧?” “既然栖梧宫的小先生来了,那梁少平就有救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乱说了?小梁为人如何大家都看得见罢?也就那些个酸溜溜的妇人见不得别人好,乱嚼舌根。” 陈小天心中暗暗点头。 事实上假冒栖梧学宫的学子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如果那本《炎凰国史》没有瞎写的话,凭着栖梧学宫学子的身份,足以让落霞关的县尊亲自跑来祝家庄。这样,就避免了自己必须得前往落霞关县衙为这件案子翻案这件既麻烦,又要命的事。 祝恒上前小半步,行了一礼,没等他开口,陈小天就已经打断了他的话:“诸位乡亲,学生来此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客气的话留待以后再说,祝翁,我们开始吧。” 这句话一出,场中所有人都神色一凛,闭口不言,一脸好奇地看着祝老爹将篮子里的野菜分为几盘,依次下锅。祝恒则自告奋勇坐在灶台旁烧火。 有的是蒸煮,有的是熬汤…… 在这过程中,陈小天的注意力始终在房梁之上。 果然不出所料,这做菜的水蒸气上扬,刚好掠过那条横椽缝隙。不过……这烙铁头好像没啥动静啊? 心下想着,陈小天微皱眉头:“祝翁,做好的菜是直接上桌还是……” 祝老爹摇头道:“是等小女回来才吃,所以,菜做好了便放在旁边的小锅里温着。” 哈……关键点就在这了吧? 陈小天心头豁然一亮,沉声道:“祝翁按当天做菜顺序,包括在小锅温着如何摆放,别出了分毫差错,记着,这说不定就能救回梁少平一命,也能还这个案子清白。明白吗?” 农村的灶台一般都分两个锅,右边主锅用来做菜,旁边小锅通常用来装水,两个锅底中间有一道砌口,烧火时,火舌余烬和热度会沿着这道砌口渗到旁边的锅底,这口小锅就能起到热水、保温的效果。 祝老爹舀去小锅大半水,底下铺上一层竹蔑制成的小匾,认真仔细地回忆着,将做好的菜依次摆入小锅, 最后一道野菜入锅,这道菜是用炒的。 当混着野菜香味的蒸气上扬时,那始终不曾动弹的烙铁头倏然蠕动了一下,陈小天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坐在旁边,不着痕迹地仔细盯着那条毒蛇。 随着菜香越浓,烙铁头的蠕动频率越快,最终,一个三角形的脑袋悄然露出了头,不过,炒菜上扬的蒸气的热度显然有些高,尽管烙铁头不安地蠕动着,想探出头,却有些不喜欢那过于热的温度,于是乎,就不停地吐着信子。 当这道菜炒完装盘,小锅里的菜已经摆满了,于是,这盘菜就堆叠在几盘菜式的正中央。 陈小天下意识看了眼位置…… 明白了! 这盘野菜摆放的位置与烙铁头的位置,垂直一条线! 摆放完菜盘,祝老爹一脸希冀地转过头看向陈小天,不安地搓着手,几乎所有人也都一头雾水地看着陈小天,一个个分明想开口,又担心惊扰了陈小天的模样。 陈小天淡淡地道:“当日祝小红多久回家,便等多久!” 一句话,所有人俱都面面相觑,一个个根本不知道这少年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偏偏,陈小天那一脸大局已定的安稳神态又让他们没来由地相信会有一个答案,心底那头好奇死的猫,便不安分地伸出爪子拼命抓挠着五脏六腑,却又不敢开口,于是乎,场面就出奇的诡异。 小锅未盖,炒野菜的缕缕香味笔直上飘,掠过缝隙,那条烙铁头终于按捺不住,探出了小小的一截脑袋。它先是不停地吐着信子,半晌,对着上扬的香味张大了嘴,似乎想把香味吞入腹中。 时间流逝,由于张嘴的时间有些长,控制毒腺的肌肉便有些松驰,于是,那两根尖尖的毒牙便慢慢地挂上了两滴淡黄毒液。 “滴……” 两滴毒液终究脱离了毒牙,飞快坠落,精准地滴在那盘位于最上方的野菜上,由于这两滴毒液极小,色泽又略微淡黄,场中诸人,除了陈小天之外,竟无一人查觉! 真相大白! 陈不天猛地跳起,由于动作过大,险些飘了起来,当场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心跳,急声道:“快!快把那些菜端走端走!快快!” 可不能让这条该死的蛇一口气把毒液存货给滴干净了,一会还要当着县尊的面演示一次的。 众人一脸茫然,不过,受陈小天急促语气影响,还是飞快将盘子抢了出来,然后一个个站在陈小天面前,迷茫得仿佛迷路的小公主。 陈小天看了眼那盘渗入毒液的野菜。 这味野菜名叫地龙香,蕨菜的一种,闻之有点丹桂的味道。 当初,这味野菜还是王铁领着自己认的,据说但凡有这种野菜的附近必有蛇,有传言说蛇类也会吃这类野菜,于是乡间就管这味野菜叫地龙香。 看来这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可能是这野菜中含着蛇需要补充的某类物质,类似于动物舔盐一般。 “篮子里各类野菜还有吧?” 祝老爹连连点头:“还有的!” “那好!有纸吗?” 不一会,祝恒从家中取来纸笔墨,陈小天铺纸挥毫。 ‘敬见县尊大人,栖梧学宫末学陈大天叩见。日前游历落霞关偶闻梁少平之案,甚感兴趣,私往祝家庄一探缘由,查知此案别有冤情,县尊若有兴趣,不妨来祝家庄一行,学生于此恭候县尊大驾!’ 写完,陈小天站起身,环顾一眼众人,一字一句地道:“祝翁,还有诸位乡亲,若是想还梁少平一个公道,想还祝小红一个真相,还请诸位随着祝翁,去落霞关县衙击鸣冤鼓!县尊若怒,就将这封信呈上!可免无妄之灾!”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二章:岂有此理 落霞关,又名落霞城。 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落霞城与飞霞城为炎凰城下辖,属于另一类的京畿重地。所以,分派到此地的官员,大都类似于炎凰国重点提拔的对象。 当然,一个传承了悠久岁月的国家,内中利益盘根错结,官位什么的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本事再高,在坑位没挤出来之前,该在哪趴着还就得在哪趴着。历史悠久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人才也是够够的。除非那种国之大才,一般的人才还真有些难出头。 所以,金子陵自栖梧学宫御字部学成出宫后,在落霞城一趴就是六年。 御之一字,有御马、御车、御船之解,同时,也有御下、御地之解。 作为学宫御字生员,管理落霞城这方圆数百里地界还是绰绰有余的,按他私底下的牢骚话来说。 ‘区区百里之地,吾若掌中观纹,何足道哉!’ 他也不是吹牛。 落霞城这方圆数百里地界,被他治理得风调雨顺,路不拾遗,正因如此,梁少平毒妻一案才惹怒了这位县尊。 好家伙,这是成心给本官上眼药是不? 有些地方一旦趴久了,想挪,就挪不动了。本官还指望凭着这些年的政绩,把位置挪上一挪,你这么一弄,得,今年的政务考察,就得落下一笔污痕。 你让本官不好过,本官就拿你项上人头! 金子陵此时正坐在书房里练字。 写的是一个‘静’字。 没办法啊,这几天火气贼大,得写写字静静心。 才写了一半,门房来报,说是落霞军军中粮官何平来访。 金子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同为栖梧宫下放生员,两人都在这落霞城趴了好些年,同病相怜又同出一脉,自然引为知已。于是赶紧放下笔,着人泡上一壶珍藏许久的火云尖。不多时,脚步声响,何平领着一人笑眯眯地走进大堂。 “哈哈,我老远就闻到了火云尖茶的茶香,子陵啊,你是算到了今天有贵客临门?” 金子陵心头微动:“这位是?” 跟在何平身后的是一名身高八尺的精壮汉子,一身青衣,眉目粗豪,颇有英雄气,只一眼,金子陵就知道,这是一位修武高手。 精壮汉子恭谨地行了一礼:“在下落凤城郑家郑有福,冒昧来访,县尊勿怪。” 落凤郑家? 金子陵心头微微一震。 郑家可不是落凤城中那些随便一抓一把的小家族,放眼神州或许排不上号,但在炎凰国内,郑家在诸多豪商家族间可排前十。尤其是郑家掌握着大荒南林特产角马的商路,就在朱雀殿都有出声的权力。 如青龙叶之于青珑国,幻影石之于英虎国,角马就是炎凰国最能拿得出手的交易物。 角马,神州之域五大战马之一。产于大荒南林,形似马,身披一层鳞,额头有一根独角,可在林中奔纵如飞。其独角能吸引光芒储存其中,一旦遇到危险,其中光芒大放,可致盲与之对敌之物、可冲击对手神魂。因此种种特性,一旦搭配上合适的战马之甲,集群冲锋起来,就先天境都难当其锋! 郑有福?似乎是最近声名鹊起的那位郑家大小姐郑青衣的左膀右臂?他来此……是谈生意? 心下想着,金子陵脸上便堆起了笑容:“原来如此!难怪我说今儿窗外雀儿吱喳,果然是有贵客临门,来,请坐,请坐。” 主客分坐,一番寒喧,郑有福虽然看似粗豪,然而,性子却极其沉稳,一番应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金子陵也不免暗中感叹一声。 不愧是大家,区区一名护令使就能有这番气度见识,观下而知上。确实不凡。 清咳一声,金子陵笑道:“不知郑护令今日此行,所为何事啊?” 郑有福便微微笑着,拱手道:“是这样的,前些日子我郑家运送一批货,过得安南城后,突遇百年难遇的双龙争流,致使两艘湖船倾覆,船上载着的货大都沉水,只抢出一批角马,这批角马落水为龙鱼所伤,无法交割,近来我郑家多有困难,急需钱两周转……” 说到这,郑有福就不往下说了,一边的何平便笑呵呵地接口道:“子陵,这批角马共计三十二,多为撞击之伤,伤及筋骨,我着医士看了,只要肯治,定能治好。一旦完好如初,这些角马便有其用武之地。” 两人共事多年,何平一开口,金子陵哪能不知道他话中隐含的意思? 落霞关往东南八百里外,有一伙名为‘追鱼’的盗匪,占住一处名为凄凉山的险地,共有首领三人,分别是过地风孔二,浪里飘孔五,追命星孔七,据传言,这三人至少都是登堂五阶境,仗着地奇之险平日里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事实上金子陵早就动了这伙盗匪的心思了,奈何,八百里外已非落霞地界,属于南珠城地界,不说过界不过界的问题,就单论这距离,就很难办。 但是,有了角马可就不一样了,就算不披战马之甲,角马仅凭得自己能力就可来去如风,三十二骑角马骑,荡平区区一个贼窝,那不是手到擒来吗?到时,一纸军功禀上,这窝,不就挪了吗? 要知道,能治理地方,只能算百里之才,但同时还能行军打仗的话,那可就不同了,那是一州之才! 心下想着,金子陵顿时火热!但一想到角马的价格……心中就是一凉,下意识看向何平。 何平哪能不知道他想什么,微微一笑:“我过来时,已经找过守备大人了,着我全权处理此事,子陵无需担忧。这批角马因受伤之故,价位倒也不会太过高昂。” 说罢,他转头看向郑有福:“按你我之前所商之价即可,不过,就算我落霞城赋税每年有余,最多也只能均出约二十匹角马的钱两,剩下的十二匹角马之钱两,依本官看,不如用此物作交换吧。” 嗯? 金子陵顿时吃了一惊。 别小看落霞城每年赋税之余,那数目可不小,至于角马,那价格便更是昂贵,就算受伤的角马,放眼神州,想要的人比比皆是!能当十二匹角马的东西? 郑有福也是一怔,他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位落霞城粮官想以权谋私,更不会认为这家伙是个笨蛋,能坐镇落霞城的官员,少说都是上人之资。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他拿出的东西,就当真能当得上十二匹角马的价! 当下,郑有福脸色便严肃了起来,沉声道:“可否让在下看上一看?” 何平哈哈一笑,从袖口摸出一张纸,摆在桌上推了过去:“看是自然要看的,不过,依我看,此事郑兄你也做不得主,可将这张纸带回去给你家大小姐瞧瞧,看看能否当得十二匹角马之钱,如何?” 郑有福拿眼去看,脑子顿时一阵晕乎,额头渗落一滴不起眼的细汗。 这都什么东西?十几个没见过的符号和零到十的数字排列,再加上那横七竖八的横线,竖线,就这?就这玩意……能当得了十二匹马的价格? 您老不是在逗我玩? 那边金子陵终于也忍不住心里不停抓挠着的猫爪子,捂着嘴干咳一声,状似无意地起身,踱到那张纸旁边,随意一瞥,就仿佛做贼一般连忙将视线挪开,然而,才挪得一半,脑袋仿佛炸了一道雷。 惊鸿一瞥之下,一开始也是感觉,完全看不懂啊? 然后瞬间回过味来。 那些符号……难不成是用以代数零至十?所以,旁边那些符号所列,便是数之一道的增减之数?这…… 然后,霍然瞪大双眼,猛地扭过头,一步抢到案边,抢过这张精纸,死死地盯着上方符号。 “这……这……怎么可能?竟然如此?” 然后猛抬头盯着何平:“此……此法,是何兄所创?” 旁边的何平正自怡然自得地抚着嘴边胡须,似乎很满意这位好友的失态。 也只有同道中人才会知道这张纸的贵重!若非本官也不懂如何将之代入乘除,乃至进一步的九宫玄宫之算,仅这一张纸,你郑家就得拿出至少数百匹角马来换! 然后,陡然听得这句话,他脸色就是微微一僵。 尽管他很想摇头晃脑地拱手说,见笑了见笑了,然而,出于栖梧学宫的傲气,他实在是做不出来。 不等他摇头,那边金子陵就重新将视线转回纸面上,喃喃低语道:“怎么可能呢?就你那水平,怎么可能创出这等绝世之法呢?” 友尽! 何平摸着胡须的手僵在嘴边。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我什么水平?不比你高多了?我怎么就不能创出这种法门了?姓金的,你是瞧不起我吗? 然后转念一想,似乎……好像…… 谁能想到,这十多天的时间,他足不出户就在研究这些符号加以转换代数的办法,增减之法是如意了,但乘除之法却始终未得其真意。 郑有福脸色古怪地看着堂堂一县之尊居然失态成这样,不免心中好奇。 莫非……这张纸还当真有惊人之处? 就在此时,倏然,咚咚鼓声响彻四方,众人皆是一怔,郑有福还好,何平的脸色就古怪了起来,下意识瞥了金子陵一眼。 金子陵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这鼓声到底是几个意思,刚想着人问询,猛地一怔,回过神来。 这……特么的不是鸣冤鼓吗? 这六年来没响过,我差点忘了,咱县衙门口还摆着这么一个装饰品呢! 不对!但凡击鸣冤鼓,必是大案啊!这…… 当下连忙将纸放下,脸色阴沉,连拱手靠罪的话都没说急匆匆地出得门去。 大约一刻钟后,远远地就听得金子陵气急败坏的声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何平与郑有福不禁面面相觑。 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堂堂一县之尊竟然被气成这样? 脚步声响,金子陵抖索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踏进门来。 “我堂堂栖梧学宫出来的学子,竟然就这样目中无人,无天无地无长无规的吗?简直败坏我栖梧学宫脸面!” 何平有些摸不着头脑,直到金子陵啪地坐下,愤愤地一口喝掉杯中茶,将手中纸扔在案上,何平捡起来一看,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敬见县尊大人,栖梧学宫末学陈大天叩见。日前游历落霞关偶闻梁少平之案,甚感兴趣,私往祝家庄一探缘由,查知此案别有冤情,县尊若有兴趣,不妨来祝家庄一行,学生于此恭候县尊大驾!’ “这小子居然还鼓动祝家苦主带着亲族数十人来击鸣冤鼓?他是把本官当什么了?泥雕木塑吗?何兄!你我立刻修书,定要查一查这个狂徒到底是何人门下!本官倒要问问,他是怎么教的生员!” 乍一看,何平顿时也怒了! 若有冤情,来县衙如实陈述其中疑点即可,金子陵也非过于在意脸面之人,若当真有理,便纳之未尝不可,于祝家庄恭候县尊大驾?你这是请还是逼? 然后细细一看,陡然看到陈大天三字,不禁一怔,脸色古怪了起来。 巧了不是?十天前那捕鱼的小子也叫陈大天…… 如果当真是那捕鱼的小子,好家伙……这可就不止狂妄了,这是扯着虎皮当大旗啊!冒充栖梧学宫的生员,这罪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传出去,弄不好连学宫都要惊动了。 他敢肯定,那个陈大天绝非栖梧学宫中人。 不如,先问询一番,看看是否当真是我认识的那小子。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三章:身份险露 一番问询之后,何平心中笃定。 这就是那捕鱼小子无疑! 尽管从祝家诸人的描述中,那小子穿的是一身白色文衣。但是,那张仿佛死人一般的苍白脸庞,简直太有特点了。整个落霞城方圆百里估计找不出第二个。 那边跟着看热闹的郑有福听得祝家诸人的描述,也是微微一愣。 他一直对月前救下大小姐一命的未知少年很是感激,当然也大惑不解,为啥对方连面也不见,直接就跑了?那真的是跑啊!划船划得飞快,都快赶上龙鱼了。 最终,只能归结于大小姐那句解释。 可能那少年是施恩不图报吧。 当然,大小姐也说了,对方可以施恩不图报,但我郑家绝对不能有恩不还!于是,按着自己的记忆将那名少年的大体样貌描述了出来画成图形,并且明示,一旦发现这位少年要立时将之请回郑家。 此时,听着祝家诸人的描述,立时就注意到了他们说的少年那奇怪的苍白脸色。 一袭白色文衣,脸色苍白,仿佛得了大病,没多少活气? 这与大小姐所说的多有相似啊? 难不成,就有这么巧的事? 那边,何平将金子陵扯到一边,附耳低声说了几句,金子陵原本满是怒意的脸倏然就露出惊奇之色,转头看着何平。 “当真?” 何平点头:“当真!” 金子陵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那小子倒也古怪!那你我便走上这一遭!但,若是那小子说不出个道理,那便也别怪我不讲情面!规矩不可坏!” 何平低声道:“走上一遭也可,不过,可别大张旗鼓,万一……” “万一这案子当真有误,那本官还真成泥雕木塑了,大张旗鼓过去自找不愉快么?我又不傻!” 何平倏然脸色很严肃地上下打量着金子陵,那眼神,活脱脱地就像看一个傻子。 金子陵不由得恼羞成怒:“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擅长的是治地养民,断案之事又非吾所长!” 那边郑有福正想跟过去看一看,找不着由头,此时,连忙上前两步,行了礼笑道:“两位大人是要去祝家庄么?如不嫌弃,有福愿意作陪,恰好也可守得两位大人,省得一些乡野百姓冲撞了两位。” 于是,一行三人便随着祝老爹等十几人前往祝家庄。 祝老爹带着亲房数十亲戚前往城里敲鸣冤鼓这事早就传遍了祝家庄,看热闹不嫌事大,庄里大小云集祝老爹房前,一个个七散八落地坐着抽旱烟,吹牛打屁,指指点点,时不时就有小孩疯一般乱跑,后面跟着一脸担心的妇人。 这就是金子陵一行数人踏进祝家庄时看到的景像。 金子陵眉头不禁微抽。 好家伙,这莫不是赶着庙会看大戏来了? 当下脸就黑了,负着手缓缓踏出,沉声道:“是不是要再叫上几位担货郎卖你们些糖果花仁什么的,好看得尽兴啊?” 强势围观的众人还一头雾水呢。 这哪来的家伙,闲事管得够宽哈?我们坐这等着看戏呢,关你屁事? 郑有福眉头一立,缓步踏出,沉声喝道:“这位是落霞城县尊,尔等乡野小民见到县尊还不行礼?” 县尊? 坦白说,农村里的可能活一辈子不知道管着自家这片地的父母官长啥样,所以,听得县尊两字,一开始还心里嘀咕:现樽是什么鸟?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还真是县尊?祝老爹那家伙,还当真把县尊给敲来了? 呃……都说县尊出场起码得锣鼓开道,军士伴立,官差搭桥来着,这位县尊,怎地如此寒酸? 心下虽然如此想着,但终究还是县尊不是? 于是乎一个个都忙不迭从地上翻身而起,齐齐弯腰行礼。 金子陵黑着脸一摆手:“眼下正是秋收时分,尔等祝家庄是如此有空闲么?还是说,今年地里粮食长得多,多到尔等可以闲坐玩耍了?本官是不是要给你们祝家庄增些赋税啊?” 说一千道一万,都没得这一句增加赋税威力来得大,诸人听得清楚明白,顿时就一阵哀嚎。 “县尊大人哪,今年虽然不是灾年,但地里粮食也不多哇。” “秋收之前老天爷赶着下了几趟雨,田里都淹了,年景不好,年景不好!” “地里粮长了虫子,都被吃了大半了……再加赋税,便活不下去啦!县尊明鉴哪!” 金子陵眼睛一瞪:“既然如此,那尔等还闲坐在这是做什么?还不赶紧的给我散了?” 于是,哄地一声,大大小小瞬间就作鸟兽散,只不过,还是有些好奇的小孩远远地躲在墙角缝里看着这边。 众人散去,场面恢复平静,金子陵左瞅右瞅,死活没见着那死人脸陈大天,不禁看向祝老爹,祝老爹挠了挠头:“禀县尊,陈小先生应该在里面。” 金子陵脸色黑如锅底。 这小子,太狂了!狂到没边了! 只因你小子一张纸,一县之尊都纡尊降贵来到此地,好家伙!等我们到地头了,你居然安之若素地坐在屋内?是不是我等还要进来唤你小子一声‘侯爷’啊? 陈小天一直都呆在里屋,毕竟,外头可是有太阳的,还有大批强势围观群众,他不喜欢被当人猴看的感觉。再一个,就是看住现场,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事实上,当听到外头那威风八面的话,他就明白,县尊来了!本来他是准备要出去的,但是! 就在他抬脚瞬间,隔着门他感觉到了门外有一团如烈火一般的气势,顿时头皮发炸! 修行中人!这是修行中人炼魂炼魄炼元之后散出的那种鬼邪辟易的刚正之气! 当时他想也不想,就欲转身逃走! 不料,才刚刚动念,门外那团烈火般的气势就已隐隐隔着院门锁定自己,那种仿佛一动便将引来雷霆攻击的恐怖感觉如山般压在身上,愣是不敢妄动。 郑有福眯着眼盯着房子,他有些困惑。 修神中人与修仙中人有略微差别,修仙中人有的是手段能看清邪魔鬼妖,修神中人只能凭着气机感应。 在踏足这座小小屋范围之时,他就感应到这个地方有问题!尤其是屋内,似乎有一团令他感觉很不舒服的东西存在!不管那东西是什么,绝对不会是人,于是,在金子陵出声驱散四周人群之际,他就将气机锁定在这团东西上。 怪就怪在这了。 祝老爹说的那位少年就在屋内,难不成,那少年就是这团不是人的东西? 心下想着,见金子陵黑着脸跟着祝老爹一行踏进小院,郑有福本想提醒一番,想了想,发现那团东西虽然诡异,却弱小得似乎自己一个动念就能将之碾灭,当下也不开口,随之入内,只是,气机牢牢锁定那团东西。 感受着那股烈火气势越靠越近,如果鬼有冷汗的话,那此时,陈小天必然是浑身冷汗如雨。 你说我好端端的来装这个逼干嘛?啊?躲在落枫山那一亩三分地一直苟到正阳鬼体多好?虽然仍旧是鬼,但好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得太过容易了啊! 就在陈小天哀哀叹息之际, 又是一股令陈小天胆战心惊的周正气息淡淡压来。 这是什么气息呢?没有杀伐之意,也不像浩然正意那般压伏万邪,却是一股与山魂之气差不多的气息。 好家伙,一个不够,又来一个么? 陈小天思绪电转,陡然就明白了这是什么。 县尊乃百里父母,系着百里之民的心念,亦算百里之民的守护者,若是百姓心系,那便自蕴正气,诸邪侵之不得!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罢了,人固有一死……啊不……鬼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既然一定要死,那好歹把这破事儿做妥当了再死。 半途而废那就不是我陈小天的性格! 一行众人鱼贯而入,陈小天一眼就看到那团烈火气势的真面目。 身高八尺的大汉,正横着眉厉着眼死死地盯着自己,那股近在咫尺的气势隐而未发,却仿佛一头绝世凶兽,又仿佛眼前是一团幕天席地的烈阳,而自己,就站在烈阳当前。 呜呜呜……好……好可怕!我想回落枫山…… 尽管脚底发软,不过,丢人不丢面,舍命不舍脸,陈小天仍旧站得笔直。然后,下一眼就看到了熟人。 狗大户?他怎么也在? 何平嘴角含笑,按住要发飙的金子陵,嘿嘿一笑道:“我一猜就中,果然是你小子!” 那边郑有福也正自发愣,当然不是陈小天所以为的怒目盯着他,实际上那是在打量,然后心里将之与大小姐画出来的粗陋图像进行比对,结果惊讶地发现,居然非常相似? 然后,他就纠结了。 说眼前这小子不是人吧,那还真不是人!至少,在自己的气机感应中,这小子浑身没有半分人气,啊不……或许那只右手还有些许人气,除此之外,一片死气,这分明是死人。而死人却活生生地站着,那毫无疑问,非人为鬼! 按理说,我辈修行中人遇到妖鬼邪魅,自然是要拔刀斩妖鬼的,既以鬼魅为名,又岂是正物?斩之以正清平世道是谓替天行道! 那万一这小子当真就是救了大小姐一命的人……啊不……鬼!那我这一刀,斩是不斩? 不斩,有违本心! 斩了,忘恩负义!同样有违本心! 合着怎么做都不太对的样子。 然后,他听到何平这么一说,又是一怔。 敢情……这鬼居然和何大人认识?嗯?这其中是不是有些隐情? 诶?不对啊? 如果是鬼,怎么可能在青天白日现身?月前遇到双龙争流时,那也是烈阳当空啊?难道……不是鬼?那怎么解释这一身鬼气?哦,不对,它右手确实有些生气,这就有悖鬼道了,鬼体怎可能有生气?难道……是一种类似于鬼的妖物? 听闻妖界那边什么玄奇诡怪都有,若说有这种类似于鬼物的妖,似乎……也说得过去。大荒南林也确实邻着妖界其中一处入口……弄不好,就是从妖界跑来神州的妖…… 如若是妖,那便好说了。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就连传奇圣人孔丘都言‘有教无类’,视同样出身为妖族的九尾狐一脉皇子为学生。况乎吾辈修行中人。 心下如此想着,心中仍未放松警惕,周身元力引而未发,当然,就无之前那般咄咄逼鬼了。 这边陈小天也豁出去了,眼前的人,不管是那位凶神恶煞的修行中人,还是这位狗大户身边的县尊,身上那股气息很明显都能镇杀自己。 逃?逃得掉嘛? 眼下是白天,虽然在屋内我能使出鬼身手段逃进地下,但是,速度要慢上不少,那点时间足够那边那位汉子灭杀自己好几次了。 人一旦豁出去,那什么功名身份,通通都是白搭,有句话说得好,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你是县尊,就多活上一口气。 鬼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陈小天连那些文绉绉的话也懒得扯了,也不管那狗大户,转头盯着金子陵,咄咄逼人地质问了起来。 “听说县尊将梁少平判了个秋后问斩,敢问定的是什么罪名?”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四章:铁口直断 险过一劫 金子陵鼻子都气歪了,一口气险些没顺上来,一个摇晃,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往嘴里倒了几粒药。 一边的何平眼角也是直跳。 好家伙,能把一向以和为贵的金子陵气到吃速效救心丸,当初怎么也没发现这小子这么狂呢? 金子陵抚了好一会胸口,这才把心痛的症状稍缓了些许,抬起头指着陈小天:“好你个刁民!竟敢如此无状!匪类!匪类!” 陈小天嗤了一声,淡淡地道:“再如何匪类,也比草菅人命不辨是非的昏官好!” “咳咳…”何平忍不住咳了起来。 好小子!这下若是没有什么说道的话,一个以民诽官的罪名是逃不掉了。 金子陵似乎想通了什么,毕竟,玉瓶里的救心丸……似乎不多了。 要是再这么气下去,没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金某人的忌日。 于是,他冷着脸,沉声道:“就凭这两句,本官就可以将你扣回县衙打你三十大板!这笔罪,稍后再算,本官步行两里有余来到祝家庄,可不是来与你这等匪类斗嘴的,你既敢口出狂言,说此案有蹊跷,那今日本官在此就拭目以待!若是没个答案的话,你就随着梁少平吃牢饭吧!” 陈小天彻底豁出去了,冷哼一声,淡淡地道:“好!那今日便让县尊见一见,案子该如何断!而不是凭着一已之思,表面之证,就乱下结论,要知道,你笔下的可不止是一条无辜性命,还攸关祝翁一家之命!” 言毕,一拂袖:“祝翁!开始吧!” 一片死寂。 陈小天一愣,转头看去。但见祝老爹一行十几人一个个都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一付我啥都不知道,啥都没看见的泥雕木塑模样。 一个个在心里震惊不已。 这位小先生可真厉害!指着县尊的鼻子骂啊! 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见着堂堂一县之长被人指着骂的……偏生县尊还似乎拿这小先生没办法? “祝翁!” 陈小天不得已,再度开口,这下,祝翁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小先生,你叫我?啥事?” 祝老爹!您真是我亲爹! 陈小天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摊了摊手,指了指灶台。 “该烧火做菜了!” “哦……噢噢!”祝老爹恍然大悟,连忙跑到灶台边,祝恒也回过神来,轻车熟路地跑到灶台下生火。 一边的何平有些愕然。 不应该是说出蹊跷之处,然后再来重判一番案情吗?怎地……这烧上菜了? 金子陵鼻孔翕张,仿佛牛鼻子喷着气,他瞪着眼咬着牙道:“小子,你是在消遣本官吗?” 陈小天笑了,踱到灶台边娓娓而谈:“断案者,首先要考虑犯人的做案动机,相信祝翁在公堂之上应有说过祝小红新婚之日,已将祖传秘方传予梁少平,不知是也不是?” 嗯?这一句话倒……好像有些门道。 金子陵略略一想:“确有此事,那又如何?” “哈……当然不如何,所以,县尊是按何罪名给梁少平入的罪?杀妻?” 金子陵眯着眼:“杀妻一事证据确凿,容不得你小子信口雌黄颠倒黑白!” 陈小天再度笑了:“杀妻一事确是事实,然则,一民在山中伐木,失手,木倾滑于山底,山底路过行人遭断木撞死,敢问此樵夫该当何罪?” 金子陵正欲随口说出杀人偿命四字,陡然一惊,看了眼冷着脸的陈小天,心中暗道,这小子,问的问题好生犀利!莫不是当真是学宫后辈? 他细细地想了一遍炎凰律,居然还真发现了类似一条律法。 ‘凡无心杀人者而失手伤人,酌情处置,若死者家有亲众而无力自养者,着伤人者为死者养亲,亦可给予伤者亲众钱两,以够其亲众安养晚年即可。若死者无后,伤人者需献出一子更其名姓,替死者延续香火。另,伤人者当予以惩戒,当街诉其罪,按年岁之分,定罪十至三十大板,以警世人。’ 当下,金子陵便将这条炎凰律如实说出,而后,沉声道:“小子,你莫不是想说,梁少平乃无心杀人吧?” 陈小天倒是真没想到炎凰律居然连这样的律法都有,单以这条律法来说,都快赶上地球的律法了。 “是不是无心杀人,现在断言,为时尚早,所谓眼见为实,一会再作定论!” “若当真是有心杀人,那必有所求,所求者,不外乎利、心、情三者。既然梁少平早知祖传秘方,利之一字可先排除,心者,心安、心顺,若在这家中心不安,气不顺,早晚暴起伤人。我仔细问询过祝翁,这一家子可说和睦美满,祝翁待梁少平如亲生之子,否则,也不可能将祖传之方传予梁少平,心之一字也可排除,那剩下的,便是情了。” “梁少平乃入赘之婿,凡事过多掣肘,若意外遇到心动之人,又想与之成婚,事有不偕时则很有可能杀妻,我在祝小红与梁少平房间搜寻了许久,发现夫妻二人并无情变,所以,情之一字,也可排除。诸多变数都已排除,这便要回到案发之地,重演案发之事,或能寻得一丝线索。” “这便是祝翁此时在做之事!” 这一番话说出来,不仅何平与金子陵都瞪大了眼,就连一脸粗豪的郑有福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字一句,抽丝剥茧,鞭辟入里,将看似迷雾一般的案子直接剥了个清晰透亮,就算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都能听得懂,听得明! 何平与金子陵心中这下吃惊当真非小!不约而同地,彼此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此子!厉害! 此法!厉害! 不论案犯所做为何,先假定其罪,然后再逐个除去不可能的行事动机,最后剩下来的那个答案,不论有多不可能,都是最真实的答案! 堪称前所未有的断案之法! 金子陵甚至有股冲动,想取出纸笔将这番话完整记下,回府慢慢参悟,或者可以将此法直接上呈。也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滋啦……” 野菜入锅,香味弥漫,陈小天站在灶台边,继续道:“当日梁少平偶感风寒,不能见风,便由祝小红将豆腐送往李家村李大娘,梁少平感其妻辛劳,便亲自下厨。当日,祝翁与其老伴也前来相帮,因此,整个过程他们都落于眼中。” 随着一道道菜起锅,放入旁边小锅温着,当最后一道菜入锅时,陈小天指着野菜道:“这味野菜较为特殊,因其菜附近必有蛇,据传蛇类也喜食此菜,名为地龙香。” 这句话一出,郑有福就忍不住脱口而出:“难道……这菜被毒蛇咬过,不明就里的梁少平将之做成菜,导致意外毒死了祝小红?” 郑有福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那中气十足的话音好险把陈小天吓得分头行动,好歹顺了顺心气…… 不就是修行者嘛,不就是一死吗?我还怕个鬼啊? 当下,转头直视郑有福,强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这位……呃……大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蛇毒遇高热则了无毒性,就算当真有毒残留其中,这下锅一番煎炒,有毒也变无毒了。” “啊?还有这事?”郑有福惊讶地看向何平和金子陵。 按他的想法,何平和金子陵,一个是落霞城军中粮官,一个是一县之长,都是先生,他们肯定也知道。 那知这一眼看去,发现这两人也是瞪着眼一付‘竟有此事?我俩怎么没听过’的表情。 “荒唐!那按你如此之说,蛇毒岂非可吃?”金子陵忍不住开口斥喝。 实在是这番说辞太过颠覆了。 陈小天淡淡一笑:“若是县尊不信,一会我们可寻一只狗来试上一试。” “哼,大言不渐!”金子陵虽然嘴巴还硬着,但心里,却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信了这小子的说法。 实在是,刚才那番断案之法,太过惊人了。 难道梁少平当真无意中害了妻子?那蛇毒……又是从何而来? 郑有福很是心有灵犀地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菜中蛇毒从何而来?” 陈小天淡淡地道:“等!” 随着最后那道地龙香出锅,陈小天继续道:“李家村距离祝家庄颇有路程,菜做好后,怕凉了,就将之放在小锅温着,祝翁,这确是当日之事吧?” 祝老爹此时眼睛又红了,略带哽咽地点头。 陈小天转头环顾众人,缓缓地道:“当日等多久,我们便等多久,答案自然水落石出!” 时间渐渐流逝,那条窝在缝隙中的烙铁头终究还是忍受不住地龙香的香味,再次悄悄探出了头。 这一次,不同了! 因为有郑有福这一位登堂境的修神高手在场! 当房梁略有异动的那瞬间,他就察觉了,抬头看去,这一眼看得分明,震惊得险些跳了起来。 蛇!这房梁之上竟然躲着一条毒蛇! 他瞪着眼看得分明。那张大的蛇嘴中两滴毒液滴落,恰好滴在那盘最上方的地龙香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郑有福霍然转头看向陈小天。 古书上常说惊为天人。 如今!我老郑是真真体会到了何谓惊为天人! 这一次,野菜一直没端走,那烙铁头毒囊中的毒液就一点一滴地,尽数落进了盘中,也就在此时,眼尖的终于开口道:“下雨了么?怎地有水滴落?” 他这一说,众人顿时也察觉蹊跷,外头可是烈阳当空!哪来的雨? 于是,齐齐抬头一看,一眼之下,便是数声惊呼,一个个手指头顶房梁。 “蛇!蛇!” 祝老爹看得分明,这一下,便是轰地一声大脑一片混沌,他想起小先生曾问过自己的话。 ‘祝翁,这锅盖,往年是否经常会积着一些木屑?’ 明白了,当真明白了。 但是,明白了却比不明白好! 他颤抖着嘴唇指着房梁那张大张的毒蛇之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脑中只是不停地轰轰作响,又混着无尽的悔恨。 是我……是我害了我那苦命的女儿啊…… 我啊……要是早些也如小先生这番细致,早些爬到房梁看上一眼,就不会发生这事了……就当时不曾离开,守在小锅边,也不会如此啊…… 我…… 悔怒攻心之下,祝老爹脸色一片青紫,终于爆出一句。 “小红……爹对不起你啊……” 仰天一口血,直直倒下。 场中顿时一片慌乱,幸得郑有福在场,更兼金子陵随身带着速效救心丸,好险算是保住祝老爹的命。 祝老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霍然睁开双眼,这一睁眼,就是老泪纵横,一把抓住金子陵的衣袖,泣不成声:“大人哪……我家小梁是冤枉的啊……我那女儿……死得好冤哪!大人……” 金子陵一脸复杂。 看着眼前老人,再想着大牢里的梁少平,在这一刻,他倏然想到在自己出宫前,老师临别前的一席话。 ‘子陵哪,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儒家一道最重者为格物致知,万万不可埋首穷经,那是闭门造车。此去将为一地之尊,更要谨言慎行,牢记三人行必有我师。’ 心下想着,既羞且愧,按住祝老爹的手:“祝老放心,如今真相大白,此案是本官断错了,必会还梁少平一个公道!” 祝老爹这才转头想寻陈小天,不料,四处张望之下,竟然找不着人了? 祝老爹顿时急了。 “那位陈小先生呢?哪儿去了?那么大个陈小先生呢?” 郑有福神色微动,身形一晃,悄然闪出院落。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五章:天道之赠 难承其重 小树林中,陈小天急急而奔。 连油纸伞都没敢拿,逃得叫一个狼狈。 当祝老爹急怒攻心,昏死过去之时,见郑有福和那名县尊都急着救祝老爹,陈小天不由得在心里大叫一声。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后悄眯眯地从后门摸出去,也不敢化鬼身潜地,距离太近,弄不好自己一动鬼元,那家伙立时惊觉,到时候可就必死无疑了! 一口气奔行到落枫山底,陈小天这才心有余悸地回望,见想象中凶神恶煞追来的那粗豪汉子并不存在,忙拍了拍不存在的心脏。 “我的娘啊,可吓死个鬼了!差一点点就交待在那回不来了。” “还是苟着舒服,舒心!打死我也不下山了!” 然而,陈小天并不知道,远远地,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行踪,甚至一路尾随着跟上了落枫山,直到远远地看见陈小天一头钻进那座简陋至极的房子,这双眼睛的主人才从绿荫中显露身形。 正是郑有福! 陈小天将修行中人看得太简单了。 事实上,不论他动不动用鬼元,只要郑有福想,以登堂境的能为,方圆数丈内的所有动静都可了如指掌。 远远地看着那座明显新盖的木屋,郑有福脸色有些复杂。 坦白说,随着大小姐这些年来,他见过的官可谓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断案断得如此犀利,如此天才的人物,可偏偏,这家伙明显就不是人。 非人的身份,却愿意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伸冤,事毕之后,拂衣远去,不求回报。如此行径,与我辈修行中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有何不同? 鬼也好,妖也罢,我的刀若是斩了下去,可问心无愧? 可当得起祝老那双眼? 更何况,这妖物极有可能是救了大小姐的那位…… 罢了罢了,待我回去禀报大小姐吧。 当金子陵与何平好不容易安抚好祝老爹,准备打道回府时,郑有福也回来了。 这两人是何等精明之人,见郑有福回来,齐声道:“郑行令可是追寻那小子去了?” 郑有福笑着拱手道:“正是。” “可有下落?” 郑有福指了指东南方向:“距离此地不远,大约两里多路程,落枫山中结庐而居。” 何平顿时笑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金子陵则是臭着一张脸,一拂袖道:“走,待本官回去处理完梁少平的案子后,回头就差人将之捉拿过来,先打上三十大板再说!” 何平哈哈笑了:“子陵兄是咽不下那口气么?” 金子陵眼一瞪:“怎么?就许他指着鼻子骂本官,还不准本官拿他挨板子了?” 何平笑眯眯地摇头晃脑自顾自走了:“我看呐,子陵兄是动了心思,想把这小子弄来当个县丞罢?” 金子陵赶前几步,义正言辞地道:“明珠不可使之蒙尘于山野,你我身为人皇之臣,自然有举荐之责!以那小子的断案本事,区区县丞不在话下。” 何平摆了摆手:“诶!此言差矣!此子数之大才,就那符号代以数增减之算法,便可入得学宫!当一个县丞可是暴殄天物了,待我回去修书一封,老师定然会亲至此地!” “敢情,只有你有老师,我就没老师了?笑话!此子就是一块璞玉,稍加雕琢,便入得司律院,弄不好也是扛鼎人物!岂能埋首数之一道中?” “数怎么了?堂堂学宫六部之一,岂容你埋汰!” “律法天地,司律院之律连天地正道都可引动,数之一道能有啥?” “你!夏虫不可语冰也!” “哈,朽木焉知春风美!” “啧啧,你也枉为读书人,如此下流之话也能宣诸于口。” “我看是你心思污浊了吧?” 听着前方争执的声音,郑有福倏然发现,自己似乎还是看轻了那个小子! 能让两位出自学宫的人物如此看重,甚至要修书告知老师……那小子……这么厉害的吗? 符号以代数?等等,这说的似乎就是那能当十二匹角马的纸上所画的玩意吧?莫非……这玩意也是那小子弄出来的手段? 浑然不知自己说漏了嘴的何平仍旧与金子陵斗嘴斗个不休。 郑有福看了看前方两位,摸了摸那张能当十二匹角马的纸,下了决定。 此事重大,赶紧回去告诉大小姐! ------ 浑不知自家老巢都已暴露,并且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两位儒门高士前来拜访的陈小天已无瑕他顾。 当然,若是他知道了之后,最大的可能就是赶紧收拾包裹跑路。 神州三教之一诶!儒见天下残,覆生始元诶! 超凶的好不好! 此时,他正面临着自化为鬼后,最严峻最可怕的境地。 甚至比直面郑有福还要险峻得多! 当躲回屋里,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后大约盏茶时间,倏然,陈小天就感觉到一股令鬼整个都战栗的东西冥冥之中降临了! 在感受到这东西的第一时间,陈小天就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九重天外仰望着无尽苍穹,而这片苍穹,缓缓睁开了一双眼。 一股极淡极稀薄,正常人乃至修行中人根本感知不到,唯有鬼身才能清晰感知到的浩然之气,降临了! 这是……天道之赠! 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万物在乾坤之下尽皆一视同仁,没有谁比谁高贵,所以,善恶自有报,乾坤必无私。然而,这回报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只属于意会不可言传之物。 也就是天道之下的这一口浩然之气! 陈小天在祝家庄解了一桩冤案,救下梁少平,因梁少平得活,祝老爹与其老伴虽然失去爱女,却仍有女婿,生活还算有盼头,这份善缘自然就落到了陈小天身上,因果至此,天道之赠自然降临。 为何说这口浩然之气只可意会无法言传? 浩然之气不属阴不属阳,乃天道之下人间沧桑正道所蕴之气,万物生而自有,无法观测,更无法感知。当一人积德行善,这浩然之气便会积聚到这人身上,它不会带来什么生命层次的飞跃,更不会让这人立足修行顶峰。它只会改变一个人的精气神,同时,也会带来一点气运。 这就是浩然之气于普通人,乃至修行中人的好处了。 不过,神州三教是个例外。 这三教修的都是人道,他们可以借着这口浩然之气演化净罪梵气、昊天清气、浩然正意。尤以儒家为最!真儒至圣那一口浩然正意,甚至能令天地变色,山河倒流! 这天道之赠,于普通人甚至是修行中人来说,都是绝好的东西,毕竟,气运这玩意可是实实在在的好处。蚊子腿再小,那也有点肉不是?万一哪天就靠这一点儿气运,死里逃生呢? 但是…… 陈小天好死不死的,是一只鬼! 这缕天道之赠那当真是索命之刀劈了下来,难承其重! “都说好人有好报,这鬼好不容易做个好事,居然还得遭恶报?这鬼也当得太没劲了!不如死了干脆!” 陈小天被这股天道之赠压得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一缕极淡却又极凶的浩然之气当头罩来,绝望地吼出不甘愤怒的话。 就在这股浩然之气即将临头,陈小天甚至都能感觉到魂体眉心开始恍惚消散,就在这瞬间,倏然,自进入陈小天眉心深处从未动弹过的奈河玉心陡然绽开一点灵光,仿佛张大的嘴一般一口就将这缕天道馈赠给吞了进去。 “啊?” 陈小天眨了眨眼。 这……就没了?奈何玉心居然还能吞掉浩然之气? 是了,当踏足正阳鬼体之时,奈河玉心自蕴的魂气也会变为正心魂气,按理来说,奈何玉心没道理进化,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玩意本身就有正心魂气,只是我现在还没修到正阳鬼体,所以无法使用罢了! 陈小天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劫后余生的喜悦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是嘛,如果做好事没好报,那这老天也太不长眼了!” 当天夜里,痛定思痛的陈小天正守着温泉眼修炼,倏然间,心有所感,不禁睁开双眼,一脸诡异地看着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烟气缓缓汇入体内。 这东西哪来的? 陈小天大惑不解。 当这缕烟气融入命魂位的那瞬间,他恍惚间看到了祝老爹正对着自己拜了两拜,抬手插上三根香火。 这……就是祭祀香火么? 随后,陈小天就吃了一惊。 这缕香火融入命魂位后不过在漩涡中转了两转就直接化为一缕少阳气! 这!一根香火竟然就抵得上我一个晚上修行的四分之一成果? 竟然有如此恐怖的效能? 陈小天摸着下巴认真思考。 那我是不是可以多做些好人好事,多积些因果,如果有十个人……啊不,只要有五个人能给我上上香,那我成就少阳体指日可待啊! 反正天道之赠可以由奈河玉心吸收! 当然,陈小天是想差了。 他这次解了一桩冤案,这是一份连天道都承认的因果,再加上陈小天貌似施恩不图报,实际上是逃之夭夭,但终究是没得承惠,所以,那股因果就顺着这支诚心正意的香火来到陈小天体内。 若是普通的好人好事,那可就没这么大的因果了。 是了,今天好像是那位祝家姐姐头七的日子,我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去送上一程?毕竟这是我变成鬼后遇到的第一个鬼,她的爹爹也算给了我一份好处,于情于理,都该去上一趟。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六章:明烛火 修完奈河玉心的蕴魂气后,不知是今天得到祝老爹那支诚心正意的香火之故又或者是奈何玉心今天吞了一缕天道之赠的浩然之气之故,竟然炼出足够炼化七缕少阳气的纯阴之气,加上香火增加的一缕,共是八缕少阳气。按陈小天计算,白天炼化之后,整只右臂已经化为少阳体。 鬼元收纳命魂,陈小天飘飘渺渺地往山坳飘去。 远远地就看到黯夜月光下的半山竹林间隐有摇曳的火光,心下不禁一惊,及至近前,这才发现,原来是祝老爹和另一位自己不认识的老妇人。 祝小红的新坟前点着白烛,摆着瓜果酒菜。 祝老爹坐在坟前絮絮叨叨,祝婆婆便坐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而祝小红,便安静地坐在二老旁边,静静地。 今夜,她不再像昨夜那般阴森恐怖,若是不看那透明的鬼身,此时的她,一如活着那般娴静,美丽。 她是鬼身,二老无法看见她。 但,或许冥冥中,父母血亲之间当真有些感应,祝老爹原本看着墓碑的眼不由自主地便看向祝小红的位置,然后,那眼泪,便止不住往下掉。 陈小天默默地看着,没去打扰他们。 今天是头七,是他们在这人间最后的羁绊,也是父母与儿女之间的最后一面。 过得今夜,祝小红将回地府,投胎往世。 只是……看着二老,他没来由地就顾影自怜了起来。 忍不住想,当我去了之后,这世间,会不会也有那么一个人来我坟前和我唠叨些那些平日里都听腻了的话呢? 转念一想,却又不由得苦笑。 自家连座坟都没有,就真有人想和我唠叨,都找不着地呢! “女儿啊……今儿是头七,爹娘对不住你,只能来陪你最后一遭,家里没事了,幸得陈小先生搭救,县尊大人已经答应我了,会给少平一个公道,女儿啊,你就放心去吧,来世……投个好人家,别再投到像爹娘这样的穷苦人家了……爹娘……舍不得你将来还受苦。” 絮絮叨叨,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许久之后,两位老人起身,打起灯笼,手搀着手,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祝小红便飘飘荡荡地随着灯笼在前方引路。 出于担心二老在路上遭到什么意外,陈小天想了想,也隐在空中一路随着二老回到了祝家庄。 就在陈小天转身欲回落枫山之际,祝小红一缕幽魂缓缓飘出,她抬头看着飘得远比自己高的陈小天,微微一福:“多谢小先生,大恩无以为报,小红愿来世结草衔枚以报。” 长这么大,陈小天还第一次碰见有人这么和自己说话,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飘下来扶起祝小红,挠着头道:“这嘛……这就是小事一桩嘛……别说那么重啊,这种事,谁遇到了都会帮忙的啊!” “对小先生来说是小事,对我和我爹娘,还有我那夫君来说,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小先生是救了我这一家子。如果少平也随我去了,我爹娘他们……” 说到这,祝小红凄凄楚楚。 陈小天没奈何,只得笑嘻嘻地道:“真要谢我的话,那就像你爹娘说的那样,投个好人家,嗯……比如,你投到炎凰人皇家里去当一名公主,那到时候随便给我封个鬼官,哈哈…” “好了……今天是头七,可是投胎转世的时机,这可是重生喔!小红姐姐要开开心心地去地府!” 祝小红似乎想摸摸陈小天的头,又感觉这么做有些唐突,于是露出浅浅的带着凄婉的笑,微微点头道:“我去见我夫君最后一面就要去地府了,小先生,你要多保重!” 目送着祝小红一缕幽魂飘然消逝,陈小天知道,她这是入梦去了。 这是鬼天生就拥有的能力之一,可以入梦到亲人的梦境里,不论距离多远,都可联通梦境。 回到落枫山,陈小天坐在青石桌边,皱着眉。 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闲了。 每日的蕴魂气就那么多,用完之后,就有再多的极阴之气也无法炼化,于是,只能干瞪眼等着天亮,天亮太阳出来之后,将昨夜炼化的纯阴之气炼成少阳气后,剩下的时间里,又是干瞪眼。 这……可不成! 本想摊开纸笔随便写一些来自地球,有趣的,以后可能用得上的知识,转念一想,突然想到今天夜里比往常多上不少的纯阴气。 不管是香火的原因还是奈何玉心吞掉天道之赠的原因,归根结底都与做好事有关。 而当下,这蕴魂气就是我修炼速度的瓶颈,难怪萧玉衡说这正心锻灵术前数境进展最是缓慢。这能不慢吗?一天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干瞪眼,能快得起来才有鬼了! 呃……好吧,确实有鬼。 蕴魂气数量不会多出一分,但,眼下似乎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增加少阳气的量,换个角度来说也就等于增加了蕴魂气的量…… 陈小天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一拍桌子。 “呆在山上是不可能呆在山上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干了!” 陈小天喃喃自语着。浑然忘了不久之前他还发誓一定要在山上苟到正阳鬼体的话。 跑到城里去做好事,那是自寻死路。 所以,还只能从这附近十里八乡的地头找办法。 陈小天一手托着腮帮,咬着笔头思索着。 像祝老爹这样的事那是百年难得一遇,不能指望这个世界每天都来一桩冤案,恰好都让自已撞见,而且还恰好都遇到像那位县尊这么好说话的官吧? 所以,这条路基本不可能。 那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让村民们对我感恩戴德呢? 嗯……不外乎就是能让他们赚钱,又或者救急救难,再来就是吃饱肚子。 救急救难这事与祝老爹那事差不多,只能算偶然突发事件,遇上一桩都得烧高香。至于赚钱么…… 这东西…… 陈小天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钱一旦赚多了,恶念也就来了。源自地球上的记忆告诉他,指望那些赚到钱的老百姓对自己感恩戴德,那只是品质极好的那一小批人,剩下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认为那都是自己勤劳换来的,和你可没半毛钱关系,顶多就口头上说一说,意思意思。 什么民风纯朴,那都是写着骗鬼的,那只是一部分人。 穷山恶水出刁民倒是真的,人人心里都有算盘,一个个噼啪打得贼精,并且还人心不足蛇吞象,要有人阻止他这种吞象的行为,他还会逮着人就狠咬,不咬一块肉下来都不罢休。 嗯……实在没办法也可以试一试,不指望绝大多数人,就指望其中有那么一小批,只要有那么十个人对我感恩戴德,那不也是收获? 看来最好的办法还是扶危济困。 虽然这炎凰国承平日久,更兼靠山靠河,老百姓都家有余粮,很难饿肚子,但是,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就算在地球那么美好的地方都有大量贫困户呢,况乎这体制完全比不上地球的神州? 那应该怎么扶危济困呢? 嗯…… 好逸恶劳且教之不改者,不帮。贪婪无度且不明是非者,不帮,秉性奇差且善恶无界者,不帮。 扶危济困并不是拿出钱财来施舍,陈小天可是地主家也没余粮,除非来一次劫富济贫。真正的扶危济困是授人以渔。 一想到这,陈小天可就来精神了。 感谢嘻嘻踢微农教与科教频道,感谢陈家洛这家伙一直梦想发大财,经常看这些频道,只要往那宝库里一搜,立时就能冒出一大片在地球上稀松平常,放在神州,却堪称天才的点子。 嗯,狗大户不是商人吗?看他那吃六腮黄鱼就像吃普通菜一般的嘴脸,再看那天居然能和县尊同行,显然,在落霞城绝对是一号人物,我就不相信有钱赚的生意他不做。 所以,接下来应该做的有两件事和一件延后之事。 陈小天提笔写下。 ‘先往四周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帮的穷苦人家。然后,用烹鱼新谱找狗大户换些书来,最好是那种类似于神州南北东西食货通志的书,然后,再结合这些通志,找狗大户了解一下实际局势,最后,再根据贫困户的特点,制订计划。再让狗大户联系买家,大功告成!’ 写完后,陈小天满意地点了点头,咧嘴笑了。 在这瞬间,他脑海中陡然蹦出一句来自地球古时炎黄的话,转头看了眼粗陋的房子。 虽然简陋,但好歹也是脸面不是? 于是,展开两张新纸,提笔写下。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把这两张纸穿在门柱旁时,陈小天突然一愣,连忙闭上双眼。脑海中浮出正心锻灵术。 细细看了半晌,他一脸怪异地睁开眼。 “没想到,我的想法居然与正心锻灵术的正心境将要做的事差不多,难怪我感觉有些熟悉。” “也不知这正心锻灵术能不能提前修炼……嗯,不管了,反正奈何玉心能吞掉天道之赠的浩然之气,对我自己也没啥影响,就先做着看看吧。万一运气逆天,直接跨越聚魂境呢?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 飘出两步,陡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飘回房间,取出那张纸左右看了看,突然感觉有点羞于见人的感觉,索性一把火烧了,这才拍了拍手转身飘下山。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七章:郑家 郑青衣 炎凰郑家,巍巍千载,历经前后三代人皇,风吹雨拂,拂却了青砖红瓦更琉璃,郑家尤然不改本色。 郑家先祖是一位先天境强者,昔年,神州烽火连天,五国乱战,妖界、上天界俱都牵扯其中,郑家先祖随着那一代人皇固守神州南域,后孤身入南荒妖界,说动妖界四部后裔之飞鸾一脉结为同盟,在回大荒南林途中,意外得到角马产地。 此后,炎凰人皇举全国之力,创出适用于角马的战马之甲,趁着紫微国南方空虚,一战扩疆千余里,一举将炎凰国眼红不已的紫宫灵境纳入炎凰。 因为此事,紫微人皇大为震怒,不惜付出惨重代价与极北玄武、东方青珑谈和,转头急攻炎凰,想将紫宫灵境重新抢回,双方于紫宫灵境之外爆发一场惊世大战,此战,先天境强者足有九名,化虚结丹顶峰境五十五人,然而,这些都掩不住角马之威! 新组建的炎煌军于混战中奇兵突出,横空杀向天穹,一役斩杀紫微国一名先天境强者,十名化虚、结丹顶峰境,一举奠定胜局!角马之威,名动神州。 自此,郑家便以角马立足于炎凰国,历经千年而不倒。 由于郑家先祖先天境本命之属为星,只能登上天界,一旦登入上天界,与神州界的一切关系皆斩,自此之后,除非血肉至亲有性命之危,可循人之常情救之,除此之外,郑家便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临登上天界前,郑家先祖留下家训。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皇恩浩荡,三世而亡。若想让郑家屹立千年,便要严于律已,宽以待人,子孙后辈教养为重中之重,其次,便是角马产地之分,待我入上天界后,须要献出七分予以人皇。否则,不出三代,郑家必亡。’ 这家训是好的,郑家继承者也确实按照先祖所说的那么做了,千年来,郑家杰出之辈频出,就算平庸者,其人品操行仍旧为人称道,甚至有一名儒家次圣在一次庭课时,直言称赞郑家门风值得当世效仿。 然而,再好的家训,也抵不过岁月的侵蚀,一百年、两百年,甚至六百年,都可以严格遵照先祖祖训行事,七百年、八百年,乃至千年后呢? 总会出现那么几个众人皆醉我独醒式的人物,总想打破先祖框架行事的桀骜不驯之辈,如果这些人没有什么本事还好,影响不了大局,但是,一旦这种人还很有本事的话,那就要糟! 三百年前,郑家再次出了一位大才,这位大才放浪形骸,却偏偏才气过人,执掌郑家的那百年内,把个郑家家训破了又破,这位大才虽然厉害,但是修行一道始终困于化虚境,先天一境突不过去,寿不过百,他走了之后,继任的那位家主本事没多少,倒是把坏毛病学了个尽,郑家,便自此衰败。 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传承了七百余年,底蕴仍在,但是,再大的底蕴也经不住一连两百余年的败家啊! 到了如今,郑家声名已然一落千丈,甚至,就连那剩下的三分角马之源,都有不少皇子公主们动起了心思,当代郑家家主郑嗣昭还算比较厉害,左支右绌,好歹是勉强稳住局势,可惜的是,他生了两个要命的儿子。 大儿子郑承古,小儿子郑承今。 听这名字就知道其中包含着郑嗣昭对儿子的殷切期望,希望大儿子能承祖训,带领郑家重回辉煌,二儿子可为大儿子的左膀右臂。 遗憾的是,承古没承古是不知道,他这大儿子却是个木头疙瘩,按说这类人应该都踏实稳重,偏偏这位是个奇葩!文不成武不就不说,仗势欺人横行街市这事儿却是做得精熟,生平最喜欢做的事居然是当梁上君子,他也不偷,也不抢,就喜欢看墙角……有一回竟然头脑发昏,看墙角看到了静侯府……侯府的墙角,那是能看得的吗? 至于后来怎么样? 先写服罪状,然后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腿……要不是郑嗣昭厚着脸皮腆着老脸,一口气送上五十匹角马,这事儿弄不好得惊动人皇。 这样的木头疙瘩……几千年才出一个啊! 至于郑承今,相比他的奇葩哥哥,倒勉强还算正常。至少不会大半夜带着人飞檐走壁去看墙角。 这位聪明是有的,甚至可以说很聪明了。 飞鹰走狗,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大的爱好居然是设计园林。 还别说,这位设计出来的园林,还是有些水平的,自学成才的典范,就是……有些费钱。 整个炎凰国境内,这位设计出来的别院,没有千儿也有八百,关键的是这些园林不是拿来卖的,都当作自己别院了,平时没事就翻牌子,翻到哪就去哪……以至于郑嗣昭恨不得自家这个二祖宗干脆学学他哥得了。 虽然糟心,至少不会糟钱。 要不是还有大女儿在那撑着,郑嗣昭能愁白了头。 本来嘛,生个女儿也不指望她能做点什么,只希望女儿能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于是,便给女儿起了个名,青衣。这是神州戏曲中的角名,青衣角扮演的都是端庄、严肃、正派的角,大多是贤妻良母、贞洁烈女。 没料到,郑青衣打小就玲珑聪慧,虽然没有修武修仙的天份,于商道上却堪称奇才,七岁就敢把生意做到平侯府,平侯府那一家子是什么人?吝啬程度放眼整个炎凰国都是鼎鼎有名的,七岁的郑青衣能硬生生从雁过拔毛的这一家子口袋中抠出黄金百两! 这事儿当初甚至惊动了人皇,在勤政殿召见郑青衣,郑青衣面对人皇没有丝毫畏惧,对答得体,惹得人皇感叹。 ‘青山悠悠千载,只为一衣绿水。’ 自此,郑青衣名动炎凰。及至后来入得栖梧学宫,又与当朝长公主结为手帕交,经常出入皇宫,以至于众人都称郑青衣为‘外郡主’。 外头风光无两,内中酸甜苦辣,也只有自己才知。 书房内,郑青衣仿佛一条咸鱼般搭在上头,翻着白眼。 她不算绝色,却也很是清秀,尤其是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文气,令人一眼看着就非常舒服,属于越看越美的那种类型。 瓜子脸,眉锋略平,长在这张温婉的脸上,就凭空多出了一分英气,然而,当她微皱眉角之时,略平的眉锋就会微微下撇,于是,一股淡淡幽怨之意就入骨了。 眼睛不大不小,仿佛蕴着一层极薄烟雾,笑起来有光,哭起来有雾。鼻子也属正常,嘴巴就有点瑕疵了。 与眼睛等宽,所以,看起来眼睛就显得较大,至于瑕疵嘛……她长着两颗小虎牙,露齿一笑时,那两枚略尖小虎牙便会冒出头来,看上去有些别致的可爱。 也正因为这两颗小虎牙和那对略平的眉锋,让她的气质极为特殊,温婉中有英气,英气中又有幽怨,还夹着一丝可爱…… 当然……那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的形象。 独处的情况下,郑青衣也和绝大多数二九年华的少女一般……就好比眼下极不雅观的咸鱼躺。 撑着这么大的郑家,太累了,人前要端着形象,人后还要端着的话,活得也太没劲了不是?尤其是刚刚指着二弟三弟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看着两小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郑青衣是真累! 真的还把郑家是数百年前的郑家了? 郑家这千年来积累下来的资源人脉在短短数百年内败个精光,如今,那些皇子公主们还虎视耽耽地盯着郑家手头最后的底蕴,各自暗中下手捣乱,以至于偌大郑家自己竟然连找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才,天知道那些人到底端着谁家的碗吃饭。 郑青衣不止一次想过。 要不干脆放弃那三分角马产地源算了,大不了重头再来!凭着本小姐的能力,我不就信失去角马源,我郑家就真的倒了! 但每每看到爹亲那鬓边白发,每每想到爹亲那期盼的眼神,放弃这两字,她就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 “唉……” 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郑青衣咸鱼翻身,曼妙的身段在宽大的椅子上展露了一个美妙的弧度。 “也不知有福那边谈得如何了,若是那批角马能够处理掉,这次危机还好说,若是谈不下来,可就难熬了,还得再进一次大荒南林。” 就在郑青衣念叨之时,房门轻响,丫鬟小鱼儿在门口轻声道:“大小姐,郑行令回来了。” “回来了?” 郑青衣精神一振,从椅子上翻身坐起,稍微整理了一下行头,匆匆出门。 郑有福坐在大厅,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站起身无意识地走上两步,直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他脸上才露出喜色。 “大小姐。” 郑青衣微笑点头:“郑叔一路辛苦。” 说着,转头吩咐道:“小鱼儿,去准备一些酒菜。” 等小鱼儿走了之后,郑有福这才咧嘴一笑道:“大小姐,成了!” 郑青衣脸上的笑终于舒畅了数分,连连点头道:“好好!价格低点没关系,只要能处理掉就行!” 郑有福挠了挠脑袋,如实道:“大小姐,这趟行程……还遇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也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哦?”郑青衣有些好奇地微挑眉角:“有趣的事意料之外的人吗?能当得郑叔如此之说,定然是非常有意思的了。” “是相当的有意思!不过,在那之前,大小姐,有关这次交易还得和您细说一下。” 郑青衣示意郑有福坐下,笑盈盈地道:“我猜,这次交易,十之八九是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两吧?” 郑有福咧嘴笑着:“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按您说的,我到落霞城先找的粮官何平,果然,不费什么劲就谈妥当了,不过,他们只能一次性拿出二十匹角马的钱两,剩下的钱两,何平说用这件东西抵账,他还说,相信大小姐看了之后,一定会同意!” 郑青衣一开始还笑盈盈地,尤其是听到对方一次性拿出二十匹角马钱两之时,笑得两只小虎牙都冒了头,及至听到后面那句,差点就想拍桌子。 几个意思啊?少吃了几粒花仁还是怎么的?居然想拿一件东西来抵十二匹角马的钱两?什么东西一件就能抵过十二匹角马?难不成他一名粮官还能拿出灵宝级别的宝物? 当看到郑有福从怀里像捧珍宝一般捧出一张一看就相当廉价的纸,她脸就黑了,无语地看着郑有福:“郑叔,你不会答应了吧?” 郑有福嘿嘿一笑,摇头道:“大小姐,你看我像是那种没分寸的吗?放心吧,我说要带回来让大小姐看了再作定夺。” “这还差不多!”郑青衣随手接过郑有福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纸,随意地道:“别告诉我这是一张藏宝图什么的……” 郑有福挠了挠头:“好像是什么符号代数增减之法……那何平是这么说的。” “嗯?”郑青衣眸子一听之下顿时来了兴致,低头摊开纸,大眼一看之下,先是一愣,随即大惊失色,原本端坐不动的身子呼地一声站了起来。 “符号代数增减之法……此符代以数零……此代以数十……如此便可代入增减之数……可用这等排列方式计算……竟然如此?竟……有此法?” 一边的郑有福也是吃了一惊,他是真没想到大小姐竟然失态至此,于是小声问道:“大小姐,这张纸真的可当十二匹角马的钱两?” 郑青衣头也不抬,激动地道:“小了……小了!” “什么小了?”郑有福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格局小了!按此法推演而出,可得乘除之法,再进一步,可得九宫玄宫之算。就这法门,我郑家大小账目一人便可算得清清楚楚,大小支出,一目了然,便拿一百匹角马去换,都值得!” “吓?一百匹角马?”郑有福下巴差点掉地上。 “郑叔!一百匹角马是于郑家而言的价格,若入得学宫,可称为国策之术!其利,无穷!”郑青衣一脸激动:“这何平……在数之一道上竟然有这么高的造诣?那他怎可能还在落霞城中当一名粮官?单凭此法,他就入学宫当一名数部先生都够够的了!” “啊这……”郑有福欲言又止。 郑青衣微微一愣:“怎么?” 郑有福挠着脑袋:“这玩意并不是何平弄出来的,那家伙和金子陵斗嘴时说漏嘴了,弄出这玩意的另有他人。” “莫非……是学宫中的教学?” 郑有福神秘一笑,摇头道:“不是!” “哎呀!郑叔!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到底是何人想的此法,我想去求学!” 郑有福小声地道:“大小姐,说不好这人还和我郑家有缘。” 郑青衣眼睛陡然铮亮,睁得圆圆的。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八章:玄符现踪 陈小天坐在路边巨石上摆出一副沉思者的模样,屈起双膝,一手托腮,手肘顶在膝盖上认真地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陈小天皱着眉微偏了偏脑袋。 是啊?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思考着什么呢? 我不是要去寻找值得扶危济困的村民吗?诶?怎么好端端地就坐到这里来了? 我好像……刚才看了一眼月亮,突然感觉这月亮很圆,很亮,然后就想起了地球那边好像同样也有这么一轮月亮,再然后……就想起了自从承接了陈家洛那些来自地球的知识之后,就一直很疑惑的那件事来着? 奇了怪了!按我的性子,根本不会浪费时间来思考这种明显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坐下来思考这个问题呢? 没来由地,他有种好像被什么东西牵扯住了的隐约感觉。 这种感觉一闪即逝,浮出来的奇怪与感觉飞速淡去,于是,陈小天又再度陷入沉思。 为什么地球与神州是如此的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如果忽视界域之分,人、妖之别,以及修行法门之外,语言、风俗、传统、社会架构,甚至是绝大多数动植物,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嗯……准确来说,应该是古时炎黄。 同样名为神州,只不过,这里的神州有些大过头了。 神州界域极为宽广,绝大多数人,包括修行中人,终其一生都在神州中州区域生活修行,神州四方绝地之外,还有浩瀚的空间,书上称之为洪荒边缘。 同样有类似于除夕、春节、端午等等传统节日,喝茶饮酒、衣食住行,几乎没什么差别。 问题就出在这了。 如此相似的两个世界,为何差异会如此巨大? 在地球,类似神州当前这样的社会架构仅维持了两千多年,就已转变为另一种非常奇怪的模式。 而在神州…… 至少,在陈小天所看的书中所载,已经保持着当前这付模样数万年之久了! 如果在没有承接地球记忆与知识之前,陈小天会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现在,他觉得这事太过离奇了! 数万年!这可不是眼一睁一闭的事,这么长的时间里,就算一只蚂蚁,恐怕都该发展到像地球那个世界的人类一般,研究出枪炮坦克之类的东西了吧? 而神州地域,就仿佛时间冻结了一般,始终停滞不前。 这便是陈小天的疑惑了。 渐渐地,他想到了陈家洛记忆深处那一大堆名叫‘玄幻’的小说。 记忆如流水缓缓淌过。 嗯……有些奇怪。虽然这些小说描写的那些个世界,某方面确实与神州非常相似,比如修行的手段等等……但是,绝大多数都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那些个世界,好像除了修行中人之外,普通人根本不存在。 他们没有国家,没有组织,就好像分散在天地间的无数只蚂蚁,那些个宗门啊,门派啊,似乎也从来不管他们,普通人与修行者间就仿佛两个永远不相交的世界。 这里就有一个矛盾点。 修行中人也是人,不论他是先天境又或者更厉害更强,甚至比肩天道,终归是从娘胎里出来的,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 修行一道最讲究天赋,但是,比天赋更重要的是环境。只有有了组织和国家,才有人才这个概念,才会彼此分工,这样,才有空闲的时间琢磨修行。才能造就庞大的修行群体。 没有组织没有国家,一盘散沙的人类注定只会为了生存而劳碌,根本不可能有空闲时间去琢磨修行。就算偶尔有那么几位绝顶天才在生死之间激出天赋,踏上修行之途,那修行中人数量绝对稀少到堪称稀有动物。除非,这位走上修行之道的人将人类团结一起,并教导他们修行,走上对抗自然的道路,那这就回到了上一个问题。 国家的雏形。 这个由修行者所引领的群体最后必然会成为一个国家,又或者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组织,它是与普通人紧密结合在一起的。 而最后,极有可能就会变成与当今神州这番模样。 普通人与修行中人紧密结合,形成一个个国家,而不想沾染红尘的静修者,就会形成各类宗门。也可以前往上天界。上天界有超绝高手,神州界诸国中同样也有超绝高手,这就杜绝了上天界的高人依着实力对下界予取予夺这种奇事出现。 最有趣的是,先天境强者于神州界而言,已相当于地球核武器级别了,属于威慑类武器,但是,他们并不是真就无敌于天下。凭着军阵与特殊战马,比如角马,再加上特制的战马之甲,一群不超过练元、借元境的修行中人同样能将先天境杀死。 尽管了解不多,但陈小天已经能从神州中看到一份稳固。 是了……稳固! 凭着修行,神州中人同样可以做到地球人类借着科技创造出来的那些神奇造物所能做到的一切,甚至还有过之。只要自己不去刻意作死,于那些修行中人来说,自然的威胁性基本不存在。所以,就没有改变的必要了。 这才是神州数万年来除了修行之道有所变化之外,社会结构却始终没有太大变化的真正缘故吗? 感觉……好像还是有些不对啊。 倏然,仿佛是灵光一闪,又似乎有人指点了一下自己的思维,陈小天陡然回忆起这么一份地球上的知识。 在对人类的大脑进行细致的研究后,科学家们认为,人类目前所有的活动仅开发了大脑潜能的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以此引申出一个想法,若是人类大脑潜能开发到百分之百会发生什么情况。后来,有些科学家们发现,准确的说,人类当前所有活动只开发了左脑的潜能,而右脑的潜能却分毫未动。 大脑的左右脑大体功能相通,只存在于细节不同,左脑主要侧重理性和逻辑,右脑主要侧重形象情感功能。由此,有些科学家提出一种假设,他们认为,人类的文明发展可能存在两种方向,一种是以左脑为主,创造出地球人类文明模式,他们将之称为物质文明。 另一种则是以右脑为主,创造出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文明模式,他们将之称为精神文明。 这种说法直到后来科学家们再次发现:所谓大脑潜能只开发到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是错误的,实际上,人类对大脑的应用度已经相当高,大体上占左右脑近百分之六十,而且,大脑的潜能并不算巨大,于是,由此延伸出来的论点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没错!就是这个论点! 如果把地球看作物质文明,那么,神州这里就是精神文明!精神文明的核心并不在大脑,而在于身体的另一部分--灵魂中的神源海! 不对的点就在这儿了! 尽管神州的修行之道一直在发展,但是,社会结构却始终没有半点变化,这就是最大的不对! 既然称之为文明,那就是人类的集群,人类可以有领导者,比如神州的人皇、还有那些先天境强者,就是领导者,但是,他们无法代表人类这个庞大的群体。只要人类这个整体族群始终在原地踏步,就算族群的先行者们来到了比肩天道的高度,这个文明仍旧只能称之为冷兵器时代! 这,就是神州最大的悖点! 修行中人已经移山填海了,这要放在地球上,堪比神灵。但是,普通人类却过着与地球古时炎黄差不多的生活方式。 所以……为什么不将修行之道转化成类似于地球科技一样的东西,用以造福神州,促进神州的文明层次跃升呢? 比如说,地球那些玄幻小说里所说的挪移符,或者传送门,这个效果是不是就与量子传送极为相似?再比如说,那些修仙中人的御剑术,是不是可以看作远距离操控技术,反重力技术,空气动力学的集合体? 如果说无法转化,那让角马能够腾空而起,斩杀先天境强者的战马之甲怎么来的?这不就是修行之道转化为实物的方式之一么? 福至心灵,豁然开朗,陈小天忍不住咧嘴呵呵傻笑。 “就是嘛!我就说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原来问题出在这儿呢!嗯……呃……” 笑着笑着,陈小天就愣住了,张了张嘴又咂了咂嘴,下意识抚摸着下巴。 “咝……问题是……我琢磨这些干嘛?好端端的我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就用来琢磨这压根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破事?” 就在这时,倏然,陈小天只感觉整个世界一黯! 这不是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黯,而是感知中的黯。 仿佛整个世界陡然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只剩无边黑暗,唯有天上银月淡淡银光闪耀。 一股难以言状的感觉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这感觉无法形容,就仿佛随着这股感觉腾出了空间,飘在整个空间之上,用另一种极其特殊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整个世界变成了一团团简陋至极的点与线。 最为诡异的是,明明自己眼前的世界仍旧一如往常,碧带江倒映千点银芒,江水静静流淌,沿河岸边,许多虫子叫出静谧的夜色。 然而,感觉中,却来到了这么一个离奇的世界。 他懵在原地。 就在这时,感觉中,那轮明月逸出了一道光辉,那道光辉是如此明净,在点与线构成的离奇空间里,纯净得仿佛一根晶莹剔透的光柱,这条光柱自天穹而下,笔直罩在自己身边,似乎是有人控制又仿佛只是陈小天的直觉,他下意识伸手往光柱中一捞…… 竟然捞出了两团银光,银光光辉氤氲处,隐约勾勒出两枚难以言状的奇形符文! 看着这两枚符文,陈小天感觉仿佛看到了两片大到无边无垠的海洋! 最离谱的是,仅仅看着它,陈小天就能感觉出它们的名字。 是的,就是感觉! 这不属于认知上的认识,而是……这两枚符文出现的那一刻,它的存在就是两个名字存在的真实之像! 就如同我们熟识一个人,当看到他的容貌瞬间,自然而然地就会知道他的名字。 一枚符文为‘虚’ 一枚符文为‘元’ “虚……元……”陈小天下意识喃喃低语。 当这两个名字读出口的瞬间,两枚符文陡然化为两束银光,直接钻入陈小天眉心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时,那点与线的诡异感觉极速消褪,一切……都仿佛没发生过一般。银月依旧高挂,江水依旧孱孱。 陈小天却知道,刚才那离奇诡异到极限的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因为奈河玉心的正心锻灵术旁边出现了那两枚符文。 当这两枚符文钻进眉心的那一刻,陈小天就感觉到了这两枚符文的真正含义。 它们并不是什么金手指,更不是什么神奇霸天功,也不是什么超级进化系统。 而是两大种类的知识! 两份不论是神州这里,还是地球那边,都从未发现,也从未出现过的知识!它们就像是人类认知中的阴影,属于连窥探都无法窥探的知识面! 陈小天莫名地想到源于陈家洛记忆中看过的有关于scp基金会的一些东西。 这scp基金会在地球上并不存在,它属于一大类人类幻想出来的伪科幻短篇故事合集,描述了各种各类匪夷所思的完全扭曲了科学认知与物理规则的各种收容物。 其中有一项收容物,名为失落的知识。 大体意思是讲人类在对世界的认知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偏差,遗漏了一项本该作为物理、数学基础之一的知识,比如数字1的后面原本应该是这一项知识,但是人类将之遗漏了,又或者从未发现,导致数字1后面直接就跨到了2,于是,这项知识就永久失落了。当它被人类发现的那一刻,将会导致一种极其可怕的扭曲。会将人类建造于错误认知上的所有科学体系全面扭曲崩塌。 这‘虚’‘元’两大体系的知识……不会是这类失落的知识吧? 应……应该不是吧,如果真的是,那当它出现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就该扭曲了吧?难道说,我刚才感觉中的那诡异视界,就是这两大类知识扭曲现实的表现形式? 还是说……神州根本没有系统的物理、数学为基础建立起来的科学体系,所以扭曲原则不成立? 等等……问题的核心不应该是这东西怎么出现的吗? 为什么会跑到我这里来?这……又意味着什么? 难道,我就类似于那些玄幻小说里的主角,得天眷顾? 我呸!这话说出来骗鬼呢!要不是奈河玉心能吞浩然之气,之前那天道之赠下来,我就没了!还主角呢! 那……这两枚字符该怎么解释? 陈小天再度懵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二十九章:寻踪 陈小天放弃了寻找扶危济困对象的想法,今天夜里发生的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于是,他回到落枫山小屋里想了一宿。 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融入眉心深处的虚、元两枚符就那么静静地飘在奈河玉心所化出来的那片云海当中,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也确认它们确实就是真真切切地包含着两大类知识。 但是,不论他用何种办法,却根本无法析出其中哪怕一丝一毫有用的东西。唯一有点算是线索的,也就是自己对那枚虚字符似乎有更深一些的感应,至于元字符,那就像对着石头抛媚眼,半点感应也无。 有心想把这两个不速之客扔出奈河玉心,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至少要修到灵身境才能神识化体入奈何玉心。 想又想不透,动也动不得,最终,陈小天放弃了寻找答案。 有些问题,不用去寻找答案,等时机到时,自然会出现在面前。 天上绝对不会掉馅饼这是确定的了,既然这两个玩意不请自来,肯定有它们的动机,在动机展现之前,我就看看,我不说话,我也不去尝试着解析其中蕴着的知识,哎!我就看你拿我怎么办? 呆那吧您呐!爷不伺候! 于是,陈小天站起身习惯性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山顶旁边冒出的淡淡金光,有些痛心疾首。 “白白浪费了我一个晚上的时间!” 顺着初晨阳光走出房间,陈小天低声嘟囔着迎接每天必行的日光浴。 “我总感觉迟早有一天我会变成小麦色的鬼!晒的!” ============= 放眼神州五国,若是有人来问,对于一个家族来说什么东西最重要。 郑青衣会毫不迟疑地回答。 “人才!” 五国人皇也会是这个答案。 人才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修行上的人才,第二种是定国人才。 修行之道上的人才称为天才。 定国之道上的人才称为大才。 两者无有高低,并驾齐驱!可以称为国之柱石。 修行一道代表着国之武极,一个国家自保与战争所能用出的最强手段,顶峰战力若是多出一位先天境强者,那便可威慑四方。想要动手,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抹平这份顶尖战力的手段,如果没有,那就该低头低头。 定国之道代表着国之文盛。一个国家想要发展,首先要保证国内安宁,有良好的环境可供更多修行天才进步之阶。打天下易,坐江山难,不仅要平衡人心,更要平衡修行者与普通人之间必然会产生的冲突,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神州五国各国人皇焦头烂额。除此之外,民生、劝农、水利、民利……乃至那些秘境、宝境、灵境的分配,自家界域内的修仙宗门彼此关系……如果没有定国大才,这个国家必然难以维持,早晚必亡。 于一个以商立家的家族来说,其实也一样。完全可以将家族看作一个小国,武与文必须并驾齐驱,少了哪个都不行。于郑家来说,武还有余蕴可用,文这方面就过于惨了!所以,郑青衣无比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些大才来帮自己。 当听到郑有福说那位数之大才居然与郑家有渊源,心里顿时就动了念头,及至听到可能就是那一日双龙争流时救下自己的白衣少年时,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是大喜过望。 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连理由都是现成的!报恩嘛!所以请救命恩人回郑家! 然后,郑有福又唾沫四溅地讲了一遍陈小天祝家庄那手神乎奇技的断案新法,郑青衣当场就拍板决定,天一亮就准备好礼物上门去请这位恩人! 本小姐亲自出马! 实在不行!哼哼……就用用美人计也是可以的! 那天虽然意识模糊,看东西有些朦胧的,不过隐约也能感觉到,那少年并不难看。 至于非人是妖? 那有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不得不说,郑青衣能以如此年纪就能撑住郑家,这份决断力与魄力,还当真没几个男人能比得上。 嗯……那少年在救我之前似乎在吟诗,再加上又着一身文衣,十之八九是类似于曾经天狐族皇子那一类喜欢儒家之道的妖,那送的礼物就不能太过俗气…… 郑青衣皱着眉思索片刻,伸手在书房暗格扭动一册书,机括声响,书阁一角出现一条暗道。 这是郑家密藏宝室,这样的宝室数不胜数,不过,经过三百多年的败坏,还放着宝贝的宝室不多了。 而这个宝室,就是其中一个。 既然向往儒家之道,那就送这个吧! 郑青衣从宝室一角取出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内便绽出一丝淡淡的温润热意,一枚洁白间带着淡雅之黄的透亮玉佩躺在盒里。 纯阳玉! 盖上盒子,郑青衣想了想,又从房间一角取出一个盒子。 这里面装着的是一件地宝。 神州天地诸界灵气汇聚之所往往会自蕴天材地宝,这些天宝按品相与作用而言,分为五大品阶,分别为地宝、灵宝、玄宝、天宝、先天至宝。 郑青衣取出的这地宝名为静心竹。 静心竹产自紫宫灵境,内蕴静心灵气,不仅可以使佩戴者静心明性,还能抵抗来自灵识方面的攻击。 灵识攻击的方式是神州所有修行者最不愿意面对的攻击,这种攻击方式就是意志力的直接比拼,没有任何取巧之途,一旦动手,必有死伤,不过,这种能动用灵识直接攻击的功法至少都是地品功法。 神州各类功法按其修行的手段与精妙程度分为天、地、玄、黄四品功法,黄品就已称得上一绝,玄品可为顶尖功法,至于地、天两阶功法,那基本只能在那些传承悠久的宗门,教派中寻找了,就连神州五国皇室宝库中想要找出一部地品功法,都有难度。 正因稀少,所以,懂得灵识攻击与防御的修行者寥寥无几,这才是角马才得以名列神州五大战马之一的原因所在。同时,这也是昔年炎凰国不动则已,一动就直接将紫宫灵境拿下的原因所在了。 纯阳玉加一块静心竹,诚意应当是够了! 地宝啊!本小姐都舍不得用啊! 要是当时落水之际,本小姐身上有一块防御型地宝,而不是那块不入流的护身佩,也不会伤到那种程度…… 不过……却也因此结了这么一段缘分! 哈……该说人生际遇,祸福难料吗? 心下想着,郑青衣嘴角的小虎牙露出了个尖。她也没叫上贴身侍女小鱼儿:“郑叔,我们出发吧。”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章:寻踪(二) 落凤城距离落枫山约一百多里地,由于此行不想大张旗鼓,所以郑青衣放弃了骑角马出行的念头。 太拉风了。 最后也就普通马车。 一路颠簸,颠得郑青衣在车厢里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估摸着还有不到十里的路程,索性不坐车了,下马步行。当到得落枫山脚之时,已然近午。 炎凰地处神州之南,秋日甚是毒辣,不过,落枫山那漫山枫红倒是让郑青衣眸子微眯。 “没想到这落枫山居然这么景致!那陈大天倒是会找地方。” 两人循山而上,郑青衣可不像城里那些大家闺秀那么精贵,爬几步山就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这些年东奔西走的,身子骨锻炼得结实,那身材就越显曼妙。 当然,落枫山本也就不高,到得半山腰,绕着漫山落枫转了半晌,远远地从一片林间碎石空地中露出简陋小屋一角。 郑有福指着那座小屋道:“大小姐,就是那座小屋了。不过……他没在家。” 实在是陈小天那一身鬼气太过惹眼,于郑有福这种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的人来说,就是暗夜中的明灯,大老远地他就散出感知,结果,那座小屋内空空如也。 至于陈小天跑哪去了? 当然是弥补一下昨天夜里浪费的时间啊! 谁说只有夜晚能出来逛的,我陈小天大白天的一样能出来逛,只要撑上一把伞就成!虽说男人……啊不,身为男鬼在艳阳天里撑着一把伞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鬼又何时在乎过脸面? 人都没了,还要脸干嘛?能当得几缕少阳气么? 而且,随着少阳气渐渐增多,他发现一项鬼本身就拥有的能力在大白天的也能勉强用出了。 那就是附物。 鬼身在没有拟形之时,实际上可以看作无形无质的一团阴气,既然是气,自然能大能小,可以缩为小小的一团附在曾经接触过的某件事物上,比如陈小天撑着的伞。 事有不偕,只要不是遇到像郑有福这种等级的修行中人,陈小天完全可以用这些诡异的手段再加上少阳气的遮蔽,躲到连鬼都找不着的程度。 否则,神出鬼没这词是怎么来的?不就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其实鬼拥有的能力,从某方面来说与神灵没什么差别。 此时,陈小天正兴致勃勃地站在墙里观察着一户穷苦人家。 他可能也想不到,在自己不请自来进他人房子随意窥视别人生活之时,自家的老窝,也迎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郑青衣一开始还很规矩地在距离房子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主人归家,大约一刻钟后,就忍不住跑到那口小水洼旁观察这那口小得可怜的泉眼,当发现这居然是一口温泉时,忍不住啧啧称奇。然后,她就看到了房门两边串在竹枝断截上的两张字。 她先是下意识评论了一下字。 相当普通,就学塾里蒙学童生都能写得出来的字。 嗯……毕竟是妖界来的,能识字写字就已经属实难得了,不能期望太多。 当看清字的内容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喃喃低语着重复了两声,声音越来越大,又仔细想了半晌,发现自已认知中并不存在这句话,不禁花容失色:“这句话……是他写出来的?怎么可能?” 容不得她失色,短短一句话,竟然直指商之一道的通天正道! 这在过去,她是想都没想过的正道! 仅此一句,她就已经对郑家未来该如何走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 要知道,对于家族未来该如何走,在这之前,她是一片迷茫!甚至根本看不到半点光亮!这句话就如同黑暗中的一盏明灯,照亮了一条通天大道! 宝才!我郑青衣捡到鬼了! 呸呸呸…… 她抬脚就往屋里迈…… “这个……大小姐,未经允许,擅入人家……这不好吧?” “你懂什么!这叫刺探情报,一个人的喜好总会在生活中留下痕迹,趁着他还没回来,还不赶紧抓住机会,更待何时!” 郑青衣理直气壮地推开门,然后转头看着郑有福。 “那个,郑叔,你替我放风。” 走进门,她就挑了挑眉角。 屋内简陋得难以置信,不过,这清新的竹子香倒是挺好闻的,就是……怎么感觉有些寒意呢? 客厅空空如也,没啥看头,于是,郑青衣就转进了寝室。 说实话,长这么大,郑青衣还是第一次闯进陌生男子的寝室,饶是脸皮早锻炼得厚如三尺,她仍旧还是老脸一红。 直到看清寝室中那张竹床上居然连床被都没有,就忍不住惊讶了。 莫非妖界中人睡觉都不盖被的么? 然后视线就落在那张特征太过明显的青石板桌,以及上方摆着的文墨纸笔。 随意拿起那几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翻了几页,郑青衣一脸尴尬。 这写的什么?怎么完全看不懂啊? 嗯?终于有能看懂的了。 这是…… 郑青衣端详着手里这张纸,眸子中渐渐绽出喜意。 我就说嘛,进来刺探情报是正确的! 纯阳玉,幻影石,青龙叶,欺天草。 这四样东西他煞有介事地写在纸上,并且连获得的手段都记下来了,想来……是他急需的东西? 巧了不是,我今天刚好带着纯阳玉!这岂不说明他当真与我郑家有缘哪!这次,十拿九稳! 除了欺天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剩下的幻影石我郑家有能力能帮他弄到!至于青龙叶,有些麻烦,但也算不上大麻烦。我就不信,用这个作为代价,他不进我郑家! 看了看其它纸上写着的,实在看不懂,于是,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纸按原样放好,然后转到书架旁。 嗯,这些书倒也正常,毕竟他是妖界中人,初到完全陌生地界,最需要读的确实便是这些书。 郑青衣又看了看四周,实在没别的需要注意了,于是心满意地走出小屋。 就在她关上门之际,郑有福转头,看着山腰。 “大小姐,他回来了!” 远远地,行来一撑伞少年。 漫山枫红落叶,秋阳斜照古烟,一把油纸伞,二九年华,青葱岁月如水,画意诗情入梦。 嗯……如果忽视那身破补丁衣服,再略微忽视那过分苍白的脸庞,眼前绝对是一幕上好景致。 郑青衣微撇了一下嘴角:“这也没下雨啊,好好一男儿怎地还青天白日打着伞?” 郑有福低声道:“可能和他的体质有关,也不知他是何种妖体,阴气极重,烈阳对其应该有影响,撑伞避日倒是一个选择。” 陈小天正盘算着今天的‘收获’。 大概走了十三个村子,倒确实找到了几家合适的帮助对象,一个是李家村的小虎子,一个十岁大的小子,他父亲早早过世,母亲劳累过度,身体已损,天天卧病在床,若非李家村人都还不错,隔三差五救济小虎子一家,恐怕这个家早就没了。 这是陈小天一定要帮的,看着小虎子,他就想起儿时的自己。 剩下的还有五家,大都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最关键的是,这六户人家都是老实本份,懂得感恩的。 这要是成功帮他们咸鱼翻身……嘿嘿嘿……他们不得拿祖宗牌位把我供起来? 六户人家平均一下,每户三口,这十八缕少阳气了,踏入正阳体触手可及啊…… 想到开心处,陈小天忍不住咧着嘴傻笑,一边笑着一边抬头看向熟悉的家…… 的家…… 家……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一章:难以拒绝的诱惑 六双目光隔空相对,像极了两岸同胞隔海遥望。 本应是热泪盈眶,又或者应该像刘皇叔三顾茅庐,终见得人的求贤若渴……却在陈小天抬着脚僵在半空的诡异气氛中,变得越来越古怪。 嘶……那是谁来着? 陈小天直接无视了那个少女,他遥遥盯着那个八尺壮汉,浑身一个哆嗦! 我了个去!就化成灰我也认得!这家伙是出现在祝家庄的那个太阳! 暴露了?杀上门来了?要斩妖除魔了? 二话不说,陈小天直接原地蒸发。 没错!就是真的蒸发了。 落在郑青衣的眼中就是这般模样…… 一名撑伞少年在漫山枫红中闲庭信步,一副诗情画意,下一秒抬眼看向这边大约半秒,直接就‘嗖’地一声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把油纸伞在空中飘啊飘,宛如落地枫红。 郑青衣看得眼皮直跳,忍不住问郑有福:“郑叔……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郑有福嘴角含笑。 区区障眼法,岂能瞒住登堂境巅峰的修武者? 感知中那名叫陈大天的妖物突然整个缩成一个点,藏入伞中,随着伞落地,潜入地下数尺,就准备远离落枫山。 “大小姐,这应该类似于他这一脉的天赋能力罢,这天赋倒是厉害,能大能小,还能潜入土中,当真闻所未闻。不过,妖界中人,离奇天赋多如牛毛,倒也正常。” “能变大变小?还能潜入土中?这……这……就先天境顶峰也做不到吧?”郑青衣那双眸子忍不住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 郑有福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如此,这天赋相当强大!如若不是这家伙实力太过弱小,就凭这手天赋,这天下之地,何处不可去?” 眼见那一团鬼气就要脱出自己感知范围,郑有福缓步踏出,修武中人敏锐气机径直锁定地下的陈小天,长声道:“陈小兄弟不用惊慌,我神州界并非善恶不分之辈,阁下虽来自妖界,但所做所行,在下也是敬佩得紧!我与大小姐今日不请自来,是道谢而来。” 气机临身,陈小天只感觉一股恐怖的气势临身,眼前仿佛出现了一轮烈阳,前后左右再动一步便将引来恐怖攻击的感觉死死压在心头,一时间竟然不敢动弹,听到郑有福的话,陈小天惊魂未定之下,直接翻了个白眼。 你骗鬼呢?不是来杀我的,为啥锁定我?还道谢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祝老爹有半毛钱关系?十有八九是想把我骗出来杀吧? 咬咬牙,陈小天打算不管不顾冲出这气机锁定,然后远离落枫山。 虽然这里的极阴之地还蕴着少阳气,可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苟修场所,但地方再好也要有鬼命来用才行,反正萧玉衡还留下好多修行之地,大不了去另一个所在。 就在此时,倏然,一道有些柔柔的嗓音响起。 “陈公子,我是落凤城郑家郑青衣,今天冒昧打扰就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月前陈公子是否在碧带江上遇到双龙争流,并救了一位落水女子?” 正欲夺路狂奔的陈小天闻言不禁一怔。 诶?这谁啊?居然连这事儿都知道?除了我和那个女人,可没别人知道这事了啊!就那拿着刀,凶神恶煞的家伙也不曾见过我。难不成……说话的,就是当初我救下的那个女人? 有这么巧? 女子的声音继续传来:“若真是陈公子所为,青衣今日是道谢而来,陈公子虽出身妖界,但在我神州界中,并不存在人妖之分,只要行事对得起这天地正道,妖人与否,并不重要,陈公子应该知道,自天狐一脉皇子于孔圣人门下求学之后,贵界就有诸多前来神州求学的同胞。” 陈小天脸皮微微抽搐,虽然对方是正儿八经地说话,但,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人妖?妖人?你才是人妖!你全家都是! 诶?等等…… 刚才那‘太阳’好像也说我是妖界中人? 他们不会把我错当成妖了吧? 那…… 他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神州常识,突然发现,妖…似乎比鬼这个身份要正得多,至少不会人人喊打。尤其自昔年炎凰一脉与妖界四大脉之飞鸾一脉结为同盟之后,别的不说,单落凤城内就有诸多往来两界的妖商。 按这女人所说,如果她真是我在碧带河上救起来的那个女人,那……还真是来道谢的? 嘶……那个‘太阳’会不会就是当初那个拿着刀凶神恶煞的家伙?他刚才确实是叫那女人为大小姐吧? 我就说嘛,那天他见着我居然不动手……敢情……是认出我了?然后暗中尾行……呸!跟踪!是跟踪!转头就回报这大小姐,于是,今天就上门道谢来了? 犹疑半晌,陈小天终于小心翼翼地从地里探出半个脑袋,活像一只地鼠探头,远远看着这一幕的郑青衣忍不住捂嘴噗嗤一声笑了,陡然发现有些失礼,于是掩饰般地拿袖子掩了掩嘴,对着地鼠……啊不……对着陈小天拱手一礼:“陈公子,我们当真没有恶意,冒昧之处望勿见怪。” 陈小天一眼看去,那少女确实有些眼熟,仔细一想,确实与当初自己救下的那名女子极为相似,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初她脸色苍白得比自已这个鬼还要鬼上几分,如今,这张脸庞白里透红,却是有些耐看。 “这么说来……你就是当初那个从龙鱼群中活下来的女人?我记得好像还用了你一根冲云火来着?” 真相大白! 关于用了冲云火这件事,只有自己和那名救了自己的少年知晓,这就没错了!果然是他! 郑青衣强忍心头激动,盈盈一笑道:“果然是陈公子!青衣今日特为救命之恩而来……这个……公子,这么说话似乎不太方便……” 陈小天一脸谨慎地盯着郑有福一眨不眨:“真不是斩妖除魔来着?” 郑有福摸了摸自家的脸:“陈大天!我郑有福看起来那么像那些个毫不讲理的所谓名门正道?” 像!像极了!你要再沾上一圈络腮胡,比针都像! 郑有福无奈地道:“陈小兄弟,我若是当真想动你,日前祝家庄你觉得能安然而走?好吧好吧,我走!行吧?我远离你二十丈,凭你这缩小潜地的天赋,这个距离,就算我想动你,也是来不及!” 说罢,郑有福极有眼色地退出二十丈,远远地道:“大小姐,这景色不错,我就在这里吹会山风。” 陈小天盯着郑有福半晌,直到郑有福远远地对着自己摊了摊手,并用两只手比了比与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才扭扭捏捏地潜到伞下,撑着伞从地里爬了出来。 他恐怕不知道,二十丈距离于同级别高手间,算是一段不短的距离,但于普通人而言,不论登堂境的修武中人,还是循法境的修仙中人,实际上和贴脸站着没差,都是一眨眼的事。 修武中人到得登堂境,体魄极其强大,内元流转处,脚一蹬地,二十丈距离转瞬即至。修仙中人到得循法境已经能简单御使飞剑了,这二十丈距离还不够飞的,这边法诀刚起,剑就到了。 远看就感觉这女人挺耐看,走近了,陈小天就越发感觉,这女人的气质,简直绝了。 柔媚、英飒间又隐着一丝柔弱,当那略平的眉头微蹙,便有数分楚楚可怜与半分鬼气,虽然长得没妖孽到倾国倾城的程度,但这身气质,简直惊艳! 当初救她上船时,怎么没也见这女人有这气质啊?莫不是被水泡发了? 对了,她刚才说自己叫什么来着?郑青衣? 这名字不错啊! 等等……落凤城郑家? 不会就是当初孤身入妖界,说动飞鸾一脉与炎凰结盟的那个郑家吧?郑家大小姐?我去,我这顺手一救,是救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既然是来道谢的,身为炎凰郑家,你这不拿出点天材地宝出来,都对不起你那身份!对吧? 转念一想,自家是个鬼,顿时就了无生趣…… 天材地宝给了自家也用不上,唉……算了算了,俗就俗点吧,拿点真金白银的,刚好这点钱能用在扶危济困上。 他这边在盘算,那边郑青衣也在悄悄打量着眼前这位鬼才。 能说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话的人,绝对当得鬼才两字。 可能她也没想到眼前的家伙,当真就是个鬼吧。 嗯……长得还不差嘛,看着就很好骗的样子。就是这脸色有些难看,跟个死人脸一样,可能因为它妖身本就如此的原因?应该是了,这浑身上下都散着淡淡寒气,难怪脸色惨白惨白的。这到底是妖界的什么血脉? “咳……这个,郑家大小姐,那什么,其实当初也就顺手的事,这种事放随便一个人都不会见死不救,你就不用太过客气了。” 陈小天特意在‘不用太过客气’这几个字加了重音。 嗯……你就随便意思意思就好。 郑青衣是什么人,自然能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正是因为听懂了,所以,她才有些错愕。 在她想来,能写出那句话的人,又在数之一道上有如此造诣,更兼有别具一格的断案之法,简直就是鬼才,这样的人,不应该如此肤浅吧?当初,他不是一声不发就走了吗?这怎么转头就这样了呢? 转念一想,顿时释然。 人与妖并无不同,只要生活在这世间,就各有所求,求财,不也是有所求么?只不过当初不知道我是郑家大小姐罢了。 只是…… 郑青衣这心下,便看低了郑小天数分。 求眼前小利之人格局难免小了。不过,这也更容易拉拢,不是吗? 当下,脸上的笑容就深了一些,拱手笑道:“得陈公子相救才以活命,如此大恩,堪比再造,青衣虽为一女子,却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说着,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盒子,笑道:“当日听得陈公子吟诗,又着文衣,应是有心向儒,儒家一脉最喜带玉,有翩翩公子,温润如玉的说法,这方纯阳玉倒是与公子相得益彰,望公子别太过嫌弃。” 陈小天哪知道自己的一番小聪明却让眼前的人看低了自己,当然,就算他知道了,恐怕也不放在心上。但是,他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从对方口中听到纯阳玉三字,眼睛顿时锃亮,一时也顾不得脸面了,忙接过盒子,打开一看,简直欣喜若狂。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后转念一想,这小聪明就又耍了起来。 这可是炎凰郑家,既然有纯阳玉,那幻影石与青龙叶…… 要怎么开口呢? 看着陈小天这喜形于色的样子,郑青衣心下不禁又看低了数分,怀里的那盒静心竹,就有些不想拿出来了,转口笑道:“陈公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刚才小女子于房门看到一副对联,敢问,那对联可是陈公子写的?” 陈小天正抓着纯阳玉看得目不转睛,闻言头也不抬:“哦,你是说那对联啊?那是我随手写的……咳……不……我的意思是我突然想到有位奇人说的这句话,嗯……就写上了。” 陈小天再厚的脸皮也做不来剽窃的事,虽然这句话来自陈家洛所在的那个地球,但毕竟不是自己作出来的不是? 郑青衣倒是轻笑了一声。 还好,虽然爱利,却也知道自谦,人无完人嘛,况乎妖? 当下笑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陈公子好大的志向,不知陈公子屈居于这片落枫山,是想独善其身呢,还是兼济天下呢?” 啊这…… 我就随想随写的,哪有这么多弯弯绕?兼济天下?我就一小小的渔夫,哪有那本事兼济天下? 尴尬地笑了笑,陈小天摇头道:“兼济天下还是让有这本事的人去做吧,我就是一名乡下小子,能过好自己日子就不错了,当然是独善其身啊。” 郑青衣微眯双眼:“若是有这个机会的话,陈公子可愿兼济这天下一场?” 有这机会?那就更不行了!我特么就一鬼!要是成了个人物,那不无数人盯着你?不出半天,祖宗十八代都能给人家翻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就是举世皆敌了!跑都没地跑啊! 诶?等等…… 她说这句话是几个意思?招……招揽我? 想到这,陈小天陡然感觉虎躯一震,自己的身子莫名地高大了数分。 就好像一辈子低声下气的,突然间就被一位大人物拍了拍肩说‘小伙子,我看好你,跟着我干吧!就凭你的本事,绝对能名扬天下!’的那种感觉。 想……想不到啊……我陈小天有朝一日居然能遇到这种事么? 刚想拍着胸脯说一声,姑娘你果然慧眼识英才,转念一想自己鬼的身份,顿时泄了气。 刚想拒绝,转念一想,陡然又想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匿阴魄玉,一时之间,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郑青衣不愧是绝顶聪明的人物,隐讳地道:“想来陈公子终究是不愿抛头露面,这样吧,若有什么我郑家能帮得上的,陈公子尽管开口,凡力所能及之处,郑家竭力以赴!” 这…… 陈小天仿佛看到了幻影石与青龙叶在向自己招手。 甚至就连欺天草都隐在暗处若隐若现。 这是致命的诱惑!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二章:九宫之算 陈小天当真是想让郑家帮忙自己找青龙叶和幻影石,好歹他也算见过一些世面,总算没把那句话说出来。 想……是肯定想的!不管幻影石还是青龙叶,要是凭着自己去弄,苟上百年都不定能弄到其中一样,除非自己铁了心做那梁上君子的勾当。 毕竟,鬼身就是最大的妨碍。 如果是正常的身子,还能用记忆中地球的那些个法子随便弄个香皂出来,绝对能赚大钱。可惜……一只鬼去人间做生意?确定自己不是别人的一盘生意? 眼下似乎不用费一分力就能获得匿阴魄玉的三种重要材料,这事搁谁都心动。 要不……耍个小心机? 这个念头刚起,陈小天就否定了。 郑家世代都是所谓的红顶商人,这种世家出来的人,脑袋一个念头自己都得绕个几圈才能整明白,在这种人眼前耍小心机?那就当真是自作聪明了。 陈小天倏然想起萧玉衡那缕元神渐化之际告诫自己的一句话。 ‘小聪明者以为聪明实则自作聪明,大智慧者看似愚笨实则大智若愚,念你小子出身,这小聪明倒也无可厚非,小子,以后可千万别耍小聪明,须知,聪明反被聪明误。’ 嘶…… 陈小天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想起刚才自己不知不觉间竟然就耍了点小聪明,心下不禁忐忑。 那暗中要钱的弦外之音,也就老实人听不懂,像她这种郑家大小姐,心里不跟明镜似地?我这可真是……挟恩图报,丢人丢到家了。 偷眼看去,见郑青衣脸色如常,心下稍定。 这郑青衣最后那一句话,并不是说着玩的,看似是报答救命之恩,实际上仍旧在招揽我。虽然不知道我有什么能被这等人物看上的,但事实就是如此,话出口容易,但要多想想后果。 陈小天终于再度回到了奈河玉心中面对萧玉衡时的性子,暗自盘算了起来。 机会很难得,如果书上没有骗我的话,这个郑家可是在炎凰国延续了一千多年,绝对有能力搞到幻影石和青龙叶,甚至,他们家的库房里指不定就放着呢,没看这随手送来的礼物就是纯阳玉么? 但答应的话,就等于上了郑家的船了,她也不用说什么,就用我想要的东西当筹码,今天让我做些事,明天再做些事,等差不多了,再给我两样物品其中一样,又或者干脆给我拖着…… 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为什么陈小天对于上船这事这么谨慎呢? 因为郑家是红顶商人啊! 来自陈家洛的地球记忆里就有这么几位超级厉害的红顶商人,吕不韦不算,这算政治家,毕竟这位可有本事弄出吕氏春秋的,范蠡也不算,这位也是政治家,还是军事家。沈万三算一个,胡雪岩也算一个,说起来,郑家与这俩的经历,尤其是与沈万三尤其相似。当初朱元璋起兵的时候,沈万三可是举家资助的。后来这两位下场如何呢? 双双抄家,沈万三充军去了云南,胡雪岩呆老家里郁郁寡欢,死了。 虽然自己不过无名之卒,不足挂齿,但挂不住这身份啊!这要抄家抄到自个头上,哦豁!郑家居然养鬼为患?正愁没一劳永逸的借口呢。这不来了?大笔一挥,全给砍了! 别指望逃命!堂堂神州五国之一,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一队炎煌军都能正面斩杀先天顶峰高手,大手覆下来,往哪逃? 想了半晌,陈小天灵机一动。 要不和萧玉衡那般,来个公平交易? 转念一想,顿时垮了脸。 我就一小小渔夫,有啥能和堂堂郑家做交易的? 难不成还指望着去碧带江捞六腮黄鱼?开什么玩笑。卖香皂方子?呵呵……人家郑家可是掌握着角马的源头,神州其它四国,哪国不眼红?还愁赚不到钱? 思前想后,最终,陈小天终于很干脆地开口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有这么一方纯阳玉就够了,其它就大可不必,我这人呢,就喜欢清净。嗯……咳咳……那什么,我还得看书,郑大小姐,你看……” 郑青衣愕然。 本来就她这短暂时间的观察,自认为对眼前这鬼才的性子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见利而忘形,性子却也有可取之处,可以这么说,虽然与书上所载的那些个大才大有不同,但,这多少不就是一位年方十八九岁少年的性子嘛,比较好骗些。 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她本来敢打保票,依这位的性子,再加上自己刺探得来的情报,毫无疑问,对方肯定会开口。 但,她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给自己来了一个淡泊名利,一方纯阳玉就打发了? 你那张纸上不是还写着幻影石青龙叶还有那不知道是什么的欺天草吗?既然我拿出了纯阳玉,就代表着同样能弄到其它的东西啊,这么好的机会,居然……居然……拒绝了? 而且,连气都不喘的,连弯也不带绕的,直接就下逐客令了? 她一度开始怀疑自己的容颜了。 虽然不是倾国之色,好歹我展露在外的气质也是万中无一吧?好歹连炎凰当代人皇都要赞本姑娘一声‘青山悠悠千载,只为一衣绿水’呢! 这连一杯茶都没讨到? 郑青衣顿时尴尬了。 陈小天还以为她没听到,刚想重复一声,不料,郑青衣突然道:“陈公子,你不是还要幻影石青龙叶和欺天草的吗?” 没错!她摊牌了! 陈小天陡然听到这几个令他精神大振的词,想也不想就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做梦都想呢!” 呃…… 我了个去!她怎么知道的?莫非……就像那萧玉衡一样,她会读心术? 于是,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一双眼睛像盯贼一样盯着郑青衣,谨慎地退了两步。 郑青衣一气之下陡然摊牌,脱口而出的那一瞬,就后悔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可没得后悔药吃,只得道:“刚刚到访,敲门见没人应声,我就进去看了看陈公子有没有在家……就看到了公子青石案上的纸迹,就拿起来读了一番。” 这番话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陈小天眼睛渐渐瞪圆了。 好家伙,这女人看着一幅大家闺秀,极有教养的模样,竟然……趁着我没在家,跑我家里去乱翻?姐姐,你好歹是位大姑娘! 人心不古啊!世风日下啊! 郑青衣脸也红了,当下也不装文人了,直截了当地道:“陈大天!只要你能来我郑家帮忙!我可以帮你找到这些东西!以我郑家的能力,找这些东西,易如反掌!” 这下可真是摊牌了,把话捅得那叫个清晰透亮。 陈小天瞪着眼半晌,垮下脸来:“我说这位郑家姐姐,我就一妖界跑来神州的小妖,只想苟着看一看神州界的大好风光与人闻逸事,是……我是想找那些东西,但是,你郑家是谁?炎凰国中屹立千年不倒,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帮你郑家啊?这交易也讲究个物有所值不是?您总不能花大价钱拉回去一个废物吧?” “废物?”郑青衣睁大双眼,顺手就从怀里摸出那张载着代数之法的纸:“敢问,这张纸上的法门,可是你陈大天创出来的?” “啊?”陈小天只一瞟,就愣住了。 这字迹……虽然不是我的,但是,这数字与这加减之法确实是出自我手啊,放眼神州,应该没有第二人像我这样拥有来自地球的记忆了,但……这玩意她从哪里搞到的? 奇了! 陡然想起十天前托老曾进城帮忙买笔墨纸书时,自己曾随笔算了一下帐,然后那张草纸好像就扔在亭子里了,莫非……被那狗大户拿走了?然后一转二转,居然就到了她的手里? 可是,这玩意……值得她这么看得起我? 陈小天不是数学家,更不是科学家,自然不知道这种方式能给数之一道带来什么样的跨越式发展,所以,他懵懵地道:“这应该是我弄出来的不错。” 然后,顺口还给自己找了个坐实自己妖界身份的理由:“我们妖界那地你也知道的,大都没文化,可没有神州这边的数零到数十,所以,就随便圈圈竖竖弯弯的当成零到十。” 郑青衣一口气险些噎住,好悬没顺过来。 敢情,这玩意就是他们妖界那边混混沌沌地,用最原始的以物代数的办法无意中弄出来的?这叫什么事…… 于是,不抱任何希望地问道:“那……这法门中除了最简单的增减法,还有没有乘除法?” 陈小天摸了摸嘴巴,疑惑地道:“那是肯定的啊,要不然交易的时候吃亏了都不知道!” 霍!还真有? 郑青衣一脸怀疑地道:“当真?” 你那是什么眼神?看文盲的眼神吗?陈小天出离愤怒了。 “三七二十一,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陈小天随手捡了一根枯枝,在地上划了一道公式,一息不到就得出答案。 郑青衣是看懂了,但是,眼神也变了,一脸古怪地看着陈小天,把个陈小天看得一脸茫然。 “怎么?很难吗?” 郑青衣古怪地道:“不难,三个七相加等于二十一,这算式是好,但,到底是如何算的?心算?” 不是心算难道还演算啊?九九乘法表没背过?这么容易的……等等…… 呃……九九乘法表?神州好像……还真没有? 那如果不用九九乘法表的话,三乘七在这公式里应该怎么算来着? 陈小天将陈家洛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突然发现九九乘法表这玩意……还当真了不得!地球上的炎黄古时一脉,还真是了不得! 如果没有九九乘法表,那这公式完全就是摆个样子的,真要计算乘法,如果按地球那些非炎黄一脉的所谓欧美人,.得用比较蠢笨的办法,划横竖线,然后找交叉点数点……一旦算术超过五位数,那算量,横竖线能划满一张纸,满眼都是点,光数点能让人数抓狂。 陈小天眼睛陡然亮了!他终于找到能够和郑家做交易的东西了! 哈哈哈……就这九九乘法表!阿拉伯数字配上九九乘法表再加上固定列式,对于一名商人家族来说,这玩意堪称神器!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郑青衣一脸古怪地道:“今有多人共买羊,人出五,不足四十五;人出七,不足三,人数羊价各几何?” 陈小天先是一怔,随后明白了。 这女人十有八九是不相信了,以为我早记答案,走了个过场,咳……虽然九九乘法表确实有这嫌疑,但是,一旦落到真实算数上,那可就是一通百通了!不管多大的数目,都能给你在短时间内算出来!这才是九九乘法表的牛逼之处! 一想到地球古炎黄一脉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弄出了九九乘法表,而神州这边绵延了悠久岁月,居然连这玩意也没搞出来,陈小天不觉有些脸红。 至于郑青衣提出的这个问题,陈小天一眼就看明白了,这玩意放在神州,顶天了也就初中水准,虽然陈家洛学习贼差,但是,这种基础的列方程就能解的问题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当下清咳了一声,拿起枯枝:“我们先来假设一下哈,假设买羊的人为这个数,用这个符号代替。” 说着随意划了一个叉叉。 “那便是五叉加四十五等同七叉加三,依此式,可以用这种办法将之转化为这样的列式,七叉减五叉等同于四十五减三,接下来此列式可以这么计算,可得二叉等同于四十二,所以,一叉得二十一,买羊人数为二十一,依照此题,每人出五钱尚差四十五枚钱,所以,二十一乘五,再增四十五,由此可知羊价为一百五钱。” 一番方程解式下来,看得郑青衣两眼发直,又看得两眼发蒙。 第一个列式她自然是看得明白的,但是,从第二个列式开始她就蒙了。 五叉加四十五等同七叉加三到底是怎么转为七叉减五叉等同四十五减三的? 怎么就变成二叉等同四十一了?然后……居然就得出买羊人数了?关键是……答案正确无误! 既然知道买羊人数,那羊价一目可得。 陈大天提前知道这道题? 不可能!这道题是栖梧学宫数部一位教学先生于月前所出! 这……可是九宫之算! 居然……这大概花了多久时间?三息?还是四息? 既有九宫之算,那玄宫之算便是板上订钉! 宝才!我郑青衣当真捡到鬼了! 呸呸…… 就凭这本事,还真就进得学宫当一名数部教习绰绰有余啊! 当下,心头那点轻视荡然无存,郑青衣小心翼翼地凑近仔细观察,然后抬头一脸茫然地道:“何以第一个列式会转为第二个列式?” 陈小天诡异一笑,神神秘秘地道:“这是个秘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三章:公平交易 郑青衣好险没一脸磕到地上。 这句话用得着这么神神秘秘地说吗?你就直说不想教我就得了呗! 不过,她毕竟是赫赫有名的郑家大小姐,盛名之下可能有虚士,但绝对不是她郑青衣。 自从父亲郑昭嗣因为炎凰诸多皇子公主盯着郑家那三分角马源,而不得不退居幕后,当起撒手掌柜后,郑青衣二七年华便撑起诺大郑家,到如今也不过一十九岁,若按神州习俗,还得再多一年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 当陈小天说出这句话后,她立即通明了。 “所以,陈大天,你是想用这个法门来换幻影石青龙叶以及欺天草?” 陈小天咧嘴笑了:“这个法门,我估摸着神州独一份,绝对值这个价!” 郑青衣也笑了,淡淡摇头道:“此法确实惊艳,也属实惊人,堪称国策,不过于我郑家,并非必要不可,我郑家当下困难并非拥有此物就能化解。此法,最多只能换得一件幻影石。” 陈小天虽然有些小聪明,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根本不知道郑青衣这姑娘一脸清纯地骗他呢。既然称之为国策,假如将之献给栖梧学宫,换个幻影石与青龙叶,岂不是随便一句话的事? 当然,这会的陈小天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张了张嘴,细细一想,倒确实没错。 数之一道更大的作用是在于物理与科学研究上,对于神州的商人来说,好处肯定是有。可以对家族有更好的掌控力,也可以对各方货价进行更加精准的划分,甚至可以学一下地球那些商家的促销套路,看似亏钱,实则大赚。这些,都是无形的财富。 但,也仅止于此了。 如果一个商人本身就快破产了,数学学得再好,那也于事无补。 等等……郑家果然遇到困难了吗? 挠了挠头,陈小天咬了咬牙:“成!就换幻影石就成!” 哈……成了!这家伙看着就一脸天真纯良,果然好骗啊! 当然,这种小聪明到最后吃亏的肯定是我郑青衣。之前郑叔就说过了,何平与金子陵早晚会修书上报学宫,到时候真相大白,我郑青衣岂非变成忘恩负义之徒? 不过呢,现在主动权可就到我手上了。 心下想着,郑青衣微微一笑:“陈公子乃小女子救命恩人,此事若传出去,世人如何看我郑青衣?又如何看我郑家,剩下的青龙叶与欺天草,我郑家必全力以赴,定要替陈公子寻到!” 这可真是鬼生大起大落,陈小天差点忍不住一把抓住她的手大喊一声仙女姐姐。 “当真?” “我郑青衣虽一介女流,但说出的话,比绝大多数男子都算数。” “哈哈……哈哈……那……那多不好意思啊……嘿嘿……”陈小天强忍着欣喜若狂,于是,那笑声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郑青衣脸上表情慢慢地就失落了些许,眉尖微蹙,那股淡淡幽怨,便入骨了。 “可惜,我郑家最近有些困难,若放在之前,这等小事,不出半月,便可做到,如今,却是有些难。陈公子……你是不知道啊,我郑家现在能商量个事的人都没有了……唉……” 红顶商人啊…… 陈小天心中微叹了一声,转念一想,既然她答应了这件事,那好歹我也该投桃报李吧?算法这算交易之物,只能换得幻影石,那就索性帮她想个办法,便两不相欠了。 于是,认真想了想,试探地道:“那个……郑姑娘,你们郑家到底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郑青衣脸色微微一僵。 她本意仍旧是想请这个鬼才回郑家,给自己当个帐房先生的,将郑家那庞大财目理顺了,自己就可以腾出更多时间来应对郑家的危机,否则,每个月那庞大财目就得耗费掉她大量的时间。偏偏这事又不能交给外人,更不能交给家族里的那些人,天知道自家帐目副本会躺在几个皇子公主的手里? 所以,只能找那些特殊的人,与各方都没有关系,又得好掌控,这样才能放心,但是,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好不容易出现了这么一位,而且还是数之一道上的大才!这不将他骗回家中,留在这落枫山中过年吗? 可她却没想到,眼前少年居然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想了想,郑青衣决定说上一些:“也没什么事,就是家族大了,我一小女子有些管不过来,一些细处难免注意不到,而这些细处,往往又会酿出很大的后果,这一来二去我郑家就再家大业大,也有些遭受不住。” 陈小天咧嘴笑了。 不愧是郑家大小姐,这话说得……要不是我清楚红顶商人出事的核心根源,我差点就信了。 当下,索性直接道:“应该是因为角马的事吧?” 郑青衣头也不抬,下意识喝道:“郑叔!” 一声郑叔,远在二十丈外看似在看风景,实际上无时无刻都盯着这边的郑有福猛地一蹬地。 轰地一声,爆起烟尘一片,陈小天只感觉眼前一道虹光掠过,上一秒还在二十丈开外的郑有福,已经站在伸手就能够着自己的距离上了,正一脸疑惑地看了看郑青衣,又看了看陈小天。 这一幕看得陈小天眼皮直跳,脸皮微微抽搐,原本就苍白的脸庞越发苍白了。 这……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距离啊?这就是你说够不到我的距离哈……你那两只手还比得煞有介事的…… 特么的,这是在逗我玩吗? 您老从那边过来,需要一秒钟吗? 郑有福大惑不解,这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也没见这妖小子毛手毛脚的啊?怎地就叫我了? 他自然不敢听自家小姐的谈话,所以就不知道陈小天上一句说了什么。 于是脸就黑了下来,转头盯着陈小天,沉声道:“小子,你胆儿够肥!我就在旁边,你居然敢惹我家小姐!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郑青衣这才回过神来,一脸冷肃地看着陈小天,抬手道:“郑叔,你误会了,他倒没有说些无礼的话。” “啊?小姐……这……” 郑青衣微眯双眼,语气发冷:“但是,他说我郑家问题根源在于角马!” 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郑有福的手就摸上了后背,那里,用布包着一柄刀。 刀名,断川! “你是谁的人?二皇子?还是七皇子?” 郑有福的声音冷如凝霜,冲天杀意凝若实质,也幸亏引而未发,否则,眼下的陈小天,.还真经受不住登堂境修武者的杀意。 如果鬼有冷汗的话,眼下他定然是大汗淋漓。 我特么怎么忘记了,这种事可是红顶商人的大忌! 还好,上一次在祝家庄好歹算是磨炼了一下胆色,没吓出个出现不该出现的事,比如说分头行动什么的…… 当下,强笑道:“这种事,并不难猜。炎凰诸家这本书中就有你郑家的名号,从郑家如何崛起到屹立炎凰七百年,上面写得清楚明白。你郑家是靠角马之源立足的。” 至于为什么只写了七百年?那是因为剩下的三百年实在不堪落笔,所以,没写了呗。 郑青衣淡淡地道:“这说明不了什么!” 陈小天扯了扯嘴角:“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吗?明摆的事。角马这种战马已经不能单纯看作战马,自从千年前炎煌军一战成名,斩了一名先天境顶峰强者之后,角马可称为炎凰国本之一,而作为炎凰国本,却被一名商人所掌控,自古商人逐利而无国界之分,虽然你郑家先祖与炎凰昔年人皇相交莫逆,但谁能保证后来的郑家与炎凰人皇仍旧有如此这般情谊?况且,公是公,私是私,角马为公事,我猜,若是当初你郑家先祖没有交出一部分角马之源,恐怕早在千年之前就不存在你们郑家了。如今剩下的角马之源让你们掌控了千年,已经算是炎凰人皇给足了你们郑家先祖的面子,如果再不放手,早晚必死无葬身之地!” 顿了顿,趁着郑有福与郑青衣两人脸色剧变,震惊得难以言语之际,陈小天继续找死。 “刚才我听这位大叔问我是二皇子还是七皇子的人吧?呵呵,这其实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为皇子,却敢向你郑家伸手,郑家是什么身份?当初郑家先祖与人皇的情份摆在这,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多少还会顾及一些皇家脸面,但是,皇子却伸手了,他们动手,你当人皇当真就不知道?这一千多年来,历数三代人皇那无数皇子,都是乖宝宝?只到了这代人皇,皇子突然就跳出来了?” 这一番话,说得郑有福是脸色黑如锅底,背上断川吟啸不断,不停颤动,似乎随时都想出鞘,而郑青衣,脸色则格外精彩! 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杀气腾腾,不得不说,这样一名拥有奇特气质的女人一旦杀气腾腾起来,还是非常英姿飒爽的,杀气腾腾之后就是一空,茫然,再到惊惧,直到最后的苦涩…… 厉害!当真厉害! 这家伙…… 原来不仅是数之一道上的鬼才,竟然还拥有如斯可怕的眼光么? 如果他当真不是二皇子七皇子的人……那这份见识,可就当真了不得了啊! 到底是当局者迷还是旁观者清呢? 唉…… 最终,万千思绪化为一声叹息。 其实,以她的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当父亲郑嗣昭托病隐世之时,郑家的结局就已经注定。只是,为了父亲鬓角边的那一丝白发,为了父亲那期盼的眼神,为了祖宗祠堂里那一面面祖宗牌位……自欺欺人地,想凭着自己的能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然而,终究是螳臂当车啊。 深陷其中,不是看不清,而是不想抬头看。 就当任性一回罢。 到如今…… 终究是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吗? 郑有福杀意已经按捺不住了,按着刀柄沉沉地虎吼:“小子!你!找!死!” “郑叔,你过去吧,让我和他谈谈。” 郑青衣的话让郑有福那满腔杀意登时化为乌有,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郑青衣,最终,他还是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深深地盯了一眼陈小天,转身重新掠出二十丈开外。 可惜,场中两人都没看到,二十丈开外背对着两人的郑有福,脸上那股冷肃之意全然不见,他抬头默默地看了眼这漫山枫红,倏然,嘴角露出一缕淡笑,嘴里无声地开口,看那口型,却是‘有趣’两字。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四章:郑家的出路 郑青衣冷冰冰地盯着陈小天看了半晌,眼神渐渐变得幽深,缓缓弯腰行了一个后辈对长辈才行的大礼。 “既然陈先生一眼就能看出我郑家问题所在,那青衣便诚心请教,我郑家应当怎么解决当前危机。” 顿了顿,她继续道:“若是当真能解决这个危机,别说幻影石青龙叶,只要我郑家能做到,必将替先生取来!” 陈小天此时没有慌乱,地球上的记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些时候,架子该端起来还就得端起来,要不然,结局会很不好。 打个比方,空城计。 这玩意就是端着架子吓唬人的,如果不那么做,必然城破人亡。 自己一时嘴快,说错了话,这要没个解决办法,眼前这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的女人估计下一秒就能让那边看风景的家伙过来砍人。 于是,陈小天低头认真想了想。 这次可没有打马虎眼,事情有些严重,不认真不行。 红顶商人要想脱离这个身份,很难!有些船一旦上去了,想再下来便难如登天。当然,也不是下不来,这要看这个红顶商人陷入多深,太深的话就别想了。稍浅些,便可壮士断腕,把得到的所有,统统都交出去,自然换得一身太平。 郑家显然就是陷得太深的那一类。如果当今炎凰人皇还顾念些旧情,在最后定论之时,好歹还能留一条命,如果是心狠之人,全家老小一块玩完。 想至此,陈小天抬头,静静地看着郑青衣,缓缓地道:“如果我料得不差的话,郑家不仅与炎凰皇族一脉牵扯极深,甚至连朝堂之上那些王公侯爵同样有所牵扯,而这,也是你郑家当前勉强可以依赖的东西……” 郑青衣静静地听着,眼露奇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小天。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来自妖界的不起眼的小妖,竟然只凭着一本炎凰诸族,就能看出这么多的东西。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这小子真的是一名郑有福抬手就能碾死的小妖,她真会认为这家伙就是二皇子或者七皇子手底下的能人。 陈小天说得一点都不错。千年时间足够郑家编出一张盘根错结的网,这张网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一旦开始发力,任何人都不敢小觑了它。 “但是……” 随着陈小天一句但是,郑青衣心头没来由地一凛。 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我居然会对这小妖的话如此重视么? “普通人尚且可以壮士断腕,人皇为什么就不能?当今炎凰国承平日久,与西方英虎国,东方青珑国关系较好,就算朝堂上有天大的动荡,同样能够承受得起。” 这一句话当场让郑青衣倒吸了一口凉气,只感寒意透澈心脾,不禁机伶伶地打了个寒战。原本她一直认为人皇当真想动郑家,那还得想一想朝堂动荡是什么结果,这也是父亲仍旧死撑的原因所在。此时,陈小天微一提醒,她立时醒悟,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所以,剩下的只有两条路可走。第一,让郑家变成皇家一份子,这样,就没道理对自家人动手了,第二,让炎凰国离不开你郑家。这样,同样没道理对郑家动手。当然,也可以两条路一起走,两手抓,两手硬么。” 这两条路,坦白说郑青衣都想过,尤其是第一条。 早在当初入栖梧学宫之时,三皇子初见郑青衣立时惊为天人,苦苦追求至今。郑青衣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一直拖着。这也是她的唯一后手了。二弟三弟不成器,实在不行,就将整个郑家当嫁妆,送给皇家。 至于第二条路,郑青衣想了很久都没想到有什么办法才能让炎凰国离不开郑家。而且,这种离不开还不是扼着命脉咽喉的那种,必须是另一个层面上的离不开郑家。 郑青衣缓缓地道:“这第二条路,可有什么说法?” 陈小天低头想了想,咧嘴笑了:“很简单啊,炎凰国有什么令人皇感觉吃力不讨好,做了,头痛万分,又不得不去做的事,你郑家把这事儿接手过来,那不就好了?当然,这有个前提,那掌握在郑家手里的角马源,还必须得交出去。” 听到这,郑青衣心思豁然开朗。 令人皇头痛万分,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这些绝对都是苦差事,但,若我郑家当真将这些事儿接手过来,并且做得尽如人意,那么,炎凰国就一定离不开我郑家! 这种事儿并不是没有,实际上很多。最简单的,修行中人与普通人之间的冲突这件事是神州历来都注重解决的问题,也是令神州五国都头痛了无数年,做了吃力不讨好,不做又于国不利的事。 但是,我郑家可没那个能力担起这件事!卫道府所管之事,下到凡夫百姓,上到先天境顶峰强者,手底下没有层出如云的高手的话,谁敢接卫道府这份差事?嫌活腻味了么? 每个皇室都必定有暗中的手,这只手是用来清除那些不能摆在阳光下处理的事,这种事比捏着三分角马之源还危险,更不可能去做。 排除掉这两大类的事后,剩下的选项可就不多了。 皱着眉思索良久,郑青衣眼睛陡然微微一亮。 有了! 妖事府! 自炎凰与妖界天鸾一脉结盟以来,妖界之妖便频繁出入炎凰国,这些妖界中人大都不识神州礼数,又野蛮无礼,每与炎凰子民产生冲突之际,碍于天鸾族面子,不得不偏袒妖界,结果弄得怨声载道,这不就是最适合我郑家来做的事吗? 我郑家先祖恰好与天鸾一脉有旧,这个中间人,我郑家不当,谁当? 就算以后与天鸾一脉断盟了,郑家的名声早已名扬妖界,凭着我郑家历任妖事府的过往,在人皇眼中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办法想到了,郑青衣只感觉归心似箭,她要赶紧回到家中与父亲商量,毕竟,郑家只有父亲够资格入朱雀殿参与朝会。 于是,她手一伸,盯着陈小天。 陈小天懵了,盯着她摊开的手半晌,又看了看一脸理直气壮的郑青衣。 “这……怎么了?该出的主意我不都给你出了?” 郑青衣翻了个白眼:“别忘记了,我们之前的交易!你的那种算法!不打算教我了么?” “呃……原来是这个啊……”陈小天挠了挠头:“这东西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可学不会,就算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懂。” 郑青衣先是一怔,随即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行!本来是想请你回郑家以报救命之恩的,不过,看你应该也不想进我郑家,那这样吧,以后我有空闲了,就过来向你请教你那种算法的问题,直到我学会了为止!没问题吧?” 话虽如此,伸出的手却没有缩回去。 归心似箭是一回事,拿到此行目的,那又是另一回事。 陈小天摸了摸鼻子,突然道:“这个,你是郑家大小姐,我们之间的约定,用不用天道誓约啊?” 郑青衣一脸诡异地盯着眼前少年。 “天道誓约?你认为的天道誓约是可以这么儿戏就立成的么?天道见证之事,如果不是暗含彼此身家性命,又或是至诚至性感动上天,天道才会当这个见证,要是随便一点事就能立得成天道誓约,这老天一天到晚啥事也别干了。” 呃……还有这么一回事么?那轮回誓约十有八九也是差不多的了? 见陈小天这扭扭捏捏的模样,郑青衣气不打一处来:“喂,我说够了啊!不就是幻影石青龙叶再加上那个听都没听过的欺天草么?一块纯阳玉本姑娘说送便送,用得着在这件小事上败坏我郑家名声?你把我郑家当什么了。” 这……这话说的…… 陈小天顿时感觉到彼此间的巨大鸿沟。 对我来说可能一辈子都难以解决的事对人家来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吗? 那就信了她吧。不过,九九乘法表是核心,这玩意一定要等拿到三件东西后再教给她。 “那就先教你这解方程组的原理吧。” 说着,将记忆中对于方程组的解析与原理,大体讲述了一遍,郑青衣毕竟是入过栖梧学宫的,同时又掌控着偌大郑家,那股聪明劲,简直就一天才,举一反三,触类旁通这是基础操作,有时候甚至能来个发散性思维。 学的人倒没什么,教的人却嘴歪眼斜。 不得了不得了,我的真实水平按地球上来说,正是半桶水晃荡,再多说些,弄不好就要露馅。 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陈小天赶紧停止教学。 郑青衣仍旧拿着枯枝在地面上指指划划,甚至依照着方才解买羊人的那个方程式重新列了另一个数字不同的方程,并且经过一番迟疑后,成功将之计算了出来。 至此,郑青衣微皱的眉头舒展开,随手将枯枝扔下:“陈公子,这种别开生面的算法可算开了神州四方之域数之先河,青衣虽非教习先生,却也一眼可知此法未来必将万载流芳,陈公子不妨考虑一下去栖梧学宫将此算法传道!这是青衣的肺腑之言。” 这确实是肺腑之言!因为……按她估计,何平与金子陵肯定会来,到时候,这些事就算自己不说,他也会知道,倒不如这下说出,顺水人情,不拿白不拿。 心下想着,郑青衣微微一笑:“郑叔。” 郑有福立时又是杀气腾腾地掠来,不过,那一身杀气在看到郑青衣脸上笑容之后,便慢慢收敛了回去,眯着眼瞥了陈小天一眼,低声道:“小姐,这事儿……这妖……” 郑青衣也瞥了一眼陈小天:“郑叔,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接下来我们还要经常和陈公子打交道呢,一直这样咄咄逼人可不好。” 啊这…… 什么情况? 郑有福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能够得到郑青衣的信任,自然有其过人之处。 闻言之后,二话不说,对着陈小天就是一记大礼。 “我郑有福就是粗人一个,刚才无意冒犯陈公子,尚请见谅!” 见谅……个鬼啊!你说我敢不见谅吗?你背上那口大刀……刚才可是呜呜地啸着呢。 最后瞥了眼陈小天那有些虚假的陪笑,郑青衣又是微微一笑。 这妖啊,我郑家是收定了呢! 如此可怕的见识,如此强大的分析能力,转眼间就能将我郑家危机分析清楚透亮,并给出解决之道。 这可是父亲想了一辈子,本姑娘想了数年都没想通的问题啊!哈……未来见面的机会多得是,先看情况吧,实在不行,就用美人计呗!再不行,就动些手段也未尝不可嘛。 “陈公子,若我郑家中侥幸有留存幻影石与青龙叶,下一次见面时便会带过来,至于欺天草,等下次见面时,再告诉我吧。青衣叨扰许久,这便告辞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五章:光荣弹的诞生 送走郑青衣与郑有福这一对恶客后,陈小天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实在是郑有福背上那柄大刀,太让鬼难受了。 有这么一尊随时要命的煞神在旁边,心里那根弦实在是崩得不能再紧了,此时一松,顿时感觉连飘起来的劲都没了。 “这什么狗屁的正心锻灵术,为什么要一直到灵心境才能有战斗能力啊啊啊啊……” 陈小天双手高举向天,鬼无可恋地呼号着。 “不行,我一定要想个法子,绝对不能再像今天这样,生死皆在对方一念之间!那样活着还有什么劲?” 来自地球上的诸多记忆让陈小天深刻地明白一个事实。 生命,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一旦左右生死的权力落在他人手上…… 你就会发现,人性,可以恶到何等程度! 当现实诸多规则制度制止了人类杀戮自己同胞后,有些披着人皮的家伙恶念受到长久压制,一旦爆发出来,那种恶,是真的令人发指,无法想象! 陈家洛的记忆中就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那应该是在地球上的泰国。有这么一个黑暗的市场,专门提供给一些有钱人用以虐杀同类的场所,只要你付得起钱。而最可怕的是,居然也有为了那点钱而放弃生命,甘愿当被虐杀对象的人。 那应该是陈家洛记忆非常深刻的片段,据说是泰国有位十六岁的孩子为了给生病的妈妈凑齐看病的钱,自愿上门当被虐杀的人。最后,传出来一张照片。 那是一名衣装革履的西方中老年人,梳得笔挺的头发,留着看似很有气质的小胡子,一手端着烟斗,另一手扶在一架摆放尸体的钢架车推柄上,他那身溅满点滴血迹的白衬衫仍旧不改那衣冠楚楚的模样。钢架车的平板上堆着一堆零碎,大部分用白布盖着,露出来的那一小部分,就足以猜出那十六岁男孩到底遭受了什么样的虐杀。 这件事对陈家洛影响极大,从这件事后,陈家洛就暗中发誓,如果有一天,自己必将面对不可阻止的结局时,一定会在自己有能力掌控自己生命之时,自我了断。绝对不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 这是每个人生而有之,可以真正掌控的唯一东西。 承载了陈家洛记忆的陈小天,他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更多。事实上,连陈小天自己都不知道,他的骨子里有股子狠劲。 这股狠劲来源于儿时的经历,穷人孩子早当家,那么,穷人家的孤儿呢?连百家饭都没法吃上一口的遭人嫌的孤儿呢? 这样的经历再加上陈家洛那满脑子装着的,来自地球上那些惨绝人寰的事,在经过彼此一年多的融合后,造就了现在的陈小天。 一个非常诡异的结合体。 有狠劲,有倔劲,但同时,又有陈家洛那股乐观带着点诙谐,不愿向生活低头,又有些自卑加谦卑,同时,还带着点儿小聪明式的人物。 陈小天转头钻进屋内,趴在青石桌上认真地考虑这个问题。 过去一个月,他终究还是有些停留在人这个身份,以人的观点来看待这个世界,同时,又因为自己本就打算按萧玉衡所说的,苟着一直苟到天荒地老,所以,行事有些轻浮了。 但今天这件事是一个点醒! 如果不是意外救下郑青衣,那今天……不,甚至不用等到今天,事实上,当祝家庄被那叫郑有福的家伙发现之际,就已是我丧命之时! 不能指望每次都能遇到像郑青衣或者郑有福这种为人处事有自己准则的人物。要万一遇到的是那种以折磨为乐的心理变态呢?那当真是想死都难! 陈小天微眯双眼,展开纸,思索良久,眸子深处闪出一丝狠色。 陈家洛不愿自己性命落到他人手上,我陈小天又何尝愿意? 于是,陈小天提起笔来第一个写下的不是倚仗鬼身便利的各种保命之法,赫然就是三个大字。 ‘光荣弹’ 有关于光荣弹的由来,陈小天已经不想去想,因为这涉及到陈家洛记忆深处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那是恨不得抓住敌人食其肉寝其皮的恨意! 光荣弹就是手榴弹,神州之地早有火药,只是因为修武与修仙之故,火药这玩意,也不可避免地沦为了与地球炎黄古时相同的命运。 由于陈家洛心心念念着穿越这件事,有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存储得还不少,只要准备好原料,很容易就能做出来。神州的铁匠,那可不是古炎黄时的铁匠能比的,这边的铁匠就算不是修武中人,多少也锻炼过体魄,也就是说,至少都是练魄境界的人。一旦力量使开来,堪比人形锻造机!锻个手榴弹什么的,简直不要太轻松。 可惜,火药无法对鬼身造成杀伤,所以,里面装着的材料不仅需要能将手榴弹炸开的火药,还得加上一些能够瞬间杀死鬼的东西。 嗯……光这样还不够。 既然都被敌人逼到要自毁了,那不得给对手留下点什么?要不然,这口心气,可能平?最好是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但是,手榴弹就那么点地方,就我当真有那能力能造出微型核反应堆,那也装不上去啊? 自然而然的,陈小天想到了毒。 嗯……这种毒必须是阴狠决绝,不用见血都能封喉,甚至能够毒杀先天的程度……呃……先天就算了,这玩意好像并不怕毒来着?就算真有这种毒,那估摸着也是有价无市的程度。 想了想,陈小天咧嘴一笑。 不管怎么样,我总不可能还和先天顶峰强者结上仇吧?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 那目标就定低一点吧。 先天之下,都可毒杀的毒! 嗯……嗯…… 陈小天咬着笔头半晌,倏然发现自己除了那几样能治伤能治风寒的草药,压根没有半点毒药的知识。 好吧……但凡与毒与药有关的书籍,那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了,这种书籍要么藏在皇室里,要么就是各类医道传承的传承者手里。 至于欺天草?这玩意得按上天界那位大能的方子配出来才能变成连洞虚境大能都能毒翻的至毒,欺天草只是一个药引,借用欺天草的药性,用上天界诸多宝物将药效扩大极限,核心是配方中其它那些来自上天界的宝物。 光光欺天草一种药,充其量只能让一些牛啊虎啊什么的陷入假死状态,随便遇上一个体魄强健的修行中人,压根没啥用。 毒药是暂时搞不到了,那能自毁的东西呢? 陈小天仔细一想,办法简直多如牛毛,但是,无一例外的都与修行者有关,比如修仙中人的符箓、炼宝。比如修武中人的各种刀意剑意拳意什么的,但是,这些要怎么搞到手?难不成自个送上门笑嘻嘻地向对方讨要?那可真是肉包子打狗了。 诶?等一下,似乎……还真有个法子? 符箓!没错了!就是这玩意! 那些个修仙宗门不是经常会卖些符箓给百姓镇宅驱邪保平安的吗?可以想办法托人弄一张类似于什么惊雷符、正雷符、五雷符……甚至五雷轰顶? 鬼身最惧雷力,只要在手榴弹里藏上一张雷系符箓,保管一炸之下,没有半分痛苦!甚至还能攻击到敌人。 陈小天双眼越眯越细,眼角处逸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 在暂时没办法弄到毒药之前,就先用符箓替代毒的作用,最好是弄一张五雷轰顶符,据说这五雷轰顶连修武中的化虚境,修仙中的结丹境都难撄其锋,绝对可以和敌人‘同生共死’! 要想弄到这类符箓,普通市面上肯定是寻不到的,但是,可以利用郑家! 以郑家的能力,毒药什么的,应该也能弄到,但是,我付不起那代价,相比之下,这符箓就容易些。 暂时就先这样,手榴弹里加上火药,再塞上一张符箓,最好是五雷轰顶符,以后等有手段了,再往里加些别的材料……比如能让洞虚境大能都假死的那毒药什么的。 于是,神州版的光荣弹就这么定下了未来注定会名扬天下的章程。 解决了自杀的问题,陈小天这才舒了一口气。好歹有种命运掌控在手里的感觉了。虽然结局甚是不好,但,好歹也算是自己能握得住的东西不是? 然后陈小天就开始琢磨鬼身的保命之法。 细细一想之下,陈小天这才发现,如果拥有一定程度的抵抗能力的话,鬼身当真类似于地球上一个术语…… bug般的存在! 别的不说,单说能潜地,并且于地下无碍穿行这招,就顶天的保命好好段。 只要别遇到一刀一剑可断山海的那种,一旦入地,想杀自己就难了,除非用上范围攻击,比如……五雷轰顶这种,招式一出,方圆数百数千丈内都是五雷激荡,就算躲在地下也是没法活。 除了潜地之外,就目前自己所知的,至少还有能大能小,附体,以及能隐能现这三项保命能力。 嗯,能隐能现这一点不算,一旦遇上修行中人,不论是修仙中人开启的火眼金睛,还是修武中人的气机感应,那鬼气森森的就跟漆黑夜里的明灯一般耀眼,隐身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主要是能大能小,这项能力又与附体是紧密联接的。 嗯……这几项能力要尽快做到变成鬼身本能。 还有什么呢? 陈小天冥思苦想了许久,眼睛慢慢睁大了。 他突然想到一项超级超级牛的逃命手段! 入梦!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六章:入梦 明灯引,冥火开府道,万水千山难挡,悠悠入梦还。 七日殇,泪断愁人肠,三枚铜钱买路,幽幽黄泉船。 这是神州民间俗语,说的是客死异乡之人,不论距离有多么远,总会回到血脉至亲的梦里,最后见一眼心念之人,这才算了却生前之愿,才肯入地府。 第二句,说的是神州习俗,血脉至亲会在逝去亲人的舌下压上三枚铜钱,然后守灵七日。这三枚铜钱一枚问天买路,二枚问地买路,三枚问船买路,这个船,便是相传在黄泉上接引死者魂灵归地府的黄泉船,过得黄泉,便算到了地府。 这句俗语的重点在第一句。 明灯引说的是中元节时,若是家中有亲人身在外地,家中至亲便会去河边放一盏灯,此灯,为引路灯。 万一亲人客死异乡,寻不得归家之路,这盏灯就会引路,所以,又称为引魂灯,灯顺河而下,意味着引魂灯将这条河变成了奈河,奈河通阴阳两界,客死异乡之人就能通过引魂灯千里入梦而回,告知亲人自己身死何方,何地,以待亲人前去收敛尸骨。 当然,鬼本身就有入梦的能力,只是有个前提条件。 必须是至亲才行。 民间就有很多志异故事说死去的亲人有时会入梦至亲,告知自己似乎被什么压得难受,又或者说房子漏雨了,这时,亲人就会去坟前查看,果然会看到坟头被倒塌的树压着了,又或者坟里漏水了。 假如……嗯,假如……不用血脉至亲也能入梦呢?那我岂不是上一秒还在万里开外,下一秒入梦后,直接就横跨万里,来到入梦之地了? 至于这个猜测,是因为陈小天看到祝小红入梦梁少平想到的。 祝小红与梁少平并不是血脉至亲,只是夫妻,严格来算是无血缘关系的,但是,不论自己亲眼所见,还是神州民俗志异中多有丈夫横死异乡,托梦而回,最后看一眼妻子,然后入地府的说法。 如此种种,似乎都说明了并不需要血缘关系来着? 那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 双方都视对方为血缘至亲?又或者……需要一定的关系?还是用另一种血缘牵羁,比如……孩子? 嗯……孩子应该不是,至少祝小红与梁少平就没有孩子。那到底是前两种之一,又或者需要别的条件,这就需要证实一下了。 怎么证实呢? 当然是尝试着入梦一下祝老爹,看看行不行。 毕竟现在祝老爹每天都给我上香……呃……这么说怎么总感觉味道有些怪呢?总感觉是在咒我自己…… 不管了不管了,只要能得到少阳气,就咒我死都没关系,反正我已经死了。 当下,陈小天微闭双眼,运起入梦之法。 入梦之法是鬼的一项非常奇特的能力,它并不是想入梦就能入梦的,需要一个类似锚点的东西。比如说中元节放的灯,就类似于一个锚点,而至亲中相联的血脉,也是一个锚点,只要有了锚点,鬼身就可沟通阴阳两界,将魂体虚无化,穿越两界之间,来到锚点的梦里。 这是一个极其诡异且玄幻的过程,一定要说的话,就类似于时空穿梭。 当然,就算有了锚点,还需要一个前提,因为每个人的意识都分三层,分别为潜意识,本我意识,真我意识。只有这三大意识都认为穿梭过来的这个陌生意识是自己值得信任的,你才能入梦,否则,人的潜意识以及本我意识就会直接拒绝入侵,锚点封闭,自然就入不了梦了。 于陈小天而言,祝家老爹,就是一个绝佳的实验对象。 当鬼元汇聚到眉心深处核心一点,也就是奈何玉心所在位置之际,倏然,陈小天隐约感觉到了一片飘渺混沌间,隐约有一道光点微微闪烁。 当然,陈小天也未曾注意到,实际上,就算他想去注意,也注意不到。 就在陈小天运起入梦之法的瞬间,一直悬在奈河玉心中的虚、元两枚符文中倏然绽出一缕淡淡波动。 如果此时有相同层次的人盘踞在奈河玉心中一定会发现,这两缕淡淡的波动,是两名女子交谈的声音。 她们似乎在……埋怨……以及……拉家常。 ‘果然不愧为变数,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尝试着踏入虚之领域了。’ ‘只是踏足而已,以它鬼身的这个特殊身份,触及虚之领域是早晚的事。虚字符代表着的,可是万……咳咳……那什么之海。想要通明,何其之难!否则,云兮姐也不会耗这么大的心力来做这件事。’ ‘说起来……都怪你!非得找凌云说要领任务,结果就……’ ‘你以为我想啊?我是想看一眼我哥!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 ‘没想到吧?结果就跑这里来了?哼哼……你个恋哥狂魔!也不想想,如果让你去了那边,十有八九会……’ ‘呸!你个恋叔狂魔!别以为我不知道!’ ‘呵呵……你个死变态!脑子里转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你才变态!想吃我一记九玄覆灭吗?’ ‘哟……我好怕哟,尽管来试试?能破我的守护之念,我就管你叫姐!’ 眼见两枚符文中的波动越来越可怕,越来越危险,突然,一道光不知从何而来,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清之又清,玄之又玄,难以言表,难尽其相! 两枚符文中的波动陡然顿止。 玄清之光一掠而过,来之无迹,去之无踪,两枚符文恢复静寂,一切都仿佛没发生过一般。 此时,祝家庄。 祝家老爹正坐在院前抽旱烟,当然,这会的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满脸愁苦了,脸上的皱纹也散了不少。 昨日,县尊差一名官差来祝家庄通报梁少平一案,梁少平改判无罪,不过,三十大板还是得打。日前还在县衙中养伤,待伤好了便可回来。这也算金子陵对自己心头愧疚的一个交待了。 毕竟,可没有人挨板子后还能呆在县衙养伤的。 祝老爹抽了一口烟,烟雾缓缓弥漫。 这人哪,老了也就不求什么了,只求个儿孙有福,女儿啊……命苦,也怪我这当爹的。现在女儿没了,还好还有少平在…… 一会等老伴收拾好东西,得去县里看一看,也得感谢县尊。 县尊是个好官! 嗯……当然更得感谢那位陈小先生,如果不是他,哪里还有我祝家?唉,那位小先生,可当真是好人哪,救了我祝老儿一家,事儿了结后,却不留一言,走得倒是洒脱,却愁了我这老头儿哟……只愿小先生前行之路大道通天吧。 恍惚间,祝老爹只感觉眼皮沉重,脑袋一点一点,没来由地就沉入了梦境。 梦境里,祝老爹一如平常,仍旧坐在椅子上抽烟,恍若从未察觉此时已是一场梦。 陈小天飘在梦中,只感觉无比稀奇。 这是他第一次入梦,入梦是什么感觉呢? 很奇妙也难以形容,当触碰到那颗亮光的那一瞬,陈小天就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片宽广得令人绝望的海洋,若非那颗星光与自己有莫名牵引,陈小天觉得自己应该会淹没在这无边海洋当中。 循着那一丝微弱牵引,一闪,就撞入了星点内,来不及狂喜于自己竟然当真入梦成功,陈小天就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傻了。 如果要一个人认真仔细地描述他的梦境,可能得到的最终答案是这样的,就是自己突然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做着一件件模糊的事,然后没来由的地又要做另一件模糊的事,场景也没有任何征兆地转换,再然后,就醒过来了。 一定要问个清楚的话,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当陈小天当真看清楚梦境之时,这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是模糊的。 因为如果不模糊的话,会把人吓死! 梦境,没有任何规律,也没有任何规则,所以,呈现在陈小天眼前的就是这么一幕虚幻奇诡的景像。 场景中唯一正常的就是位于中央的这栋小屋,祝老爹坐在门口不停扭曲闪动的椅子上面,那椅子不停地扭曲着各种恐怖离奇的形像,有时扭曲像蛇,有时像一个树桩,更多的时候它还是椅子,只不过,这椅子内部游动着各种无法形容的东西,这些东西又构成了一张张扭曲的脸,一块块扭曲蠕动的血肉,一根根诡异的触手。 祝老爹浑然不觉,仍旧在抽着他的蛇…… 嗯……没错,就是一条蛇。 它伸得笔直,跟旱烟管一幅德性,祝老爹对着蛇尾抽一口,整条蛇就像波浪一样蠕动了一下,于是,大张的蛇嘴里就喷出血肉构成的烟云。 没错,血肉构成的烟云居然像烟雾一样在飘,时不时就扭曲出各种能吓傻鬼的鬼样。 至于祝老爹身后的小屋,就有些别致了。 任何平面几何的知识在这儿都不适用,门口在祝老爹的头顶上方弯了个任性的弧度斜插在椅子上,从这扇门往四面八方延展出无数个面,仿佛切割好的钻石那无数个面一般,非常有特色地往天上一铺而开,以陈小天的角度能够同时看到地面、门口、祝老爹,以及每个房间,包括房间里的地面。 这就是整个场景中唯一正常的场景了。 至于小屋范围之外,无数个不停扭曲浮动的场景如烟如雾般飘浮似海,里面充斥着各种各样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玩意,甚至……陈小天看到了无数马赛克从那些近乎无限的烟雾中探出马赛克来盯着自己。 陈小天一脸懵逼地看着那无数团完全没有具体形状的玩意。 薛定锷状态下的玩意吗? 人的神念过于快速,尤其在睡眠状态下,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千倍,所以就会出现这种似乎构成,又似乎不构成,似乎存在,又似乎不存在的玩意?只是大脑无意识的一掠而过,所产生的某种具像? 说梦境很美的那些个家伙给我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陈小天咬牙切齿地打了个哆嗦,这个地方,他实在不敢多呆,冥冥中似乎有某种直觉告诉他,一旦在这里呆的时间过久,将会产生极其诡异极其恐怖的后果。 于是乎,陈小天屁滚尿流地从梦境中脱离了出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出现的地方竟然就在祝老爹的身侧三尺范围! 成……成功了! 但是…… 回忆着祝老爹梦境里的景像,然后再一脸古怪地看着歪在祝老爹身侧的那根旱烟管,陈小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家伙……能把鬼活活吓死来着!都有心理阴影了! 见祝老爹微微一动,陈小天知道他要醒,连忙没入小屋,从后门离去。 毕竟人鬼殊途,祝老爹有他的生活,若是打扰得久了,让人家认出自己居然是一只鬼,那不就白白损失了这么一个完美的入梦对象了么? 面临绝境的时候,这可就相当于一条鬼命啊!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七章:大恐怖 回到落枫山小屋,陈小天难掩喜色。 只要祝老爹健在,那我就相当于多了一面免死金牌,不管远在万里之外,身陷何等绝地,只要一个入梦,就能脱身而出。 “哈哈……等未来我能入梦的对象遍布神州,这天底下可就没能杀死我的人了。” 笑着笑着,陈小天的笑容渐渐有些古怪。 这不对啊,入梦是每个鬼都会的能力,按理说以萧玉衡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这入梦之法在保命一道上的作用,为什么正心锻灵术上却从未记载? 难不成,还有什么限制不成? 距离限制?次数限制?还是说,萧玉衡这家伙从始至终就没做过好事? 不太可能,毕竟正心锻灵术的第三境,正心境是要纳天地浩然之气入体锻身,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需要身入红尘,以鬼身行天地正道,小到救急救难,斩邪镇魔,大到救国救民。这其中肯定也有替萧玉衡立牌位上香的人。 陈小天琢磨了半天也想不通。 要不,还是按老办法来,一个个排除可能性? 想到此,陈小天直起身,重新闭上眼,鬼元散入眉心,身躯渐逝。 半晌,陈小天的鬼身重新现出形迹,有些惊讶地睁开眼。 “这就……奇了!” “刚才还能入梦祝老爹的,怎么这会不行了?难不成,当真是有次数限制?这也不对啊,就算每个人只有一次入梦限制的话,只要这个基数足够大,仍旧是苟命的不二法门,除非神州的人死绝了。” 事关保命大计,陈小天不敢怠慢。 他可不想像那个什么许攸一样,自恃有免死金牌,伸长了脖子让人家砍,结果人家刀砍下来,突然发现免死金牌没法用了。 接连试了数十次,根本找不到之前入梦祝老爹时的那点星光,于是,陈小天索性一路朝着祝家庄前行,一路尝试,直到重新回到祝家庄,亲眼看到祝老爹和祝家奶奶在老屋里收拾包裹时,陈小天傻眼了。 这定然是和距离没有关系的了。 难道……这个入梦正如其名,得等到人家睡着了才行? 陈小天在祝家老屋一直等到深夜,直到祝老爹上床睡着了之后,终于确定,入梦确实要在目标睡着了之后才能用,鬼并没有让人睡着的能力,让人昏迷的办法倒是有挺多种。 但昏迷和睡觉,那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只有处在意识中认为安全的地方才会入睡,这种情况下,人的戒备心是很低的。而昏迷,这本身就意味着危险,尽管昏迷过去,人体的三大意识仍旧处于极度警戒状态。这种情况下,就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入梦。 那这变数可就太大了。 至少白天是用不上的,就算入了夜,天知道目标几点入睡? 万一人家折腾了一宿呢? 但是…… 重新回到落枫山的陈小天坐在温泉眼中托着腮思索。 这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概率问题。 虽然有变数,但是,只要基数足够大,甚至可以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找到可供入梦的人。只不过,要达到这个近乎百分百的概率,基数有些大罢了,却也不失为一种绝对性的免死金牌,萧玉衡没道理连提都不提。 除非……这入梦之法存在着极为可怕的缺陷,这个缺陷甚至超过了生死! 想到这,陈小天悚然而惊,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在祝老爹梦境中所见所闻以及自己当时那没来由的直觉。 仿佛只要在梦境中呆的时间过长,就会引发什么极为恐怖的后果。 难道……根源在这? 思索良久,陈小天微闭双眼,正心锻灵术全篇一字一句浮现识海。 其实,正心锻灵术的全篇并不长,反倒是萧玉衡所作的批注以及心得老长一大截。其内容是正心锻灵术的数十倍。 陈小天的想法很简单,如果这入梦之法有极大缺陷的话,萧玉衡一定会提到,只不过,自己没注意到罢了。 于是,陈小天逐字逐句地分析。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陈小天发现了与入梦有关的记载,只不过…… 看着这段记载,陈小天没来由地感觉一股冰冷粘滑的寒意自脊背上缓缓蜿蜒。 短短数行字迹,与其它的字迹截然不同,呈现出诡异的状态。 首先,它竟然出现了划改与涂抹的痕迹! 这简直太离谱了! 正心锻灵术与萧玉衡的心得随笔,并不是真个书写在什么纸上的,这是萧玉衡直接烙在自己神识中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怎么可能这种烙进神识烙印的记忆还能出现划改与涂抹的状态? 这就像是一个人修改了你的记忆,你却能在自己记忆中清晰地看到记忆修改的过程一般。 记忆它并不存在,只是思维的载体,无法以肉眼得见,只能以神识观之,当神识读取这段记忆的同时,实际上只能看到记忆的最终模样。 而眼下的一幕,就意味着这短短数行记载,竟然直接将记忆这东西……给实体化了?变成可以修改涂抹的东西? 其次,就是这划改与涂抹之后所呈现出来的内容。 ‘入梦之法堪称鬼身保命的顶级手段,一旦有可供入梦的对象,即使远隔万水千山,亦能一念而至,最大的遗憾便是变数过大,除非在神州拥有近乎无数的可供入梦对象之后,才可用之。’ 可能是划改与涂抹并不彻底,这段被修改过的话底下,隐隐能够看到未经修改过的字,而这些字所要表达的意思……与修改之前,是截然相反的! ‘入梦之法堪称鬼身保命绝佳手段,然则,在初入梦后,本座便对此法抱以极其强烈的戒心,源自奈何玉心中的阴阳道意更是对此法极其排斥,所以,即使面危机,也从未用过。直到本座悟得阴阳之道后,凭着阴阳道意于入梦中看到……!有缘者切记,即便身死,也切莫在极远距离下启动入梦,切记!切记!万不可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段原本的话中,最核心的那段,已经模糊不清,彻底变成修改后的字。 毫无疑问,这才是萧玉衡的原话!而修改后的这几行记载……看似在说入梦之法变数过大,不堪一用,实则,隐隐地在怂恿看到这段话的鬼去获得无数入梦的机会,然后凭着入梦之法纵横天下。 这便是陈小天寒意冒出来的根源了。 这几行记载几乎与自己之前的想法一模一样! 到底是谁……修改了这行字? 绝对不会是萧玉衡!如果他当真修改了,那么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就绝对不会有修改的痕迹,而是直接就是修改后的那句话! 也绝对不会是我! 如果说我的神识能够修改萧玉衡留下的心得,那么,当我决定在未踏足正心境之前就开始扶危济困之时,这其中有关于这方面的心得,也一定会呈现出修改的状态。然而,那些萧玉衡留下的心得根本没有半点改变! 既不是我,又不是萧玉衡,那……到底是什么改变了这行字? 萧玉衡可不是什么阿狗阿猫!他可是踏足藏墟境,悟出阴阳道意,距离涅槃境不过一步之遥的超级大能! 按境界划分,藏墟境对应的可是修武中的真我境与修仙中的玄机境! 到了这个境界,传说级别都很难形容了,根本就是神话中的人物!距离身化大道与身掌大道不过一步之遥,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们基本可以看作天地万道中某一道代行者! 这样的人物弄出来的神识烙印居然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修改了? 而且,最可怕的是竟然直接跨过了我的神识,修改印在我神识深处的,来自一名超级大能留下的神识烙印! 陈小天只感觉整个鬼身都在隐隐发颤。 也就在此时,陈小天又发现了令鬼恐怖到难以形容的东西! 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些划改涂抹的痕迹开始缓缓蠕动,像某种活着的生命一般,一点一点吞噬那些隐约的字迹,当最后一点隐约字迹被这东西吞噬之后,呈现出来的,终于不再有划改涂抹的痕迹了,而是最初时,陈小天看到的那行字迹。 陈小天愣怔地看着神识中的这行字,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咝……什么情况?我不是来寻找萧玉衡关于入梦有没有什么说法的心得吗?这不是找到了么?和我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啊,为什么我看着这行字,会没来由地感觉害怕和恐惧呢? 陈小天也没多想,退出神识之后,便沾沾自喜地抚摸着下巴。 “那接下来扶危济困就是必行之事了,免死金牌嘛,谁会嫌多呢?” “等一下……为什么我总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入梦……入梦……” 就在陈小天茫然之际,在他神识之海深处,悬在正心锻灵术旁边的那枚‘虚’字符陡然绽出一缕极淡的波动。 仿佛灵光一闪,陈小天倏然周身一颤,由于神识过于震撼,直接从地下的温泉眼中震出地表。 我了个去!我想起来了! 刚才我看到的那行萧玉衡的心得,好像……原本不是这么写的! 原话是什么来着? 陈小天周身鬼元涌动,以至于整张脸色都呈现出青绿之色,鬼气森森。 这是吓的! 忘了!想不起来了! 虽然想不起来,但是,陈小天仍旧隐约感觉到这件事极为重要! 入梦……每当我想起这两个字的时候,就隐隐有种极为害怕的感觉,这种感觉在我看萧玉衡的心得之前,并未出现,而在看完那心得之后,潜意识就有这种极度的抗拒,显然,那原话与当前记载的话绝对大相径庭,甚至,可能隐藏着大恐怖,大危险! 到底是什么……竟然能修改萧玉衡留在我神识烙印深处的东西! 他忍不住就想起萧玉衡所说的,被镇在奈河玉心中那名为‘造化鼎诀’的功法。 难不成,那位超级大能发现不对,所以,开始找我了? 想至此,陈小天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急得鬼身到处乱飘。 “完了完了……这可是要命的事啊!这种连萧玉衡都无法对付的大能,一旦被他找到我的踪迹,得知是我坏了他的好事,那不得把我这鬼身拿去点天灯?”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八章:两难之境 团团乱飘了半晌,陈小天倏然停了下来,摸着下巴。 “不对啊,如果当真发现我的话,以那位大能的本事,不早就直接出现在我面前了?” 这么一想,陈小天心下稍安。 当然,也只是稍安而已!毕竟,那能够修改萧玉衡留下的神识烙印的未知存在,同样令鬼坐立难安! 等等……修……修改神识烙印? 卧槽!正心锻灵术! 心下一急,陈小天也顾不得其它了,连忙闪进小屋,坐在青石案边铺开纸,将正心锻灵术完整地抄了一遍。 容不得陈小天不着急。 既然萧玉衡留下的心得都能被修改,焉知正心锻灵术的修行之法不会被修改?这万一被修改了,而自己又像刚才那样,将原本的记载给彻底忘了,天知道会不会最后把自己修成一枚给别人吃的灵宝! 至少,陈小天非常确信,眼下神识中的正心锻灵术与初时萧玉衡传给自己时并无差别。这时就得赶紧做一个备份!万一出了差别,也能第一时间查觉。 抄完正心锻灵术后,又仔细地和记忆中记下来的对照了一遍,确定没有出半点差错后,陈小天又想将萧玉衡的心得抄下来,转念一想,却又顿住了笔。 这份心得数量太多,有好多心得也不是我当前境界能看得明白的,所以,只记得其中一些比较重要的东西,比如那几处极阴之地之类的,剩下的就是一片模糊,现在将之抄下来,天知道里面到底被修改了多少? 想至此,陈小天脸就黑了,肉痛地咬了咬牙…… 那毕竟是一名鬼修前辈用自己的时间与岁月趟出来的通天大道,有了这心得,这条道上有多少险地,有多少荆棘,都可以提前做好准备,没了这些心得,就等于要自己重新去趟另一条道……这何其之难! 就正儿八经的修行中人想要斩出这么一条通天大道都得逆天而行,最终能登上去的,千万无一,何况鬼修? 算了!该用还是用,只要正心锻灵术没出问题就行!当然,里面有关于各种稀奇古怪的能力使用方式,就得留个心眼!至于备份出来……那就不必了,鬼也不知道这备份出来的到底是不是原来的模样! 看着案上白纸黑字的正心锻灵术,陈小天再度沉默。 如果说一个月前,陈小天尚且不知这份鬼修功法有多惊世骇俗的话,那么,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这玩意有多贵重! 修行中人不论是修武还是修仙,在未曾踏足先天之前,修的都是一口气。 命元! 以命元锤炼体魄,锤炼神魂。 但是,命元是什么?那就是保护肉体不为外界自然之气侵袭衰老的东西,其实就相当于肉体的生命。 横在修行中人的第一道天堑,就是命元的问题。 气数有尽,所以寿元有限,修行中人等于是提前将命元引出借以修身,虽然这个过程中命元损耗微乎其微,但,就算一分一厘也抵不过日积月累。无形中,修行中人的性命就要较之正常人短上不少。 只有踏足先天之后,以命元引动天地元力纳入已身,反哺肉身,此时,才算进入一个良性循环。这也是神州诸多天材地宝中,但凡能增加命元的药草都是有价无市的原因所在。 历数神州无尽岁月,自有修行之道以来,只因命元之数不够,最终止步于化虚、结丹境含恨而终的英才简直数不胜数。 对于普通人来说,人死后那便是真的死了,而对于修行中人来说,死后可以化为鬼身并不是什么秘密,神州自古以来就存在着大量的妖鬼精怪,但凡能踏入修行之道的除非是那些生生用天材地宝砸出来的货色。当真凭着自己能力踏上修行之道的几乎都是人中之龙。 不存在笨蛋。 当亲眼见到妖鬼为祸时,脑瓜子转得快些的自然就会动上念头。 人人都知修行一途与天挣命,能挣得来,便成就先天,挣不来,最终只能走向散功,将命元尽数返归神源海以此保得寿元一途,即便如此,最终仍免不了气数已尽,顶天了不过一百多岁出头。 既然活着的时候修不成,变成鬼呢? 鬼身没有资质一说,也没有寿元一说,只要能够随时补充纯阴之气,鬼便可一直存在下去。甚至就连原本终生无望修行一途的普通人都可以走上鬼修之道。 于是,就有许多感觉无望先天之境的修行中人转行鬼修之法,这时,从那些为祸邪鬼身上逼出来的鬼修之法自然就派上用途。 然而,万物一饮一啄皆有定数,鬼身拥有诸多于活人而言难以想象的特性,有些甚至可当得上神通二字,但同时,也造就了不容于世的特征。 毕竟,人鬼殊途,人死了就该入地府往生,若是不入地府,到头来,整个天地全都是鬼,岂还有人的活路?所以,天道不许! 修行中人有这么一句话。 ‘天下万道,殊途同归。’ 不论所修何道,最终必然得入先天,浮现本命之属,踏入解天道之路,直至最终,彻底通明此道。 但是,这天下万道中,并无鬼修一道! 也就是说,不论这名鬼修运气何等逆天,何等强悍,就算它将神州所有活物的命元全都化为它一人之鬼元,它的实力始终只会困在一个固定的领域内,永远无法突破。 除非这鬼修能逆天到合了天道,天即它,它即天的程度,那才有可能演化出鬼修一道的通天正途。 然而,正因天道不许,这条通天之路并不存在,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天道不许还带来一项非常特殊诡异的现象。 那就是这东西的存在会在无形中被天道所标记。就仿佛人生了病,体内的白细胞会自动锁定那些侵入体内的病菌,进行消灭一般。 被天道无形标记的东西会被这方天地排斥,这种排斥是隐性的,就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纵着众生命运,慢条斯理地调整着命运走向。 举个例子,或许有某位鬼修运气非常逆天,也极度凶残,借着炼人生魂的办法获取大量阴邪之气溶于自身,这可能就是天道排斥的结果,让这名鬼修成长到足以危害苍生的程度,然后就会出现某些人类或者妖族英豪,将其斩杀,以此来警醒世人鬼修于苍生的危害性。 又或者有某位鬼修深暗苟命之道,不出世,也不害人,只躲在深山老林里苟着。但是,在命运的隐性操纵下,总会有许许多多的小意外发生,这些小意外渐渐汇聚成一股无法抵挡的滔滔大浪,到最后,不论躲得多隐秘,总会在各种意外之下被人发现,甚至极有可能在那位鬼修苟命之所直接冒出来一处顶级灵境……刹时,八方风雨齐聚,这名鬼修的下场便可想而知。 最最关键的是……灭杀鬼邪同样能获得天道馈赠,这类天道馈赠可不是陈小天之前遇到的那种。若是所杀鬼邪是那种荼毒苍生类型的,天道馈赠甚至会带上一缕神通真意和大量气运。 诸如种种,邪鬼居然成为了神州修行中人眼中的另一类天材地宝。 但是,若是有这么一种鬼修之法。它不受资质所累,不会被天道排斥,它所走的路,最终是涅槃重生,并非鬼修一道走到黑。 当涅槃重生的这具身躯寿尽,又可再度进入鬼修,继续涅槃,如此一来,岂非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时间,能够解决几乎所有的问题,有了足够漫长的时间,通天大道,岂非触手可及? 就退一万步来说,于一名普通人而言,永生的诱惑就已经足够绝大多数人做出挑战一切的决定了。 很不幸! 我手里这张纸记载着的,便是这么一种鬼修之法! 更加不幸的是,原本这东西根本不用现世,只要一直存在于奈河玉心中即可。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将之落于纸上。 陈小天突然发现,自己此时面临着两难抉择。 要么,将这张抄录着正心锻灵术的纸烧掉,赌上一把,正心锻灵术不会被暗中修改。 要么,在这里一直苟到确认正心锻灵术不会被修改,在这期间,要将这张纸好好藏起来,以便于随时能够对照清楚。 至于带着这张纸出门? 虽然不确定我有没有被天道针对,但凡事就怕个万一。 万一这张纸被修行中人给发现了呢? 那可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弄不好连人皇都得惊动。 毕竟,这神州有哪位人皇不希望自己永生呢?要不然,他们一个个都拼命修行是为了什么?当真是为了有自保能力? 很显然,第一个选项自己赌不起。只有选择第二个。 陈小天盯着纸张沉默了许久,最终,默默地抬起头来,视线穿透屋顶盯着天穹。 或许……我已经被天道盯上了。 说不定我放弃落枫山温泉眼,准备前往第二处隐藏的地点时,在没踏出这落霞城地界之时,就能发生无数极为正常的意外,导致正心锻灵术暴露。就比如说我沿着碧带河来落枫山时,沿途就遇到了郑青衣,而正是这郑青衣,甚至还有祝小红姐姐……导致我险些就暴露了鬼的身份 之后? 自然就是无数修行者为了正心锻灵术大开杀戒,掀起腥风血雨,修武修仙宗门开始涉入,事情升级,惊动炎凰国卫道府,到最后,人皇出手…… 至于我?肯定是看不到那时景像的,弄不好第一波的意外就已经玩完了。 陈小天转眼看着纸上的正心锻灵术,心中越发迫切。 要快点跨入正阳鬼体了,也只有到得正阳鬼体,才能借助那浩然正气抵消天道于鬼修的排斥。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三十九章:陈小天请客 ‘妇人弱也,为母则强。’ 陈小天默默地咀嚼着这句来自地球上的话,莫名地有些心酸。 看着那位即使疾病缠身,却仍旧执着地坐在桌边,拿着绣针细心绣着布花的李小娘,陈小天恍惚间看到了过世许久的母亲。 在他心里,母亲是一道烙在心口的窗花,暖暖的、淡淡的,带着些唠叨细语。 那是平日里听着有些烦,但却不知不觉习惯的东西。 当有一天,突然失去了这些唠叨,就会感觉生命中猛地失去了一大块重要的东西。 然后,就会开始怀念那些唠叨,总会希望着有那么一个人,能在下雨时唠叨着让你多加一件衣服,在你睡懒觉时,拿着扫把绕着床扫地,还很贴心地拉开窗布,让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脸上。 当然,那是安静祥和,无波无澜的家。 对于小虎子来说,可能就不太一样。 父亲,是一道宽厚的,越走越远的背影,而母亲,则是时不时捂着心口紧皱眉头,强忍痛楚时额头渗出的一粒粒冷汗,却仍旧坐在桌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绣花布的背影。 这是一个穷苦的家,父亲很穷,母亲自然也富不到哪里去。 有句话叫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在神州同样适用。 人嘛,有时候就是这么现实。 所以,两家的亲戚,早已不走多年。 本来一家齐心协力,虽然穷苦,即便不需要他人的指点和目光,同样也能过得和和美美,但是,一年冬天,小虎子的父亲风寒入体,咳得厉害,不到两年,便撒手人寰,留下李小娘与小虎子相依为命。 为了操持起这个家,李小娘起早贪黑,既当爹又当娘,挑水下地打粮,闲时有空时,便替人绣花布,赚点辛苦钱,小虎子打小就懂事,跟在娘身后打个帮手,好歹算是撑起了这个家。 但是,女人毕竟和男人不一样,数年如一日的这般操劳,如何能撑得住? 一年前,李小娘终于病倒了,从此就落下了个胃心痛的病,发起病来,心腹绞痛,连站都站不住,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眠,一年下来,原本就瘦弱的李小娘形销骨立,面色发黄,再不见当初模样。 得了这病,没法下地也没法打粮了,李小娘只得把心思都放在绣花布上,日以继夜,而十岁的小虎子,也懂事,扛着比他高出了一大截的锄头下地,到如今,村里人说起小虎子,都得竖上个大拇指。 也幸亏这一家为人处世都是极好,李家村大都也愿意帮上一把,这才撑到了现在。 看着李小娘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以及手指上那遍布的针孔,陈小天忍不住在墙里抹了把不存在的泪。 这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值得帮!也应该帮! 陈小天想起了萧玉衡当初在奈河玉心中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此时,他越发感慨。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有所必为! 或许,人就是要看过许多东西,经历过许多东西,才会懂得其中的道理吧,正如这句话。 随着祝老爹那件事之后,陈小天再度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担在了肩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我是鬼身,人间红尘万事于我都是浮云,可算达者,既为达者,遇到有所必为之事,就一定要伸出手来。 想至此,陈小天退出这面破墙,飘然远离,随后寻了个阴暗无人的角落,现出身形,仍旧是当初陈大天的那身装扮。 这个李家村就是祝小红出事前送豆腐的李家村,陈小天相信,自己帮助祝老爹这件事应该是传过来了,用陈大天这个身份,足够取信于人。 他准备去地里找小虎子,开启自己的计划。对此,陈小天没有半分利用人的负罪感。 正如萧玉衡所说,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为富者向穷者无偿伸出援手,在这过程中,他得到了心灵上的满足与行善之念,这,也是一种补偿。 只要在未来,能得到一柱香火就够了。这,便是我帮助他们的补偿。 距离李家村不远有一座小林子,附近有一口清泉,泉边就是当初是李小娘一锄一锄开垦出来的地。 大约四垄地,已经荒了两垄,剩下的两垄种着些农家经常吃的菜,旁边还开了半垄,种着些药草,远远地,就看见小虎子蹲在这半垄地间,细心地照料着这些药草。 落霞城大夫怜小虎子聪明懂事,便教小虎子种些养胃心痛的药,对于小虎子来说,这地里种的不是药,而是他母亲的命。 直到陈小天沿着垄间走到小虎子身边,他才回过神来,猛地回头,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便有些疑惑地道:“这位哥哥,怎地你走路都没声的。” 由于过早开始劳作,再加上家中困苦,营养不良,小虎子那小小的身躯就有些瘦弱,却要比同龄人高上不少,站着都快到陈小天的肩膀了。再加上过早接触人情世故,小家伙就有些沉寂。 陈小天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个问题。 “小虎子,对吧。” 小虎子疑惑地看着陈小天半晌,挠了挠脑袋,摇头道:“这位哥哥,我好像不认得你。” 然后突然盯着陈小天的那身白衣看了半晌,又盯着陈小天的脸看了半晌,木讷的脸露出一丝笑。 这一丝笑,在这略显沉寂与木讷的脸上,就宛如乌云绽开了光芒,瞬间就阳光了起来。 “哎!你不会就是帮祝家庄梁大哥的那位陈小先生吧?” 陈小天连忙嘘了一声:“小虎子,可别告诉别人哦,尤其是别告诉祝老爹。” 换作正常的孩子,肯定会问上一句为什么,小虎子只是睁着眼睛转了转,轻轻点头。 陈小天蹲下身,嘴角逸出一丝笑容:“小虎子,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虎子想也不想地道:“我想当一名大夫!这样就能治好娘的病了。” “当真?”陈小天意味深长地笑着。 这小家伙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想修行,我听城里的洪大夫说,碧波湖里有一座碧华山,是流云仙宗的宗门所在,那些仙人们会炼丹,我娘的病只要一粒丹药就能治好。可是……四年前流云仙宗的仙女姐姐们来李家村招收门徒,我娘带着我去了,那些仙女姐姐们说我资质不行,一辈子都无法踏足修行……” “所以,就退而求其次,想当大夫?” 小虎子连连点头。 陈小天微微一笑:“那为什么不向那些仙女姐姐们求药呢?” 小虎子原本还有些微笑的脸就黯淡了些许:“我求过了,仙女姐姐说丹乃药之精,每一粒丹药耗时耗力不说,还得耗费大量珍贵药引药村,所以,开炉炼丹至少都以百十枚计,不可能为了一粒治疗胃心痛的药开炉。” 胃心痛,就是胃炎,按李小娘的表现来看,她得的应当是慢性胃炎,只能靠养,然而,以她的家庭状况,哪里有条件养?一日三餐饱一顿饥一顿的,还得熬着病绣花布,再这么下去,不出一年就得命丧黄泉。 陈小天想了想,拿出准备好的钱两。 卖六腮黄鱼所得之钱买完笔墨书纸后,还略有富余。虽然不多,却也足够拿药了,所余之钱甚至还能略微改善一下李小娘一家困窘的生活。 将钱两交给小虎子,陈小天转头就去寻老曾。 之前答应过要给狗大户新的烹鱼之法,造房子浪费了好些时日,之后又因祝小红一事,导致这份承诺迟迟未曾兑现,现在想想,也是时候了。 老曾这半个月来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陈小天出现,都快盼成望夫石了,远远看见村口撑伞走来的少年,那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抛下整编的鱼蒌。 “我的个小祖宗哎,你可算来了!” 陈小天笑道:“老曾,你的小祖宗应该是碧带江里的六腮黄鱼吧?” 老曾顿时就一身凛然正气:“我老曾是那种钻钱眼里的人吗?小陈啊,你可太让我伤心了啊!话说回来,这十天半月了,是不是又捞到不少六腮黄鱼?” 陈小天无奈地捂了捂额头。 “你当六腮黄鱼是我家养的啊,想要时,往水塘里捞一捞,就能捞出几尾来?好了,我这趟过来是有事。” 老曾顿时胸脯拍得震天响:“有啥事直说,你的事就是我老曾的事。” “上次不是说要给那位何爷送去烹鱼新谱吗?我这趟来就是为了这事的,老曾,你今儿渔获可有黄翡鱼?” 老曾眼睛就是一亮,连连点头,将陈小天引进院里,指着旁边的水缸道:“这几尾黄翡鱼是早上打来的,准备一会带到城里卖掉。” 黄翡鱼是碧带江里另一种特产鱼类,鱼头略大,鱼身略瘦,肉质鲜美,因其鱼鳞呈淡黄琥珀色,便称之为黄翡鱼。 “卖就不必了,今天让你开开眼!” 陈小天招呼老曾拿来草纸和炭笔,写下多类调味品。 “去城里买这些东西,顺便带一只鸡回来,我准备下厨弄几道菜。” 老曾奇道:“今儿什么日子?” 陈小天淡淡地道:“请何爷吃饭的日子。”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章:绝世大厨陈小天 落霞关,何府。 金子陵、何平、郑有福齐聚一堂,其中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 落霞关守备郎将:贺昭! 三十二匹角马的交易足以令落霞城的军政一把手同时露面。 郑有福代表郑家全权处理此事,众人倒也未觉得怠慢了自家。毕竟,与郑家往来的大都在朱雀殿有一席之地,郑有福乃郑青衣的左膀右臂,又是郑家行令史。所谓行令史就是代表郑家出行,同时兼有押送货物联系卖家之责,严格来说,郑有福亲自前来处理此事还是抬举了。 对于角马交易之事,贺昭比金子陵、何平还要上心。 当初听到郑家打算处理受伤角马之事后,他带着角马伤情纪录连夜就跑到落凤城兵部,连拉带拽地将专门负责角马出入记事拉来落霞城,由于贺昭的身份有些特殊,是镇侯贺知节的远房侄子,有这么一层关系,原本几乎没有可能完成的交易居然在两天内就定下章程。 这三十二匹角马划拨到镇北军,由于角马受伤,便暂留在落霞关休养。 至于休养多久?那就得看镇侯什么时候想要这些角马了。 金子陵满面红光。 原本可能变成履历上一笔污迹的祝家庄一案已有定论,这边角马又到手,可谓双喜临门。 于是,他忍不住摸着下巴。 该处理的事儿也差不多处理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把那陈大天抓回来先打他三十大板? 想着那天被这小子指着鼻子骂的情景,金子陵就忍不住牙痒。 嗯!就这么定了!明儿就差人去抓!到时候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什么表情!嘿嘿…… 就在一片宾主尽欢之际,突然门房来报,何平告了个罪,出去半晌,走回来时,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诸位,不知有没有兴致随我赴一场宴?” 何平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好奇了。 金子陵疑惑地道:“何兄,不是定好了在落霞楼吗?怎地……” 何平笑呵呵地道:“还记得我前些日子和你说过的事吗?那姓陈的小子着人请我过去尝一尝他的烹鱼新法来着。” 当下,何平就把这几天的事挑着说了,贺昭就是目露奇光。 “哈……我落霞地界居然有这么一个有趣的家伙吗?价值十五银的烹鱼新法?那这倒是真要去见识见识了!郑行令,可有兴致?” 郑有福拱手笑道:“在下自然是唯诸位大人马首是瞻了。不过……有件事情诸位大人可能不知道。” 郑有福就将陈小天可能来自妖界的身份说了出来。 “当日随着两位大人前往祝家庄时,在下就感觉不对,那小子浑身死气,没有半分人气,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邪鬼现世,后来发现那小子身上还有邪鬼所没有的生气,这才断定应该是妖类之属。” 诸人都有些错愕,贺昭笑着一摆手道:“在我炎凰地界妖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只要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妖与人没什么差别。” 金子陵与何平虽然吃了一惊,转念一想,确实如贺昭所说。妖如何,人又如何?不知礼便人也不如妖。 不过…… 修书老师举荐之事,可能就得放一放了。 ================ 此时,陈小天早已将菜腌制好。 既然名为烹鱼新谱,那自然得是神州没有,却又极其好吃的菜谱。为此,他准备了三样菜,分别是双椒鱼头、蒜酒烧鱼块、黄翡豆腐汤。 一辣一香一鲜,相得益彰。 说实话,神州的烹饪水准也不差,只不过,调料有些贫瘠。 不是没有,而是不知!神州这边可没有类似神农、李时珍这般人物。 比如说,紫苏和香菜,在神州就是野草的存在。 当然,有些东西是真的没有。 比如说,味精、八角、茴香等等香料。 味精可以用精制的高汤取代,陈小天让老曾带只鸡回来,就是为了做高汤。至于其它香料。 花圆子和黑桂粉! 这是神州两味药,花圆子的味道类似八角花椒的混和,黑桂粉则是丹桂混着肉香,这两种粉混和一起,就能起到诸如八角、茴香、桂叶之类的效果,可算是烹饪神品。 这类混和调料陈小天一共研究出三份,他并不打算公开,只准备教给李小娘,算是她们娘俩的安身之本。没错!他可没那么空闲亲自下厨给何平做饭,此番,还是为了李小娘一家而来。 就在陈小天百无聊赖地等着狗大户上门之际,倏然,就感觉心头猛地一跳。 感觉中,仿佛有什么莫大危机即将降临。远远地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大天!别急着跑!我是郑有福!” 陈小天刚刚准备化为鬼身逃命的动作生生僵住。 阴魂不散啊!你这家伙,怎么到哪都能遇到你? 既然是熟人,那自然就没有跑的必要,陈小天臭着一张脸转头看向院外,脸色骤变。 好家伙,这是组团蹭饭来了?旁边那个黑脸高大个又是谁? 等等……这黑脸…… 陈小天只感觉周身鬼元阵阵战栗,一股难以言状的恐怖在看到这黑脸的瞬间就上升到了极限,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力够强,绝对会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尽管这黑脸收敛着气势,但是,在陈小天感知中,这家伙就像是一口随时会喷发的火山,平静的外表之下隐着的是极其狂暴的波动! 比郑有福要强!强上不止一筹! 老曾狗腿子一般跑了过来:“小陈,这几位都是何爷的贵客,千万别怠慢了。” 说着,拼命眨着眼。 陈小天苦笑。 这几位除了何平之外,都不好惹啊,我敢怠慢吗? 何平笑眯眯地道:“陈大天,上次见面你倒是逃得快!你可知道,我等你这烹鱼新法可等了有近半月了!” 金子陵自然是没啥好脸色,自顾自负手站在一边打量着木盆里的紫苏和香菜。贺昭就没那么多弯弯绕了,大手一挥。 “本将贺昭,乃落霞关守备郎将!陈大天是吧,听说你打妖界来?哈,你这体质确实有够特殊,浑身上下尽是死气,要不是你那左手蕴着生气,老子十有八九也会认为你是邪鬼,好了,闲话不提,总之,我炎凰国自有律例保护尔等,你尽管放心便是。” 陈小天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一边的老曾就愣住了,转过头盯着陈小天上下打量了好一会,这才道:“原来小陈你是妖界的?怪不得脸色这么奇怪,原来如此。” 贺昭急不可耐地道:“行了,咱也别废话,本将过来就是想见识见识能当得十五两银的烹鱼新法的,陈大天,赶紧的。” 为了香火,为了那一口少阳气,陈小天也是够拼了。身为一只鬼,当着两名修为至少都在登堂顶峰境的修行中人面前烧菜,最关键的是这菜还是烧给他们吃的。 这是不是叫鬼请客呢? 陈小天啼笑皆非地想着。 走入厨房,一股奇香隐隐而来,众人便忍不住抽动鼻子,视线定在案上腌着的鱼,心头微震。 神州自古便有腌鱼之法,通常都是为了做鱼脯、鱼干之类的干粮,他们可从没见过用那些黑的黄的玩意腌鱼,而且,这香味…… 有名堂啊! 只是闻着香,就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口! 何平便奇道:“陈大天,这鱼头,莫非还能算得上一道菜?” 在神州,杀鱼之法并不得当,鱼腥味大都来自鱼腹内那层黑膜、鱼腮、喉骨,这些都没有清除,导致鱼腥味极重,尤其是鱼头,基本都是不吃的。 陈小天想着鱼头的味道,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鱼头之鲜,比之鱼肉别有一番风味。” 那玩意腥得要命,难以下嘴,哪来的风味。 金子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仍旧难抵心头好奇,指着旁边木盆里洗净的紫苏和香菜:“小子,你别告诉我,你这菜里还要加这些野草吧?莫非,这是妖界的吃法?” 陈小天淡淡一笑:“算是我老家的吃法吧。” 第一道菜是黄翡豆腐汤,这玩意需要文火慢炖好久。 当黄翡鱼下锅开煎的瞬间,那混着各种调料逸出来的香气顿时就令场中所有人都猛抽鼻子,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盯着锅里渐渐炸至金黄的黄翡鱼,肉眼可见一个个喉咙都在不自觉地滚动。 “这是煎鱼的香味?闻所未闻!奇哉香也!” 何平眯着眼陶醉其中,浑然不知嘴角已经渗出几缕晶莹,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两根玉箸,正蠢蠢欲动。 场中除了何平,就属郑有福最为震撼了。 他毕竟是郑家行令,走南闯北,什么样的菜式没吃过?但是,以他如此广博的见闻,却从未闻到过这种煎鱼鱼香!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陈小天将煎好的鱼盛出,贺昭很是直接,探手就要来接盘子,何平更是离谱,那两根玉箸已经快要按到鱼肉上了。 陈小天无语地环顾众人:“你们在做什么?” 贺昭理直气壮地道:“自然是品一品这鱼的味道了,仅仅这香味就……”说到这,他忍不住吞了下喉咙,发出咕咚响亮的一声。 陈小天哭笑不得:“这还没好呢,只是第一道步骤!” “啊?” 众人不可置信地盯着盘中鱼猛看,就这……居然只是第一道步骤么? 不过是干煎鱼就已经惹得众人谗虫大冒,等到腌制好的鱼头下锅…… 整个厨房都充斥着浓郁的奇香,这种香是让人只要闻上一口,就算刚刚酒足饭饱,正懒洋洋想睡觉的人都能马上眼冒绿光的那种。 当双椒鱼头出锅瞬间,贺昭抢过鱼盘,还没等他跑到桌边,何平就直接干脆地夹走了半块鱼头。此举惹得贺昭勃然大怒,一拍桌子:“何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把筷子伸到本将的碗里,你是想……” 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立时闭嘴。 金子陵手里不知何时也冒出了一双筷子,就连郑有福,都从桌上取了双筷子过来。 贺昭双手一张,两枝筷子凌空入手,啪地一声刺进鱼头,趁着金子陵与郑有福还没开动之际,直接干脆地把另外半边鱼头给抢了去。 那边何平已经迫不及待啃了一口,只一口,他的眼睛就闭了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惊叹道:“极鲜!极香!极辣!竟然没有半分腥味!这鱼皮,柔滑坚韧又带着酥脆,奇香入肉,一口满溢……想不到,鱼头竟然还有这番滋味!妙哉!妙哉!” 等他这边说完,只感觉手一轻,及至睁眼看时,已被金子陵撕了半边鱼头过去,不禁大怒:“金子陵,你好歹一县之尊,竟然从别人手里抢食吃,还要不要脸了?” “哼哼……圣人有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君子慎独!慎独!” 何平忍不住瞪圆了眼。 慎独……居然还有这种用法的么?当真是为了吃的,连脸面都不要了啊! 陈小天眼巴巴地看着众人吃得奇香四溢,想到自己鬼身无法吃阳食,顿时就感觉鬼生索然无味。 如果说鱼头的香还属于那种暗香,香味流于肉中的话,那么蒜酒烧鱼块的香,就是热烈外放型的,入骨奇香毫无保留溢散而出。 淡金鱼块裹着油滑香嫩的,完全由调料鞣裹而成的表皮,美酒混着香料形成的汤汁点点流淌,点缀着红的辣椒,绿的香菜,黑的紫苏,再混上蒜香、桂香、辛香,馥郁香气轰地一声就引爆了味觉与饥饿。 眼见众人又要来抢,陈小天无奈地道:“这些菜要配上酒,才算尽兴,你们这么吃,简直就是浪费食物!这是可耻的行为。” “酒?对!酒!我怎么就漏算了这一茬!”贺昭回过神来,一拍大腿:“那这道菜不能吃了,曾老头是吧,给我取竹盒来,这道菜就由本将军带回去下酒!” 想吃独食?这是不可能的,就连郑有福都大翻白眼。 相比于鱼头的惊艳,蒜香酒鱼块的震撼,黄翡豆腐汤就是真正的回味无穷了。 乳白鱼汤,一口下去便是一线入喉直化而开,鲜甜从胃里直冲天灵盖,而有了鱼头的辣,蒜鱼的重之后,这鱼汤的柔和鲜甜,便像是酒席上的最后一道甜汤,一番油腻之后猛地回味清神,个中真味,也只有自己去喝,才会明白了。 明明只有三道菜,却像是在落霞楼中觥筹交错,几人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最后的鱼汤,直到汤锅见底,众人竟然有种失落。 贺昭一拍大腿:“从今天之后,其它菜式恐怕再难入得本将军之口,陈小子,你这让本将军很难办啊!” 陈小天手下意识搭在桌边,险些顺嘴秃噜出‘难办就别办了’,当下稳了稳心神,咧嘴笑了:“请一个懂得这么烧菜的厨子回去不就行了?” 何平眼睛一翻,伸手指着陈小天:“你这小子看着一脸天真纯良,肚子里倒是花花绕,有什么事就直说!” 当下,陈小天就将原本打算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后,面面相觑,郑有福更是目露奇光,定定地盯着陈小天那张苍白的脸看了许久。 何平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将这些烹鱼新法教给那李小娘,让她进我府中当一名厨子?” 贺昭忍不住哈哈一笑,重重地拍了一把陈小天的肩膀,这一拍,险些把陈小天给拍地里去。 “好!好!没想到你小子出身妖界,却如此侠义,我贺某人佩服!” 说罢转头看着何平:“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陈小天暗中舒了口气。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以李小娘的性子,到时候一桩香火应该是跑不掉。 直到此时,何平才陡然想起这些日子一直心心念念着的事,当下便向陈小天请教以符代数之法的乘除、九宫、玄宫之算。 因为已经与郑青衣达成交易,更何况,正主儿之一的郑有福可在旁边看着呢,当下陈小天索性直接将话说透。 何平若想要这份算法,那就只能找郑青衣去要,至于其中有什么交易之类的,那就不是陈小天所关心的了。 于他而言,自己乃鬼身,红尘俗事,皆是浮云。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一章:郑家‘高人\’ ‘碧带绕,苍梧出,覆压四地,隔离天日。落飞双霞循江之守,三川溶溶,流入宫墙。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漫卷,勾檐挂角,长桥卧波,飞虹引秀,古镜堪定神州南,炽羽落下九重天。’ 这说的便是炎凰国朱雀宫。 相传在极为久远的过去,炎凰国开国之祖于此地得到一面古镜,镜名,炽阳。传说此镜为先天至宝,极为神异,可辨正邪,正本清源,更蕴着天道炽炎真意,炎凰开国之祖从此便一飞冲天,最终带着族人定鼎神州之南,一手创下炎凰国。 朱雀殿,为炎凰国一国之都殿议之所,位于朱雀宫中央。按炎凰殿议之律,诸官文武于卯时之末入宫,辰时之初开殿,由礼部郎宣读殿议之仪以及相关注意事项后,便正式开始殿议。 今日,朱雀宫外迎来了一位稀客。 自四年前郑嗣昭告病归家后,诸官文武再次见到了这位炎凰诸多武侯眼中的大红人。 角马实在太抢手了,那些武侯哪个不想多要些配额?无奈,炎凰当朝建武皇对角马把控极严,每年角马大都配给边疆,尤其是与紫微国接壤之境,更是角马配给大头,剩下的大都进了炎煌军,最后剩下的那点,连汤都算不上,于是乎,一个个就盯上了郑嗣昭手里的三成角马源。 这三成角马源就算是炎凰国的战略交易物了,可以用这些换来许多炎凰国想要的东西,不过……这种交易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发生的,也可以在其中动些手脚,让那些存在郑家府库里的空闲角马有个更合适的归处。 所以,当郑嗣昭再现,诸多武侯就围了上来嘘寒问暖。 与郑家关系极好的宁王脸色有些怪异。 “子兴,你的病,好了?” 子兴,是郑嗣昭的字。 宁王这句话可是话里带话。当然,里头的意思,诸位王侯心里都跟明镜似地。 郑嗣昭颇为自得地捻须一笑:“多谢诸位侯爷关心,小女青衣前些日子倒是找了一副好方子,这身子骨,便好上一些。” “哦?” 听到这么一说,众人顿时就好奇了,就连文官那边都凑了好些人过来。 “青衣那丫头好本事!” 宁王眉头渐皱。 不是他不相信郑青衣的手段,事实上,诸多文武都一致认为,郑青衣是错生了女儿身,若是男儿,必是郑家麒麟! 但是……观这丫头数年来行事之风,可不像治好郑家病症的手段啊。倒像在拼命维续郑家。如果再这么下去,他都忍不住想提点一下这丫头,别死心眼了。要不然,等待郑家的必然不是什么好结局。 想至此,宁王低声道:“可能根治?药石之效可别流于表面啊,病根不除,终成祸害。” 郑嗣昭苦笑着摇头:“能不能根治,只能看天了。” 众人立时恍然。 敢情,今儿就是为了这事才露面的? 当下就更加好奇了。 坦白说,有不少人都曾设身处地想过,结果都不甚好。 或有解决手段,但都不够完美,多少总会留下难以解决的祸患。而这祸患,早晚有一天必然再起,到时可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解决之法了? 到底是什么办法呢? 原本枯燥的殿议,突然就有了点盼头。 就在此时,朱雀宫内一声钟响,深红大门缓缓打开,一条通天大道笔直延伸到中央大殿,沿途两行军士军容严整,炎凰国尚红色,军士都是一身淡红之甲,看着隐有杀气。 如果觉得朱雀宫的防备就这么点军士,那可就想差了。 首先不算诸多文武的实力,单凭朱雀宫内的学士阁,就足够镇住整个朱雀宫。 那里面坐镇儒家诸多大能,更遑论朱雀宫之后,还是三士阁。 三士分别为太师、太傅,太保,以及小三士,少师、少傅、少保。还得算上一位授论先师,这可是儒家近圣! 其次,正道府与卫道府左右拱卫朱雀宫左右。这两大府一个负责山下修行中人之事,一个负责山上修行中人之事,不管哪个,都是实力滔天,高手如云。 最后,还得加上暗布于整座落凤城之下的九阳焚天阵,整座落凤城可谓铜墙铁壁。 这,仅仅只是朱雀宫附近明面上的防备力量。若是把这力量范围一直延伸到落凤城外的苍梧山,那就不得了了。 苍梧山上,左山立着道家六脉之玄清一脉,右山立着佛门八宗之禅宗。山脚附近,便是栖梧学宫,距离苍梧山大约五十里外,便是炎煌军营。 无数年传承下来的神州五国之一,可不是说着玩的,就算上天界的顶尖高手来了,也不敢放肆!除非这位顶尖大能的实力去到可以无视一切的程度。否则……任你功盖先天,来到此地,是龙给我盘着,是虎,给我卧着。 此时,天边初阳沿着苍梧山爬出,当第一缕阳光洒落朱雀宫时,诸多文武鱼贯而入,拾级而上,跨入古朴厚重的朱雀殿。 当朝建武帝生有九位皇子,依次站在丹犀之侧,丹犀九级之上左边是彩凤翱天尊,右边是大风卷地尊,彩凤与大风,皆是传说中朱雀十裔其二,彩凤主祥,大风主杀。正中央立着一扇大镜,镜上有字。 ‘天心高悬’ 这不是传说中炎凰初祖得到的那面炽阳古镜,这面大镜是一件玄宝,但凡玄宝,必有其秘,这面大镜是儒家正器之一,名为‘正心镜’。可引动天地浩然正意镇于此间,任何奸倭无可遁形。 正心镜之后是一扇不知何材质建成的屏风,上方是万里山河翔九凤之图,炎凰一国先祖虽然自认是朱雀血脉后裔,却不敢真个将朱雀名头顶在身上。 毕竟,朱雀乃天之四灵其一,位格太高了! 朱雀名头不敢落于实处,但是……借着朱雀后裔血脉的胆子,却是有的。 于是,渐渐就变成了凤凰血脉。 也正因为这个说法,才能与妖界的四部后裔其中的飞鸾一族结成同盟。 毕竟,大家都算是朱雀后裔血脉嘛。 屏风之后,便是皇位了,通常,当代人皇就坐于屏风之后听取文武百官汇报,由执笔郎往来传达殿议之事。 诸官依序站定,礼部郎一身文衣出丹犀,朗声读完殿议之仪后,屏风之后便传来建武皇的声音。 “诸君开始吧!” 当下,诸官便按国事类别依次汇报,先是兵事,然后民事,最后修行之事。炎凰承平日久,除了兵事多有频繁调动之外,民事不外乎就是某地天灾,铺桥修路等等之类,每日殿议所耗时间最多的,就是修行之事了。 没办法,神州是一个伟力集于自身的文明,相比于普通人的渺小,强大者强若神明,总有一些目空一切的家伙视众生为蝼蚁,行事无所顾忌,无法无天,说白了就是不拿人当人看,这种人就别指望他们会平等看待普通民众,有甚者,为了血祭之类的事,屠灭一城之人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 每当卫道府与正道府中人出列,文武诸官,包括建武皇,尽皆头痛不已。 好不容易结束,然后还要面对另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那就是妖事府了。 当然,相比于修行中人与普通民众之间的冲突,妖事府就像是疥藓之疾,管着吧,又有些拿捏不住,放任不管嘛,这玩意弄不好,也是会出大事的。 总之,就是让人感觉怎么都不舒服,怎么都不太对的样子。 等到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都汇报完毕,建武皇将诸多事项汇集起来,对其中关键问题做出批复,然后将这些殿议之书封好送往尚书殿,让该头痛的人头痛去。 如此,当日殿议就算结束,接下来就是别开生面的早餐了。 说起来,炎凰国的人皇还是很有个性的,算着诸多文武那么早就在宫外候着,于是,每日殿议之后,就会来上一场君臣同殿的早餐。 少了一分无情与威严,却多了一分和睦与人气。 不过,今天还未等礼部郎出丹犀,宣布殿议结束时,郑嗣昭轻咳了一声:“臣……有奏。” 他这一出声,众人就是心头微动。 来了……来了! 场面倏然就变得有些安静,一双双眼睛,若有若无地都聚集在出列的郑嗣昭身上。 建武皇的语气仍旧四平八稳:“原来是郑卿,爱卿这病,可曾好点?” 郑嗣昭脸皮微抽。 好家伙,这话可是有些危险的味道啊。 当下连忙行礼道:“托皇之福,前些日子小女寻了个方子,如今病体算是有些起色。” 一说起郑青衣,建武皇的语气就隐带了一丝笑意:“哦?青衣那丫头,倒是挺有本事,如此甚好,嗯……郑卿所奏何事啊?” 郑嗣昭微定心神,想着前些日子于密室中的谈话,理了理心头之语,将郑青衣所说之事托出。 一言出,场中诸多文武第一反应是这家伙是不是急昏头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居然还想接手? 转念一想,一个个眼睛都渐渐亮了起来。 好家伙!这一手神了! 于是,一个个便对郑青衣那丫头越发高看,彼此心下琢磨着,是不是改天去郑家提个亲什么的,反正,再过一年,那丫头也到得婚嫁之年了。这样一个儿媳妇,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宁王眉头又皱又松。 这法子绝对不是郑青衣那丫头想出来的,郑家……是找到了一位高人出谋划策? 不过……也说不准啊,那丫头极为聪慧,弄不好,还真是她琢磨出来的? 嗯,要不,回头让我那宝贝女儿去探探郑青衣的口风,反正她俩关系都快结为异性姐妹了。 丹犀之上十名皇子神色各异,看向郑嗣昭的眼神都有些变了。 身为皇子,打小受到的教育就是顶级的,只要不是笨得无可救药,对于政治上的事,那都是精熟。郑嗣昭这句话中隐藏的意思要是听不懂,那也别站在这了,直接向父皇说想当个闲王就行。 于是乎,彼此都看了对方一眼,视线交汇中蕴着一丝诡谲。 只有三皇子神色如常,嘴角更是浮出一丝淡笑。 建武皇似乎也颇感意外,屏风后方沉默半晌,倏然传来一声淡笑:“郑卿有心为国出力,这是我炎凰之幸,此事本皇做主,准了!着吏部那边安排此事。”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二章:隐乱 朱雀宫,望天楼。 一道身影凌风而立。 他身着赤红宽袍,站得轻松写意,卷过望天楼的无形之风在男子身侧盘旋出隐约的龙凤之形,甚至就连风过檐角的声音,都隐约带上了数分龙吟凤鸣。 宁王静静地站在男子身后,看着桌上渐温的茶。 男子抬眼看着远方正对望天楼的苍梧山,淡淡地道:“中元快到了,事情可有进展?” 宁王脸色微肃,开口道:“借着天鸾秘法,仍旧难以窥得全貌,不过,千年查探并非毫无作用,零碎皮毛集整之后,可得一分真相。” “哦?这可是这些年听到的最好消息了,说说看?” 宁王低头想了想,缓缓道:“幽冥界已然大破,血海、冥河、黄泉、酆都、轮回台、十八层地狱尽皆不知所踪,只余奈河。” 男子原本轻松写意站着的身躯猛地一僵,他的语气中就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当真?” 宁王苦笑:“所有线索与观测所得齐集之后,这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 “这神州地气是一年比一年乱,尤以中元为甚,原来,真相竟然如此!可知幽冥界何时大破?” 宁王脸上的益发苦涩,摇头道:“除非能破界而入,否则,这个问题不可能有答案。” 男子霍然转回身,这是一张极为方正威严的脸,眉锋飞鬓,眼若辰星,内中隐有火焰虚影。 “必须要有答案!宁王,你应该知道坤之地镇着什么,若是地气再这么乱下去,镇着之物早晚上浮,那时,便是天地末劫!不论神州界、妖界、源界、上天界、抑或神界,都难以独善其身!” 宁王似有些不解,抬头道:“王啊,那镇着之物,臣亦有所知,即便再强,能强得过六界合力?与其镇着,不如让其出来,合力灭之,岂非一劳永逸?” 男子听闻此言有那么短暂的失神,瞳孔深处隐约闪出一丝难以查觉的恐惧,随即眸子一眯,从中绽出灿金神火,将那丝恐惧焚尽。 他转身看着远方的苍梧山,淡淡地道:“宁王,很多事不是现在的你能知道的。按着本皇所说的去做,不论付出何等代价,一定要得到答案!记住,是任何代价!” 宁王躬身,恭谨地道:“谨遵王命。” 男子微微点头,语气一转,沉沉地道:“南边之事,如何?” 宁王低声道:“妖界将有乱起,妖界四凶之穷奇后脉出了一位近祖后裔,联合饕餮后脉准备攻打麒麟一脉祖地。四部后裔之苍龙裔有所异动,自数百年前与安南城主暗中联络之后,近两年往来颇为频繁。” “哈……苍龙裔么?这一脉野心倒是不小。”男子微微一笑:“将此事报与学士阁吧。” 宁王想了想,还是说道:“佛家八大源流之一的净宗与其似乎有所牵扯。” “嗯?”男子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半晌,沉声道:“净宗这些年很是活跃啊?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搅乱妖界?此事有蹊跷,先看着,如果再有异动,本皇倒是要去天都走上一遭了!” 顿了顿,他突然笑了:“这些年神州四地异动频繁,看来,并非偶然啊,宁王,你感觉到了吗?” 宁王缓缓地道:“看似毫无关联,但臣隐隐也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之下隐有暗流涌动。” “哈……这可不是暗流啊……”男子笑着,摆手道:“总之,一定要替本皇看好了,人手不够,就去栖梧学宫要人。” 就在宁王后退数步,准备下望天楼时,男子突然道:“以青衣那丫头的性子,今日殿议所说之法绝非她能想出,宁王,听说你那丫头与青衣颇为要好?” 想至此事,宁王也是连连点头:“臣本意也是打算让小女去看看,能想出此法的,倒也是个人才。” 男子微微点头,不再作声。 ========== 神州五国四盟三教二手一天都,其中三教威名极盛,限次于天都和五国。 儒家有三派,分别为墨、学、思。 道家有六脉,分别为上清、玄清、玉清、正一、圆真、净明。 佛家有八宗,分别为密、禅、净、法、空、识、华、律。 其中,道家玄清道与佛家禅宗就在炎凰苍梧山的南北两峰。 苍梧山,自炎凰人皇初祖于此地封禅拜天,定苍梧为镇国神山之后,每一代继位人皇都要在苍悟山上封禅拜天,人皇气运携着庞大心念之力聚集于此无尽岁月,生生地将整座苍梧山转变为类似于先天至宝的存在。 别看玄清道与禅宗只占了一座峰,要不是昔年这两大源流与炎凰初祖有恩,想在苍梧山上修行?别做梦了!整个炎凰地界无数修武修仙宗门想在苍梧山上修一座小道场都不得其门而入。 苍梧山北,问道峰。 问道峰顶有一株问道松,亭亭华盖,足有数人合抱。 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与一位身着白衣的中年儒生坐在问道松下对弈,旁边盘坐着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和尚。 棋盘上,一片混乱纷杂,数条小龙彼此交缠却又彼此成劫,凶险万分,棋差一着,就可能全盘溃败。 良久,老和尚白眉微动,微微一笑:“依老衲看,干脆舍了这片小龙,清空了棋盘,重新入局。” 闻言,道人与儒生一齐抬头,道人摇头道:“你这和尚,一只脚都踏进棺材板了,杀性还这么重。白修一辈子的佛了。” 儒生笑道:“这法子好是好,不过……若是清空了棋盘后,连棋盘都给掀了呢?这局可就没法下了。” 老和尚慈眉善目地双手合什:“善了个哉!有舍才有得!该放下,就当放下。” 儒生噗哧一声笑了:“老秃驴……亏你还是禅宗首座,我看你干脆转修金刚相得了。” 道人淡淡地道:“错了!他更适合修罗相。” 说着,便学着老和尚双手合什,严肃地道:“施主,你恶贯满盈,贫僧当助你早登极乐。” 儒生有样学样地双手合什:“或许千万劫之后,众生皆可渡。为何不试着渡之?” 道人一拂衣袖:“千万劫等得,不在乎多等一世!” 老和尚微微笑着,连连点头:“是极是极!佛法虽广,不渡无缘之人,恶贯满盈者不送他早登极乐,留在这世间作甚?” 三人相顾一笑,道人一拂衣袖,棋盘上黑白双字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各自飞回棋蒌,随后,他拈出一枚白字,径直点在天元位。 “此招,如何?” 和尚凝眉思索半晌,取出一枚黑子,直接点在棋盘右下角。 “依老衲看,还得落子于此。” 儒生淡淡地道:“为何一次只落一子?” 说罢,一拂衣袖,三枚黑子齐飞,分别落在左上右三方。 道人与和尚一怔,低头看着棋盘。 一枚白子在中央,其它黑子分布四方。 良久,道人摇了摇头。 “此法,终究还是差了些意思,只要进不得幽冥界,所有谋算都只是空中楼阁。” 和尚转头看向儒生:“都说你们儒家见闻广博,就没有办法么?” 儒生苦笑摇头:“如此大事,你觉得我儒家能置身事外?早在很久之前,天都就已着手准备了,然而,却始终没有进入幽冥界的办法。” 和尚突然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那里有没有消息?” 儒生脸色陡然变得极其严肃,转头看着某个方位,眼睛眯了起来,问道峰四周飘着的云海陡然间绽出无数墨色,仿佛墨海翻腾,一股浩然肃杀之意隐隐波动。 “他们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眼中只有天道,何曾有过人间之道!” 三人再度沉寂。 良久,云海墨色才淡淡褪去,儒生抬眼,似是思索着什么,终于再度开口。 “数月前,吾前往上天界学海一行,本欲从学海典籍文献中寻得一丝端倪,倒意外发现了一桩尘封的记载。” 此言一出,道人与和尚精神一振,连忙道:“什么记载?” “据传,千年之前,上天界出了一位身负阴阳之道的高人,名为阴阳君侯萧玉衡。” “竟有此事?”道人与和尚眼中光芒大盛:“阴阳之道号称天道万道之中最为凶险一道,要于生死寂灭间才能感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连兵解重生的机会都不会有,从古至今,选择此道破境的少之又少,成功者,更是闻所未闻,按说这等人物,天都中应该有所记载吧?为何闻所未闻?” “相传执掌阴阳之道者,可逆阳归阴,穿梭于阴阳两界,应该可以穿过阴阳界隙,到达幽冥界!” 儒生苦笑一声:“这阴阳君侯行事极其低调,若不是昔年他曾踏足学海,借阅典籍,恐怕都无从得知。” “那……可知当下他在何处?” 儒生摇头:“自千年之前萧玉衡于学海借阅典籍之后,便销声匿迹,直到现在,再也没听过他的踪迹。我大致翻了一下他当初所阅典籍,略有猜测,此人应当为了寻找阴阳之道的破境之机,前往阴阳界隙了。” 道士与和尚倒吸了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这……进阴阳界隙了?难道……这萧玉衡……” 儒生点头:“阴阳界隙凶险万端,尤其靠近坤之地所镇之物,且近千年不闻音讯,按理说这么一位仅差一步就能到通明、天阙境的人物,只要在这世间,就绝对会留下名头,不可能半点音讯全无,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应该殒落了。” 和尚原本坐直的身子又塌了下去。 “老衲还以为你个老书呆子有什么办法呢,结果……” 道人倒是微皱眉头,缓缓地道:“相传阴阳之道极其玄异,保命能力极强,或许……是被困在了阴阳界隙也未可知,更有可能的是寻到了突破契机,所以,留在了阴阳界隙。” 儒生脸色肃然地点头:“这也正是某心中所思,不论如何,这始终是一条契机,上循万年直到如今,只出了这么一位身负阴阳之道的奇人,想要探明幽冥界出了什么事,就必须借助此人之力不可,所以……今日请二位前来,就是待此次中元之后,我们一同去天都,然后出发前往阴阳界隙,务必要探明那萧玉衡下落。” 顿了顿,他眯着眼,淡淡地道:“就算是死了,他留下的东西于当前神州也大有助益!” 道人与和尚对视一眼,半晌,缓缓点头。 “那么,此次中元之事,应该是由道友主持了?” 道人沉声道:“炎凰境内诸多宗门业已派遣门下精英弟子来我玄清道,诸多山门也已下山卫道。应能保得此次太平。” 儒生摇头道:“这些年来,一年形势比一年严峻,不可掉以轻心,吾等三教皆以人修为道,大师,依我看,我栖梧学宫门徒与禅宗门徒也下山云游吧。” 和尚双手合什:“善哉,善哉。” 山风轻轻拂过,上一息还盘坐问道松下的三道人影没有任何征兆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山中鸟鸣轻风。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三章:幽冥鬼气 这段时间,陈小天很忙。 夜里钻进温泉眼炼化纯阴之气,然后还得整理菜谱,以及养鱼的各种注意事项。 白天,将纯阴之气转化为少阳气之后,就得马不停蹄地跑到李小娘家里,教她做菜,以及陈小天牌独门秘方调料。 这还不算,接下来还得跑两三个村子,教导其它四家穷苦人家养鱼的技巧。 整一个下乡科技人员指导农民致富奔小康的神州版。 有了落霞城守备郎将、县尊的背书,李小娘的病情好了很多,郑有福拍着胸脯保证能在落凤城的地下交易场中弄到治疗胃心痛的丹药,这样,就连后顾之忧都省了。 至于其它四家穷苦人家嘛…… 抓鱼这事儿,我陈小天堂堂鬼修,怎么可能没事天天跑去抓鱼?那岂不是轻重不分了?既然不抓鱼,那该怎么给何平这吃鱼大户提供鱼呢? 自然是给他找几名养殖专业户。 堂堂落霞城守备,总不能连个养鱼的池塘都腾不出来吧?以后吃鱼也不用去北市买了,直接去池塘里捞鱼吃。 对此,贺昭想都没想,直接拍板同意,就连金子陵都罕见地‘以权谋私’了一把,决定以后县衙的饭桌,就摆到守备郎将府了。因为此事,没少被何平奚落。 今天,是最后一天。 经由陈小天指导,四名老农带着孩子尝试地在房子附近开辟出一方小池塘,拿这个当实验场,先试着养普通的鱼类。 没有人比穷苦人家更明白机会的难得,更没有人能比他们敢为了机会去拼尽所有。 当这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并不比修行中人追求天道的决心来得低。 不识字?没关系,笨鸟先飞!吃睡都在池塘边,硬生生地将陈小天教的那些,囫囵吞到肚里。 剩下的,就是熟能生巧了。 君不见,在地球炎黄一脉中,有很多工程师、技术员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但是,他们的技术与见识却能在彼此领域中达到顶点。 这便是时间积累出来的经验。 该教的教了,师傅领进门,修行看个人。剩下的,陈小天也管不了,他毕竟是一个鬼,做这些事也并非全然好心,也抱着私心。 当然,他的观察并没有白费,不论是李小娘,还是其它四家穷苦人家,都属于纯朴善良的那种,对陈小天的援手,他们感恩戴德。在陈小天隐晦地提及若要感谢,平日给我烧上一柱香就行之后,尽管这五家人心里感觉奇怪,仍旧诚心实意地每日早晚都会给陈小天各上一柱香。 别小看这五柱香火。 这段时间,陈小天总算发现了这种诚心正意的祭祀香火带来的真正好处。 它不仅可以带来近乎现成的少阳气,还能隐隐增加奈何玉心蕴魂气转化纯阴之气的效果。 往日炼化而出的纯阴之气大约可以炼出三到四缕少阳气,在承接了祭祀香火之后,炼化而出的纯阴气会变得更加凝实,同样单位体积却容纳了更多的纯阴气,炼出的少阳气自然就有所增加。 略微一算,五家人再加上祝老爹一家,早晚各一柱香火,再算上自身修行,每日竟然有十二缕之多!唯一的遗憾就是,这五户人家并不能当成入梦的对象。看来,这入梦对象的条件还是很苛刻的。 当然,这只能算是额外奖赏,有是最好,没有也没什么。 陈小天摸着左手,嘴角露出美滋滋的笑容。 右手已经完全转化为少阳体,左手,也已转化到了手肘,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开始转化右腿了。 果然,富贵险中求这话是一点都没错。 尽管呆在一处苟着,可以无波无澜地循序渐进,但是,这时间就有些长了,只要愿意行险,下山寻找各种香火来源,这修行进境简直就是一日千里。 当然,危险性就高上许多了。 祝家庄一行,就惹到了郑有福,帮李小娘五户人家,就连落霞城的守备郎将都出现了。 陈小天忍不住抬头看天。 他是当真感觉自己是被天道针对了。 尽管眼下似乎还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若是再这么下去,没准将来突然冒出几个栖梧学宫的大佬……那可就没这么好糊弄。 见好就收,见好就收! 按现在每日修炼所得的少阳气,最多一个月就能少阳体完满,还是安心苟着吧。 踏着月色,陈小天飘往落枫山。 于鬼来说,还是夜晚更让鬼感觉舒心,所有鬼的特性与能力都能够没有任何障碍地使用自如,不像白天,鬼元运转极其艰涩。若非陈小天有少阳体的底子,想要在白天行动自如,那根本是妄想。 就在已经看见落枫山那特有的枫红之际,飘在半空中的陈小天倏然顿住。 他突然发现,四周环境似乎与平常不太一样。 具体有什么不同,这一时也看不出来。 下一秒,陈小天倏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为鬼身潜入地下,警惕地感知着四周动静。 足足在地下等了一刻钟,始终没有半分变故,而自己心头那缕不对的感觉,却越来越重。 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对? 这四周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如果有修行中人潜藏其中,就算他们隐匿自身气息,于鬼身而言,修行中人那股气血与气机压迫大老远都能感觉得到,可以肯定,这四周绝对没有什么修行中人。 那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 总不能说,夜太安静了吧?哈哈…… 等等! 陈小天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了。 没错!就是太安静了! 夜再怎么安静,总会有动静,比如虫子窸窣,老林深处老鸹呜呜轻鸣,蛙蛇鸣叫等等,正因为这些动静,才显得夜晚安静。 但是!眼下他几乎没听到什么虫子叫,就连一直栖身在落枫山老林深处的老鸹叫声,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死气沉沉的!空气中似乎凝聚着一股淡淡的压抑! 不过……这种压抑感,怎么有种舒爽的感觉呢? 陈小天仔细地感觉着空中的压抑感,渐渐地,眉头松开了。 是了……这种感觉……就像我还活着的时候,在冬天里惬意地晒太阳的感觉。 就一个字,爽! 这没道理啊!如果说夜晚是鬼的最佳生存环境的话,那这已经快两个月了,我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啊? 就在陈小天大惑不解之时,落枫山上陡然冲起一线烟云,看那位置,隐约正是自家小屋。 谁特么大半夜的跑到鬼屋里放火?真就缺德吧! 确定四周没有修行中人潜藏后,陈小天连忙急急赶回落枫山,远远地看到小屋,还未靠近,陈小天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吓的,是爽的! 四周气息涌入体内,就仿佛吃了一枚人参果,浑身上下每一处毛孔都往外喷着舒服二字。 陈小天忙不迭停步,飘在半空中仔细观察。 原来,并不是小屋着火了,而是小屋之后的山崖壁缝隙中逸出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雾气。 诡异的是明明感知中这些气流无色无味,却偏偏又诡异地能感觉到它应该是昏黄之色。而且,这股气流中蕴着极其浓郁的阴气,这也正是令陈小天感到舒爽的原因所在。 这……仅仅是逸散出来的气息,竟然就有如此浓郁的阴气? 陈小天闭着眼睛尝试着将这些逸散的阴气纳入鬼身,引动蕴魂气进行炼化。 不料,蕴魂气不过绕着命魂位转了两三圈,这些纳入体内的阴气竟然就直接转化为纯阴鬼元了! 看着仅仅那缕耗去三分之一数量的蕴魂气,陈小天怔住了。 竟然要比温泉眼中的极阴之气还要纯粹!最关键的是,刚才自己所纳之气,只是逸散而出的余气! 那……那些从山崖缝隙逸散出来的气流呢?又该是何等纯粹? 想至此,陈小天的眼中陡然冒出幽幽绿光,心念一转,直接就扑向崖壁。 越是靠近,就越是心惊。 鬼身竟然有种回归故乡的温暖之感,从山崖逸出来的已经不能称之为极阴之气了,完全可以看作经过炼化的纯阴之气!只需要微乎其微的一点点蕴魂气就能将这些气流直接转化为纯阴气! 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只是大略估算了一下,陈小天就发现,蕴魂气竟然用不完! 离了大谱了! 往日里困扰着陈小天的就是这蕴魂气的数量问题,就算用尽了蕴魂气,所转化出来的纯阴之气就像是一个人只勉强吃个三分饱的样子,而眼前这些逸散出来的气流,完全可以让陈小天吃到撑! 一直撑到鬼身完全装不下鬼元了,这蕴魂气居然还有剩余! 可见这些气流的诡异之处了。 陈小天仿佛饿死鬼一般整个都贴到岩壁上,就差没嘴对着缝隙了。如果不是落枫山山魂的存在,他敢直接顺着这气流冲到源头去大朵快颐。 一边拼命炼化,陈小天脑海一边急速地转动着。 这气流到底是从何而来的?莫非……就是那口温泉眼的真正源头? 当初到达落枫山的第一个夜里,我循着温泉水查探,泉眼确实在这落枫山的山魂之内,根本无从进入。 但是,眼下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这温泉源头会时不时就来上这么一场喷发? 那也不对啊,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这口温泉眼早就被发现了,怎么可能便宜了我! 真个百思不得其解。 随着吞噬转化的阴气越来越多,陈小天心头渐渐地,就浮出了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这些气流,我似乎……咝……好像有在什么地方见过啊! 望着弥漫周身的这股看似无色无味,但又奇怪地带着点昏黄之色的气流,陈小天心头那熟悉感越来越浓郁。 就在他盯着那缕昏黄之色看了良久,终于灵光一闪,找到了记忆中熟悉的源头! 那是一年前自己翻船之际,去到奈河,那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这种昏黄的雾气! 没错了!就是这种感觉! 难怪这气流竟然如此纯粹,敢情,直接就是从阴间来的玩意?那能不纯粹吗! 但是…… 陈小天悚然而惊。 不对啊!那里可是奈河!怎么奈河里的气流跑到阳间来了? 这……怎么可能? 陈小天倏然想起再过一段时间是什么日子。 中元!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四章:亟阳剑 十月三十,中元。 相传中元这天为幽冥门开之日,处于幽冥未曾转世的鬼魂会在这一天暂时回归阳世,家家户户都要摆下筵席迎回已故先人,同时还要到在门外点上香火红烛,祭祀那些无主的孤魂野鬼。 此时,距离中元尚有五天。 陈小天敢保证,自己活着的时候已经经历过十多个中元节,却从未见过来自幽冥的气流涌入人间。 或许,这些气流,以活人的视角根本看不到吧?又或许,这些气流,就是幽冥门开之前的征兆?正因为落枫山魂内蕴着一口极阴之地,所以,就变成幽冥门开的最佳介质? 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靠谱解释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就天塌下来了,也阻挡不了这千载难逢的修行之机! 但……真的吃撑了啊,哪怕再多一口,都装不下了!只能等白天烈阳炼化少阳气! 尽管按估算,陈小天觉得这一顿饱的至少可以炼出二十多缕少阳气!这堪比数天之功!最关键的是,这些气流基本无穷无尽! 这比面对温泉眼还要夸张,眼前是汪洋大海,每一滴水都是宝藏,然而,自己只能取一瓢! 这种感觉别提有多憋屈了。 如果不用借助烈阳就能炼出少阳气的话,仅这中元前后数天时间,我就能够跨入正心境! 陈小天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源源不绝涌出的幽冥鬼气,舔了舔嘴唇,开始琢磨着夜里炼化少阳气的办法。 纯阳玉?不行! 纯阳玉里蕴着的只是一丝纯阳之气,这点纯阳之气连我这样的少阳鬼体都无法压制,就别说炼出少阳气了。 火堆? 呃……开什么玩笑! 太阳之火能与火堆之火一样吗?前者是核聚变的产物,蕴着无限能量,后者不过是物理燃烧。要想找到能替换太阳之火的东西,那至少都得是天地自蕴之宝!可我这一穷二白的,上哪找…… 慢着! 陈小天猛转头,盯着那口温泉眼! 他想起了温泉水洞中那枚不起眼的小碎石。 仅仅那么一小块就能将蕴着极阴之气的泉水生生中和转变为普通温泉,不管它是人工的还是天材地宝,至少,它拥有这个能力! 想至此,陈小天不禁拍了一下大腿! 陈小天啊陈小天,你当真是一头猪啊!坐拥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一直到现在才发现么? 当初萧玉衡肯定是没有发现那块小碎石的古怪之处,但是,你可是亲手找到温泉水质变化秘密源头的!有了这样一块碎石,干嘛傻乎乎的等着白天?直接借助它的力量来炼化少阳气不就结了? 难不成,连极阴之气都能转化为温泉的手段,却炼化不了纯阴之气? 想至此,陈小天连忙潜入地下,从温泉水洞中小心地捞起那小指甲盖大小的菱形石片。 它一如既往地平平无奇,只有翻到透出一丝黯色的截面才能隐约感到淡淡暖意。 仅仅这样的话,根本压不住极阴之泉,唯一可能就是,这石片内部,蕴着难以想象的烈阳之气。 所以……应该怎么借用这玩意来炼化少阳气呢? 陈小天拈着石片在浑身上下挪动,压根没有半分动静。 难不成……得放进体内? 那可就要行险了! 天知道这玩意会不会在鬼体内突然爆发,如果当真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小小石片内部蕴着难以想象的烈阳之气,弄不好就要一命呜呼! 想了想沿着山崖缝隙源源不绝逸散而出的幽冥鬼气,想了想数天内成就少阳体完满之境,从此就可以不用再吸取那鬼气森森透心凉的极阴之气,变成有温度,能够自如在阳光之下行动的诱惑,陈小天一咬牙。 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 搏了! 陈小天取出石片飘到山崖幽冥鬼气逸散之处,温泉水眼在失去了石片之后,不过数息之间,从地下涌出来的水便渗着幽幽寒光。 由于不敢触犯山魂,陈小天只得贴在山体缝隙,任由幽冥鬼气透过鬼身逸散空中。 按他的打算,就算这石片真个爆发,说不定能借用这源源不绝的幽冥鬼气强行与之抗衡,然后将之取出体外。 做完这一切后,陈小天龇牙咧嘴地将石片溶入鬼身手指…… 按萧玉衡所载,鬼虽然没有死门,却有三个地方会影响后续修行。 正心锻灵术的修行根本就是以鬼身借阳气、正气重新构建一副身躯,凭着这身躯重新沟通神源道。命魂位是鬼元运转核心,天地双魂位潜藏着未来可以联通的神源道,一旦关键位置受损,就算未来修出了灵身,同样无法打开神源海,等同白瞎。 所以,这三个地方,不到万不得已,陈小天并不想尝试。 溶入手指的石片没半分反应,倒是石片中那股温暖之意变得清晰了起来。 手臂? 还是没反应…… 直到其它所有位置都尝试了个遍,仍旧没有半分动静,最终,陈小天只得无可奈何地慢慢将石片溶入命魂位。 就在石片溶入命魂位瞬间,陈小天就浑身一炸! 一股极其恐怖的极热猛地从命魂位爆开,石片外表瞬间就消溶殆尽,露出它原本模样! 哪里还是原来那平平无奇的模样,竟然是一块亮如秋水平滑如镜的玄钢残片! 受到陈小天命魂位那巨量纯阴之气的刺激,这块残片浮在命魂位正中,表面腾出一蓬红到发紫的火焰,一圈一圈地往外绽出恐怖波动,所过之处,储存在命魂位的大量纯阴之气如如雪遇烈阳,飞速消融。 陈小天大惊失色。 卧槽!这什么玩意?怎么这么恐怖! 眼见命魂位的纯阴之气飞速消解,只一个呼吸时间,就将储存得满满当当的纯阴之气一口气削减了大半,陈小天魂不附体,大叫一声不好!一边准备着手将这块要命的玩意挤出鬼身,一边拼命引动蕴魂气,受到牵引,源源不绝的幽冥鬼气纷纷涌入命魂位,以此抵抗那枚残片中绽出的恐怖阳气。 得亏这些来自奈河的幽冥鬼气着实不凡,似乎蕴着一丝别样的力量,尽管残片之焰恐怖异常,一时半会竟然无法快速消融幽冥鬼气。 你大爷的!平日里躺在温泉水洞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到我体内就要大发神威,斩妖除魔? 殊不知,刚才那不过是开胃菜,杀招将至,而陈小天仍浑然未知。 此时的他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这请神容易送神难,这玩意之前溶入鬼身其它位置时,平平无奇地,怎么溶入进去就能怎么取出,然而,一进入命魂位,这残片就像是把这里认定为新家,赖着不走了! 我尼玛!这是鬼爷的命魂位,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那温泉水洞里!亲,咱们打个商量,我把你送回家……好不? 就在此时,蓦然,一股暴烈杀意自命魂位冲天而起,这股杀意是如此恐怖,恍若剑指穹天,威压九地。 万幸中的万幸,这块残片并不是人,这股杀意来之无端,指向的并不是他陈小天,而是那层层叠叠涌入命魂位的幽冥鬼气。 幽冥鬼气那是什么身份?奈河之气! 你一块破烂玩意居然对我发威? 于是乎,这幽冥鬼气居然仿佛有了自主意识一般,在陈小天的命魂位中爆出一股幽冥死寂之气,狠狠压制这股冲天杀意。 然而……相对于这块残片所爆出来的杀意而言,陈小天实在是太弱小了,就算杀意逸出的余波,也不是他能承受得了的。 只是短短一瞬,陈小天就感觉无数杀意从鬼身内部迸射而出,尽管没有什么痛楚,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透澈心脾的寒冷。 按说,鬼是感觉不到寒冷的,一旦感觉到了寒冷,那就是魂飞魄散之前的征兆。 最可恨的是,残片的大招还没放完呢! 随着幽冥鬼气集体反扑强行将杀意压制下去的瞬间……残片猛地爆出一声剑吟! “剑动八方寰宇,三尺焰锋,亟阳证道踏青冥!” 随着若隐若现的一句诗号,残片绽出煌煌剑意,隐约间竟然自残片两边延伸出一柄通体腾着紫金之火的虚幻剑形,几乎就在这柄虚形长剑现世瞬间…… 神州四方绝地,极北冰原往北,极狱之海深处…… 无数雪峰凌天绝地,高耸入云,雪峰中央围着一片谷地。 没人想到,已然远离神州,堪称神州大荒边缘的这片冰寒绝域中,竟然还有修行宗门的存在。 这片谷地极大,由于四方都被雪峰护得严实,水气蕴不到其中,便在谷地上方天穹弥漫出了一片厚厚云海,而由于这云海的存在,这片立于冰雪绝域的谷地竟然四季如春! 就在此时,倏然,一道惊天剑意自谷中破开云海直入云天,煌煌剑意如破天一剑,腾着烈阳真火,照得雪峰四方如烈阳临世。 紧随其后,无数啸音挟着无数剑意自谷中冲天而起。 “亟阳剑道!” “这是昔年不知所踪的九祖所持亟阳剑!” “相传亟阳剑中隐藏着大秘密!” “在神州方位!” 几乎同时,一道剑鸣响彻四方。 “焚阳剑冢门下听令,冲字辈以下弟子立即前往神州,务必寻回亟阳剑!” 剑令一出,无数挟着恐怖剑意的人影御剑自谷中冲天而起,宛若星虹经天,疾驰神州。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五章:祸福难料 我日你大爷! 当感受到鬼体内那柄挟着煌煌之威的剑时,陈小天很想破口大骂! 你特么这么牛逼的一柄剑,不好好的威风八面,你装什么小石片?扮猪吃虎很好玩儿是吗? 特么的对我这么一个弱小的鬼你装什么装啊! 当这柄剑出现瞬间,陈小天就已濒临死亡。 如此恐怖的剑意几乎瞬间就将命魂位的幽冥鬼气亟得烟消云散,随后,直面此剑的,自然就是陈小天了! 时间仿佛延长了无数倍,陈小天眼看着命魂位那柄八面威风的煌然之剑绽出无数道炙阳剑痕,由命魂位往四面八方疾斩而出。 我命……休矣! 陈小天绝望了! 这柄剑当初的主人,至少都在先天境往上!只有这等人物,才能在剑中溶入自己的道,一旦剑中有道,就相当于这柄剑是剑主的一个延伸,行道之器,内中自蕴剑主的一口真灵。 尽管这不过是原剑身微不足道的一小块残片,尽管这块残片已不知在这落枫山沉寂了多久岁月,但是,残片内中蕴着的那一口残余真灵,足够灭杀自己一万次了。 就在这个瞬间! 奈河玉心中飘浮着的‘元’字符中陡然传来一道没人能听见的幽幽叹气声。 ‘唉!这家伙可真的能作死啊!那块残片是你能吞得的吗?这已经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了啊!这是人心不足欲吞天!每名异数一生中只有三次的活命机会就这么浪费一次!啧啧……白瞎了这具鬼身!罢了罢了,谁让本姑娘接了这份苦差事呢!早知就陪爱莎去宇宙倾斜奇点修炼了!’ 随着话音,‘元’字符中悄然探出一只手,对着命魂位的那柄亟阳剑微微一张,原本欲大发雄威的亟阳剑陡然一滞,剑身波动隐然传来一缕细不可查的慌乱之意,剑身两边一缩,瞬间就变回那块不起眼的小石片,居然还慢悠悠地下坠…… 晚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玄奥波动掠过,石片中一道极细残影手舞足蹈地倒飞向奈河玉心,还夹杂着慌乱的波动。 ‘前辈手下留情!手下留……’ 波动未完,‘元’字符中的声音陡然有些生气。 ‘什么前辈!你才是前辈,你全家都是!过来吧你!’ 随着话音,残影没入手中,只一捏,残影便烟消云散,那只手重新收回符内,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陈小天正闭目待死之际,陡然感觉命魂位中八面威风的剑突然变成了小石片,随后,一抹令鬼极度恐惧的流光倒飞向奈河玉心。当流光没入奈河玉心的瞬间,那令鬼压力山大的恐惧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什么情况? 陈小天心有余悸地睁开双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上一秒还是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煌然之剑此时已经重新变回原状的小石片,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看自家眉心。 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不……不是吧?那么牛逼的剑……居然被奈河玉心给吞了?这奈河玉心这么牛的吗?上可吞天道之赠,下可吞剑道之意?” “对了,萧玉衡毕竟是手掌阴阳之道的大能,他留下来的东西,多少肯定要比这柄剑的剑道要牛逼一些的吧?” 找到了合理解释,陈小天这心头惶然才算散去,转念一想,陡然发出一声鬼嚎。 “我日你大爷,你把这石片中的剑道给吞了,那这石片不就废了?我的阴阳交汇之所啊!” 转头再一看自家空空如也的命魂位,千疮百孔的鬼身…… 陈小天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 这就是陈家洛记忆中的那句话‘赔了夫人又折兵’! 啥好处没捞到,单要修补这破烂鬼身就得耗费大量纯阴之气,还有更为珍贵的少阳气!毕竟,被那股杀意剑道一冲,好不容易凝成少阳体的左右双臂同样千疮百孔。 得!一朝回到解放前。 事情既然发生了,哭爹喊娘也没得用,陈小天苦兮兮地附在幽冥鬼气上方,将逸出的幽冥鬼气重新纳入鬼体。 还好……今天的蕴魂气基本没用多少,算是不幸中的那一点点幸运吧。 就在大量幽冥鬼气纳入命魂位的瞬间……倏然,一股刻骨铭心,又令陈小天忍不住毛骨悚然的气息轰然炸开! “我……草!无情!” 陈小天忍不住双眼瞪得滚圆,爆了一句粗口! 但见那块看似恢复平平无奇的残片在遭受幽冥鬼气的刺激之后,倏然再度绽开煌光,陈小天瞬间就麻了爪子,就准备躺平等待奈河玉心再度出手。 不料,等了半晌,突然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这残片爆出来的煌光……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凶猛了啊? 再仔细感觉一下…… 准确的说,是没有了刚才那股恐怖杀意与剑道。 奈河玉心把残片内蕴着的那点残余真灵给吞了,剩下的,就是那柄剑原本所蕴着的力量,这股力量虽然还是很恐怖,但是…… 关键就在于这个但是! 自己似乎能够承受得住!而最关键的是……居然可以炼化纯阴之气! 就这一小会,就已炼化出一丝少阳气了! 这……难道就是因祸得福? 福至心灵,陈小天的嘴巴瞬间就张成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弧度,哈哈大笑起来。半晌,连忙闭上嘴,认真修炼。 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遥远的村子隐约传来鸡鸣声,陈小天才缓缓睁眼。 原本因为残片杀意剑道残破的鬼身在一夜之后,不仅完全修补完毕,甚至整个左臂已经完全转变为少阳体! 如果不是之前那段插曲,仅这一晚上,陈小天估摸着就能将右腿转变为少阳体! 天赐之时!天赐之物! 陈小天咧嘴对着天边鱼肚白傻笑。 经过一晚上的试验,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柄剑的残片在没有纯阴之气的刺激下,就和普通残片没什么区别,一旦有纯阴之气的刺激,它就会绽出一股不差于正午烈阳的温度,与沐浴在烈阳之下没有任何区别。 换句话来说,这数天时间,就凭着这些逸散而出的幽冥鬼气和这块残片,自己就能够少阳体完满! 这不是天赐之时天赐之物,又是什么? 唯一遗憾的是,这块残片似乎与命魂位有了什么奇特联系,居然取不出来了! 所以,那口阴阳交汇的温泉眼……就彻底变成了历史。 蕴魂气已然用完,陈小天飘到泉眼旁,看着那绽着幽幽寒光的泉水,眉头微皱。 失去了残片的中和,这口泉眼的极阴之气已经开始缓缓蔓延,泉眼四周的植被已然缓缓枯萎。 再多一段时日,这口泉眼旁边就会生长出另一批喜好阴气的植物,其中甚至不乏天材地宝,再然后,就会渐渐吸引一些山精野怪聚集此地。又或者,这股极阴之气会引来修行中人的注意。 可以肯定,这落枫山往后,肯定不会再这么安静了! 更不适合自己继续呆在这里。 距离中元还有四天,中元之后,估计还有一天,就这五天时间,一定要踏足少阳体离开此地! 陈小天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转身飘进屋内。 看着桌上数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再想了想那张被自己藏在一株枫树地底下的正心锻灵术修行之法,陈小天一时间有些感慨。 计划赶不上变化,诚不欺我。 原本是打算多找一些贫困村民,扶危济困,借用香火之气加速修行过程,现在转头一看,却是有些多余了。 嗯……当然也不能说多余。 至少,祝老爹那边可以入梦,也算是多了一条保命之道,就是那入梦之法一定藏着什么可怕的危险,不到万不得已,万万不可使用。 就退一万步来说,也算是做了些好人好事不是?地球那边有这么一句话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帮了这些人,这天道乾坤,终归还是会关照一些的吧? 倒是那张正心锻灵术的修行之法太让鬼头疼了。 带着是肯定不行的,不带也不行。 真令鬼难办! 有没有只有我能看得懂,而别人看不懂的办法呢? 陈小天拧着眉,想了半晌,眼睛一亮…… 密文!或者用莫名其妙的语言! 比如说,源自地球上就有一种名为英文的奇怪语言。这是一种完全由拼音构成的语言,在陈小天看来,实在是太过落后了。 没错,按陈小天的眼光来看,就和神州语放弃了文字,转用拼音是同样的概念。 对此,陈小天曾经还奇怪了很久,为什么这种落后的语言没有被时间淘汰,反而变成地球那个世界的第一大通用语言呢? 直到后来结合了地球当时的环境、历史来看时,才恍然大悟。 不是这语言不够落后,其实是因为人类骨子里的强者崇拜作祟。 因为使用了这个语言的种族曾站在世界顶端有数百年时间,基于强者放个屁,普通人都得考虑一下这个屁是不是有什么深层含义的人性,强者所使用的语言,自然就是最先进的语言。 至于另一个原因就是当时包含着‘科技’类知识的大部分典籍都是用英文记录的,隔行如隔山,语言也是如此,换种语言,其中含义表达可能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这个原因,只能等时间来抹平。 所以……用那所谓的英文来摘抄的话,根本不现实。 因为神州语中每一个字所包含的内容实在太多太深,根本不是浅显的英文能表达出来的,所以,只能换种方式,用密文。 密文写作方式在陈家洛的记忆中,是知识盲点,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在他读过的诸多书籍中,有这么一本名叫《基督山伯爵》的书里,描述过一种密文写作手法。 具体方式是用五乘五的格子纸板裁出五个空格,以保证这五个空格以九十度依次转一圈能够恰好覆盖完二十五个空格位,然后将要写的内容缩减为二十五个字母,顺着格子旋转依次写到纸上,再将这些没有任何顺序的字母抄录出来,就变成谁也看不懂的密文,解码器就是这块格子纸板。 这手法,同样可以用到神州语上。 超过二十五个字?没关系,自家知道二十五字为一段不就行了?完全可以将所有内容全部集合成一张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谁也看不懂的文字集合,甚至可以将其中一些常用字,出现频率高的那些字,直接替换为某个符号,比如,修行二字,直接用x来代替。 陈小天敢保证,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来了,拿到这张纸也休想看出其中隐含的意思! 唯一的麻烦是,和记忆中的正心锻灵术对照的时候,有些麻烦罢了。 不过,再大的麻烦也比不过正心锻灵术暴露所引发的麻烦吧? 心结一解,陈小天顿时豁然开朗。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六章:少阳体 枉死城 五天时间,陈小天就隐在山崖缝隙表面,将源源不绝的幽冥鬼气转化为少阳气。 白天,就动用鬼的缩小附体加上隐身之法,直接附在裂隙四周的青苔丛里。总之,就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他挪窝。 在不清楚每年中元是否都会从极阴之地冒出幽冥鬼气之前,这个机会当真太难得了! 就退一步来说,确实每年中元都是这样,那错过了这几天时间,就得等到来年,这陈小天可等不得。 来自天道的针对让他有种急迫感,必须要抓紧时间跨入正心境,借用浩然之气中和天道的恶意,要不然,早晚得完蛋! 时间,再度来到夜里,仿佛因为今天是中元节的原因,幽冥鬼气一改之前不紧不慢的逸散,直接变为喷涌。 远远望去,整座山崖都在喷涌着淡黄鬼气,仿佛踏入幽冥鬼域。 而此时,陈小天也进入了最后关头! 整个鬼身在这五天时间,已然完全转化为少阳体,唯一剩下的,就只有胸前命魂位。 这也是少阳体跨入正阳体的一大门槛,需要耗费海量的纯阴之气。 当然,眼下这道门槛在源源不绝的幽冥鬼气面前就形同虚设了。最关键的是,由于幽冥鬼气的超高质量,蕴魂气的数量完全足够转化海量的幽冥鬼气。 所以,陈小天在五天前才会有那么一句感慨。 天赐之时,天赐之物!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这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真会天打雷轰的! 陈小天紧闭双眼,心神完全沉入命魂位。 此时的命魂位是一幕奇景。 正中央是一团煌煌紫金之火,紫金之火的周围,便是源自奈河玉心的蕴魂气,蕴魂气的外围,就是铺天盖地的纯阴之气,纯阴之气的最外围,便是数量更多的幽冥鬼气。 一层套一层,在命魂位形成一个无比巨大的,仿佛星云一般的漩涡。 每转动一次,就仿佛无数齿轮联动一般,由中央蕴魂气开始往外围层层递进,每旋转一圈,最外围的幽冥鬼气便转化为海量纯阴之气没入内圈,内圈在蕴魂气的引动下,借着正中央的紫金之火,飞速消融。 不论是纯阴之气还是幽冥鬼气,两者损耗得极快!但是,补充得更快! 源自外界的幽冥鬼气就仿佛是一口永不枯竭的能量源泉,源源不绝地填补进这个大窟窿里。消融过程中,化出一缕缕绽着淡淡血光的少阳气,这些少阳气如游鱼一般沿着漩涡往四周抛洒,直接溶入漩涡之外那片宽广的空间里。 这些空间,便是命魂位之核。 陈小天的目标就是将海量少阳气溶入其中,改变其构成。 事实上,一天前陈小天就已经将浑身上下完全转化为少阳体,剩下的一天多时间直到现在,一直都在转化命魂位。 这是个水磨功夫! 随着时间流逝,命魂位原本死寂的命核深处,渐渐绽出了颜色。 很淡很淡的血色,混杂着类似于残烬一般的光芒流转。 而时间,也从申时三刻,渐渐来到子时二刻,也就是午夜十一点半。 此时!陈小天的命魂位已然天翻地覆。 鬼身虚无飘渺,在未化少阳体之际,命魂核心位同样飘飘渺渺,似实还虚,随着无数少阳气溶入四方,命魂核心呈现出诡异恐怖的一幕。 无数似肉壁一般的东西联结四方,构成一个巨大的类似于鸡蛋的圆,所有肉壁之上都充斥着淡淡血色,间或余烬之光,一眼看去,仿佛来到了某只野兽的肚子里。 位于肉壁正中央,有一团鲜艳的血红,这团血红无形无相,与四周肉壁隐有联结。 这便是命魂真正的核心位! 巨大的漩涡炼出无数少阳气纷纷溶入其中,这团血红的形质便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它的真正模样。 仿佛是人类心脏,自这颗‘心脏’中绽出无数道氤氲之息联通四面八方的肉壁,整个命魂位便通过这‘心脏’合为一体。 就在接连十道少阳气溶入其中的瞬间,倏然…… ‘咚……’ 这颗‘心脏’猛地蠕动了一下,无数道氤氲之息陡然涌出无数股淡淡血色涌入四周肉壁,随后,整片鸡蛋一般的命魂位,竟然仿佛活物一般,轻微蠕动起来,随着命魂位的蠕动,仿佛绽出了一股股无形波动横扫整个鬼身,如同集成电路一般,转化为少阳体的周身,一处接一处亮了起来。 惨白如死人一般的鬼身之下,渐渐涌出淡淡血气。随着血气出现,陈小天周身绽出淡淡阴雾,随着阴雾渐散,陈小天渐渐显露身形。 当命魂位彻底转化为少阳体的那一瞬间,那股波动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一般,疾卷向眉心奈河玉心。 自萧玉衡将陈小天引入奈河玉心之后近两月时间,陈小天再次隐约看到了奈河玉心中的那方空间。 此时,那方空间正产生剧烈的变化。 云海、高峰、翠竹,奈河玉心中存在的所有物事都在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云海变得波澜壮阔,仿佛真正的海洋一般,山峰的高度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却让人一眼就感觉极为巍峨,竹子更为挺拔…… 仿佛所有东西都拥有了……骨气! 奈河玉心,进化了。 从这一刻开始,奈河玉心蕴出的,就不再是蕴魂气了,而是中正之气。 可以将浩然之气中那股至刚至强的正意转变成中正平和的浩然正意的中正之气。 大功告成! 陈小天猛地睁开双眼,难抑兴奋地,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具身体一般,左摸摸,右捏捏。 触手之处,已不再是往日的冰冷苍凉,此时的他浑身上下有了血色,这点血色,就带来了真正的人气! 有温度,有血气,甚至,拟形都可以拟出诸如心跳、眼泪等等活人才能拥有的东西。不仅可以无视烈阳,还能顶着烈日自如用出鬼的能力! 这,便是少阳体! 如果说之前的陈小天随便一名修行中人都能看穿虚实的话,那么,少阳体完满的陈小天,就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看穿虚实了,至少都得通天第四境往上的修行者,才能看穿本质。 所谓通天九境,是修行者中按照修武修仙各自不同的境界统一划分而出的代称。 于修武中人而言,通天第四境名为登堂境,于修仙中人而言,通天第四境名为循法境。 就在陈小天喜不自胜的时候,时间,悄然来到子时三刻!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北斗星移,鬼门大开! 就在这个瞬间,冥冥中,陈小天陡然感觉一股莫大危机轰然降临! 地下仿佛张开了一张洪荒凶兽的巨嘴要将整座落枫山吞进地底,整座落枫山火山喷发一般,只要是缝隙,全都往外喷涌出无穷无尽的幽冥鬼气,刹时,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幽冥鬼气在短短瞬间就浓郁到了目不见物的程度。 陈小天是鬼身,他能看到的,比活人看到的要多得多! 隐约间,他看到了无数残魂鬼魄顺着幽冥鬼气从地底冲出,数量简直铺天盖地,最可怕的是,这些残魂鬼魄绝非正常的鬼! 而是厉鬼!恶鬼!面目狰狞,奇形惨状,身上带着冲天怨气,怨气之重,生生冲得落枫山上百草枯萎。 这……绝对不是什么中元魂鬼归乡!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些残魂鬼魄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陈小天,无数厉鬼循着幽冥鬼气席卷而来,形成一道对着陈小天疾卷而来的浩大鬼龙卷。陈小天闪避不及,眼见就要被铺天盖地的恶鬼卷入其中,然而,下一秒,却仿佛无形之风掠过,无数恶鬼直接冲过了陈小天的身躯,没有半分动静。 陈小天看得分明,不禁乐了。 隐约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这些来自幽冥的恶鬼与现世分隔开来,尽管肉眼得见,却并不存在于现世空间里。 “来呀!来咬我啊?” 陈小天笑得极其欠揍,对着四面八方疯狂疾卷的无数幽冥厉鬼扭了扭屁股,又拍了拍。 这动作顿时引发万千鬼啸,原本就凄厉可怖的无数恶鬼展现出足以令人做恶梦的恐怖形状,拼命冲向陈小天。 “嘿嘿……咬不着!咬不着!” 陈小天扭着屁股左蹦右跳,更惹动凶煞厉鬼的狂性。 就在此时,倏然,一道恐怖鬼啸从幽冥中传来。 ‘一群废物,还不速速归位?’ 鬼啸一出,陈小天只感觉一股无比恐怖的厉鬼之威仿佛万钧巨山狠狠压下,直接将陈小天半只鬼身压进了地里,最离谱的是,还保持着扭屁股的动作,于是,那场面就显得分外滑稽。 然而,陈小天却没有半点滑稽的感觉。 这股厉鬼之威太恐怖了! 他下意识就将自己这段时间来遇到的最厉害的修行者与这发出鬼啸之音的厉鬼对比,立时发现,贺昭的实力在这厉鬼面前,就仿佛高山之下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 紧随其后…… ‘轰隆隆……’ 仿佛源自幽冥的震动影响到了现世,整座落枫山都在微微颤抖,落枫山山魂位一股足有数丈宽的鬼气冲天而起,整座山体仿佛化为了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洞,其中,一道鬼影缓缓上升。 陈小天艰难地扭头看去,恰好,那道上升的鬼影正好看了过来,只一眼,陈小天就仿佛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翻腾血海。自己在无边血海中拼命挣扎,无数只鬼手撕扯着自己,往血海深处牵扯。 仅仅一眼,陈小天的鬼体就已虚淡了半分。 幸亏,这恐怖鬼影发现陈小天不过区区一只阳间的孤魂野鬼,便挪开视线,鬼手一招,随着幽冥鬼气冲出地面的无数凶煞厉鬼化为千万阴风齐聚。 “九幽血海,含冤负屈,众鬼归位,拱卫死城!” 鬼影平伸的手掌猛地一握,万千厉鬼阴气疾卷四方,引动地底下冲出的幽冥鬼气形成道道奇特轨迹沿着整座落枫山地界纵横来去,不过片刻,就构出了一座隐约巨城之形。 高耸的城楼门洞上方一横匾,上书三个大字。 ‘枉死城’!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七章:亟阳剑 九幽刀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陈小天心里哀嚎。 这贼老天果然盯着我呢! 我这边刚刚少阳体完满,这边直接就给我整了一出大的。 萧玉衡心得上面怎么说的来着? 就算苟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总会有无数巧合让那里变成八方汇聚之所,这特么不就来了吗? 这里距离炎凰国国都落凤城不过区区百里,这明显阴间的玩意就这么冒了出来,好家伙,这么大的一座城池,就瞎子都能看见吧?不管你这厉鬼有多牛逼,有多厉害,就这么在人家炎凰国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架上一座城,合适吗? 陈小天敢保证,不出半日,要么就是佛道儒三教齐至,要么就是炎煌大军杀至,要么就是无数修行宗门倾巢而出,或者更夸张的,全都到齐!别看鬼影这会一幅高处不胜寒的作态,保管一会就得哭爹喊娘! 您这也太会挑地了吧? 问题是,您要找死就自个尽管找去,凭啥就把我给封在了这枉死城里?到时,儒道佛三教齐至,我这就有一百万张嘴也说不清啊! 不行!呆在这儿绝对是死路一条,没有任何悬念!必须得赶紧撒丫子! 陈小天欲哭无泪地发现,自己仍旧保持着被压入泥中半截的姿势,分毫动弹不得。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半截入了土。 没错!老子我现在就是半截入土,虽然眼下还活着,却也活不了多久了。 此时,枉死城已经成形,这座城池几乎将整座落枫山都囊括其中,鬼气森森,阴云四散。城池中鬼宅林立,幽幽寂寂中无数鬼哭鬼嚎,城池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行刑台,正是落枫山的山魂之体,此时,鬼影就站在行刑台正中央,双手时不时挥出恐怖波动溶入枉死城四方。 突然,陈小天发现一个骇然事实。 原本似乎被什么隔断了阴阳的枉死城正在一点一点地脱离那个隔断,整座城池的形体越来越清晰,甚至连城砖上的缝隙都纤毫毕现。 “别!千万别啊!” 陈小天忍不住鬼嚎出声。 如果有这不知什么存在的隔断,好歹这座城池的阴鬼邪气不会散出半点,一旦现世,那冲天而起的阴鬼之气,恐怕方圆百里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不是厕所里点灯笼--找死吗? “嗯?” 鬼影霍然扭头,好在,这一眼没有带上威压。 它远远地盯着陈小天,眸子中没有半分感情,有的只有憎恨与恶意。 “阳间的孤魂野鬼,你想体会一把十八层炼狱,死生皆由不得的熬魂之苦吗?” 事急矣! 陈小天也管不得那么多了,直接嚎道:“鬼爷!您是我大爷!您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何方地界,怎么敢……怎么敢让这座城池现世阳间!” 这句话一出,刹时,整座城池的鬼哭鬼嚎声都顿住了,无数房子上方冒出无数幽幽鬼头鬼脑,震惊地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 “哈……本尊含冤,就算在幽冥界也能排得上一号人物,没想到,今儿居然被一只孤魂野鬼威胁了?真是鬼生无常!稀奇!稀奇!” 含冤鬼手一张,一股淡淡波动传来,陈小天骇然发现自己竟然横空越过半座城池,直接出现在了含冤的手中,一只鬼手正捏着自己的脖子。 随后,含冤微一挑眉,有些古怪地打量了一眼陈小天。 “啧……区区一只孤魂野鬼居然生生修出了血气之形?莫非,你这只小鬼还是传说中阳间那些废物得自我幽冥界的鬼修?嚯嚯……你所说的地界,莫不是说的某个阳间的修行宗门?还是修行家族?哈哈……你是想笑死本尊吗?来来……你可以尽管用出什么呼救之法,把你那些祖宗祖父什么的,全都给叫来,本尊倒想见识见识这神州界中修行中人是何等手段。” 说着,含冤忍不住鬼哭狼嚎了起来,笑得一张嘴都张得能吞下一头牛,整个鬼身都在扭曲。 陈小天干巴巴地道:“这里,距离炎凰国落凤城一百里不到。” “区区炎凰国……哈哈……呃……”含冤的鬼哭狼嚎倏然僵住了,保持着那大张的嘴和扭曲的身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生生扼住了咽喉。四周无数鬼屋中的鬼在听到炎凰国三字瞬间,全都销声匿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鬼……你刚刚说什么?” 含冤终于恢复原状,只是,那张鬼脸越发惨白,眸子中蕴着的滔天憎恨与恶意也被惊惶取代。 陈小天仍旧干巴巴地道:“此地乃炎凰国地界,落凤城就在七十里开外。” “啪搭……” 含冤周身猛地一抖,下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然后,四面八方陡然传出无数道戚戚惨惨凄凄的鬼哭狼嚎。 “城主大人……我想回幽冥界……” “含冤大人,快逃吧!” “呜呜呜……听说苍梧山就在落凤城东,山上有道家六脉之玄清宗,有佛家八大源流之禅宗,山脚下还有栖梧学宫……” “好可怕……” 含冤两眼空白了足有半分钟,一个摇晃,一把将陈小天扔了出去,捡起下巴,如火烧眉毛一般大声吼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退位,退位,千万千万别让枉死城现界……” 然后,幽幽寂寂的一道鬼音传来:“大……大人……好像……来不及了……您刚才动作太快……枉死城好像已经快现世了。” “噗……” 含冤一个踉跄,捂着胸口喷出一口鬼血。 陈小天也是开了眼了,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鬼居然还能吐血的。 含冤捂着胸口顺了几口气,突然跳脚:“还有机会!把你们鬼元全都传给本尊!今日本尊拼了这条鬼命,也必要让枉死城重归幽冥!” 然而……鬼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所谓屋漏恰逢连夜雨,船迟偏遇打头风。就在含冤一脸仓惶地汲取大量鬼元,不惜自损鬼修本源也要将溶入枉死城四周的破界之元逆转之际,倏然,就在他身前不远,那由落枫山化成的行刑台底下陡然绽开两道惊天气势。 “剑动八方寰宇,三尺焰锋,亟阳证道踏青冥!” “刀啸八荒六界,三尺寒芒,九幽证道破黄泉!” 刀鸣剑吟之声携着两道恐怖气势破土而出。 一柄残剑,一柄残刀……残破到了什么程度呢? 如果不是那两道隐约响彻四方的诗号,就没人能看出这两块破土而出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宛如被虫子啃得千疮百孔的叶子,东缺一块西缺一片,各约五寸左右。然而,却没有人敢小瞧了这残剑残刀。 当这两股恐怖气势破土而出的瞬间,恍惚间,就仿佛看到了两位绝世高人出世,八方云动,枉死城中无数厉鬼尽皆沉默,然后悄悄地躲回自家鬼屋里。 含冤更是两眼发直,死死地盯着这两柄残刀败剑,嗫嚅着嘴唇,脸色渐渐青白。 “亟阳剑真阳?九幽刀寒幽?” 残刀败剑悬在半空,剑鸣刀啸绽出连空间都在微微震荡的波动,随后,各自绽出一轮残破虚形空间。 一轮凌空烈阳绽出恐怖热度光照四方,而另一边,一轮九幽深潭看似古井无波,实际上,从深潭中绽出的寒意生生将烈阳之光阻得不能寸进。 这,便是先天境入道之后,结合自身之道化出来的道域,可呈现大道之威,虽然不及真正的大道万一,但,已非人力所能抗衡,除非同样拥有道域,或者……以最纯粹的力,破之! 尽管这两轮道域残破到只能保留道域核心真意,仍旧声势惊天。紧随其后,烈阳与深潭间各自闪出一道虚幻之形,根本看不清面容,他们先是瞥了一眼四方景象,视线就盯住了彼此。 视线相撞瞬间…… ‘呛啷……’ 两轮道域中陡然掀起惊天杀意,烈阳绽出的无数道光芒都化成了万千剑芒如雨攒落,寒潭波澜涛天,卷出一道惊天寒芒横空一斩,将万千剑芒生生截断,仿佛一刀划开了天地。两道虚形一掠而过,视线再度交汇。 即便看不清面容,即便这两道虚形影子不过是彼此刀剑中所残余的那一口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真元,却仍能感受到双方眼中不死不休的刻骨铭心,以至于把他们惊扰出来的枉死城都下意识无视了。 眼中只有对方。 “亟剑!” 残剑幻出的人影单手一指,道域中的那轮烈阳所有光芒齐聚于手,凝出一柄火焰之剑。 这不是普通之火,而是道化之火! 光之所至,道之所至,但凡烈阳投射下的光芒都是道之一,亟阳剑道看似烈阳之形,实际上,应该是焚尽世间一切的毁灭之道,当这柄火焰之剑出现瞬间,连枉死城这种实际上并不存在,不过是由怨气与幽冥鬼气构成的虚形之城都在剑道之下熊熊燃烧。 处于其中的无数厉鬼可就惨了,看似火,实际上又蕴着剑道,火焰所过之处,剑痕来之无端,去之无迹,整座枉死城瞬间就腾出无数烟云。 含冤颤抖着嘴唇,心都在滴血。 这座枉死城是他的底蕴所在,以含冤负屈这股不甘不愿之意为基,再与幽冥鬼气融合,化入其中的每一道厉鬼修出的鬼气多半会流往枉死城之主,可以这么说,枉死城中的每一条厉鬼都是他的鬼修基石! 最关键的是,这边有亟阳剑道,那边还有九幽刀道,一阳一阴彼此相冲,给他整了个冰火两重天。 这是在毁本座的根啊! 含冤咬着牙看着瞬间就将整座枉死城搅得一地鸡毛的残剑败刀,心下一发狠…… 他娘的,不就是数千年前死人一个吗?是,你们过去是很强,亟阳剑真阳,九幽刀寒幽,两名先天境顶峰,天生死对头,见面就一定要决生死,看来,最终是双双殒命于这鬼地方了。 今儿你们既然出现了,还胆敢在我枉死城中撒野!区区两口不知沉寂了多久岁月的残余真元,真当你们还是当初的先天境顶峰? 真是天门有路你不走,地门无缝闯进来! 枉死城还未现世,真体仍处幽冥界,就算此地闹出再大的动静,根本影响不到现世分毫!正好趁这个机会放手施为,这残剑败刀,本尊是收定了!一冰一火可成阴阳循环之形,收之置入枉死城,正好提升本座鬼修之基! 一旦功成,立即退回幽冥界,神州炎凰国可不是闹着玩的! 打定主意,含冤眸子一厉,无视亟阳残剑与九幽残刀彼此道意相冲化出的恐怖波动,滔天鬼元毫无保留地自枉死城四面八方齐聚而来,气息节节攀高。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八章:逆行 就在含冤准备全力出手压制亟阳残剑与九幽残刀之际,由于抽取了枉死城中的所有鬼元,原本画地为牢一般的钳制便有了突破的口子。 陈小天原本正在一边烈火一边寒冰的冰火两重天间亡命躲藏,此时骤然感觉禁制一松不禁大喜过望。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说时迟,那时快,陈小天刷地一声潜入地下,迅若疾风一般扑出枉死城,几乎在他逃出枉死城的瞬间,身后就传来一道恐怖波动。 “给本座下来!” 一声爆喝,惊得陈小天是魂不附体,百忙间扭头回瞥,连头皮都炸了起来。 但见含冤负屈的那股不甘不愿之烈,携着漫天鬼云疾卷向天,化为一只巨大鬼手对着两柄互相交击,绽出漫天冰火重云的刀剑狠狠压落。 感受到这股不弱于自己的力量,原本生死相对的两道虚形人影同时回手。 “焰扫天下!” “寒掠八方!” 烈阳猛地炸出万千剑芒,当场将压下来的鬼手亟得千疮百孔,紧随其后,刀芒到了! 与剑的道意外放不同,刀意极度内敛,一道寒光仿佛连空间都被一斩两断,原本就千疮百孔的鬼手直接被一刀斩为飞灰。 “笑话!区区残元也敢嚣张!这残破道意能挡得住本座?” 含冤身躯直接化为漫天阴云,刹时,枉死城四方空间仿佛坠入九幽,阴云间隐有血海残影浮动,血海正中,一座骨殿缓缓显现,当这座骨殿显出其隐约形状的瞬间,整个天地陡然一滞…… ‘轰隆隆……’ 原本就愁愁惨惨的现实世界陡然阴云大作,云层间竟炸出数道惊雷。 谁也不知道这骨殿到底是何来路!就连含冤也不知道。 它只知道,就算在幽冥界,也没人知道这骨殿所产生的年代,据说,血海出现之时,这座骨殿就已经在哪里了。就算昔年传说中佛家大能地藏尊在血海渡化冤魂厉鬼之时,亦奈何不了这骨殿分毫。 此时,仅仅是按照含冤记忆中的虚影拟入阴海中,就能直接跨越阴阳之界影响到现实空间,当它出现瞬间,残剑败刀就仿佛遭遇到了莫大危机,隐于其中的道意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 然而,骨殿镇中,血海一翻一卷,就将残剑败刀给压进了血海虚形深处。 当然,动静还是有的。 毕竟这不过是含冤记忆中的血海借用阴元拟化而出的虚形,若非那骨殿着实诡异,就凭含冤自己的能力,面对亟阳残剑与九幽残刀中残余道意的反击,也得退避三舍。 当刀与剑被卷入血海虚形瞬间,整个血海仿佛淹入了一轮太阳与一口无底深渊,无匹道意在其中横冲直撞,含冤脸色瞬间就变得一片惨白。 当然,之后发生的事,陈小天就再也看不到了。因为他已经彻底脱出枉死城范围。 说也诡异,一旦踏出枉死城之外,之前那阴风愁惨,仿佛酆都鬼域一般的景象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境而已。 然而…… 它们是真实存在的,正因为陈小天为鬼的身份,才能够存在于枉死城,否则,当枉死城出现瞬间,活人就直接被排斥出去,落到现世,就类似于遇到了鬼打墙这种离奇的事。 陈小天只看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直奔碧带江边。 那里还停着自己的船。 想当时有些舍不得将之拆了,没想到,现在倒派上用场了,天可怜见。 陈小天伸手往怀里摸了摸。 幸亏在炼成少阳体之后我就把正心锻灵术带身上了,房间里的纸张也都烧毁,要不然,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至于与郑青衣的约定…… 还是以后再说吧!接下来这块地方绝对是八方风雨齐聚啊!我一介鬼身留在这等死么? 等等……八方风雨齐聚? 陈小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陡然抬头看天…… 之前,他只是有种直觉,自己被天道盯上了。 而眼下发生的这件事……让他清楚地感受到冥冥中来自天道的恶意。 是的!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前脚刚出临河村,一路来发生的种种之事,似乎都隐藏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落枫山距离我最近,所以,我一定会选择这个所在,偏偏这落枫山内殒落了两位先天高手,正因为这两位先天高手的功体与兵器恰好一阴一阳,才构成的温泉眼,同时,又因为那柄九幽刀的关系,那座枉死城便好死不死地赶在中元直接来到我的住所。 以那位枉死城鬼王的能为,杀掉它所换来的天道馈赠绝对不会小,修行宗门齐聚是必然之事!而身处枉死城内的我,在这股大势之下,必死无疑! 但是……这又有一个疑问了。 如果这当真是天道安排,岂能让我溜走? 想至此,陈小天慢慢停了下来。 不对!莫不是这天道故意让我脱逃,然后算准我一定会另寻他处苟着,所以,真正的杀招……安排在接下来我乘船逃离此地的行途中? 按我的本性,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我少阳体已经大成,一只脚已经踏入正阳体,很快就能屏蔽天道恶意了,正因如此,才安排了这么一出? 当想到这一层时,远远望着碧带江的陈小天,就隐约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状的杀机,这层杀机就像层层叠叠的巨网,等着自己一头撞进去。 准确来说,陈小天的猜测…… 还真的被他蒙对了! 随着玄清道一纸开山令,无数修行宗门开山下山卫道,栖梧学宫与禅宗弟子下山的第一站,便是越过碧带江,前往炎凰国四方。 假若当真乘船顺水而下,那必然会遇到大量栖梧学宫学子与禅宗弟子! 这些陈小天并不知道,不过,他那点小聪明居然在这一刻起了一点作用。 站在碧带江边,陈小天犹豫半晌,咬了咬牙。 古书上都有云,天衍五十,大道四十九,弃一不用,为一线生机。看似生路实为死路,看似死路实为生路,倒不如来个逆而行之! 既然你老天想让我乘船逃走,那我就偏不这么做! 那我去哪? 一时间,陈小天竟然迷惘了。 慌乱的心思渐渐平静,一股冲动如春风化雨般悄悄闯进脑海。 去落霞城通风报信? 就连陈小天都被自己脑海中冒出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我可是鬼身,跑到落霞城里不等于自寻死路?开什么玩笑! 想也不想就打算把这个念头抛出脑海,但是,心底那份责任却在这一刻涌上来,将这个念头执拗地牵扯在了脑海深处。 仅是那短暂时间,陈小天就意识到这座枉死城的出现,绝对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更不可能是每年中元都必然会发生的事。按那枉死城鬼王的作派,陈小天敢保证,一旦这座枉死城现于人间,以落枫山为中,辐射四方,所有的村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没有活路。 毕竟,鬼修之道除了萧玉衡所传下来的正心锻灵术之外,所有的鬼修之道无一例外都伴随着大量的杀戮。 人与人之间的杀戮就算再惨,死后的人终归还能去地府投胎往世,但是,鬼与人之间的杀戮,就截然不同了。 鬼修之道的主要方式就是增强鬼元与鬼力,最简单的捷径就是猎杀活人,吸食活人精血,阴气越重,戾气越重,鬼力就越强。而被这种鬼修杀死的人,连魂魄都保留不下来,俱被恶鬼当成食物直接给吞了。 这是陈小天那还有些单纯的思维所不允许的,更何况,距离落枫山数里地,还隐藏着一枚属于自己的免死金牌呢!怎么能就这么没了? 于情于理,陈小天觉得自己都应该去通风报信。 绝对不能让这枉死城现世,更不能让它给逃了! 天知道那座枉死城中到底死了多少无辜之人? 犹豫半晌,陈小天的眸子渐渐坚定。 萧玉衡在心得上着重记载。 鬼修之道唯重正心,这便是吾鬼修正道能够在天道之下苟存的唯一生机。善恶有报,乾坤无私,就算鬼身,亦有善恶,虽不容于世,但若有功于世,乾坤之下同样有鬼身的容身之所,若是身为鬼身仍不自恃,放纵恶念,则天地不容!然则,人鬼有别,人身行善可得积福,于鬼而言,不过是勉强不为天道所恶罢了,得失之所,心自知之。 既如此!那我陈小天就往这落霞关走上一遭! 想来我和县尊金子陵、守备贺昭都熟识,再加上今夜是中元,落霞城内应该会有很多从地府归来的鬼吧?应该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心念把定,陈小天决然转身,朝着落霞关疾驰而去。 大江横过,惊涛拍岸,城内小河纵横来去,河岸弱柳扶风,古色古香的小楼顺着河道一路延伸至淡淡云烟尽头,时不时就有楼阁鹤立于云雾之中。 这便是夜色下的落霞城。 坦白说,陈小天还是很好奇的,身化为鬼后,他还是第一次过中元,本来在他的想法中,今天夜里,落霞城内一定是阴云愁惨,无数从地府归来的阴魂齐聚各家。 哪料到,除了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烧纸余味,以及随着清风微微飘散的纸灰余烬之外,简直一片清风明月,压根没有半个鬼的踪迹。 倒是大街小巷多了不少五人为一队的全副武装军士。 这是怎么一回事?上次来落霞城查探的时候也没见城里如此戒备啊? 莫不是枉死城的动静传到这边来了? 不对啊,如果真是这样,此时落凤城里那些无数高手必然蜂涌而至了吧?毕竟距离枉死城出现已过了至少一个时辰了! 除了那些巡逻的士兵,倒没有其它动静,陈小天冥思苦想也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县衙门于城中轴线的中央一点,陈小天趁着兵士转过长街,顺着长街飘渺而去。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四十九章:落霞幽影 小河畔,一位身着破烂道袍,一身邋遢,灰须灰眉,脸上还有几道污痕的老道正瘫在杨柳树下,鼾声隐隐,手边一个酒葫芦耷拉着,里面残酒一点一滴渗入土中。 就在陈小天飘过长街不久,清风徐来,老道鼻端微微抽动两下,眼睛霍然睁开,黑暗中仿佛闪过两道星芒,随即,一股浓郁醉意将之掩得严严实实,下意识将空了的酒葫芦往嘴里倒,倒了两下发现没酒,摇了摇头,倚着杨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嘴里喷吐着酒气嘟囔道:“贫道好像……呃……闻到了鬼气?” 一边说着,从破了几个洞的道袍中摸出一张黄符。 “玄清昊气,诸邪见真。起!” 随着老道一指点落黄符,刹时,清光沿着朱痕一散而开,蓬地一声燃起清光之焰,顺着陈小天的方向缓缓飘去。 老道眼中醉意倏然消散得无影无踪,一缕寒芒迸出。 “天下将乱,邪鬼群出,没想到竟然放肆到这等程度,连一城重地都敢进来了吗?” 一边说着,手往地上虚虚一握,一柄桃木剑飞到背上,老道脚尖微点,紧追清焰而去。 陈小天浑然不知身后已经追来了一位要命的角色,此时的他正驻足在一户人家旁。 孩子痛苦的间歇性呻吟声伴随着女子的低低缀泣声隔窗传来。 “好端端的,随儿怎就病倒了呢?” “给随儿多加床被,出了热汗或会好一些!” “这有何用?相公,你还不快去请大夫?” “娘子,今日是中元,城里宵禁,若是让那些军士拿住了就是大事啊!” “这可如何是好……都怪你!没事带随儿打渔!这可好了?若随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房内的男子没了言语,只是唉声叹气。 陈小天眉头微皱。 一开始他还觉得疑惑,为什么孩子病了不去找大夫,感情因为中元,落霞城已经宵禁了,难怪一城都是巡兵。 听起来房间里的孩子好像是发烧,如果是成年人发烧,只要身体强健,捂一捂,多喝点热水自然就退烧了,小孩会麻烦许多,但是只要处理得当同样没有什么问题。 怕就怕不是发烧。 由于地球上的陈家洛经常孤身旅游的缘故,对一些病症有过了解,有一种病与发烧极为相似,杀伤力却要比发烧高上数倍不止。 疟疾!又称为疫疟! 一个疫字就足够令人闻之色变。但凡每次大河天灾之后,涝害区域定会爆发瘟疫,其中,很大一部分就是疟疾!一旦得了这病,一开始会很冷,之后体温开始急剧上升,甚至可能达到40度往上,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想到这,陈小天鬼气渐隐,补丁衣服重新换成一身文衣,抬指敲门。 内间的声音戛然而止,不过片刻,脚步声响,汉子的声音隔院传出。 “门外何人?” 陈小天淡淡地道:“敢问你家孩子是否病了?” 汉子微微一怔,心下疑惑不已。 怎么是个小子的声音?不是宵禁吗? “我家孩儿确实有疾,敢问公子有何要事?” “小子粗通医理,若信得过,不妨让我看看如何?” 说话间,内房女子也循声走出,见汉子还在踌躇,不禁恨恨地一跺脚。 “还不快请人进来?愣着做什么?” 汉子骤然惊醒,连忙打开门,抬眼处,不觉就是一怔。 他敢打保票,从未见过这么白的少年。 咳……脸色本就白,加上衣服,那就更白了,要是再戴上一顶高帽,帽子上镶上四个字‘一见生财’,然后嘴巴再叼个假舌头…… 不过,细细打量就发现,这少年脸色的白,也透着淡淡血色,似乎天生就生得这般白一般。 有句话叫一白遮白丑,对少年同样适用,至少看着很干净阳光,再加上陈小天那一脸人畜无害,无形中就多了数分令人相信的气质。 不过……还有一句话叫‘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于是,汉子就怀疑地打量着陈小天。 女子可不管那么多,见自家相公牢牢地挡在门前,心下发急,一把就把汉子推到一边去,急声道:“小公子,我这相公性子有些木讷,我儿就在内间,劳烦您帮忙诊一诊。” 内房装饰很简朴,一个大约七岁大的孩子正蜷在被里痛苦呻吟,额头脸庞通红,呼吸急促,尤其是嘴唇,简直鲜红似血。女子看着儿子这般模样,微红的眼角不禁又泛起水光。 陈小天伸手摸了把孩子的额头,触手只感觉烫得惊人,心下微微一紧,低声道:“小随,若能听到哥哥的话,便睁一下眼睛?” 孩子闻言,勉强睁开大眼。 陈小天紧皱眉头低声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好冷,又好热……又好渴……” 随儿睁开的眼皮缓缓闭上,倏然就寂无声息,两夫妻见状大惊失色,扑到床前。 “随儿,你怎么了?” “快醒醒啊!” 然而,不管两夫妻怎么摇动,随儿仍旧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女子转头看着陈小天,眼中露出希冀之色,毫无征兆地就跪在地上。 “小先生,求你救救我家孩儿……” 陈小天连忙扶起女子。 “夫人无须惊慌,随儿只是昏迷过去,不过……” 不过两字一出,就连男子的脸色都变了,巴巴地看着陈小天。 陈小天掀开被子,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然后视线转到摆在床边的小盆,里面酸臭难当,全是呕吐物。 当下,心中便有了大体判断,脸色不禁微变。 这绝对是地球上所说的疟疾无疑了!如果放在地球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在神州……严格来说其实也算不得大事,毕竟这个世界还有医修一途,医道水平不见得就比地球差上多少,但是…… 这玩意传染性很强,自己是鬼身,自然无碍,可眼前这对夫妇,十有八九应该也被传染了,再加上这病容易与风寒发热混淆,很容易就引发大规模传染。 想了想,陈小天沉声道:“令子很可能染上了疾疟。” “疾疟?” 女子脸色煞白,仿佛一下就失了主心骨,瘫倒在地。男子更是慌了神。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如今只能送往医馆,迟了恐怕……” “可是,城里宵禁!” 陈小天气乐了,自家孩子命在旦夕,你这还瞻前顾后? 当下懒得开口,抱起随儿,沉声道:“医馆在哪里?”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章:人鬼不分 夜色下,一袭白衣飞速掠过长街,身后远远地跟着一名汉子,跑得满头大汗。 正是陈小天与随儿的父亲。 陈小天看着怀里抽搐得益发严重的孩子,心急如焚,如果不是怕吓到身后跟着自己的汉子,他早就化为鬼身赶路了。 没事的,小子,再转过一个拐角,医馆就到了。不就是疟疾嘛?按地球上的记忆,从黄花蒿中提取出的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作为医馆,没道理不会备有黄花蒿这类对于疟疾有奇效的药物。 然而,就在掠过长街拐角的瞬间,陈小天倏然感觉一股强烈的危机汹涌而至。 “大胆鬼物!哪里走!” 一声清喝,声到人到,清光耀处,一柄桃木剑仿佛神兵一般破空而至。 陈小天大惊失色,幸亏刚才心头警兆让他不至于手足无措,更加幸运的是,在修习了正心锻灵术之后,他对于流散于天地间的正气极为敏感,在人影出现的瞬间,他就感受到一股正气自身侧急速凝聚,这才有了躲闪空间。 疾掠中的身形猛地一飘,桃木剑挟着湃然清光几乎紧贴着陈小天的脸庞掠过,空中飘落数缕鬼发,还未落地,就已化为缕缕鬼气消散无踪。 “哼!有点本事,怪不得敢闯入重城之地!” 来者正是酣醉于河边,循味而来的老道。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初时的邋遢模样,双目神光隐隐,周身清圣之气湃然,右手虚虚一握,桃木剑重归于手。 “玄清正气,诛邪斩妖,鬼物受死!” 一剑,竟然刺出了隐约风雷正音,相比于刚才那一记脱手飞剑的速度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根本容不得陈小天闪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迅若奔雷的一剑直奔自己胸口而来。 胸口? 陈小天陡然想起还抱在怀中的孩子。 那这一剑岂不是连同孩子一同给…… 电光石火间,陈小天浑然忘却了眼下已是生死一瞬的事,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孩子无辜横死!几乎下意识的动作,猛地转了个身,以背迎向那柄桃木剑。 动作算不得快,时间却是刚刚好,也就在这个瞬间,老道眼角余光终于看清楚陈小天怀中抱着的孩童,眸子中更是闪过一缕厉色,手腕猛地一抖,本是刺出去的那一剑于最后关头,改刺为拍。 “啪……” 一声闷响,陈小天只感觉一股巨力挟着一股隐约雷电之力自后背汹涌而入,一声闷哼,打着横飞出,狠狠地撞在一家客栈门外的束马桩上,尽管如此,他下意识仍将孩子紧紧护在怀中,并没有伤及分毫。 老道紧皱眉头,以他之能为,陈小天这一连串几乎下意识的动作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怎么可能? 贫道没有感觉错啊,此少年明明就是鬼身……可是,为何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保那孩子安全?鬼……不都是至邪之物吗? 难道,此乃他生前之子? 就在老道怔然不解之时,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由远及近。 “敢害我儿!我与你拼了!” 刚才那一连串兔起鹘落,远远随在后面的汉子看得清楚,只是那两人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连一句住手都没来得及叫出声,那突然杀出的人就一剑刺向那位少年的胸口,此情此景,他简直目睚欲裂! 别人不清楚,他能不清楚吗?那少年怀里抱着的可是自已的孩儿!这一剑若是刺实,岂不连我家孩儿都一同给刺死了? 心中那口气轰然就炸了出来,汉子不要命地冲向老道,一拳没头没脑地就砸向老道。 “嗯?” 老道微微偏头,一把握住汉子的拳头,眉头皱得越发紧。 “那是你的孩儿?” 汉子只感觉右手仿佛被铁箍箍住一般,丝毫动弹不得,使命挣了两下,发现挣之不动,扬起左手就欲再打。 “不是我的孩儿难道是你的?” 老道左手一招,残破道袍将汉子左右双手一同卷入其中,冷冷地道:“那你可知,贫道可是在救你孩儿!” “救?”汉子通红着眼仿佛激怒的公牛:“我只看到你欲将那位少年连同我家孩儿一同刺死!你在落霞城内公然行凶,简直目无王法!老东西,想要动我孩儿,除非你踏过某家的尸体!” 老道衣袖一摆,将汉子拂出一米开外,沉声道:“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那抱着你孩儿的少年是鬼!它定然是欲害你孩儿!” “鬼?”汉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老道一眼,冷笑道:“若非这位少年,某家怕还在家里长吁短叹,静待我儿病死!似这等心善少年也是鬼的话,那这天底下何人不是鬼?你这江湖术士人鬼不分,眼瞎了吧?” 墙角传来轻声低咳,汉子猛地才想起陈小天,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 “小先生……你没事吧?” 陈小天只感觉一股雷电之力在不停侵蚀着鬼身,幸亏少阳体已成,再加上刚才那股自奈河玉心窜出的正气将侵入身躯的大部分雷电都抵消掉,否则,此刻怕已是烟消云散了。 “咳……我无大碍,这位大哥,你快送孩子进医馆,晚了怕是来不及……” 汉子连忙接过自家孩子,转身刚想走,眼角余光看到静立旁边的老道,那一步却始终迈不开,低头看着卧在墙角的身影,牙一咬,狠狠地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江湖术士定是起了歹心,我若走了,使小先生死于他手,他日我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间?” 说罢,缓缓转身,冷冷地看着老道,只是抱着孩子的手在轻轻颤抖,根根青筋暴起,倏然抬头大声喝道:“来人哪!这里杀人啦!救命啊!” 汉子中气十足,挟着怒意的这一声在夜空中远远地传了出去。 远方一队巡兵正持着火把巡街,队正倏然停步。 “胡老三,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好像有人喊救命!” “岂有此理!弟兄们!走!” 一声令下,五名巡兵转身急奔向声音发出地。 老道哭笑不得地看着死死护在陈小天身前的汉子,不禁摇了摇头。 似这等心善少年也是鬼的话,那这天底下何人不是鬼?你这江湖术士人鬼不分,眼瞎了吧? 想着汉子刚才说的话,老道嘴角的笑意变成苦笑。 想不到老道我斩妖除魔一辈子,到老了居然落下个人鬼不分之名…… 嗯?人鬼不分? 他的笑容倏然凝固脸上,若有所思地喃喃低语了两声,沉寂多年的道心竟然隐有触动。 “哈哈……有趣有趣!” 老道仰头大笑数声,深深地看了眼陈小天,脚尖在地上一弹,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目送老道消失,汉子原本挺直的身躯陡然就矮了几分,慌忙转身道:“小先生,那江湖术士已经惊走了。” 陈小天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轻呼了一口气。 没人比他更清楚刚才是何等险恶,仅凭那手凭空御使桃木剑的手段就可以断定这老道绝非外表看起来这般普通,假如老道真想置我于死地的话,这汉子根本拦不住。 之所以没出手恐怕是因为我刚才无意间舍身保孩子的举动吧?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 强打精神,陈小天勉强扶着马桩站起:“大哥,快去医馆吧,我没事的,不用管我。” “哦……” 汉子连忙拔腿就跑,跑了两步,又转头看了陈小天一眼,见到陈小天对着他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没事之后,这才放心地跑过拐角。 目送汉子消失,陈小天苦笑一声。 本以为逆着行事就可以化解,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贼老天居然在这边还埋伏了一手,要不是刚才我动了测隐之心,这会恐怕已经完蛋了吧? 萧玉衡不愧是斩出一条通天大道的人物,留下来的心得可是字字珠矶啊! 远远劲风伴着火光闪动,场中唰唰数声,接连出现三队巡兵。 陈小天可没打算跑。 跑?能跑到哪儿去? 那道人并非真个怕了什么巡兵,他怕的是卫道府,刚才与普通人起了冲突,这卫道府可就有由头插手进来了。只要这些巡兵一走,那道人绝对杀个回马枪。 于是,陈小天咳了几声,直接道:“诸位,学生乃栖梧学宫末学陈大天,带我去见县尊金大人,有万分紧急之事禀告!”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一章:被盯上了 队正对陈小天的话置若罔闻,瞪着眼四下打量,随后,转眼盯着陈小天,眸子渐渐眯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少年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哪儿不对。 两名军士蹲在刚才老道出招的位置看了半晌,抬头道:“老大,好像是道门的气息。” “道门?” 队正咧了咧嘴。 众所周知,炎凰国有三大不能惹,一个是禅宗,一个是玄清道,再一个,就是炎凰皇室了。 禅宗那三大首座不管哪一个都是出了名的爆脾气,压根没半点佛门中人的慈眉善目,遇善还好,一旦遇到为恶者,可不和你来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那是一定要当场送你归西的那种。 玄清道稍好一些,就是出了名的难缠,软硬不吃的主,平日里仙风道骨,一旦发起飙来,就是三尺秋水尘不染,出剑便要斩不平。 至于炎凰皇室,那就不必说了,毕竟,这里可是人家一亩三分地。就禅宗三大首座与玄清道三清尊见着炎凰皇室都得给三分薄面。 虽然禅宗与玄清道最能搞事,不过,一旦他们决定插手一件事,那这件事十有八九就有问题。 想至此,队正脸色越发严肃,上下打量着陈小天,沉声道:“陈大天是吧?刚才是你喊的救命?” 陈小天倒是没想到连栖梧学宫的招牌都不管用了,只得开口:“这倒不是我喊的。” 队正一愣。脸色瞬间就紧张起来。 难不成,这声救命竟是那未见影踪的道人喊的? 玄清道可是道门六脉之一,下得山的至少都是登堂入室的存在,再加上道门玄门奇术玄幻莫测,极为厉害,这等人物都被逼得喊救命? 看着队正变了脸色,陈小天知道对方似乎误会了,当下连忙将刚才发生的事简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一些关键点自然就没说出来。 队正听完,脸色稍霁:“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道人误以为你是抢了人家的孩子,所以出手攻击你,那汉子见道人身手高强,怕伤了自家孩子,所以才喊的救命?” 陈小天连连点头。 “如此说来,你小子闯宵禁是为了救孩子?”队正一摆手,沉声道:“走,去医馆!” 当下,几名军士带着陈小天转过街角,一眼就看见仁心医馆亮起了烛火,大夫是一名须眉半白的老者,一脸严肃地替小随把脉,旁边站着一脸焦急的汉子。 当他看见数队军士押着陈小天转到医馆门口,汉子当场吓得脸都青了,抖抖索索的,差点就跪在地上。 队正隔着门拱手道:“徐大夫……” 还没等他话说完,那姓徐的老者眼皮一翻,沉声道:“有话门外说就好,别进门,这孩子染的是疫疟!” 一句话,场中诸多军士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队正脸色更是白了几分,硬着头皮道:“军命在身,徐大夫见谅,不知这疫疟……可有得治?” 徐大夫取出手布擦了擦手,淡淡地道:“若是此疫发在乡野,必成大祸,发在此城,只要老夫还能看诊,就能保得落霞安宁,不过……雷队正,此行你们恐怕是不能离去了,疾疟之疫可传染,那小子刚才是抱着这孩子过来的,而你们,又与他靠得如此之近,为防万一,还是暂时留在老夫这里为好。” 徐大夫一言出,只听哗啦一声,陈小天四周五尺之内不见人影,雷队正瞪着眼盯着陈小天看了半晌,险些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好家伙,这是带了个瘟神来了? 陈小天始料未及,不禁脱口而出:“不行,我有重大事情必须要秉告金县尊!” 雷队正气得满头冒烟:“县尊是你想见便能见的吗?实话告诉你,县尊你是一定能见到的,不过,是在公堂上!夜闯宵禁,就算事出有因,该吃的罚一样少不了!现在你就给我老实呆在这!” 本就因那汉子的事耽误了时间,这下居然还被强留在此地,陈小天不禁有些急了。 特么的再等下去,那边枉死城就出世了,最关键的是那些厉鬼已经知道落枫山就在落凤城附近,一旦枉死城现世,想都不用想,那些厉鬼绝对一窝蜂地全跑了,要是不趁着它们此时困在枉死城内一锅端,等那些厉鬼散开后,想要清除,对炎凰国来说并不难,但是…… 在这段时间内,天知道那些来自九幽的厉鬼能造下多大杀孽! 心下一急,陈小天的话就不再那么客气了,冷冷地盯着雷队正,沉声道:“这件事,你耽搁不起!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队正,就算贺昭都担不起!你可要想好了!” 嗯? 雷队正脸色微变。 他倒没有恼怒,有的只是惊讶。 贺昭为落霞关守备郎将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知道的,知道自家顶头上司,并且还敢直呼其名…… 莫非……这小子还当真是栖梧学宫的? 雷队正没开口,那边徐大夫冷眼就看了过来,盯着陈小天上下打量了一会,眉头微皱,淡淡地道:“是你送这孩子过来的?” 陈小天沉声道:“正是!” 徐大夫淡淡地道:“方才听你所言,乃栖梧学宫门下,知道疫疟倒不足为奇。不过……” 说到这,他的声音渐渐严肃:“既知疫疟,当知此疫严重性,若处理不当致疫疟传开,落霞城这无数百姓之命,岂是你一小小学员能担得起!” 陈小天知道不把话说开,恐怕是脱身不了,只好拱了拱手解释道:“疫疟病因乃是遭受携病之蚊虫叮咬,导致毒虫入体,传人靠的是血液,只要将病人隔离,不使蚊虫靠近,短时间内自可无忧,重点应当在于防治,落霞城立于碧带江畔,蚊虫极多,此事必须借助官府之力,着全城戒严,清理死水,以石灰大黄等物驱逐蚊虫,发病者集中封锁,待病者治愈,此疫自消。” 此言一出,雷队正一伙军士倒还好,压根听不懂,但是,徐大夫可是内行,闻言之下眼睛猛地一眯,闪出亮光,沉声道:“疫疟染病之虫与传人之源,竟是蚊虫叮咬之故?” 陈小天之前一直都生活在临河村一亩三分地,走出临河村后,对神州的认知也不过是通过一些杂物志地理志之类的书籍,对神州医道知之有限,自然不清楚神州这边应对疫疟的大体办法。 不过,依着神州之地这无数修武修仙之道,以元力溯病,应该不比地球那边拍x光之类的差。此时,听闻徐大夫这么说,陈小天立时就明白,至少,眼前这位肯定是清楚疫疟发病之源是因为疟原虫的缘故,不过,这大夫似乎不清楚蚊子才是传播源头? 这倒稀奇。 当下答道:“正是!” 徐大夫不愧是落霞城名医,当下也不多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小天,直接就拉了壮丁,让军士去内馆取驱逐蚊虫之物开始着手隔离小随,那边抓了几味药,着汉子去熬药。场中顿时就忙碌了起来,只剩下雷队正瞪着眼看着陈小天。 陈小天沉声道:“相比于疫疟之疾,眼下更有要紧之事,一旦爆发,落霞方圆千里立时生灵涂炭!” 那边徐大夫头也不抬,开口道:“疫疟之事极为要紧,必须禀告县尊,就劳烦雷队正了。” 左右也要去见县尊,雷队正冷着脸沉声道:“既如此,随我来!” 黑暗中,刚才那名道人盯着远方那道随着雷队正飞奔的鬼影一脸诡异。 “奇哉怪也!道眼所见,这家伙确实是邪鬼无疑!普通修行中人恐怕也要被这一身淡淡阳气给欺瞒了过去。不过……邪鬼为何周身隐有阳气?” “这阳气中正平和,不蕴半分邪厉,绝非阴邪所化,邪鬼阴气与阳气彼此相冲,怎么可能完好无事?最古怪的是,老道我方才那一拍,虽然收回了九成力,但是,那一击同样蕴着昊清圣气,绝非普通邪鬼所能抵挡,然而,这邪鬼居然没有半点事?真是奇了!” “莫非,是某个名望之族中踏上鬼修邪道的小子?又或者……” 道人眼睛微眯。 “它拥有一种特殊的鬼修之法?” 渐渐地,道人嘴角露出一丝诡笑。 “不管哪一种,都很有趣啊!这小子,道爷我抓定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二章:突如其来的剑 对于陈小天的深夜造访,金子陵起床气很大! 不过,在听得落霞城中出现了疫疟这件事,当场就把金子陵起床气给吓没了。等陈小天私下里告诉他,落枫山上出现了鬼城,无数厉鬼正准备现世,他脸色瞬间就一片惨白。拉着陈小天闯进贺昭的军营,贺昭听罢也是脸色大变,直接取出一枚传音佩。 这传音佩是军中重物,制作不易,只有军事重地才够资格拥有,使用时机极为苛刻,只有遇到万分紧急,足以令军事重地陷落的军情时才能够使用。 一旦开启传音佩,留下守将所要上报的军情之后,这枚玉佩可以穿梭空间直达炎凰朱雀宫军机处,之后,这枚玉佩就算是损毁了,属于一次性用物。由于落霞飞霞两城拱卫落凤城后背,地理位置重要,所以,贺昭才够资格拥有一枚传音佩。 一枚传音佩,千军万马来相见可能有些夸张,不过,真实情况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陈小天不敢露面。 谁也不敢保证接下来那些路过的大人物们会不会在老天的安排下,极其巧合地发现了自己的踪迹,大手覆下,瞬间化为齑粉。 他偷偷地潜入军营地下,化为一个小点,藏在一枚小石头旁边。 在贺昭用出传音佩不过一刻钟之后,陈小天就感觉东方的天边直接大放光明,仿佛夜里的天穹都化作白天。 当然,并不是真个白天了,而是,在陈小天鬼体的感知中,这道气势太过恐怖!恐怖到令鬼产生了错觉。 即便气势不是针对自己,泄漏出来的那一点儿气势,就让陈小天不得不运起鬼元全力抵抗这股气势。 紧随白天之后,天又黯了! 地平线之后陡然刺出一柄枪。 那柄枪很普通,一如军中普通军士所持长枪。但是,当它出现的那一瞬,一股冰冷肃杀之意直接化为一股幕天席地的杀气,恍惚间能从杀气中感受到遮天蔽日的旌旗与万千铁甲。 随后,无数杀气潮水般回收,当所有杀气尽皆凝于枪尖一点的瞬间,整个天地都颤抖了一下。 这两道气息如同遮蔽整个天穹的大幕一般,从东方地平线眨眼间就覆过了整个天穹,紧随其后…… 隐约听到西边遥遥传来一声爆喝。 ‘竟敢扰我炎凰地界,邪鬼受死!’ 紧随其后,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爆出一道沉闷巨响,隐约间又听到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平和声音。 ‘区区血海骨殿残影,连半分残韵都没有,也敢螳臂挡车?找死!’ “轰隆隆……” 天边仿佛凭空爆了一道惊雷霹雳,这一次,地面没有颤抖。 惊雷霹雳之后,便是难以言状的死寂。 半晌,空中遥遥传来那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明日辰时,将军情呈报枢机院!不得有误!” 两道恐怖至极的气势就此隐去。 这就……结束了? 陈小天冷汗如雨。 那位手掌枉死城的鬼王绝非等闲之辈!在逃离枉死城之前,陈小天亲眼看着亟阳残剑与九幽败刀被那鬼王化出的血海骨殿直接镇进了血海深处。 就算亟阳剑与九幽刀中蕴着的不过是一口残灵,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再弱,那也是一位先天顶峰高手留下来的真灵,其中蕴着他们生前的道,仅那残破道域,就绝非先天之下的修行中人所能抵挡的。 然而,那鬼王以一敌二,生生将亟阳剑与九幽刀给镇住了! 这意味着那鬼王的真实修为至少都踏入了先天境!以陈小天的想法,今天夜里必然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恶战。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落凤城那边就来了两个人,而且,只发了两招!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一人发了一招,就灭了那位至少都踏入先天境的鬼王。 这…… 这两个人,到底……强到何等程度? 陈小天缩在地下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把陈小天命魂位当成家的那枚亟阳剑碎片倏然绽出一股极其玄奥的波动,这股波动沿着地下疾卷而去,目标正是落枫山。 陈小天只感觉波动末端似乎牵扯住了无数块异物,随后,波动极速回收。 在他目瞪口呆中,仿佛乳燕归巢一般,无数肉眼难见的光点残片涌入命魂位,彼此汇聚在那枚碎片之上,渐渐地,凝聚成一柄隐隐约约,不具其形的残剑。 卧槽!又来? 一块残片就差点要了我的命,这无数块残片岂不是…… 想起之前这柄剑在自家命魂位兴风作浪,险些让自己丧命的前事,陈小天寒毛倒竖,刚想动用少阳气压制这柄极其眼熟的亟阳剑之际,那柄徒具其神的残剑倏然微微一颤,整个剑形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那枚残片装死一般飘在命魂位。 想象中凛冽剑意爆发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仿佛刚才一切不过是一场虚幻。 什么鬼? 陈小天愣怔地摸了摸鼻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刚才那些奔着我来的……是那柄什么亟阳剑残片吧?被那两大强者连着枉死城一同给轰成碎片了?难怪这么老实呢! 为什么这残片能够自主聚集?既然聚集了,怎么又消失不见了? 等……等一下! 我的命魂位不是垃圾桶啊啊啊……别什么玩意都往里面蹦啊! 坦白说,对于这赖着不走的残片,他也是头疼不已,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始终没有任何办法挪动碎片分毫,陈小天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徒劳的举动。 然而,在他无法观察到的地方。 奈河玉心,‘虚’、‘元’双符。 无数碎片正绕着元字符缓缓转动,随后,元字符中探出一只玉手对着无数碎片一指,碎片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飞速凝聚,随着一抹璀璨炎光掠下,一柄通体泛着烈阳之色的三尺长剑凌空而立。 随着玉手一挥,这柄剑神异尽隐,叮地一声响,插在峰顶一块巨石上,迎着山风微微晃动。 外界。 陈小天愣怔了好半晌,这才察觉金子陵与贺昭正满军营找着自己,连忙从地里钻出。 亲眼见识到陈小天就在眼皮子底下,从大地之下冒出,贺昭忍不住眼皮连连抽动。 这家伙的天赋能力简直太过妖孽了吧! 不管逃命还是隐匿,都堪称神技! 嗯……要不…向枢机院提个建议?让这小子回妖界带来它的族人,然后将之编入细作营……甚至是编入密作院,绝对是顶级密谍啊! 陈小天也没注意到贺昭这家伙转着危险念头,他一冒头就心有余悸地道:“刚才那两位……是何方神圣?” 金子陵主政,对于这方面知道得并不多,贺昭回过神来,眼中迸出难以言状的崇拜之色。 “如果我感觉不差的话,应该是俞将军和青天侯!” 陈小天闻言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位,就算在神州,都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啊! 炎凰五十将排到第二十三的破云枪俞涉,与排到第十五的青天侯顾炳炎。俞涉为先天境顶峰,顾炳炎为先天第七境,虽然修为略差,但是,其危险性却要远远超过俞涉。 不仅因为顾炳炎是帅才,更因为顾炳炎的功法极其诡异。 招出天动,不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当他出招之时,天色会离奇化青,每一招每一式都蕴着难以言状的天道之气,极为难缠,所以,被当朝建武皇赐为青天侯。 幸亏我已经少阳体大成,否则,按之前那一身鬼气,就算躲在地里恐怕也难以遮掩形迹!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三章:妖化形 惊魂余悸的陈小天在军营中呆了半晌,好歹缓过劲来,发现此地不宜久留。 这里毕竟是贺昭的军营,先不说军营里面藏龙卧虎,仅凭自己在贺昭等人表面上的身份--妖界中人,就不适合留在此地。 金子陵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节,刚才是事急从权,现在自然就是一码归一码,连忙与贺昭私底下商量此事的处理章程。 事情毕竟发生在落霞城地界,距离炎凰国都这么近,该有的交待必不可少,贺昭得将事情上报枢机院,他金子陵也得将这件事上报国事院。 有句话叫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件事表面上看起来风云不动,实际上,卧榻之侧无小事,更遑论是引动镇界大将出手的大事,想至此,贺昭还是忍不住抹了把冷汗。 得亏陈大天这小子,否则,事情不堪设想。 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一过,天色就是一秒一个样。 等到两人商量出具体章程,天边已露鱼肚白,隐隐金光从山峦间刺出霞光,贺昭带上数名军士,金子陵也带上衙门六部主官,随同陈小天一同出发前往落枫山。 除了贺昭与金子陵,其它人还是第一次见到陈小天,惊奇之余,就忍不住细细打量。得亏陈小天此时已然少阳体大成,修行没到一定境界还真看不透此时的陈小天。 少阳体,一身少阳之气宛若初阳东升携来的那紫霞之光,少阳之气带来的便是血气之息,有温度,有呼吸,不再像之前那般浑身冰冷。 一开始贺昭心系大事,还没注意到,随着前行,他终于注意到陈小天身上的变化,不禁奇道:“陈小兄弟,数天未见,怎地越来越像人了?” 陈小天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撞到地里去,暗中翻了个白眼。 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越来越像人?你才不是人! 老子本来就是人好不好?是你们死心眼认为我是妖!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乱说,不过……老这么被人当成妖看,也不太得劲,于是,想了一会,陈小天咧嘴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一脉在妖界比较特殊,其实……和人没什么差别,你们看到的并不是我的化身,而是真身。” “真身?天生就是人形?” 贺昭与金子陵对视一眼,有些惊讶。 妖界修行之法有很多种,绝大多数都是按照妖之本能,汲取日月花草精璞瑞气以养自身,渐凝内丹,从而踏入先天之境,但是,一饮一啄必有天数,与人族不同,妖族天生就拥有能够从万物汲取元力的本事,甚至在娘胎里就有这个本能,同时,妖族一脉寿命极长,看似好像天生就合该踏上修行之道。 然而,妖族有一个弱点。 那就是修行进境极其缓慢,动辄以百年为计。 放在人族,若是一名修行奇才,百年时间足够踏入先天之境了,而妖族的百年,只不过是突破修行途中的一道小坎罢了。 正因如此,在悠久岁月之前…… 那个时候,人族和妖族可不像如今这么和气,曾卷起一场横跨神州界、妖界、源界、上天界的四界之战,史称四境之战。 那打得是四界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生灵涂炭。 一开始,妖界凭着深厚的底蕴压着神州界打,一度打得人族只剩神州中州之地,随着时间流逝,双方顶尖力量仍旧对等,然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的人族后起之秀开始压制妖界后辈,生死之战就是修行进步的最佳之阶,人族涌现无数英豪,渐渐反压妖界一头,重新夺回神州之地,反将战火烧入妖界。 最终,妖界出了一位不世出的天才,名为计都,悟出妖身逆转化为人形之法,结合人族与妖族的天赋,修行之境一日千里,不过数百年,便横压当时妖界无数顶尖高手,并且将妖身化人之法传遍妖界,更是一怒之下,打上神界,迫使神界诸多大能现世弥平四境之乱。 消弥兵祸之后,因为妖族大都开始逆转人形,彼此双方就有了几分亲近,原本的仇视,在悠久岁月之后,渐渐消散,这才有了人族与妖族和平共处的环境。 不过,妖族的逆转化形而化出的人身与真正的人身仍有不同,人类天生就拥有三魂七魄,三魂中的地魂位与天魂位拥有天道本源投影,隐与天道相连,这正是人类一旦踏上修行之路,拥有天赋者能在百年之内踏足先天的资本,妖族逆转化形成出的人身并没有天道本源投影,其核心是将妖族天生能从万物汲取元气的本事凝炼入元神,将元神化为妖魂位,凭此沟通天道本源,是取巧之法。 虽然比不上人类修行进境之速,却也要比原来苦兮兮地吞吐日月精璞快得多。 不过,却从未听过妖界有真身就是人形的家伙,就算最像人类的鲛人,那也不过是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鱼形。 顿了顿,陈小天开始胡诌。 “我妖界极北之处有寒脉,按我这一族的传说,相传昔年女娲娘娘曾取四极之水混着九地之土以造万物,四极之水分别为阳之泉、阴之泉、生之泉、死之泉,那处寒脉便是阴之泉余脉,因昔年女娲娘娘取水时,一些九地之土渗入阴之泉脉,渐化为阴之泉一部分,我这一族便是从阴之泉中混着的九地之土中而出,天生人形。” 这番话听得金子陵与贺昭是一愣一愣的。 好家伙,都涉及到荒古传说之上了。 神州界确实有女娲造人,盘古开天之说,不过,那都是传说,当不得真。 金子陵捻着胡须稍微一想,了然一笑。 不论妖还是人,一旦明智之后,自然就有荣辱之思,和我神州界一样,但凡上得一些台面的,不论是家族还是宗门,总要给自己找一个声名显赫的祖宗以此彰显自家底蕴,就比如说妖界的四部后裔,天狐脉之类的,不过,这些血脉多少确实能中血脉中寻得一丝踪迹,至于那些小族,恐怕就不行了,于是,便寻到了万物之母的娲皇身上,倒也合理。 至于真相……恐怕就是一个天赋颇具神通的隐密小族罢。 贺昭摸了摸胡子,笑了。 显然他也想到了这点。 想到是一回事,说出来,那就太败兴了。 “难怪你小子一身死气,并且身具潜地之能,敢情竟是出自寒脉之土中,前些日子看你还是一身死气,今天却血气渐丰,是修行有成了?” 陈小天摸着脑袋,咧嘴傻笑。 贺昭好奇地道:“感觉中,除了这一身气血,倒也没有什么变化啊。” 陈小天摇头苦笑:“我这一脉以土为脉,天生就无法修行,只能借地气养身,幸得女娲娘娘赏饭吃,借着那些天赋能力,勉强有一些保命能力。” 贺昭忍不住摇头:“那可当真可惜了,拥有这般逆天能力,却无法修行?若是能够修行,凭着你们这一族的天赋,必可名动天下啊。” 金子陵笑道:“天衍五十,阙一而终,有得有失此为天道正理,某这个无法修行的普通人立足于这天地间,却也同样活得有滋有味。更遑论陈小兄弟你还身具天赋神通。”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诸人这才恍然。 敢情,这位居然是妖界来的妖怪? 心下好奇之处,不禁连连拿眼瞅着陈小天。 妖化人形,不论实力多高,多少会显露出一些妖身的痕迹。 比如天狐族一脉化为人形时,妖力低微者,狐耳、狐尾都是显形的,甚至连狐毛都不曾褪去。妖力强者,与人没有任何差别,唯一区别是,天狐一脉的天赋之痕会在眉心印堂处留下一道淡红痕迹。 这道痕迹不因实力高低而褪去,相反,实力越高,这道痕迹就越明显。 反观陈小天,他们横看竖看却始终找不到半分妖的痕迹。 唯一异于常人的,也就是当初的那一身死气了。 就在此时,倏然,前方一道人影飘然而至。 只一眼,陈小天就寒毛倒竖。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四章:步虚子 破烂道袍,一身邋遢,灰须灰眉,腰间悬着一个深红酒葫芦,背上背着一柄木剑,双目开阖间,清光隐隐,就盯着陈小天。 正是昨夜在落霞城中盯上陈小天的那个道人。 贺昭微皱眉头打量着眼前道人,沉声道:“阁下何人?” 道人单手微竖,稽了一礼:“贫道玄清门下步虚子,见过贺守备。” 贺昭神情微懔,拱手行了一礼,淡淡开口:“原来是玄清门下,此来……是有要事?” 步虚子笑了,视线一直在陈小天周边打转,缓缓地道:“想来贺守备与金县尊是为了方才之事而来的?” 金子陵淡淡地道:“莫非阁下方才就在附近?” 步虚子摇头道:“贫道惭愧,修道数十载,如今也不过堪堪踏足循法境,事发当时,竟毫无所知,直到那两位军中高手出手,贫道连忙赶至此地,这才发现端倪。” 说着,他指着身后远处的落枫山位置:“幽冥界有一城跨界而至,已渐入界,幸亏两位高人及时出手,否则,方圆地界必生灵涂炭。” 金子陵何许人也,一眼就看出眼前道人另有所图,沉声道:“此事吾等已知,这下就要过去堪察现场,如果阁下没有其它的事,就此别过。” 步虚子抬手道:“慢着。” 贺昭的眸子眯了起来:“怎么?” 步虚子伸手指了指陈小天,淡淡地道:“诸位乃官家中人,却不知,这位小兄弟可也是官家中人?” 来了,拐弯抹角,终究还是把这事绕到我这来了。 陈小天心下紧张,强行绷着脸皮:“关你什么事?” 步虚子眼神一咧,喝道:“关我什么事?哈!邪鬼惑人,吾辈斩邪杀鬼乃替天行道!” 说着,手指捏了个剑诀,后背桃木剑凌空而起,一股清圣之气席卷而出。 刹时,呛啷声不绝于耳,卫护众人的军士与官差刀弩齐出,足有数十枚破道弩箭闪烁着锋芒直指步虚子。 破道箭,出自皇家器坊,箭头附着破道真意与御气真意,速度奇快无比,同时又可穿透修行中人布下的气劲,是普通军士仗以对抗修行中人的利器,只要未到先天,没法引动大道真意,万箭齐发之下,不管是谁,都得毙命。 贺昭瞥了眼陈小天,微皱眉头,淡淡地道:“原来如此,道长是把我这位小兄弟当作鬼物了?这应该是一桩误会。这位陈小兄弟乃妖界中人,其根本出自寒脉,所以周身遍布死气,道长不妨仔细观察,这小兄弟周身虽有死气,却也不乏生之气,这可不是鬼物所能拥有的。” 步虚子冷哼一声,淡淡地道:“贺守备有所不知,天下邪鬼千万,却有一些邪鬼极为特殊,有些邪鬼专汲生人精魄,以生人精魄溶入鬼身,这类邪鬼与平常邪鬼大为迥异,不仅身有生气,还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贫道这双眼睛看得清楚,这东西就是邪鬼无疑!贺守备莫要被邪鬼惑了眼。” 陈小天暗道不妙。 不愧是道门中人,一语就道破其中玄机。 这贼老天就是不想让我好过啊! 心下急速转动,陈小天连忙沉息屏气,细细感知一下祝老爹的状态。 祝老爹啊祝老爹,都说老人家睡觉特别不踏实,醒得特别早,今儿看在轮回盘的份上,您老可千万别醒!我还指望着您救命呢! 是的,陈小天已经准备好动用入梦的手段了,一旦事有不谐,立即逃离,然后远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至于青龙叶幻影石那些东西,鬼都没了,那些东西就再好再重要,也是一场空啊。 万幸! 可能是由于近来祝老爹就没睡过一场好觉的原因,待到梁少平一案彻底定论后,他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就连凌晨落枫山那场动静都没吵醒他,代表着祝老爹的那道星光若明若暗,表明随时都可以启动入梦。 心下稍定,陈小天的思绪也就稳定了下来。 有句话叫什么?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说的就是现在了。有后路可以走,不管面临的是什么绝境都怡然不惧。 没有危机,思路自然清晰,陈小天一转眼,开口道:“这位道长,那我倒是有个问题,不知道长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步虚子冷哼道:“想妖言惑众?哈,也罢,贫道就让你死了心!” 陈小天微微一笑:“按道长所说,像我这种身具生气的邪鬼需要汲取生人精魄,将生人精魄溶于自身,那敢问,那些被汲取精魄的人会如何?” 步虚子一拂衣袖,冷冷地道:“精魄乃命魂之核,精魄一失,神魂难驻已身,生人天地双魂离体,徒留命魂,七日后,如行尸走肉,为活死人是也!如你这等邪鬼,这一身生气却不知吞噬了多少生人精魄!死不足惜!” 陈小天连忙追问:“那么,要多少生人精魄才能换来鬼身可以无惧阳光行走自如呢?” “生人精魄以青壮者多,妇人少儿老人者少,要想供得邪鬼足以抵挡烈阳的生气,少说上百!” 陈小天笑了,金子陵沉默半晌也笑了,这笑得步虚子莫名有些心慌,忍不住道:“金县尊,你这是何故发笑?” 金子陵淡淡地道:“初见陈小兄弟时,这位小兄弟一身死气,唯有右手略带生气,这段时间一直居于落枫山,就在我落霞城左近三里范围内。如今,他已是一身生气充盈,按道长所说,少说得汲取上百青壮精魄,上百名活死人可不是小数目。” 步虚子猛地一怔。 这倒是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他忍不住道:“县尊,活死人并非死人,落霞地界如此……” 金子陵脸色骤变,如果这下是在县衙里,这家伙弄不好会一拍惊堂木。 “你当本官乃泥雕木塑吗?落霞关方圆地界,我会不比你清楚?笑话!” 步虚子脸色骤变。 事实上,区区落霞城的县尊与守备于他而言,根本上不得台面。 伟力集于自身的文明,力量才是衡量一切的根本,虽然他步虚子在玄清门内是废物一个,但是,眼前这些人,除了贺昭这位身手已达登堂境的守备以及那些军士手里拿着的破道箭之外,同样是废物。 神州的修行宗门大都有这样一个规矩,分为内门和外门,初时拜入山门者,全都属于外门弟子,师父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若是能在一定年龄内冲上化虚结丹境,通过内门弟子考核,便可算内门弟子,称之为‘入门’。 若是连化虚结丹境都冲不上去,待这些弟子年过半百,确实无潜力再进一步后,会被‘请’出宗门,称之为‘出山’。 出山与下山,一字之隔,代表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命运。 出山只是美其名曰的说法,实际上就是扫地出门,外门弟子学的都是不入流的一些招法,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接触到各大宗门的核心功法,所以,也不用担心这些被扫地出门的弟子用学到的功法为非作歹以此败坏宗门名声。 下山,则是为免内门弟子闭门造车,自毁前程,每隔一段时间,宗门就会给予这些弟子一些任务让他们完成,这,便称之为下山。 正因出山与下山的规矩存在,神州各大宗门绵延了无尽岁月,却不见臃肿的根本原因。 步虚子就是玄清道出山弟子。 事实上,神州到处都是出山弟子,没谁会看不起他们,更不敢。 对于正儿八经的宗门弟子来说,他们是废物,但是,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仍是力量的代名词。 不论神州、妖界、源界,都有一句俗语。 ‘你可以不尊重权力,但你必须尊重力量。’ 绝对的力量可以藐视一切,对于普通人来说,步虚子与那些宗门中顶级高手其实都一样,区别只是那些高手们连手指都不用动,一个念头足以令普通人灰飞烟灭,步虚子则需要动一动手。 当然,还有另外一句俗语。 ‘你可以不尊重生命,但你必须尊重天都。’ 这说的就是维护各界普通人与修行中人基础秩序,也是维护整个世界最基础秩序,不至于腥风血雨的天都,与各国各界类似于卫道府、正道府的机构。 因为,他们代表的是更为强大的力量。 那些出山弟子拥有力量,本身从力量而言就高于普通人,这些人在各国卫道府的安排下,有的选择进入军队,有的喜欢自由,就变成四处游荡的侠客侠士之流,当然,也有作奸犯科的,也有聚众成帮派的……这些人,才是卫道府最为头痛,事务最为烦杂的核心。 他步虚子虽然是出山弟子,但是,心气极高,一向以名门正宗自傲,他不屑于与那些帮会同流合污,又不愿加入军中,秉承着玄清道的理念,布道四方。 然而,他的心底其实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洒脱。 正因心气高,所以,他从未停止过向上攀登的步伐,但是,不论他用尽办法,始终无法前进半步。 多年前师尊的那句‘你与吾道已无缘分,自可下山。往后毋忘本心,人生无处不修行。’已渐渐变成了他的心魔。 在遇到陈小天之后,他一直困顿在某个角落的心思倏然就抬起了头,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其实不应该困于一隅! 为什么非得执着于善恶?为什么非得在意办法? 本心?我的本心从来只有向上攀登! 只要可以突破这该死的循法境,用任何办法,都是可以的吧! 所以,当金子陵喝出这句话后,步虚子回过神来,盯着陈小天看了良久,微微一笑:“既如此,那应是贫道眼拙,小兄弟,对不住了。” 说罢,也不等众人开口,他转身飘然远去。 然而,视线最后一抹余光却定在陈小天身上。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五章:轮回之义 目送步虚子消失,贺昭忍不住撇了撇嘴角。 “这就是那些所谓名门正道的作派,一个个道貌岸然,实际上一肚子坏水。” 金子陵沉声道:“陈小兄弟,你往后可要注意点刚才那道人。” 贺昭连连点头:“别看那家伙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那是因为本守备的实力与他大约在伯仲之间,他应当是循法境第五重,这等人物放在真正的修行界算不得什么,不过,在世俗界,就是一方之霸。修行界有这么一个说法,道理,只存在于力量之中。只有力量相近,道理才有用。” 不用他们提醒,陈小天心里亮堂得很。 不管对方抱着什么目的,最终的目标绝对是自己。 想至此,陈小天心头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落枫山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继续苟在哪儿是绝无可能了,先天出手遗留下来的痕迹对于一些悟性高的人来说,堪比一场不小的造化,绝对会有很多修行中人前来落枫山。而那口温泉眼中隐着的亟阳剑残片如今赖在自家命魂位,那口温泉自然就重现本来面目,不可能瞒过修行中人的眼睛。 再加上落枫山内隐藏着的九幽残刀与亟阳残剑,这很可能就是堂堂先天高人亲自安排当地守备前往落枫山查探的真正原因。 离开落霞城远走高飞? 开什么玩笑!想从一位循法境高手眼皮子底下溜走?如果对方注意力没放在自家身上,凭着潜地与能大能小的特性,倒是大有机会,如果对方盯着自己,那无疑是在发梦! 退一万步来说,千日盯人,总有打眼的时候,实在一心想溜,机会终归还是有,但是……陈小天他不敢啊! 贼老天如果能这么容易就打发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磋叹造化弄人了。 如果自己不是承接了极其特殊的正心锻灵术,通过正心锻灵术修炼而来的鬼体大大迥异于其它鬼体,天道由此降低了‘命运’的标准。陈小天敢保证,早在枉死城出现的时候自己就该烟消云散了。 毕竟,那无数厉鬼可不是自己这没有半点战斗能力的废鬼,任意一个都能拎着自己搓圆揉扁,按萧玉衡所说,邪鬼的强大之道不仅有吞噬生人魂灵这条道,实际上还有吞噬同类的这一条道。 萧玉衡身具阴阳之道,借着此道,他能看到超限之外的视界。比如生与死的本源。 按他的记载,世间万物自有循环,并且达成平衡之态,这天地才能保持着当前稳定的模样,天道孕育万物,并且供给万物生长的养份,这是付出,需要耗费大量的天道本源,如果一味付出,就算天道本源再如何浩瀚,终有用尽的一天。当万物灭之际,就是天道的索取了。 或者说是回收。 万物有灵,消逝后,灵会自然消散回归天道,期间,无知性的生命对于天道来说,可有可无,最多算是收支平衡。有知性的生命体就不同了。 他们抑或它们,在由生至死的过程中,所拥有的知识,智慧,感情,等等,这些就是天道最需要的‘补品’,这些东西能够让天道更加完满,至于趋于完满之后,天道会发生什么变化,那就不是萧玉衡所能探知的了,那属于超限之外再超限,超限到极限……甚至连极限都无法探知的东西。 轮回,就是天道为了回收而反馈到世界的投影。 毕竟,无知性的生命回归天道也就回归天道,没什么影响。有知性的生命如果就那么回归天道,则太过浪费。 于是,轮回出现了。 万物轮回的过程中,天道会抽取大量的知性回归天道,剩下一点真灵轮回,这样有两个好处,第一个是省下了重孕生命的开支,第二个是这些携着真灵轮回的知性生命其生命烙印深处镌刻着过往的知识,它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缓慢散出,影响轮回的知性生命的智慧与认知,这样一代代的积累下来,每一个个体生命所积累的知性要远超一次性回收的量。 正因如此,鬼体互相吞噬就相当于将这份天道用以循环的火种给吃了,自然可以变强。然而,这就与天道冲突了,再加上鬼身长久停驻本就不利于整个世界,所以,邪鬼被天道盯上重点照顾,也就理所当然。 只要自己打算远走高飞,陈小天敢保证,不管有多么离谱,有多么巧合,不论自己隐藏得有多巧妙,刚才那道士一定会在匪夷所思的情况下,在最不可能的地方出现,然后收走自己的小命。 走,不行,留…… 那也要有地方可以驻足啊。 必须要有这么一个地方:有大量的普通人,修行高手少之又少,其次,还要在卫道府观察范围之内,同时,又不会倾注大量视线的这么一个地方。 思来想去…… 落霞城还真就挺适合。 于是,陈小天试探地道:“那正道府就不管么?” 贺昭笑道:“管!怎么不管!这就是正道府要管的事。可以这么说,如果神州乃至其它三境没有天都以及各境类似正道府之类的组织,这天下,可真就……说句难听的,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 金子陵语气有些低沉:“天都与正道府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仙神,它们存在的最大意义是一个威摄,是替所有修行中人心中立下的底线。毕竟……神州太大了,不论往正道府里填上多少人,终究无法面面俱到,否则,每天朱雀宫的殿议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事了。” 陈小天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转口道:“那咱落霞城附近是不是也有正道府的隐部啊?” 贺昭咧嘴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嘛,落霞城距离落凤城不过八十多里,这里要没正道府坐镇,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顿了顿,他接着道:“不过,正因为太过靠近落凤城,所以,正道府也就在落霞北城放了个隐部,里面有两名正行者,嘿……说到这老子就来气,那两小子整天躺在隐部里睡大觉,哪里有正道府的半点精气神,简直就一游手好闲的闲人嘛。”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六章:先天余韵 天边初阳一缕洒落大地,陈小天远远地看着前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界,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见往日那红枫半山的景色消失得无影无踪,数株弯折不堪的枫树愁苦地耷拉在乱石泥堆中,空中飘浮着大量尘土,以至于火红枫叶表面覆着厚厚的一层泥灰,甚是凄惨。 至于落枫山? 如果眼前这片残山颓壁还能称之为山的话,那应该就是落枫山了。 山峰主体从峰顶往地面崩出数十道宽达数丈的豁口,碎石崩得方圆一里范围到处都是,从峰体到半山腰,乃至山脚,到处都是恐怖的划痕,这些划痕宽窄不一,笔直通透。 看着这一幕,陈小天忍不住就在脑海中勾勒出这样一幕景象。 一名持枪强者横空而至,一枪刺落,极刚极锐的枪意化为无数寒芒轰向枉死城,所过之处,山崩地裂! 仅是枪劲余波,就将落枫山主峰刺出数十道巨大豁口。 陈小天敢肯定,昨夜那两位高手绝对没有使出全力。 这里附近有不少村落,更兼位于落霞城附近,若是全力出手,余波波及,恐怕左近百姓死伤惨重。 这……就是修行高手的移山填海之力了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以人的力量竟然能将一座山给轰碎了? 若是全力出手……又当是何等光景? 对于顶尖高手的力量,陈小天终于有了一个直白的印象。 过去,他不过是沿江小村落里籍籍无名的小渔夫,平日里所见过的所谓修行中人,最多的也就是游方乐师了。 所谓游方乐师,不过是农村红白喜事请来操持婚葬之礼的角色,略通道术、佛法、祭礼、医道、蛊术,一身所学驳杂而不精。于修行者而言,与普通人没多大差别,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高人了。 至于那些来到各村落寻找身具天赋弟子的修行宗门门人,一个个高来高去,何曾出过手? 至今为止,陈小天对于修行中人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当初巧遇双龙争流时,郑有福使出的那一手刀意了。 就那,已经让陈小天惊为天人。 如今……陈小天才算彻底明白,顶尖高手的力量到底可怕到何等程度。 “先天之力,恐怖如斯!”贺昭大张的嘴半晌才合上,喃喃低语。 别看贺昭是落霞关守备,还是修武登堂境六重,但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先天高手出手的场景。 实在是太难得了啊。 别说承平日久的炎凰国,就北线的紫微与玄武国常年征伐,两地各大宗门高手厮杀,都难得一见先天出手。顶天了也就化虚结丹境。 当然,或许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大山大林乃至奇境宝地中会有先天高手相斗,但那也不是区区一名守备能见得到的,所以,贺昭的震撼不比陈小天来得小。 足足好半晌,众人才算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当下,陈小天就应贺昭与金子陵之请,将昨夜发生的详细经过一一说明,没有半分隐瞒。 毕竟,这些都是他们要写好上报的奏章,容不得半点马虎。 当踏上残颓半坡时,正指点着枉死城出现方位的陈小天一愣。 眉心深处的奈河玉心倏然微微一颤,仿佛从中吹出了一阵清风,沁得周身清凉一片,在这瞬间,原本就要比活人感官来得更加敏锐的他更是敏锐得无以复加。 眼前场景仍旧是那副残山颓壁的模样,然而,细微处,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小天忍不住微闭双眼,细细感受。 晨鸟轻鸣,轻风携着微尘飘转,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然而,这些轻风与微尘中,却蕴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妙意味,引得陈小天的感官忍不住循着轻风与微尘飘浮。 时间的流逝仿佛停止了一般,随着感官渐渐深入,陈小天莫名地体会到了一股隐约的杀意以及一股睥睨四方的霸气。 很淡很淡,若不是此时陈小天的感官极其敏锐的话,压根感知不到。 但是,一旦感知到,陈小天就立时发现这两种气息极其古怪! 它们极其稀薄,隐藏得极其深,就仿佛漫天白雾中的那一缕即将消散的烟一般飘渺无迹,但是,如此稀薄之中却又极其矛盾地明晰! 就仿佛一个至理在没有说出之前,大家都很朦胧,但是,一旦它被人用言语的方式表述出来,立时就像镌刻于千古文章中一般,流传千古的不朽! 是的,这就是陈小天感知到了这两种气息之后,从心头没来由涌起的直觉认知。 循着飘渺无迹的气息飘荡,倏然,感知猛地一扩,在这瞬间,陈小天也不确定这个瞬间是多久。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又仿佛时间拖慢了无数倍,他的感知视角倏然上升到了整个落枫山地界,就在这一刻……陈小天霍然发现这因落枫山毁坏而四处飘荡的烟尘与微风,它们竟然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飘荡出两个隐约的说不出来的形像! 与感知上的明晰不同,这两个形象极其朦胧,不是视觉上的朦胧,也不是感知上的朦胧,而是一种仿佛世界在眼前蒙上了一层薄纱,不使人看得清楚的那种朦胧。 形象就更加难以言说! 无数微风尘沙缓缓旋转,构出一道又一道玄奥轨迹,在落枫山曾经的主脉中,与地面上勾勒出两个由无数轨迹构建而成的奇幻形状。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象,仿佛随时都在变幻,当细细去感知的时候,却会发现它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却始终无法说出,那究竟是何具体形象。 陈小天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现象,一时竟不知所以,只得怔怔地感知着那两个形状,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东西极其危险,但又似乎隐藏着机缘。 没来由地,又或者是福至心灵…… 当然,也有可能是奈河玉心中虚元两枚字符中隐藏着的高人暗中动手…… 总之,陈小天脑海中陡然灵光一闪。 这……会不会就是那两位先天高手出手后残留下来的道韵? 灵光一闪后,立时发现这个想法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道,不可言述,不可捉摸,就连萧玉衡都无法说清楚若是道之具现,到底会是何等模样。只能以自己所悟之道以自己的元力使用方式展现出来,实际上,所展现出来的那道意,可能连真正大道的一缕都不到。 但是,陈小天得自陈家洛来自地球的记忆上,有这么一本超越了文明层次的奇书,名为道德经,上方有载‘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為之,名曰大。’ 这与萧玉衡所载的极其相似,与眼下这两个不知形状的东西,也有那么一点相似。 都是混沌状态下的,似乎没有什么确定的形态。 而那隐在不确定形态之下的无数变幻,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大道其一的无数种变化? 就在陈小天心有所感的瞬间,倏然,两个朦胧的混沌的形象陡然固定! 紧随而至,一股难以言状,极其恐怖的杀伐之意轰然降临! 在这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凝缩为一点,而那两个形状陡然变得无比巨大,飘浮于空的那个形象摇动间,一缕惨烈血线冲天而起,仿佛要将这天地之外的天地一剖两半,随后,滔天血海携着滔天兵器席卷四方无尽,滚滚洪流带来的是连这四方无尽都要为之颤抖的杀伐之气,同时,于这滔天血海上空,却悬着一层青之又青的天幕,天幕笼罩之下,威伏四方,端正堂皇,仿佛就是四方无尽之天! 几乎在这幕奇景出现的瞬间,陈小天就无意识地在脑海中闪出这两个形状的真名! 杀伐! 军势! 这是道意!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七章:道之正意 真名? 在这之前,陈小天从来都不知道,这世间竟然有如此怪异的定法。 当得知那两个形状的真名瞬间,仿佛是天授知识一般,陈小天无中生有地,居然就明白了真名的真正含义。 何谓真名? 这可不是知性生命按照自己的知识、语言,以及对事物的认知,然后对天道之下的万物冠以的名字。 比如花草树木,这些就是名,但这只不过是知性生命对其的个体抑或群体认知,这个名代表的是该物在这个群体中的形象。 真名,不由天道之下的万物所定,它代表的是一个符号,是它出现的那一刻,由天道赋予它存在的意义! 也就是说,这个名,是天道赋予的!它本身就代表着天道的一部分! 也就是道! 当修行中人来到化虚、结丹境时,后天已达巅峰,基本可说人力的极限,当然,并非绝对,只是针对于绝大多数修行中人而言,后天巅峰就已进无可进,修无可修。 唯一破境之路只在突破后天桎梏,达到先天态。 每个人在出生之前,位于娘胎之际,三魂未显,七魄未化,一口生气全由母亲供给,此时的状态非常奇特,介于生与未生之间,名为伪混沌态。 混沌态,于修行中人来说,是一个高高在上,堪比天道的状态! 不论修武还是修仙,最终的目标就是到达混沌态! 什么叫混沌态?借用玄清道一脉的解释…… 天道无形无状,无识无知,无生无死,谓之混沌,而后混沌生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混沌即为道之始! 从这点来看,修行中人的心气确实很高。 若是当真有人能够修到混沌态,凭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自演世界,有别于神州六界之外的崭新之界。这等人物事实上已不能称之为人,甚至连神与仙都无法形容。或许,称之为天道比较合适。 当然,混沌态不过是修行往辈高深者对于修行尽头顶峰的猜测,至于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压根没人知道,因为自神州六界有史以还从未有人踏足那个境界。 当婴儿于娘胎中渐渐完整之际,三魂初显,七魄未化,此时,就从伪混沌态化为伪先天态。 先天态是另一种特殊的状态,体内并没有代表着七魄的穴位,它并不是真个没有穴位了,而是七魄穴位尽皆融于一体,然后再融于肉身,达到身即魄,魄即身的状态。 这种状态下元力运转没有任何障碍,如指臂使,并且可以破开肉体与天道之间的障碍,直接由外界引天地元力为已用。正因如此,才能够借着天地元力悟道。不仅如此,一旦跨入先天,修行就不必再以命元为引了,而是直接从天地元气中汲取修行之元,自此,修行中人才算摆脱命数,寿数大大延长,若是掌握一些特殊的天地元气反化命元之法,命数可以长到难以想象的程度。 套用陈家洛记忆,就是跨入先天之后,人类就从熵增态进入熵减态。 至于此时婴儿为何是伪先天?那是因为七魄未化与化七魄融于体是两个概念,故称之为伪先天态。 当修行中人跨入先天之后,修行之始就是悟道,所谓悟道,没有那么玄之又玄的说法,事实上,从某个角度来说,悟道,有点像是搞科研。 就是类似于之前陈小天‘无意’中感知到的真名。悟道之始就是先弄清楚自己跨入先天之后显化的天命之属所代表的道之真名,然后,就这个真名的状态进行研究,能研究多少,就能使用多少。 正因如此,不同先天高手间的实力差距,有时甚至比后天顶峰高手与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还要巨大,就是悟道程度的不同。 陈小天并不知道,以他当前的状态竟然能够察觉先天余韵残留下来的道之痕迹,其实是一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就像让一名目不识丁的老农去做风洞试验一般,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一,陈小天是一介鬼身,天道根本不可能被它发现。 第二则是道之痕迹可不是大白菜,随捡随扔。无数人困在后天巅峰终至身死道消也无法跨入先天境就是因为这道之真意太难领悟! 怎么……你陈小天是绝代风华,从古至今天上地下罕有的绝代天骄?来到先天战场余波不过转了一圈,居然就摸到了道之痕迹,并且直接悟出了道之真名?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怕是整个神州六界都要掀起轩然大波,惊掉无数人眼球。 不知即无畏……呃……不能说无畏。至少,在面对那名为杀伐的道意余韵时,陈小天感觉自己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普通杀伐之气便能冲邪驱鬼,更遑论杀伐道意?那是鬼应该面对的玩意? 不过,看似杀天杀地的杀伐之意却仿佛有意识一般,离得陈小天远远的,反倒是那层青天代表的军势道意无视了陈小天,青光漫洒,堂堂正正。 也就在这时,来自眉心的凉意微淡,好似停滞的时间再度开始流动,缩为一个小点的原本世界瞬间扩大,挤走‘杀伐’与‘军势’两大道意幻出的景象,眼前仍旧是毁坏的破军山与无形无状隐隐约约,又不时变幻的两大形象。 随着凉意渐消,这些奇影飞速淡化,就在代表军势的那枚形象即将彻底淡出陈小天视界范围之外时,倏然,陈小天猛地感觉四方天地骤然一动。 自山川河流,花草树木中,无数淡淡的,无形的气如受感召纷纷浮现,这些气无形无色,其隐匿程度,不比那些隐在烟尘中的道之痕迹差! 与道之痕迹不同,这些气充斥着巍然、刚正之势,仿佛擎天撑地的巨山! 这是…… 天地自孕,万物自有的浩然正气!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说的就是浩然正气。 不同于天地元气,更不同于道! 浩然正气是这天地自蕴的唯一一种神秘程度不比天道来得低的诡异力量。它不会带来力量的变化,更像是于功德的一种形式,同时也具有一些运气的成分,无数修行者研究这浩然正气无数年也研究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修行之道最重浩然正气的儒家,都无法看穿这浩然正气到底意味着什么。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模糊的结论。 如果说天地元气是天道所属的命元,道,则是天道构成的基础,那么,浩然正气就是天道的精神所化。代表的是天道无私。 至于陈小天,那就更不知道了,只知道,这些浩然正气意味着…… 绝佳的修行机会啊! 他刚刚跨入正心境,正好需要大量的浩然正气立起正阳鬼体的基础! 话说回来,军势道意,竟然能够吸引浩然正气吗? 行正义之师,以有道伐无道,堂堂正正,好像确实能够引动浩然之气? 思绪未止,铺天盖地的浩然正气席卷而至,绕着落枫山地下那枚渐渐淡去的军势道意形象旋成一片巨大的正气之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想瞌睡就来了枕头,这何止是枕头!连带着床都给送来了! 当下陈小天大喜过望,连忙运起正心锻灵术,引动奈河玉心中蕴出的浩然之意接引这铺天盖地的浩然正气。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八章:正阳 飡六气而饮沆瀣兮,漱正阳而含朝霞。 六气者,平旦朝霞,日午正阳,日入飞泉,夜半沆瀣,再加上天、地二气,并称为六气,正心锻灵术中有三大坎,第一道坎,就是陈小天即将迈入的这一步。 将完满少阳体化为正阳初体。 正如词令,漱正阳而含朝霞,少阳,即为朝霞,少阳体完满要跨入正阳鬼体,就必须要借助浩然正气冲刷少阳体,将之溶入鬼身。 纯阴体化为少阳体是由外而内,少阳体化为正阳体,是由内而外。 正如那些传说中受千万心念加上功烈彪炳,蕴着浩然之气而形成的天然正阳鬼体一般,它们之所以成为正阳鬼体即是在出现的那一刻,其鬼体命魂位就已被千万心念和浩然之气改变为正阳命魂,随后,承接青史正气,民众心念,万千祭祀香火,化为正阳鬼体不过是水到渠成。 不论陈小天,还是萧玉衡,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只能靠着奈河玉心,以取巧的办法从鬼身命魂位开始改变鬼体。而命魂位是鬼体唯一要害之处,即使有奈何玉心升级后蕴养出来的正心魂气,这一步仍是凶险。 尽管陈小天并不知道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更弄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站在自己身边的金子陵与贺昭等人凭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能胡乱猜测是那先天余韵所隐含着的道之痕迹被自己发现,而针对自己引发的异象。 他也不知道这异象持续多久,若是异象消失,自己重新出现在众人身边,而此时,若是有人动了自己,那就更加危险了。 鬼的身份被人发现还好,万一外界动静扰乱心神,致使浩然正气反冲,一个不好,就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但是! 如此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 正阳鬼体之所以称之为正心锻灵术的第一坎,就是因为以鬼身想要获取浩然正气极为困难。 好人好事所带来的香火也只对少阳体有大用,一旦跨入正阳体,香火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除非整个炎凰国的民众都心念着你,天天给你上香供着,那才能化数量为质量。 按萧玉衡所说,想要正阳体大成没有任何捷径,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勿因恶小而为之,勿因善小而不为,每一份小善无形中都会带来天地间的浩然正气,当然,这个数量……那就少得可怜了,绝对不会像当初救下祝老爹,连天道都下发馈赠那样。 毕竟,不能指望着满世界都遇到像祝老爹那样的事,那种事可谓是极小概率,本身能撞见这种事,从某方面来说,也算是撞了大运,毕竟,绝大多数人活了一辈子都不见得能遇到那么离奇的事。 当然,萧玉衡也提到过一些近似捷径的法门。不过,按陈小天来看,那些与其说是法门,不如说是找死的行为。 比如说,著书立传,教化世人。一旦影响够大,可谓名留青史,就算在天都都能留下一笔,到这时候,你不想要浩然正气都不行,天道以及大批受感化者都会硬塞给你。 比如说,成为一方领军大将,救生民于累卵之中,功烈彪炳,自然名留青史。 更离谱的是成为一方之主,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不受天灾人祸之乱。 瞧瞧……这些是一介鬼身能干的事吗? 就算当真去做,扪心自问,自家可有那份本事? 开什么玩笑,这些办法与那些死后自然便能成为正阳鬼体的大人物有啥区别? 武庙四圣十哲七十二将……那是绝代天骄才能进去的地!细数地球上炎黄一脉那数千年历史,多少天骄?一共也才这么几人能入武庙,我陈小天何德何能。 还成为一方之主……就不说这神州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给你弄个国中之国了,怕不是像陈家洛那个地球某些新闻一般,某个既愚钝又心大的蠢货在自家村子里自立为王,左邻右舍都是王公九卿…… 嗯? 陈小天脑海中倏然灵光一闪。 等一下,这神州之大,中州四方绝地之外仍旧浩渺,这些被称为大荒的地方谁能保证没有人的存在?若是那些人类仍处于蒙昧状态,那成为一方之主,教化万民……好像……也不是不可行啊? 转念一想那四方绝地的可怕之处,陈小天顿时就泄了气。 绝地之所以成就绝地之名,是因为连先天都会殒落在里面。 所以,萧玉衡最后很是苦口婆心地写下了‘积蛙步以致千里,纳小流而成川海。’ 而眼前这简直就是天赐之缘,陈小天能不欣喜若狂?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当下,陈小天顾不得那么多,立时凝神静心,引动奈河玉心中的正心魂气。 与蕴魂气大为不同,正心魂气一如外界的浩然正气一般,若非在体内,根本就难以感知,当它从奈河玉心涌出的那一瞬,陈小天没来由地感觉整个鬼体一缩,差点自行缩小成一个点。 就仿佛看似平静的湖面无数暗涌涌出无数波平如镜的水涌。 这要比惊涛骇浪更来得可怕! 打个比方,炸d威力最大的时候不是它炸开的那一瞬,而是当你看着它的引信在哧哧冒烟的那一刻。 陈小天此刻的感觉就是一颗哧哧冒烟的玩意从眉心涌到了命魂位。 还好,这不愧是奈河玉心蕴出来的东西,尽管它隐着莫大暗险,然而,一直到它涌入命魂位之时,它始终中正平和,丝毫没有因为身在鬼体就直接引爆。 当正心魂气涌入命魂位之际,这玩意似乎有自主意识一般,先是绕着那有些恐怖的,刚形成没多久仿佛血淋淋内脏一般的‘肉壁’与中央那颗‘心脏’巡梭了一圈,然后探出一丝正心魂气径直没入‘心脏’。 也就在这瞬间,陈小天感觉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从自己化鬼之后一路行来的点点滴滴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紧随其后,正心魂气似乎觉得还不错,于是,陈小天一个恍惚,上一秒感觉中仿佛具有自我意识的正心魂气,下一秒便可如指臂使了,那哧哧冒烟,随时都可能爆发的恐怖压抑感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小天不由得渗出一头冷汗…… 呃……当然,如果他还能出汗的话,那一定是一头冷汗! 不要在意细节。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化鬼以来并没有严格遵照萧玉衡的心得,而是自行其事,做下伤天害理的事,这正心魂气一定会于此时爆发,将自己亟个灰飞烟灭。 总感觉,这正心锻灵术好像是要把我修成一个圣人…… 陈小天忍不住暗中腹腓。 说实话,类似于那种没有任何欲望的圣人,陈小天是很尊敬的,尊敬归尊敬,他可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也不够资格。 一辈子活着都为了天下苍生,悠悠万民……从没想过自家的事。 那样活着,太累了,也太没劲了。 随着正心魂气能随心而动后,陈小天才查觉正心魂气的特异之处。 与受‘军势’真名吸引而从四方汇聚而来的浩然正气截然不同,虽然同样的是无可捉摸,神秘至极,但受益于自己是奈河玉心之主的缘故,陈小天隐约能感知到,这正心魂气严格来说并不是真正的浩然正气。 它更像是用少阳气混着奈河玉心那方空间蕴出来的特殊之气混和而成,假装浩然正气的玩意。同时,其核心处,隐约有一片自己根本无法看透的东西。 这片东西,陈小天莫名地感觉有很淡薄的熟悉感。 不过,任凭陈小天如何感知,始终无法看清那片东西。 正心境的第一步就是将命魂位这片血淋淋的玩意变为正常,驱散鬼身命魂位最后一点阴鬼之气,然后,接下来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需要不停地溶入浩然正气,将这些浩然正气炼化出正骨。 这就是正心锻灵术的正阳鬼体与天然形成的正阳鬼体间最大的区别,为何正阳鬼体无惧除了天雷之外的绝大多数专门针对邪鬼的手段?就是因为这纳浩然正气锻出的正骨!一身正骨,一身骨气,邪魔歪道自不能侵,当正骨完满之际,甚至能够引动浩然正气驱邪灭秽! 实际上此时的正阳鬼体已不能称之为鬼。应该称之为……灵!距离重造七魄穴位的凝意境,不过一步之遥。 从汲阳境一直到涅槃境,正心锻灵术很像是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先是凝出阴体,然后慢慢生出心脏,再生出白骨,再生出筋络、神魂,最终变回一个完整的人。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五十九章:骨气 按正常理解,骨气是一种气质,表示这个人宁折不弯,不为五斗米折腰之类的高贵品质。 在正心锻灵术中,骨气却是一种真实存在的气。 其实,修到正心境的时候有一条捷径,萧玉衡在心得上有载。 可夺人骨气以资自身! 凝浩然正气于命魂位,锻出命骨之后,就可以施行夺人骨气之法。具体操作是找到身怀骨气之人,这个骨气,则正儿八经指的就是人的高贵品质。 然后用各种阴邪下作的办法去摧毁这个人的道德、信念,最终依附于自己,变成阿谀奉承,全无气节的人物,此时,这人的骨气就被夺走了,纳入自身。 这是一条不比借助极阴之地锻出少阳体的方法来得慢的捷径。 人的心灵深处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尤其是那类拥有骨气的人物,他们心灵层面的力量有时候强大到连修行顶峰高手都有不如。汲取这类人的骨气,正心境的修行一日千里都不为过。 但是…… 凡事就怕个但是。 有得则必有失,得到多少,肯定在另一个角度会失去许多,尤其是以下作手段获取的短暂利益。尽管这种失去的东西不会马上流于表面,却会在暗中潜移默化,等到爆发出来,便是万事皆休。 所谓的人在做,天在看,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萧玉衡昔年因为无法忍受正心境进境之慢,曾经试过一次夺骨气之法,最后,如愿以偿地摧毁了一个人的信念与道德,成功将其骨气纳为已有。 是的,他成功了。 一人骨气堪比数载之功! 就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奈河玉心以及浩然正意掩盖天道的功能不知何时竟然悄悄消失了! 天道立时就盯上了他,在短短一年时间里,他接连遭受到二百八十一次险境,每一次险境都足够让他身死道消,借着奈河玉心中蕴着的那一丝阴阳道意,他百劫余生,最终领悟到一件事。 这奈河玉心他娘的有洁癖,绝不容许持有者胡作非为。 最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他回到被他害得骨气尽失的那人家里,尽心尽力照顾那人的妻女,这期间,又遭受了七十二次劫难,最终,他保得那位妇人重嫁了一户好人家,保着那位女孩出阁嫁人生子…… 直到这时,浩然正意方才重现掩盖天道的功能。 而此时,已过了七年! 这七年,除了夺取那人骨气之外,修行毫无寸进,甚至在层层劫难之下,险些连命骨都搭了进去。 这已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是偷鸡之时,陡然发现那鸡舍里盘着的是一头凶兽,差点儿连皮带骨把他给吞了。 正因此事,萧玉衡在完整正心锻灵术的过程中,从来都是循规蹈矩,并且由此在跨入阴阳藏墟境时,发现了冥冥中天道对于天下众生的注视。 举头三尺有神明,从来都不是虚言,只不过,这个神明,指的是天,天道! 对于修行中人动不动就大喊逆天而行的口号,萧玉衡向来是嗤之以鼻的。这口号也就喊喊罢了,天道,可从来不是人力可以揣度的,就算当真能够揣度,那时的人,已不能称之为人。 当为另一天道! 同为天道,更明天义,则不可能说出逆天而行的话来。 所谓修行中人后天之前,以命元为引,拿命修行,跨入先天,自天道悟道,再到借道、取道等等,这一切看似确实是逆天而行,逆流而上。 然而,天道苍茫,既天道之下衍生出修行之法,那便意味着这条通天之道本身就是天道准许,何来逆天而行?若是天道不许,就如那万千邪鬼,任你鬼元浩渺,终究也是无法跨入那近天之境。 至于这过程中九死一生,虽千万人难有一人得以踏上通天坦途,岂不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倒是将如此种种看作逆天而行,必逆人道,亦逆天道,最终结果不外乎身死道消,不得善终。 所以,真正的修行正法,应该是借顺天之势行逆命之事! 萧玉衡在身具阴阳之道后,看得就更加透彻,留在正心锻灵术中的种种记载,可谓字字珠矶,容不得陈小天心痛其有可能被未知的大能将之暗中修改这件事。 当然,此时的陈小天已来不及想其它,机遇,就是上天的赐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当下,随着正心魂气溶入命魂心脉核心位的瞬间,沿着陈小天的整个鬼身瞬间就爆发出一股近似浩然正气的气场。 按正心锻灵术上所说,浩然正气虽然蕴藏在天下万物之间,不论花草树石,都蕴着这一口气,但是,一旦浩然正气脱离载体,它会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消失,重归天道,所以,浩然正气与命元修出来的内元一般,都需要一个载体才不至于消失,正因为这个本性,浩然正气在出形的那一瞬,本能就会对能够容纳浩然正气的载体高度渴求,一旦附近出现这样的载体,并且适合其停驻,就如滔滔溪流尽归大海一般,纷纷而来。 人,就是浩然正气最佳载体! 这是天道之下于人的钟爱! 换句话说,天道认为人这种知性生命,算是它的亲子! 或者用另一种玄之又玄的角度来说,人类,便是天道之下的气运之子。 这也是萧玉衡说的,至于为何天道会钟爱人,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凭着阴阳道意隐约查觉天道对于人类的钟爱。 否则,按人类的生存法则来说,于自然,其实是非常不利的。 天下万物循环往复,自有其规则,然而,人类却独立于规则之外,傲立于规则顶端,却始终没有引发天道于人类的恶意。 这是萧玉衡踏入藏墟境后,最大的不解之事,最终,也只能以人类为天道之下的亲子这话来解释了。 当奈河玉心中的正心魂气爆发开来的时候,正心魂气包裹着这具鬼身,将之改变为浩然正气所认为的,人类中身具超然骨气之人,所以,无数原本绕着‘军势’旋成巨大漩涡的浩然正气瞬间就席卷而来,沿着周身涌入体内。 尽管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陈小天仍是被这险些将自己撑爆的无数浩然正气吓得魂不附体。 搁这吃炸d呢,能不害怕吗? 一旦爆发,连飞灰都不一定能留下。 还好,寄予厚望的正心魂气果然极为神异,由点到面地覆盖周身上下,再加上少阳体中的阴邪之气本就极少,而仍旧潜藏着不少鬼气的命魂位,已被正心魂气牢牢覆盖,以至于无数浩然正气涌入鬼体,竟然没有半分动静,仿佛找到了新家一般,悠然自得地在鬼体中游动。 按着正心锻灵术之法,陈小天再度引动正心魂气,在命魂核心那枚‘心脏’处凝出一枚正心珠,正心珠一现,无数纳入体内的浩然正气纷纷聚集而来。 与之前炼化少阳体大致相似,无数浩然正气在正心魂气的引领下,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心魂气与浩然正气在这种‘搅拌’的方式下,渐渐溶成了另一种特殊的气。 这……便是骨气!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章:命骨 命魂位。 随着骨气渐多,命魂位再度迎来惊人变化! 从纯阴体跨入少阳体完满,命魂位就经历了从无到有的过程,借着炼化而来的少阳气,命魂位由原本的虚无,渐化出血肉之象,但是,这些血肉之象并不完满,于是,看起来就非常惊悚。 诡异的血肉之壁分立四方,将正中央那团血肉之球牢牢包裹其中,血肉之球中又延伸出无数血肉牵丝联结四方肉壁,末端仿佛海蜇的尾线一般,由命魂位探出,飘荡在鬼身当中。 这便是最初始的肉身。 实际上,此时已经可以重聚肉身了,只要阳气足够,可以提前踏入伪灵身境。 之所以称之为伪灵身境,是因为少阳体所化出来的假肉身实际上仍旧属于鬼身虚妄,由于命魂位核心处仍旧残存着最核心的鬼气,这些鬼气没有驱除之前,结出来的肉身不可避免地混杂了鬼气,就像海边沙堡,看起来美轮美奂,实际上水一冲就没。 而且,最核心的是这具伪肉身没有骨头!更没有骨气! 所谓人活一口气,它不仅指的是命元,更指的是人活于世,缺了那点心气,与行尸走肉没啥区别。 这是鬼身最终涅槃为人必经的过程,如同万丈高楼的地基,地基差之毫厘,高楼之顶便谬以千里,抑或根本无法达到那个高度。 正心境之始,便是凝浩然之骨! 就如同作画,先搭好框架,沿着框架构好肌理,最后,将之丰满完善。 随着陈小天意识引导,骨气缓缓溶入命魂核心位。 那团血肉之球渐渐缩小,在缩小的过程中,逸散出缕缕肉眼无法得见的黑气,这些黑气极其阴邪,细细看去,隐约能看到它表面不停扭曲出陈小天的脸。 命魂核心位的变化,陈小天立时就感觉到了。 长久以来,一直盖在神智之上的那层阴翳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宽广。 无数骨气溶入命魂位,缕缕黑气逸散而出,终至再无一丝一毫黑气出现,此时,命魂核心位已然缩为一个小点。 一股玄奥的饥饿感涌上,陈小天适时加大正心魂气的数量,刹时,命魂位那浩然正气构成的漩涡疾卷为旋风,浩浩荡荡的正气席卷入体,再抛散出大量骨气,随之,被命魂核心位那一点贪婪吞入。 时间渐渐流逝,在正心魂气将近耗尽之时,吞噬了大量骨气的核心位开始变化。 一点,绽出璀璨玉光! 这道玉光刹时就照亮了整具鬼身,连带着陈小天整个人在这瞬间都化为晶莹剔透的玉色,仿佛一大块由玉雕成的人。 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秋水为神玉为骨! 浩然正气所化的骨气凝出的命骨初露峥嵘! 一截晶莹剔透的玉骨由虚渐实,当它出现的瞬间,命魂核心位的漩涡再度增强,连带着剩下的正心魂气尽皆涌入,无数骨气如乳燕归巢,纷纷投入虚化的这截玉骨当中。 不够! 陈小天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命骨之凝需要耗费大量的浩然正气,如今,浩然正气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然而…… 一如之前炼出少阳体的过程一般,奈河玉心再度成为困扰陈小天修行的拦路虎。 每天蕴出的正心魂气同样有数量限制,用完,就只能再等一天。虽然正心境与聚魂境略有不同。至少,聚魂境需要大量的纯阴之气可以借助宝地获取,从而导致蕴魂气的数量不足用,而正心境想要获取大量的浩然正气太难,所以,正心境的修行瓶颈其实是反过来的…… 然而,一旦遇到像眼下这种天赐之缘时,奈河玉心则再度变成卡着喉咙的那一关。 这真是……成也奈河玉心,困也奈河玉心。 陈小天无奈地叹了口气,准备收功完事。 虽然心底遗憾不已,不过,陈小天这人还是很懂得知足的。 所谓知足常乐嘛。 多看看自己获得的,别一直盯着自己还没有获得的,心态自然不一样。 估摸着,就算萧玉衡,也没可能像我这样在数天之内接连遇到取之不尽的纯阴之气以及浩然之气吧? 自少阳体完满踏入正阳体凝命骨,如今,命骨仅差一线之遥,按萧玉衡所说,就算借助极阴之地,想要踏入正心境,没个三五年都修不出来。 满打满算,自离开临河村到现在不过月余,进境之速远超创出正心锻灵术的萧玉衡,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断不可取! 一口吃太饱,会撑死鬼的。 然而,就在这一刻…… 奈河玉心中飘浮着的那枚‘元’字符中陡然传来一阵波动。 随后,‘虚’字符也传来一丝波动。 两道清脆声音响在普通世界之外的层面。 ‘你想做什么?这不合规矩!凌云哥哥说了,除了必要的三条命,其它的我们不能出手做任何事!更不能与之发生实质上的交集!你忘了?’ ‘什么实质上的交集?不过是威胁一下这破玉,让它稍微再挤出点魂气,这又算不上交集!’ ‘呸!你这个强迫症晚期患者!’ ‘我就是强迫症了,怎么了?我就看不得这差一点点就完整的东西!看着我心里就憋得慌!哼!’ ‘你就不怕惊动那些存在?不怕改动因果?蝴蝶效应你没看过?’ ‘切……天道之下,大势不改,小势可改,此乃正理,如果不是这样,云兮姐她们怎么可能创造出凌云这个变数?这就是小势可凝成大势的应用之处。’ ‘哼!这话你和李爷爷说去吧!’ 说罢,‘虚’字符陡然绽出一道极其玄奥的波动。 几乎在这波动绽开的同时…… 这是一片虚无飘渺之所,到处都是清光云气,虚空中陡然睁开一双眸子,这双眸子无喜无悲,瞳孔中倒映出万千昊光清气,随之,万光归无,飞速演化出一点。 两枚奇符一左一右倒映在瞳孔中,这双无喜无悲的眸子绽出一点儿无可奈何的意味,随之,缓缓闭上。 眸子闭上的瞬间,一道光来之无踪,去之无迹,凭空出现在奈河玉心两枚奇符当中。 清之又清,玄之又玄! 两枚奇符飞速波动了一下,随即,清玄之光中传出一道无可奈何的波动。 ‘你们这两个丫头!实在太过胡闹!洛索娜!再胡闹下去,回头我就告诉腾龙那小子!’ 似乎腾龙这两个字对于‘元’字符中的少女杀伤力巨大,陡然就没了波动。 ‘虚’字符中传来得意的波动。 ‘哼哼!果然是个变态!’ ‘变态说谁?’ ‘变态说你!’ ‘哦,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个恋哥狂魔了?人贵自知,由此看来,你果然很聪明。’ 清玄之光一阵摇动。 ‘够了!洛索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该做的就做,不该做的绝对别出手!还有,小雨!你们两个丫头没事别瞎叫老夫!这个神州不比其它地方,能人还是有一些的,若是引来不必要的窥探使得计划出现变故,就是凌云都保不得你们!好好想想我们为了计划牺牲了多少!你们想让那些牺牲毫无价值吗?’ 两枚奇符畏缩地波动了几下,悄无声息。 清玄之光中传来一声无可奈河的叹息,一如来之无端,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半晌,‘元’字符中探出一只纤手,轻描淡写地按在奈河玉心中的巨峰顶端。 随着那只手按落,整个奈河玉心微微一颤,像极了看着人类扬起手掌的小狗…… 于是,无形波动摇曳处,原本看似已经用得干干净净的正心魂气居然自四面八方翻翻滚滚而来,简直铺天盖地,无穷无尽。 ‘元’字符中,少女也是无语,半晌才道:‘没想到这破玉也这么奸滑!好了好了,够那小鬼凝出鬼骨就够,再多,就当真破了规矩了。’ 说罢,小手缩回符中,悄无声息。 无穷无尽的正心魂气同样悄然散去,仅余下少得可怜的,几乎看不见的一小小缕冲出奈河玉心,溶入陈小天命魂位。 对于那铺天盖地的正心魂气而言,这不过是微不可查的一小缕,然而,对于陈小天每日能用的正心魂气而言,这缕正心魂气,堪比五分之一的数量! 陈小天不由得一怔。 卧槽……这正心魂气哪来的?不是已经用完了吗? 心下虽然诡异万分,意识却不慢。 百尺高楼就差最后一块砖,这一分正心魂气来得那是恰好到处,就在这分正心魂气彻底用完的那一瞬…… 命魂位一点,一截晶莹玉骨现世! 几乎在玉骨现世瞬间,浩然玉光自陈小天鬼身由内而外席卷而出,无数浩然正气如受感应,在‘军势’道痕形成的气旋中,分化出另一道小气旋,浩然正气绕着璀璨玉光飞速旋转。 半晌之后,玉光由外向内,缓缓收敛,渐敛于心,绕着他旋转的浩然正气随之散去,重新归于‘军势’道痕所形成的大气旋中。 此时,命魂位。 已再无一分浩然正气,原本诡异的血肉之地堪称改天换地。 玉色皓光莹莹生辉,四方肉壁变成玉壁,命魂核心心脉位横亘着一截玉骨,玉骨穿过命魂位,两端探出,联结虚幻鬼身。 命骨! 已成! 此时的陈小天,与之前相比,尽管面容未变,但是…… 眉眼周身,却蕴着一分难以形容的气质。 如果说过去的陈小天让人一眼就感觉有些灵动,聪慧,就算穿着那身骚包至极的一身白色文衣,仍能感觉到其骨子里的那种朴素纯良,一如乡下见识不多的小子的话,那么此时的陈小天,就算仍旧穿着那身打渔的补丁衣,却仍如无法掩盖的无瑕之玉,绽放着温润之光。 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说的恐怕就是眼下陈小天的状态了。 虽然他骨子里仍旧是那个小渔的小子,但是,命骨的形成,给他的气质带来由内而外的变化。 闭着眼的他,恰如翩翩公子。 咳…… 没啥内在的草包公子,借着浩然正气凝出的命骨,于是,就披上了一层诡异的伪装。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二章:盛情难却 睁开眼的那一瞬,仿佛沧海桑田,无尽时间流水一般自周遭飞速消散,诡异的视界、仿佛停滞不动的时间,几乎在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小天眨了眨眼,有些懵。 如果说之前心有所感才能渐渐发现两位先天高手出手后留下的道之余韵,那此时,两枚代表道之余韵的真名消失得就有些诡异。 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抽走一般,直接凭空消失在眼前,只留下四散而消的浩然正气。 虎头蛇尾? 没错!就是这感觉! 就在陈小天愣怔之际,突如其来的话音吓了他一跳。 “陈小兄弟,怎么了?是想到什么特别的事吗?” 贺昭特有的粗豪嗓音在长久寂静下格外突出,仿佛耳边爆了一个特大号爆竹,陈小天下意识一缩脑袋,顺口道:“大哥,说话声音别这么大啊!人吓人吓死人的。” 话一出口,瞬间回神,眸子猛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发现刚才凭空消失的众人再度出现在眼前,而自己所站位置,没有半分变化。 如果不是命魂位确实凝炼出了命骨,几让人以为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场幻像。 深吸了一口气,陈小天心头不禁暗颤。 先天之力,恐怖如斯,仅仅残留下的道之余韵,竟然能够产生类似时间凝滞的效果? 实际上,这是陈小天想差了。 时间与空间,这是天道之下极为靠近天道核心的大道,按修行中的说法,称之为两仪天道。 每名修行者在跨入先天后都会觉醒本命之属,除去最为特殊的人道之外,都脱不开‘天’‘地’这两道,而这两道之上,是四象天道,四象天道之上则是两仪天道。 比如:时、空、阴、阳、因果、混沌等等。 据天都与神界大能的研究结果,除却一些传说中先天神兽、妖兽、魔兽的天赋本能,以及一些极其罕见的先天至宝有可能会有两仪天道之外,基本不可能显化本命之属。 至于那些传说中的神妖之兽,基本可当作传说来看。 比如,传说中的两仪二圣,太阳烛照掌阳,太阴幽荧掌阴,又比如说传说中的天之四凶,浑敦生来便具混沌天赋,饕餮掌空,梼杌掌时,四凶中唯一未掌两仪天道的穷奇,却拥有杀伐代灭之道,凶悍程度不下于其它三凶。 当然,关于人类修行者不可能显化两仪天道之属的本命,这终究不是肯定句。 除去上天界与神界,神州三界之下,人太多了,或许有些修行者拥有两仪天道本命之属,然而,终其一生也未曾踏入先天,本命未显,自然不知。又或者籍籍无名,终生不过一名普通人,那就更不可能发现他的本命之属了。 所以,神州中从来就不差天才,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眼光从芸芸众生中发现那些隐藏在无数普通人中的天才。而这,才是无数修行宗门不会凋零的原因所在。 是,但凡有点出色的人才都被你们五大国挖走了,但是,你们不可能搜尽天下所有英才。 话说回来,尽管修行者中几乎不会出现两仪天道,但是,却可以通过感悟天道而踏足那一境界,这……便是先天之上的修行者。 修行九道名为九道,实际上,除去后天五道之外,剩下的四道,指的都是先天之境,区别在于各自对天道感悟层次的不同罢了。当修行走到修武真我境、修仙玄机境时,于本命之属的九宫天道感悟已近完满,此时,就得开始感悟更深层次的天道。 比如,火,往深层次感悟的话,就涉及到四象层次了,朱雀的涅槃之火,接引之炎,再进一步就是两仪层次的至阳之炁与太阳之精。 所以,陈小天认为的先天余韵就能引发时间凝滞的想法,实际上大错特错,时间之力已经涉及两仪层次,可不是区区先天高手就能用得出来的,更遑论不过是先天余韵。 至于真相如何,那就不是陈小天的脑袋能够想出来的了,至少,对于眼下的他来说,先天,就已经是近乎于天道的存在了。 人嘛,总是认为自己所看到的那方天地的天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殊不知,当站的高度不同时,就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坐井观天罢了。 思绪收回,陈小天发现众人似乎没有察觉刚才时间凝滞,心下暗暗感叹先天高人的莫测手段之余,摇头道:“就是想着昨夜这落枫山还好端端的,不过一个时辰,就已沧海桑田,心有感慨罢了。” 这句话在情在理,贺昭也是连连点头:“小兄弟啊,这可是先天高手留下的余韵,本守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得见。” 陈小天微微一笑,转过身开口道:“昨夜枉死城现世大体就是我刚才所说的那样了,能得两位先天高人出手,那些恶鬼也算死得其所,绝对不会有脱逃的恶鬼。” 说完这句话后,场面却陡然静寂了下来,一个个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陈小天,看得他心头忍不住发慌,下意识将刚才说过的话思前想后,死活没找到话中的漏洞和破绽,眼见众人还是直直地盯着自己,忍不住抹了把脸,干笑道:“你……你们这么看我干嘛?我脸上长花了?” 金子陵绕着陈小天转了一圈,视线复落到陈小天的脸上,半晌,才一脸诡异地道:“咝……怪哉,不过一转身的功夫,你小子怎么……看上去像变了个人似地。” 经此一说,众人顿时眼睛一亮,心有戚戚地连连点头。 贺昭一拍大腿:“没错!这是这感觉!小兄弟,这一转身的功夫,你这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可大不相同!” 他想了想,总结道:“方才的你,一身气息虽有生气,却偏着柔弱,想是你这一脉的缘故,但眼下,你这一身气息虽然仍旧柔弱,却带着一种刚正……就像……就像学宫里的那些先生一般……没错……有那味了!你这……啥情况?” 陈小天这才想起自己已然踏入正心境,他自己倒是没感觉到自身的变化,闻言思绪急转,尴尬地道:“应该是踏足先天前辈高手残余战场,受到刺激,导致我血脉天赋激荡出来了一些?” 众人一时沉默,脸色更是诡异。 你这血脉天赋也太离谱了吧?就站在先天战场内发了一小会呆,就激荡出来了? 众所周知,妖的血脉天赋通常来说都极其强大,流淌着荒古之上的妖兽血脉,一旦激荡而出,天赋能力就是一日千里。 这家伙本身的天赋就够离谱的了,这会再激荡一下……这是要上天? 贺昭咂了咂嘴,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庞:“咳……不愧是补天阴脉寒流诞生而出的血脉,果然不同凡响。话说……小子,你激荡够了吧?” “呃……”陈小天下意识摸了摸鼻尖:“好了……好了……” 贺昭脸色恢复严肃,转头看向金子陵:“事情经过基本察明,妖邪恶鬼尽数伏诛,此地有一口品相极好的寒泉,是个锻造武器的好地方,其它并无特异之处,就按此上报,如何?” 金子陵思索半晌,微微点头,随后开口说道:“此地毕竟是先天战场余韵,恰逢开山令,想必用不了多久,各地修行宗门下山游历的修者们就会云集于此,而四方百姓也必然会来凑热闹,吾等立时回城,贺守备,就由你通知正道府,由我来安抚百姓。” 贺昭鸡贼地连连点头,脸上绽放着恶意的笑容:“没错,正道府里的那两个家伙,确实得给他们找些事做。” 金子陵摇头道:“你放心吧,这会我估计落凤城里的正道府已经谴人过来了,我们通知此地正道府,不过是落个脸上好看。” 一边听着两人商量事情的陈小天脸色微变。 刚才一路过来先是遇到步虚子,然后又遇到先天余韵,导致自己竟然忽视了这么一个严重的问题。 是啊!先天战场可不是随处捡的大白菜,每一处先天战场都堪称一场机缘,由于先天高手在神州基本不会出手,以至于先天战场甚至要比一些天地之宝还要来得稀罕,可想而知会有多少修行者急急而来。 此地不宜久留! 那边贺昭与金子陵商量完毕,贺昭先是看了一眼落枫山,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陈小天。 “小兄弟,这儿你可是住不下了,接下来又准备找个什么地方隐居啊?” “呃……这嘛……随遇而安吧……”陈小天违心地开口。 贺昭一摆手:“诶!也别那么麻烦了,大可以来我军营住下,正好李小娘的厨艺还欠些火候,还需要你小子多多指点一二。坦白说,自那天吃了你做的菜之后,这几天我是食不知味,光念着那天的三道菜了,怎么样?” 说着又着重点道:“我那军营也有安静的所在,别担心那些糙汉们吵到了你,你尽可以安心读你的书!” 一边的金子陵眼中也是连冒绿光,连连点头道:“还记得刚才那道人吧,住在军营也可以省却一些麻烦事,你也图个安静,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贺昭哈哈大笑,一巴掌险些把金子陵给干到地里去:“你这话我爱听!” 这可不正中陈小天的下怀! 有道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陈小天还得立着牌坊,小心翼翼地道:“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贺昭一拍胸脯:“什么鸟规矩?在落霞城,老子我……嗯,还有这姓金的,我们俩个就是规矩!给你安个辎重兵的身份那算个事?”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叨扰之处,望勿见怪。” “哈哈……应该是多多叨扰!多多叨扰!”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三章:事尾了了 落霞城不算小也不算大,大约相当于一座中等县的规模,由于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在此守备的将领虽然只是个御守将军,实权却不小,要比那些顶着虚名的比如殿前卫将之类的强得多,麾下领军三营,分别为守御营四百军士,游击营四百军士,截江营三百军士,共计一千一百军。 以落霞城的占地险要,这个数量实际上还是多的,再加上碧带江对岸的飞霞城,两边如同两只臂膀,成为落凤城后背的防备力量。 人一上千,人山人海,这么多人平日里自然不能驻在城内,除了守御营在城内常驻一百精锐以应变突发情况,剩下的军士驻扎在城北半山。截江营三百军则独立驻扎在江边水寨。以陈小天的身份,自然不可能进驻城北大营和江边水寨,只能随着贺昭进守备府。 说也奇怪,本来按陈小天自我感知,尽管身前站着落霞城的实质上军政一把手,但落霞城毕竟是一座城,自己应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 然而,心底却是一派平静,甚至带着点安逸与沉稳。还有闲心四处打量这座刚刚苏醒的小城。 这让陈小天不得不警觉起来。 不论是人还是鬼,可以胆大包天,但是,心底深处一定要留上一分谨慎与对未知的敬畏,更遑论身为鬼身的自己。他敢打保票,自己潜意识其实拒绝踏足这种人多的地方,如果不是遇到步虚子,陈小天一定会重新选个地方再度苟起来,直到获得匿阴魄玉以及能够遮掩天道注视的能力后才会考虑踏进大城,或者离开此地。 当陈小天开始思考后,脑海中却忍不住冒出另一个念头。 区区小城,何足道哉? 人也好,鬼也好,人若不行正道,与鬼何异?鬼若行正道,岂能称鬼?那些传说中的英魂现世,可会有人喊打喊杀?可会有人惊惶失措?我这一身,堂堂正正,俯仰无愧天地,更何况还有金子陵和贺昭为我辅证妖界身份,但凡无法在身份上压过贺昭与金子陵者,我就可安然无恙,有何可惧?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连陈小天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我啥时候有这心气了? 自家人知自家事,虽然之前的种种经历,确实有过诸如‘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高大上念头,但是,骨子里实际上还是那个一辈子没踏出过临河村一亩三分地的小渔民。 如果不是来自地球的陈家洛无意间给自己带来了宝贵的无形财富,陈小天敢保证,自己甚至不敢跑出临河村。 何曾有过这么临危不惧的心气? 等等…… 不会是……这炼出命骨后,连带着我的秉性都掺杂了那份浩然正意所蕴的骨气了吧? 思前想后,确实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毕竟,这可是天地自蕴的浩然正气,之前那么多浩然正气凝炼出命骨,就算是一头畜牲,多少也会受到些影响吧? 转念细细过了一遍刚才的念头,陈小天心底那份战兢不觉渐渐隐在心底,神色间越发镇静。 清晨,整座小城都笼着一层淡淡烟火,起床做上一份早饭,该开始一天的忙活了,最忙的属于卖早餐的包子铺与早汤铺,由于此地临近落凤城,南来北往的商贾不少,长街上已有不少衣着光鲜的行人。彼此吆三喝四地围坐在包子铺与早汤铺中,掺杂着一些准备出船打渔的船家,间或着卖肉的、卖鱼的吆喝与打铁铺子整理器具发出的叮当声响,前往水井打水的行人……一股市井的味道扑面而来。 陈小天倏然感觉鼻尖有些发酸。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苏醒的小城,喧闹的长街,行走的自己,彼此间隔着一层难以突破的天堑。 长街拐角尽头便是县衙,守备府就在县衙对面。 拐角处,右边是医馆,左边是一家打铁铺子,铁匠穿着薄布衣,拿着铁钎,整理锻炉与水槽。旁边一名体格健壮的少年正将琳琅满目的铁制农具以及一些不违县令的刀具、猎弓、鱼叉等等挂起。 陈小天扫过铺子,心头一动,忍不住就跳出已经筹谋许久的‘光荣弹’。 如果说之前还不甚迫切的话,那眼下可就不能等了。 毕竟,还有一个隐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步虚子! 至于杀伤性符箓…… 陈小天眼珠微转,眼角余光不由得落到贺昭身上。 神州之地与地球相似又不同,神州有修行,所以,打仗的方式与地球炎黄一脉古时候打仗完全不同。 毕竟,这里可是力量集于个体的文明啊! 修为达到先天之境时,就可以肉体御空而行,先天之境前,同样也有御空而行的手段。 比如说修武到达登堂境,就可以提气空中借力飞纵,一如当初双龙争流时,郑有福的那凌江而飞的本事。 而修仙到达与登堂境对标的循法境时,就可以短距离御使飞剑。 当修武到达化虚境时,只要空中有一点稍稍借力,就可以御空而行,比如说炼器炼出的一些人造法宝。至于修仙中人就仙气得多,直接御剑而行,端地潇洒不凡。 这就超脱了冷兵器战争模式了。 而普通军士同样大多修行,或是修武,或是修仙,总之,个体力量极其强大。矛盾总是相辅相承的,相应的战争器具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作为一方驻守着这么要紧的位置的守备,陈小天不信落霞城的武库内没有类似于符箓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或许,可以借贺昭之手弄点类似的东西? 这是后事了,当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陈小天视线转到医馆上,这才想起因为昨夜变故而险些忘记的那个疟疾病人。 金子陵也停下脚步,皱着眉看着医馆:“昨夜……似乎有说起过,城里出了一位疫疟病患?” 贺昭一愣神,下意识退了一步,先是失声啊了一声,随后,下意识压低声音沉声道:“什么?疫疟?这可是瘟疫!一个不好,足以惊动都城!老金,你可别吓我?” 金子陵转头看向陈小天:“昨夜候军伍有提过,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落枫山那边的事毕竟惊动了都城,所以这边就只得先放放,我听侯军伍说,这事……和小兄弟有关?” 贺昭霍然扭头,一脸诡异地上下打量了陈小天一眼:“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尽沾大事?不是冤案就是鬼城,现在又来个瘟疫……啧啧……” 冤案?这岂不是说的我? 金子陵顿时怒目而视。 打人不打脸,你特么还当着面打脸?有你这么做朋友的吗? 贺昭嘿嘿一笑,无视了金子陵发黑的脸色,沉声道:“事情的经过不重要了,听听徐大夫怎么说吧。” 说罢,跨上台阶,没等他敲门,大门就已然打开,门口站着几名睡眼惺忪的军士,此时强打精神站得笔直,左右行了一记军礼:“见过将军!” 贺昭先是一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尔等竟敢擅离职守?” 几名军士脸色骤然发白,还没等他们告饶,徐大夫缓步走出,淡淡地道:“贺守备误会了,我这医馆只有我与两名抓药童子,为免瘟疫散播,就自作主张,留了几位军士帮忙,没想到昨夜似乎是出了大事,连都城的大将都出手了,想来守备与县尊尚有要事处理,就没来得及前去报知,这下正好,县尊也来了,想来那边要紧事已处理完,我正好与两位商议一下这事的处理方案。” 这徐大夫倒是让陈小天略感惊讶。 在一方军政首领面前,说话不卑不亢,言语间也未见敬重,看来,这位似乎有背景啊! 果然,金子陵与贺昭两人也没有在意徐大夫的口气,随着徐大夫入内。 当下,徐大夫就将疫疟的病因后果与处理手段大体述说了一遍,末了,瞥了一眼陈小天,拱手道:“渐愧,老夫行了一辈子的医,始终不明白疫疟病因,还得感谢这位小兄弟提醒疫疟病因竟是蚊虫之故,疫疟其病,倒不是特别难治,可怕之处唯在散播罢了。既知蚊虫乃疫疟散播之因,那此事处理就很简单了,灭蚊即可。病患集中看管,断去散播途径,自然无碍。” 当下,金子陵将徐大夫提出的各项措施记下,旁边的陈小天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位徐大夫相当厉害,他提出的灭蚊手段极其科学……咳……当然也有极其不科学的地方。 比如说,清理污物,使用泥灰填埋死水、污水,然后沿街以水车洒下混着特制药物的水以驱蚊。 这是科学的手段。 至于不科学的……那当然是动用非正常的力量了。 从军士中挑出炎属性功法以及音波类型功法的军士,直接以力灭之,双管齐下。 不得不说,像神州这种与地球截然不同的文明方式,总能找到一些对于普通人来说非常离谱的事。 陈小天敢保证,不出两天,整座落霞城绝对找不到一只蚊子。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四章:光荣弹狂想 不出意外地,陈小天再次见到了小虎。 小虎仍是笑着,咧着缺了门牙的嘴比之前更加阳光。 这才是孩子应该有的笑容,而不是之前那种,更像是成年人的笑。 不过,这小子还是念叨着菜地里种着的那几味药。 陈小天说郑大叔已经去大城里帮你寻找能治病的药,安心等着便是。结果,这小子低头想了半晌,却低声说靠山山会倒,这是娘打小就教我的,凡事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霍!小家伙志气不小! 陈小天忍不住暗赞了一声。 李小娘的脸色要比之前好上许多,毕竟这里是守备府,伙食再差总要比有了上顿没下顿的好。生活的重担让她非常珍惜眼下的生活,对陈小天更是感恩戴德,见着陈小天就拉着小虎一起下跪,把陈小天吓得连忙跳到一边。 对于陈小天教她的那些菜式,她已经掌握了精髓,所差的不过是熟能生巧,陈小天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将剩下的两种调味料索性一并教了,直到李小娘将调料配方完整背下后,时间已近午时。 昨天夜里事情有些多,贺昭与金子陵不仅要将枉死城现世以及落枫山那口寒泉上报,还得安排人手随着徐大夫开展灭蚊运动,把落霞城整得是鸡飞狗跳。 别过李小娘母子俩,陈小天回到贺昭给自己安排的住所。 其实就是一间厢房,厢房里很是简朴,一扇屏风,一架附庸风雅的雅阁架,一张桐木方桌,房间四角摆着一些没啥美感的瓷器,墙上倒是挂着不少有趣的东西。 弓、剑、刀……倒是很像贺昭的风格。 坐在书桌旁,陈小天取出加密的正心锻灵术副本,与记忆中的正心锻灵术细细对照之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有任何改变,这就是天大的喜讯。 他最怕的就是正心锻灵术被未知的存在强行修改了自己的记忆。 小心翼翼地收起纸,陈小天思索片刻,推开厢房准备去寻早上见着的那位铁匠。脚步刚踏出房门,又缓缓收了回来,转身重新坐回书桌上,摊开纸笔,试图从记忆中将刚才闪过的念头中包含的东西图形画出来。 随着笔锋婉转,一件对于陈小天来说,非常陌生,对于陈家洛而言,却极其熟悉的武器跃然纸上。 枪! 没错!心念着穿越的陈家洛记忆中,同样存在着大量枪械知识。 既然手榴弹可以尝试着改装成适用于神州世界,为何枪就不成?把它当成一种另类的暗器不就成了? 陈小天紧抓着刚才那灵光一闪的念头:如果我看的那些书没有骗我,子弹应该也可以由炼器者纹上类似于镶嵌在战马甲上的那些战纹,就是不知道这种子弹威力如何,如果能到贺昭这种级别的修行者用出暗器的五分之一,那么,枪这东西于神州而言,并不是一无是处,如果普通子弹的威力能超过普通军士所使用的弓弩,就不用纹上战纹,于军队的战力提升同样明显。 心下想着,陈小天收拾好纸样,揣着所剩不多的钱出门。 今天落霞城要比往常安静许多,毕竟县尊与守备都带着人全城灭蚊,到处都是巡逻的军士,由于在进守备府前,贺昭特意将御守落霞城内的军士都集合一起,所以,巡逻的军士也算是认识陈小天,知道这位是贺守备的朋友,倒也没有为难陈小天。 走到拐角,大老远就听到打铁声,还未踏近,便是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铁匠师傅是一位三十多岁,肌肉虬结的汉子,精壮的上身汗水淋漓,仿佛刚泼了一盆水,重达数十斤的铁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每一锤下去,便是火星四溅,旁边一名少年正卖力地拉着风箱鼓风炼铁。 见着陈小天进门,铁匠下意识多看了一眼,心下不禁暗自嘀咕。 这小子看着面生得很啊,这穿着,倒有些像是大城里来的公子哥儿,好端端的,跑到我这小铺子里做什么? 当下,他一边锤打着铁砧上将近成形的犁,试探道:“这位公子,是要打些刀剑么?” 陈小天也是暗自心惊。 近距离就能感觉出这铁匠师傅周身气血充盈,远超普通人,甚至不比那些精锐军士差。 这就是神州的铁匠了,一名铁匠的锻冶水平与他们的实力是成正比的。 比如,锻造一柄炎刀,它的主材料是炎铁精,这种矿石必须得用地火才能融开,而要取得地火,就得去火山口,没点实力恐怕连靠近地火都做不到。炎铁精融化之后,那股炙炎真意就蕴于铁水间,普通人若敢妄动,炙炎真意喷薄而出,直接就能将之烧为灰烬。 想要锻造炎刀,至少得到登堂境才能做得到。 所以,顶级铁匠在神州界可谓凤毛鳞角,比先天高手的数量还要来得稀少,通常来说,这类人没人敢惹,就算不看他们本身实力,天知道他们背后隐藏着多少高手。 陈小天定了定心神,从怀里掏出手榴弹的纸样:“是想打一些东西。” 铁匠瞥了眼陈小天手里的纸样,抡起铁锤又砸了数十下,钳起犁尖扔进淬火池里,搓了搓手,接过纸样。 只一眼,他就是一愣,下意识道:“这个玩意……倒是没见过,敢问公子想用何等材质?” “铁就成。” “那好办,只需要做一些模具即可,倒是这些小物件有些麻烦,我想,这些东西应当是楔在这个铁球内部的吧?那就需要一些手工活了,要不然,大小很难相适。” 内行人不愧是内行人,一眼就看出核心点。 确实,手榴弹的弹体外壳其实很简单,难点就在于内部的那些部件,每一件都得有相应规格,大了塞不进去,小了又楔不住,当然,对于没有工业车床的神州来说,严丝合缝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手工活嘛,能做到楔紧不出大漏即可。 其实,将手榴弹拆开看一眼,就会发现,相比于老式木柄那种,弹压型的更加简洁,内部总共也就三样零件,分别是火帽、封塞与延时雷g。 陈小天没这个能耐弄出雷g这玩意,毕竟,不同类型的火药是经过无数次实验才得出的比例,比如说延时火药与起爆火药、加强火药的区别。而烟花爆竹中使用的仅仅是黑火y…… 这玩意当真装进手榴弹里,想把外表铁皮炸碎,只能看运气,运气不好,把铁皮炸成两半也是极有可能的事。 不过……这里可是神州,想依靠手榴弹单纯爆炸产生的钢珠与破片造成杀伤,那是在做梦。就算扔到一位修行高手的脚边炸开,弄不好人家单手就把这些破片钢珠全给挡出去了,这手榴弹纯当放了一次烟雾。 真正想要造成杀伤的,得靠里面加的料。 比如陈小天念念不忘的符箓以及欺天草配出来的那连本如、真我境大能都能毒翻的超级毒药。 黑火y只是作为启动符箓所用的手段罢了,炸与不炸其实没多大差别,只要符箓启动了,将铁皮炸开很难么? 至于为啥多此一举? 霍霍……大老远地就看你掏出一张符箓或者一瓶什么玩意,就傻子也能猜出来你想干嘛,把这些玩意藏在手榴弹里,那就不同了。 谁也不知道这铁疙瘩里藏着什么,于是,就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所以,陈小天构想的手榴弹并不需要高爆药,黑火y完全足以胜任,不需要雷g,更不需要高爆火药。只需要一根装着引线的小圆筒,配上封口铁塞,铁塞分内外两层,内层是摩擦起火装置,配上拉环线,甚至可以做成简易地雷。 唯一难点就在于用于摩擦起火的磷有点不好弄。 需要弄点骨灰加木炭,再加点二氧化硅,通过加热产生气体,令气体在水中凝固,这样,就提炼出白磷了。 二氧化硅怎么来?提纯是别想了,只能用水晶矿磨粉代用才能过下去的样子……实际上,水晶就是二氧化硅的高度结晶。 咳咳……实在没有水晶,用石英也行,水晶也属石英类别,区别只是石英中的杂质多了,类别也比较多,但是,只要是石英矿,其主体成份就是二氧化硅。 这玩意是造岩物质,在地球上属于分布极广的一个矿类,陈小天觉得……这神州界,没道理没有石英矿吧? 心下想着,就有些出神。 因为他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是鬼身,根本不怕毒,只要把里面的加的料换成其它能够伤到高手的东西,然后用这玩意打埋伏,有心算无心之下,就算先天高手来了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何况区区一名道士。保管让你站着过来,横着回去!让你这家伙敢打我的主意! 想到这,陈小天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铁匠看着陈小天脸上露出的那抹既诡异又阴险的笑,脊背上不由得冒出一丝寒意,心下嘀咕不已,不由得咳了几声,提醒道:“公子,这东西,需要打几份?” 陈小天猛地回神,面皮不禁有些发热。 啥叫好高骛远?这就是了,自保之力都没有,居然就开始想着暗算先天高手了? “先做一份看看吧。大概要多久?” 铁匠估摸了一下时间,笑道:“这东西简单,主要是手工活会稍慢些,明儿一早……应该就能成了。” 交了定金,陈小天想着身为铁匠,对矿物的认知应该有谱,于是开口问道:“师傅,咱们这落霞城左近有没有水晶矿啊?” 铁匠又是一愣,转念一想,感觉这城里的公子哥可能是想拿水晶做点什么饰品之类的,于是,笑着说道:“水晶矿是有,不过您也知道,水晶这东西很是漂亮,做些小饰品啊什么的,不比玉石之类的差多少,价钱却要比玉石便宜许多,平常人家都会买些家里装饰,所以,左近一些水晶矿都是有主之物。公子若想买水晶,咱落霞城就有水晶商肆。” 陈小天顿时就笑了。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五章:镇军册典(一) 水晶这东西它不像黄金,黄金可谓正儿八经的贵金属,一个星球很难产生黄金,大部分都是由恒星爆发后的产物,随着诸如太阳风之类的恒星现象抛射到行星上,所以,古人将黄金当作硬通货,确实有其道理所在。 水晶和钻石一个德性,不仅自然存在的矿产丰富,甚至可以人工合成,合成成本价远低于开采价,而且,合成出来的要比从矿中开采出来的成品还要纯正。 当然,神州界可没有化学这门学科,人工合成什么的,或许,用修行的某些法门可以做到,不过,人家修行中人根本不会去弄这些玩意,要不然,以修行中人的手段,弄个化学简直不要太轻松。 即便如此,神州界的水晶价位仍旧十分低廉,一件拇指大小的挂坠,不过平常人家三天的伙食费,陈小天从剩下的那点可怜的财产中取出一点儿就足够买到生产白磷的水晶了。 回到守备府,管李小娘要了一些骨,取来一些木炭以及相应的物件,然后一古脑将之搬到后花园。小虎这小子好奇心重得很,非得跟在陈小天身后,他也不问,只是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陈小天。 见这小子跃跃欲试,陈小天干脆将买来的水晶和木炭交给他捣碎,自己则生上火,开始烧骨。 不一会,整个后花园就飘浮着一言难尽的古怪味道,烟气氤氲,惹得一干值守军士以及一些仆役还以为走水了,大呼小叫地端着水盆水桶跑到后花园。及至看清楚后,不由得大眼瞪小眼。 留守军士中一位伍长一脸诡异地凑近,上下打量着眼前烤架,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忍不住问道:“陈小先生,您这是……在炼器?” 炼器?这倒是个好借口。 伍长一脸怀疑,心下腹腓不已。 怎么看就是在烧骨头吧?这也能算是炼器?我听说那些炼器者所用的无一不是珍贵的天材地宝,怎么落到您这,就用骨头木炭水晶来炼器了? 这算炼的哪门子器! 当然,这些话也就心底想想,口头他可不敢冲撞陈小天,毕竟贺昭早上就说了,这位是他与县尊的朋友,谁敢不敬重?就算眼前这位把后花园烧了,要怪罪,也得由贺守备来出面,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群大头兵。 心下想着,转头招呼道:“好了好了,陈小先生在炼器,没事了,大伙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末了,一脸狗腿子地道:“这个……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白磷剧毒,按地球上的知识来说,用这种土法提炼出来的白磷,于普通人来说,零点3克就足以致死,一会提炼白磷过程中不免会产生一些烟雾,于后花园这略显宽广的环境中,基本没什么影响,不过,若是旁边还围着人,弄不好就会出人命,于是,陈小天摇头道:“我这炼的东西有剧毒,一会麻烦伍长安排一些人手,别让人闯进后花园,要不然,出了人命可不好办。” “剧……剧毒?”伍长脸色骤变,失声道:“您是……毒师?” 陈小天哭笑不得。 看来毒师名声大不如医师啊,连这些大头兵都闻之色变,不知道药与毒,其实是相通的吗?一名好毒师于医道水平上绝对不会差,而一名好的医师,其在毒道的水平上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这炼器过程中会产生有毒的烟雾,不是炼毒,明白了吧?” “哦……哦……明白!明白了!” 就算不明白,也得装明白,眼前这一脸人畜无害的家伙居然是一名炼毒师,这可了不得,传说那些炼毒师们炼出来的毒药一日内就可以让一座城池鸡犬不留,没点本事,谁都不敢得罪。 难怪贺守备与金县尊都说这位是他们的朋友,莫不是……交易了角马之后,准备对金县尊嘴上一直挂着的那处盗匪动兵? 当下,伍长忙不迭连连点头,一溜烟就跑了没影,仿佛屁股后头被鬼撵着一般。 土法提炼白磷并不麻烦,将烧成灰的骨头捣碎,与水晶沙、木炭粉混在一起装进罐里置于火上烤,产生的烟雾在水中冷凝,沉淀之后,就得到白磷了,唯一有点麻烦的就是如何将烟雾导入水中。 陈小天将装着碎粉的罐子封好,于中央位置打一个小孔,向下斜插上一截中通细竹管,末端竹节不要通,在竹节末端再楔进另一截竹管,末端插进装满水的水罐,一个简易的装置就完成了。 当然,这种简易设备肯定不能与密封性的玻璃试管相比,楔着的空隙总会漏出烟雾,陈小天是鬼身,自然不会怕这烟雾,至于普通人,那就不行了,这也是陈小天不让人进后花园的原因所在。 所以,不管小虎怎么眨巴着眼,陈小天还是将他赶出后花园。 随着罐子加热,缕缕烟雾便沿着‘t’型竹管渗入水罐中,烟雾在水中飘荡,渐渐沉淀,时间流逝,水罐罐底已沉淀出一层洁白颗粒状的东西。 这,便是白磷! 白磷燃点极低,常温四十度就可自燃,民间在经过乱葬岗时常会遇到鬼火追人,就是因为走路带起的风,那一点摩擦导致带着磷的气体自燃,由于磷燃烧的光芒为冷火,蓝中带绿,于是乎,就变成了鬼火。 早年间的火柴用的就是白磷,随便擦一擦就能点燃,由于其安全性能太差,常常引发自燃,后来就被涂着红磷层的擦火层取代,而火柴头则用安全性更好的其它材料代替,如此,安全火柴诞生。 陈小天托着腮回忆着由陈家洛带来的地球上的种种趣事,越想,便越觉得那个世界实在是太过精采,不由得神往不已。然后转念一想,以自己当前鬼身的本事,要是在地球上…… 那可就更加精采了! 什么银行的防盗门,什么监狱,于自己来说根本就不设防,鬼身直接无视钢筋水泥,就算不动用穿墙潜地的能力,只用可大可小这鬼身天赋,简直就是那个世界的神仙了。 这边正想到开心处,嘴角的口水险些都要滴下来了,那边,远远地就是一声咳嗽,贺昭那粗豪的嗓音炸起。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家伙竟然敢来烧守备府?他娘的找死!你们这群猪,都是死人吗?这么重的烟气没闻到?” 随后,一声闷响,贺昭的身影刮过一道劲风撞入后花园,及至看清楚烟气来源,不禁一愣。 后方伍长这才后知后觉地跑过来,一脸尴尬地低声解释道:“将军……是这样的,您的朋友好像在炼毒,于是就让小的们远离后花园,以免被毒雾伤到。” “炼毒?炼毒!”贺昭先是纳闷地反问,随后脸色陡然就绿了,忙不迭以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临走时,也不忘一把拎着伍长。 “你他娘的也不早说!炼毒……我的后花园啊……那是炼毒的地方吗?陈小天!你丫的……过份了啊!太过份了!” 于是,整个守备府就是一阵鸡飞狗跳,惹得刚进门准备蹭饭吃的金子陵一头雾水。 及至听到陈小天居然在守备府后花园炼毒,金子陵也是一脸诡异地与贺昭大眼瞪小眼。 “我怎么觉得这小子,啥都会啊?” 贺昭一脸诡异地摸着下巴:“会断案,会数之道,这会居然又鼓捣起毒来了?” 金子陵也是一脸震惊:“刚才就听徐大夫说,陈小兄弟于医道上的水平应当不低,连徐大夫都不知道疫疟是由蚊虫传播的,这小子居然就知道了?” 等到陈小天小心翼翼地拿着一个小包跑到大厅,贺昭与金子陵两人脸色骤变,齐齐后退了数步,站到客厅大门处,四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小天手中的小布包,一脸如临大敌的模样。 “呃……”陈小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布包,摸了摸鼻子:“贺将军,借用后花园提炼了点东西,别见怪,另外,那些烟雾散入空气中,就没什么大碍了,不用太过惊慌。” “不用太过惊慌?”贺昭顿时吹胡子瞪眼:“你也知道那是守备府后花园,居然堂而皇之在哪里炼毒?你小子过份了啊!” 金子陵也是沉着脸道:“毒这东西可无小事,万一烟雾外泄,这阖府上下岂不遭殃?陈小兄弟是否欠考虑了。” 陈小天咧着嘴笑道:“这东西不是毒啊……只是炼制过程中散出的烟雾挟着一些微毒,有后花园那些花草,这点毒性早就被花草汲没了,小子我不是那么不分轻重的人。” 贺昭与金子陵毕竟是地方之主,公是公,私是私,听闻陈小天这么讲,两位脸色这才稍霁,贺昭好奇地道:“不是毒?那你炼的是什么?莫不是炼器?你还有这本事?” “不是炼器,只是提炼一些用于发火的东西。” 说着,上前两步那边贺昭两人直接退出室外,一脸谨慎地盯着陈小天。 陈小天无奈地道:“真的是用于发火的东西,你们这……” 提炼好的白磷渗入了一些水分,看上去晶莹剔透,与贺昭两人认知中的毒药有很大差别,两人这才慢慢靠近,贺昭打量了半天,怀疑地道:“这玩意看上去倒有些像糖晶,这能发火?” 金子陵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陈小兄弟,你炼出这发火的装置,是想用于何处?” 说到这,陈小天就不困了啊! 事实上,他弄这白磷以及手榴弹有两个目的,第一个自然就是当自己遇到必死之境,与敌偕亡的底牌,另一个,自然就是想办法勾起两人的兴趣,借此套问一下军中有没有类似于符箓这种范围强杀伤性武器。 于是,陈小天神秘兮兮地道:“我在制作一种特殊的武器。” “武器?发火类型的武器?”贺昭有些迷糊:“类似于烟花爆竹这种?” 虽然眼前这玩意看上去根本不可能发火,不过,贺昭还是记得儿时第一次将爆竹拆开时,看到里面一团刺鼻的黑色灰泥,也是不相信灰泥能发火一样,不过,仅是发火这个词,他下意识就想到了烟花。 陈小天笑了笑:“确实和爆竹相似,不过……内中可大有玄机。明日自见分晓!”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六章:镇军册典(二) 贺昭对陈小天口中的发火类型武器非常感兴趣。 毕竟是将军,行军打仗的人总是对各种武器有好奇心的,再加上手头上的事儿基本处理完毕,平日里除了三天一小操,五天一大操的例行练兵也没啥事,干脆随着陈小天去铁匠铺长长见识。 就连金子陵也抽出空来,与何平一同前去,临行时,郑有福居然也来了。 郑有福奉了郑青衣的令,一是找金子陵与贺昭将角马置养一事的后续办妥,二是找陈小天拿取接来下的玄宫之算。昨夜趁夜赶路,走到一半惊觉天边巨大的道之气息,急忙赶往落枫山方向,与陈小天等人是前后之差。 当赶到现场时,郑有福就吃了一惊,以为陈小天遭遇不测。好在寒泉旁边的小屋虽然不成样子,多少还能看出点形状。细细查找之下,没发现陈小天的尸体,琢磨着以对方那逆天的天赋,应该是逃走了,当下,也没着急找人,盘踞在战场中央闭目感悟。 毕竟,先天战场太难得了,可遇而不可求。万一寻到一分机缘,修行之途突飞猛进的不成问题。修武到得登堂境后,进展就极其缓慢,想要跨入后天顶峰境不仅要天赋,还更看个人悟性。 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修行中人云集于此,人多了自然生事,不仅落霞城正道府的两名理事前往现场,就连正道府总部都派遣了一名后天顶峰高手。 参悟了一天,郑有福确有所得,先天余韵中隐含的那股杀伐之道让他的刀意更上一层楼,一直困顿于登堂五重境的屏障也隐有松动。 刀,不仅要稳,还要猛,本就属于攻杀之器,稳无可厚非,但是,缺少锐意杀伐进取之心却有违刀本身的道,这正是郑有福一直无法进步的真正原因。 由于身上携带着幻影石,郑有福不太敢继续感悟下去,毕竟,先天战场又不会自个长脚跑了。 但凡先天战场,其留存的道之余韵可以存在数月之久,事情办完了再来感悟不迟,于是,郑有福便前来落霞城准备找金子陵的,却意外得知陈小天居然也在。 “哈哈……我就知道,你那天赋堪称神通啊,我都开始羡慕了,居然能从先天高手战场上逃回一条命!了不起!” 郑有福爽朗地笑着,一把将陈小天拍了一个趔趄,这一拍不打紧,当场把金子陵与贺昭两人吓得小心肝一颤。 昨天下午陈小天就给他们看过了,白磷是如何个易燃程度,眼下陈小天怀里就揣着一小包白磷呢。 最关键的是这玩意有剧毒。 金子陵连忙一把扯住郑有福:“诶诶……别……说话就好,别毛手毛脚的。” 郑有福一头雾水,不禁瞧了瞧自己的手:“这是怎么了?” “这小子怀里揣着一包稍有风吹草动就能点燃的毒,你小子别乱来啊!” 陈小天无奈地看着贺昭,强调道:“不是毒,是易燃物质!” “对对,易燃的毒!郑兄,你是不知道啊,拿着随便往哪里一擦,就能点燃的毒,你这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就连源界都去过一次,可曾听闻过这种东西?” “不借助元力,仅靠自燃就能生火?”郑有福也有些惊讶:“这我倒还真未曾听过。” 于是,一伙落霞城中位于顶层的那几个人前往铁匠铺,当场把那汉子惊得手都不知道放哪儿了。 直到金子陵和气地开口,汉子才慢慢恢复正常,不过,一说起老本行,这汉子脸上就再不见之前的畏缩,从屋里取出用模具弄好的手榴弹。 众人一脸好好奇地看着陈小天拿着铁疙瘩左右摆弄,将一些看起来就很细致精小的零件塞进铁疙瘩里面,大约两刻钟,才算勉强组装完成。 不愧是神州的铁匠,这专业水准真没得说! 组装过程中没有半分阻碍,经由手工修整后的小零件大小基本合适。 “就这东西?” 贺昭抢过铁疙瘩在手中抛了两下,一脸诡异地道:“看着倒是有些精巧,将你弄出来的那些东西装到里面,然后再用以发火爆开?这与爆竹确实没什么区别,就是……爆竹能将这铁具爆开么?” 陈小天又试了一下拉环生火的小机括,确认没问题后,便带着众人回到守备府,重新将手榴弹打开,将早已准备好的火药填进去,引线与引线筒都是小事,就是安装拉环生火装置有些危险。 毕竟白磷太容易燃烧了,一个操作失误这手榴弹就能在自个眼皮子底下爆开。 所以,陈小天采取的方式类似于左轮手枪的击发方式,在封口铁塞的夹层装上一个类似于击锤的小机关,当拉环拉起线时,将铁片拉起,线完全脱出后,铁片弹回,撞到提前放置好的凝固白磷上,白磷燃烧点燃引线,这就是超简陋版本的木柄手榴弹的发火方式。 终究还是安全性能没啥保障啊,一定要改进方法,至少不能让白磷就那么呆在铁片击打的位置上,要不然,这玩意在自家兜里颠上几下就自个爆了,万一里面还装着符箓什么的要命玩意,那岂不是自杀? 要不然,将拉环线再勾连一个类似于漏斗的小玩意,平时密封在微型铁漏斗内,拉环线一拉,铁片拉起的同时,白磷就漏到击发位……这样安全性倒是上了一层台阶。 嗯……或许……完全可以用内元取代击发生火的方式也说不定啊。 心下想着,陈小天谨慎地将摆弄好的手榴弹放在后花园空旷处,小心翼翼地将拉环线牵到手上,转头看一眼众人,见众人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自己,花园门口还围了一小圈凑着看热闹的军士与仆从,他咧嘴一笑,猛地拉动拉环,头也不回地跑到花园口。 从手榴弹内部传出一声极轻微的击响,随后,缕缕白烟从缝隙间逸出,不过三秒,只听轰地一声爆响,烟尘冲天而起,卷起沙土四射。 “这东西竟然能发出这么大的响声?比爆竹可要来得响多了!” “怎么会是爆竹,这分明就是打雷了!” 一众军士与仆从经过初始震惊之后,便是议论纷纷。 待烟雾散去,贺昭等人忙不迭靠近去看。 说实话,众人心底还是蛮期待的!至少,这动静不小,多少有些兵器的味道了,而且多了数分出其不意的意思,就是不知道力量如何。 等到众人看清后,顿时脸色怪异,面面相觑。 但见手榴弹放置的位置尘泥微翻,爆出了个大约巴掌宽半寸深的小坑。 这威力……实在令陈小天有些汗颜。 毕竟是黑火y嘛,又是人工制造的,多少有些漏气漏风,说实话,能一次性组装成功就已经出乎陈小天的意料了,原本他都做好当一回人行自走炸d的觉悟了。 贺昭伸手指着泥地上的小坑,张了张嘴,半晌,才道:“陈小兄弟,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发火式兵器?这动静确实不差……就是这力量……咳……我怎么感觉我要用力放一个屁……差不多也能崩出这么大个坑。” 此言一出,场中诸人仿佛都闻到了一股儿奇怪的味道,何平更是下意识就想捂鼻,离得贺昭远了些。 贺昭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怎么?老子用点元力崩个屁出来,不比这个坑大?” “真是有辱斯文!贺守备,请注意言行!”金子陵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好歹为一军之将,要懂点兵法!你也知道这动静不小,用以夜间奇袭,若是上百枚一齐发作,那会是何等景况?更兼以放火,确实可称之为兵器。怎么?你大晚上跑到敌军阵中放个屁,是想把敌军熏死不成?” 此言一出,众人眼前顿时一亮,私下一想,大半夜的宿营睡得正死,这上百枚一齐爆响,不说吓了,就那声浪,一些身子骨薄弱的能活活震死! 贺昭更是一拍手掌:“哎?不错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 何平撇了撇嘴:“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呢!这东西,依我看还可以用以两阵对冲,登堂境往上的军士掠空而行,抽冷子往底下扔这东西,敌军阵势想不乱都难,兵法有云,乱其心,截其势,以有势对无势,战可胜矣!” 那边郑有福也不甘寂寞跳出来凑热闹,陈小天不由得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神鬼操作啊喂?就这么个东西,居然一股脑就能想出这么多用处的吗? 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人的智慧啊! 听了半晌,眼见越来越离谱了,陈小天不由得低咳了一声,轻声道:“这个……这个……诸位大人就没想过往里面塞些符箓吗?比如说五雷正法符之类的?” 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场面在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陡然一片死寂,一个个仿佛卡了壳一般,保持着讨论的动作,然后,慢慢地一齐缓缓扭头看向陈小天。 那诡异的眼神,看得陈小天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半晌,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何平反应最快,眉头一皱,转身喝道:“诸位军士速速退下,违令者军法处置!” 遣散众人后,何平一脸诡异地看着陈小天,脑海中不由得就勾勒出这样景像。 两军对阵,一方军士在距离还远的方位直接投出无数装着各种杀伤力巨大符箓的东西,由于对方不知道其中奥妙,大抵会当作箭矢来处理,一旦落到对方军阵中爆开,引动符箓,那简直是毁天灭地! 更遑论,只能暗藏符箓吗?不能藏着其它的东西?诸如禁元散之类的可以短暂封住修行者内元运转的毒又如何? 这……足以成为关键性战役一锤定音的胜负手! 贺昭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好小子!看你这家伙一脸人畜无害,这脑子里转的,怎地是这么可怕的念头?我贺昭这辈子还没服过谁,但是,你小子今天弄出来的这东西,绝对是让老子我服了!” 郑有福两眼发直地盯着那个坑,喃喃地道:“如此一来,很多东西都可以远距离使用了!符箓不正是因为需要手动引发,触动真火才得以使用吗?往常都是用以结阵固守,伏地困敌,根本无法用于两军对阵,有了此物,镇军册典就不再拘泥于使用方式了啊!” 镇军册典四字一出,诸人再度打了个寒战,齐齐盯着陈小天,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小子造出的这东西!若是在外表镶上类似于战马之甲的物件用以作战,足以成为军国利器! 第一卷:鬼途奇行录 第六十七章:镇军册典(三) 何谓镇军册典? 在一个修行的世界,普通军士即使再强,面对修行入道的修行者很难有什么作为,经过各国无数年的思考,炼器一道就此出现。 其原理是请那些修行踏入先天之境的高人将自己悟出的道刻入一些能够留住道痕的器材当中,如此一来,这些镶嵌着道痕的器具就能具备该道的能力,使用时,以元力引动器具上的道痕,达到抗衡强者的目的。 最初炼器所炼大都供给后天顶峰境的个体军士使用,后来慢慢地发展为供一伍、一营、一军使用,其道痕功效也越来越多,由这些道痕的使用方式,渐渐发展出了兵家。 兵家,独立于神州界五国四盟三教二手一天都之外,它与三教所修的人道相似,同样是以人道入道,所谓‘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如知阴,动若雷震。’这段话就概括了兵家手中的军士是何等面貌。他们所掌的大多是征伐之道,而征伐之道可以轻易融入行军作战当中,渐渐形成了以兵家为主,借着征伐之势与道痕将所有军士变为一个整体行军作战的方式,是为大道痕。 小道痕则是那些以营、伍为单位的攻击手段,其效果,与陈小天认知中的符箓颇为相似,不过,效果就五花八门了。 总之,想要观察一位将军是否兵家名将,看他带的兵就知道了。 大道痕之上,还有军阵之痕,一旦开启,其功效逆天,足以统合一整支军队结阵硬撼先天强者! 如此强大的军阵开启方式却极为尴尬。不仅要用到各式各样足以容纳兵家征伐之气的天材地宝,还要提前布阵,一旦立下,就无法移动。两军交战,带兵的只要不是蠢货,根本不会踏入军阵之痕中与你厮杀,要么就双方都立下军阵之痕,正面对撼。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真遇到了这样的蠢货将军,只要这位将军不是失心疯,及时壮士断腕,舍弃被卷入阵中的军士,同样能够撤退,无法移动的军势之阵就麻了爪子。 所以,军势之阵通常都是用于防御作战,比如守城。 昔年炎煌军斩杀先天之战,就是借着地利之便,提前立下军阵之痕,将那位先天卷入其中,出其不意,一击功成。 统合军阵之痕、大道痕、小道痕成册立典,是谓镇军册典。 这由炎凰无数兵家倾注心血的东西,它看起来像是一册书,实际上,它属于人造宝物的范畴,称之为宝器,其中每一页都可以单独取出融入军阵,也可以集合使用。 昔年在造镇军册典之际,兵家融和了佛、道、儒三家之法,一旦集合使用,便开启军势之痕,镇军册典由实化虚,自地下而起,竖立四方,页扉翻动,如同展开一本巨大书籍将范围内的敌我双方尽皆卷入其中,已方军阵统合为一,补长取短,再加上贯注的道痕之力,使得军士实力大幅度提升。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兵家的统合下,不论军阵有多少人,都为一,数万人如一人,万力集于一点爆发,就算先天高手都难撄其锋,防则将袭来之力分散到数万人的每一人上,原本足以致死的伤害分散为数万份,连根寒毛都刮不掉,这还不算位于军势之痕中,隐通天地,绝大部分受击的力量都会传导到大地之下。 只要镇军册典一开,堪称立于不败之地。 先为不败,再求胜,谓之‘开宗明卷’! 过去,战场形势时时变化,你可以派遣军士趁着两军交战布阵,但是,不论先后抑或是时间,所露出的征兆都很容易让对方发现端倪,现在,有了陈小天鼓捣出来的手榴弹,完全可以在数息时间内就立下镇军册典。 毕竟,修行中人不仅手劲强大,可以轻松将手榴弹扔出数里范围,更兼还能短暂掠空,这其中的战略意义就傻子都能看出来。 贺昭直接从怀里掏出传音玉,就准备将这件事上报,陈小天看得分明,心下猛地一突。 坏事了! 这传音玉在凌晨时他就见识过,知道这是军中主将联络兵部的信符。 一旦这事儿传了出去,以这手榴弹的战略意义,毫无疑问,绝对会派大能过来,先不说其它,首先查查自己的底细是一定的,毕竟,没谁肯放任一个能做战略性武器的家伙在朝堂之外瞎晃悠。 要万一让紫微国的人发现了,给抢了过去怎么办? 连一名循法境的步虚子都能看穿我眼下的虚实,何况大能,那到时候我是逃呢,还是束手待毙呢? 总不能指望对方惜才吧? 准确的说,如果自己仅仅是一名普通不过的鬼,那倒还真有可能让对方网开一面,至少,在对方完全拿到白磷配方之前,自己的命还是有保障的,然后凭着来自地球上的那些科技,可以把这份保障近乎无限期延长。 但是,问题是自己可不是一名普通的鬼啊! 一旦让他们发现了自己鬼修之法居然等同于死而复生,呵呵…… 除了生死无大事!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什么东西能比国家那些大才拥有近乎无限寿命的诱惑大呢? 只要时间足够,完全可以积累出足以荡平六界的实力,从远古至今,神州五国无数帝王梦想着一统神州六界的夙愿,就已触手可及了。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性兵器。 想到这,陈小天忍不住就想抽自己的手! 做事还是欠考虑了些! 当下,差点就连滚带爬地一把扯住贺昭的手:“慢……慢着!” 贺昭一怔:“怎么?陈小兄弟?” 陈小天顿时哑口无言,脸都涨红了,支吾着道:“这……这个……这东西还不稳定,两位大人之前也见着了,那发火之物极其容易自燃,还需要改进……你们想想啊,一场至关重要的战场上,在军士们准备扔出手榴弹之时,却突然在手中爆开,伤敌不成,反而自伤,这种事故任谁也承担不起啊!不如等小子我想想,将之彻底完善之后,你们再将此物献上去不迟。” “啊……这……”贺昭想着,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反手一把攥住陈小天的肩膀:“此物当真这么不安全?” 陈小天哭丧着一张脸:“大哥……我昨天才刚刚找到铁匠帮忙打出这些东西,总共也就两天时间,怎么可能安全嘛!刚才没把我自己炸到就已是气运逆天了!” 金子陵想得要比贺昭多,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有了这东西,剿匪大计只剩下坐等角马之伤复原即可,实际上,已经不需要剿匪了,一份上达天听的功劳,足以让自己挪到落凤城去! 所以,他截口道:“既然如此,陈小兄弟你赶紧想个办法让这东西在甩出手之前万无一失,一旦此物完成,我向你保证,绝对是一桩天大的功劳!丰功厚赏少不了你,甚至我与贺兄可以为你联名举荐,让你入学宫学习!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你会被当今陛下所重!” 别……别介!要是当真让朱雀宫中那位盯上我,那就真要玩完了! 不妙啊不妙,我特么的就想借着这玩意套一套你们手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谁能想到,你们居然能给我整个上达天听? 何平毕竟是当粮官的,于人情世故多少比二人懂些,看着陈小天一脸晦暗的脸色,会错了意,摸了把胡须笑道:“这样吧,陈小兄弟,你如果缺些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在吾等职权范围内,都能给你弄到!” 这句话虽然是会错意说出来的,却正好挠到陈小天心头痒处。 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欺我! 他多少也看出了点什么,眼前这三位是准备将这份功劳捏在自己手心里了,想想也知道,两位出身栖梧学宫的人物却在这小城里一呆就是六七年,一旦有了升官的途径,恐怕没谁会放弃,更遑论这事儿堂堂正正! 既如此,那何不让他们帮我寻找剩下的幻影石、青龙叶与欺天草?连带着再要点符箓,等匿阴魄玉制造完成,到时候,正心魂气遮挡天道注视,匿阴魄玉遮挡鬼身虚实,再凭着鬼身特性,这天下之大,哪里不可去?大不了,将略微完善好的手榴弹给他们三位留一份,然后我自己溜之大吉! 心念电转,陈小天心头顿时轻舒了一口气,眼角余光瞥了眼一直盯着手榴弹发呆的郑有福。 唯一的漏洞就是这位了。 我需要幻影石、青龙叶与欺天草的事他与郑青衣也知道,若是没有相应的解释,恐怕会引起对方疑心,值得庆幸的是,他们并不清楚我要这些东西来干嘛,既如此,就可以好好地编一个谎言…… 想了想,陈小天咳了一声,开口说:“那什么……确实有一些东西比较麻烦……” 此言一出,就连贺昭也回过神来了,哈哈一笑道:“来!尽管开口!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但凡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海里游的,老子上天入地也给你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