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九娘》 楔子 “哎哟,孟家媳妇儿,这次啊可算是个儿子咯!” 接生婆将曹氏刚生下来的儿子塞到她怀里,嘴里一个劲地说着一些道喜的话。 曹氏看着怀里的小子,咧了咧嘴,目光突然触及到那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丫头,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裳,一脸怯懦地看过来。那个笑容,倏尔变得苦涩纠结。 “孩子他爹。”曹氏喊着孟大牛。 孟大牛刚送走了接生婆,一脸喜滋滋地跑了进来,搓着手让自己的身上热乎一些,才靠过来:“孩子娘你受苦了,总算生出儿子来了。” 曹氏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孟大牛努了努嘴。 孟大牛顺着曹氏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吧嗒了一下嘴,皱了皱眉:“孩子他娘,花儿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咱……” “要不是这么个倒霉孩子我还用得着再受这一次罪?咱们家几口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自己看着办,要嘛把你娘撵走,要嘛把……把这孩子别让我看着烦气!” 孟大牛搓了搓手,看了看曹氏,又看了看孟夏花。 孟夏花就像知道什么似的,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走过来,一下子跪在了曹氏床前:“娘……你别不要花儿,花儿听话,花儿……花儿以后只吃一顿饭……” “你就是吃一口饭那也是吃!你……” “孩子他娘。”孟大牛拉了曹氏一把,将孟夏花抱在腿上:“花儿,你看咱们家这屋顶都是漏的,晚上躺着都能看见星星。爹娘不是不想要你,是实在养活不了你了,爹给你找户好人家好好地过日子,啊?” 孟夏花低着头,眼中包了一包泪,袖子上的补丁都已经又开了线,一双小手冻得通红。她怯怯地抬起头来看着孟大牛问:“阿婆呢?” 曹氏脸色一变,从床上一下子坐起来就要去摸鞋底。 孟大牛也变了脸色,把孟夏花往地上一扔,就去按住曹氏:“她娘别气着身子,你才刚生了娃,这花儿不懂事我来教训她。” 说着,孟大牛扭过头来,脱下鞋子就往孟夏花身上拍:“叫你找你阿婆,叫你找你阿婆,叫你找你阿婆!你除了找你阿婆你还会干啥!你咋不跟着你阿婆过!” 孟大牛越说越来气,这手上也没轻没重起来。 曹氏生了孟夏花之后,身体就不大好,将养了三四年才又怀上了,孟夏花一直不招曹氏待见,连带着孟大牛也觉得这孩子晦气了些,尤其是老太太还格外的疼她。孟春桃也是女娃,比花儿还年长了两岁,也没见老太太稀罕春桃,可偏生的花儿就招老太太疼。老太太越疼花儿,曹氏就越来气。 孟大牛还有个兄弟孟二牛,可是二牛家……还不如他们家,自打二牛媳妇生了娃,那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家里挣点贴补全成了二牛媳妇的药。这老太太也就只能他们家养着,这日子久了,曹氏自然不乐意。 孟大牛这边还在想着老太太的事儿,冷不丁觉得手上一痛。回过神来,却看到曹氏紧紧地掐着他的手。他不禁皱眉:“孩子他娘你掐我干啥?” 曹氏直着眼指着孟夏花:“他爹,花儿……花儿咋不叫唤了?花儿……没动静了……” 孟大牛一哆嗦,伸手去探孟夏花的鼻息。 “还……还有气啊……” “快扔出去!这晦气的东西,赶紧扔出去!”曹氏一听还有气,脸色缓了过来。 孟大牛却有些踌躇:“可是……这么扔出去,外面这么冷……” “冻死也不赖咱!这丫头没那命!”曹氏瞪了孟大牛一眼。 孟大牛瞥了一眼孟夏花一咬牙,把她抱着往外走,心里边跟孟夏花道歉:花儿啊,啥也别怨,下辈子啊找户好人家投胎,千万别到咱们这小村子来了。 孟大牛抱着孟夏花一路避着人多的地方,竟是挑人少的小路,一直走到他们村里的女人孩子洗衣服的河边。这个时候,没人来洗衣裳,把孟夏花扔在这儿。就算以后被人发现了,就当花儿是失足掉下去的,大不了就是加张草席子一裹扔在后山就完了。 扔下孟夏花,孟大牛头也不回地往家跑。刚一进门,就撞上了老太太。 “哎哟娘啊,你这站在大门口干啥呢?”孟大牛拍着胸口喘气。 孟老太太瞥了孟大牛一眼,有些奇怪:“我站在这儿都老半天了,你是寻思啥呢,都没看见我?对了,花儿呢?怎么打我从你兄弟那儿回来就没见花儿啊?” “花……花儿……”孟大牛脸色涨红:“许是和春桃玩去了吧!” “不能。”孟老太太摇了摇头:“春桃一向不和花儿搭帮,他俩玩不到一块去!”老太太顿了顿,一把抓住孟大牛的领子:“儿啊,你和娘说实话,你和你媳妇是不是打花儿什么坏主意?我可跟你说,娘可不答应啊!” “娘你说啥呢?我能把花儿怎么着啊?”孟大牛嘿嘿笑了两声。 孟老太太盯着孟大牛看了两眼,拄着拐杖往外走了。 孟大牛皱了皱眉,可是又琢磨老太太也不能去河边,便去饭屋里给曹氏煮鸡蛋去了。 孟老太太出了家门,转悠了一圈,见人就问见没见着他们家花儿,这么冷的天,在外面玩的大多都是孩子,没人喜欢和孟夏花玩,便都摇头。 只是胡寡妇家的胡蝶跑过来扶住孟老太太的手:“孟阿婆花儿不在家吗?今儿我还想找花儿玩呢,听说花儿多了个弟弟?”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扶着胡蝶问:“小蝶儿啊,阿婆问你,以前你和花儿都喜欢上哪儿玩啊?” “花儿好像总是要洗衣服……孟阿婆我们去河边看看吧,也许花儿今儿又去洗衣服了。”胡蝶蹦蹦跳跳地拉着孟老太太往河边去。 “花儿!花儿!” 阿夏觉得浑身疼的受不了,耳边一群人聒噪地喊着,阿夏听得不是很明白,挣扎着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灰白着头发的老人抱着自己哭的鼻涕眼泪一大把,身边还有一个绑着小辫子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对着自己也是又哭又笑的。 她们对着自己喊:花儿。 阿夏皱眉,脑子里一阵钝痛。 这个身体的记忆慢慢涌了上来,而属于阿夏的记忆也涌了上来。 阿夏高中毕业回自己从小呆的孤儿院,却意外遇上了百年难遇的洪水爆发,于是…… 这是穿越? 可是…… 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个好一点的身份啊,这个花儿,怎么看怎么是受了家庭暴力,爹不疼娘不爱啊。这孩子是活活被自己爹打死的啊! 阿夏震惊了,接收着属于孟夏花的记忆,觉得孟家…… 很可怕。 001:熟悉环境 孟夏花跟着孟老太太回到孟家后,惹得曹氏好一阵不愉快,不过,孟夏花没被孟大牛打死,却又让她莫名的舒了口气。.info[]只是,似乎天生贱命的人,才不容易死。曹氏看着孟夏花,便觉得心里边堵得难受。 孟夏花毕竟是被孟大牛揍了一顿,身上还有些伤,一动就浑身疼。 孟老太太害怕晚上曹氏再拿着孟夏花出气,便将孟夏花带到了自己屋里,给孟夏花端了一杯热水,嘴里叹道:“阿婆也没有啥好东西,你娘管的严,这后晌你就喝点水垫垫吧,赶明儿吃朝食的时候起得早些,别让春桃抢在你前头。” 孟夏花点了点头,乖巧地同孟老太太说:“花儿知道。” 喝着水,孟夏花却在心里边琢磨上了。 这个身体的主人还有一个叫做孟春桃的姐姐,那才是真正的煞星。或者说是孟夏花的煞星。 都是女儿,可是在曹氏心里却差距大得很,春桃受曹氏宠爱,而夏花却受曹氏厌恶。 这种区别,孟夏花是在第二天朝食的时候发现的。 孟夏花毕竟是挨了打受了凉,没有出毛病已经算是老天爷眷顾了。早上没能在鸡鸣前起床,孟夏花觉得这没什么。.info[]可是等她穿好衣服走出孟老太太的房间时,曹氏却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饭屋里。 “光知道吃饭不知道干活!猪都比你勤快!”曹氏嘴里骂着,手上还不住地掐着孟夏花。 孟夏花疼的皱眉,心里犯嘀咕,这孟夏花真的是曹氏亲生的吗?怎么看着怎么像是捡来的一样。 哦,不对,应该说是像后娘才对。 孟夏花一边踩着一个小杌子拿着大铁勺熬着稀粥,一边想起了一首歌:小白菜啊,地里黄啊,两三岁啊,没了娘啊……中间是什么来着?忘记了,总之最后好像是,后娘生了小弟弟,弟弟吃饭我喝汤…… 孟夏花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差不多了,或者,比小白菜还惨。 小白菜毕竟没有姐姐。 孟春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进来就直接冲到了孟夏花面前,在孟夏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踢倒了孟夏花踩着的小杌子。 孟夏花摔在灶台下面的时候,只觉得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身子不稳的时候就把脸往外撇了,不然这一下子摔下来,这张脸还不得毁容。 孟夏花摸着脸舒了口气,却不知道怎么惹到了孟春桃。(..info无弹窗广告) “真是娘说的那样,命贱的人怎么折腾都跟没心没肺似的!”孟夏花看着孟春桃有些感叹,孟春桃不过六七岁,却能说出这样刻薄的话来,曹氏的家教还真让没话说呢。 孟夏花冷笑:“说话可得注意啊姐姐,你骂我没事儿,怎么能连娘一起骂呢?” 大约从前的孟夏花被孟春桃欺负就欺负了,从来没有反击过。孟春桃在听到夏花的话时,愣了一会儿,才又笑了起来:“咯咯咯。花儿,你是不是忘了上次顶撞姐姐的后果了?” 孟夏花一怔,她来到这幅身体时,是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可是这个身体里似乎没有过关于孟春桃说的什么后果,甚至,夏花都不记得自己曾经反抗过。 孟春桃却歪着头笑了笑,走到孟夏花身边,语气却没有多么恶毒:“花儿,我是你姐姐,你记不记得住?” “……”孟夏花无语,这种事情又不是他们能决定的,她记不记得住孟春桃不都是孟夏花的姐姐? 大约是看到孟夏花没有反应,孟春桃的脸色似乎闪过一丝狰狞。她从灶台里抽出一个还带着火的柴火就要往孟夏花身上烫。 孟夏花条件反射般地打在孟春桃的手腕上,将那截柴火打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春桃:“你疯了?” 孟春桃转过头来,死死地盯住孟夏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你居然敢还手?” 不还手只知道挨打的那不是傻子?不过这话,孟夏花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从前的孟夏花在孟家人面前就是一个谁也能欺负的小绵羊,要是突然变成了大灰狼,被浸猪笼或者上火刑可怎么得了?说起来,她这种穿越行为在这儿应该叫做借尸还魂吧? 孟春桃不知道孟夏花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孟夏花也不接话,也不看她,便觉得这个妹妹眼里越来越没有她这个姐姐,啪就上前抽了一耳光。 正在想事情的孟夏花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巴掌,回过神来时便瞪着孟春桃。这乡下孩子手劲倒是不小,半边脸嘶嘶地疼,更可气的是,孟春桃还一脸得意地看着孟夏花。 “瞪我啊!再瞪我啊!哼,我还真以为你换了个性子呢,还不是和以前一样?花儿,可别怪姐姐没提醒过你,你这做妹妹的不好好听姐姐的话,只有吃苦的份!” “怎么回事?做个饭也这么磨磨唧唧的!”曹氏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喊了起来,看到春桃也站在饭屋里,便扭着粗壮的腰身走了过来:“春桃,你怎么也在这儿?” “娘,我来帮花儿。” “她还用你帮!你帮她了?”曹氏看到春桃点头起就不打一处来,操起门边的棍子就往孟夏花身上落。 孟夏花一边躲一边喊:“娘,姐姐没帮我,娘,姐姐真的没帮我。” “你还说!”曹氏瞪她。 孟夏花眼神一转,突然转身跪下抱住了曹氏的腿:“娘,花儿错了,花儿知道错了……” 曹氏被孟夏花这猛地一抱,身体失去平衡,险些栽倒地上,看着孟夏花一脸哀哀凄凄的模样就心烦,又看到她左边脸上红红的一片指印,就琢磨着是孟春桃又打她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怎么好了,索性甩手:“快些把朝食端上桌子,在这儿哭哭啼啼地让人烦气!春桃,走,和娘出去,钻进来和花儿凑什么热闹!晌午她洗衣服你还跟着一起去不成?” 孟夏花默默地翻了个白眼,一户小小的农家,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衣服洗,怎么天天洗,天天洗! 好不容易曹氏和孟春桃出去了,孟夏花赶紧去看锅里的饭,还好这俩人走得及时,这要是再揍上自己一会儿,这饭就成浆糊了。 盛好了饭端上桌子,曹氏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突然说了一句:“花儿,娘记得你弟弟刚出生的时候你是说你以后一天只吃一顿饭吧?” 002:一个奇怪的人 抱着一盆子衣服往河边走的时候,孟夏花还在想,这倒是是个什么娘啊,还真就能让自己女儿一天只吃一顿饭?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一顿饭能吃多少呢?还非得不让吃。 揉了揉空空的肚子,孟夏花瞥了一眼村东头,不知道胡蝶今天会不会来和自己一起洗衣服呢。 正想着,却猛地撞到了人身上。 “哟,这是哪家的小姑娘走路都不看着的吗?”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 孟夏花揉着鼻子抬头看了上去,好看的眉眼,如墨的发,一笑起来就显得极其生动的一张脸,这是祸害啊。孟夏花低下头,懦懦地道歉:“对不起。” “你是什么人,你做什么欺负花儿?”胡蝶不知道从家里出来,正要去找孟夏花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夏花面前,孟夏花低着头,一脸怯懦的模样。她从小护着孟夏花习惯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上去对着那人喊了起来。 那人笑着瞥了胡蝶一眼,笑道:“真是凶悍的一个小姑娘,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孟夏花轻轻地拽了拽胡蝶的衣角:“胡蝶,是我不小心撞到人了,不是他在欺负我。” “花儿,你别怕,我来教训她,你别总是被欺负了也不知道吭声。” 孟夏花心里感激胡蝶,又默默地为从前的孟夏花掬了一把同情泪。居然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吭声吗?孟夏花低了低头,复又抬头时,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胡蝶,以后我不会在被人欺负了。” “噗。”一声轻笑。 孟夏花抬头瞪了那人一眼,那人赶紧摆摆手:“我不是故意笑你,只是觉得……小丫头,你今年才多大?怎么就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孟夏花还要说什么,被胡蝶拉了一把:“花儿,咱们走吧,你晌午回去晚了,你娘又该打你了。” 孟夏花点了点头,和胡蝶往河边去了。 到了河边,胡蝶四处看了看,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窝头来:“花儿,快吃,还热乎呢。” “胡蝶……” “哎呀,你别多说话了,快些吃,我给你看着人。”胡蝶推了推孟夏花,真的就站起来放起风来。 许是原来的孟夏花还能感知胡蝶的好,孟夏花只觉得心里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她赶紧捧着那个窝窝头往嘴里塞。胡寡妇家条件也不是很好,可是胡寡妇和胡蝶都心眼好。知道曹氏经常不给孟夏花饭吃,胡蝶便经常偷偷给孟夏花带吃的。.info[]虽然只是一个窝头,可是孟夏花知道,这也是胡蝶他们家最好的吃食了。尤其是,整个下河村的人都不喜欢和孟夏花玩的时候,胡蝶便显得格外的珍贵。 然而孟夏花不知道,其实对于胡蝶来说,她也是胡蝶唯一的玩伴,唯一的朋友。人家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寡妇的孩子也总是遭人非议的。胡蝶在下河村也总是受人指点,可是胡蝶从来不在乎,只要有花儿,她就什么都不怕。 在他们彼此最天真烂漫的年纪里,虽然没有了该有的天真烂漫,可却有着属于她们的最纯真最真挚的友谊,这也算得上是人生的一大幸事了。 孟夏花吃完了窝头,正对山胡蝶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眼睛。孟夏花摸了一把嘴:“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胡蝶笑嘻嘻地蹲到了孟夏花身边:“你之前撞到的那个人又过来了。” 孟夏花心里一沉,看着胡蝶问:“不能是这么小气的吧?” 胡蝶捂着嘴嗤嗤的笑,一边笑一边点着孟夏花的头:“花儿,你想什么呢?我看出来了,那个人似乎是来咱们这儿找东西的。” “找东西?” “嗯。”胡蝶点了点头,拉着孟夏花到高一点的河岸上:“你看那个人的样子,花儿,你说咱们村不会有什么宝贝吧?” 孟夏花顺着胡蝶的指示看过去,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果然走走停停,时而摸摸树干,时而问问地上的草,甚至还捻一撮土揉一揉。难不成下河村真的有什么宝贝不成? 那人却突然冲着她们这边看了过来,孟夏花吓了一跳,赶紧拉着胡蝶跑回了河边。 胡蝶笑她:“你跑什么?终归咱们才是下河村的人,他一个外来的,能把咱们怎么着啊!” 孟夏花摇了摇头:“那可说不好。哎呀,衣服还没有洗呢,一会儿肯定要回去晚了。” 胡蝶撸起袖子蹲在孟夏花身边眨了眨眼:“花儿有我呢。” 是啊,有胡蝶和她一起呢,孟夏花笑的弯了眉眼。 身后却冷不丁响起一个声音:“这条河就被你们用来洗衣裳?” “不然呢?还要供起来天天磕头吗?”胡蝶没好气。 谁知那人却点了点头:“便是供起来也没什么的。” 孟夏花好奇的看着那个人:“难不成这河里还有什么宝贝不成?” “这条河本身就是宝贝啊!尤其是这几个月份。”那人一脸狂热,就好像是虔诚的教徒,蹲到河边,用一个水囊灌了一些河水,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会儿,又喝了一口。 只是,那喝水的样子,就像是爱茶之人品茶一般的小心翼翼,而且十分享受。 “师父。”不远处居然又跑来了一个人,年纪看着比眼前的男子小不了多少,却是一脸恭敬的样子:“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走?” “走?”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这个村子看起来物产丰富我们干嘛急着走?扶桑你也要有些耐性才行,不然你也不用跟着我了。酿酒连点耐性都没有,还跟着我做什么?” 酿酒? 孟夏花愣了一下。看不出来这个人长得这么好看居然是个酒鬼?孟夏花心里想着,一不小心就说了出来。 那个叫做扶桑的少年刷的一下子瞪了过来。 “你说谁是酒鬼?你有没有文化?懂不懂什么叫做酿酒?” 好一个人间三问,孟夏花眨了眨眼,看了胡蝶一眼吐了吐舌头。 那人笑着摇头:“小姑娘一定不知道我们越国尚酒吧?” 003:胎记 尚酒之国。 孟夏花的确是第一次听到,当下便觉得好奇得很。 “胡蝶你知道吗?”孟夏花拽了拽胡蝶的衣袖小心地问她。 胡蝶眨了眨眼睛,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如问问……” “花儿。”冷飕飕的一句话,让孟夏花身边的胡蝶忍不住打了个颤。 “花儿,好像是你姐姐。”胡蝶贴近孟夏花的耳朵小声说。 孟夏花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来,嗫喏:“姐姐……” “花儿,你洗的衣服呢?”孟春桃眯着眼睛一步一步向孟夏花靠近。 按照孟春桃一惯的行为,下一步,孟春桃就要过来扭着孟夏花的耳朵,一不小心把她推进水里了。也多亏了孟春桃这种“好习惯”养成了孟夏花的好体质,落水轻易不会染风寒。可是若是落水的人不是孟夏花就说不好了呢。 孟夏花眼角微微一闪,微不可察的往河岸便挪了一步,脸上还是一副怯怯的样子:“姐姐,花儿知道错了,花儿马上就洗完了……” “马上?”孟春桃扯了扯嘴角,上前一步就要扯住孟夏花。 孟夏花似乎很害怕似的,可是却也不躲避。 眼看着孟春桃就要推到孟夏花身上了,胡蝶忍不住“呀”了一声。 可是落下水的却是孟春桃…… “诶?”胡蝶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 掉进河里的孟春桃伸胳膊踢腿的大声喊了起来:“孟夏花你这个小贱人,有本事你别再让我看见你……” “孟夏花,你快把我拉上去!” “花儿,花儿,你快把姐姐拉上去。花儿……” 说到最后,孟春桃的嗓子都变了音。 孟夏花瑟瑟发抖地蹲在河边,伸出手去,可是伸了好几次都没有够到孟春桃。孟夏花脸上都带了泪,嘴里喊着:“姐姐,姐姐,你把手伸过来一点啊……” 胡蝶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帮忙。她一点也不喜欢孟春桃,非但是因为孟春桃总是欺负孟夏花,还因为孟春桃每次走过他们家门的时候都会啐上一句:“呸,晦气的寡妇。” 胡蝶想了半天,最终只是垂着眼,转到了一边去。 始终在一旁看着她们的扶桑有些担忧地问他师父:“师父他们这样不会出事吗?” “不会。”那人淡淡地回答,“那河水最多只到那个小姑娘的腰。” 这句话声音说的不大不小,刚好那边的三个人都能听到。胡蝶诧异地转过身去,就见孟春桃停下了挣扎,慢慢地直起身来。那河水果然不深不浅刚好到孟春桃的腰。 胡蝶刚替孟夏花舒了一口气,正打算同孟春桃好好说说,别让孟春桃回家告状的时候,却突然指着孟春桃说不出话来。 孟夏花正懊恼,突然觉得胡蝶有些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禁不住愣了一下。 难怪,孟春桃这样的讨厌自己的脸,难怪每一次,孟春桃最针对的都是孟夏花的这一张脸。孟夏花看过水里自己的长相,算不得上好看,甚至连清秀都算不上。可是孟春桃盯着自己的时候却总是一副嫉妒的模样。 原来是因为她的额头上,有着一块鹅卵石似的胎记。暗红色的爬在她的右额。往日里孟春桃总是用厚重的头发遮的严严实实。这一次落入水中,头发都贴在了一边,那块胎记便张扬的露在了众人眼前。 孟春桃爬上岸后,发觉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都有些奇怪,突然一下子捂住额头,转身就跑了。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的背影,微微皱眉,这次回家只怕又要挨打了。 “花儿,你姐姐原来长成那个模样啊。”胡蝶也凑了过来,看了看夏花又叹了口气:“要不然一会儿去我家吧,你看看春桃那个样子,她回去肯定会添油加醋的跟你爹娘告状的,你回家……会挨打的吧?” 看,连胡蝶都知道她回家一定会挨打了。要是能不回去,她还真的不想回去。看了一眼那还没有动过的衣服,孟夏花叹了口气:“胡蝶,我肯定是得回家的,不然只怕以后挨打的更严重。胡蝶,我能求你件事儿吗?” 胡蝶愣了一下,点着孟夏花的脑袋:“你跟我还用什么求字啊,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吧。” 孟夏花转了转眼珠,拉着胡蝶的手有些撒娇的意味;“胡蝶,我会想办法不让我爹娘打我的,但是他们可能就会把我关在柴房里了。今儿也估摸着吃不上饭了,你能不能晚上偷偷地给我送个窝头?” “花儿,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们家柴房那儿有个洞,等天一黑我就去给你送。”胡蝶眨了眨眼,有疑惑道:“可是万一你没有被关进柴房呢?你阿婆不是挺疼你的吗?” 孟夏花神色一黯,阿婆是很疼花儿没错,可是……孟大牛家做主的是她那黑心的娘曹氏,她阿婆每天能吃饱饭,孟夏花都觉得很满足了。为她求情,只怕是只会让曹氏对阿婆心里存了怨愤。 晚上还得想法子不要让阿婆给自己求情才是,孟夏花叹了口气,开始蹲在河边洗起了衣服。胡蝶看着孟夏花摇了摇头,也过去和她一起洗了起来。 她们并没有发觉,她们一开始觉得奇怪的那个人一直在她们身后看着她们。 扶桑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师父站在这儿,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两个不受家里待见的小姑娘有什么稀奇的?大越国重男轻女又不是一年两年了,女孩子当奴役使的多得是,师父怎么就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呢? 扶桑不知道,自家师父一早就看出了孟春桃跌下水完全是因为孟夏花那不着痕迹挪腾的那一步,正好将长满苔藓的那一块露了出来。孟春桃踩上去,脚下一滑,落下水简直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是偏生的孟夏花还是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样子。眉眼间的狡黠都不像是一个被受欺负的农家孩子应有的神情。 一时之间起了兴趣,他便站在后面多看了一会儿,直到孟夏花洗完了衣裳,伸了个懒腰,娇俏地笑着转了一个身。孟夏花不可避免地撞上了那个人的眼神,皱了皱眉,伸手拉起胡蝶:“那个奇怪的人怎么还站在那儿啊!胡蝶咱们快些走……” 这一着急,孟夏花也忘记了家中等着她的是什么,只想着快些离开这个猥琐的男人。 004:二婶 孟夏花到家的时候就看到曹氏一脸阴沉地坐在院子里,孟春桃还在一边抹着眼泪,看到孟夏花进来便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info[] 孟夏花低头想了一想,掐了自己一把,蹭蹭跑进去跪在了曹氏面前。 曹氏一愣:“你这是?” “娘,都是花儿不好,姐姐要打花儿,花儿站着不动就好了结果花儿一不小心躲了一下,姐姐落到河里去了。花儿都和姐姐说了,等姐姐身上干了就让姐姐打回来的。姐姐怎么把娘喊出来了?”最后一句话,孟夏花却是满脸含泪的看向了孟春桃。 孟春桃愣了一下,怒道:“你个小蹄子,害我摔到了不算还让那么多人看到我的……我的……你这个小贱人,狗娘养的小贱人!” 孟夏花长大了嘴巴,一下子就给曹氏磕了个头:“娘,姐姐一定是因为落进水里有些糊涂了,您可千万别生姐姐的气,姐姐都是气糊涂了才骂娘的。” “我什么时候骂娘了?”孟春桃一脸诧异。 孟夏花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姐姐不是说花儿是狗娘养的吗……” 曹氏腾地站了起来抓住孟春桃就拍了两下子:“没出息的赔钱货还真长能耐了?惯着你几天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我告诉你咱们家除了你们弟弟,你和花儿都是赔钱货,都少来惹我生气!” 孟夏花看着眼神一黯,到底还是不一样,若是孟夏花顶撞了曹氏,打起来,那可从没见过手下留情。孟夏花越发怀疑起来,自己到底是不是捡来的啊? 孟夏花还要说什么,被曹氏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到了嘴边的话,立马改成了:“娘你别气了,我一会儿让姐姐打两下子出气就好了,您快回屋里歇着吧,弟弟还小,您别气坏了身子。” 曹氏愣了一下,以前怯怯懦懦的小丫头,怎么也伶牙俐齿了起来? 不过被孟春桃念叨地在外面坐了这一会儿,倒真的有些腰酸背疼的。曹氏扶着腰站起来,孟夏花赶紧上前扶着,孟春桃却没看出来曹氏的不舒服一把甩开孟夏花的手,“花儿,你想干啥!” 曹氏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先前看着孟夏花过来扶着自己还给自己揉了揉腰,自己有意无意的把重量往孟夏花身上靠了靠,被孟春桃这么猛地一幢,险些掌握不好平衡摔到,故而,曹氏看着孟春桃的眼神格外的难看。 孟夏花瞥见了曹氏的变化,干脆坐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抹起眼睛:“姐姐你做什么啊?你把花儿推倒了没事,可是你要是不小心摔着了娘可怎么办呢?姐姐你就是生我的气,也不能因为娘不打我就连带着生娘的气啊!” 这话着实是在胡说八道,便是给孟春桃十个胆子,孟春桃也不敢生曹氏的气啊。.info[] 孟春桃偷偷地瞥了一眼曹氏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刚才真的是触到曹氏的楣头了。当下便有些慌张地喊了一声:“娘……” “滚一边去!”曹氏没好气。 扶着墙走了几步,曹氏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孟夏花,皱了皱眉:“花儿,爬起来把身上打破干净了,去你二叔家走一趟。” 孟夏花微微一顿,略微想了过来,一咕噜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身上,问曹氏:“可是去二叔家要阿婆的口粮?” 曹氏眼皮子也没抬一下的点了点头,又瞪了一眼孟春桃,“去把花儿洗完的衣裳晾起来去。” 孟春桃恨恨地等着孟夏花。 孟夏花才不介意,拍了拍手就往二叔家去了。 二叔孟二牛家离自己并不算远,走了不过一刻钟也就到了。孟夏花看着孟二牛家大门敞着,便径直走了进去。 孟二牛的大女儿孟秋生看到孟夏花笑吟吟地同她打招呼:“哟,花儿来了,快进来。” 孟秋生一边将孟夏花往里面迎着,一边冲着屋里喊:“娘,花儿来了。”又转过头来同孟夏花说:“爹下地去了,是大娘叫你来的不?这次来的咋不是春桃姐呢?” 孟夏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春桃……惹娘生气了。” 一进屋,孟夏花就听到二婶秦氏的咳嗽声。孟秋生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样子,去屋里给秦氏倒了杯水。孟秋生也不过才六岁,就比孟春桃晚了几个月的生日,却已经能够操持家务。果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孟春生正想着,就听到秦氏柔柔弱弱地声音喊她。 赶紧走了进去,就看到秦氏脸色苍白的靠在床上,冲着孟夏花笑的温和:“花儿可好些日子不来二婶这儿走动了,你娘这些日子对你还好吧?” 这是孟夏花第一次见到秦氏,从前只是知道秦氏体弱多病,干不了活,却没想到是连床也下不了。看着秦氏的笑容,孟夏花没由来的一阵心酸,只是僵硬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 秦氏便笑:“可是婶婶吓着你了?” “没有。”孟夏花摇了摇头。 “你娘让你来那口粮的?”秦氏又笑了笑,“你二叔还没回来,等他回来啊,让他给你家送过去。你还小,拿不动那些东西。花儿吃饭了吗?让秋生给你热个馍?” 秦氏这话倒是让孟夏花想起和胡蝶说的事儿,曹氏这次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罚自己,还让她来二叔家要口粮。难道,孟春桃那句无意的话,真的就把曹氏的注意力给转移了?孟夏花还有些不大相信。 只是看着秦氏的情况也不好意思麻烦她们,在说早上胡蝶带给她的窝头很顶饿,孟夏花到现在也没觉得饿,便轻声阻止了秋生:“我不饿。” 秦氏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让,只是拉着孟夏花的手又说了一些话,无外乎是很久没见孟夏花问她好不好。 临走时,秦氏喊住孟夏花:“花儿,你娘……算了,花儿,以后挨打了要知道跑,啊?” 孟夏花点头,心里感叹这可是人人都知道她经常挨打了,也不知道曹氏会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不过,想来曹氏这样的人也不会知道什么叫做不要脸吧? 摇了摇头,孟夏花慢吞吞地往家走,走着走着,便想着去告诉胡蝶一声晚上不用给她送饭救命了,估计今儿不会被关到柴房去了。谁知道刚转了个弯,孟夏花就愣住了。 005:顾桦承 那个从一开始就奇奇怪怪的人怎么还跟着自己啊。.info[] 孟夏花皱眉:“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干嘛一直跟在我?” 那人耸了耸肩:“我可没有一直跟着你哦,小姑娘说话要摸着良心说,难道没人教你吗?” 孟夏花皱眉,绕过他便往前走。 谁知道那个人却伸手拦住她,笑了笑:“在下顾桦承,不知这村里是否有一株百年老桑树? ” 孟夏花眨了眨眼摇头。 “咦?”那个自称顾桦承的男人却奇怪地咦了一声,看着孟夏花问:“你听到我的名字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孟夏花又眨了眨眼,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了那么一点点,难不成还得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啊。孟夏花翻了个白眼,从他身边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身后传来顾桦承啧啧叹息的声音…… 到了胡蝶家门口,孟夏花喊出胡蝶,同胡蝶把自己没有挨打的事情说了之后便说起了顾桦承。没想到胡蝶瞬间瞪大了眼睛,握着孟夏花的手喊:“顾桦承?你是说他是来找什么百年桑树?” 孟夏花点了点头,看着胡蝶奇怪道:“怎么?这个顾桦承还很有名不成?”不然为什么胡蝶的神情就像是那些喜欢追星的小姑娘看到自己的偶像了似的。 胡蝶拉着孟夏花的手一个劲的晃儿:“花儿,你不出门自然是不清楚的。前些日子我跟着我娘去过城里,那里的人都在讨论这个人呢。说是什么很会酿酒,可了不起了。” 孟夏花撇了撇嘴,不过就是会酿酒嘛,有什么好值得崇拜的。 “花儿,咱们越国尚酒却不是人人都会酿酒的,说是这个也需要极大的天分还要有专门的授业师父。对了你记不记得咱们之前在河边的时候,那个顾桦承身边有一个大哥哥一直在喊他师父的,看来啊,这个顾桦承也已经收徒弟了呢。真是可惜……”胡蝶说着说着突然摇了摇头。 孟夏花不理解地问:“可惜什么?” “可惜我们不是男儿,不然说不定也能被他收为徒弟呢。”胡蝶笑了笑。 孟夏花叹气,原来这种事儿也有重男轻女的? 不过…… 胡蝶今年也不过八岁吧?怎么就这么多事儿?知道的就这样多?他们那儿八岁的孩子还是喜欢玩土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样子吧?孟夏花突然发觉,自己乱入到这个世界之后居然完全不曾想过那个世界的自己,甚至还从善如流的做起了孟夏花。这……到底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呢? “花儿,你在想什么?”胡蝶看着孟夏花半天没有反应,不禁推了推她。 孟夏花猛地回神,愣愣地看着胡蝶,好半天才喊了一声:“胡蝶?” “怎么了花儿?”胡蝶有些担忧地看着孟夏花。 孟夏花突然打了个哆嗦,讪讪地摇了摇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笑道:“我该回家了。” 胡蝶点头,一直目送孟夏花离开,才转身回了家。 反正,顾桦承那样的人,他们能碰上一次都是件顶不容易的事情了,多想也没有什么好处。 顾桦承会到这个小山村来,的确是为了寻找百年桑树,是为了酿一种酒。他和人家打赌,一定能酿出不同于以往的桑酒,不知道打哪里听说了下河村有上百年树龄的桑树,这便带着扶桑来到了下河村。可是打听了许久也没有打听到所谓的百年桑树,倒是遇上孟夏花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 打听孟夏花的事情就比打听百年桑树来得容易多了,村民都说那孟夏花生来便是孤煞的命数,不然怎么会连她的亲爹娘都不待见她呢?整个孟家对孟夏花好的只有孟家的老太太,可是那老太太也上了年纪,并不能事事时时护她周全。孟夏花挨打简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如今家里添了弟弟,这日子便更不好过了。村民都说,经常看到孟夏花边挨打边求饶,他们还不能上去劝,一劝呐,孟大牛下手便更狠了。 顾桦承听了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可不像是会老老实实挨打的样子呢。 一想起那一日在河边孟夏花捉弄孟春桃的场景,顾桦承就止不住的想笑。 在一个农家院里等着顾桦承回来的扶桑看到自家师父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意,浑身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地上前问了一句:“师父你怎么了?” 顾桦承瞅了扶桑一眼,嘿嘿一笑,没有说话。 扶桑更害怕了,上前两步问:“师父,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怎么了?你待够了?”顾桦承终于搭了腔,奇怪地看了扶桑一眼:“你是不是又忘记为师说过什么话了?这酿酒……” “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扶桑缩了缩脖子,皱眉:“可是师父你到了这个什么下河村后整个人都奇奇怪怪的,咱们还是快些走吧?” 顾桦承哈哈笑了几声,指着扶桑摇了摇头:“你啊,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神神叨叨的?等咱们埋得哪壶梨花白泛香了,咱们就走。” 扶桑顿时垮了脸,哪壶梨花白顾桦承在数月前才埋下,等着那酒飘香,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可是不管扶桑在说什么,顾桦承都不在理他,反而拿了一个空酒壶,又走了出去。 扶桑在后面大叫:“师父,天都要黑了你去哪儿啊?” “去看看晚上的泉水和早上的泉水有什么不一样的啊。”顾桦承头也不回随意地挥了挥手,走出了院子。 去河边必经之路便是孟夏花他们家门口,顾桦承刚走到孟夏花家,就听到院子里噼里啪啦的动静。 一时好奇,顾桦承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往里随便看了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管孩子啊!”一个凶悍的夫人吼了一声,砰地一声将大门甩上。 顾桦承愣了愣摇了摇头,走开了。 而孟夏花却在那一个瞬间躲到了墙角冲着曹氏喊:“娘,二婶说二叔会把口粮送过来的!” “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春桃每次去还能顺一两个鸡蛋回来,你倒好,空这手回来!真是出息啊!”曹氏嘴里骂着,手上还在不停的找着什么东西想要打孟夏花。 孟春桃在一旁看着,笑的眉开眼笑。 孟夏花瞪了孟春桃一眼,心里想的是,早知道还是应该让胡蝶来送饭啊…… 006:喂猪 被关到柴房里的时候,孟夏花只觉得浑身舒了一口气。阿婆过来看她,被曹氏一顿讽刺。 孟夏花只能拍了拍阿婆的手笑道:“阿婆花儿没事儿。” “怎么能没事呢?你今儿一顿饭都没吃呢。”孟老太太愁眉苦脸,浑身上下掏了掏,连一块饼子都没能掏出来。“今后晌,你娘就给我吃了一碗粥,阿婆也不知道你今天会……” “阿婆!”孟夏花突然有点想哭,他抽了抽鼻子,安慰孟老太太:“阿婆没事儿,今儿胡蝶带给我一个窝头,可大可点饥了。花儿到现在还不饿呢。” “唉!都是阿婆不中用啊!”孟老太太抬手抹泪。 孟夏花心里堵得难受,只能拍了拍孟老太太。 夜里蜷缩在柴房时,孟夏花心里想的是若是下午没有去找胡蝶就好了。现在大概就能吃到胡蝶送来的香喷喷的窝头了。 那一刻,孟夏花仿若卖火柴的小女孩,在一桌好吃好喝的幻想里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曹氏打开了柴房的门,将孟夏花拽了出来。孟老太太在门口拉了拉曹氏:“花儿一晚上没吃东西了,这大早上的你又要让她干啥去?” 曹氏瞪了孟老太太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路拽着孟夏花往门外走。 孟夏花睡得有些迷迷瞪瞪的,一路上哈欠连天,等到赶紧拽着自己的曹氏一松手,孟夏花整个一个踉跄,险些撞到面前的物体上。 眼前的东西呼呼喘着气,在这种天气里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暖和,可是等看清楚眼前肥头大耳的东西后。孟夏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仰头看向曹氏:“猪?” 曹氏冷哼一声,“你倒是认识这种畜生。” 孟大牛扬了扬手,示意曹氏少说两句,孟大牛看了孟夏花一眼,搓了搓手:“花儿,这猪好不?” 孟夏花一怔,一头猪好不好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曹氏笑着推了孟大牛一把:“瞧你这话问的,猪好不好的和咱们花儿有什么关系呢?” 孟夏花有些诧异地看了曹氏一眼。 却看到曹氏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头,跟自己说:“花儿啊,这天越发的冷了,咱以后不去洗衣服了啊。” 孟夏花怔了一怔,若说是曹氏突然良心发现要对孟夏花体现母爱,这真的是令人挺难以置信的事情。 “花儿,你看,咱们家这情况啊你也知道,你爹呢,跟乡亲们借了些银两,去镇上买了这头猪崽子,你好好养着它。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以后咱们家就能换钱了,换了钱花儿就能过上好日子了。花儿,你说好不好?” 孟夏花点了点头。敢情是让她当小猪倌的。可是…… 孟夏花又抬起头来问曹氏:“娘,咱们家……哪有东西喂猪啊?” 曹氏顿了一下,笑道:“这喂猪是你的事儿了,你怎么来问娘呢?” “……”孟夏花抽了抽嘴角,又暗暗掐了自己一下,问:“娘啊,咱们家的剩菜剩饭能喂猪吗?” “咱们家哪有剩菜剩饭?”曹氏白了她一眼,随手挥了挥手:“你去村里到处捡些菜叶子什么的喂着就成了!”说着曹氏往回走了两步,又顿住:“这猪要是瘦了,你可小心点。” 孟夏花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孟大牛:“爹,这猪养在哪儿?” “咱家也没地儿养这猪,就在这儿屋后面养着好了。”孟大牛似乎有些烦躁。 孟夏花又发出疑惑:“那……爹,咱给猪盖个猪圈不?” “哪有东西盖?你看好了,别让猪跑了就是了。”孟大牛说完也回了家。 孟夏花和那头小猪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难不成我要像养狗一样养一头猪?” “花儿,回来吃饭了。”孟老太太拄着拐杖出门喊孟夏花。 孟夏花回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费力地抱起小猪崽跑到孟老太太身边问:“阿婆,爹爹和娘不给小猪盖猪圈,怎么才能让小猪不跑掉呢?” 孟老太太看了一眼孟夏花怀里的猪崽子,“哎哟”一声,摸了摸小猪的脑袋:“这畜生是哪里来的?” “爹爹买回来的。” “你爹哪能有钱买这个啊!”孟老太太摇了摇头,皱眉叹气。 孟夏花心想总不能是偷来的吧:“阿婆,爹爹说是借钱买的。” “唉,借钱……买这玩意做什么,咱们家哪还有粮食能养得起这个畜生哟。”孟老太太一个劲的叹气。 孟夏花看着孟老太太似乎也说不出怎么养这头猪,万般无奈下,只好解下自己的腰带将小猪拴在了门口。孟春桃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本来就有些大,现在把束腰的腰带解了,那衣服便越发的宽大起来。孟夏花摇了摇头,将衣襟打了个结,好歹地显得衣服小了一些,便跟着孟老太太进去出早饭。 谁知道自己猜刚摸了个窝头,孟春桃就叫了起来:“身上臭死了!” 孟夏花怔了怔,咧嘴一笑:“我不在桌子上吃好了。” 说着,孟夏花端起那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去了一旁。 孟春桃愣了愣,嗤笑:“到底还是贱人。” 孟夏花抬了抬眼皮,轻声嗫喏:“姐姐莫要将自己也说了进去。” “你什么意思?”孟春桃猛地站了起来。 曹氏皱眉:“坐下好好吃你的饭。” 孟夏花暗暗白了孟春桃一眼,坐在门口,掰了一半窝头和着稀饭吃了。 剩下的小半块窝头,孟夏花看了一眼那在门外边嗷嗷叫唤的小猪崽,塞进了自己怀里。 吃完了饭,孟夏花把碗筷收拾了之后,便被孟老太太喊进屋里。孟老太太打衣兜里摸出了一些窝头碎屑。 孟夏花猛地睁大了眼睛:“阿婆?” “花儿,拿着去喂小猪崽吧,你娘啥也不给你,你可咋着喂小猪崽哟。” 孟夏花有些哽咽,抹了一把脸,仰起头来冲着孟老太太笑了笑:“阿婆,你不用省着吃,花儿能养活小猪崽。” “那你和阿婆说说,你要咋着养活呀?”孟老太太皱着眉,不住地叹气。 孟夏花却弯了弯眉眼:“以后我和胡蝶去打猪草喂小猪崽,胡蝶家或者邻里的伯伯婶婶家有吃不了的剩饭剩菜,花儿也能讨来给小猪崽吃。” “我的花儿……”孟老太太却将花儿搂进怀里抹起了眼泪。 孟夏花只是略微一难过,却很快的打起精神来。悲伤养活不了人,也养活不了小猪崽。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就得让自己努力的坚强起来。 已是临近岁末,孟夏花微微叹了口气…… 007:临近过年 下河村的野草野菜算得上富庶,只是可惜,那些野菜大多数都没有人敢来采着吃。 虽然孟夏花一直觉得那些野菜若是被才回家,她也不至于饿肚子,可是不知道有没有毒,孟夏花也不敢冒险把野菜采了回家煮一锅子的菜。 孟夏花想,她若是真的那么做了,后果大概也就是曹氏把一锅热汤都泼在她身上。 想了想,孟夏花便觉得浑身都慎得慌。这曹氏,一定是灰姑娘的后娘,可惜自己也不是灰姑娘啊。孟夏花暗暗唾弃了一下自己,又开始拔起草来。 人不能吃,猪总能吃的吧。 胡蝶找到孟夏花的时候,孟夏花已经坐在野菜堆里啃起早上留下的那半块窝头了。她早就想到曹氏会不给她午饭的。 胡蝶过来就塞进孟夏花怀里热乎乎的一块烙饼。 孟夏花睁大了眼睛看着胡蝶。 胡蝶笑了笑:“我娘今晌午刚烙好的,特地让我带给你的,快吃吧。” 孟夏花眨了眨眼,突然抱住胡蝶念叨:“胡蝶其实我是你娘的孩子吧!” “瞎说什么呢!”胡蝶羞红了脸。 孟夏花嘿嘿笑道:“我就是觉得你娘对我真好,不像我娘,每天的虐待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蝶便笑了:“其实我娘对谁都很好的,只不过……反正只有你和我玩,所以就让你捡了这个大便宜了!”胡蝶原本有些落寞的神色,一下子又神采飞扬起来。 孟夏花便跟着胡蝶一起笑,心里暗暗在想,将来长大了,一定会好好跟胡蝶在一起,两个人相互扶持,不离不弃。胡蝶的娘,就要像是自己的娘一样,侍奉天年。至于自己娘……大概是不用自己养的吧…… 那个时候的孟夏花并没有想过,这里的女子,命运大多都不能自己掌握,也许以后自己和胡蝶被嫁到不同的地方,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那个时候的孟夏花,心里想的全是温暖美好的未来。 吃完了胡蝶带来的烙饼,孟夏花又开始挖草。 胡蝶便皱眉:“你娘也真是的,这种天可是不让你洗衣裳了,又来这儿挖什么草,这种天气,怎么挖啊!” “不挖怎么办呢?养不活小猪崽,我娘能扒了我的皮。”孟夏花怒了努嘴,一脸无可奈何的模样。 其实,这几日挖草的过程中,她已经发现了一些人能吃的野菜了,只是可惜天冷了,基本上都冻坏了。不过来年开了春,大概就会好了吧。野菜的生命力总是顽强的。 孟夏花一想到明年就能吃上饱饭了,整个人都乐呵起来,给猪挖食也卖力了几分。 孟夏花在每日的割猪草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日,连平常不怎么沾染阳春水的胡蝶手上都有了一些野菜割伤的伤痕时,小猪崽终于长得白白胖胖了。 曹氏看着孟夏花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吃饭时甚至会在孟夏花的稀粥里多加几粒米了。那个时候,孟夏花就会自我催眠,曹氏不是不喜欢自己,只是家里实在太穷了,养活三个孩子到底是困难了些。她不是男孩子,又不是第一个孩子,受些偏见总是正常的。 孟夏花甚至还想着等到弟弟长大了,也能干一些农活的时候,自己一定会过的比现在好的。 哦,孟夏花的那个弟弟,唤作孟有才。 是孟大牛提着一罐子腌菜包了五个鸡蛋,请村里的教书先生取得名字。孟大牛一直觉得这个儿子一定要好好养着,将来有出息,做大官,挣大钱。 可是孟夏花却总是觉得孟大牛被那教书先生给坑了。 孟有才,怎么听,也不值得五个鸡蛋和一罐子腌菜啊,那可算得上他们家一年的佐菜了。 可是孟有才这个名字,不但孟大牛和曹氏觉得好,就连孟老太太和孟春桃都觉得好。 孟春桃甚至还抱怨过,要是自己的名字也是教书先生取得,而不是孟大牛随口看着院子里的春桃长出来了就安了春桃这么个名字的话,就好了。 可是孟夏花往教书先生的方向想了想,觉得若是那教书先生给孟春桃取名叫做如花…… 还是孟春桃好听有高端大气上档次啊! 总之,因为小猪崽长得好,连带着一家人都喜气洋洋的,连孟有才都不怎么闹腾了。 孟大牛很高兴,打算隔天就去镇上卖了猪崽子,还钱置办年货。 这新年,是一天天的临近了,孟家就指望着这只猪崽子过年了。 孟春桃在一旁吵吵嚷嚷着:“爹爹,你去镇上要是碰的上卖货郎给我买个小铃铛,我还要一根红头绳。” 孟大牛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又问曹氏:“孩子他娘,你想要些啥?” 曹氏目光微闪:“村南头老李他媳妇手上戴着那镯子,那婆子非说是什么金镯子,我看着啊就是一破铜烂铁的。不过……就算是个铜的,我看着也欢喜……他爹,咱的钱要是有剩下的,你看看……” “成!不就是一副镯子嘛!我还能买不起了?”孟大牛豪气地拍了拍胸脯:“等我去镇上,给你买一只咱们村最好的镯子,让你好好地长一长脸。” 曹氏立马欢欢喜喜地给孟大牛有要了一勺子粥。 孟夏花默默地看了已经长成大猪的猪崽子,默默地叹了口气。 真是只可怜的猪,承载着孟家这么多的希望,也不知道这只猪能不能换一只镯子回来…… 一直到吃完了饭,孟大牛也没有问孟夏花一句想要什么。好在孟夏花并没有多么在意这件事,吃完了饭抢着去刷了碗。 回屋子的时候,就听见孟大牛在和曹氏念叨:“你说今年,咱们能不能买得起一坛子竹叶青?上一年在老二家喝的那竹叶青,啧啧,那味道,真是和咱们买的烧酒不一个滋味啊!” “呸!”曹氏啐道:“瞧瞧你那出息,咱们这么大一只猪崽子,啥酒买不到,还能再让人看了笑话去?老二家那就是作!你看看老二媳妇还在床上躺着呢,就那么糟践钱!好像挣得钱都是捡来的似的!” “媳妇儿,你说老二会不会还有哪儿来钱呐,你看老二媳妇日日药不断,哪来的钱买的好酒呢?” 曹氏往门外头瞅了一眼,拉着孟大牛往里面走了走。 008:年前的准备 孟夏花看着两个人嘀咕,自己也听不见那俩人嘀咕些什么,趁着孟大牛还没有卖猪,便去和那只猪崽子说话。到底是自己养大的猪崽子,孟夏花拍了拍猪脑袋,笑道:“你看,吃这么胖有什么好的呢?还不是得让人买了给人吃了?” 猪是听不懂人话的,看着孟夏花只觉得孟夏花是要来喂它的,嗷嗷的叫唤着往孟夏花身上蹭。 孟夏花皱了皱眉,笑着拍了拍大猪。 抹了一下脸,蹭蹭蹭跑回了孟老太太的屋里。 孟老太太被孟夏花吓了一跳,摸着孟夏花的头问她:“花儿,你这是怎么了?” 孟夏花抬头冲着孟老太太笑了笑:“阿婆,花儿没事。” 孟老太太拍了拍孟夏花,叹道:“花儿是舍不得那只猪崽子吧?花儿啊,咱们卖了猪就能过个好年了。” 孟夏花点头,没有说什么。 第二日,孟大牛借了村里的一辆牛车,和孟二牛一起将猪赶上了车,两个人一起赶着车去镇上。 曹氏一脸喜气盈盈地看着孟大牛,冲他挥手:“多卖几个钱,买些好酒。” 孟大牛应着,也冲着曹氏挥了挥手。 送走了孟大牛,曹氏看了一眼孟春桃又看了一眼孟夏花,笑了一笑,同孟春桃说:“春桃,你爹去给你买新衣裳,你把你去年的衣裳找出来,给花儿穿。” “我不!”孟春桃别过脸去,一脸的不乐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氏骂了一句,问:“那让你爹给花儿买新衣裳,你穿旧的?” 孟春桃猛地抬起头来:“凭啥?” 曹氏抱着手看着她,一双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还能啥好事都由着你?要嘛给花儿找找你的旧衣裳,要嘛就等着你爹回来把新衣裳给花儿。” 孟春桃顿了顿,吼了一句:“找就找!”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的背影,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不一会儿孟春桃便抱着一些衣服走了过来。曹氏微笑:“还是咱们春桃懂事。” 可是等孟春桃把衣服摔到孟夏花脸上的时候,曹氏却变了脸色。 拎起一件从领口就开了一道大口子的衣裳问孟春桃:“这是咋回事?” 孟春桃一脸委屈:“这件衣裳还是以前大姑姑来给春桃做的呢,春桃一直都舍不得穿,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可能是被老鼠咬的……”说着便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曹氏又把衣服扔给了孟夏花,皱了皱眉:“这衣裳补一补还能穿的。” 孟夏花点头:“嗯,花儿知道,谢谢姐姐。” 孟春桃愣了愣,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就跑回屋子里去了。曹氏搓了搓手,也觉得有些冷,便跟着孟春桃进了屋子。 孟老太太结果孟夏花手里的衣服,嗤笑一声:“这得是什么老鼠才能咬成这幅模样。” “阿婆,是春桃老鼠呀。”孟夏花歪着头笑了笑。 曹氏连点针线都不给她,这是要让她怎么补衣服呢?孟夏花同孟老太太说了一声,便往胡蝶家跑去。 胡蝶见到孟夏花的时候吓了一跳,一看她手里抱着的一些撕烂的衣服,便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 “快进来吧,我娘应该能给你补好。”胡蝶拉着孟夏花的手往屋子跑。 孟夏花感激地点了点头,跟着胡蝶进了屋子,便看到胡寡妇正靠在炉子旁边打着络子。 胡寡妇抬头看了孟夏花一眼,便弯了弯眉眼,笑的和自家二婶一样温柔:“花儿来了,快坐着,吃饭了吗?胡婶婶给花儿烙个饼?” 孟夏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手里的衣服摊给胡寡妇看:“胡婶婶,花儿吃过饭了。这次来……” 孟夏花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胡蝶接嘴道:“娘,孟春桃给花儿的都是些烂衣服,娘你能不能给花儿补上一朵好看的花儿,气死孟春桃?” 胡寡妇嗔怪地刮了胡蝶的鼻子一下,才笑道:“拿来给婶婶看看。” 胡寡妇翻了翻那两三件衣服,笑了:“不过是撕裂的口子,简单得很,花儿明日来婶婶这儿拿衣服吧。今日吃了晌饭再走吧?” 孟夏花想了想,也没有推脱便点了头。 在胡寡妇家吃的是玉米面子烙的饼还有一碗八宝粥。孟夏花从老没有喝过这么多米的粥,一时之间倒是有些诧异。胡蝶便笑:“我们家就我和我娘两个人,本来口粮就比你们家的能多一些。我娘还会绣花,打络子,每月去镇上换些家用。瞧瞧你这副奇怪的模样。” 孟夏花便有些不好意思,吃完了饭,孟夏花便抢着去刷碗,被胡寡妇拦了下来,“你去和小蝶儿玩吧。” 吃了饭不洗碗孟夏花像是有些不习惯似的,拉着胡蝶玩的都有些心不在焉。 胡蝶突然问了一句:“花儿,你们家今年准备的什么酒?” 孟夏花一愣,摇了摇头:“不知道呢,爹爹才去镇上,还没回来。” “我们家今年啊是果子酒,女孩子也可以喝,一点也不醉人的。花儿,大年初一的时候你来我们家喝果子酒吧。”胡蝶眨了眨眼。 孟夏花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想,这果子酒,大约便是果酒吧? 这越国尚酒,如今倒是看了出来,过年家里可以没有于没有肉,却不能没有酒。似乎每年,大家伙还会凑在一起品味各家的酒,像孟大牛家,去年的烧酒似乎是很丢人的事情。 可是,孟夏花想,传说中的烧刀子酒不是难得的烈酒吗?难得这儿的人喝不了烈酒?所以才觉得他们家的酒不好吗? 孟夏花并不知道,烧酒和烧刀子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烧酒在嘴里的味道,就是酒精兑了蒸馏水的感觉,没有酒的浓香,反而很难受的感觉。 孟夏花回到家的时候,孟大牛还没有回来,曹氏一看到孟夏花便开始骂:“到处乱跑什么。也不知道帮着打扫!” 孟夏花“哦”了一声,便接过了曹氏手里的扫帚,开始扫着院子。孟春桃似乎在擦屋里的窗棂,看到孟夏花回来,便跑出来将手里的抹布丢给孟夏花:“你可回来了,咱们姐妹俩说好了要分工的哟,我已经把我该擦的都擦完了,剩下的都是你的活儿了!” 孟夏花看了她一眼,将抹布放在了一边。 “哎,孟夏花我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你是聋了还是瞎了?”孟春桃对于孟夏花的态度很是上火。 “我听见了,可是也得先扫完地再去擦别的吧。”孟夏花低着头,没有看她。 孟春桃又要说什么,却听曹氏在屋里喊她:“春桃你进来一下,和我看着有才些。” 孟春桃进去了不过一会儿,便跑了出来,拉着孟夏花往里面走。 “做什么啊?” 孟春桃脸色有些奇怪:“我去擦窗棂,你……你看着弟弟些。” 孟夏花有些奇怪地看了孟春桃一眼,慢慢地想曹氏屋里走。 “走那么慢做什么?”曹氏吼她。 孟夏花赶紧走了两步,推门进去后,瞬间明白了孟春桃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009:穿新衣过新年 在洗尿布和擦窗棂之间,孟春桃义无反顾的选择了擦窗棂。 孟夏花没得选了,只能去给孟有才洗尿布。 好不容易洗干净了,曹氏看了孟夏花一眼便说:“去给有才把尿布烤干了,揉的软一点。” 孟夏花叹了一口气,又去饭屋里生火。给孟有才烤尿布虽然累了一些,却是从未有过的暖和。 临近天黑的时候,孟大牛回来了。 只是孟大牛的脸色说不上是多好,却也算不得有多么坏。 孟夏花跟着曹氏在院子里等着孟大牛把肩上的麻袋卸了下来,叹了口气:“老二媳妇看着整日病怏怏的,没想到还会打络子,老二在镇上卖了络子,还有……他媳妇的一个耳坠子,换的竹叶青。” 曹氏脸色有些奇怪,最后哼了一声,问道:“咱家猪崽子卖了几个钱?” 孟大牛瞪了她一眼:“钱钱钱,你咋就知道钱?” 曹氏蹭的一下子上了火:“哎哟孟大牛你长本事了啊!你连我也吼?老娘不过是问问你卖了几个钱!老娘为的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瞧瞧你这副样子,你瞧瞧……” “大晚上的又吵吵什么呢?”孟老太太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看到孟夏花还站在两个人身边,赶紧冲着孟夏花使了个眼色。(..info好看的小说) 孟夏花会意,从曹氏身边跑到了孟老太太身边。 孟大牛瞥了孟夏花一眼,拉了曹氏一把:“镇上来的城里的人……那些收丫鬟的……一个二两银子呢。” 曹氏眉间一跳,顺着孟大牛的眼神看了孟夏花一眼,拉了孟大牛的袖子一下:“咱们花儿……现在只怕也不好卖了……这两日我看着花儿和春桃……觉得咱们或许可以留下花儿。” “你啥意思?”孟大牛不可置信地看了曹氏一眼。 曹氏皱着眉回头看了一眼,“你小点声。你看,咱们花儿现在也懂点事儿了,能干的活也多了,可比春桃好使唤,花儿这脸上到底没旁的东西,兴许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就算嫁不了好人家,长得好一点,送给有钱人当小的,咱们也能多赚些银子不是?春桃……毕竟……” “孩子他娘,人家城里人选丫头也是那些模样好的好卖啊!春桃只怕还卖不上二两银子呢!” 曹氏叹了口气,问:“这事儿先抻一抻。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这只猪崽子到底卖没卖上钱?” 孟大牛咧了咧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给你的。” “啥呀?”曹氏一边笑着一边打开那个布包,“你真的买镯子啦?” “你小点声,别让咱娘听见了!”孟大牛去捂曹氏的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曹氏啐道:“听到了能怎么?我都给你们老孟家生出儿子来了,她还能把我怎么着?” 孟大牛憨憨地笑着,又拉了拉曹氏:“我也跟着老二打了二两竹叶青。” 曹氏顿了顿:“竹叶青就竹叶青吧,咱们过年的时候尝一尝就成了,等来人了再给他们喝。” 孟大牛点了点头:“有才怎么样了?” “能吃能喝能睡的,有啥不好的,睡下了。”曹氏还是摸着镯子,一脸的笑意。 孟大牛看着曹氏的模样,也没好意思说那镯子是铜的,搓了搓手,便把那一麻袋的东西提到了柴房里头。 第二天,孟夏花吃过饭洗过碗,又把孟有才夜里换下来的?子洗了晾上之后,和家里说了一声,便去胡蝶家。 胡寡妇已经给孟夏花把衣服补好了,原本撕烂的领口那儿,被胡寡妇绣上了一株红莲。 “真好看。”孟夏花欢喜,“谢谢胡婶婶。” “这有啥,顺手的事儿。”胡寡妇笑,拉着孟夏花念叨:“我们家小蝶儿就你一个玩伴,婶婶啊,这也算是收买你了,以后花儿要和蝶儿好好的啊。” 孟夏花使劲地点头:“这是自然,蝴蝶原本就是喜欢小花的。我和胡蝶,也是一样的。” 胡寡妇听了便是一脸欣慰的笑:“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婶婶也没啥送你的。”胡寡妇四处看了看,似乎想要找什么东西送给孟夏花似的。 孟夏花一下子想起了孟大牛的话,有些试探地问了一句:“婶婶能教我打络子吗?” “咦?花儿你喜欢?”胡寡妇抬头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似的:“爹爹说二婶便是打络子挣钱的,我想帮着爹爹赚些家用。” 胡寡妇拉着孟夏花的手,笑道:“你要是肯跟着婶婶学啊,我们家小蝶儿便能跟着你一起了,你不知道,以前我教小蝶儿,她是怎么也坐不住!” 孟夏花瞧了胡蝶一眼,低下头嘿嘿地笑。 胡蝶把孟夏花送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孟二牛往孟大牛家去。看到孟夏花,便招呼着夏花一起走。 孟夏花和胡蝶摆了摆手,便问孟二牛:“二叔,你咋这么急匆匆的呢?” “这不快过年了嘛,二叔好久没去看你阿婆了,昨儿和你爹上镇上,买了些东西,给你家送去。”孟二牛笑了笑。四处打量了一番,往孟夏花的衣兜里塞了一把黍米。 “二叔?”孟夏花有些奇怪。 “我知道大哥大嫂好的都留给小的和大的了,就你这个中间的,总是不受重视。这是你婶子自己炒的米,好吃着呢。别让你姐姐抢了去。”孟二你拍了拍孟夏花的头。 孟夏花眯着眼睛笑着道谢。 到了家,孟春桃看了一眼她怀里抱着的衣服,冷笑:“怎么?衣裳补好了?” 说着一把抢了过去。 孟夏花没料到孟春桃会来这么一手,一时之间也没有防备。 孟春桃,摊开一看,就变了脸色。 她抬头看了孟夏花一眼,怒道:“你找什么人给你补的衣裳?” “胡蝶她娘啊……”孟夏花翻了个白眼。 “原来是找那个寡妇!”孟春桃恨恨地说,可是除了人家是个寡妇,孟春桃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是盯着那衣服的眼神有些奇怪。 孟夏花害怕孟春桃再把衣服撕了,便上前同孟春桃讨那件衣裳:“你看完了吧?看完了就还给我吧?” 孟春桃看了孟夏花一眼,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同孟夏花道:“你想拿回去也成,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儿!” “啥事?”孟夏花眉间一跳。 “你让胡蝶她娘也给我绣个花。” 010:大闹一场 孟夏花原本不想理孟春桃的,谁知道在胡蝶家无意间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胡蝶她娘却是一脸喜色的应承下来。 胡蝶她娘是以为孟春桃喜欢她绣出来的花,便会也一起喜欢和胡蝶玩的。胡寡妇连夜给孟春桃的衣服上绣了一株极其美艳的春桃。 第二天甚至亲自送到了孟大牛家。 可是没想到,孟春桃看见胡寡妇的时候,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一把夺过自己的衣服,斥道:“你这个寡妇做什么来我们家?” 孟夏花听到动静从孟老太太的屋里跑出来,看着胡寡妇一脸无措的表情跑到了胡寡妇身边问:“胡婶婶,您没事吧?” 胡寡妇冲着孟夏花笑了笑,说:“我……我就是来给春桃……” “呸!我的名字也是你一个寡妇能叫的?”孟春桃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瞪着胡寡妇一脸的怒气。 孟夏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春桃,厉声道:“不是你想要胡婶婶绣的花样子吗?” “我……”孟春桃一时语结,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你这个小蹄子,居然帮着一个寡妇说话?我可是你姐姐,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姐姐?” “你的作为像是一个姐姐该有的吗?我就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姐姐!”孟夏花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孟春桃腾地推了孟夏花一把,没能把孟夏花推到,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干净利落一声脆响,却是孟夏花甩了孟春桃一巴掌,还反手将孟春桃推到了地上。 孟春桃有些愣愣地看着孟夏花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似的,这院子里的动静却已经把曹氏和孟老太太都招呼了过来。 曹氏掀开帘子出来就正巧看到了孟夏花把孟春桃推到了地上,当下便喊了一声:“孟夏花你干啥呢!” 孟春桃就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娘,花儿翻了天了,居然帮着外人来打我!” “花儿,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儿,你给我说说!”曹氏扶着腰,气呼呼地瞪着孟夏花。 胡寡妇觉得挺对不起孟夏花的,便拽了孟夏花一把,红着脸同曹氏解释:“孟家姐姐,其实这事儿都赖……” “谁是你姐姐!”胡寡妇的话没等说完,就被曹氏狠狠地打断:“你一个寡妇不是好好地呆在家里,跑我们家来教唆孩子算是怎么回事?” “娘,这事儿跟胡婶婶没关系。”孟夏花忍不住为胡寡妇说话。 “哟,胡婶婶,你叫的可真亲切啊!”曹氏冷笑,“不知道的还真以为这寡妇是咱们家亲戚呢,你看看这整个下河村,有谁跟他们家走的近的?一个狐媚子生了一个小狐媚子,也就你这个没出息的熊孩子整日的和那个胡蝶混在一起,你也不看看……” 曹氏指着孟夏花骂骂咧咧的,每一句都打在胡寡妇的心头上,孟大牛家门口围的人也多了起来。胡寡妇低着头,抹了一把脸,悄悄地退了出去。 曹氏看了一眼往外走的胡寡妇,哼了一声:“这当了寡妇就跟那过街的老鼠似的,人人喊打,谁当寡妇跟她似的出门出的这么勤快的。” 孟夏花一个没忍住,张嘴来了一句:“说的好像你当过寡妇似的。” “你说什么?”曹氏猛地扬声,一下子冲过来,揪住孟夏花的胳膊狠狠地转了一圈。 孟夏花紧紧地咬着牙关,只是倒抽了口冷气。 “还真是个硬骨头啊。”曹氏冷哼,“今天你不许吃饭。” “媳妇儿,这好好的做什么又不让花儿吃饭啊!”孟老太太心疼孟夏花,忍不住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盛怒之中的曹氏头也没回,随手一推。 “哎哟……”孟老太太被曹氏推到了地上。 “你做什么呀!”孟夏花爬到孟老太太身边喊了一声:“阿婆……” 孟老太太冲着孟夏花笑了笑:“花儿,阿婆没事。” “娘……”曹氏看了孟老太太一眼,也有些不安,可是更多还是愤怒。 老不死的好好的跑到自己后面做什么,这要是真的被自己推一个好歹以后让村里的人怎么看她。曹氏皱了皱眉,也赶紧来扶老太太:“娘,您说你怎么不看这着啊,你说这……” “娘,你敢把阿婆推倒,怎么就不敢承认呢?”孟夏花冷冷地看了曹氏一眼。 曹氏被孟夏花的眼神骇了一跳,缓过劲来劈手就是一巴掌甩了过去,孟夏花纵然有心去挡,可是奈何自己的力气还是抵不过曹氏盛怒中的力道。孟夏花甚至感觉嘴里一阵腥甜。 孟老太太果然在一旁惊呼:“媳妇儿啊,花儿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怎么就这么狠呐!” 孟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碰孟夏花的脸,手指头哆哆嗦嗦的似乎很害怕弄痛了孟夏花似的。 孟夏花舔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地看了曹氏一眼:“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根本就不如咱家以前养的那头小猪崽?” 曹氏一愣,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门口传来胡蝶脆生生的声音:“真是心如蛇蝎的妇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打,我娘被你说一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胡蝶?你怎么来了?”孟夏花有些诧异,可是又想了想已胡蝶那种肝胆心肠,自己收了委屈都要跑去和人理论,何况如今受了委屈的人是胡寡妇呢。 胡蝶冲孟夏花笑了笑道:“原本不过是看着我娘哭着回家,想来给我娘讨个说法的,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出好戏。”胡蝶又对着围观的村民说:“你们看那,孟夏花她娘都把花儿的半边脸打肿了,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娘啊!” 村民一时之间也议论了起来,曹氏瞪了胡蝶一眼,猛地把大门关了起来。 胡蝶扬着嗓子在外面喊:“花儿,你娘要是再打你你就跑啊,跑不了就喊,左邻右舍的总能又听见的!今儿你娘要是把你打死了,明儿我见不着你了,我一定回去县城里给你告官的……” 孟夏花在里面听着,瞥了一眼曹氏的脸色,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嘶了一声,真疼啊。 011:关柴房 孟夏花觉得这几天,自己跟柴房的关系简直就是越来越亲密了,时不时的就来住几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揉着自己的半边脸,孟夏花想不知道胡蝶会不会记得晚上来给自己送个窝头吃,这被关一天明天要是还要干活,还不得饿死啊?这可是赤裸裸的虐待啊!唉,即便是因为贫贱,穷人家里养不起女儿,卖了扔了的,孟夏花也能理解。可是像她这种每天除了挨打就是挨骂的,也不知道曹氏图的什么。 打了个哈欠,孟夏花开始在柴房里转悠起来。 这个柴房向左走不过九步,若是一个成年人来,大约四五步就能走完,往里走也不过七步。这里面堆着的除了一些柴火,便是一块带皮的猪肉和几个鸡蛋。 柴垛后面还有一个小洞,是以前孟夏花发现让胡蝶来塞窝头的地方。 孟夏花皱了皱眉,拿了两个鸡蛋放进怀里,将柴火堆搬开一部分,便蹲下身子,耳朵贴近地面。 不一会儿,便听见胡蝶细声细语地喊声。 孟夏花赶紧伸出手去敲了敲。 胡蝶蹲在孟夏花家院墙外面,将怀里还热乎的窝头给孟夏花递了过去:“花儿,快吃,就晓得你又要被关柴房了。” 孟夏花伸手接过窝头,却又拉住了胡蝶的手。 “嗯?”胡蝶诧异。 孟夏花将怀里的鸡蛋递了出去:“胡蝶,我娘今日说话不对,这鸡蛋你拿回去,就当是给胡婶婶的赔礼了。” “这是你偷的??”胡蝶惊呼。 “别说的那么难听啊,我自己家的东西,摆在我眼前头,我光明正大的拿的。”孟夏花笑了笑。 胡蝶沉默片刻,还是将鸡蛋塞了回来:“花儿,你娘知道了会打死你的。我娘不过是听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忘了就好了。在说了,咱们俩谁跟谁啊,我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 胡蝶说完,便跑开了,孟夏花又低声喊了几声,听着外面没有回应,又怕引来曹氏,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手里的鸡蛋。 “唉……”孟夏花叹气,终究是放弃了将鸡蛋私吞的想法。 数来数去也不过十只鸡蛋,是孟大牛不知道从哪儿给孟有才淘来的东西。将来孟有才还是要换自己一声姐姐的,如今这唯一的营养品,自己怎么能想着占为己有呢? 叹了口气,将鸡蛋放好了,孟夏花便抱着自己的腿取暖。 不知道今夜孟老太太还睡不睡得着。 这个家里,对自己好的就只有孟老太太,不知道等自己长大之后,孟老太太还能不能等到自己给她养老送终呢? 胡思乱想之际,柴房被人猛力拉开,外面的雪粒子随着风扑进柴房,本就冷极的孟夏花猛地打了个哆嗦。 孟大牛看到孟夏花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旋即板起一张脸来问:“你这是又怎么惹你娘生气了?” 孟夏花眨了眨眼,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带着哭腔道:“娘把阿婆推倒了……花儿去扶阿婆……不小心冲撞了娘,娘便……” 孟夏花说着,还故意将自己被曹氏打肿的半边脸露了出来。 孟大牛顿了顿,看着孟夏花的半边脸:“你说的都是真的?” 孟夏花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爹爹,花儿……花儿不敢说瞎话……” 孟大牛转身就走,孟夏花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慢慢的直起身来,将刚才不小心坐到屁股下面的一块木块拎了出来。硌的真疼啊,孟夏花看着那一截木块,长得奇形怪状的也就算了,你说还偏生的落到孟夏花屁股下面,一个不小心就坐了上去。 孟夏花揉着屁股,皱着眉,转身就看到曹氏一边嚷嚷着一边往柴房来了。 “小兔崽子没个数了,满嘴里放屁,你也信她的,孟大牛,你还是不是个东西了?” 孟夏花心里一惊,腰也不酸了,屁股也不疼了,直愣愣地站在那儿看着曹氏走进“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曹氏面前。 “娘,您小声点吧,原本的人家就看到您推阿婆了。今夜你又这样……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像胡蝶说的那样……” “胡蝶说什么了?”随后过来的孟大牛随口问了一句。 曹氏蓦地想起,自己打孟夏花的时候,胡蝶扯着嗓子嚷的那一句:“今晚上你娘要是再打你你就使劲喊,左邻右舍的总能有听得见的。” 曹氏脸色有些讪讪,冲着孟夏花冷哼一声:“关了这么久,长记性了吗?” 孟夏花琢磨着曹氏这意思是要把自己放出来,立马做出一副知错就改的模样:“娘,花儿知错了。” “哦,拿错在哪儿啊?”曹氏冷冷地扫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一怔,愣住了。 “你不是知错了吗?”曹氏不怒反笑。 孟夏花莫名地打了个寒颤:“花儿……花儿只是……娘!花儿以后再也不和娘顶嘴,再也不和姐姐顶嘴。”孟夏花眼风里瞥见曹氏手里不知道神时候多出的小柳条,吓了一跳,嘴里倒也反应的快。 孟大牛皱了皱眉,劝了曹氏一句:“这大年下的,你也别和孩子一般见识了,有才不是才睡着吗?再吵起有才,又得哄个老半天。” “哼,要是真的吵起我儿子,我还不扒了她的皮!”曹氏甩了甩手,面色郁郁地回了屋子。 孟大牛神色复杂地看了孟夏花一眼,赶紧追上了曹氏。 孟夏花左看看右看看,翻了白眼溜进了孟老太太的屋子。 孟老太太看到孟夏花,眼泪就掉了下来。 “阿婆,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吗?”孟夏花扯了扯嘴角,心里有些发酸地安慰孟老太太。 孟老太太叹了口气,把孟夏花拉进自己怀里:“花儿,脸还疼不疼?” “不疼。”孟夏花努力地笑了笑,扯了扯嘴角。 孟老太太便叹气:“都是阿婆没本事啊。” 不知道为什么,孟夏花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跟着孤儿院的阿姨们在戏院里看的戏,是说有一个儿子都不愿意养的老人,说自己有一样宝贝,谁对自己好,自己死了以后,这宝贝就给谁。 孟夏花想着曹氏的作为,觉得也许此计可以试一试。 谁知道自己同孟老太太讲了之后,孟老太太却奇怪地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吓了一跳,莫不是孟老太太觉得五岁的自己不应该知道的这么多才是? 谁知道孟老太太却搂住孟夏花,在孟夏花耳边说了一句话。 孟夏花猛地睁大了眼睛。 012:拜年 孟夏花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孟老太太并不是自己看上去的这样清贫。只是为什么,明明家里还有能换银子的东西,孟老太太却一直留着不肯变卖呢? 为什么,孟大牛身为孟老太太的儿子,却反而得不到孟老太太一点的信任呢? 不过是一个贫穷的农户,为什么里面的水深的都赶得上一部宫廷戏剧了呢? 在这样那样的疑惑里,孟夏花终于迎来了他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年。 在这一日,孟有才穿上了曹氏亲手缝制的小红袄,整个人看起来怪喜庆的,明明吃的并不好,却有一张红润的小脸蛋。见了孟有才的人都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有福气。 孟大牛和曹氏便一脸乐呵,看着孟有才的眼神也格外的骄傲起来。 孟春桃虽然对胡寡妇说了一些很难听的话,可是在过年这一天还是穿上了胡寡妇给她绣了春桃花的新衣裳,走路眼睛都要飞上天了。 人家见了孟春桃也是夸这孩子长得漂亮,衣服也漂亮,孟春桃只是笑着不说话。 跟在孟春桃后面的孟夏花则没有他们那么高兴,那一日曹氏下手实在是重了些,知道现在半边脸还是肿的。 有人问起的时候,孟春桃便挡在孟夏花前面,笑道:“花儿不小心撞到门上了,磕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有一些见过那天的事儿的,便只是抿着嘴角不说话。 在村里走了一遍之后,曹氏便抱着孟有才对孟春桃和孟夏花说:“你俩回家去做饭吧,晌午你二叔二婶一家子还得去咱们家吃饭呢。” 孟春桃便扯住曹氏,撒娇道:“娘,我跟着你一起吧,你若是抱累了弟弟,我也能帮帮忙。反正阿婆在家里呢,花儿一个人就能忙得过来,是不是花儿?”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扯了扯嘴角,点头:“是。” 孟春桃这才有眯着眼睛转过头去,脚掌也微不可查地往一旁挪了挪。 孟夏花吸了口气,一直等着曹氏他们走远了才蹲下来揉了揉脚趾头,方才孟春桃踩着她的脚问她,她只怕答一个不字,脚都能被孟春桃踩下来。 孟夏花就纳了闷了,孟春桃也不过是个七岁的丫头片子,还时常偷懒,干的活还没自己多,怎么劲比自己大了这么多?难道差两岁就这么关键? “咦?”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点动静,孟夏花猛地转身看了过去,居然是顾桦承。 “你在这儿做什么?”顾桦承先开了口。 孟夏花冷冷地打量着他,歪了歪头:“你又在这儿做什么?” “哈哈哈,好一个有趣的丫头。”顾桦承仰头大笑,看着孟夏花,也蹲了下来:“小丫头,我可是记得你能把你那个姐姐耍的团团转,今次怎的被欺负了?” “你才被欺负了呢。”孟夏花瞪了他一眼,突然怔住,抬起头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问:“我什么时候把姐姐耍的团团转了?” “那一日你在河边,我还看到了你姐姐额头上的胎记。” 孟夏花像见了鬼似的看着眼前这个挑着嘴角笑着的男人,一下子蹦了起来。 两个人离得有些近,孟夏花起的又毫无征兆,额头一下子撞到了顾桦承的下巴上。 孟夏花一边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看了一眼龇牙咧嘴的顾桦承,整个人都窜了出去。 顾桦承在孟夏花身后,脸色露出一个意欲不明的笑。 孟夏花一路跑一路觉得心慌,一会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有自己知道,如今却堪堪应了那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只是不知道这个爱管闲事的顾桦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若是下河村真的有什么宝贝…… 宝贝! 孟夏花一下子顿住,眼前有人“哎哟”了一声。 孟夏花猛地抬头:“胡蝶!” “花儿,你怎么看?怎么一惊一乍的?”胡蝶眨了眨眼,有些奇怪,“我刚刚还想着去找你呢,没想到你倒是先来找我了。” 孟夏花看着胡蝶,不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应不应该告诉胡蝶。咬了咬唇,孟夏花笑了笑:“我娘让我回家准备饭食呢。” “啊,是不是你二叔家要去你们家吃年饭?”胡蝶似乎有些失望似的,“我和我娘过惯了的,我倒是忘了这过年都是一大家子在一起吃饭的。原本还想着喊你去我家的……算了,花儿过几日再来吧。” 孟夏花看着胡蝶微笑着的脸,却似乎感受到了胡蝶的落寞。 只是可惜,孟家的事情,孟夏花亦是插不上嘴的。 “胡蝶,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呀。”胡蝶笑着捶了孟夏花一下,“好了,你快些回家去吧,要是晚了,你娘指不定又要说什么呢。我也回家去陪我娘了。” 胡蝶说着就冲着孟夏花挥了挥手,果真往家去了。 只是那个身影,格外的寂寥。 孟夏花叹气,摇了摇头,也慢慢往家中走去。 的确,就像是胡蝶说的,若是自己回去晚了,做饭做的迟了,谁知道曹氏又会发什么神经呢。 刚一到家,孟夏花就愣了愣。 “花儿回来了?”面色依旧苍白的秦氏,裹着厚厚的棉衣冲着孟夏花招了招手。 孟夏花四处看了一圈,慢慢地走了过去,“二婶,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孟二牛和孟秋生打饭屋里出来看着孟夏花笑道:“知道你娘肯定又要把这家里的活都给你干,我们提前过来搭个手。” “二叔和秋生姐不用拜年吗?”孟夏花有些好奇,自家爹和娘可是满村子串门去了,怎么二叔二婶倒是很清闲的模样。 秦氏便笑:“我这个样子,他们出去拜年,平白的给人家惹了晦气。” “孩子他娘,你说什么呢。”孟二牛嗔怪地看了秦氏一眼。 孟秋生也跑到秦氏身边,蹭了蹭:“娘才补晦气呢。” 秦氏看着自己的丈夫又看看自己的孩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孟老太太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孟二牛一家人温馨的场面,以及站在一旁,有些无措的孟夏花。 013:秘密 其实孟夏花站在一旁,倒并不是无措,只是看着孟二牛一家觉得同样是一个爹妈生的兄弟两个,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可是像孟大牛这么窝囊暴脾气的和这么坦荡正直的孟二牛一比,真心觉得不像是兄弟俩啊。 而且,为什么自己不是孟二牛的孩子呢?看着孟秋生,孟夏花便觉得心里怪怪的。 “花儿。”秦氏突然向着孟夏花招了招手。 孟夏花回神,跑到了秦氏身边,甜甜地笑了笑:“婶婶。” 秦氏笑着往孟夏花手里塞了两个铜板。 孟夏花一愣,推脱道:“二婶不用了,你们……” “花儿,虽然不多,但是也算是给你压岁了。”孟二牛也笑了笑。 孟夏花还要说什么,孟老太太便一把握住了孟夏花的手,瞥了门口一眼:“快些收起来,省的让你娘发现了。” “哎,大嫂也是,自打有了有才,花儿就愈发的……” “咳咳!”孟二牛咳了两声打断了秦氏的话。 秦氏自知失言,有些歉意地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老太太趁机推了孟夏花一把:“去饭屋里看看还有啥没弄好的,你二叔和秋生虽然弄了半天了,但是难免有些遗漏的。” 孟夏花知道他们大约是要说些自己的事情,又不愿意让自己听见,便点了点头,往饭屋去。 才走了不过两三步,便被孟二牛喊住:“花儿,让秋生和你一起去吧。” 孟夏花点头,冲着孟秋生笑:“秋生姐一起来就太好了。” 其实一点也不好,秋生一起跟着来,自己就听不到墙角了。 孟夏花却没想到,没能听成墙角,却在孟秋生嘴里听到了更多的事情。 孟秋生一边和孟夏花添着柴火,一边同孟夏花说:“要不是娘总是要吃药,我和爹爹倒是真盼着你能住在我们家呢。花儿,这些年,我娘一直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孟夏花一惊,难不成自己其实真的是孟二牛的孩子?可是不像啊…… 孟秋生没有看到孟夏花的脸色,只是自顾自地说着:“那时候我也不大懂事,只记得大娘生了你身子就不好,那时候我娘还没生壮子,便把你带到家里去看着。谁晓得,之后你再回到大爷大娘家,大娘就不待见你了……后来壮子出生,我娘的身子就……花儿,真的,要是我们家稍微好一些,就能再把你带在身边了呢。还有阿婆,大家在一起高高兴兴的,不像现在……” 孟夏花从来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出,着实愣了一下,随即又想到了孟秋生嘴里的壮子,自己也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便试探着问了一句:“壮子……他现在……” “在我姥娘家。”孟秋生脸色暗淡了几分:“我们家你也知道,连阿婆都供养不起,我娘的身子又……每年我们就见壮子几次,其实这样也好。壮子能够过得更好。花儿,不说这个了,等过几年壮子大一些了,爹爹就把他接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在一起玩。” “哟,你们在一起玩?那我怎么办?”孟春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倚在饭屋门口冷眼看着她们两个。 孟秋生一看到孟春桃时,脸上乍现欢喜之色,站起身,笑着喊了一句:“春桃姐。” 孟春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孟夏花皱了皱眉,也跟着起身:“姐姐,秋生姐姐跟你打招呼呢。” “我又不是聋子,用得着你说?”孟春桃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着实想不到自己哪里又惹到了孟春桃,有些讪讪地继续蹲下添柴火。 孟春桃顿了一会儿,突然上来扭住孟夏花的胳膊。 孟秋生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孟春桃,一下子大叫了起来。外面坐着的大人全部冲了进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孟春桃看了孟二牛和孟老太太一眼,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们都欺负我,你们都喜欢花儿都不喜欢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孟二牛一愣,上来拉住孟春桃的手:“春桃这是怎么了?你和花儿都是二叔的侄女儿,二叔都喜欢啊。” “胡说。”孟春桃一边抹眼泪一边瞪了孟二牛一眼:“你们都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姑娘,我长得也不见得就比花儿难看,不就是有个胎记吗?一个外乡人也要说我,所有人都说我!你们都嫌弃我!” 孟夏花听着这话好像有些没头没尾的,却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想起了顾桦承,似乎自己认识的外乡人也只有这么一个。 孟秋生却在这个时候问出了孟夏花的疑惑:“春桃姐姐,你的胎记不都被头发盖住了吗?谁还能看得见呐,还说什么外乡人?” 孟春桃一下子收住了眼泪,恶狠狠地看着孟夏花:“还不都是这个小蹄子!” “我?”孟夏花指了指自己,不晓得这事儿又怎么跟自己车上关系了。 “可不就是你!”孟春桃跳脚:“那个外乡人一见我就喊我‘那个头上有胎记的小姑娘’他以为他是谁啊!都是你!孟夏花,那一天要不是因为你我就不会掉进水里,我要是不掉进水里,就不会被人看到头上的胎记!” 孟春桃说的有板有眼,孟夏花却有些不乐意了:“那姐姐啊,那一日你要不是非要去打我,你也不会掉进水里啊。” “你还有理了?”孟春桃扬手就像打过来。 被孟二牛一把拦住。 孟春桃又开始哭:“我就知道你们都帮着她,你们没有人喜欢我!” “这大过年的这是干什么啊!”孟老太太终于出声。 孟春桃看了孟老太太一眼,眼里还是恨恨地神色,却不好发作什么,只能又狠狠地剜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突然一拍脑袋,想起什么似的,蹭到孟春桃身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孟春桃:“姐姐,快别哭了。我记得我听人家说大年初一要是哭的话,这一年都会哭的。” “谁说的!”孟春桃瞪了孟夏花一眼,一把夺过那块手帕胡乱地抹了两下脸,之后看着手里的帕子,嘴角带着笑:“花儿,这是谁给你的帕子?” “是……”孟夏花眼睛一转,仰头笑道:“是胡蝶送给姐姐的。” “她送给我?”孟春桃掂量着手里的帕子,一脸的不相信。 孟夏花告诉了胡蝶阿婆的秘密 014:争抢 “是啊。.info[]”孟夏花眨了眨眼:“胡蝶也觉得让姐姐丢了人不大好,所以……” “好了好了,就是说这是我的了?”孟春桃才不管那些有的没的,她关心的只是这块手帕是不是真的是属于自己的了。 孟夏花点了点头,看着孟春桃笑嘻嘻地将手帕塞进怀里,总算是舒了一口气。 大过年的,她可不想和孟春桃吵个没完没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孟春桃,孟夏花和孟秋生将年饭端到了院子中间摆好的桌子上。 不一会儿,曹氏就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孟老太太皱了皱眉,问道:“大媳妇你这是又咋了啊?” 曹氏将孟有才往孟老太太怀里一塞,坐下就灌了一大碗水,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着张家媳妇太骚,李家媳妇太媚,史家媳妇又太有钱,王家媳妇又生了几个儿子。总之就是比她过得好的她看着都不顺眼罢了。 秦氏在一旁听着,拍了拍曹氏的手:“大嫂,这过日子不能总是跟那些好的比啊,比下才长久幸福。” “跟你比啊?”曹氏没好气地瞪了秦氏一眼:“跟你比不坏了事儿了,我好好的日子不过我去看你这病怏怏的模样?” 一句话说的秦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下不来台。 孟夏花抿了抿嘴,笑着同曹氏说:“娘,二婶的意思是说,咱们家过得比他们家好,他们都知足,咱们更应该知足。” “没出息的东西!”曹氏又转过头来瞪了孟夏花一眼。 孟春桃只顾着捂着嘴,在一旁笑着。 谁知道曹氏偏生地看谁也不顺眼,看着孟春桃笑,又拧了孟春桃一把:“笑笑笑!你觉得有啥好笑的?” 孟春桃唬了一跳,也不敢再笑,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 不久,孟大牛也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春风得意的笑。 曹氏瞪了他一眼问:“你又得了什么好事?” “媳妇儿……”孟大牛刚要说什么,却猛然顿住,冲着孟二牛打了个招呼:“兄弟你们都来了。” 孟二牛也赶紧点了点头,将孟秋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孟大牛便就近坐在了原先孟秋生的地方,一大家子吃完了饭,秦氏脸色便又白了几分,孟二牛一家便告辞了。 孟二牛一走,孟大牛便拉了曹氏一把:“她娘,你猜我今儿碰上谁了?” “我哪晓得你碰上哪家的狐媚子了,这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曹氏转了转身子,翻了个白眼。.info[] 孟大牛却也不恼,嘿嘿地凑到曹氏脸皮子底下,笑道:“媳妇儿我今儿遇上大人物了!” “什么大人物?”曹氏回过身来,瞥了孟大牛一眼。 “邺城来的,据他身边那个小子说是酿酒师,宫里头都巴结着呢。” 孟夏花在饭屋里刷着碗,听了这话,眉间也是一跳,会酿酒的,莫非说的是那顾桦承? 果然听到孟大牛说了一句:“似乎是姓顾。” “连人家叫什么姓什么都说不清楚,也算得上是什么大人物?我说你不是有毛病了吧?”曹氏没好气地骂道。 孟大牛却神秘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葫芦:“真的是大人物,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酒。那人还说什么觉得看我有缘,特地送给我的。” 孟夏花嘴角一抽,看你有缘,怎么不说他是神仙呢。 曹氏还想说什么,却一把夺过那个酒葫芦,闻了闻之后,咧开了嘴:“等着品酒那日,咱们就拿这个出来。” 孟大牛也是一个劲地点着头。 孟夏花看着无聊,收拾好了饭屋便同曹氏说要去找胡蝶。 曹氏刚要发怒,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孟夏花前脚刚出了门,曹氏后脚就把孟春桃喊了出来:“胡蝶家每年过年都有好东西吃,花儿去找胡蝶了,你等着她回来,问她讨一些。” 孟春桃甩脸子:“我才不要她们的东西。” 曹氏点着孟春桃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你这个傻丫头,活该有好东西你捞不着!” 孟春桃被曹氏一说,满脸的不高兴,哼了一声就跑出了门。 孟大牛在一旁看着,问:“你还是想留下春桃?” “就是觉得春桃疼了好几年了,舍不得。”曹氏撇了撇嘴。 “那就不疼花儿?”孟大牛皱了下眉:“你生花儿的时候是遭了些罪,可是也不至于……”孟大牛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曹氏却已经变了脸色:“我那是遭了些罪吗?我是遭了大罪了!要不是花儿,我能遭了身子吗?” “老二媳妇那才是遭了身子呢……”孟大牛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曹氏扬着声问了一句。 孟大牛缩了缩脖子,没有吭声。过了一会儿,才又抬头:“城里头卖的好的丫头,也是长得好的。以后咱们春桃也不知道能不能嫁个……” “找个会说话的媒婆,咱春桃还能嫁不出去?再说了,咱还有有才呢!以后有才当大官挣大钱,去如花似玉的媳妇儿,春桃嫁个什么人家也没什么打紧的。” 孟大牛,琢磨了琢磨,梗着脖子没有吭声。 孟春桃出了门之后,便往胡蝶家那边溜达着,看着孟夏花出来,几步上去就挡在了孟夏花面前。冲着孟夏花眯着眼睛笑:“花儿。” “……姐姐。”孟夏花吓了一跳,抚着心口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的眼神却往孟夏花背在后面的手上瞧,孟夏花手上一个碎花的小布包,里面是胡寡妇为孟夏花做的鸡蛋烙饼,白面的。胡蝶还特地笑着嘱咐孟夏花:“这可是我娘自己养的母鸡下的蛋,攒了好久了,就等着过年呢,花儿,你从来没吃过吧?这次好好尝尝。” 没成想这一出门就碰上了孟春桃,看着自己的眼神,还这么像一直饿狗。 孟夏花抽了抽嘴角,问:“姐姐找我有事儿?” “你拿的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孟春桃想着孟夏花伸手。 孟夏花皱了皱眉,往后缩了缩,摇头。 “我是你姐姐,你凭什么不给我!”孟春桃瞪着她。 孟夏花皱了皱眉:“这又不是给你的。” “那就是你的东西了吗?我可告诉你,是娘让我来讨你要的!” 孟夏花又要开口说什么,却瞥见孟春桃身后快速走过一人。 015:打架 孟夏花绕过孟春桃,打算跟上那人去看一看究竟,却被孟春桃一把拽住了头发。(..info) 孟夏花吃痛,回头瞪了孟春桃一眼:“你放开。” “你给我!” “你做梦!”孟夏花厌极了被人抓着头发威胁,当下也恼了。 孟春桃却抓着孟夏花的头发不撒手,一副不打一架誓不罢休的样子。 孟夏花斜着眼看着孟春桃:“你放不放?” 孟春桃一脸的挑衅:“我就是不放,你能把我怎么着?” 孟夏花沉下脸,伸脚踢了孟春桃一脚。孟春桃虽然吃痛,可是手上却不松开,还是抓着孟夏花的头发,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先前过去的顾桦承却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好奇地倒了回来。 胡蝶家的大门也打了开,胡蝶瞪着地上的孟春桃和孟夏花:“这是怎么了?” “你放不放开?” “你给不给我?” 还是说不到一起去,孟春桃和孟夏花直接在地上打了起来,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胡蝶自然是要去帮孟夏花的,一把将孟春桃推开,却听到孟夏花嘶嘶地抽气。(..info好看的小说) 顾桦承在一旁抱着手,啧啧摇头:“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姑娘啊,嘿,小丫头,你疼不疼?” 胡蝶瞪了顾桦承一眼:“要你管!”然后又低下头看着孟夏花:“怎么样,你没事儿吧?” 孟夏花摇了摇头,看着身上的泥土,又瞥了一眼孟春桃手里攥着的一把头发,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花儿,你又欺负我!”孟春桃往四周瞥了一眼,看着人多了起来,便放开嗓子哭了起来。 孟夏花抽了抽嘴角,一脸的无可奈何:“姐姐,你手里还抓着我的头发,就说我欺负你,你还讲不讲理了?” “你抢了我的吃的!”孟春桃简直把话反着说。 “……”孟夏花无奈扶额:“那是胡蝶给……” “反正就是你抢了我的我不管!回家一定让娘打死你!”孟春桃恶狠狠地把孟夏花看着。 胡蝶瞪了孟春桃一眼,骂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我给花儿的东西什么时候就成了你的了?你除了会欺负花儿还会做什么?怪道人家都说人善心善,你长得不好看,也难怪心黑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孟春桃一向受不了人家说她长相如何,当下变恼了要去和胡蝶争论。 孟夏花拦在中间:“姐姐你做什么呀!大过年的,也不怕人家看了笑话。” “从前也没见你这么的伶牙俐齿啊。”孟春桃冷冷地看着孟夏花,又瞥了一眼她手里紧紧攥着的小布包:“你把那个给我,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 “凭什么啊!”孟夏花说着,把手往身后放了放。 “我是你姐姐!” “你也有脸说!” 看着两个人又要打起来了,一旁的顾桦承突然悠悠然地开口:“不过是为了点吃食,你们姐妹两个也能打成这样?” “你懂什么?”胡蝶瞪了顾桦承一眼。 “哦?”顾桦承笑眯眯地看了胡蝶一眼:“这话怎么说?” “她们虽说是姐妹,可是孟春桃总是欺负花儿,花儿打小就被孟春桃欺负……” “我们家的事儿用得着你这个小寡妇来插嘴?”孟春桃恶狠狠地瞪了胡蝶一眼。 胡蝶腾地变了脸色:“你怎么说话呢?” “你怎么能这么说胡蝶?”孟夏花也皱起眉头,气呼呼地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瑟缩了一下,紧接着却又挺起了腰板:“老寡妇生个小寡妇还不让人说了?” 胡蝶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孟夏花皱着眉看着孟春桃冷笑:“你既然这么瞧不上胡蝶她们,你就赶紧把衣服脱了吧。” “你说什么?”孟春桃没听清似的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脸上带着三分笑意七分鄙夷道:“你身上穿的褂子,还是胡婶婶绣的春桃花,你既然这么瞧不起人家,还穿着人家绣的衣裳,这脸皮是得多厚才行啊!” “你……”孟春桃瞪了孟夏花一眼,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角。 胡蝶进了一把上去撕住孟春桃的衣领:“你也不用把衣服脱了,把这枝春桃毁了就是。” 孟夏花动了动脚,最终只是解开了一包裹,死了一小块鸡蛋饼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一直看着她们的顾桦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孟夏花一个哆嗦,瞥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笑问:“你的好姐妹陷入战局,你不用去帮忙吗?” 孟夏花好笑地瞥了顾桦承一眼:“我的小伙伴我了解,用不着我帮忙。” “可是之前你跟人家打架的时候,你的小伙伴可是帮着你的。”顾桦承眯起眼睛打量孟夏花。 孟夏花咧嘴一笑:“你是觉得我没良心?” “呃……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明白的。”孟夏花点头,将鸡蛋饼一股脑的塞进嘴里,有在身上随便揩了两下手,一道清晰的油指印出现在衣摆上。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还没明白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邋遢,就看见孟夏花冲进了战局。不晓得是谁随手一推,孟夏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顾桦承亲眼看到孟夏花四处瞥了一眼,才在自己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下,放声大哭。 “……”顾桦承有种长了见识的感觉。 因为,顺着孟夏花的目光看过去,孟家的老太太和老二正巧走了过来。 孟老太太一看到在地上哭的孟夏花就心疼的不得了,急忙蹒跚着上前,将孟夏花搂进怀里:“花儿啊,这是咋了啊?” “阿婆……”孟夏花喊得很委屈,“姐姐和胡蝶打架。” 孟二牛这时候也已经上前,将孟春桃和胡蝶分了开,看了两个人一眼,又转头问孟夏花:“他们俩为什么打架啊?” “姐姐说胡蝶是小寡妇……”孟夏花一副怯怯的模样,眼风里瞥了孟春桃一眼,继续抽抽搭搭地说:“胡蝶送我吃的,姐姐还要抢,我不想给……姐姐就打我……” “噗――”一旁的顾桦承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 016:晕酒 孟夏花猛地一怔,抽了抽嘴角看了顾桦承一眼。.info[] 胡蝶也跟着看了一眼,眼中有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心急和悲伤。 孟老太太和孟二牛也看到了顾桦承。 孟二牛开口:“这位公子……” “没什么,刚才呛了一下。”顾桦承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哼,是因为他也听不下去花儿随口乱扯了吧。”孟春桃撇了撇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顾桦承很赞同似的点头。 孟夏花和胡蝶心里一紧,对看一眼,有些心急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毫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摸了摸腰间的酒葫芦,笑道:“这做姐姐的把妹妹头发都扯下来一大把,这妹妹还不敢开口,啧啧,这家教……” 孟夏花和孟春桃都是一怔。 顾桦承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又看了孟夏花和孟春桃一眼,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 浓郁的酒香,即便隔着几步远的孟二牛都闻到了,他抬起头来,有些怔怔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而离得顾桦承很近的孟夏花,却猛地捂住了鼻子。 顾桦承皱眉,看了孟夏花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这位公子手中的可是酒壶?”孟二牛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拦在了顾桦承面前。 顾桦承扬眉,如墨的眉眼愈发生动起来:“我手中的是不是酒壶,难道是水壶不成?” “……”孟夏花默默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 顾桦承又瞥了孟夏花一眼,微微勾了勾唇角,转头看向孟二牛。 孟夏花也跟着看向了孟二牛,却突然发现孟二牛脸上出现一种近乎狂喜的表情。 孟二牛看着顾桦承,双手似乎有些颤抖似的,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才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这位公子,能否,能否借酒壶看看?” 顾桦承歪了歪头,看了一眼孟二牛,又看了一眼孟夏花,笑着走到孟夏花身边。 孟夏花皱眉,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花儿?”胡蝶奇怪地看着孟夏花,不明白为什么孟夏花一个劲的皱着眉。 孟夏花使劲捂着鼻子,皱着眉头看着顾桦承:“你别往前走了!” “哦?”顾桦承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我还想着将这一壶酒送给你呢。” 孟二牛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顾桦承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便开始冲着孟夏花使眼色。 孟夏花怔了怔,看着顾桦承一脸地不可置信:“你是故意的吗?” 一说话,手上一松,那股浓郁的酒味便直直地冲到鼻子底下来,只让孟夏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这种感觉,倒是有些类似晕车似的,可是……酒,也会晕吗?孟夏花紧紧皱着眉,又使劲捂住了口鼻。 一旁的孟春桃却是看出了什么,也不管人家之前怎么说的她,腆着脸上前笑了笑:“公子要把酒送给妹妹?我帮妹妹拿着吧。” “你?”顾桦承瞥了孟春桃一眼,指了指孟夏花身边的胡蝶:“我宁肯给她。” 胡蝶怔了一下,咧嘴乐了,冲着孟春桃就做了个鬼脸。 那厢孟二牛却使劲地跟孟夏花使着眼色,顾桦承手里的酒明眼人都知道,那是难得一品的佳酿,若是能得到那一葫芦,只怕今年下河村里的斗酒会,那绝对是能够独占鳌头的殊荣。虽然孟二牛不爱这些明面上的攀比,可是,能够闻一闻尝一尝那酒葫芦里的酒,而且能够让孟大牛家夺冠,花儿以后也能过得好一点吧…… 只是,孟夏花与他的默契委实低了一些。 好不容易孟夏花看到了孟二牛的颜色,却眨了一下眼,整个人躲到了胡蝶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顾桦承:“你把那酒葫芦给二叔吧,我可不要。” “晕酒?”顾桦承念叨了一句,歪着头看了孟夏花一会儿,突然拔了酒葫芦的塞子,猛地伸到了孟夏花鼻子下面。 孟夏花似乎没料到顾桦承会来这一手,哇的一声就在胡蝶身后吐了起来。 “唔,这葫芦里的酒是烈了一些,你这反应……啧啧……” 顾桦承自顾自的念叨着,离着他不远的孟春桃却变了脸色。 “真是晦气。”孟春桃啐了一口。 孟夏花摸了一把嘴,抬起头来看了孟春桃一眼:“你知不知道晦气是什么意思?你会不会用词啊?” “你说什么?”孟春桃瞪了她一眼,就扬起手来,可是看着孟夏花眼前的那一摊秽物,抽了抽嘴角,恨恨地放下手来。 顾桦承似乎是好心,将酒葫芦又凑了上去:“我说小姑娘,喝口酒清清口……” 话还没说完,孟夏花看了他一眼,哗的一声又吐了。 “……”顾桦承有些讪讪的,嘴角抽搐着放下手来。 “师父,都收拾好了,咱们什么时候走?”他那个没见过几次的大徒弟扶桑突然冒了出来,看了一圈孟夏花他们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你师父我酿的酒又厉害了些。”顾桦承冲着扶桑笑了笑,又仔细地问了一遍马车是不是找好了,找的马是不是日行千里的好马,车厢是不是梨花木的车厢,车厢底下是不是隔好了暗格可以盛放三大坛子酒,埋在自家竹屋前的那坛子酒挖出来了吗…… 好不容易问完了,顾桦承又转过头来看了孟夏花一眼:“这葫芦酒还是给你吧,就算是不喝,摆着也有面子。” “师父?”扶桑似乎很诧异地看了顾桦承一眼,想要说什么,却还是忍住没有说,只是在偷偷地打量孟夏花。 孟夏花捂着鼻子看了胡蝶一眼,胡蝶点了点头,接过顾桦承递过来的酒葫芦。 孟夏花立马离胡蝶远了一些,皱着眉头问顾桦承:“你为什么要送给我?” 顾桦承却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拍了拍还在发愣的扶桑,转身离去。 孟夏花和胡蝶面面相觑,没留神,孟春桃又扑了过来…… “呀!”胡蝶叫了一声,转头瞪着抢了酒葫芦的孟春桃:“你干什么呀!” “那个人是谁?花儿,他为什么要送给你这葫芦酒?” 017:一起受罚 孟夏花愣了愣,抿唇不语。胡蝶看着孟夏花没有开口的意思,自己便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跺了跺脚,冲着孟夏花嚷嚷:“你做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孟二牛在一旁看不过眼,便上前拉了孟春桃一把:“春桃,你怎么说你妹妹呢?” 孟春桃却瞥了孟二牛一眼,嘴一扁就吧嗒吧嗒掉起眼泪来:“我就知道你们都喜欢花儿,你们都不喜欢我!我都知道,我都听见娘和爹的话了,你么……” 孟夏花眨了眨眼,看着孟春桃诧异:“你瞎啊?娘从来不打你,却常常对我拳打脚踢的,你还说娘喜欢我不喜欢你?” “可不是,春桃啊,你这话说的可真让人笑话啊!”孟老太太皱了皱眉。 孟春桃却狠狠地剜了孟老太太一眼,喊道:“阿婆最喜欢花儿了!” 孟老太太没有作声,只是皱着眉看了孟春桃和孟夏花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 “哎?娘,你慢些!”孟二牛皱着眉头瞪了孟春桃一眼,赶紧跟上孟老太太,扶着她慢慢地走了。 孟春桃却看着孟二牛的背影缓缓地说了一句:“看吧,二叔都瞪我了,她也不喜欢我。(..info无弹窗广告)孟壮和我一样,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孟夏花猛地一怔,有些诧异地看了孟春桃一眼,却正好撞上孟春桃转过来的视线。 孟春桃苦着一张脸,看着孟夏花,幽幽地笑了笑:“花儿,你知不知道我听到爹娘说什么了?” “……”孟夏花翻了个白眼,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就是了,可是看着孟春桃那一张只要你问我我就告诉你的脸,孟夏花笑了笑,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便拉着胡蝶走。 “哎?那壶酒你不要了?”胡蝶皱眉,看着之前孟二牛的神色,还有那壶酒又是顾桦承亲手所赠,想来应当价值不菲,却不知道孟春桃是不是会拿着那壶酒去向孟大牛邀功的吧…… “那玩意儿那么难闻,谁爱要谁要去。”孟夏花皱了皱眉,一想到那股子味道,就觉得胃里翻腾的难受。 胡蝶一看孟夏花的表情赶紧拉着孟夏花走:“不要就不要吧,咱们女儿家家的,要那劳什子作甚。”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孟春桃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春桃一怔,看了看手里的酒葫芦,猛地冲着孟夏花扔了过去。孟夏花反射性地往旁边一躲,酒葫芦摔在地上,伴着浓浓的酒香清透的酒液汩汩流出。 孟夏花皱眉,又想吐出来。 胡蝶看着那一地的酒,微微变了脸色。 “花儿,方才那壶酒的事情,只怕你二叔和你阿婆回到家里就会跟你爹娘说了,现在可怎么好?” 孟夏花皱眉,以孟大牛的脾气,只怕是要体会一番从天堂到地狱的感受了,而自己……孟夏花又抬头看了一眼孟春桃,这次,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孤单的跪柴房了。想到这儿,孟夏花便觉得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孟春桃显然也听见了胡蝶的话,脸色蓦地一白,看了孟夏花一眼:“花儿,是你自己没接住的,跟我没关系!” “我们又不是瞎子,都看到了,分明就是你故意的。”胡蝶掐了孟夏花一把,瞪着孟春桃。 孟夏花张了张嘴,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孟春桃泫然欲泣:“姐姐,你就算是不喜欢我,要打我,也不用用酒葫芦打我啊!你不就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我跟你说就是了,我又没说我不说,你干嘛发这么大火?” 孟春桃似乎没料到孟夏花突然又说起了那个人是谁的问题,一下子也忘记了之前在干嘛,便抱着手问:“是谁?” “那个人就是顾桦承啊,传说中越国手指一屈的酿酒师。”孟夏花眼风里扫了一眼不远处走过来的孟大牛一行人,继续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姐姐,你把顾桦承送给咱们家的酒摔了,爹娘一定会生气的!” “顾桦承是个什么东西?我便是摔了又怎么样?花儿,你别忘了,娘可从来没打过我!”孟春桃这番话无异于承认了那酒的确是自己摔的,而且还是死不悔改的类型。 孟夏花偷偷抿嘴笑了笑,猛地转身冲着身后的人喊:“爹!娘!你看姐姐啊,欺负我就算了,怎么能把顾桦承送咱们的酒摔坏了呢?” “顾桦承?”孟大牛皱了皱眉,看了孟春桃一眼,又看了一眼胡蝶问:“是那个酿酒那个邺城来的?” 胡蝶眨了眨眼:“原来是邺城来的啊……” “哼,根本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一个葫芦都这么不禁摔……” “闭嘴!”孟大牛狠狠地瞪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何曾被孟大牛这样色厉内荏的训斥过,当下便红了眼眶,怯怯地唤了一声:“爹……” 孟大牛却看也没有看孟春桃一眼,几步走到那个酒葫芦那儿,蹲下身子,把葫芦里剩下的一些残酒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 “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给我滚回去,在这外面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孟大牛猛地转身瞪了孟春桃和孟夏花一眼,那双眼似乎能喷出火来,骇人得紧。 孟春桃猛地一个哆嗦,看了孟夏花一眼,孟夏花却一点没事儿似的,拽了拽衣摆,冲着胡蝶轻声道:“明日多给我带个窝头。” 胡蝶点了点头,动了动嘴唇,最终却只是背过身去,跑回了家。 孟夏花又看了孟春桃一眼,微微勾起了唇角,上前牵住孟春桃的手:“姐姐,你怕不怕?” 孟春桃鼓着勇气瞪了孟夏花一眼,一把甩开孟夏花的手:“你管好你自己吧!” 孟大牛又瞪了孟春桃一眼,孟春桃缩了缩头,看了一眼孟夏花,想要靠近孟夏花一些,却又碍着脸面不愿意过去。 孟夏花却抿了抿嘴,凑近孟春桃:“姐姐,咱们柴房里可有老鼠哦……” 018:捉弄 “啊!”孟春桃突然大叫一声。 孟大牛一巴掌糊了过来,重重地打在孟春桃下巴上。孟春桃的下巴登时就红了一大片。 孟夏花吐了吐舌头,果然是不常挨打的孩子,连躲都不会躲。若是挨打的是自己,那一巴掌便万万不会让它落在脸上。孟夏花又看了看孟春桃那微微肿起来的下巴,遗憾地摇了摇头。 孟春桃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却不敢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到了家,曹氏正抱着孟有才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了一眼孟春桃和孟夏花问道:“酒呢?” 这消息传的倒是快,孟夏花悄悄地瞥了曹氏一眼,拉了拉孟春桃的衣摆:“姐姐,你说娘会不会揍你?” 孟春桃哆嗦了一下,没有作声。 孟夏花便微微勾起了嘴角。 曹氏却在一旁皱眉,又问了一遍:“酒呢?” 孟大牛狠狠地瞪了孟春桃一眼:“被这死丫头摔碎了!” “什么?”曹氏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孟有才放到一旁铺着的垫子上,上来就拧住孟春桃的胳膊,红着眼睛问:“真是你摔碎的?” “我……娘,我是想吓唬吓唬花儿,我不是故意的……”孟春桃咧嘴说着就哭。 “吓唬花儿?你闲的没事干你去吓唬花儿!你知不知道这酒多金贵!你有毛病啊你!”曹氏一边说着一边点着孟春桃的脑袋。 孟夏花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若是摔碎了酒葫芦的人是自己,只怕早就被曹氏上棍子了吧。 那厢曹氏骂完了孟春桃又转头拧了孟夏花一把,孟夏花咬着嘴唇,没有出声,只听着曹氏骂道:“你没事闲的去惹你姐姐做什么?你不惹她她能打你?她能拿着那壶酒出气?” “就是!”孟春桃一边抹着泪,一边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 “放屁!”孟大牛却突然出声,“孩子他娘,这次还真跟人家花儿没啥关系,就是春桃自己找事!我都听见了。” 孟夏花瞥了孟大牛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曹氏顿了一顿,看了眼前的两个女儿一眼,皱着眉颇有些嫌弃,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孟夏花却猛地跪了下去。 孟夏花挤了挤眼,使劲挤出几滴泪花,抬起头看着曹氏怯怯懦懦地说:“娘,花儿知道错了,花儿该好好拿着那葫芦酒的,不该让姐姐夺了去。娘,你把我们关进柴房吧……” “滚进去!”曹氏推搡了一下。 孟春桃正好站在曹氏身边,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在地上。.info[]孟夏花在一旁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冲着孟春桃眨了眨眼。 孟春桃皱了下眉,居然第一次,握住了孟夏花的手。 两个人进了柴房,曹氏便把门狠狠地一栓,骂道:“两个不长眼的小畜生,今儿一天都别吃饭了。” 孟春桃哆嗦了一下,默默地靠近了孟夏花,颤抖着嗓音问她:“花儿,这儿……这儿吓不吓人?” 孟夏花伸手拍了拍孟春桃的背:“不吓人不吓人,习惯了就好了。晚上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经常有耗子跑来跑去的,偶尔有些小虫子爬到你的手……” “啊――” 孟春桃一把推开孟夏花,蹲在一旁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哎呀姐姐,你别忘墙角钻啊,那种地方啊,耗子最喜欢……” “闭嘴闭嘴!”孟春桃又猛地跳了过来,冲着孟夏花胡乱的拍打。 门外,曹氏没好气地踢了柴房的门一脚:“叫丧呢叫!在叫唤把你舌头割下来!” 孟春桃瞬间收了声,捂着自己的嘴,一双眼睛颤颤地看向孟夏花。 孟夏花却丝毫不管孟春桃的样子,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无聊地抽着柴火玩。 “花儿……”孟春桃喊得小心翼翼。 孟夏花抬了抬眼,没有作声。 孟春桃便坐到了孟夏花身边:“花儿,我害怕。” “哦,我不害怕啊。”孟夏花歪了歪头,看着孟春桃咧了咧嘴,又好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呀了一声,继续说道:“对了姐姐,听说啊后晌还有吃人的老马虎,你可千万别出声啊!尤其是别哭出声来,马虎最喜欢吃爱哭的小孩了。” 孟夏花说的煞有介事的,孟春桃一张脸却被吓得惨白。偏生的这个时候又听到一旁的墙角有人敲打的动静,孟春桃猛地站了起来,却不说话,也不敢哭,瞪大了眼睛,惊慌地往四处看着。 孟夏花默默地走到墙角那儿,把手伸进柴垛后面,伸出手去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墙外的胡蝶捂着嘴,嘿嘿一笑,在外面学起了狼叫。 孟春桃猛地一个哆嗦,转身看着孟夏花:“花儿……花儿,我害怕……” 孟夏花却将手指放到嘴上:“嘘!别吵!” 孟春桃真的就不敢再弄出什么动静来了,只是看着孟夏花,眼睛一眨也不眨,好像生怕自己一眨眼,孟夏花就不见了似的。 渐渐地,孟春桃似乎也安静下来了,只是眼睛始终盯着孟夏花,慢慢地坐到了一旁。 院子里一阵吵闹,孟春桃猛地又站了起来。 孟夏花撇了撇嘴,道:“你别那么一惊一乍的,就算是耗子,又没成精还能吃了你不成?” “你不是说,老马虎会来吃小孩吗?”孟春桃咽了口唾沫,看着孟夏花,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身子。 孟夏花眨了眨眼:“你不哭不闹就不会来了啊。” “老不死的东西……”外面突然传来曹氏怒气冲冲的声音,孟夏花看了孟春桃一眼,皱着眉头站起身来。 贴在柴房的门上,孟夏花从门缝里往外看去,只觉得满身血液都充了上来。 这世上,怎么会有曹氏这样的女人,这样的不要脸,没羞没躁,连所谓的礼义廉耻忠孝廉节都不晓得吗?孟老太太在一旁低着头,一脸诺诺的模样,孟大牛这个懦弱的男人,却只知道在一旁冷眼看着! 那是他的亲娘啊! 孟夏花皱眉,看着外面的情形,心里开始琢磨起来,到底是什么事儿,能让曹氏有这么发上火? 正在思考中,却听到孟老太太拉了拉曹氏的手:“媳妇儿啊,俩孩子不能总是……” “我管孩子,用得着你插嘴?” 019:栽赃 看着曹氏那一张嘴脸,孟夏花从心底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厌恶。猛地转过头去,却正对上孟春桃那一双小鹿一般受惊的目光,心里的烦躁更盛,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一哆嗦看着孟夏花,有些迟疑地开口:“花儿?” “恶鬼附身了!”孟夏花没好气地瞪她。 孟春桃撇了撇嘴,突然将脸埋进了手臂中。许是记起了之前孟夏花说的要是哭会被老马虎吃了的事儿,就连哭都不敢出声了,只是一个劲的在一抽一抽的。 孟夏花突然就觉得更加烦躁,上前推了孟春桃一把:“我骗你的,你以前欺负我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这样胆小?” 孟春桃抹了一把脸,抬头看着孟夏花一抽一抽道:“花儿,你知道我在爹娘那儿听到什么了吗?” 孟夏花一怔,旋即坐到了孟夏花身边,皱了皱眉,问道:“什么?” “娘说,咱们俩都是丫头,在家里也是吃闲饭的,要卖了去给有钱人家做丫头。爹爹说你能值二两银子,我脸上……我可能连这个价钱都卖不上去……我一直觉得爹是疼我的,可是今天爹都打我了……” 孟春桃说着咧嘴就哭了,任凭孟夏花在一旁温言相劝也好还是威胁恐吓也罢,孟春桃就是停不下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夏花皱眉,看着孟春桃半晌,发泄似的一脚踢到了一旁的柴垛上。 那些乱七八糟的柴火原本摆的就乱七八糟的,孟夏花这么一踢,呼啦啦的柴火全落了下来。 孟春桃在一旁总算是抬起了脸来,连哭也忘记了一般愣愣地看着那一地的柴火。 院子里又传来曹氏杀猪一般的嚎叫:“关在柴房里还不老实,你们俩想在里面呆一辈子是吧!再弄出这么大声响来,看我不打死你们两个!” 孟春桃和孟夏花面面相觑,无奈地撸起袖子开始摆起了柴火。 一夜到天明,姐妹两个头一次心平气和没有打架,反而是亲密无间的模样,脑袋挨着脑袋,睡了过去。 一大早,曹氏又开始在院子里咋呼:“小不死的东西,大早上的不知道起来舀水做饭喂鸡扫院子,睡睡睡,你去村里转悠转悠看看,还有谁跟你们似的!” 孟春桃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孟夏花,又看了看开了柴房门,站在院子里叉着腰骂的曹氏,一脸嫌弃地推了孟夏花一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夏花打了个哈欠,也揉了揉眼睛,冲着孟春桃咧嘴一笑。 孟春桃猛地转过脸去,重重地“哼”了一声,拍了拍衣摆,孟春桃站起身,跑到曹氏身边,刚想像往常一样撒个娇,却突然撞上了曹氏恶狠狠的眼神。孟春桃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旋即放了下来,轻声道:“我去舀水。” 曹氏又扫了孟夏花一眼:“还愣着干嘛!猪都比你勤快!” 孟夏花弯了弯嘴角,冲着还没走远的孟春桃喊道:“姐姐,娘夸你和猪一样呢!” 孟春桃的脸色一黑,转头瞪了孟夏花一眼,拿起放在墙角的破桶去河边打水去了。 孟夏花看了曹氏一眼,赶紧麻利地进厨房烧水煮粥做饭,看着米缸里不多的大米,孟夏花禁不住又叹了口气,这日子可怎么过啊!翁里还有半袋子棒子面,估摸着半个月以后,这家里就要断粮了。到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靠卖了她和孟春桃之中的一个,才能换到下半年的口粮。 等开了春,外面应该会有很多野菜了吧,到时候做野菜馍馍也能吃一阵子的了,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呢?其实对于这个家里到底有多少银钱,孟夏花一点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时候卖了那头猪崽子,家里着实吃的好了一些,曹氏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一些。可是这才刚过了年,曹氏的那一张脸,就真的像是入了冬的茄子打了霜似的。就连孟有才在一旁咿咿呀呀的也不能逗得曹氏有一丝的笑容。 孟夏花正在这儿胡思乱想着,那头孟老太太却打了个包袱往外走。 “你这是做啥?”曹氏瞪了孟老太太一眼。 孟老太太脸色也不善,瞥了曹氏一眼,叹道:“你们家里容不下我,我上老二家住几天去。” “哟,我们家住不下?上老二家?你也不嫌晦气!我可说好了,你要是去了老二家就甭回来了,带着老二家的一身病气,白白的让我们有才也跟着晦气!”曹氏尖酸道。 孟夏花却在饭屋里皱了眉,以往曹氏和孟老太太吵了架,孟大牛还会在中间缓一缓,这也是唯一一件能让孟夏花看的上眼的一件事儿了,这次怎么这么大动静,也没见孟大牛说什么呢? 却听到曹氏又说了这样一句话:“好好的一葫芦酒,要不是老二家巴巴地看着,春桃能摔了?” 这又是哪跟哪儿? 孟老太太却沉不住气似的,拄了拄手里的拐棍:“没良心的,一个个都是没良心的!昨儿要不是人家老二,指不定那个什么顾什么都不会送酒!春桃做的错事,为啥要让花儿一起跟着受罚?以前春桃惹着花儿犯了错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连着春桃一起打呢?” 曹氏哼了一声,转身去抱放在一旁的孟有才。 看着孟有才,孟夏花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蹭蹭地跑了出去:“娘。” “你又有啥事?该干的活干完了吗?整日的叫唤叫唤什么呢!”曹氏看见孟夏花就皱起了眉头,一看到这个孩子,当初生产时受的那些苦痛就一股脑的都涌了上来,连带着看谁都不顺眼。 正巧孟春桃提着半桶水晃晃悠悠的回来,曹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桶水这么慢!还只提了半桶?你是觉得你时间很多能一趟一趟的来,还是觉得咱家用水少?也不知道以前花儿提水的时候你在干啥!” 孟春桃没料到自己一回来就被曹氏这么一顿喷,当下就红了眼睛,一脸委委屈屈的表情,曹氏看了更来气:“哭丧着脸给谁看!一大早的就让人心里犯堵!” 020:品酒 “娘……”孟春桃又喊了一声,丝毫没有看到一旁的孟夏花再使劲冲着自己使眼色。 “嚎嚎什么!”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就转身看着门外:“你爹咋还不回来?花儿,出去找找你爹!” “哎。”孟夏花应着,瞥了孟春桃一眼,咬了咬唇:“爹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曹氏狠狠地瞪了孟夏花一眼,抱着孟有才坐到了一旁,又瞪了孟春桃一眼:“去看看花儿的饭做好了吗,做好了赶紧弄出来,你是要饿死有才啊!” “阿婆。”孟夏花看了一眼还在一旁站着的孟老太太,上前将孟老太太的包袱拿了下来。“阿婆别走了,二叔家,你也知道,我这就去找爹。” 孟老太太皱了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赶后晌就是今年品酒会了,你爹估摸着是去村正那儿打听什么了,你去找找吧。” 孟夏花点了点头,又看了曹氏一眼,这才出门去。 一出门才走出巷口,就看到孟大牛皱着眉头回来了。 “爹,”孟夏花赶紧开口喊了孟大牛一声。 孟大牛顿了一下,看了孟夏花一眼,皱了皱眉问:“你是怎么认识那个姓顾的?” 孟夏花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孟大牛说的是顾桦承。孟夏花笑了一下,只道:“是偶然遇见的,说不上认识的。” 孟大牛探究的目光落在孟夏花脸上,半晌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了家门口,孟大牛才问了一句:“你还能找到他吗?” 萍水相逢罢了,怎么会在找得到呢。孟夏花皱眉,摇头:“找不到。” 孟大牛叹了一口气,没有在说什么。 吃饭的时候,气氛压抑的厉害。 饭后,曹氏将孟有才塞给孟春桃,嘱咐春桃好生地看着有才,拉着孟大牛的胳膊就往里屋走。 孟夏花捧着碗,一边往饭屋走,一边不住地往曹氏那边瞥。 不知道这两个人又要嘀嘀咕咕说些什么,洗完了碗,最好能过去偷偷地听上一听。 “花儿。”冷不丁的孟春桃在孟夏花身后喊了一声,孟夏花险些把手里的碗扔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半拖半抱着孟有才的孟春桃,孟夏花问道:“怎么了?” 孟春桃似乎有些纠结似的,看着孟夏花过了好半晌,直把孟夏花看的浑身发毛了,才开口:“花儿,你看着弟弟,我来洗碗。” “娘让你看着弟弟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孟夏花皱眉。 这个孟有才在家里就跟祖宗似的供着,万一出点什么事儿,曹氏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孟夏花看了孟春桃一眼,自己又不傻,才不会去接这么个烫手山芋。 孟春桃瞪了她一眼:“让你看着你就看着,怎么那么??拢?p>孟夏花又想说什么,却看着孟有才,眼神转了一下,旋即便点了头,将碗往木盆里一放,在身上擦了擦手,就冲着孟有才甜甜地笑着伸出了手。 孟有才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一扭头,直往孟春桃怀里钻。 孟夏花便笑:“姐姐,弟弟喜欢你呢,不愿意我抱着。” 孟春桃一皱眉,直接将孟有才塞了过来:“这么点的小东西知道什么呀!你快看着他,万一拉了尿了的,啧啧,给你给你……” 说着便把孟有才塞了过来。 孟夏花抱着孟有才,看了一眼孟春桃才明白,原来孟春桃不是担心把孟有才摔着碰着,而是担心孟有才拉了尿了的弄得自己身上。撇了撇嘴,孟夏花有些困难的抱起孟有才往外走。 纵然自己有心有力,可奈何孟夏花终究只是一个六岁的孩子,抱着孟有才委实费力了一些。原本想着靠着孟有才去靠近曹氏他们的念头就此打消。因为担心走着走着会不小心摔了孟有才,孟夏花一出门就做到了地上,逗弄着孟有才。不知道这个孩子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你个没良心的死东西,你做什么抱着有才坐到地上啊!”曹氏却已经和孟大牛说完了话,尖着嗓子冲过来,一把把孟有才夺了过去,指着孟夏花就骂。 孟春桃听到动静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说:“花儿还不洗碗呢。” 曹氏扬手就要打孟夏花,孟老太太却在屋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看孩子的也不知道是谁。” 曹氏顿了顿突然扭过头来看着孟春桃:“那你干什么了?” “我……”孟春桃怔了一下,瞥了孟老太太一眼,抬手就去抹眼睛:“阿婆总是那么偏心,阿婆什么都向着花儿。” 孟夏花抽了抽嘴角,看着孟春桃说了一句:“姐姐你别哭了,摔了酒葫芦的时候也没见这你哭啊,本来咱们家今年肯定能拿魁首,指不定还能多领一斤白面,这下子好了,面都没找落了,你怎么还有脸哭呢?” “这是哪跟哪儿啊?”孟春桃怔怔地放下手,看着孟夏花有些无语。 孟夏花眨了眨眼睛,看着孟春桃:“你说阿婆偏心,可是要不是阿婆疼花儿,花儿早就冻死了。又怎么会认识顾桦承,怎么会得到那一葫芦好酒呢?” 孟大牛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生动,一阵红一阵白的,转身又进了屋子,屋子里头乒乒乓乓的不知道他在?意潦裁础?p>曹氏也转过头来看着孟春桃,一想起孟春桃打了那葫芦酒,心里头就是一阵火,偏生的现在就是打死孟春桃,那葫芦酒也回不来了。只是被孟夏花这么一说,曹氏突然觉得,孟夏花虽然打小不受待见可是干起活来,做起事儿来,倒的确比孟春桃麻利可靠的多。 “春桃。”曹氏叹了口气,喊了孟春桃一声,孟春桃突然就打了个哆嗦,讪讪地看着曹氏。曹氏白了她一眼,继续说:“你比花儿大,打今儿起,咱家里的饭,就你来做吧。” “凭什么?”孟春桃瞪着眼睛尖利地喊。 “凭什么?”曹氏皱眉:“娘让你多干点活还不是为了你好?” “什么为了我好?分明就是娘不喜欢我了!娘想卖了我是不是?” “啪――” 清脆利索的一巴掌,不止孟春桃愣住了,就连曹氏都愣了愣。 021:品酒2 “你打我?”孟春桃看着曹氏,眼底浮起水雾。 曹氏怔了怔,背过身去看不清神色如何。 孟春桃捂着脸在曹氏背后死死地盯着曹氏看,最终一跺脚跑了出去。 曹氏猛地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吆喝:“花儿,快跟着春桃,看着她些。” 孟夏花点头,跟着追了出去。 孟春桃倒是跑得快,孟夏花追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巷口那儿人影一闪,等自己追过去的时候,却已经看不到孟春桃的身影了。孟夏花撇了撇嘴,慢悠悠地在村子里逛了起来。 秋收时节打谷子的场地那儿已经摆起了几张桌子,已经有些村民搬着自家的酒坛子过去了。孟夏花看着就皱起了眉,不知道到了品酒大会的时候得是多么难闻的味道。 孟夏花一皱眉,赶紧捂着鼻子跑开了,迎面却正好撞上了孟春桃。 “你没长眼睛啊!”孟春桃怒气冲冲地推了孟夏花一把。 孟夏花没料到孟春桃会推自己,一下子坐到了地上,手一下子摁到了地上的碎片上。 孟夏花眉头一皱,将手拿到眼前头看,的确有细小的碎片扎进了手掌里,殷红的血珠一个一个的冒了出来。 孟春桃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咬着唇眼睛四处乱瞟,嘴里念叨着:“真是晦气的丫头。” 孟夏花紧紧抿住嘴唇,看了孟春桃一眼,突然弯了弯唇角,唤道:“姐姐。” 孟春桃怔了一下,皱着眉头看着孟夏花,心里想,这花儿不会是摔傻了吧,怎么手上都流血了,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孟夏花却好像看出了孟春桃心里想什么似的,扬了扬嘴角:“姐姐,我摔得又不是头,不过是伤了手,怎么会傻了呢?” “那你笑什么?”孟春桃皱着眉头问。 “姐姐,你说你害我摔破了手,那么家里那些原本应该我干的活会让谁来干呢?”孟夏花歪着头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脸色一变,愣道:“不过就是伤了手,就想着偷懒?你的手又不是掉下来了!” “嗯,姐姐说的是。”孟夏花依旧噙着笑看着孟春桃:“可是弟弟的?子,娘是万万不会再让我动了吧?我手上沾了血,是晦气的呢……” 孟春桃突然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孟夏花,紧紧地皱着眉头,想起了孟有才能拉能尿的性子,心里就觉得难受。偏生的孟夏花说的又句句在理,以曹氏的性子,只怕以后孟有才的?子都会让自己洗了吧……还有今天曹氏说的以后要让自己做饭,难道,曹氏真的不喜欢自己了吗? 孟春桃想着想着,就觉得委屈的难受,越想越难受,竟落下了泪来…… 正巧胡蝶帮着胡寡妇搬了一坛子酒过来,看到坐在地上的孟夏花和站在一旁低着头流泪的孟春桃,一时觉得奇怪,便跑了过去,问:“花儿你怎么了?”又不善地瞪了孟春桃一眼,阴阳怪气道:“哟,怎么摔着的是花儿,你在这儿哭什么呢?真是猫哭耗子!” “姐姐心里难受呢。”孟夏花就着胡蝶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看了孟春桃一眼。 “呀!花儿你的手怎么了?”胡蝶却看到了孟夏花受伤的那一只手,转头一脸怒气地瞪着孟春桃:“你可真是个心狠手辣的,花儿可是你的亲妹妹!”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孟春桃咬了咬唇:“谁让她自己笨,连路都不看的,谁让她好死不死地偏生要按到碎片上的!” “你还真是不要脸习惯了!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的?”胡蝶一听也来了气。 孟夏花扯了扯胡蝶的衣袖:“胡蝶,算了。”之后又贴在胡蝶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胡蝶的眼睛忽闪了一下,突然捂着嘴笑嘻嘻地看了孟春桃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拉起孟夏花收拾的那只手:“走,让我娘给你擦擦去。” 孟夏花点了点头,看了孟春桃一眼笑道:“姐姐要是现在不回家,就去那边找个地方给咱爹占个好位子吧。” “占好位子做什么,就咱家那些破酒,占了好位子还不够丢人的。”孟春桃说完一转身,就看到黑着脸站在她身后的孟大牛,当下便有些结巴地喊了一声:“爹……爹我……我胡说呢……” “你又把花儿怎么了?”孟大牛瞪了她一眼。 “没怎么……” “孟大叔,花儿的手都破了。”胡蝶回过头来,拉起孟夏花的手给孟大牛看。 孟大牛也不过是瞥了一眼,就没再管了,只是拉着孟春桃絮絮叨叨地教训着。 胡蝶歪了歪头,奇怪道:“你爹这是向着谁?” “自然是向着孟春桃的。”孟夏花低垂下眼眸,嘴角带着意欲不明的笑意。 胡蝶便有些不好意思的拉了拉孟夏花的手,跑到了胡寡妇那儿。胡寡妇看了一眼孟夏花的手,就皱起了眉头,问是怎么弄得。 胡蝶刚要开口说什么,孟夏花便抢先道说是不小心。 孟大牛家的事儿,下河村的人都知道的七七八八的,胡寡妇当下也不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让胡蝶去沾点酒来。 孟夏花当下苦了脸:“胡婶婶,能不能不用酒啊?” “花儿,用点酒好,好得快,以后就不疼了。”胡寡妇摸了摸孟夏花的头劝道。 孟夏花却咬着唇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一下子想起了之前孟夏花在顾桦承面前的表现,便凑到胡寡妇耳边和她说了一通。胡寡妇一愣,旋即无奈地点了点头,用了一些清水给孟夏花清洗了伤口,缠上了那条帕子。 孟夏花看着手上的帕子笑道:“这么好看的一条帕子,就这么糟蹋了。” “说什么呢!”胡寡妇嗔道。 三个人才说了一会儿话,村正就敲着一个破锣出来了。各家各户都站到了自家的酒前,孟夏花看了一圈,也跑到了孟大牛身边,孟大牛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淹没在了巨大的欢腾中。 各家各户开始品酒了,像往年一样,很少有人愿意来孟大牛家这边。 孟夏花瞥了一眼孟大牛的神色,却见孟大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孟夏花在愈来愈浓重且乱七八糟的酒味中,捂着鼻子皱起了眉头,拉了拉孟大牛的衣摆:“爹,我能不能……” “走吧走吧。”孟大牛头都没低一下,随便地挥了挥手。 孟夏花也来不及多想什么,捂着鼻子就往外跑。才跑了不一会儿就听到胡蝶追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啊?”孟夏花一边使劲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问胡蝶。 胡蝶却神秘的笑了笑:“你猜你爹在你走了之后拿出什么来了?” 022:装模作样 已经碎了的酒葫芦里还剩下一些残酒,可是孟大牛却能用那些残酒去参加一年一度的品酒大会,加上除了这个,桌子上还摆着一小坛子竹叶青。当下便改变了很多人对他的看法。 尤其是孟二牛,凑过来同孟大牛道:“这酒是那个人送给你们的那个?” 孟大牛笑着点了点头。 孟二牛又问:“我记得我也见过那一葫芦的酒,怎么就这点了?不是大哥你在家里头和嫂子喝了大半吧?” 孟大牛脸色讪讪:“说什么呢。”别说是和曹氏喝了,就是闻了闻,孟大牛就害怕把那味儿给闻没了。好不容易留下了一葫芦把的酒,孟大牛就差插上三炷香供起来了。 孟二牛看着孟大牛眼前头那一小杯子的酒,突然皱了皱眉。 “爹。”孟夏花这个时候正好跟着胡蝶跑回了场地,皱着眉头喊了一声孟大牛,转脸又看见了孟二牛,“二叔。” 孟二牛看着孟夏花一手使劲捂着鼻子的模样,便有些好笑,这样的国家里,这样的孩子却不知道多还是不多。这个孟夏花倒有些异数了。 孟夏花却没有管孟二牛在想些什么,只是往桌子上瞥了一眼。当初打碎了酒葫芦时,剩下的酒虽然也还有一些,可是却不见得能够让整个下河村的人都尝一口。除非…… “爹。”孟夏花一只手拉了拉孟大牛的衣摆。 孟大牛有些烦躁地瞪了她一眼:“有什么话你赶紧说不行吗?别耽误了爹干正事!” 孟夏花皱眉,看了一眼孟大牛身边的人,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偏生的孟二牛也赶过来凑热闹:“是啊,花儿你有啥话就说呗,现在还有啥不能说的?” 孟夏花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其实现在说不说的,自己心里都能大概猜到了。孟大牛一定是在酒里掺了水或者别的什么了,不然万万不能这么多的。只是这样的酒已经失了顾桦承给的酒的原来的味道,如今居然还能够得到这些人的赞誉,难道,顾桦承的酒真的就那么好? 孟夏花突然希望能够再见到顾桦承了。 若是能够学到一些酿酒的本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孟夏花自己摇头打消了,那些酒的味道那么难闻,自己若是去酿酒,酒没酿出来,只怕自己就先牺牲了吧。 摇了摇头,孟夏花又在人群里瞥了一眼,寻胡蝶去了。 等着结束了之后,孟大牛如愿以偿地扛了一袋面回家。 曹氏一脸喜气的迎了上来,帮着孟大牛从肩上把那袋子面卸了下来,打开一看,脸就耷拉了下来:“怎么还是棒子面?不是说能有一袋子白面的吗?有才才那么小,连点白面都捞不着吃!” “那有啥,春桃和花儿也打小没吃过白面啊。”孟大牛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笑道:“在说了这一袋子棒子面可比白面实诚多了。一袋子白面,也就够你们娘俩吃两三个月的,这袋子棒子面能够咱们家吃小半年呢!” “喂猫啊!这么点面吃小半年?你是驴粪糊住了眼睛了吗?”曹氏指着孟大牛的鼻子骂,骂完了还不解气,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哭自己嫁给孟大牛就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照顾老的小的,还没有一个省心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还打小吃不上点好东西。 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不知道的还真的都以为是孟家怎么对不起她呢。 孟夏花撇了撇嘴,刚要转身,就听到孟春桃在身后吼道:“娘,花儿白瞪你!” 孟夏花皱眉,还没说什么,就被曹氏踹了一脚:“小不死的东西,你有啥毛病?” “娘,姐姐胡说。”孟夏花咬唇,抬起受伤的那只手抹眼泪:“是姐姐欺负花儿,花儿刚才手疼才皱了下眉。姐姐就说我白瞪娘,娘哭的伤心,花儿心里也跟着难受,怎么就姐姐不难受呢?还光顾着看我干啥,姐姐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了你的嘴?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人!”孟春桃也不知道打哪里学来的那些话,说的曹氏变了脸色。 转身就扯住孟春桃的耳朵,“你再说一遍?” 孟春桃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曹氏也骂了进去。赶紧挤出眼泪来冲着曹氏撒娇:“娘,我都是让花儿给气的!我不是想说你的,娘,娘我错了娘……” 孟夏花轻轻扯了扯嘴角,也上前抱住曹氏的胳膊:“娘,你别说姐姐了,花儿不该惹姐姐生气,不该说姐姐打碎了酒葫芦的事儿,让姐姐恼了。” 孟夏花不说酒葫芦还好,一说酒葫芦,曹氏就犯堵,一把甩开了孟夏花和孟春桃,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屋子里。 孟夏花愣了,原本以为曹氏会更生气然后会揍孟春桃一顿,或者给孟春桃安排更多的活的,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哼,花儿,你说,你是不是没长好心眼?”孟春桃眯着眼睛看着孟春桃,伸手握住了孟夏花受伤的那只手。 “啊――”孟夏花猛地一声惨叫。 曹氏拉开房门往外扔了一个凳子:“叫唤什么叫唤?” 孟夏花猛地吸气,硬是憋住了那声呼痛。 孟春桃笑嘻嘻地看着孟夏花,又使劲捏了捏孟春桃的手笑道:“我们花儿真是勇敢的丫头呢。” 孟夏花却抬头,目光森然地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手一哆嗦,就被孟夏花抽了出去。 孟夏花伸脚将孟春桃绊倒,孟春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孟夏花阴测测地在自己耳边说:“春桃姐姐,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让你欺负不还手的孟夏花了,我锱铢必较!” 孟春桃一愣,耳边便传来孟夏花撕心裂肺的哭声。 孟老太太正好进门,一看见孟夏花趴在地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孟春桃却只是愣愣地看着孟夏花,便觉得又是孟春桃在欺负夏花了。 当下便过去将孟夏花搂在怀里,嗔怪地看着孟春桃。 曹氏听着院子里乱糟糟的便又出来,瞪着她们:“就不能安分一点……这是怎么了?” 023:看护 孟春桃恨恨地看着孟夏花,一声不吭的跑回了屋子。 曹氏瞪了孟老太太和孟夏花一眼,也跟着孟春桃进了屋子。不知道曹氏和孟春桃说了什么,过了一会儿孟春桃就出来了,甚至走到孟夏花面前,伸出了手,一副和好的姿势。 孟夏花愣愣地抬头看了孟春桃一眼,没有伸手。 孟春桃便说:“花儿,以后我做饭我给弟弟洗?子,但是,我以前没怎么做过,以后还得你教教我。”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的笑脸,心里有些懵。 一向以欺负自己为乐的孟春桃居然来和自己示好?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什么猫腻吗? “花儿?”等了半天没等到孟夏花的反应,孟春桃不禁有些焦急。 孟夏花咬了咬唇,看了孟春桃一眼,挤出了一个笑容。 孟春桃松了一口气,拉起孟夏花,笑眯眯地说:“等下午,娘要出去一趟,咱俩在家好好看着有才。” 孟夏花回头看了孟老太太一眼:“咱们能和阿婆一起看着不?” 孟老太太有些落寞地摆了摆手:“你们姊妹两个好好看着就行了,阿婆下午……去看看你们二婶。” 孟夏花看着孟老太太转身蹒跚着往屋里走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是曹氏从来不喜欢孟老太太看孟有才的,即便是年夜饭的时候,曹氏也抱着孟有才坐的离孟老太太远远的。孟老太太去碰一碰孟有才,对于曹氏而言,就像是被蝎子蛰着了一样。 “阿婆那么大年纪了,摔着有才怎么办?你也真敢想。”孟春桃突然悄声怪气地说了一句。 孟夏花转头看了孟春桃一眼,什么都没有说。 中午吃过晌饭,曹氏便瞥了孟夏花一眼,叹了口气,才说:“花儿,你虽然是伤着了手,可是也没有那么娇贵,该帮着你姐姐干的活,就帮着干干。有才还小,娘就不带着了,你跟着春桃看好了弟弟。我回来要是看到有什么不仔细的地方,小心你的皮。” 孟夏花只能诺诺地点着头,等曹氏一走,孟夏花就往孟老太太的屋里去了。 “哎?花儿,花儿你过来!”孟春桃在孟有才的床前吆喝着孟夏花,又不敢走开,只能咬着唇恨恨地看着门口。 孟夏花回了屋子,看见孟老太太在抹着泪,便上前趴在孟老太太的膝上,道:“阿婆,等有才长大了,娘就愿意阿婆去看有才了。娘也是害怕阿婆抱不动有才啊,阿婆别哭了。” “好孩子,阿婆没事,就是迷了眼,”孟老太太抬手擦了擦眼角,拍了拍孟夏花。“你怎么没去看着弟弟?” “姐姐在那呢。”孟夏花毫不在意地说着。(..info无弹窗广告) “春桃这个孩子毛躁得很,你快去看着弟弟吧,阿婆没事啊。”孟老太太推了推孟夏花,冲她安抚地笑了笑。 孟夏花皱了下眉,便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有些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出门时,孟夏花并未听见那一声悠长的叹息。 “你死哪儿去了?”孟春桃瞪了一眼刚进门的孟夏花,嘴里吼了一句。 床上的孟有才动了一下。 孟春桃立马转头有些惊慌地看了一眼,看着孟有才并没有什么动静,便继续冲着孟夏花吼。 孟夏花皱了下眉:“姐姐,你小声点吧。” “我就乐意大声怎么了?花儿你别蹬鼻子上脸了!让你来看孩子不是你有本事你好,是因为家里实在没人了,娘不乐意我自己受累。”孟春桃抱着手冷冷地看着孟夏花。 身后的孟有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孟夏花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瞥了孟春桃一眼:“有才醒了。” “放屁!”孟春桃骂了一句,又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了孟夏花一眼:“怎么办啊?”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这变脸的速度有些感叹,眼睛却看了孟有才好几眼,这孩子倒是奇怪,醒了居然也不哭。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看过去的。 说起来,今年孟有才也有一岁了,只是这个孩子似乎还是什么都不懂,不会走路是因为曹氏总是宝贝似的抱在怀里,不会说话……额,大概是曹氏从来没有培养过,就这样的孩子,还叫做有才。 孟夏花摇了摇头。 谁知道,那个看孟有才的,却一个劲地盯着孟夏花看:“你摇什么头?” “你看我做什么?”孟夏花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孟有才却眨了眨眼睛,一撇嘴,哭了起来。 “……”孟春桃愣了一会儿,才转身去拍孟有才,一边拍一边问孟夏花:“怎么办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啊。”孟夏花翻了个白眼。 “那你站着干嘛呢!”孟春桃瞪了孟夏花一眼,吼了一句。 孟有才哭的更大声了。 “……姐姐,你看看他是不是尿了?”孟夏花听得烦躁,皱着眉头指了指孟有才身下的?子。 孟春桃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也不管床上哭的撕心裂肺的孟有才,看了孟夏花一眼:“你来。” “……”孟夏花抽了抽嘴角,慢慢地往前挪。 “你没吃饭啊!”孟春桃又吼了一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外跑,“你看着他些,我却给弟弟做鸡蛋羹。” “你还会做鸡蛋羹?”孟夏花诧异。 孟春桃却没搭理她,只自顾自地往外跑。 孟夏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孟有才抱了起来看了看,?子干干净净的。孟有才一被人抱起来就没了动静,孟夏花歪头看了一眼,小家伙含着自己的指头也在歪着头看着自己。 噗嗤一笑,孟夏花摇了摇头,想要把孟有才放在床上,谁知道,孟有才一沾床就哭。 无奈,孟夏花只好抱着孟有才坐在床边,觉得很累。心里又担心孟春桃到底会不会做鸡蛋羹。 不一会儿,就听见孟春桃在院子里咋呼:“花儿花儿你快来。” “姐姐你先进来吧。”孟夏花皱眉,放不下孟有才只好先把孟春桃喊进来。 孟春桃进来一看,便沉下脸来:“你做什么?” 孟夏花不愿意和孟春桃吵架,只是对孟春桃招了招手:“你抱着弟弟,我去做饭。” “为什么要抱着啊?”孟春桃不乐意。 “那你就看着点行不?” 孟春桃不耐烦地点头,孟夏花才出了门口没一会儿,就听见屋里头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声,比之前更甚,而孟春桃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024:挨打 孟夏花叹了口气,孟春桃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真不知道为什么孟大牛和曹氏两口子,就把孟春桃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懂事又能干的孟夏花却像是捡来的。 又叹了口气,孟夏花看了一眼饭屋,又看了一眼曹氏他们的屋子,终于还是又回到了屋里。 屋里的情形,却把孟夏花吓了一跳。 孟有才趴在地上哭着,孟春桃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好像是吓傻了。 “姐姐?”孟夏花轻轻地喊了一声。 孟春桃整个人浑身一颤,抬头看了孟夏花一眼,眼泪瞬间就留了下来。她一把抓住孟夏花的手,哭道:“花儿,怎么办?” “先把弟弟抱起来吧。”孟夏花皱眉。 “你抱。”孟春桃可怜兮兮地拽着孟夏花的衣袖,“我不敢抱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小心,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花儿花儿,你抱起来吧好不好?” 孟夏花点了点头,费力地将孟有才抱到床上,盖好小被子之后,突然“呀”了一声。 孟春桃又打了个哆嗦问:“怎么了怎么了?” 孟夏花指着孟有才额头上肿起的一块红痕,有些可怜地看了孟春桃一眼。等到曹氏回来,只怕孟春桃会被曹氏狠狠地揍一顿吧。虽说心里头有些可怜孟春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夏花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快感。 可是孟夏花却忘记了,这个家里最常挨揍的人其实不是孟春桃,而是孟夏花自己。 尤其是做错事情最多的明明是孟春桃,可是最后挨打的还是孟夏花。 当曹氏回来的时候,孟夏花正坐在床边哄着孟有才。 曹氏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孟有才额头上肿起的一块,当下便冷了脸。 孟春桃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进来,一看到曹氏的脸色,哐啷一声水盆就摔在脚底下了。 孟夏花看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心里思考着,一会儿曹氏若是发了疯,自己要不要帮孟春桃求求情。 孟春桃却一下子跑进来握住了曹氏的衣袖:“娘,我错了。” “嗯?”曹氏面色平静,却蕴含着十足的怒气。 “我不该让花儿进来抱着有才的,要不是我一时疏忽,弟弟也不会摔着了。” 孟夏花愣了,不可置信地看了孟春桃一眼:“姐姐,说话要讲良心!明明是你……” “是我喊你的,可是你要是抱不了有才,你直接说就是了,干嘛要接过去故意摔在地上啊。”孟春桃直勾勾地看着孟夏花,愣是颠倒了是非黑白。 “明明是你摔了弟弟的。”孟夏花瞪着孟春桃,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曹氏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孟夏花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曹氏:“娘,你问都不问……” “不用说了。”曹氏嫌弃地看了孟夏花一眼;“从小就是个倒霉孩子,以后说什么也不能让你来看孩子。这次就当是我让粪糊住了眼睛,瞎了眼才会让你来看孩子!给我滚出去。” 孟春桃站在一旁,高深莫测地看着孟夏花微微笑了笑。 孟夏花再一次被关在柴房里的时候,心里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这个家,对于自己而言,除了不要脸的孟春桃,不管事实真相如何的曹氏,还有什么都听曹氏的孟大牛以外,也就只有孟老太太是真心实意的疼爱孟夏花。只是可惜,孟老太太疼花儿,也没有什么用。除非,自己能够离开,能够带着孟老太太一起离开。 孟夏花又叹了口气,这个家,自己真的没有什么眷恋,这个家中,与自己最亲密的地方就是这件柴房。只是……要想离开,以如今自己一个孩子的力量,也恍若登天般的难。 身上哪里都疼,可正是这些疼痛,让自己更能清醒的记住,这是孟大牛和曹氏的虐待。 一闭上眼睛,曹氏瞪着眼睛伸着指甲往自己身上戳的模样,还有孟大牛红着眼睛找鞭子的模样,已经孟春桃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模样,便全部浮现在眼前。 孟夏花摸了摸胳膊上的鞭痕,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笑意。 是你们不仁,我又何苦对你们仁义之至? 这个地方,对自己而言,再也不会是家了。 孟大牛挥舞着鞭子抽自己的时候,嘴里说的什么来着?哦,对了,是说自己就是个晦气的祸害,什么都干不了,早没卖了自己,如今那买丫鬟的大户人家已经走了。他心里后悔着呢。 曹氏呢?曹氏一边打自己的时候,说的是什么?说什么孟夏花你就是来讨债的,既然有你阿婆疼你,你还来我们这儿做什么?有本事就出去单过,别在我眼前头碍事。 还有孟春桃,这一切的一切明明都是她做的,为什么要自己顶了?为什么自己的的解释无论如何他们都听不进去? 孟春桃。 孟夏花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愈来愈冷。 第二天,孟春桃来开柴房的门时,蓦地看到了孟夏花投过来的目光,那样的冷漠,那样的森寒。没由来地抖了下,耳边传来孟夏花不同与往日冷冽的声音。 “姐姐,你抖什么啊?看到我身上的伤痕,心里可曾想过,这些原本应该是加诸在你身上的?”孟夏花歪着头,嘴角噙着笑意。 可是那抹笑意在孟春桃眼里,却可怕的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花儿,你……你说什么啊……”孟春桃扯了扯嘴角。 孟夏花笑的便更欢了:“姐姐,你怎么连说话都颤抖起来了?” 孟夏花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走到孟春桃身边。孟夏花毕竟比孟春桃小了两岁,吃的也不如孟春桃好,两个人身高还有一段差距。可是孟夏花就站在孟春桃的面前,仰着头,嘴角带着冷漠的笑意,直直地看着孟春桃。 那副模样,再带上孟夏花嘴角已经干的血渍,显得有些妖冶。 “姐姐,做了错事就要受到惩罚的。” 孟夏花说完这句话便出了门,看到院子里的衣服时,也笑了一下,端起那一盆衣服就往外走。 同往常一样,关了柴房之后,总是有很多的衣服等着孟夏花去洗。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孟春桃觉得恐怖。 025:春种 很快就到了春种时节,同往年一样,孟大牛耕田,孟春桃和孟夏花在后面撒种子浇水。 孟夏花瞥了一眼那一袋子种子,上前抱了起来。 孟春桃看了她一眼,刚想要开口说什么,便被孟夏花打断。 孟夏花笑了笑:“姐姐去帮着娘看着弟弟,带晌饭来吧。我跟着爹爹,洒水下种子就行了。” “那你好好干。”孟春桃点了点头,转身就跑了。自从那一次自己摔着了孟有才,却让孟夏花挨了一顿猛揍之后,孟春桃看着孟夏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如今听说孟夏花要自己干那些活,还有能让自己回家,孟春桃才不去想孟夏花是为了什么呢。 看着孟春桃走远,孟夏花这才看了看手里的种子。 曹氏嘱咐,每个坑里撒三四粒种子。孟夏花便每个坑都放三颗种子,再留出一颗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早先,孟夏花便已经让孟老太太在自己衣服里面缝了兜,就是为了这个时候才能派上用处。 孟夏花一边偷着留种子,一边注意着孟大牛的动静。 好在孟大牛一直专心地耕着地,并没有回头看自己。不过是一垄地,一个头午的工夫也就耕完了。孟大牛看了一眼周围田地,问孟夏花:“春桃呢?” “回家拿晌饭了。” “就这么点地,咱们一会儿干完了就回家了,拿什么晌饭。”孟大牛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孟夏花:“剩下的活也不多了,你自己好好干着点。我回去看看你弟弟。” “嗯。”孟夏花点头。 看到孟大牛一走,立马回去从种子袋子里捧出了一大把塞进自己的内兜里。四处里看了看,却一不小心正撞上了孟二牛含笑的眼。 “二……二叔……”孟夏花眉头皱了皱,心里琢磨着怎么圆这个谎。 孟二牛却只是笑着问:“自己能干的过来吗?” “能啊。”孟夏花突然有些拿不准,孟二牛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偷自家的种子。 “干不了就喊二叔,二叔家的地也不多,一会儿就忙活完了。”孟二牛还是冲孟夏花笑着。 孟夏花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四处瞟了几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秋生姐姐呢?” “去她姥娘家接壮子了。”孟二牛脸上的笑容又多了几分。 孟夏花便点头,笑道:“真好。” 孟二牛又看了孟夏花几眼,便憨憨地笑了笑,扛着锄头又回到了自己的地头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夏花皱眉,摸了摸腰间的种子,有些迟疑。 “花儿,你在干嘛呢?”胡蝶在一旁等了许久,也不见孟夏花动一动,便忍不住凑了过来。 孟夏花一看见胡蝶,就赶紧拉着胡蝶到了角落里,去说什么。身后,孟二牛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皱了皱眉头。 胡寡妇家的地比起这些家里有男人的来说,虽然地少,可是活却一点也不少的。胡寡妇也是精明,竟学着那些有钱人家,将那一亩三分地赁了出去。每年那种她家地的,只要把三分之一的口粮给自家就成。胡寡妇家的地,恰好是最肥沃的一片,三分之一的收成算什么,遇上好的年份,就光胡寡妇家那一片地,就能打出自家地里两倍的粮食。好些人都争着抢着来种胡寡妇家的地,甚至还有人拿着银钱来买。 孟夏花一早就看出了这些门道,便提前同胡蝶商量,自己拿一些种子托他们给种一种,等着秋收的时候,也分一点粮食。 胡蝶知道孟大牛家的情况,也晓得孟夏花心里一直盘算着离开孟大牛,便一口应了下来。胡寡妇也答应给孟夏花在自己地头上给孟夏花种着。院子里菜,孟夏花喜欢什么,尽数摘了拿去吃就是了。 孟夏花却只是笑着不说话,她没有告诉胡蝶的是,她种粮食不是为了吃。毕竟曹氏他们都是在一个院子里,真要是分了灶,是一件完全不现实的事情,可是钱,却不一样。有钱能使鬼推磨。孟夏花偷出来的粮食是为了换成银钱,随时应急,都是有用处的。 等胡蝶把那一兜粮食揣在怀里后,孟夏花便同胡蝶道:“你回去以后,就帮着你娘干活吧,今天不用来找我了。” “你又要浇水又要撒种子的,你得干到什么时候?”胡蝶皱眉。 “没事,反正晌午回去也不见得有饭吃。”孟夏花无所谓的笑了笑。 胡蝶便叹气:“那我回去晌午给你带吃的。” “不用了。”孟夏花拉住胡蝶的手。 “花儿,你跟我还见外什么啊!”胡蝶嗔怒。 孟夏花便笑了:“我不是和你见外。”说着又指了指一旁还在看她们的孟二牛,“我二叔总不能饿着我吧。” “你二叔和你爹关系也不怎么样啊。”胡蝶倒是一副知根知底的模样。 孟夏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和我爹的关系也不怎么样啊。” 所以,孟二牛对自己一定会不一样的。 孟夏花笃信。 等着胡蝶走了之后,孟夏花便主动走到了孟二牛身边,甜甜地唤了一声:“二叔。” “你刚才和胡蝶干什么呢?”孟二牛有些讪讪地应了,却还是忍不住问。 孟夏花歪了歪头,笑道:“你不是都看见了吗?我偷了自家的种子给胡蝶了。” “你……”孟二牛似乎没料到孟夏花会这样直接的说出来,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孟夏花继续笑道:“二叔会告诉爹爹吗?爹爹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呸!说什么呢。”孟二牛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你二叔是这样的人吗?怎么能卖了自己侄女呢?” “春桃也是您的侄女呢。” “你们两个啊……唉……都是姊妹,但是你们两个不一样啊!” “那二叔就是不会告诉爹爹了是不?”孟夏花歪着头眨了眨眼睛。 孟二牛皱了皱眉,点头。 “二叔最好了。”孟夏花笑的眼睛都弯了起来。 孟二牛却问:“花儿,能和二叔说说,你是为了啥不?” 026:流年 “我想和阿婆过的好一些。”孟夏花低下头,说了心里话。 孟二牛家虽然没有能力供养孟老太太,可是孟二牛比孟大牛尊敬母亲。为了孟老太太,孟二牛也会帮自己才是。 果然,孟二牛没了之前那种表情,反而是一脸的错愕。他看着孟夏花,颇有些不相信似的问:“你爹娘又不是……” “二叔,胡蝶经常偷偷给我送饭的,你说我爹娘是那种会让我吃饱饭的人吗?”孟夏花打断孟二牛的话,歪着头,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样的孟夏花是那样的令人陌生,让人觉得奇怪。孟二牛看着孟夏花,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孟夏花看着孟二牛没有什么话说了,便又回到自家的田坎间,开始提着木桶浇水。 孟二牛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放下锄头,过去从孟夏花的手里夺过木桶,道:“花儿,你再前面撒种子吧,二叔给你在后面浇水。” “那二叔家的田……”孟夏花诧异。 “没事,反正一上午也干不完,下午加把劲就成了。”孟二牛咧了咧嘴,冲着孟夏花笑。 孟夏花便转身抱了种子来,在每一个坑里都洒了三粒种子。走到最后,还剩下一点种子,孟夏花想了想,要不在从头撒一点? 孟二牛却说:“每年都会剩下一些的,你快回家去吧,还能赶上吃晌饭。” 孟夏花却没动,看了一眼孟二牛的地里,笑道:“我帮着二叔撒种子吧,绝对不偷你们家的。” “哈哈,我还能怕你偷种子不成?”孟二牛笑了两声,又拧起了眉头,“你不回家吃饭吗?” 孟夏花没有说话,孟二牛突然就觉得有些尴尬,嘿嘿笑了两声,便扛起锄头上前面刨坑去了。孟夏花便跟在后面下种子,一个坑三颗一个坑四颗的,两个人干活就是比一个人干来得快些。 晌午,秦氏挎着一个小篮子,一手捂着胸口慢悠悠地来了地里。看到孟夏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只是笑了笑:“还好我多做了些吃的。” “二婶看起来好多了。”孟夏花咧着嘴冲着秦氏笑。 秦氏便点头:“这一开了春,身子啊,就比冬里的时候要好得多。等着秋生再把壮子接回来了,我们一家人也算是团圆了。” 孟夏花捧着秦氏递给自己的窝头问:“秋生姐姐一个人去的?” “不一个人怎么?”秦氏笑问,“我去了,也白赚是惹得一家子人伤心罢了。在说秋生习惯了。” 跟着孟二牛吃完了晌饭,孟夏花和秦氏一起收拾了东西,往家走。(..info好看的小说) 快到家的时候,秦氏喊住了孟夏花:“花儿,以后常来玩啊,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孟夏花点头,回到家里,就听到曹氏和孟大牛在吵吵什么,饭屋里是一堆吃完了的脏碗,锅灶里空空荡荡。明明知道不会有自己的饭,可是看到这样的事实的时候,孟夏花心里还是觉得不舒坦。 叹了口气,将锅碗放进木盆里,孟夏花刚搬着出门,就看到曹氏唰的扔了个什么东西。 孟夏花立马站住不再动弹了,只是有些奇怪地看了曹氏一眼。 曹氏却好像并没有看到孟夏花,或者看到了也来不及管孟夏花怎么着了,她拉着孟大牛,冲着孟老太太的屋里骂骂咧咧:“你说,你是不是看到老二媳妇好了?好了干嘛不把你娘接过去?这么多年老是咱们家养着,就给那么点口粮还不够塞牙缝的。现在他媳妇既然没病了,就赶紧把这老不死的东西接过去。咱们家这么多孩子都挤在一起,现在还好说,等以后呢?等有才大了,还跟这些丫头们挤在一起吗?” 孟夏花瞥了一眼孟老太太的屋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孟夏花觉得心里酸涩,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曹氏一眼,却正撞上曹氏瞪着她的眼神。 孟夏花缩了一下,赶紧抱着木盆,打算去水缸那儿洗碗。曹氏却喊住了她。 “花儿,你是不是见到你二婶了?”曹氏看着孟夏花,冷冷地问。 孟夏花点了点头。 “你二婶是不是好了?” “二婶……是能下床了,可是脸还是白的。二婶说开了春身子就会好一些的,可是还是不能劳作。二叔家的活儿都是二叔一个人干的……” “我问你这些了吗?”曹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既然你二婶能起来了,你说是不是该让你阿婆去你二叔家住了?” “阿婆不是一直在咱们家住着嘛……”孟夏花低头,曹氏心里到底在琢磨些什么,是真的想把孟老太太撵出去吗?可这样若是闹大了,还不得让村里的人戳死脊梁骨? 曹氏却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恩,你也觉得阿婆在咱们这儿住的惯了是不?那你以后去你二叔家吃饭吧。一口饭的事儿,他们应该不会把你撵出来。” “啊?”孟夏花皱眉,似乎没料到曹氏会想出这么一个法子。 孟老太太却好像终于忍不住了似的一把推开门,恨恨道:“你不就是嫌弃我这个老婆子吗?赶明儿我就去破庙里头住着,我谁都不麻烦!” “阿婆!”孟夏花皱眉。 曹氏抱着手,冷笑:“哎哟我的娘诶,你这是故意嗓我们呢,你是嫌咱们家丢人丢的还不够大啊?以前大牛打花儿,你也得满村里嚎嚎,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你说家里的事儿,你往外嚷嚷啥啊!这又要去破庙里头,你儿子都没死你去破庙里头这是打谁的脸啊?” 孟夏花皱眉看了曹氏一眼,咬了咬唇,开口道:“娘刚才不是想让阿婆去二叔家吗?二叔家就一件瓦房,二叔还说,秋生姐姐去接孟壮了,以后他们家比咱们家还挤呢。” “哎哟,你倒是对别人家的事儿打听的清楚,怎么自己家的事儿啥也不上心呢?”曹氏又斜过眼来瞪孟夏花。 “行了大媳妇,你不就是嫌我在家里占地方吗?我……” “娘!差不多就行了,你俩整天吵吵不嫌乱得慌。”孟大牛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吼了一句:“你回去看孩子去,娘你也回屋里头,你在家住着就成。” 说着又瞪了孟夏花一眼,孟夏花赶紧抱着盆子刷碗去了。 屋里头,传来孟老太太的叹息,还有孟有才咿咿呀呀的动静。 孟夏花盼着手指头,数着日子…… 027:教唆 转眼,又是两年。 孟春桃已经出落的有些高挑了,头发遮挡了头上的胎记,也是一个极其清秀的姑娘。孟大牛便惦记着过两年,找个好一些的媒婆,把孟春桃给嫁出去。而孟夏花因为时常要忙着干家里的活,吃不饱穿不暖的看着倒不像是一个八岁的孩子。 孟有才已经会跟在孟春桃和孟夏花后面,嘻嘻哈哈的打闹,不在需要曹氏日日夜夜的捧着了。曹氏倒下空来,倒也有功夫收拾收拾屋后面荒废了许久的菜园子。 日子似乎朝着一个好一点的方向走去,就连孟二牛家也是一片祥和的景象。偶尔还会接孟老太太过去住两天,孟秋生只比孟春桃小一岁,却比春桃懂事得多。每当孟老太太过去的时候,孟秋生总是把自己的小床收拾的干干净净利利索索,让孟老太太休息,自己就去和秦氏凑合一宿。秦氏的身子,比之往年,也是好了许多,天冷了也能在院子里喂喂鸡,在屋里靠着火盆打着络子。不像往年,只能躺在床上,日日靠着那些药水吊着命似的。 孟夏花还是同往常一样,每隔几日就抱着一大盆的衣服去河边洗衣服,胡蝶总是在怀里揣着一个窝头,在河边等着孟夏花。 虽然有些时候,曹氏已经不会故意地饿着孟夏花了,但是胡蝶却已经成了习惯,总是担心孟夏花吃不饱,尤其是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孟夏花比自己还要艾尚一个头,心里便觉得难受。(..info无弹窗广告) 孟夏花每年偷出自家的种子,种出的粮食都被胡寡妇上镇上卖了,虽然钱财不多,可是到底算是攒下了属于自己的小金库。 孟夏花跟着胡寡妇学着打络子,每年让孟大牛卖了补贴家用的时候,孟大牛脸色的笑容也会分给孟夏花一分。不再像往常,进城只记着到处打量哪里有要丫鬟的人家,一心只想着把闺女卖了。 这两年又赶上了好收成,曹氏也不是每天耷拉着一张脸,好似谁都欠了她几万两银子似的。 只是,孟夏花从未见过曹氏的娘家,也就是自己的姥娘那边的人。平日里也不见曹氏和孟老太太提起,就似乎曹氏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还有一件事,是孟夏花觉得始终难以释怀的事情。 孟春桃总是喜欢拉着孟有才在孟夏花身后念叨:“有才啊,你可得记住,你二姐小时候摔过你呢。” 或者是:“有才啊,你二姐可不喜欢你了,你小时候的?子她都不乐意洗,都躲的远远的。有才啊,咱们以后不和二姐好啊。” 那些事,明明都是孟春桃做的,她却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按在自己头上,还丝毫的愧疚感都没有。 原本,孟夏花是不屑与孟春桃计较什么的。可是在孟秋生和孟壮来串门的时候,孟夏花不过是对着孟壮笑了笑,孟有才边冲上来推了孟壮一把。 孟壮虽然自小不曾跟在爹娘身边,可是他的姥娘姥爷把他照顾的很好,果真就应了这个名字,长得壮实。 孟有才一推没能把孟壮推到,自己反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孟夏花不过愣了一下,孟有才便一边哭一边冲上来对着孟夏花拳打脚踢的,嘴里不甚清楚的嚷着:“二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 孟春桃便站在一旁抿了抿嘴角:“有才,你二姐不喜欢你,你看,连对着别人家的孩子都能笑的那么亲切,对你?呵,连看都不屑看你一眼。” “孟春桃你胡说八道什么?”孟夏花皱着眉头瞪了孟春桃一眼。 “哎哟,连声姐姐都不叫了啊。”孟春桃冷笑,瞥了孟秋生一眼:“每次喊求生姐姐喊得不是很亲热吗?不知道的以为你们俩才是亲姊妹呢!” 孟夏花不搭理孟春桃,低头拽了孟有才一把:“别哭了!” “哎哟哟,你不喜欢有才就算了,怎么还训他?” 孟壮扯了扯孟秋生的衣袖,问道:“姐姐,夏花姐姐这么找就算是训斥?那你不得天天骂死我了?” “可不是嘛。”孟秋生也有些厌恶地看了孟春桃一眼:“好好的一个小子,就被你天天这么挑唆坏了。” “你什么意思?”孟春桃瞪了孟秋生一眼。 孟秋生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本来就是!有才还这么小,能懂得什么是非善恶,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和大娘在村子里的口碑,你这种姐姐来教育孟有才,也不怕教育成孟无才!” “你!”孟春桃气急,指着孟秋生开始转头在院子找起什么来。 孟夏花心里一惊,赶紧上前拉住孟春桃:“姐姐姐姐,你做什么呀,秋生姐随口胡说的。” “花儿!你管她做什么?”孟秋生气的跺脚,“你就放着她让她去找,我倒要看看,你孟春桃还能找根棍子来把我打死不成?” “姐,她敢!”孟壮也凑上来添乱,恶狠狠地瞪着孟春桃。 孟有才被冷落在一旁,四处里看了几眼,突然扯着嗓子哭喊了起来。 曹氏在屋后头听到孟有才的哭声,蹭蹭蹭就跑了回来,看着一院子的人,皱眉:“怎么回事?” “哎哟,大娘,还不是你教的好闺女。”孟秋生看着孟春桃,笑了笑:“长得丑就算了,心还那么黑。” “你说谁长得丑?”孟春桃就是受不了人家说她长相,当下便扑上去和孟秋生斯达在一起。 孟壮一看到孟春桃过来打孟秋生,心里也忍不住,上前就去推搡孟春桃,原本两个人撕扯变成了三个人混战。 孟夏花瞥了一眼,便知道孟秋生无论如何都吃不了亏,这才蹲下身子给孟有才擦了擦泪。 孟有才却突然清晰地说了一句:“二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大姐吗?” 孟夏花一怔,孟有才才指着孟壮说:“他都帮他姐姐,二姐怎么不帮大姐?” “……”孟夏花不说话。 头发突然一痛。 曹氏吐着唾沫星子的嘴在自己耳边一张一合:“你是傻了还是瞎了?就让他们那么欺负春桃?你姐姐要是被他们揍得狠了,看我不揍死你?” 孟秋生听到曹氏的话,手上便一松,孟春桃趁机一把抓上孟秋生的脸,嘴里念叨着:“叫你说我丑!” 028:见血 “别打了别打了!”孟夏花皱眉,上前想要分开三个人,却不知道被谁猛地推了一把,身子狠狠地摔了出去。 好巧不巧,额头正好撞上了门口院墙上的石头,殷红的血很快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啊,二姐流血了。”孟有才在一旁拽着曹氏的衣摆,指着孟夏花喊。 三个人一瞬间停下手来,互相看了看后,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是你干的!” 孟秋生第一个跑到孟夏花身边,扶着孟夏花的头,问道:“花儿花儿,你还好吗?” 孟春桃站在一旁,虽然有些心急,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无法言说的快感。 真好,孟夏花也破了相了。 曹氏看到孟夏花的额头,心里也起了一丝一样的感受,若是花儿也破了相,这两个姑娘可就一个也没得指望了。她看了孟春桃一眼,却正巧看到孟春桃上扬的嘴角。心里陡然一惊,要是孟春桃推得孟夏花,这个哑巴亏可就吃定了。 “春桃……”曹氏抖着嗓子喊了孟春桃一声。 孟秋生有些气愤地瞪了曹氏一眼:“大娘,花儿都这样了,你怎么还想着春桃?她那张脸又没在多出个窟窿来!” “姐姐……”孟壮想要说什么,被孟秋生摆了摆手,推到一旁去了,“快回家问娘要点药酒来。” “秋生姐,别用酒。”孟夏花皱了皱眉。 孟秋生不理她,只是将孟夏花拉到一旁坐下,又过去拉了孟春桃一把:“看看你干的好事!” “怎么赖我呢?”孟春桃横了孟秋生一眼,“打架的又不是我一个人,做什么出了事情就怨我?指不定是你推了花儿,又在这儿猫哭耗子呢!” 曹氏转了转眼珠子,微微扯了下嘴角,道:“春桃啊,刚才真的不是你推得花儿?” “娘,你也不信我?”孟春桃皱眉看了曹氏一眼,当下便抬手要去抹眼睛。 “别去做那么一副可怜的样子,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东西。”孟秋生抱着手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秋生你也别说了。”曹氏看了孟秋生一眼,“春桃说的也在理,要不是你们,春桃也不能和你们打起来,也不会推到花儿。何况,到底是谁推倒花儿的还说不好呢。” “大娘,你这话说的可就……” “哎哟,这是怎么了啊?”孟老太太被孟二牛扶着也进了门。 曹氏冷笑:“这个时候你们来的倒是齐全。” 孟壮回家拿药酒路上正巧碰上了孟二牛和孟老太太,孟二牛和孟老太太这才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孟夏花捂着头,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孟秋生和孟春桃面对面的站着,鼓着眼睛就像两条斗鱼。曹氏一手搂着孟有才,一边冷冷地打量着那些人。 孟老太太当下就捂着心口哎呀哎呀地叫了起来。 孟夏花皱眉看了孟老太太一眼,轻声唤道:“阿婆。” “哎!阿婆在这儿呢,阿婆不中用啊……”孟老太太便又开始感叹。 孟夏花拉了拉孟秋生的衣摆,唤道:“秋生姐姐,你带着阿婆去屋里歇着吧。”看着自己的这幅样子,老人家心脏怎么受得了啊,还不如赶紧的让孟秋生带着孟老太太离开,自己也清净一些。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孟壮便蹭蹭蹭地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脸惊慌的胡蝶。 “胡蝶,你怎么来了?”孟夏花诧异。 胡蝶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笑道:“没事,我就是来看看。” “哼。”曹氏冷哼,“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当的你们一个个的来的这么赶趟的。” 胡蝶没理曹氏,只是看着孟夏花的额头皱眉:“怎么不先用墙灰止住血?” “……”曹氏愣了一下,才拍了一下手掌,“哎哟,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您是真忘了,还是存心让花儿这么遭罪?”胡蝶瞥了曹氏一眼,扶着孟夏花蹲了下来。 孟壮在一旁呐呐道:“我姐姐说用药酒擦……” “那得多疼啊!”胡蝶皱眉,“而且花儿闻不得酒味,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往心里去呢?” “胡蝶,壮子又不晓得,你冲他发什么火啊?”孟夏花有些好笑地拉住胡蝶的手。 “笑笑笑!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要是脸上留了疤,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哪里就那么严重呢。”孟夏花安慰胡蝶,“就算脸上留了疤,向姐姐一样用头发遮住就好了啊。” “孟夏花你嘴欠啊!”孟春桃在一旁吼了一句。 “够了!给我滚回屋里子里边好好想想!”曹氏不知道打哪里来了一阵怒气,冲着孟夏花猛地一吼。连她怀里的孟有才都哆嗦了一下。 “大嫂,你消消气。”一直没出声的孟二牛这个时候才开了口,又看了一眼胡蝶,道,“胡蝶啊,你秋生姐也没说错,用药酒擦擦好。花儿这伤口又不深,擦点药酒啊好得快,不留疤的。” “用墙灰也不留疤啊,我小的时候跌破了我娘就是给我盖上点墙灰的。”胡蝶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孟二牛一时顿住,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孟秋生安抚好了孟老太太又回到院子里,看了一圈,一把从孟壮手里夺过那瓶子药酒。看了看胡蝶,又看了看孟夏花,笑道:“花儿,我知道你闻不上酒味来,可是这是药酒,酒味不大的。” 孟秋生把瓶子凑到孟夏花鼻子下面,孟夏花紧紧地皱起眉头,脸都有些发白了,憋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可是这个更难闻啊。” “噗。”胡蝶一下子笑了出来,“秋生姐,还是用墙灰吧。” 孟夏花弱弱地开口:“现在应该都不流血了吧。” 众人一愣,才发现孟夏花额头上的血渍已经凝固,只是留下一片暗红,看着就有些骇人。 “这好的倒是挺快。”曹氏念叨了一句,神色不明。 孟壮却拉了拉孟秋生的衣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孟夏花看了一眼,便笑道:“二叔,秋生姐,壮子,我也没什么事儿,你们快回去吧,别让二婶在家里挂念着。壮子还不晓得怎么说的呢,都把胡蝶吓成这样了。” 胡蝶失笑,摊了摊手:“孟壮同我讲,夏花姐姐满头是血都快不行了。我这才吓了一跳,急匆匆地跟着赶了过来。花儿,你这副样子都叫做不行了的话,这还真不知道等到咱们真的不行了的时候,得是什么样子呢。” 一句话说的孟秋生也笑了起来,又拉着孟夏花说了几句话,这才跟着孟二牛一同走了。 一出门,孟壮就拉住孟秋生:“姐姐……” 029:野菜 “姐姐,好像是我推的夏花姐姐。”孟壮拉住孟秋生,苦着一张脸。 孟秋生猛地一怔,看了孟二牛一眼,拉着孟壮走得远了一些,才问:“真的是你?” 孟壮低着头,搓着自己的衣角:“我记得春桃姐打你的时候,我是伸手推了一把的,我没看见夏花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孟秋生沉默。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孟二牛,拉了拉孟壮,“壮子,咱得跟爹说一声。” “姐!”孟壮猛地抬起头来。 孟秋生叹气:“壮子,这不是小事儿,姐姐做不了主。”说着便喊孟二牛。 孟壮低着头,没有言语。 直到孟二牛过来后,才抬头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爹,壮子说,花儿那事儿……好像是他……” 孟秋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二牛抬手止住,拉着两个人一边往家走,一边开口,说道:“秋生,壮子,这事儿别再往外说了。” “爹?”孟秋生有些意外。 “怎么爹说的还听不懂吗?”孟二牛瞪了孟秋生一眼。 孟秋生垂下头,哼哼:“我以为爹爹也是那种嫉恶如仇的人呢,我以为爹爹也觉得花儿很可怜,会给花儿做主呢。” “做主?怎么做主?”孟二牛又瞪了孟秋生一眼,“花儿她娘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咱们能怎么着?是吧壮子送给他们家还是怎么着?壮子要是进了他们家不少块肉也得脱层皮。.info[]你看看花儿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啊,还不如……” “不如怎么?”孟秋生追问。 孟二牛叹了口气:“回家问问你娘吧,爹就是想把花儿接过来,爹出面也不大好啊。” “我去吧。”孟秋生眨了眨眼,“我就说咱们家有好药,大娘那么喜欢贪小便宜,一定会答应的。” 孟二牛摇头:“咱们这才走又回去,显得不好吧。” “那有什么?花儿要是再留在他们家,指不定怎么着呢。”孟秋生说着就往回跑。 孟二牛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领着孟壮往家走去。 “爹,对不起。”孟壮低着头,同孟二牛道歉。 孟二牛摇头:“不怪你,你敢承认就很好了。咱们快点回家,去给你夏花姐姐收拾个地儿。” 父子两个手牵手往回走,而孟秋生则是一脸高兴地去喊孟夏花。 没想到的是,孟秋生到了孟大牛家的时候,孟春桃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孟春桃你做什么?” “孟秋生,这话该是我来问你吧?你往我们家跑的这么勤做什么?”孟春桃抱着手,斜睨了一眼。 孟秋生气恼,伸手就要推孟春桃。 孟春桃砸吧砸吧嘴,笑道:“啧啧,瞧瞧这推人推得这么熟练,花儿是你推倒的吧?” “你胡说八道什么?”孟秋生瞪了孟春桃一眼。 “哼,我娘从来没有罚过我,可是先前居然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吼我。孟秋生,这可都赖你。”孟春桃笑了笑,“不过也没事,花儿说了,愿意帮你承受。” “承受什么?” “自然是我想找你出气,花儿不让,我只好找她出气咯。”孟春桃笑的活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孟秋生皱眉,问道:“花儿呢?” “不知道。”孟春桃冷冷地说着就要关门。 “你做什么!”孟秋生伸手抵住门,一脸的气愤。 “怎么回事啊,又吵吵!”曹氏在屋里面吼了一声。 孟秋生急中生智喊道:“大娘,我娘说我们家有好多好药,让我来接花儿去住两天,等回来的时候再给你们拿点。” 曹氏在里头安静了一会儿,扭着身子出来,一把拉来孟春桃,将大门敞开,看了孟秋生两眼。笑道:“我们要那么些药有什么用啊,谁家还盼着长病啊?” “大娘,我娘这些年吃的药不止是治病的,还对养身子也很有用处,尤其是对……”孟秋生看了孟春桃一眼,对曹氏示意要悄悄的说。 曹氏附耳过去听完了之后,微微弯了下嘴角,又道:“花儿要是去你们家住几天也不是不行,那我们家这么多的活儿,怎么办?” 孟秋生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脸上却笑着看了孟春桃一眼:“不是有春桃姐姐吗?春桃姐姐一看就是很能干的,有春桃姐姐在,大娘还担心什么啊?” 曹氏皱眉看了孟春桃一眼,咧了咧嘴:“也是。” “娘!”孟春桃皱眉,“花儿走了的话,我……” “你闭嘴。”曹氏瞪了她一眼,又问道:“花儿呢?” “花儿……”孟春桃咬了下唇,“去给有才洗?子了。” “不是让你去洗的吗?”曹氏一下子扬高了声音。 “花儿自己要去的。”孟春桃低着头翻了个白眼,又看了孟秋生一眼,“要不是孟秋生过来,你也没那么多事儿。” “你说什么?”曹氏挽了挽袖子,瞪着孟春桃。 孟春桃往里面又缩了缩:“我去找花儿。” “那你往里面缩什么?”孟秋生唯恐天下不乱地添了一句。 孟春桃恨恨地瞪了孟秋生一眼,跑出去找孟夏花了。 孟夏花回来后,曹氏居然还一脸慈爱地将孟夏花拉到自己身边嘱咐:“去你二叔家长点眼色,便真的当成过去养着了,该干的活就抢着干点。不过也看好了,别在摔着伤着的啊。” 一番话说得孟夏花浑身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孟夏花点了点头,又有些不解地看了孟秋生一眼,却看到孟秋生在使劲地憋着笑。 跟着孟秋生走出了一段距离后,孟夏花才开口问道:“秋生姐,你到底和我娘说了什么啊?” “女人嘛,还不是希望自己永远都跟出嫁时那般美?” 孟夏花看着孟秋生张了张嘴。 “怎么了?”孟秋生发现身边的人有些异样,不禁停下来看着孟夏花。 “怎么觉得秋生姐今天说的话好像……好像……” “不像是我说的?”孟秋生歪着头看了孟夏花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我娘说的。我娘啊前几年不是一直躺在床上嘛,天天念叨这样的话,我都能背出好几条来了!” ============================================================ 推荐基友的新书~~《墨毒丹青》逆琳南舒女配重生,调教众渣~ [bookid==《墨毒丹青》] 030:认错 孟夏花愣了一会儿,也笑了出来。 方才在想什么啊,都差点以为孟秋生也不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呢,那种感觉很奇怪,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心存骐骥。似乎自己一个人真的太孤单了呢…… “花儿!花儿!” 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孟夏花愣了一下,旋即转头,看到跑的气喘吁吁的胡蝶时,突然笑了。 有胡蝶一直同自己不离不弃,其实也算不得孤单了呢。 “胡蝶你跑这么喘做什么啊?”孟秋生在一旁笑话胡蝶。 胡蝶瞪了孟秋生一眼,却接着有自己笑了起来。“我听说花儿要去你们家住,那是不是我以后也能去玩了?” “说的好像你以前没去过似的。”孟秋生笑着摇头。胡蝶也笑:“这不一样了啊,以前是去找你,以后可以去找花儿玩了啊。反正花儿在他们家的时候,我才不乐意去呢。” “你也不常去花儿他们家,那你怎么和花儿这么好?比和我还好呢。”孟秋生突然疑惑。 胡蝶眯着眼睛笑嘻嘻的不说话,孟夏花便也捂着嘴笑。 不过,孟秋生这么一问,孟夏花倒的确是觉得好奇了呢,的确没见胡蝶去过几次自己家里,下河村的孩子这么多,为什么偏生的胡蝶就和自己好呢? 孟秋生看着两个人相似的笑容,摇头:“都说人和人讲缘分,你们两个倒是随了这种说法。(..info好看的小说)” 孟夏花和胡蝶互相看了一眼,又咧嘴笑了笑。 “胡蝶,你怎么什么都听得这么快?你是听谁说我要住到二叔家去的?”几个人又走了几步。孟夏花突然停下来问胡蝶。 胡蝶笑了笑,看了孟秋生一眼:“还不是她那个大嘴巴的弟弟。” 孟秋生脸色突然一变,拉住胡蝶的手,细细地问孟壮都说了些什么。 胡蝶有些莫名其妙,只说孟壮就是在外面玩的时候,说她娘今儿要煮鸡蛋吃,因为夏花姐姐要来了,正巧胡蝶打哪儿走就听到了。 听胡蝶这么说,孟秋生好像松了口气似的,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大门,对胡蝶道:“胡蝶,你明日再来找花儿吧。” “做什么呀!都到门口了再撵我走,还怕我吃你们家的鸡蛋不成?”胡蝶不高兴地嘟起了嘴。 孟秋生愣了一下,才摇头:“不是这个……是今儿……” “胡蝶,没事儿,过会儿我去找你。”孟夏花看出孟秋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开口帮着孟秋生解围。“我也是才来,还不知道是不是二叔二婶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呢,胡蝶,你先回去吧。” “那你得告诉我。”胡蝶还是有些不乐意,可是毕竟孟夏花说的有理,便也不在说什么,只是还是不是很高兴。(..info无弹窗广告)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 孟夏花一直冲着胡蝶摆手,直到看不见了才放下手来。 “花儿,胡蝶不会生气了吧?”孟秋生有些不安。 “不会。”孟夏花笑了笑,“胡蝶不是那样的人。” 孟秋生便点头:“嗯,花儿,对不起。” “好好的说对不起做什么?”孟夏花眨了眨眼,“姐姐不带我进去嘛?难道还要站在这儿不成?” 孟秋生这才扯了一下嘴角,牵着孟夏花的手进了家门。 一进门,便先把孟壮喊了过来。 孟壮站在孟夏花面前,看着孟夏花额头的伤疤,脸憋得通红。 “怎么了?”孟夏花不解地看了一眼孟秋生。 “哎哟,花儿来了,快进屋快进屋。”秦氏站在门口招呼着。 孟秋生扭了孟壮一把,孟壮不禁皱眉:“姐姐我知道,你别掐我了。” 已经走到前面的孟夏花不禁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没事没事,你快先进屋吧。”孟秋生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孟夏花皱了皱眉,便跟着秦氏进了屋子。桌子上一个瓷碗里盛着几个煮鸡蛋,孟夏花的肚子突然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秦氏便笑了笑,拿了一个鸡蛋递到孟夏花手里:“吃吧,今儿还没吃饭吧?” 孟夏花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低头剥起了鸡蛋,“二婶,不用特地煮鸡蛋的。” 秦氏明显愣了一下才问:“你怎么知道是特地给你煮的?” 鸡蛋是多么金贵的东西啊,尤其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孟大牛家也不过是孟有才还没满月的时候吃过几个鸡蛋罢了,而孟二牛家,虽然自己来的次数不多,可是秦氏躺在床上养身子的时候,也没见她吃过鸡蛋啊。何况,胡蝶还说了,孟壮嚷了她娘为了自己来,煮鸡蛋了。自己怎么还会不知道这是特地煮的呢?能让孟壮那么得意的宣扬,还不是因为孟壮自己也没吃过几次鸡蛋…… 看着孟夏花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秦氏叹了口气,把孟夏花拉到自己怀里,伸手摸了摸孟夏花的额头。 孟夏花缩了一下。 秦氏便掉下泪来。 “二婶怎么了?”孟夏花突然有些紧张,这才第一天来他们家,就把秦氏弄哭了,这可怎么好。 秦氏摸了下眼睛,说了一句:“对不起。” 孟夏花张了张嘴,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孟秋生不知道为什么吼了孟壮一声:“刚才承认的还挺快,现在怎么怂了!每种!” “谁说我怂了的?我是男子汉!”孟壮不甘示弱的声音刚落,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孟夏花看着孟壮,刚想开口问一句什么,就看到孟壮一下子低下头,冲着自己说:“夏花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才害你摔破了头。” “啊?”孟夏花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 秦氏皱了一下眉,起身把孟壮也拉了过来,又对着院子里的孟秋生招了招手:“秋生,快进来。” 孟秋生点了点头,慢吞吞地进了屋子,看了孟夏花一眼,又瞪了孟壮一眼。 秦氏说:“花儿,婶子也是才知道孟壮失手推了你,这次把你接到我们家,一来是为了让你更好的养伤,二来,这是我们家壮子犯的错,理应我们来承担。” “二婶……”孟夏花开口,就被秦氏止住。 “按理说,我们应该上你们家去道歉,可是大嫂那个人……花儿,我不是要挑唆什么的,你自己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在我们家,婶子保证一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的头上留疤。只是……你也别怨壮子,他也不是成心的。” “二婶,我知道。”孟夏花笑了笑。“原来今天秋生姐姐就是为了这事儿啊,我还当是出了什么事儿呢。壮子,你别内疚了,没事。我都被春桃欺负习惯了,何况你也不是故意的。” 孟壮登时抬起脸来:“夏花姐你真的不怪我?” 031:摘菜 孟夏花摇头,孟秋生便笑着推了孟壮一把。笑骂:“你倒是高兴了。” “秋生姐,这事儿你也别到处说了,既然我娘以为是春桃做的,你也没有必要非要让壮子去认这个错。”孟夏花像是突然想起了似的,拉了拉孟秋生的袖子。 孟秋生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拉着壮子走的,我还怕你心里头别扭呢。”孟秋生有些不好意思。 孟夏花便笑着摇头。能够给孟春桃扣上这么大一顶帽子也不容易啊,自己心里一点也不别扭。虽然这个代价是自己受伤换来的,可是,如果再来一次,孟夏花还是会选择让自己受伤,让孟春桃多多劳动一些的。 秦氏看着三个孩子笑嘻嘻的模样,心里头也觉得高兴,便又张罗着要下厨炒一盘子菜。可是进了厨房,秦氏才发现家里已经没有什么菜了。空着手出来喊孟秋生。 孟夏花和孟壮也跟着过去,就听见秦氏在给孟秋生说去山上采什么。 “二婶,我们也一起跟着吧?”孟夏花想跟着孟秋生看看,她是不是要去采野菜。 秦氏看了看他们,便点了点头,嘱咐孟秋生好好带着孟夏花和孟壮,别磕着碰着的。 孟秋生点头,又找了一个小篮子递给孟夏花,便带着他们去了后山。 孟秋生指着地上那种开着红白花的植物同孟夏花将:“那个叫做喇叭夹,可甜了,你尝尝。” 说着,便摘下了那个花,抽了抽后边。 孟夏花学着她的样子也吸了一口,果然是甜甜的。 “好喝吧?”孟秋生笑了笑,“不过这个东西啊可不能喝多了,不然会像酒一样,醉了的。” 孟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又看到绿油油的开着黄花的东西,孟秋生说:“这种东西啊还有蓝花红花的呢,不过只有开黄花的能吃。” 孟夏花点头,一一往心里记。 孟秋生又说:“若是下了雨啊,这儿会有好多好多蘑菇呢,不过现在就找不到。” “蘑菇鲜艳的不能采哦。”孟壮跟在后面一边捡着小石子,一边冲着孟夏花嚷嚷。 “有毒是不是?”孟夏花笑。 “咦?夏花姐姐知道啊?”孟壮似乎很受挫的模样。 孟秋生便笑:“花儿虽然从来没出来采过菜,可是咱们阿婆肯定是教过花儿一些的。对了孟壮,你捡石子做什么?” “我看你们在采野菜,那就不用我了嘛,我捡来玩啊。”孟壮眨了眨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孟秋生便瞪他:“这些菜还有够不够的说法吗?现在花儿在咱们家,咱们本来就得多采一些,而且,过会儿再给大爷大娘送一些去。” “为什么啊!”孟壮不乐意了。 孟夏花也是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孟秋生问:“为什么还要给我娘送一些去啊?我娘根本就……” “花儿,我听胡蝶说你以前也想过来采野菜是不?这次啊就给你娘送一些过去,你娘尝到甜头,以后就会让你来采野菜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一起来的。有了这些野菜秧子,家里头怎么也能过一段时日了。虽然说吃这个也不是长久办法,可是……还没有收成,咱们也就只能先这样了。” 孟夏花点头,采起野菜来也更加卖力了许多。 秦氏比起曹氏回过日子的多,看到三个孩子采回来的野菜后,便去做了三样子。 和上棒子面和野菜叶子蒸的菜窝窝头,搽了一锅菜疙瘩,还捞了几个菜饼。 秦氏拿了几个窝窝头和菜饼放到包袱里,喊过孟秋生和孟夏花来,嘱咐:“花儿,和你秋生姐去给你爹娘送过去,记得再跟着秋生回来啊。” 孟秋生听了,便将孟夏花拽住:“娘,我自己去吧,万一大娘真的不让花儿回来了呢?” “哪能去给她娘送东西还不让她跟着的,没事,你俩一起去吧。你大娘不是还等着娘给她磨一碗抹脸的粉吗?不能不让花儿回来。” 孟夏花听着孟秋生和秦氏的对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似乎都很担心自己掉进狼窝似的。可是自己到底还是孟大牛家的闺女,就算来这儿住个十天半月的,将来还是得回去。如今这么防着曹氏,这么关怀自己,等到自己回到家里的时候,不适应了可怎么办? 到了孟大牛家的时候,正巧碰上孟春桃洗衣服回来,一双手搓的通红,看到孟夏花就狠狠地剜了一眼,冷道:“怎么?头上的疤好不了了,滚回来了?” “你怎么说话呢?”孟秋生登时就皱起了眉:“花儿这头还没好呢,你怎么就盼着她留疤?” “哼。”孟春桃冷哼一声,摔了一下门就进去吆喝,“娘,那个小不死的回来了。” 曹氏皱着眉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孟夏花时,一下子耷拉下脸来:“不是说去你二叔家住几天吗?怎么才去就回来了?” “大娘,我和花儿是来给你们送点东西的。”孟秋生忍着笑,赶紧上前一步,将那包袱递了上来:“这是今儿我娘刚做的,拿来给大娘尝尝,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曹氏伸着手接了过去,看也没看一眼,眼睛还是落在孟夏花身上。 “哦,大娘,我就是带着花儿来给你送吃的,我娘还要留花儿多住几日呢。” “哦,住吧住吧,没事,咱们家也没什么事儿,花儿你甭惦记着。”曹氏立马堆出一个笑来。 “……”孟夏花嘴角抽了抽,赶紧低下头去什么也没说。 孟春桃却不干了,一下子跑了过来,拽着曹氏的衣袖:“娘,咱们家怎么没事?天天这么多活,花儿就知道在别人家享福,怎么那么不要脸呢?” “你给好好的晾你的衣服去!”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 孟秋生看了看,便牵住孟夏花的手,同曹氏道别:“那大娘没什么事儿,我就带着花儿先回去了。” “哎,回去吧。花儿好好听你婶子的话啊。”曹氏脸上带着虚虚的笑意。 孟夏花点头,跟着孟秋生往回走,隐约听到身后传来曹氏训斥孟春桃的声音:“你这个死丫头,花儿去你二叔家,少吃咱们多少粮食?你知道不知道?你这样就能最少比平时多吃一口饭!傻不拉几的,干点活怎么了?能累死你还是怎么着?你看花儿在他们家住着,他们还给咱们送吃的,这种好事上哪去找?” 孟秋生攥紧了孟夏花的手,有些担忧地唤了声:“花儿?” 032:教训 孟夏花看了孟秋生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 真的没事,反正都习惯了。 等自己攒够了钱,就离开这个家,带着阿婆一起离开。 再也不用看这些人的这些嘴脸,只是…… 孟夏花抬头看了孟秋生一眼,这些真心对自己好的人,自己便只能辜负了。不过转念一想,等到以后,自己能够和阿婆生活的好了,还是可以来见她们的。孟夏花便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回到孟二牛家之后,孟秋生拉着孟夏花进了自己的屋子,让她歇着,便又跑了出去。 孟夏花皱眉,又没有什么累得,做什么要歇着呢? 起身从有些破碎的窗户纸上望出去,就看到孟秋生急急忙忙地跑进了秦氏身边,在秦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秦氏看了一眼孟夏花这边的方向,拉了孟秋生一把。 孟夏花隐约听见秦氏说了一句什么:“以后少去……别老说……花儿心里苦……” 靠在墙上,孟夏花微微皱起眉头,怎么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可怜的呢?秦氏和孟二牛一家对自己是好,可是这种好,却会让孟夏花觉得有些压抑。 比如,吃饭的时候,秦氏可劲儿地给孟夏花夹菜,孟壮和孟秋生便只是低着头一个劲的扒饭,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不去看桌子上的菜一眼。 比如,洗碗的时候,孟壮拉着孟夏花的手,一个劲的给她讲笑话,直到孟秋生洗完了才放开她,就是不让她动手。 再比如,晚上睡觉的时候,孟秋生总是会细心的给孟夏花捏好被角,然后才会去吹了油灯,回来躺下。听孟壮说,她盖的被子,还是秦氏特地把当年从娘家带过来的被子里找出来晒好的。 那样的珍重的对待,孟夏花别说这辈子,就是上辈子都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孟夏花将自己埋进胳膊里微微叹气。 “花儿,花儿,快出来!” 冷不丁听到门口有胡蝶的喊声,孟夏花皱了皱眉,赶紧跑了出去。却看到孟壮和孟秋生已经在那儿了,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笑意,看到孟夏花只好,便说了一句:“来了。” 胡蝶被她们推到前面来,看了孟夏花一眼,笑道:“花儿这额头好的果真是快,还真没有留疤。” 孟夏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其实仔细摸一摸还是能感觉出来有些不一样的。怔怔地笑了笑:“都是二婶和秋生姐姐照顾得好。” “花儿真是的,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info[]”孟秋生装模作样地捂住脸。 孟壮推了孟秋生一把:“姐姐,你们就不能说正事儿?” “什么事儿啊?”孟夏花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 胡蝶像狐狸似的笑的奸诈,看着孟夏花笑道:“花儿还记不记得之前你洗衣服的时候,孟春桃总是捣乱的事情?” “嗯?”孟夏花隐约觉得胡蝶又有了什么鬼点子,便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花儿,咱们也去欺负她吧!”胡蝶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的模样。 “啊?”孟夏花皱眉,“可是她每天都会去洗衣服啊,怎么偏生的你们就今天想到去了呢?” “花儿,你不知道,孟春桃那个脾气啊,可不止是我们恼她,连以前和胡蝶不对付的一些小子小丫头的,都恼了她了。一群人在河边都等着堵她呢。”孟秋生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 孟夏花听了也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我这个姐姐啊,也算是有本事了。我们就去看个热闹吧。” “夏花姐,做什么只看热闹啊,要是能出手,咱们也得出手才是啊。”孟壮皱眉。 “傻。”孟夏花忍不住点了一下孟壮的脑袋:“借刀杀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孟壮皱着一张小脸,听不明白。 孟夏花却也不再解释,只是跟着胡蝶往河边走。 河边果然聚集着一堆人,只是看起来并不像是去和孟春桃作对的。 孟夏花一下子顿住了脚步。 胡蝶回头:“花儿,怎么了?” 孟夏花一脸凝重地看着胡蝶,问道:“你是从哪儿听说今儿他们要来对付春桃的?” “啊?”胡蝶皱了皱眉,咬了下嘴唇:“是……是从前和孟春桃玩的很好的英子。花儿,你这副样子,难道……” “看来,今儿谁教训谁还不一定呢。”孟夏花冷冷地看了那些人一眼,笑道:“胡蝶,秋生姐,壮子,记住打不过咱们就跑。” 话音刚落,孟春桃便已经走了过来,盯着孟夏花过了一会儿,冷笑道:“真是贱骨头,居然真的让你没留下疤?” “姐姐似乎很失望?”孟夏花似笑非笑地迎上了孟春桃的目光。 孟春桃冷笑一声,指着不远处的一盆子衣物:“去洗了。” “又不是我的活,凭什么我去做。”孟夏花瞥了她一眼。 孟春桃哼了一声:“花儿,有时候我都觉得,那天爹把你打了个半死后,回来的人都不是你了一样,从前你可不会顶嘴的。” 胡蝶皱眉刚想说什么,便被孟夏花拉了一把。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一字一句道:“姐姐,你可知道鬼门关长得什么样子?你若是见了,你也会变得。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像从前一样呢?” 孟春桃皱眉:“花儿……” “姐姐还不快点洗衣服吗?回去晚了,就不怕娘不给你饭吃吗?” “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孟春桃冷哼一声,上前猛地推了孟夏花一把。 孟夏花一愣,被孟春桃推了一个趔趄。胡蝶登时就怒了,反手就给了孟春桃一巴掌。 孟春桃身后的那些小子小丫头的互相看了一眼,便也上来,几个人厮打到了一起。 你踩我一脚,我打你一巴掌的,我抓你头发,我挠你痒痒。 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打起来,虽然手法笨劣,可是竟也打的惊天动地。 等大人们闻讯赶来的时候,很多人脸色已经挂了彩,头发都是乱糟糟的。 曹氏黑着一张脸,在人群里看了一圈,吼道:“春桃!夏花!给我滚回家去!丢人丢的还不够吗?” 033:归家 “大娘,花儿她……”孟秋生想要说什么,抬头就被孟二牛瞪了一眼,咬了咬唇,又把头低了下去。 孟夏花看了孟秋生一眼,想要冲她说点什么,胳膊上却猛地一痛。曹氏瞪着她骂道:“还不赶紧滚回去?” 孟夏花低头,跟着孟春桃慢吞吞地往家走。 胡蝶站在孟夏花身后,微微皱了皱眉,凑到孟壮身边道:“你说你大娘能打死你夏花姐不?” “胡蝶!”孟秋生瞪了她一眼。 胡蝶吐了吐舌头,看了一圈围着的人,叹了口气:“我先回家了。” 孟秋生点了点头,看着胡蝶一蹦一跳地走远,抬头,就对上了孟二牛阴沉着的脸。孟秋生不由得怯怯地喊了一声:“爹……” 孟二牛叹了口气,转头看着胡蝶的背影,念叨:“到底是寡妇家的孩子啊,浑身的晦气,以后,你们少和她在一起玩。” 孟秋生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底下。 孟二牛便又叹口气:“花儿回去了就回去吧,你们也别多想了,等明天或者什么时候我去看看。” 除此之外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孟秋生看了一眼孟夏花他们的方向,点了点头,跟着孟二牛回了家。 孟大牛家这时候又是鸡飞狗跳的乱遭。 孟春桃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扯开嗓子哭嚎:“娘啊,都是花儿啊,我好好的洗着衣服她就领着一群人去找事儿,娘,花儿就是个混账东西,不知道什么东西养的这么个性子……” 孟夏花撇了撇嘴,也抬起手来抹眼睛:“娘,姐姐为什么总说我不是您生养的似的,说的好像娘不是个东西似的。”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曹氏瞪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继续抹着眼角,颤颤地道:“姐姐不是经常说我是有人生没人养的,或者是我是狗娘养的,或者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养的吗?” 曹氏的脸一下子黑了下去。 孟春桃此时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似的,止住了哭声诧异地看了孟夏花一眼。紧接着便觉得腿肚子一痛,抬头便看到曹氏黑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风里瞥见孟夏花似乎是笑了一下,登时心里一紧:“娘,都是花儿……” “闭上你这张臭嘴!整日里不说点有用的!你觉得花儿是狗娘养的?”曹氏阴测测地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咽了咽唾沫,颤抖着嗓音开口道:“娘,我不是说您,我是说花儿生的没教养……” “花儿也是娘生的,也是娘养的,姐姐还说不是在指桑骂槐吗?”孟夏花不停地往火上浇油,“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花儿,可是你也不用因为讨厌我,连带着把娘和弟弟都一起讨厌了啊。” “这关孟有才什么事儿啊?”孟春桃更加诧异。 “娘你看,姐姐连弟弟都不喊了,直接喊孟有才了,还那么咬牙切齿的。弟弟的衣服她都不好好洗……” 孟春桃脸色一白:“我没有……” “那弟弟的衣服呢?”孟夏花眨着眼睛问孟春桃。 之前走的时候,孟夏花便记得孟春桃时空着手回来的,胡蝶和孟秋生都说孟春桃是去洗衣服的,可是现在衣服恐怕早就不知道被孟春桃忘到那个旮旯里了。 果然,孟春桃一下子慌了起来,站起来就想往外跑。 曹氏一把拽了过来,耍了一下:“你弟弟的衣服呢?” “……”孟春桃低下头去,有些无言以对。 “你聋了?我问你话呢!你弟弟的衣服呢?”曹氏又拧了孟春桃一把。 孟春桃咬着唇,腾地落下了泪。 孟夏花在一旁看着,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还好拧的不是自己。只是看着孟春桃那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头微微有些同情,可是对敌人的同情,便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孟夏花与孟春桃之间,终究不可能好好地做姐妹,所以孟夏花,绝对不会对孟春桃有慈悲的感觉。这个世上,除了阿婆和胡蝶,没有人值得她同情。孟夏花知道,那些疼自己的人,在这个家里,什么都算不上,自己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罢了。 她和孟春桃的战役里,她绝对不能输。 孟夏花看着孟春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扬起脸来,看着曹氏:“娘,我去找弟弟的衣服吧?没事儿,我不怕冷,我的伤口也好了,不信娘你看看。” 孟夏花说着凑到了曹氏的身边,这在从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孟夏花看了曹氏每次躲都来不及,从来不会这样亲昵地凑到曹氏身边。 孟夏花的这一番作为,让曹氏都怔了怔。 低下头,曹氏仔细地看着孟夏花的额头,和之前蹭伤了的手掌。突然觉得,孟夏花的这张脸,其实比孟春桃的要水灵的多,虽然从小就不受自己待见,但是孟夏花却似乎并不曾抱怨过,至多只是可怜巴巴地将自己望着。 如果这个孩子当初出生的时候没有让自己遭那么多罪,也许…… 只是一想到生产时的痛楚,曹氏脸色便又沉了下来,不管怎么说,自己这么些年受的苦,都是因为这个没有福气的臭丫头。 曹氏一冷脸,怒道:“还不快去找!” 孟夏花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方才明明看到曹氏的神色松动了,本以为孟夏花可借着这次机会,改变自己在曹氏心里的地位,只是为什么曹氏的心如此冷硬,同样是亲生的女儿,孟夏花似乎怎么做,都无法超越孟春桃的地位。 难道,孟夏花要一直受压迫这样偷偷摸摸地攒着银子,直到自己有能力离开吗? 孟夏花咬了咬牙,深深地叹息。 总会有办法的,总会有的…… 在河边转了一圈,孟夏花也没有找到洗衣服的木盆,不禁皱眉,难道孟春桃根本就没有出来洗衣服?可是如果孟春桃没有出来洗衣服的话,在自己说她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反驳呢? 又在河边呆呆坐了一会儿,孟夏花才起身往回走,一路上,想了许多应变的方法。 没想到的是,孟夏花一进家门,就愣住了。 孟春桃手上端着水盆,跪在地上。曹氏抱着孟有才坐在瓜架子下面。看到孟夏花进来,曹氏就瞪了她一眼:“还不快点把门关上!” 孟夏花点头,一边关门,一边在心里念叨,你们打我的时候怎么一点也不顾及的。 “春桃,你说,你都干了什么?” 曹氏猛地吼了一声,孟春桃一哆嗦,水盆一斜,便有些水洒到了身上。 孟夏花在孟春桃身后撇了撇嘴,突然觉得经常关柴房的自己其实挺幸运的。 034:缘由 孟春桃罚跪的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在孟夏花走了之后,她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你能找到孟有才的衣服算你有本事。” 这句话正巧被孟老太太领着出去转悠回来的孟有才听到了,孟有才以为是孟春桃把他的衣服都弄没有了,咧开嘴便哭。 孟有才一哭,曹氏便更愤怒了。 劈头盖脸地打了孟春桃一顿后,便问孟春桃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春桃闭着嘴就是不吭声,曹氏一生气,便让孟春桃顶着水盆跪在院子里,什么时候把事情说明白了,什么时候才算完。孟春桃也是好骨气,愣是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其实她也没法说。 怎么说?其实是她找的人故意要去捉弄孟夏花?还是说,孟有才的衣服被她使唤着让那个特别喜欢摸小姑娘屁股的三狗子给扔到树洞里去了?不管是哪一点说出来,都只怕会受到比现在更严厉的惩罚。 所以孟春桃咬紧了牙关就是不吭声。 孟夏花空着手回来,看了孟春桃半天,才招手把孟有才喊到身边:“有才,大姐为什么被罚?” “二姐……”孟有才登时便又要撇着嘴哭。 孟夏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曹氏,拉着孟有才走到一旁:“你别哭,二姐就给你找新衣服穿。” “真的?”孟有才睁大了眼睛看着孟夏花。 孟夏花算了算自己攒下的银子,拿出一点了给孟有才买新衣服还是可以的。便点了点头,嘱咐孟有才:“你得把大姐为什么受罚告诉我,而且……不许跟娘说。” 孟有才点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孟夏花讲了一遍,说到自己的衣服被孟春桃丢了的时候,孟有才还眨巴眨巴眼问孟夏花:“二姐真的给我买新衣服?” 孟夏花点头。 “那二姐哪里来的银钱?”孟有才歪着头看孟夏花。 “我跟着胡婶婶学着打络子呢,等上镇上卖了就有钱了。” “真的?”孟有才似乎还是不太相信似的。 孟夏花使劲地点了点头。 孟有才欢呼一声,颠颠地跑到了曹氏身边。孟夏花脸色一变,就像拉住孟有才,可惜自己的手再快,也没有孟有才的嘴快。 孟有才还没跑到曹氏身边便喊了起来:“娘,娘,娘,二姐说要给我买新衣服!” 曹氏皱着眉头看了孟夏花一眼:“你……” 话还没说完,孟春桃一把扔了水盆站了起来。 “孟春桃!你还反了天了!”曹氏的怒气登时又被孟春桃点了起来。 孟春桃却没有顾忌曹氏的怒火,只是冲着孟夏花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竟然用这种贱方法讨好有才!你可真不要脸!” “你说谁是小贱人?有才是弟弟,对他好是应该的,什么讨好不讨好的,难不成姐姐对有才的好,都是讨好,都是为了利用?” “你放屁!”孟春桃还是等着孟夏花,“你这个贱人,你怎么会有这么下贱的法子?” “你来来回回就会说下贱吗?也不知道是谁比谁下贱!” “都给我闭嘴!”曹氏一声怒吼,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曹氏走到孟夏花身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孟夏花一圈,笑道:“花儿,和娘说说,你拿什么给有才买新衣服?” 孟夏花在心里偷偷舒了一口气,笑道:“胡婶婶教我……” “那怎么以前没见你拿回来呢?” “我……”孟夏花怔了一下,看了曹氏一眼:“我才刚学会,也就打了几个,胡婶婶说等着过两天去镇上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卖得掉……所以,花儿没往家带过……” “哦?”曹氏笑着抬手抿了一下嘴角,看着孟夏花,突然伸手一把拧上了孟夏花的胳膊。 “娘――”孟夏花猛地一惊,抬头看着曹氏。 曹氏冷哼:“不知道有没有钱,就给有才夸下海口买新衣服?一副络子才卖几个钱?你当老娘我未出阁的时候没打过络子没卖过络子吗?” “……”孟夏花愣住,看着曹氏,半天才嗫喏道:“一年一个价钱……胡婶婶的络子每年都卖的很好的,胡蝶还能吃上白面馍馍呢……” “放你娘的狗屁!”曹氏啐道,“那个寡妇能赚到白面?哼,你以为那是用络子赚的吗?半老的徐娘还能有那么多的银子,谁知道每个月进城里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了,不要脸的小畜生,你还喜欢和那个不知道爹是谁的小杂碎混在一起玩,还真是不管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后你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往那个寡妇家跑的那么勤快,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活该!”孟春桃在一旁冷哼。 孟夏花却觉得浑身发抖,这个世上,怎么还有这样的人?胡寡妇明明是靠自己的才智和勤劳在赚钱,为什么这些人就觉得人家做的是见不得人的生计?就因为寡妇门前是非多吗?孟夏花使劲的喘着气,却怎么也没能平复下心中的怒气。 “娘,花儿不服气呢!”孟春桃在一旁幸灾乐祸。 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一没留神,手上一松,孟夏花一下子挣了开去,上前就给了孟春桃一耳光。 孟春桃一愣,反手就是一个耳光,孟夏花一推,就把孟春桃推倒在地上。 孟春桃顿了一下,扯开嗓子就哭:“娘啊,你看啊,这个小贱人简直就是个疯子啊,做什么打我啊!” “呸!你才是贱人!要不是你把有才的衣服弄丢了,娘才不会这么……” “我怎么了?”曹氏阴测测地在一旁看着孟夏花,冷哼道,“你这是为那寡妇抱不平?” “我……”孟夏花张了张嘴,本想撇清自己,却意外的选择了沉默。 曹氏在一旁冷笑:“还真是为了那寡妇?哟,你真是长能耐了啊!是在那寡妇家,被人家洗了脑子了吧?为了一个破寡妇,竟然连你自己的姐姐都打了?你还真是好本事好本事啊!” 曹氏一边说着,一边在院子里转悠了起来。 孟夏花心里一惊,当下就想往外跑,孟春桃眼疾手快,一下子跑到门口,上了门闩,斜眼看着孟夏花:“花儿,姐姐告诉你件事儿,阿婆担心有才没有衣服了,去二叔家找壮子小时候的衣服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你闪开。”孟夏花皱眉。 “我偏不!”孟春桃示威似的看着孟夏花,“花儿,你说咱娘能打死你不?” 孟夏花一愣,转头便看见曹氏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根鞭子出来。 “你给我滚过来!”曹氏吼道。 035:发现 孟夏花打了个哆嗦,看着盛怒中的曹氏紧紧地皱起了眉头。(..info好看的小说)要是真的那么听话的走过去了,只怕不被曹氏打死,也得打个半死。 要跑,门口却被孟春桃堵着。这孟春桃有防备的情况下,自己能够推倒孟春桃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若是往屋里跑…… 还不如在院子里宽松,跑起来也方便呢。 孟夏花皱眉,突然将目光落在了一旁在吃着果子,笑嘻嘻的孟有才身上。 离着孟有才近的时候,曹氏总不能脸孟有才也一起打了吧…… 孟夏花咬牙,在曹氏举起鞭子的时候,忍着疼挨了一鞭子,便往孟有才身边跑。 孟有才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胳膊上的衣服被抽烂了的孟夏花,还笑着问:“二姐在干嘛?” 傻子。孟夏花白了他一眼,就听到门口的孟春桃大喊:“娘,你快看啊,孟夏花就是个心狠手辣的,这个时候居然还往有才身边凑乎!” 曹氏却被孟春桃的一嗓子,喊得回了神,一把送了手上的鞭子,上前将孟有才抱了起来:“有才听话,去屋里头好生呆着。” “不要,外面好玩。”孟有才却摇了摇头。 曹氏又看了孟夏花一眼,皱眉:“你在那寡妇家打的络子……真能卖钱?” 孟夏花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那……”曹氏拧着眉头,一副很难抉择的模样,“那你过几天,去把钱拿回来吧。” 孟夏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赶紧地点头。 曹氏又看了孟春桃一眼:“你把有才的衣服弄丢了,你说怎么办?” “我找三狗子……” “三狗子?”曹氏皱眉。 孟春桃一把捂住了嘴,有些惊慌地看了曹氏一眼。三狗子在村里的名声可是一点也不好,他和胡蝶的人缘都不好,只是胡蝶是因为出身,而三狗子则是因为为人作风,除了喜欢摸小姑娘的屁股,他还喜欢去偷人家的东西。虽然下河村并没有多么富裕的人家,可是三狗子却还是喜欢偷偷摸摸的,似乎格外的有成就感似的。 孟夏花此时得了便宜,便瞥了孟春桃一眼,笑道:“姐姐不是被三狗子摸了一把,然后三狗子就帮你把衣服藏了起来了吧?” 孟春桃沉默了下去。 孟夏花一看孟春桃不说话了,立马凑到曹氏面前:“娘,姐姐这是默认了。” 孟春桃抬头狠狠地剜了孟夏花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踌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曹氏一眼:“娘,我……” “你什么你!”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还不快去把有才的衣服找回来?” 孟春桃慢吞吞地打开门闩,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娘,能让花儿和我一起去吗?我自己弄不出来……” “混账东西,你都干了些什么!花儿,跟着春桃一起去。”曹氏又骂了几句,才推了孟夏花一把。 孟夏花点了点头,心想,出了家门,就算是孟春桃再怎么想要揍自己,那么大片地方,自己也不见得能吃亏。 谁知道,一路上孟春桃都只是低着头安静的走路,连搭理都没搭理孟夏花。 一直到了河边,孟春桃才回过头来,看着孟夏花道:“花儿,我不知道三狗子把弟弟的衣服扔到哪个树洞里了。” “树洞?”孟夏花诧异,孟有才的衣服都是曹氏亲自挑选的布料,亲手做的衣服,那些衣服比起她们两个身上穿的来,不知道舒服柔软了多少倍。居然就这样被孟春桃丢到了树洞里,还不知道得脏成什么样,万一再有个破损什么的…… 孟夏花又小心地看了一眼孟春桃:“姐姐,你就为了嫁祸给我,做的这么狠啊?” “哼。”孟春桃翻了个白眼,开始挨着一颗一颗树检查了起来。 孟夏花在一旁看着只撇嘴。 “你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找!”孟春桃回过头来瞪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耸了耸肩:“我又没有你那么蠢。” “你说什么?”孟春桃猛地瞪圆了眼睛。 孟夏花撇嘴:“姐姐啊,你别总是学人家瞪眼睛,就跟惹毛了的猫崽子似的,一点威慑力没有不说,你就不怕天天这么瞪着,眼珠子掉出来?” “……你就会吓唬人。”孟春桃皱了皱眉,却还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孟夏花忍着笑意,走到河边。 “喂,你干嘛呢?” “姐姐你傻呀,能够塞进一盆衣服的数,能是你刚才看的那些细细的小树苗吗?咱们找那些粗壮的大树就好了。”孟夏花对着孟春桃大大方方地翻了个白眼。 孟春桃脸一红,看着孟夏花问道:“花儿,我问你件事情。” “嗯?”孟夏花不解地看着孟春桃。 “你……”孟春桃刚一开口,突然看到了什么似的噤了声,拉了拉孟夏花的衣袖。 孟夏花顺着孟春桃的眼神看过去,就看到三狗子在一棵树前徘徊着。 “衣服被扔到那里面了吧?”孟夏花问孟春桃。 孟春桃却只是死咬着嘴唇不松口。 孟夏花突然笑了笑:“姐姐,你真的让那个三狗子摸了屁股了?” 孟春桃在孟夏花腰上狠狠地掐了一把,怒气冲冲地等着她:“你再说一句看我不把你舌头割下来。” 孟夏花才不怕孟春桃的威胁,她只是撇了撇嘴,拉了拉孟春桃:“姐姐,你就不想做点什么,让三狗子知道你的厉害?” “做什么?” 孟夏花只是抿着嘴笑了笑,伸手将河边的一个破盆子捞了起来。“姐姐,你身上带着绳子吗?” “我又不想勒死你,带绳子做什么?”孟春桃没好气地看着孟夏花。 孟夏花却眯着眼睛看着孟春桃的腰间。 “你想做什么?”孟春桃一脸警惕地看着孟夏花。 “姐姐,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孟夏花示意孟春桃把围腰的带子解下来,自己也解了下来。将两条衣带连在一起打了个结,然后就绑到了地上的木桩上,另一头绑上石头放在那个破盆子里。 “姐姐,一会儿我跑过去了,你就把盆子推到对面给我。” 孟春桃皱眉:“那样,三狗子一眼就能看见咱们了。” “就是要让他看见咱们!”孟夏花笑的活像一只抓住鸡的狐狸。 036:发现2 “三狗哥。”孟夏花绑好了“绳子”,便站直了身子,冲着那在树洞旁很猥琐的三狗子打招呼。 三狗子听见动静就回头来看,一看是孟夏花,便摸着下巴十分猥琐地往这边走。 孟夏花故作紧张:“哎哟三狗哥,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我姐姐就在那儿站着等着你呢,你可慢着点啊。” 孟夏花一边说,一边向不远处的孟春桃打了个手势。 孟春桃沉默了一会儿,立马也笑着开口:“哎哟,花儿啊,你也别老站在那儿了,快跑过来,咱们得回家了。” “哎。”孟夏花点头,撒腿就往孟春桃身边跑。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冲着三狗子眨了眨眼:“三狗哥,我们可要走了。” 三狗子听了一着急,冲着孟春桃姐妹两个都窜了过来。 孟春桃紧张的一把掐住孟夏花的手,孟夏花龇牙咧嘴,接着便笑了开。 三狗子被地上的绳子一绊,整个人都栽到了河里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脸色一片淤泥。 “哈哈哈哈……”孟春桃看着三狗子的那张脸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孟夏花却抽出了自己的手,跑到那个树洞那儿,把孟有才的衣服掏了出来。除了最外面的几件衣服有些污浊以外,里面那些衣服洗干净一些,晒晒太阳还是好的。 瞥了一眼,还在洗着脸的三狗子,孟夏花赶紧拉了孟春桃。 “做什么呀?”孟春桃狠狠地甩开了孟夏花的手,“这个时候不是好好地看着三狗子这副熊样,跑什么啊?” 孟春桃真是个不怕死的,声音大的就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三狗子一听孟春桃的话,当下便停下了洗脸的动作,狰狞地看了过来。 孟春桃惊得后退了一步,看着三狗子,声音都有些发颤了:“你……你想做什么啊?这跟我没关系啊,都是花儿做的。” 孟夏花叹了口气,点点头:“对,都是我做的,可是三狗哥啊,要不是心里有什么龌龊的思想,你能看不到地上的绳子?” 孟夏花说完撒腿就跑。 孟春桃愣了愣,骂了一句:“贱人。”也跟着跑了起来。 等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回家的时候,便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 原本应该在地里干活的孟大牛扛着锄头,皱着眉头坐在院子里。曹氏背着身子看不出模样,就连一向不出屋门的孟老太太都是皱着眉头坐在孟大牛的身边。 孟春桃一愣,什么都不敢说了。 孟夏花抿了抿嘴,开口道:“娘,弟弟的衣服找回来了。” 曹氏回头,双眼通红,就像是忍耐了许久一样,看到孟夏花,那股怒气终于能够发作出来了。 孟老太太叹了口气,看了孟夏花一眼,对着曹氏道:“媳妇儿啊,好好说啊,问清楚了就行了,你别太生气了。”说完又看了孟夏花一眼,又叹了口气。 “娘,我有数。”曹氏竟对着孟老太太笑了笑。 “娘?”孟春桃看着院子里的情况大约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便壮着胆子喊了曹氏一声。 曹氏冲着孟春桃招了招手:“来,春桃,进屋里好好看着弟弟,别让有才出来,听见了吗?” 曹氏的声音有些温柔的过分,孟夏花心里一跳一跳的,偏生就是猜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孟春桃看了孟夏花一眼,才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曹氏小心地掩上房门,才笑着走了过来。 那个笑容太过诡异,孟夏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个时候知道害怕了?”曹氏笑着问。 可是这样的笑容,比以前曹氏黑着脸骂她更让她觉得恐怖。孟夏花皱了皱眉,小心翼翼地看了孟老太太一眼。谁知道孟老太太却把脸转了过去,不去看她一眼。 孟夏花心里猛地一惊,一定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了,不然为什么连一向疼爱自己的孟老太太都是一副不愿意搭理她的模样? “说,这是哪来的?”曹氏一把捏住孟夏花的胳膊,一直是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钱袋,一把扔到了孟夏花的脸色。 一股热流从鼻子里留了出来,孟夏花抬手摸了一把,手上竟是一片妖冶的红色。 不过曹氏一点也不在意,只是用力捏了捏孟夏花的胳膊,又问了一遍:“这是哪里来的?” 孟夏花看了孟老太太一眼,有些不理解,这些银子明明被自己好生的藏在了阿婆的被褥下面,怎么会被翻出来的呢? “你甭看了,今儿为娘给你阿婆换被褥,掉出来的,你可真是长本事啊。”曹氏看见了孟夏花的眼神,又猛地拽了孟夏花一把。 孟夏花低下头去,嗫喏:“我不知道。” “不知道?”曹氏提高了声音,“不知道难道是这些银两长了腿自己跑过来的?” “……”孟夏花没有出声。 “你说不说?”曹氏猛地一吼。 孟夏花觉得耳朵里都嗡嗡地响了起来,可是要怎么说呢?说实话的话……孟夏花看了一眼孟大牛身边的锄头,自己一定会被打死的。可是扯谎的话,要怎么说才合适呢?打络子是无论如何都挣不到这么多的,到底要怎么说呢? “花儿。”孟老太太突然开了口,孟夏花有些惊喜地看了过去,却听孟老太太说了一句:“你跟阿婆说实话,是不是把阿婆跟你说的那个拿去卖了?” “……”孟夏花突然觉得浑身一股寒意。孟老太太居然这样想她? “什么东西?”曹氏皱眉,突然放开了孟夏花,一脸奇怪地看着孟老太太:“娘,你不是真的藏了什么好东西了吧?” “阿婆,我没有。”孟夏花冷冷地开口,又看了一眼那被曹氏掷在地上钱袋,笑了笑:“这是我和胡蝶一起攒的,是想让阿婆过的好一些……” “什么?”孟老太太似乎怔了一下。 “阿婆和花儿说的……花儿都忘了,那是阿婆的,不是花儿的,花儿不会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是要遭天谴的。”这句话是说给孟老太太的,也是说给曹氏的。 孟夏花看了曹氏一眼,扯了扯嘴角:“娘,花儿不是故意攒钱的,只是娘对阿婆一点也不好。” “你说什么?”曹氏转过头来,甩了一巴掌。 孟夏花捂着脸,却还是笑了笑:“娘,打我的时候,心里头舒坦吗?” 037:挨打 打我的时候,你心里头舒坦吗? 孟夏花含笑的一声问,令曹氏蓦地怔住。 心里有舒坦吗?舒坦吗?曹氏看着孟夏花,一时无语。 她只是习惯了,喜欢了有事没事就拿着孟夏花出气而已。可是孟夏花却肿着一边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问:“娘,打我的时候,心里头舒坦吗?” 她这幅样子,让曹氏感到心慌。 一闭眼,又是一巴掌落了下去。 孟老太太皱着眉头看了曹氏一眼,拄着拐杖念叨:“孩子他娘啊,花儿就是再不好,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当初生她的时候你既然没掐死她,做什么又整日里和她是仇敌一般的看她不顺眼啊!” “阿婆……”孟夏花呢喃了一句,叹了口气。 “孩子他娘。”孟大牛突然出声。 曹氏愣了一下,便住了手,看了孟大牛一眼,便又踹了孟夏花一脚。 孟夏花咬着唇,冷眼看着这被自己称为爹娘的两个人,心里阵阵发冷。明明还不是冬天,却为什么已经感觉像是到了严寒深冬了呢。 孟大牛招了招手,让孟夏花过去。 孟夏花站在原地,有些踌躇。 孟大牛吼道:“还不快点滚过来?” 孟夏花一哆嗦,被曹氏推搡到孟大牛的面前。 孟大牛看着孟夏花,啧啧道:“你还真是有本事呢,先是什么顾先生送你绝世佳酿,之后又是什么胡家对你那么好,现在居然还能藏这么多的银子。花儿,你藏这么多钱干啥?” “……不干啥。”孟夏花低着头,轻声说。 “不干啥?”曹氏狠狠地掐了孟夏花一把:“不干啥还那么偷偷摸摸的?之前还说给有才买新衣服,说,是不是说的这些钱?” “……”孟夏花不做声,只是看了孟老太太一眼。 孟老太太叹气,伸手就想把孟夏花搂在怀里,被曹氏推了一把。 “阿婆!”孟夏花皱眉。 孟大牛唰的就给了孟夏花一个大嘴巴子:“叫叫叫,说,阿婆和你说了什么好东西?” “没有什么,我哄孩子高兴的。”孟老太太急忙开口笑了笑。 “哟,娘,你这话是说我和大牛都是傻子不成了?你先前那话,儿媳妇可是记在心里了呢。你一看见这些银子脸色就变了,是不是觉得自己白疼了花儿这么些年了?您看,花儿这说了半天也没说出这些钱到底是怎么来的,指不定就是卖了您那宝贝呢,您还是给我们说说,让我们帮您去看看?” 曹氏这时候都用上了敬词,摆明了就是想要孟老太太那宝贝。 孟夏花先前就知道,孟老太太不相信儿子,不管是孟大牛还是孟二牛,孟老太太的那个宝贝,谁都没有说过,就跟孟夏花说了。可是如今,看着孟老太太这架势,应该是相信了自己没有动她的宝贝。只是依旧还是不愿意让孟大牛知道那个东西的存在罢了。 孟夏花低头,叹了口气:“娘,阿婆和我说的……是……”手上一紧,是孟老太太握了握自己的手,孟夏花转头冲着孟老太太笑了笑,回过头来:“阿婆只是告诉我咱们家地头上那块小地方种庄稼格外好,所以,我每年撒种子的时候,都偷着留出了一些,还被二叔看见过……我就是想咱们打的粮食再多一些……” “放你娘的屁!”曹氏又骂了一句,“咱们家这几年的庄稼就没见着比人家家的长得好,你还满嘴胡嚷嚷,你还不说实话?好,今儿我就打死你!” “孩子他娘!”孟大牛瞪了曹氏一眼。 “哎,你瞪我干嘛?我做的不对吗?孟夏花不说实话不就得打吗?我就不信打不出一句实话来!” “你打死她了就更听不到实话了。”孟大牛皱了皱眉,“孩子他娘,你去老二家,打听打听刚才花儿说的那事儿到底有谱没谱。” “那你干啥?”曹氏白了孟大牛一眼。 “我来收拾这个小贱蹄子!”孟大牛阴森森地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皱眉,默默地后退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转身跑,就被孟大牛一把拖了回来,按在石凳上就开始用木条抽。 一边抽一边问:“你说不说实话?” 孟夏花一边哭一边喊:“我说的都是实话啊,真的都是实话。” 孟老太太在一旁抹着眼泪,劝着孟大牛住手。 孟大牛却只是诡异地冲着孟老太太笑:“你让我住手?行啊,把你的宝贝交出来。” “哎呀,你这个天杀的,我哪有什么宝贝啊!”孟老太太一边哭一边坐到地上嚎。 孟夏花隐约觉得,孟老太太当初和自己说的似乎都有些隐瞒了,那个宝贝大约比孟老太太自己说的还要宝贝才是。只是不知道哪个东西自己身时候才能够去看一看…… 身上一痛,却是孟大牛又下了狠手。 孟夏花抬头看着孟大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一阵腥甜。 “啊!”站在屋门口看热闹的孟春桃突然叫了一声,指着孟夏花一脸的不可置信,“爹爹要把花儿打死了?” 那句话说的近乎呢喃,可是孟夏花去似乎听见了似的,猛地转头盯着孟春桃,一咧嘴,血便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显得妖冶至极。 “花儿?”孟老太太看着孟夏花的模样,一把扑过去抓住孟大牛的手:“大牛啊,不能再打了,再打这就出人命了!” 孟大牛推了孟老太太一把,抬手继续用木条抽孟夏花。 孟夏花嘴角带血,笑着看了孟春桃一眼,开口念叨:“姐姐,我若是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孟春桃浑身一个机灵,也赶紧上前抱住了孟大牛的手:“爹爹,再打花儿就没气了,村正会把你送去见官的!” “小兔崽子,给我滚一边去。”孟大牛抬脚就踹在了孟春桃胸口上。 孟春桃捂着胸口,就要哭,可是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白的孟夏花,额头上沁出了一头的汗。 孟夏花说的对,若是她死了,下一个只怕就是自己了。虽然自己并不喜欢孟夏花,可是有花儿在,自己干的活总是会少一些的,而且,自己还有人能欺负,若是花儿死了…… 孟春桃根本连想也不敢想,看了孟大牛一眼,孟春桃突然爬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038:争执 当胡蝶跟着孟春桃跑到孟大牛的时候,就听到孟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蓦地一紧,猛地推开门,胡蝶紧紧地捂住嘴,跪了下来。 孟春桃也似乎反应不过来似的,愣愣地看着孟夏花,眼圈蓦地红了。 “我若死了,姐姐也会难过吗?” 孟老太太怀里那血人似的孟夏花,张了张嘴,冲着孟春桃笑。 孟春桃猛地一个哆嗦,看了孟夏花一眼,又看了一眼孟大牛。 孟大牛身上也有些血渍,闷着头坐在一旁。 “花儿?”胡蝶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摸了摸孟夏花的脸。 孟夏花歪头,冲着胡蝶笑了笑:“死不了。” 胡蝶手一颤,也哭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孟夏花,明明都被打的半死不活了,却还是笑着安慰着别人。孟老太太只是一个劲地搂着孟夏花不停地哭,不停地哭。 “孟阿婆,你别哭了。”胡蝶一边哭着一边劝着孟老太太。 孟老太太抹着眼角看了胡蝶一眼,问道:“胡蝶啊,阿婆和你商量件事你看中不?” “阿婆啥事?”胡蝶拍了拍孟老太太的手,冲着孟老太太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你带着花儿去你们家住……” “不行!”孟老太太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孟大牛急急忙忙的打断了,“咱们家的孩子,哪能跑到别人去住,还是个寡妇!” “寡妇怎么了?我娘就算是个寡妇,她心也是好的,不像你们家这样,亲生闺女都能打死了!”胡蝶拧着眉头和孟大牛争辩。(..info无弹窗广告) “尖牙利嘴的小贱人,这是我们家,由得着你来撒野?”孟大牛恶狠狠地瞪了胡蝶一眼。 胡蝶缩了缩脖子,感觉手被人握住,赶紧低下头看了一眼孟夏花:“怎么了花儿?” “没什么,跟你没关系,你快回家吧。” 孟夏花还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倒也连贯的很,只是胡蝶看着孟夏花苍白的脸,怎么也不忍心就这么走了,当下腰板又挺直了,直直地盯着孟大牛:“你们倒是家世好,可是你们有把花儿当成闺女养了吗?你们这样的还不如把花儿卖了呢,指不定能遇上一户好人家,以后过得风风光光的!” “我呸!真是没教养的臭丫头,说得这么好听,你怎么不让你娘把你卖了呢?”孟大牛也似乎是脑子糊涂了,竟真的同胡蝶争辩起来。 胡蝶冷笑:“我娘可不想花儿的爹娘,是黑心的罗刹!” “嘿,小丫头还越说越起劲了哈……”孟大牛撸了撸袖子。 孟春桃突然上去扯了胡蝶一把:“胡蝶你快走吧,要是我爹也打死你了,我可没法交代啊!” “用得着你交代!”胡蝶转头啐了孟春桃一口,“你想得到去找我,怎么不去找你二叔?” “我娘去了啊……咦?娘咋还没回来呢?”孟春桃突然愣住。 孟老太太抬起脸来有些怨怒地看了一眼主屋,孟春桃顺着孟老太太的目光看过去,顿了一下,便跑了进去。 “娘?” 还没等孟春桃跑进去,曹氏就掀起帘子走了出来,看了孟春桃一眼,走到胡蝶身边:“我们家的事儿,外人就别插手了。” “你……”胡蝶气急,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只是恨恨地看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被胡蝶看的心虚,将头低了下去。 “还不走吗?非得我们赶你走才好看?”曹氏皱着眉头看着胡蝶,“真是寡妇养的孩子没脸没皮了。” “你干嘛总是带上我娘?我娘怎么着你们了,你们家的种……”胡蝶突然闭了嘴,直到这个时候,胡蝶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转头看了一眼孟夏花。 孟夏花只是闭了闭眼,没有说什么,可是却似乎已经印证了胡蝶的猜测。 孟夏花挨得这顿打,是因为那些种子的事儿,被发现了吗? 胡蝶咬了咬唇,慢吞吞地转身往外走,她多么希望孟夏花能够喊住她,告诉她,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次挨打不过又是孟大牛心血来潮了。 可是没有,知道胡蝶走出了门口,孟夏花也没有说一句话。 反而是曹氏喊住了胡蝶:“胡蝶啊,你是个好姑娘,可是你娘不见得就是个好女人,我们家你也看到了,往后你也别来了。” “你以为我稀罕啊!你们家我才不乐意来呢。”胡蝶气呼呼地吼了一句。 却见曹氏脸色浮现出一丝笑意:“那就好,你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了,往后可千万别来了。春桃,锁门。” 春桃瞥了曹氏一眼,点了点头,走到胡蝶身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我真的不想花儿死。”说完,就闭上了大门。 隔断了胡蝶的视线。 曹氏看着孟春桃关了门还站在门口,便吼了一句:“还不快点滚过来?” 孟春桃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绕过孟夏花,跑到了曹氏身边。 曹氏颇为嫌弃地推了孟春桃一把:“你往我身边凑乎个什么劲儿啊?你弟弟的衣服洗了吗?饭做了吗?那么多事儿没干,你在这儿发什么呆?打的又不是你半死不活的也不是你,你还……” “够了!闭嘴!” 曹氏愣愣地看了一眼孟老太太,歪了歪嘴:“哟,娘,你这是发什么火?你吃我们的穿我们的住我们的,这心里头还盘算着小九九呢?也不想想花儿为啥挨了这么一顿狠揍,还不是你自己?” “大媳妇儿,这么多年,我可没说过你一句重话,你打你来了这个家,什么都是让你做主,可是不也不能这么个做主法!你嫌我老不死的吃家里的,你也不能把怨气都撒到花儿身上,她到底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孟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指着曹氏。 原本曹氏被孟老太太说的心里是有几分不是滋味的,可是一看孟老太太拿着手指头指着自己,心里头又上来一股子火气:“要不是为了你们老孟家不断后,我能为了生花儿伤了身子吗?” “为了花儿伤了身子,那是接生的不好,那是娘没伺候好你,你也不能把怨气都洒在花儿身上啊!”孟老太太抬手抹了一把脸,看了孟大牛一眼:“大牛,你和娘说实话,刚生有才的那一年,你们是不是想把花儿扔了的?” 039:伤寒 “是。.info[]” 一阵沉默之后,孟大牛爽快地应承了。 孟老太太却也没有生气,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以后啊,我就带着花儿独过去吧。” “你们能上哪儿过?”孟大牛皱眉,这说出去,还不让人戳死脊梁骨,儿子还在,就让老娘出去单住,这算什么?再加上现在孟夏花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怎么说的过去呢? “用不着你现在好心了,横竖我们祖孙俩冻不死,村头上的破庙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住人。” “哎哟,这么说来,您倒是一早就看好了地方了啊?花儿这偷偷摸摸的攒的这些钱,该不会就是为了出去单过吧?”曹氏眯着眼睛打量着两个人,突然捂住嘴,笑道:“娘,您啊,好好的和花儿在家里住着吧,哪能出去过啊?您这么大年纪了,要是有个好歹的……” 孟大牛看了曹氏一眼,也忙不迭慌的点头。 曹氏拉了孟大牛一把,嘀咕道:“你娘手里头,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宝贝。你看她经常上外头溜达,也不是每天都去二牛家,指不定啊就是去看她那宝贝了。咱们先好好地稳住她,把那宝贝弄到手。” 孟大牛叹了口气:“就是没有宝贝,我也不能不养着我老娘啊。(..info)” “你还真是个榆木疙瘩!”曹氏掐了孟大牛一把,没有再和他说什么,而是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孟夏花,冲着孟老太太笑道:“大牛实在是每个手劲,把花儿打得狠了,这些天啊,娘就受些累,先照料着花儿些。花儿这几天啊也不用干活了啊,咱家还有春桃呢。” 春桃猛地抬头:“凭什么都让我干?” “花儿都那样了,你还能还让花儿干活?也不嫌晦气。”曹氏嫌弃地瞥了一眼孟夏花身上的血,扭着身子回屋里去了。 孟大牛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儿,便喊了孟春桃,让她把院子里收拾一下,也进屋里去了。 孟春桃愣了一会儿,走到孟夏花身边,看也不看孟老太太一眼,就笑道:“花儿,你看,我真的不希望你死,你死了,什么活都得我干,可是凭什么呢?” “春桃!花儿都这样了!” “阿婆,我又不是瞎子,我都看到了,可是阿婆你看,花儿都这幅样子了,还死不了,真是祸害遗千年呐。” 孟老太太气结:“她是你妹妹!” “哼。”孟春桃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声不响地去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哗地一声泼到了孟夏花和孟老太太的脚底下。 “你做什么呀?”孟老太太瞪她。 “赶紧走,不然我就往花儿身上泼了。” 孟老太太叹气,拄着拐杖站起身来,又弯下身子去拽孟夏花。可是孟老太太一拉孟夏花,孟夏花便皱眉,似乎忍耐着极大的痛楚。孟老太太看了孟春桃一眼,泪涟涟地问:“春桃啊,帮阿婆一把成不?” 孟春桃张嘴就想说不,可是转念一下,突然眯着眼睛问:“阿婆,你到底有什么宝贝啊?你给我吧,我帮你好生的照顾花儿。” “哎哟老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这都是什么命啊,老头子啊,你走的时候为啥不带着我一起走啊,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竟受人家的欺负啊!儿子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了,你说这么些孙子孙女的,就花儿一个贴心的,还被她爹打的半死不活的啊!你说这可是亲姐妹啊,怎么什么事儿都得想着好处啊!我一个死老婆子我上哪儿给他们找宝贝去啊!一个个都惦记着啊,我死了都得惦记着啊……哎哟我的老天爷啊……” 孟老太太突然一屁股坐到地上嚎了起来,孟春桃皱眉,就想过去捂住孟老太太的嘴。不过这个时候,曹氏的耳朵总是好使地很,一把推开屋门就走了出来,拽过孟春桃厉声问:“你又干什么好事了?” “没……没什么啊……” “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孙女就跟她娘一样,整天想着我的宝贝哟……”孟老太太此时还不忘了再嚎一嗓子。 曹氏脸色便有些不大好看了,拧了孟春桃一把:“你也惦记着你阿婆的宝贝?小兔崽子,长能耐了啊?” 孟春桃忍了忍,突然瞪了曹氏一眼:“有本事你也打死我吧,反正闺女在你心里头就是来讨债的赔钱货,你心里眼里只有孟有才。花儿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了,你一点都不在乎,你就在乎孟有才有没有被吓到!我告诉你,孟有才非但没有被吓到,还给爹爹递棍子呢!” 曹氏手一松,便让孟春桃跑了开去。 孟春桃站在门口,眼睛红红地看着曹氏:“娘,你是不是觉得打死我了,就没人干活了?所以,也没有打死花儿是吧?”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曹氏却只是念叨着这么一句,也没有在去揍孟春桃,“把花儿弄屋里去。” 孟春桃咬着唇,一动不动。 “你!”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别咧嘴笑了笑:“你要打死我吗?” 曹氏愣住,突然叹了口气,亲自俯下身去,抱起孟夏花,把孟夏花放到了孟老太太屋里的床上。 出来的时候,又看了孟春桃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便转身进了屋子。 孟春桃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突然使劲把水缸放到,把里面的水都泼了个干干净净。 这么大的动静,孟大牛和曹氏都没有出来看一眼。 孟春桃又站了一会儿,突然跑进了孟老太太的屋里。 “你来干什么?”孟老太太回头看了孟春桃一眼,眼中有些戒备。 “阿婆,我是花儿的姐姐啊,我怎么会想她死呢?”孟春桃眼角通红,似乎真的是伤心的哭过似的。 孟老太太便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是亲姊妹,春桃啊,阿婆求你件事儿成不?” “什么事儿?” “你去你二叔家,给花儿讨点草药来。你看看花儿身上都是些伤啊,这么下去,阿婆担心花儿捱不过去啊。” 孟春桃沉默,站在屋子里没有动静。 孟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去床底下掏了掏,将一个小木盒抱着怀里看着孟春桃:“你听话,这个就是你的。” 040:遗弃 “这是啥?”孟春桃一点也不傻,一定坚持先看到东西才能去给花儿找草药。(..info) 孟老太太无法,只能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孟春桃的眼睛瞬间放出了光彩了。 躺在床上的孟夏花费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并不是先前孟老太太同自己说的东西。躺在木盒里的是一只镯子。颜色有些发暗了,其实倒不见得是多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对于孟大牛这样的家庭来说,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这个旧镯子,也算得上是件宝贝了。 只是这种东西,不是应该传给媳妇或者女儿的吗?为什么孟老太太一直留着? “春桃,这个镯子,当年你娘没要,现在阿婆就给了你吧。”孟老太太却开口,恰好解答了孟夏花的疑惑。 孟春桃宝贝似的结果镯子揣在怀里,冲着孟老太太咧了咧嘴:“阿婆你放心吧,我一定给花儿找到草药。” 孟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回头看了孟夏花一眼。 孟夏花弯了弯眼角,示意孟老太太自己没有什么事儿。 孟老太太便叹了口气,给孟夏花捏了捏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孟夏花躺在床上,听见外面又传来一阵吵闹声。孟老太太似乎是想给孟夏花蒸个鸡蛋吃,孟有才看到了,便去跟曹氏说自己也想吃鸡蛋。 叹了口气,孟夏花努力的翻了个身子,浑身嘶嘶的疼着,似乎还觉得有些发冷。 孟夏花一怔,费力的抬手去摸自己的额头,若是这个时候在发了热染了风寒,只怕自己真的会挨不过去吧。 滚烫。 孟夏花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生病可以来的这么波涛汹涌。 外面的喧嚣声,似乎离自己远去了,整个人就像是陷进海水里,一阵一阵压迫着胸口,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阿婆……” 似乎有人进了屋子,孟夏花呢喃地唤了一声。 耳边突然传来碗跌在地上,摔碎的声音,之后世界一片嘈杂。 孟老太太看着孟夏花潮红的脸,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心里一惊。 跟着孟老太太走到门口的孟有才一看到跌在地上,摔坏了的鸡蛋,瘪了瘪嘴,张嘴就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曹氏擦着手,往这边看了一眼,骂道:“真他娘的浪费粮食,以为这鸡蛋来的很容易啊,我好不容易松了口,让你给这小不死的弄个鸡蛋吃,看看看,这小不死的就享不了这福!” 曹氏兀自骂了一会儿,屋里头却出了孟有才的哭声,什么动静都没有,这便有些好奇地伸了头进来看:“怎么……哎呀,娘,花儿咋了?” 孟老太太这才回头看了曹氏一眼,冷笑:“这个时候不骂了?” 曹氏脸上有些讪讪的,眼神飘忽:“又死不了,何必呢?” “死不了死不了?媳妇儿我问你,要是花儿真的死了,你能不能掉一滴眼泪?” 曹氏一怔,突然快步走到床前,摸了摸孟夏花的额头。脸色一变:“这怎么发起热来了?” “大牛打得那么狠,现在这个天,外头又不暖和,她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孟老太太叹气,拉了拉曹氏的衣袖:“媳妇儿,这孩子也是你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你让大牛去找个郎中来给花儿看看,啊?” 曹氏脸色有些难看,看着孟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娘,咱们家今年还没买口粮,粮食还没收成。有才再过几年该让他念点书了,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 “够了!”孟老太太十分失望的看着曹氏,“你就这么舍不得这些银子?” “不是啊娘,其实……”曹氏看了一眼床上的孟夏花,拉了孟老太太一把,“郎中来了,一看不就知道花儿这是怎么回事了吗?你说以后让大牛怎么做人呐!” 孟老太太顿了顿,哼了一声:“早先大牛下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 “那……那大牛也不是成心要把花儿打成这样啊……娘,咱再商量商量,花儿打小就命硬,指不定就自己扛过去了呢?老二家不是常年备着乱七八糟各种的药吗?我去找弟媳妇讨点药来给花儿用着呗,用得着去请郎中吗?” 孟老太太皱眉,似乎妥协,叹了口气便去拿着布子给孟夏花擦拭。 “媳妇儿啊,你去找点酒来吧。” 曹氏有愣了一下,才说:“不是说花儿晕酒晕的厉害吗?在一用酒出什么事儿可怎么整啊?” “反正都晕过去了,让你找酒你就去找,哪来的那么多事!”孟老太太摔手。 惊得曹氏赶忙退了出去。 一出屋门,看了一眼那还眼巴巴地看着屋里的孟有才,曹氏皱了皱眉:“走,娘去给你煮个蛋吃。” 说着又看了一眼孟老太太的屋里,快步进了自己屋子。 不知道曹氏和孟大牛嘀咕了些什么,等着孟春桃从孟二牛家回来的时候,曹氏便笑眯眯地给孟春桃手里塞了三个鸡蛋:“领着弟弟出去玩去,这鸡蛋饿了就吃,你两个,弟弟一个,啊。” 孟春桃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曹氏啐道:“傻了不成?还是不乐意吃鸡蛋啊?” 孟春桃感觉将鸡蛋揣进怀里,拉着孟有才就往外跑。 曹氏看着孟春桃远去的身影,脸色的笑意渐渐收敛起来,转身进屋喊出了孟大牛。 孟大牛小心地跑到门口看了一圈,才进了孟老太太的屋子:“娘。” “你来做什么?”孟老太太没好气。 “娘,孩子他娘和我商量了一下,我们觉得还是自己带着花儿去镇上看看郎中吧,不然这孩子……” “你说的是真的?”孟老太太问。 孟大牛忙不迭慌地点头,上前就去抢孟夏花。 孟老太太顿了顿,突然看了孟大牛一眼。 “娘,你咋这么看我呢?”孟大牛一惊。 “你可不是想着把花儿扔了吧?”孟老太太拧着眉问。 孟大牛一狠心,将孟夏花背到背上,看了孟老太太一眼:“哪能啊,这种事儿干过一次就够戳心窝的了,哪能再来第二次啊!” 孟老太太心里头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孟大牛把孟夏花背出了家门,曹氏还一脸紧张地跟在身后。 “孟阿婆,他们要带花儿去哪?” 孟老太太一转身,就看到胡蝶皱着眉头站在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们。 孟老太太勉强地笑了笑:“花儿她爹娘带她去看郎中。” “看郎中?”胡蝶皱了皱眉,看着孟大牛他们远去的方向,咬了咬唇:“我去看看。” 说着便跟在孟大牛夫妇后面追了过去。 胡蝶越走,越觉得孟大牛和曹氏不是带着孟夏花去看病的,因为这条路,胡蝶曾经跟着她娘走过一次。 那一次,是她娘觉得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想带着胡蝶一起死的时候走的路。胡蝶记得她娘说过,这条路,走到头,便没有路了,要是回不去了,咱们娘俩就死在这儿。 虽然后来,胡蝶她娘看着胡蝶泪盈盈的脸,终于还是回了头,决定以后日子不管再难,也要走下去,可是这儿对胡蝶来说,却是心里最可怕的记忆。 人一害怕,便会慌张。 胡蝶慌乱中往回跑,却迷失了来时的路。曹氏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有人跟在胡蝶后面,行为鬼祟。 001:好人 “师父,你说这儿会不会有鬼啊?” “胡说。” 孟夏花朦朦胧胧之际,感觉耳边一阵一阵的声音,只是那声音听着飘渺地很,似乎熟悉,又似乎陌生,身上一阵一阵的发冷,这是要死了吗? 孟夏花忍不住,又喊了一声:“阿婆……” 不远处的扶桑突然整个人都扑到了顾桦承身上:“哇啦啦啦,师父啊,这里面一定有鬼啊!” “别胡说。”顾桦承皱眉。却也有些心慌了,他们找百年桑树找了许久了,不止一次有人说这可桑树在下河村,可是他们来过几次,也没见过这棵桑树。 好不容易前几日碰上一个老伯,直接给他们指明了地方,只是那个老伯说起这个地方的时候,神情有些奇怪。如今……莫不是里面真的有什么? 扶桑瞧了一眼顾桦承的神色,试探着开口:“师父,要不咱们撤吧?缺这么一味也不打紧吧。” “混账东西,为师这么些年白教你了吗?”顾桦承被扶桑一说,登时起了怒气,也不管里面到底是豺狼虎豹也好,是鬼魅魍魉也罢,甩开扶桑就往里走。 走了几步,便突然停下了。 “师父?”扶桑声音发颤地在顾桦承身后问。 顾桦承回头,冲着扶桑笑的十分的温和:“扶桑乖徒儿。” 扶桑浑身打了个哆嗦,有些戒备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双手环住自己的胸膛,问:“干嘛?” 顾桦承白了他一眼:“为师对你没兴趣,快来,为师给你找了一个积累功德的好事儿。” 扶桑摇头,一脸的不信:“积累功德的事儿还是留给师父大人您自己吧,徒儿我这小身板就算了,在说了,大好人生我才刚刚开始,还不想死,现在就开始积累阴德,等我死了还不得直接飞升做神仙啊。” “你怎么那么贫嘴?”顾桦承皱眉,“你还想不想学秋日酿了?” 扶桑低下头,狠狠地撰了下拳头,看着顾桦承,一脸正气:“师父,我要是回不来了,记得把秋日酿的房子烧给我。” “你想什么呢?里面躺着一个姑娘。”顾桦承无奈地扶额。 谁知道扶桑听说里面躺着一个姑娘之后,双腿都打起了哆嗦:“是个姑娘你自己怎么不进去啊?一定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为师身上酒味太重。”顾桦承脸色有些奇怪。 扶桑怔了怔,终于大着胆子往里面走了几步,可也不过就走了几步的工夫,扶桑有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师父――” “又怎么了?”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咽了咽唾沫,抚了抚胸口,喘了几口气才道:“那个姑娘咱们是不是见过?” “你的记性还不错。”顾桦承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腰里的酒。 “她怎么会在这儿?”扶桑问。 “我怎么知道,不过扶桑,你再站在这儿,她可就要死在那儿了。” 扶桑一怔,又赶紧掉头跑了进去,将孟夏花拖了出来。 出来之后,顾桦承便叹了口气:“多半是个和你一样苦命的孩子。” 扶桑又是一怔,突然跪在顾桦承面前:“师父救救她吧。” “我是酿酒师,又不是医师。”顾桦承叹了口气,上前探了探孟夏花的鼻息,“还有气,背着她吧。” “啊?”扶桑不解。 “出去,找个郎中,给她看看。” 扶桑大喜,立马将孟夏花背到了背上,小跑了几步赶上顾桦承:“师父,咱们去下河村吗?” 顾桦承顿住,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摇头:“直接去镇上。” 顾桦承又看了一眼伏在扶桑背上面色潮红的孟夏花,心里止不住的叹气。也许扶桑还无法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带着这个姑娘回到下河村,只是她既然被他们在这儿发现,便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了。看孟夏花的样子,绝对不是自己走到这儿迷了路的,八成是她家的爹或者娘,丢在这儿的。 这种事情,顾桦承不是没有听说过。 家里实在贫瘠,孩子病了请不起郎中抓不起药,便只能狠心丢弃。 这样的事情,如何能够再带着她回到她的村落呢? 顾桦承看着孟夏花便想起了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撞到自己身上,却对着自己发呆,甚至都忘了道歉。她那一心维护她的小伙伴,甚至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 摇了摇头,顾桦承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了孟夏花身上。 扶桑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 “累了?” 扶桑摇了摇头,咬了咬唇,问道:“当初师父捡到我的时候也是……” “你和她,不一样的。”顾桦承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催促着扶桑快些走。 到了镇上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好些铺子都关了门,顾桦承皱了皱眉,喊住扶桑:“你背着她走的慢一些,我先去找个郎中。” 说完,顾桦承便跑开了。 扶桑扭头对着背上的人呢喃:“喂,丫头,你看师父多关心你啊,你要争气,争取能留下来才好呢。不然我一个人,也挺寂寞的。” 说完,便又往上搓了搓孟夏花,顺着顾桦承的方向慢慢地走了过去。 医馆里,郎中给孟夏花检视完,便叹气:“谁干的啊?” “咦?她不是风寒吗?”扶桑有些奇怪。 那郎中直接越过扶桑看着顾桦承问:“这姑娘和你们是……” “路上遇到的,大夫你只管说。” “这是被打的伤口,这些是没有处理好,染了炎症。老朽啊,就尽量的医治吧,不过这个姑娘是什么来头,你心里可有数?”那郎中摸着自己的山羊胡,一脸探究地问。 顾桦承愣了一下,旋即笑开:“这是我新收的徒儿。” 扶桑猛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斜睨一眼,问道:“怎么?不乐意?” “没有没有,我乐意我很乐意。”扶桑说完,脸就红了红,又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说,师父多收一个徒儿挺好的……” 顾桦承笑了笑,转身去看孟夏花。 002:九娘 孟夏花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身边还趴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陌生的……男人…… 孟夏花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趴在自己床边的人,声音有些嘶哑地问:“你是谁啊?” 趴在床边的顾桦承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孟夏花,咧了咧嘴:“哟,醒了?” “你是……”孟夏花皱眉,抬手就想去揉额头。 “哎,别动,你头上摸着药膏呢。”顾桦承声音温柔动作轻柔地拉住了孟夏花的手。 如果不是因为此时的孟夏花只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姑娘的话,此时此刻的这副场景还是十分暧昧的。尤其是这个时候扶桑正好一脚踢开了房门,嘴里嚷嚷着:“师父,这个小镇真不错,还有卖肉包子的,咱们以前去的那个什么城里面就没有肉包子!师父你吃肉包子不?” 顾桦承给孟夏花捏好了被角,才转身看了一眼扶桑……手里的东西,问:“没有白粥吗?” “那玩意儿多清淡啊,咱们都吃了这么多天清淡的了,还不能开开荤呐,有肉粥,师父你来……” “你师妹醒了。”顾桦承平静地打断扶桑的话。 “呀,她醒了?”扶桑立马将手上的大包小包扔到桌子上,凑到床边上看了孟夏花一眼,“我知道了,师妹需要喝白粥,这客栈下面街上有的是买的,我这就去啊。师妹你等等啊……”扶桑一边说着一边跑出门去。 孟夏花看着扶桑的背影,和记忆里那个一直冷着脸的少年慢慢重合到一起,闭了闭眼,又睁开。她歪头看了一眼房中站着的人,问道:“顾桦承?” “你还记得我。”顾桦承点了点头。 “是你救了我?”孟夏花又问。 顾桦承坐到孟夏花旁边,笑着点了点头,却又问:“郎中说你身上的伤是被人打的……” “是我爹打的。”孟夏花说完就看到顾桦承脸色变得有些奇怪,不由自嘲地挑了挑嘴角:“怎么?不信吗?我爹就是想打死我,反正又不是头一回了……” 当初自己会成为孟夏花,也是因为孟大牛的一顿狠揍。如今,不过是往事重现罢了。 “你以后便跟着我们吧。”顾桦承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等她身子好了便送她回家,如今看来倒是没有必要了。 孟夏花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便将之前孟夏花的话还给了她:“怎么你不信?” “你们带着我方便吗?”孟夏花虽然很想离开那个家,可是如果跟着他们只会给他们添麻烦的话,自己还不如就这样自生自灭的好。(..info好看的小说) “带着扶桑也是带,带上你也是带,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记得你们是酿酒的……”孟夏花皱了皱眉。 “唔,你是担心你晕酒这事儿吗?”顾桦承摸了摸下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多醉几次就好了。” “啊?”孟夏花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发自,不觉有些奇怪。 顾桦承站起来,坐到桌子旁,啃了一口包子,突然歪头问道:“对了,你叫什么?” 此时买了白粥回来的扶桑也是一脸惊奇地凑了过去:“对啊师妹,你叫什么?” “……”孟夏花默了,敢情这俩人一直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不过转念,孟夏花又想到,其实自己之前也不知道扶桑叫扶桑的。“我叫孟夏花。” “真难听。”顾桦承评价。 扶桑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孟夏花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顾桦承:“师父也不是很难听吧?” “嗯,你以后就叫九娘吧。”顾桦承没搭理扶桑而是冲着孟夏花咧了咧嘴。 孟夏花嘴角抽搐:“难道九娘就很好听吗?” “要不然你就叫酒娘,再不然你就别跟着我们了,那么难听的名字我都不好意思带着你出去。” “……关名字什么事儿啊。”孟夏花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放下包子盯着孟夏花看。 孟夏花被顾画承盯得浑身不舒服,沉默了一会儿刚要开口,就看到扶桑凑了上来。 “师妹,你就叫九娘吧,挺好的。我以前名字师父也不喜欢的。” “你以前叫什么啊?”孟夏花有些好奇。 扶桑脸一红,有些扭捏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孟夏花一眼:“肖狗剩。” “噗――”孟夏花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桦承瞪了她一眼:“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对了扶桑我都忘了你那个名字了,真难为你还记着。” “我爹娘都过世了是师父给了我生机,可是我也不能忘了祖宗和根底啊。”扶桑还是脸红红的。 孟夏花却一下子冷了脸,她和扶桑不一样,扶桑是生活所迫,她却是爹娘所迫。孟夏花这个名字舍了便舍了,反正,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孟夏花。 她看了一眼顾桦承突然坚定:“从此后,我是九娘。” “好,九娘乖,来喝了这碗粥,再喝了药,咱们就上路了。” 孟夏花,不,九娘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看着顾桦承一口一口的喂自己喝完了粥,突然就有些想哭的冲动。 “那个……我要行拜师礼不?”喝完了粥,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笑着刮了九娘的鼻子一下:“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用行那套虚礼了,不过,叫声师父听听?” “……师父。” “你在叫声师兄!”扶桑也跟着凑热闹。 九娘看着扶桑圆圆的笑脸,也咧了咧嘴笑道:“师兄。” “嘿嘿……”扶桑瞬间傻气地笑了起来。 九娘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地感动,她在心里同自己说,以后自己要过的很好很好,从此只是九娘,再也不是孟夏花了。 不知道如今阿婆好不好,知道自己被孟大牛他们遗弃了,阿婆的心里会是什么滋味呢?也不知道胡蝶有没有去找过自己,不知道胡蝶会不会为自己担心…… “九娘,只要你将来能酿出属于你自己的酒,为师便答应你一件事。” “嗯?”九娘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不管是什么事儿都可以。”顾桦承笑着揉了揉九娘的头。 扶桑又凑了过来:“师妹,这是真的,我去年真的酿出了一种酒,师父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呢。” “你别理他,他掉钱眼里去了。” 003:芦花镇 他们现在呆的小镇,叫做芦花镇。传说是因为这个镇上的芦花鸡特别好吃。 为了验证这个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第二天扶桑便去买了一只芦花鸡。 九娘在这个世界还从来没有吃过鸡呢,就连鸡蛋也不过是闻了闻味,当下便使劲吸了吸鼻子。 扶桑看着九娘一脸的鄙夷:“你没吃过?” “你天天当饭吃啊?”九娘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师妹!我是你师兄啊,你怎么这么不尊重我?” “师兄,我是病人啊,你怎么这么不知道爱护我?” 顾桦承在两个人顶嘴的时候气定神闲地夹了一根鸡腿放进了自己碗里,九娘第一个发现,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咧嘴:“徒儿们,尊师重道才是好孩子啊。” “……” “……” 扶桑和九娘都没了话说,开始埋头抢鸡吃。 九娘不过才吃了一根鸡翅膀,便被顾桦承制止了。 “为什么不让我吃了啊?”九娘一脸郁闷。 “你还病着,吃鸡不好。”顾桦承温柔地揉了揉九娘的头。 九娘瘪嘴:“哪个王八蛋说的这种话!为什么不让我吃鸡,为什么不让我吃鸡,为什么不让我吃鸡啊……” “你狐狸转世啊?吃什么鸡!”扶桑瞪了九娘一眼。 顾桦承眯了眯眼,笑着点头:“就是,你们又不是狐狸转世,吃什么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着,便把那一盆子鸡端走了。 “诶?师父,不带你这样的啊,我还没吃完呢,我没生病啊,师父?”任凭扶桑怎么喊,也阻止不住顾桦承离去的脚步。 九娘便觉得有些好奇,放下筷子跟着顾桦承走了出去。 却看到他们住的客栈不远处有好些衣衫褴褛的孩子,看到顾桦承走近时,眼里都能发出光来。 “师妹,你看什么呢?”扶桑这个时候也跟着出来,看着一动不动的九娘,有些好奇地推了推她。 九娘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别动,就知道吃!” 扶桑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九娘拉了一把,示意他看那些小叫花子。 “师父把咱们的鸡给他们了?”扶桑捂着心口,一脸的不可置信。 九娘点头,呢喃:“他真是个好人。” “噗。”扶桑忍不住一口喷了出来。“他是好人?你以后啊,就知道了。”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顾桦承做完了好事,擦干净了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九娘看着顾桦承,突然就觉得他高大了起来,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师父,能跟着你,是九娘的福气。” “啧啧,听听这马屁拍的,师妹啊,不是我说,这是他没让你背酒书,等那时候啊,有你哭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扶桑撇嘴。 顾桦承抱着手臂好笑地看了扶桑一眼:“你的意思上,当初让你背书的时候,你天天哭来着?” “没有啊。”扶桑摇头。 顾桦承笑了一声,便也不再管他了。 “九娘,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走了几步,顾桦承又停了下来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摇了摇头:“没什么了,我们是要走了吗?” “嗯,要走了。”顾桦承点头,“不过你还有在这儿在等我们一会儿,我和扶桑还要去趟下河村。” “哦。”九娘点了点头,倒也没有什么太过激的反应。 看着顾桦承他们离开后,九娘捏了捏手里顾桦承塞给她的碎银子。想起了之前顾桦承说的话:“我们这次先不回邺城,路上还指不定要走多少地方,你喜欢吃什么,就去买一些,晚上我们就会回来了。” 九娘看着手里的碎银子,心里第一个想法其实是顾桦承很有钱,之后才是他对自己很好之类的。因为自己攒了三年的银子好像还没有顾桦承给自己的零花钱多呢。 九娘突然觉得有些无力。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真不知道顾桦承是个做什么的,难道这个国家酿酒师就是传说中的高薪职业不成? 拿着所谓的零花钱九娘去街上溜达了一圈,似乎没什么可买的,街上一排卖肉包子的。真难为扶桑还能觉得这儿很繁华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九娘看着这么多卖包子的,觉得芦花镇最出名的不该是芦花鸡该是猪肉才是啊!不然哪来那么多的包子馅啊…… 原本打算什么都不买就回客栈等着顾桦承他们回来的,可是走到街角的时候,九娘突然问道一股甜腻的香味。 忍不住凑过去看了看,那摊贩便冲着九娘介绍起来:“姑娘来尝一尝吧,这可是今年新摘的桂花酿的桂花糖,平时吃着啊满嘴留香,吃不了还可以存起来酿酒喝,来年就能喝到最好的桂花酒。怎么样姑娘来一罐吧?” “这是一罐一罐的卖吗?”九娘掂量了掂量自己手里的银子。 “是啊是啊,一钱银子。” “真贵。” “姑娘不是镇上的吧?”那摊贩突然又异样的眼神盯着九娘看了一会儿,笑道,“你们小地方出来的是没见过世面,这些桂花糖啊你吃过一次就知道了,我一看姑娘这模样……呵呵,姑娘一定没吃过吧?”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将那摊贩案前的桂花糖拿了过去,闻了闻:“嗯,这桂花倒是好的,你喜欢这些甜腻的东西?” 九娘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将头低了下去:“也不是,只是从前没见过,好奇罢了。” “小地方的就是不一样,这位公子你眼神真好,这桂花啊……” 顾桦承突然歪了歪头,看了那摊贩一眼,问道:“你说这个小姑娘没见过世面,你是不是还很瞧不起她啊?” “啊?”摊主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桂花糖我全要了,九娘拿好了。” “师父,这么多呢……” “师父?”那摊主念叨了一句,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突然自己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哎哟这位公子啊,是我眼拙,是我眼拙,你们要这么多的糖有什么用啊?” “我又不会少了你的钱,你担心什么?”顾桦承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我酿酒还不行吗?” 说完,顾桦承随手跑出一个小银裸,嘱咐着九娘把那几罐子桂花糖都装进包袱里。 九娘看着顾桦承抛出的银裸发了好一会子的呆,才想起让摊主给她把桂花糖都包起来。 小跑着跟上顾桦承之后,九娘笑着问道:“师父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怕你被人欺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我有那么笨吗?”九娘不乐意。 “也是。”顾桦承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九娘似笑非笑,“我记得当年你还把你姐姐骗到水里去了,所有人却都觉得那是她自己不小心的,明明那么有心眼的小姑娘,怎么这几年看起来似乎变笨了呢?” “……”九娘无语地看着顾桦承,心想这就是个祸害啊,怎么那么久的事情这人还记得。 004:离开 九娘看着顾桦承那含笑的眼眸,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当下便不好意思地转移了话题:“师父,师兄呢?” “去给你买新衣服了。” “啊?”九娘又觉得不好意思了,一个男的去给自己买新衣服,这怎么想也觉得不舒服啊。 顾桦承似乎看出了九娘心里在想写些什么似的:“扶桑他也不是第一次给女孩子买新衣服了,这种事儿他都做得熟门熟路了。” “啊?”九娘这次是受到了惊吓,不可置信地拉住顾桦承的衣袖:“师兄为什么经常给女孩子买衣服啊?看起来师兄也不过十几岁的样子,难道他就……” 顾桦承低头看了一眼,抓着自己衣袖的手,笑了笑:“只是以前也遇上过一些受苦的小姑娘,衣衫褴褛的看不过去罢了。带在身边的,你是头一个。” 九娘怔了怔,突然松了拽着顾桦承的手,恭恭敬敬地给顾桦承行了一礼。 顾桦承含笑望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多谢师父将我救出魔爪。”九娘颦眉,咬了咬唇。 “这算什么说法?”顾桦承好笑,看着九娘,给她顺了顺耳边的发。 九娘脸上有些发烫,有些别扭的低了低头,才又抬起头来,郑重道:“爹娘不喜欢我,姐姐也不喜欢我,弟弟被姐姐教唆的只怕也不会喜欢我,下河村虽然不小,可是却也没有孟夏花的容身之地。你们愿意带我走,这世上虽然没了孟夏花,却还有九娘。我会努力,不辜负师父的期望的只不过对于酒,我是真的一无所知。” “无妨的,扶桑当年也是什么都不会的,可不是还赚了五十两银子吗?”顾桦承笑了笑,又正色道,“你果然跟那些小姑娘不一样,其实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诶?什么不一样?”九娘心里着实惊了一下,可是还要不动声色故作好奇。 “你的心思似乎比同龄的女孩子成熟很多,这也是是喝酿酒的一个表现。”顾桦承笑了笑,拉了九娘一把,“走吧,扶桑应该买好了才是,咱们回客栈去。” 顾桦承和九娘一进客栈,扶桑就冲了上来:“你们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九娘瞥了扶桑一眼,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你喝吗?” 顾桦承摇头。 九娘便端起来自己喝了起来,耳边听到顾桦承问:“我们不回来能去哪儿?” “私奔。” “噗――”九娘嘴里的水全喷到了扶桑脸上。 扶桑恶狠狠地看着九娘,“师妹――” “师兄。(..info)”九娘咧嘴,笑的十分的真诚,一边抬起袖子来一便道,“师兄啊,我给你擦擦?” 扶桑嫌弃地看了九娘一眼,将桌子上的一个包袱扔了过来:“瞧瞧你这什么破衣服,快去换了!这么脏的袖子还好意思往我脸上抹,你赶紧换了。” 九娘伸手抱住扶桑扔过来的包袱,有些发怔。 “去换了衣服,咱们该上路了。”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肩膀。 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低下头,一步一步慢慢地往房间走。 身后,顾桦承开始教训扶桑:“当年为师捡到你的时候,你穿的还不如她呢,你这是得意些什么?高贵些什么?想要九娘留下来,似乎海华丝你先开的头,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 “我没有啊师父……只是你看九娘穿的是什么玩意儿啊,哪能叫衣服?”扶桑不服气的顶嘴。 “混帐东西,你还来了能耐了?先前是谁说做人不能忘本的?你也是从乡下出来的,怎么在邺城呆了几年,连农家作风都忘得干净了?”顾桦承似乎是生了气,语气十分严厉。 还没进屋子的九娘回头瞥了一眼,却看到扶桑冲着自己做了个鬼脸。 顾桦承也看了过来,皱了下眉:“还不去换衣服?” 似乎怒气还没消下来,顾桦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九娘赶紧缩了缩脑袋,开门进了房间。 包袱里是两身裙子,一件是藕荷色的长裙,外面罩着单色的小褂。另一件是一条青色襦裙。九娘不懂这些衣服的讲究,只是知道手感比之前自己穿的那些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大约就是绫罗绸缎和粗布麻袋的区别吧。 九娘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件藕荷色的,在身上比量了比量。不愧是经常给女孩子买衣服啊,九娘感叹。穿到身上竟是出奇的合身,九娘在屋里转了一圈也没看到镜子,便只能有些忐忑地收拾好包袱,抱着旧衣服出了门。 外面,扶桑正在跟顾桦承说着什么,一扭头看到九娘,那半截话就断在了喉咙里。半晌,才道:“果然人靠衣装啊,师妹这么一打扮,立马就不像是下河村出来的了。” 九娘脸色有些不自然,顾桦承便横了扶桑一眼,道:“话怎么那么多?”之后又冲着九娘招了招手,“九娘,来师父这儿。” “哦。”九娘点头,慢吞吞地走到顾桦承面前。 顾桦承看着九娘点了点头,又从她怀里把那身旧衣服抽了出来:“以后这衣服咱们就不要了。” 九娘点头。 “你今年多大了?” 九娘一怔,旋即又低下头去:“九岁。” “我十三。”扶桑一脸喜庆地凑了过来。 顾桦承皱了皱眉:“有你什么事儿啊?九娘,你现在年纪还小,倒是不用像扶桑一样现在就开始准备酿属于自己的酒,只是跟了为师,便要想好,以后是要以酿酒为生,不能辱没师门的。” 九娘咬牙,点头:“我一定记得师父的话。” “嗯,九娘,从此你便只是九娘了。之前为师和扶桑去下河村弄桑树的时候,孟家已为你办了丧事了。” “一个不受宠的女孩子还能办丧事?”九娘不禁有些奇怪。 “师父这是怕你伤心才这么说的,其实我们就是听见你阿婆哭,然后师父好奇的上前问了问,村里的人都说孟夏花啊,也就是你,是得了伤寒,去了。”扶桑在一旁撇了撇嘴,不可置信地念叨:“师妹,没想到你真是被你爹娘扔了的。” “……”九娘无奈地看着扶桑,转头扯了扯顾桦承的衣袖,“师父,这到底是哪里捡来的师兄啊?” “好了,走吧。”顾桦承一脸我不想说的表情,拿起桌子上的包袱,便拉着九娘出了客栈。 九娘笑嘻嘻地回头看了扶桑一眼,上了马车,转身时,旁边一辆马车正好停了下来,里面隐约传来女子挣扎的声音。 005:邺城 九娘忍不住往那辆马车上看了一眼,可是旁边的马车盖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师妹,你再看什么?”扶桑这时候也跳上了马车,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回头,指了指旁边那辆马车,同扶桑道:“方才听见那马车上有女人的声音……” “哎呀,师妹看多了可是要长针眼的!”扶桑一听,又看了一眼对面那辆马车,伸手捂住了九娘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那辆马车的窗帘掀开了一角,有一个小姑娘伸出头来:“救……唔……” 九娘心里一紧,一把拍下扶桑的手,问道:“刚才怎么了?” 扶桑眨了眨眼:“师父给我递了一罐子桂花糖。” “……”九娘十分无语地看着扶桑,不知道说什么好。刚才,自己被扶桑捂住眼睛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胡蝶的声音呢? “对了师兄,你们去下河村的时候,除了阿婆在为我哭,还有没有谁在为我哭?小女孩,和我差不多大的?”九娘咬了咬唇,问扶桑。 扶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便拍手道:“有的!有个小姑娘也在阿婆身边哭来着,看起来挺伤心的,是你的姊妹吗?” 九娘突然就舒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方才听错了。毕竟只是一点点的声音,怎么就会想到是胡蝶呢?胡蝶应该在下河村才是呢。 顾桦承买了几个饼子,递了进来,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芦花镇对九娘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唯一的好处不过是遇上了顾桦承他们能够离开下河村,在这儿自然没有什么留恋的。于是便对顾桦承摇了摇头,抿着嘴,坐在一旁。 “那我们这就走了。” “去哪儿?”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邺城。” 顾桦承说完,便放下车帘,去外面赶车了。 马儿嘶鸣一声,扬蹄启程。九娘突然转身,一把掀开了车厢后面的帘子,看着身后的路,心里默默地和阿婆和胡蝶道别。 九娘并不知道,扶桑说的那个陪在孟老太太身边哭的女孩子是孟秋生,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胡蝶。 自从下河村传出了孟夏花的死讯之后,胡寡妇家早已经乱了套。只是那个寡妇,在村子里是没有人愿意去看上一眼的,胡家事情,知道的人实在太少太少。 九娘纵使心里记挂着胡蝶,只是离了下河村,她再也不是孟夏花,她的前路如何,还是未知之数,自身难保,如何能够顾及得了她人。 “师妹,你一定没去过邺城吧?”似乎有扶桑在的地方,一点也不用担心无聊。(..info) 九娘转头看了扶桑一眼,点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下河村。” “师妹啊,师兄告诉你啊,邺城是咱们大越国的帝都。帝都是什么你知道吧?” 九娘看着扶桑的眼神点了点头,笑道:“知道的,那邺城一定很繁华吧?” “什么叫很繁华啊!那是十分繁华!” 车厢外面,顾桦承轻笑一声:“九娘,你别听扶桑胡说八道,哪里就有那么夸张了。” “师父,我还没开始说呢,你怎么就说我说的夸张了?”扶桑有些受伤的样子,一把掀开车帘,瞪着顾桦承。 顾桦承斜睨一眼:“你每次看到小姑娘不是都这么说?把邺城说的好像此城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师父,这次不一样啊,这次可是师妹呢,咱们是要一起回邺城的,我怎么会信口开河呢?”扶桑不乐意地撇了撇嘴。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这次能说出个什么来。” 顾桦承轻笑一声,转身落下了门帘。 “师兄?”九娘好奇地扯了一下扶桑。 扶桑冲着顾桦承的背影做了鬼脸,才笑嘻嘻地同九娘道:“师妹啊,你没去过邺城啊,你是不知道。在芦花镇炖的鸡好吃吧?我告诉你,其实还没有邺城的烧鸡好吃呢!还有还有,师妹啊,你觉得咱们住的客栈下面,肉包子味香不香?香吧!师兄告诉你啊,邺城的肉包子,啧啧,那味道,那简直就是……” “只应天上有?”九娘抽了抽嘴角打断扶桑。 扶桑看着九娘,双眼泛光:“师妹啊!你简直就是孺子可教啊!” 马车外面一声嗤笑,扶桑脸上一红,有些不甘不愿地说:“我以前和那些路上随便捡来的小姑娘说起邺城的时候,可没说的这么详细过。” “呵,你这也算是详细?除了肉包子你脑子里还有什么?”顾桦承冷声哼哼,“你怎么不说说咱们家是做什么营生的?” “啊!对了!”扶桑一拍大腿,转过头来看着九娘笑的有些阴险:“师妹啊,你知不知道咱们家是做什么的?” “不是酿酒的吗?”九娘记着从一开始就听胡蝶说过,顾桦承是什么酿酒师的,酿酒师家里不是酿酒的难不成还是卖孩子的人贩子不成。 扶桑似乎很受打击似的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问道:“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师妹和你一样蠢?”顾桦承又毫不留情地打击了扶桑。 扶桑不服气:“我就不信师妹能在一年之内掌握好酒曲的制法。” 顾桦承没有出声,却狠狠抽了一鞭子,马车猛地一加速,九娘险些撞了出去。 好不容易抓好了车厢,九娘抬起头来看了扶桑一眼,疑惑:“师兄你怎么不说了?” “你都知道了我还说什么啊。”扶桑别扭地扭过头去。 “……”九娘默默无语。 顾桦承此时却又发话了:“九娘虽然知道为师是酿酒师,可是对于咱们家的地位还是不了解的,扶桑,你便是说一说,又能怎么样?回去还能少了你的烧鸡不成?” “果真有烧鸡吃?”扶桑眼睛一亮,转头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笑眯眯地开口,“师妹啊,回到邺城啊,可能会有人来闹事哦,不过你不用担心,师父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扶桑。”顾桦承的声音微微带了一丝笑意,可九娘却看到扶桑打了一个哆嗦。 “师父,我说好的,我说好的。”扶桑嘿嘿笑了笑,又念叨,“都是一家人了,你光让师妹知道好的,不知道咱们那些坏事儿,以后师妹要是被人截住了路,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扶桑?” “啊?”扶桑抬头,掀开车帘,就看到了顾桦承笑眯眯的脸。 “扶桑,为师方才细细思量了一番,烧鸡这种东西,会影响你的嗅觉,你还是不要吃了。” 006:背书 一路上吵吵闹闹,总算是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邺城。(..info好看的小说) 巍峨的城楼下,一列的守卫看到顾桦承竟都笑着同他打招呼,嘴里说着什么:“顾先生回来了,以后我们又有口福了。” 先生,这样的词,在这种地方,已经算得上是极其尊敬的称谓了。以前九娘只知道教书先生,是会被人唤作先生的,还有国士智者,会被人唤作先生。却不知道顾桦承是凭借什么,难道就是那所谓的酿酒之术,就能让帝都众人,尊称一句先生? 九娘透过车帘,看着顾桦承的背影,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这个人除了长得好看一些,也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地方,怎么就会是如此深藏不露的大家呢?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九娘就听见顾桦承问了一句:“扶桑,咱们家地窖里的那几坛子桑落酒到时候了吧?到时候了你记得给辰王爷送过去。还有宫里头前两年要的剑南春也差不多可以送进去了。” “哎,我记下了,回去就找王伯和我一块去送酒。”扶桑亦是一脸正色。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咱们这出去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王伯还在不在,扶桑你多上点心,找到王伯了给他一坛梨花白赔罪。” “是,师父。”扶桑一本正经的样子九娘觉得有些接受不了。 九娘有些不知所措地挪了挪自己的地儿,顾桦承倏地看了她一眼。 “扶桑,先去给九娘收拾一间屋子,你再去做你的事情。”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转头对着扶桑嘱咐。 扶桑点头,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笑道:“师父,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老样子啊。” “嗯。”顾桦承点头,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 九娘不禁好奇地趴过去看了一眼,好奇地问道:“师兄,酒不醉人人自醉是什么?” 扶桑一把捂住九娘的嘴,把她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顾桦承。 顾桦承哼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扶桑你至于吗?” 九娘奋力地挣扎开来,擦了擦脸,瞥了扶桑一眼:“就是啊,师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啊,你至于吗?” “你知道什么!”扶桑瞪她。 九娘不屑的撇了撇嘴:“我都看见了,不就是一家酒楼吗?” “不就是一家酒楼吗?呵呵,你还真敢说。”扶桑撇嘴,“酒不醉人人自醉可是和咱们对着干的,你当这是好事?” “哎哟喂,竞争对手啊!”九娘感叹了一声。 顾桦承没有说话,扶桑却偷偷掐了她一把。 许是之前被曹氏和孟春桃掐习惯了,九娘并没有什么太过激的反应,只是歪着头瞥了扶桑一眼。 扶桑张了张嘴嘴,刚想说什么。 外面,便传来了顾桦承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到了。” “耶,总算是到家了。”扶桑也忘了先前要说什么了,伸了个懒腰,便跳了下去。 九娘看着扶桑的背影,默默地抽了抽嘴角,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掀开了车帘。 顾桦承冲着她微微笑了笑:“九娘,咱们到家了。” 十分平常的一句话,令九娘心里蓦地一算,眼圈倏地就红了。 顾桦承一愣,突然伸手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好了九娘,一切都过去了,咱们到家了。” 九娘看着顾桦承好看的眉眼,漆黑的发,一笑便使旁人都失了颜色的一张脸,微微抿了抿嘴,点头。 顾桦承说得对,一切都过去了。 孟夏花已经死了,如今活着的人,是九娘,是顾桦承给予新生的孟九娘。 她突然仰头看着顾桦承,喊了一声:“师父。” “嗯?”顾桦承将她放到地上,低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师父,以后九娘一定好好孝敬师父。”九娘似乎是想了半天,才从嘴里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顾桦承听了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九娘啊,为师如今年轻力壮的,还用不着你们孝敬。” “师父总会老的啊。”九娘眨了眨眼,笑嘻嘻的模样。 顾桦承看着九娘,突然有些失神,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那样狡黠的笑着,活像一只偷腥的小狐狸。 “师父师父,你说是让师妹挨着我还是挨着你啊?”扶桑又咋咋呼呼地跑了出来,看着他们还站在马车旁,不禁耷拉下脑袋来:“怎么这一车东西还就等着我一个人往下卸啊?” “让九娘住在我隔壁的房间吧。”顾桦承拍了拍扶桑的头,“既然你这么主动,那为师就先去酒窖了,收拾好了记得去喊我。哦,对了,今天你若是不想做饭的话,便去隔壁街上周记包子铺买几个包子回来做晚饭。” 扶桑看着顾桦承的背影,无语了一会儿,转过头来问九娘:“师妹,难道先前师父是打算把这一车东西运进去的?” “似乎是。”九娘点了点头。 “天呐,我为什么要多嘴啊!”扶桑抱住头哀嚎。 “……”九娘颇无奈地看了扶桑一会儿,伸手戳了戳他,“师兄,我要住在哪儿?” “啊!我还没收拾干净呢,师妹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啊。” “哟,这又是哪里来的小娃娃?”一个妖媚的女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九娘眼睁睁看着扶桑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红变青,便小声地问了一句:“坏人?” 扶桑鼓着脸点了点头。 九娘了然,笑眯眯的转头,道:“你才小娃娃,你全家都小娃娃!”话音一落,便愣在了原地。 这女人不但是声音妖娆啊,长得也很妖娆嘛,唇红齿白,云发乌黑,杨柳细腰,婀娜多姿啊。这不会是顾桦承的相好吧?不对不对,刚才扶桑可是说了这是坏人的。 “哟,倒是个伶牙俐齿的,比扶桑可强多了。” “你这女人瞎说什么呢!”扶桑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九娘不禁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个人,心想,该不会其实是扶桑的相好吧?呸!接着九娘就自己否定了这种可能,扶桑一个十三岁毛还没长全的孩子,怎么可能和眼前这个如此有风情的女人有什么关系嘛。 九娘正在这儿发散思维地猜测着,身后便传来顾桦承冷的能冻成冰的声音:“玉娇娘,你又来做什么?” 007:谈话 果然有奸情啊? 九娘大惊,一脸星星眼地回头去看顾桦承。(..info无弹窗广告) 八卦对于女人来说,不管是到了哪个时代,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啊。 谁知,顾桦承却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随手招呼过扶桑:“将你师妹带回去,你不是还没给你师妹收拾好屋子吗?” “……哦。”扶桑似乎还想说什么,一脸不情愿地拉了九娘一把。 九娘皱眉,也十分不情愿地往屋子里挪,挪了两步,九娘突然眼睛一亮,指着牌匾问顾桦承:“师父师父,酒香是什么意思?” 顾桦承皱眉回头看了九娘一眼,还没开口,扶桑就跳了过来,指着九娘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傻呀,这是咱家的招牌啊!” “哦,是招牌啊!”九娘还在墨迹,瞥了一眼,那脸色不怎么好的女人,哦对,叫什么来着?玉娇娘的脸色实在是不怎么好,心里越发觉得两个人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那脚,便越发的挪不动了。 “师妹?”许是九娘脸上的表情太过高深莫测,扶桑站在九娘的身边,突然觉得有些诡异。 “啊?”九娘转头看了扶桑一眼,眯了眯眼,一脸天真地问,“师兄,玉娇娘是谁啊?” “……”扶桑的脸色突然有些古怪,瞥了顾桦承一眼,便去伸手拉九娘。 电光火石一瞬间,九娘心里闪现过无数种可能。 直觉告诉她,此时若是跟着扶桑走,一定能听到不少内幕,可是再一看玉娇娘愈发难看的脸色,又觉得若是此刻留下来,也能挖掘到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 究竟是走是留,九娘陷入了天人交战中。 “九娘,过来。”顾桦承突然冲着九娘招了招手。 九娘心潮澎湃,觉得这是师父太看重自己了啊,这是要让她亲眼见证奸情时刻吗? “那我呢?”扶桑看着九娘,指了指自己问顾桦承。 顾桦承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马车上的东西都拿下来了?辰王爷的酒送去了?家里这么久没人回来了,不需要打扫吗?你是第一年跟着我吗?” 扶桑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九娘一眼,默默转身进了门。 九娘犹自在心里偷笑,冷不丁头上被顾桦承敲了一下,九娘不禁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 “来,见过你师叔。” “啊?”九娘诧异,看了玉娇娘,明明是个妩媚至极的女子啊,为什么是师叔呢。 似乎看出了九娘心里的想法,顾桦承摇了摇头:“待我百年之后,若是扶桑收了徒弟,也是要唤你一声师叔的。” “……”九娘默默无语地看了玉娇娘一眼,从喉咙里憋出一句:“师叔。” 玉娇娘似笑非笑地抬起手帕掩住嘴唇,双眼满含风情地看了九娘一眼:“若是觉得喊师叔别扭,你也可以唤我一声玉老板。” “玉老板?”九娘念叨。 “喏,看到了吗?”玉娇娘抬起手腕,柔柔地指了指斜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掩唇笑道,“那是我的。” “同门相争啊!”九娘感叹一句。 顾桦承低头看了九娘一眼,翘起嘴角,瞥了一眼门里,推了推九娘:“你能自己收拾屋子吧?” “当然能啊!”九娘觉得顾桦承有些轻视她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顾桦承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 “趁着扶桑还未走,你快去问问他,你的房间在哪儿,自己先收拾着,等扶桑回来,大约就能给你带回崭新的被褥来了。”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示意她进门。 “……”九娘张了张嘴,看了看玉娇娘,又看了看顾桦承,最终将目光落在小院里面,一步三回头万分不舍地进了门。 “哼。”玉娇娘看着九娘的背影,冷哼一声,“过了这么久了,你还如同当年一样啊。”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这次来是做什么的?”顾桦承冷了脸,静静地看着玉娇娘。 玉娇娘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幽幽:“师兄,有时候我真的希望能够回到他们那般大的年纪,那时候我们也像他们那样呢。”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玉娇娘。 玉娇娘被顾桦承盯着看了许久,才噗嗤一笑:“何必这般看着我,终归,我已经不奢求什么了,只是师父留下来的一些遗训,我却是时时不敢忘记的。师兄,如今,你可准备好了?” 顾桦承微微皱眉,扭头看了一眼小院里,鬼头鬼脑的扶桑一眼。 “师兄,你若是被发现了,可千万别把我供出来!”扶桑身后,九娘细声细语。 扶桑猛地一转身,一头撞上了九娘的额头。 九娘忍着痛,揉了揉额头,怒道:“你做什么啊!” “师妹,已经被发现了……”扶桑耷拉着脑袋,拉了九娘一把,“走吧走吧,也没什么好听的了,估摸着又是玉娇娘来挑事了。” “你怎么不喊师叔的?”九娘眨了眨眼。 “她算什么师叔啊,她恨不得咱们喊她师娘!一个女儿家家的,整日的抛头露面追在师父屁股后面,也不嫌丢人!”扶桑撇嘴。 九娘双眼闪了闪,拉住扶桑的手,追问:“那么厉害,还跟在师父屁股后面追呢?” “你怎么看起来一副很激动的样子?”扶桑皱眉,又回头偷偷瞥了一眼顾桦承,拽着九娘往里面走。“赶紧带你去你的屋子里,我还得赶着给辰王爷送酒呢。” “哎哟师兄别那么小气嘛,说一说嘛。”九娘一边被扶桑拉扯着走,一边撒娇腻歪着。 扶桑突然打了个哆嗦,站定之后转身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师妹啊。” “干嘛?”九娘皱眉,从来没见过扶桑笑成这幅样子呢。 “你知不知道酿酒有几个步骤?” “啊?”九娘觉得扶桑话题转变的也委实快了些吧,皱了皱眉头,九娘扯道,“酿酒啊,酿嘛……三个步骤吧。” “什么?”扶桑皱眉,看着九娘叹了口气,“我觉得师父教你会比教我麻烦很多的,不过九娘,你放心,师兄会好好关怀你的。” “呵呵,怎么个关怀?”九娘警惕地看着扶桑。 扶桑只是笑,将九娘拽到一个屋子面前后,便说:“这以后就是你的屋子,喏,你右边那间屋子就是师父的,没事儿的时候别过去叨扰师父。” “哦。”九娘点了点头,“那师兄在哪儿啊?” 008:看书 “我……我在……” “他在柴房旁边的厢房里。”顾桦承的声音悠悠地传来。 九娘和扶桑都转过头去看顾桦承,一个个的都是一副憋着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模样。 顾桦承瞥了他们两人一眼,笑道:“一个月后,我们启程。” “诶?”九娘皱了皱眉,“不是才回邺城吗?” “知道了师父,我这就去通知那些达官贵人。”扶桑点了点头,从九娘身边绕过去就要出门。 “回来。”顾桦承皱眉,“原本就没人知道咱们回来了,你巴巴地贴上去做什么?白赚让我们这一个月都不得安生。去把辰王爷的酒送了,便回来吧。” “那宫里的?” “不是有玉娇娘吗?一时半会儿的,咱们也不差这一笔生意。”顾桦承说的颇为自负,九娘看着他,隐约觉得顾桦承这副样子,倒有些睥睨天下的霸气。可是,他不过是个酿酒的…… “九娘,跟为师来一下。” 就在九娘在心里默默念叨的时候,顾桦承却拍了她的脑袋一下。 九娘愣愣地点了点头,就看到扶桑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笑意,似乎看着九娘走进老虎嘴里,却还很得意似的。 等到九娘跟着顾桦承绕过院子,走到前厅进了书房之后,九娘才明白了扶桑是为何发笑。 顾桦承从书架上,抽了几本书,放在手里问九娘:“你觉得怎么样?” “师父家好大啊!”九娘打心底里感叹。 传说中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也不过如此吧,自己一来就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虽然还没来得及进去看一眼,但是根据他们走过的这些路,还有院子里的布局来看,只怕她的那一间屋子,都能顶的上之前孟家那两间屋子大了。再看这书房,一排排的博物架啊! “九娘。” “啊?”九娘猛地回神,便看到顾桦承有些阴沉的脸,不禁缩了缩脖子。 “为师是问你,对酒有什么看法,不是问你对咱们家的看法。”顾桦承伸手揉了揉额头。 九娘脸一红,实话实说道:“没什么看法。” “……你果真对酒没有一丝一毫的研究?”顾桦承又问了一遍。 九娘点头:“虽然师父同我说过越国尚酒,可是我也没想过有朝一日我会和酿酒有什么关系啊,而且酒味那么难闻……” “难闻?”顾桦承皱眉打断了九娘的话,看着九娘的眼神,充满了责备,“九娘,你这几年都白活了吧?” “啊?” “世间绝酿,当属酒香。你怎么会觉得那是难闻的东西呢?难不成你还要想邻国那个穷的掉渣的地方一样,觉得这是什么马尿吗?”顾桦承皱眉,看着九娘,又接着说,“须知好酒是要品味的,而品酒……九娘,日后为师再教你如何品酒,你要晓得那是察色、闻香、品味、定格的过程,待你明白之后,为师再来仔细教导你。” “师父,酒香便是如此得来的吗?”九娘眨了眨眼,问顾桦承。世间绝酿,当属酒香,岂不正是这家“酒香”的很好解说,比起隔壁家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好了许多呢。 顾桦承一怔,笑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个,不过九娘,你要记住一句话。” 九娘抬头看向顾桦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水为酒之血,曲为酒之骨。”顾桦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九娘,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本书递到了九娘手中,“这本《酒经》是你师祖留下来的,上面有数十种酒曲制法,你回去好好看看吧。” “那为什么不是先研究水?”九娘结果那本厚厚的册子,抽了抽嘴角。 “水?九娘,你连书都不看就想研究水?我记得当年我说你们村里的那条泉水好,你似乎还嘲笑我来着?”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回去好好看你的书,明日我会提问的。” “……”九娘还想说什么,可是看了看顾桦承的表情,最终还是忍了下来,点了点头,就要走。 “回来!”顾桦承喝道。 九娘哆嗦了一下,转身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皱眉:“九娘,如今你已不是下河村的那个野孩子了,你应当……” “学些礼仪?”九娘仰头问。 “你倒是接话接的速度。”顾桦承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我们在邺城也算得上是大户,时常会与宫中权贵打招呼,你若实在是没有礼数,遇上那些挑事儿的,为师也难以保全你。不过这一个月,你倒是可以肆意妄为一些,为师还不打算将你推到众人面前去,只是九娘,这一个月,你一定要背好书,日后去了外面,也没了这样空闲的时间了。等咱们再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是能够和扶桑一样,独自出入王府权贵之中,依旧如常。” 九娘点头,突然觉得跟着顾桦承离开下河村之后,也不过是换了一种生活方式罢了,也不见得比起之前轻松,只不过是不会挨打,能够吃饱穿暖罢了。可这,不正是之前九娘最奢求的生活吗? 抱着顾桦承给的书九娘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又是一阵感叹。 听说这偌大的府院里,除了顾桦承和扶桑居住的屋子以外,这些屋子几乎都是空闲的,常年无人居住。原本九娘以为这屋子里会脏的不成样子,然而进来之后才发现,除了桌子上有些灰尘以外,根本就不像是常年无人居住的样子,大约是因为这屋子挨着顾桦承的缘故吧。 动手开始收拾屋子,九娘心情其实还是很愉悦的,毕竟这是属于自己的屋子啊,自己给自己干活的感觉,总是比以前被曹氏打骂着干活来的舒爽的。 去院子里打了水,九娘刚把窗棂擦完,扶桑就抱着比他还高的被褥进了院子,嘴里喊着:“师妹师妹快出来,不行了我看不见路了。” 九娘扔下手里的抹布跑出去看着扶桑的样子,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赶紧将手往身上抹了抹,伸手就去接扶桑怀里的东西。 帮着扶桑抱了一床被子,扶桑的脸总算是露了出来,他看着九娘眨了眨眼:“师妹,这可是隆裕坊的棉被,保管你睡得舒舒服服的。” “隆裕坊是什么?”九娘对于邺城的东西完全不熟悉,并不能理解扶桑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从何而来。 009:愚笨 扶桑听了九娘的话,瞬间就耷拉下脸来,看着九娘一脸的不甘心:“师妹,你真的不知道?” 九娘诚实地摇了摇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扶桑扶额叹气:“裕隆坊啊!邺城有名的裕隆坊啊!!!师妹这些年你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 九娘不知怎的,突然一阵烦闷,怒道:“我过的日子?自然是想着如何能够吃饱穿暖不挨打啊,你这公子哥儿一般的生活,是在不是我所能想象的。” 扶桑一怔,脸色微红,看着九娘不好意思道:“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扶桑眼神飘忽突然将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那本《酒经》上,眼神一亮,问道,“师妹,这是师父给你的?” 九娘顺着扶桑的眼神看了过去,点了点头。 “师妹,你快去,我帮你铺床收拾屋子。”扶桑冲着九娘咧了咧嘴。 九娘翻了个白眼:“我自己来就好,我不习惯别人给我收拾呢。” “师妹?”扶桑又试探着喊了一句。 九娘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你还在生气?”扶桑拉了拉九娘,突然笑了一下,往九娘手里塞了一样东西,“师妹,给。” 九娘一怔,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那个小香囊,针脚都很细腻,看起来做工就是很好的样子。九娘不禁好奇:“这是什么呀?” “你不是不喜欢闻酒味吗?这个香囊里加了许多药材,你觉得难受的时候,闻一闻就好了。”扶桑咧嘴,笑的很憨厚。 九娘抿了抿嘴,轻声道:“谢谢师兄。” “嘿嘿,那你快点收拾吧,晚上我回来喊你吃饭的。”扶桑嘿嘿笑着摸了摸脑门,一溜烟转身跑了。 九娘站在门口看了看,扶桑跑的那个方向似乎是后院的饭屋?唔,他们这儿叫做灶房的。看来,扶桑也是个会做饭的,以后大约自己真的不用像在下河村似的,每日起早贪黑的做一日三餐了。 转身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了,将被褥铺好,又擦了一边窗棂桌子地板,九娘拿起之前顾桦承给自己的书册,坐到了窗边。 这个时代的酒曲,并不像现代那样可以用科技测量,很多东西都是靠感觉和经验。对于九娘这种对酒一无所知的人,看着这本《酒经》多少有些天方夜谭的感觉,而且……好多字不认识啊…… 比如第一章,就说什么酒曲的原料,分为曲和蘖。这个蘖是什么东西啊?根本就不知道好吗?还有曲……曲又是什么啊?难道曲不是说的酒曲吗? 再翻了两张纸,什么麦曲米曲红曲乌衣红曲,又是煮又是蒸的,简直就是头大。 九娘哀嚎一声,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九娘整个人都坐立不安的。扶桑挠了挠头,有些不安地问:“我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没有啊,师兄做的很好吃呢。”九娘咧了咧嘴。 “那你穿的衣服不舒服吗?”扶桑又看了看九娘,皱眉问道。 顾桦承抬头瞥了扶桑一眼,又看了看九娘:“可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九娘使劲点头。 顾桦承转过头去,在盘子里夹了一大筷子的菜放进九娘的碗里:“先吃饭吧,吃完了饭,我来教你。” “嗯。”九娘使劲点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低头开始扒饭起来。 吃完了饭,九娘习惯性的伸手去收拾桌子上的东西,被顾桦承阻止。 “让扶桑去吧,你是哪里不懂?” “哦。”九娘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把那本《酒经》拿了出来,翻到第一章就脸红:“师父,好多字不认识……” 顾桦承似乎怔了一下,坐在石桌旁抬头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你没识过字?” “识过,但是是自学。”九娘才不乐意说自己是文盲,可是说到底,这古代的字,自己真心大半部分是靠猜的,猜不出来的就真心不认识了。 “……无妨,为师会教你的。”顾桦承笑了笑,拉着九娘坐到自己身边,“什么字不认识?” “这个。”九娘指着那个蘖字,一脸不好意思。 “无妨,这个字你不认识也是正常的。不酿酒的人,一般也遇不上这个字的。”顾桦承点头,告诉酒酿,“蘖,是制造酒曲的一种原料。” “那曲呢?不是说的酒曲吗?”九娘托着腮眨了眨眼睛。 顾桦承看了她一眼,点头:“曲是曲,酒曲是酒曲,这不是一种东西。曲和蘖是放在一起比较的。一般咱们做的酒曲是用的稻米和小麦,也就是所谓的米曲和麦曲了。打了粮食放在咱们专门用来制曲的屋子里,若是粮食发霉则称之为曲,若是发了芽,则称之为蘖。” “那要是也没发霉也没发芽呢?”九娘打破沙锅问到底。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扶额叹气,“那样就制不了酒曲了。” “嘿嘿,师父,师妹是不是比我那时候笨多了?”刷完碗的扶桑笑嘻嘻地倚在院门上,看着九娘笑的一脸得意。 “师兄那时候难道就自己明白了曲和蘖的区别了吗?”九娘有些好奇。 扶桑的脸腾地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嘿,我那时候……我那时候认得字还没师妹多呢,我只不过……没问你那么蠢的问题罢了。” “那不是蠢,扶桑,你师妹的问题其实很好。有问题才能够解决的好,你这一点要向你师妹学习。”顾桦承摇头,起身走到扶桑身边,拍了拍扶桑的肩膀,问道,“扶桑,你可能同你师妹讲一下如何制曲?” “……为什么我来讲啊?”扶桑皱眉。 “师兄是说不出来了吧?”九娘念叨。 扶桑瞪了九娘一眼:“你师兄我是能独自酿出酒的人,你居然质疑我的水平?” “不想你师妹质疑你,便给你师妹讲一下。”顾桦承皱眉。 扶桑咬了咬牙,点头:“说就说!师妹,我给你说一种最简单的啊。将生小麦加水蒸熟,舂捣,再将曲拌进米团里,打实。放进咱们制曲的缸里等着就行了。” “……”九娘迷茫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你看师父做什么?”扶桑皱眉。 “我……没听懂。” 010:灌酒 “怎么会没听懂呢?多简单啊?师妹啊,我再跟你说啊,实在就是……” “扶桑,天晚了,你去休息吧。”顾桦承突然开口。 “诶?”扶桑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相信似的看了顾桦承一眼,“今儿不用我去酒窖里看着了?”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看了扶桑一眼:“你若是愿意就去酒窖里睡。” “呵呵,师父我就随口一说,您呐,随口一听就是了。嘿嘿,您晚上好好休息哈,希望师妹不要像我一样,半夜里磨牙吵到师父哦。” 顾桦承眉间突突直跳,伸手指了指房门:“再多嘴就给我滚出去。” 扶桑这才闭了嘴,一溜烟的消失在院子里。 九娘目送扶桑离开,有些不安地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 “关于酒曲的制法,其实说得再多你也还是不明白的对吗?你这几日,就先安生的看书,等我忙完了这段时间,手把手的教你怎么制曲。”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同方才跟扶桑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九娘有些受宠若惊似的,看着顾桦承使劲地点了点头。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后,九娘又似乎发现了新奇的东西似的,跑到灯罩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在下河村,九娘见过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落了多少油灯灰的破碟子,里面放着蜡油,夜里一般也是不舍得点的。除非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曹氏才会点上一会儿,也不过就是一会儿的工夫,就要吹熄。可是这儿,邺城,却是真的不一样呢。 九娘突然跑出了院子,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门缝往外看,街上竟是一片灯火通明。难怪一点也没觉得天色已晚,这儿天色已暗,家家户户便点起了灯笼,邺城的街上竟恍惚有了一种不夜城的错觉。 身后,猛然传来一句:“不冷吗?” 九娘浑身打了个哆嗦转身去看,却是顾桦承背着手,站在身后。当下,九娘便觉得好像是做了什么坏事儿被人抓住似的错觉,站在原地,有些局促。 “以前没见过吗?” 顾桦承却也跨出了门,坐到了门槛上,拍了拍自己的身边:“过来坐。” 九娘抿着唇,安静地坐了过去,手猛地被顾桦承摸了一把。 “嗯,还好,不是很凉。”顾桦承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手上赫然是一只酒坛子。 “师父?”九娘皱眉,身子微微离得顾桦承远了一些。 顾桦承伸手一把抓住她:“九娘,还记不记得之前为师和你说的?” “什么?”九娘心里愈发不安起来,看着顾桦承那张笑脸便觉得心里头毛毛的。 “你晕酒的毛病,多醉几次酒就好了啊。”顾桦承弯了弯眼角,笑的那样好看的一张脸,却让九娘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顾桦承伸手将九娘从地上拉了起来,微微皱眉,嗔道:“坐着都能摔到地上去,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师父别让我喝酒我就让你省心了。”九娘一不留神,就把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顾桦承一愣,歪了歪头,瞅着九娘笑。 “师,师父,你脸没事儿吧?” “嗯?”顾桦承挑眉问她,好听的尾声,让九娘有一种自己是妙龄女子的错觉。 使劲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赶出去之后,就碧昂看着顾桦承,一脸真诚地说:“师父,我想起我还没有背过去和蘖的区别,我先回去背书了啊。” 说着,脚底就跟抹了油似的,飞快地跑了回去。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看着街上的灯火,顾桦承打开手边的酒,仰头灌下去一大口。这新酿的梦回,果然还是没人能够和自己分享啊。 喝了一口之后,顾桦承突然愣住,眉头越发紧了起来。 他起身,看着九娘屋里的灯辉,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大早,顾桦承便将九娘面前盛粥的碗端走,换了一大碗酒过来。 九娘登时皱起了眉头,紧紧地捂住鼻子,不解地看着顾桦承。 “九娘乖,以后早上不喝粥了。”顾桦承眯着眼睛看着九娘。 九娘摇头:“这是虐待。” “……诶?扶桑你觉得为师这是虐待吗?”顾桦承皱眉,扭头看一旁的扶桑。 扶桑摇头,冲着九娘眨了眨眼:“师妹,我从七岁开始就是每天晚上喝一碗酒。” “我这是早上啊!”九娘瞪了扶桑一眼,又念叨,“那么难喝的东西……” “说的跟你喝过似的。”扶桑不屑的撇了撇嘴。 “这次我欣赏扶桑的态度,九娘,你又不曾喝过为师酿的这些美酒,怎么能说难喝呢?你难道不晓得不能说文状元胸无点墨,不能说武状元手无缚鸡之力的吗?你说为师酿的酒难喝,九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桦承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之后,就转头对着九娘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默默无语地看着顾桦承,咬了咬唇,“师父,您酿的酒肯定是好的,可是我……” “你没喝过你怎么知道我酿的酒好?”顾桦承还是不乐意。 九娘彻底无语,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一碗有些青绿色的酒,嘟哝:“这玩意儿真能喝吗?” 顾桦承捂住心口,挤了挤眼睛,叹气:“我就知道你是嫌弃我的,九娘,你其实一点也不想跟着我们是不是?唉,都怪我一时心软都怪我多管闲事,都怪我啊……” “师父。”九娘急的眼圈都红了,看着顾桦承一脸的不知所措,“我不是那个意思,师父,我真的愿意跟着你们,能跟着师父,是九娘前世修来的福气,师父你别这么说,都是徒儿不懂事。” “那你把酒喝了。”顾桦承立马站好了,看着九娘一脸殷切。 九娘抽了抽嘴角,瞥了一旁憋笑憋得一脸通红的扶桑,深深感到自己才是耳根子软的那个。居然把顾桦承那一番那么夸张的话,都信以为真了,简直就是蠢得不可救药。 “九娘?乖徒儿?”顾桦承看着九娘一动不动,便伸手推了推她。 九娘苦着一张脸,瞥了顾桦承一脸,问道:“非喝不可?” 顾桦承作势又要去捂胸口,九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哎呀我喝,师父别装模作样了,白赚的让我觉得心里边发虚。” 九娘说完,便捏住了鼻子,准备要死一口死了。 谁知道,这一捏鼻子又捏出了问题。顾桦承又不乐意了,一把拽下九娘的手,痛心疾首道:“九娘啊,你要记住,咱们是酿酒的!要懂酒!你捏住鼻子还能闻到酒的味道吗?你能问出那一股飘香酒味吗?你能知道这是清香还是酱香吗?” “捂住鼻子味道都冲的难受,要是不捂住还不得熏死人啊!”九娘嘟嘴。 “师妹啊,反正就这么一次,你就憋住气一口气灌下去呗,反正你憋住气,师父还能知道不成?” 九娘感激地看了扶桑一眼,伸手就去拿碗。 扶桑抬头冲着顾桦承讨好似的笑了笑,顾桦承点头,从怀里掏了一个铜板扔了过去。 011:分工 “才给一个铜板?师父你抠死算了。”扶桑不乐意的嚷嚷。 九娘一口没咽下去,张嘴吐了扶桑一脸。 她一定是傻了才认为能够一边憋着气一边喝酒,这简直就是被坑了。 而且,最重要的还是,扶桑还是和顾桦承串通好的。九娘一边擦了擦嘴,一边找清水漱口。 扶桑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哇哇叫着跑到水井边去洗脸。一边洗一边骂:“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开心呢!九娘你等着,等师兄我洗完脸,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 九娘嘴里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抬头就对上了顾桦承的目光,当下便有些讪讪的:“师,师父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没忍住。” “嗯。”顾桦承点头。 “师父?”九娘看着顾桦承除了简单的一个嗯字,再也没有其他的表示,一时之间心里有些发慌,不由得又喊了一声。 顾桦承叹气,皱着眉头看了九娘一眼,摇头:“连点酒都喝不了,你以后如何品酒断酒?” 九娘抿唇,低下头去什么都没有说。 那厢扶桑洗完了脸,一边擦着一边凑过来,看了顾桦承一眼,安慰道:“师父有我呢,师妹就是打下手也是可以的啊。” “可是你瞧瞧她的样子,一闻到酒的味道就那么难受,便是打下手,只怕也是……” “师父。”九娘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我……我以后会努力的。”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桦承又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九娘的肩膀,柔声道:“师父不是怪你,只是……九娘,你还记得为师说过的话吗?为师会许你一个愿望,你最想要什么?你好好想一想,你是不是要为了你想要的东西而去努力?” 最想要的吗?九娘皱着眉头抬起头来看了顾桦承一眼,最想要的是能让阿婆和自己一起,好好的活着呢。那么,自己是不是要真的为此去努力呢?九娘看了一眼那碗里还剩下的一点酒,咬了咬牙,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了碗。 “九娘。”顾桦承伸手按住九娘的手,九娘不解地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弯了弯嘴角,笑道,“算了,或许是为师太过着急了。你先学着别的吧,将来……将来也要像今日这般勇敢才行啊。” “嗯。”九娘狠狠地点头。 顾桦承将酒碗递给扶桑,说:“去给九娘盛粥来。” “我可以自己来的。”九娘不好意思地开口。 顾桦承自顾自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饭,扶桑也没理她,接过碗就去灶房给九娘重新盛了一碗粥过来。 扶桑将粥放到九娘面前之后,笑眯眯地拍了拍九娘的头:“师妹快些吃吧,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吃完了你去刷碗啊。” 顾桦承瞥了扶桑一眼。 扶桑一个哆嗦,放在九娘头上的手颤了颤,笑道:“我开个玩笑。” “我洗碗吧。”九娘却主动提了出来,“师父,从前只有您和师兄,师兄做些事情是理所当然,但是如今有九娘了啊,总不能什么都让师兄来做,我只吃干饭吧?” “你是真的想做这些事儿?”顾桦承放下碗,看着九娘。 九娘点头:“真的真的,我是真的想做这些事儿,虽然从前……从前是娘和姐姐欺负我多一些,不过现在我整日不干活,反而举得浑身不舒服呢。” “哈哈,那简直就是太好了!”扶桑在一旁乐呵。 顾桦承又瞪了他一眼,扶桑脸色一僵,简直就想把整张脸埋进碗里。 “九娘,为师原本是希望你能无忧无虑的生活几年的。” “可是师父,只吃饭不干活,九娘也会觉得不舒服啊,心里反而会觉得不踏实。”九娘拿着筷子,戳着自己碗里的粥,一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这样……”顾桦承沉思片刻,看了扶桑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那以后……你们两人便轮流做事吧。不过扶桑,九娘还小,该展现你男子汉气概的时候,就别偷懒。” “我知道!”扶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看了九娘一眼,笑道:“九娘,以后早上你就多睡一会儿,早上我来做饭就好了,你洗碗,怎么样?” “嗯,好啊。”九娘也点头,回了扶桑一个笑。 顾桦承在一旁看着,微微弯起嘴角,左右两边一边敲了一下,“快些吃饭,吃完了,扶桑跟着我去酒窖,检查咱们去年酿下的酒,九娘你在。” “我不能跟着一起去看吗?” 顾桦承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要捂着鼻子去看吗?” “……”九娘沉默,低头扒饭。 “不过,便是捂着鼻子去看,也是可以的。”顾桦承笑了笑。 九娘猛地抬起头来看了顾桦承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 “嗯,真的,你去看看,也能涨一些见识,说不定就有兴趣了呢。”顾桦承拍了拍九娘,“快些吃吧。” 九娘点头,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念叨,其实我是很有兴趣的,只不过闻不上那股子味道罢了。 吃完了饭,九娘便抢着去洗碗。扶桑很舒坦的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看着九娘收拾,冷不丁被顾桦承瞪了一眼,这才赶紧上前帮着九娘一起收拾。 九娘有些好奇地看了扶桑一眼,问道:“不是说好了我来收拾的吗?” “嗯,不是还要去酒窖吗?这是为了快一点,嘿嘿……”扶桑笑着,却暗暗地瞥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冷笑:“你看我做什么?我有逼着你吗?” “……”扶桑低头,跟着九娘快速收拾了桌子,一起洗干净了碗后,两人一起回到顾桦承面前。 顾桦承递了一块帕子给九娘,皱眉:“若是实在受不了那味道,便捂着鼻子吧。” 九娘点头,将帕子送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走吧。”顾桦承负手而立,淡淡地说了一句。 九娘愣住。 012:酒窖 去哪儿啊?九娘一点也不知道好吗? 可是看着顾桦承一点要动的样子都没有,扶桑却弯了腰,说了一声:“是。(..info好看的小说)” 九娘觉得更蒙了,这怎么一套一套的自己什么都不懂,站在这儿活像个傻子似的。 “师妹,跟我来。”扶桑在这个时候拉了九娘一把,无异于雪中送炭。 九娘冲着扶桑满含感激地点了点头,跟在扶桑身后走了一段距离,九娘才问:“师兄,我们这是去哪儿?” “沐浴更衣。” “诶?”九娘怔住,“你和我?” “不带着你去,你能找到地方吗?”扶桑不知道九娘心里头的小心思,回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师妹,你看着咱们家院子就这么点,其实这地底下还有呢。” “这么点?”九娘觉得整个人都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顾桦承的这家酒香在她眼里已经算得上是豪宅了,扶桑却说这么点…… 扶桑不晓得九娘在想些什么什么,走了几步发现九娘并没有跟上来,皱了皱眉,退回去拽着九娘的胳膊就往前走。 转过了他们住着的那个小院子,前面便是一个大池子。九娘不安地瞥了一眼,担心不会就是在这么个破池子里洗澡吧? 忍了又忍,九娘还是忍不住扯了扯扶桑的衣袖:“师兄……” “嗯?”扶桑回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看了一眼那个池子问:“那个不会就是用来沐浴的吧?” “啊?”扶桑看着九娘,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师妹,你这话要是被师父听见了,师父那脸能绿死你信不信?” 九娘脸上一红,更加局促了起来,她瞥了扶桑一眼,旋即又低下头去,问道:“这个池子也是酿酒的?” “嗯,算是吧。”扶桑点了点头,“你要知道,咱们家的酒可不是只是简单的把谷子稻米添进去就能酿出来的。就像辰王爷最爱喝的醉三生里面啊,就添了不少的好东西,比如桃花儿,比如蔷薇沫儿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师父一些宝贝罐子里的东西。” “你那么说的怎么跟花酒似的?”九娘挠了挠头。 扶桑的脸却腾地一下子烧了起来,念叨了几句:“花酒……花酒……呵呵,嘿嘿,师妹,咱们快些走吧,别一会儿师父都收拾好了还得等着咱们。” “咱们……”九娘细声细语地看了扶桑一眼,有些不好有意思往前走了。 “就要到了啊,师妹你不能快一些吗?”扶桑似乎有些急躁似的,看着九娘又不动了,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前走。 走过那个池子,在柴屋不远处,扶桑拉住九娘:“你等会儿,我去屋里拿点东西。” 说着扶桑就放开了九娘,往柴房旁边的屋子跑了去。 九娘看着扶桑的背影,突然想起了自己刚到邺城的时候,因为好奇问过顾桦承为什么要让扶桑住在柴房旁边。那时候顾桦承脸色不善地说扶桑晚上睡觉不老实,又是磨牙又是说梦话的,挨着自己浑身不舒服。 九娘突然想起扶桑说自己从七岁开始就天天喝酒了,扶桑跟着顾桦承的时候比自己还要小呢。那时候的顾桦承年纪也不大吧?半大的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这些年也不晓得是怎么过来的?而且,那时候的顾桦承想必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吧?只是个大孩子的他,对扶桑似乎严厉了些。哪里就会有顾桦承说的那般严重呢?睡觉说梦话,也能吵得自己睡不着? 正巧这时候扶桑掩上房门,冲着九娘咧嘴一笑。 九娘一个没忍住便问了一句:“师兄啊,当初你晚上到底说梦话有多大声让师父把你发配边疆了啊?” 扶桑一怔,接着整个脸都红了个透,他十分不好意思的嗫喏:“其实……也不是多么大声,就是那时候年纪小,心里头藏不住话,每天晚上……都骂师父……再加上又喝了酒……后来师父就让我住在这儿了。其实住在这儿也挺好的,晚上还能听见隔壁家小香唱歌的声儿,啧啧……” “师兄。”九娘突然伸手拍了拍扶桑,嘴边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你思春啊?” 扶桑红着脸瞪了九娘一眼,旋即又笑了笑,“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呀!快走快走!” 说着,便拽着九娘一个劲地往前走,转过了那个大酒池,便到了一个小茅屋面前,扶桑推了九娘一把:“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衣服也给你备下了,能记得回去的路吗?要是记不住半个时辰之后我再来接你,不过你们女人似乎麻烦的很,我记得又一次玉娇娘洗了整整两个时辰,师父去催了好几趟的……” “停!”九娘忍不住打断扶桑,冲他咧了咧嘴,笑道,“师兄我记得路的,您放心吧,半个时辰之内我一定能回去的。” “嗯,那就好,我去师父那儿了。” 扶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九娘警惕地看着扶桑,谁知道扶桑又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开了。 九娘默了一会儿,转身进了“浴室”。 其实也不过是个四面光秃秃的屋子,中间一个大汤池。试了试水温,九娘又忍不住感叹了,这个地方居然有温泉?也不知道是哪里找到的好东西,九娘心里对顾桦承的敬意腾时又窜了两窜。 大约是心里担心扶桑真的会回来喊她,九娘就算再喜欢这个池子,也不敢在里面多呆,泡了一会儿便从里边跑了出来。 抽过一旁的大棉布擦了擦身子,九娘扭头便看到了那身月白色的衫子。 略微一沉吟,九娘便在身上比划起来,看起来倒是正合身的样子呢。不过这么一身衣服穿在身上,九娘怎么看,怎么有种书院的学生的感觉。 九娘趴到汤池边上想要看一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可是雾气太大,什么都看不清楚。 努了努嘴,九娘揽了揽头发,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赶到前院的时候,才发现顾桦承和扶桑也是一身月白长衫,站在那儿好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九娘不好意思的踮了踮脚,问道:“我来的很晚吗?” “没有。”顾桦承温柔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发,微微皱眉,“头发还没干就跑的这么急?现在的天还有些凉,就不怕染了风寒吗?” “师父,我头发也没干啊!”扶桑挤眉弄眼地抱怨。 顾桦承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 “得了,师父,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吧,现在天也不早了,去酒窖吧?”扶桑垮了肩膀,只能自己转移话题。 顾桦承点头,将九娘拽到自己身边,这才进了堂屋。 堂屋里面有一条长长的楼梯,九娘跟在顾桦承身后,小心的走下去,视野瞬间宽阔起来。空气里的味道也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那种乡下地窖里的腌菜味儿,也不是之前顾桦承给自己喝过的酒的那种刺鼻味,潮湿的泥土气息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似乎,有些顾桦承给自己的帕子上的味道。 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昏暗的光亮下,顾桦承的面容有些看不清楚。 不知道心里什么感觉,九娘突然往顾桦承身边靠了靠,捏着顾桦承衣角的手,紧紧地攥住。 顾桦承伸手握住九娘的手,轻笑:“不过是个酒窖,又不是什么可怕的魔窟,怎么吓成这样?” 九娘撇嘴:“才不是害怕呢。” “哦?那是什么?”一直跟在身后的扶桑冷不丁地拍了九娘的肩膀一下。 九娘猛地一个哆嗦,一下子钻到了顾桦承怀里,紧接着脸上就觉得烧的难受。真实的,纵然九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可是内里,她也老大不小了,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条件反射似的钻到大男人怀里去了。不过好在酒窖里光线昏暗,倒是没人发现九娘脸色通红。 “哈哈哈哈,还说不是吓得呢!哈哈哈……” “扶桑!”顾桦承皱眉,“去看看前面的夜明珠可都还在。” “夜明珠?”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声音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013:酒窖2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声音轻柔:“嗯,毕竟咱们这儿底下存的都是好酒,哪个年间的也有,有些酒味浓重,遇了明火总是不安全的。(..info无弹窗广告)” 酒精遇火爆照?文科生出身的九娘沉默了,好吧她真的不懂的。 扶桑在那头吆喝:“师父师妹过来吧!” 地下毕竟空间有限,于是九娘耳边都是扶桑的“你们过来吧……过来吧……来吧……吧……” 顾桦承牵住九娘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就听到叮叮当当一阵声响。 顾桦承面色一凛,松开九娘,突然大步走了过去。 九娘愣了一会儿,也赶紧跟了上去。 一进那间小屋子,浓郁的酒味就传了过来。九娘紧紧皱起眉毛,伸手就去捂鼻子。 顾桦承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扶桑缩了缩脖子,看着顾桦承,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不……不小心……” “不小心!为师好不容易才淘换了几件青花瓷器,就让你这么一个不小心给碰碎了?”顾桦承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撇嘴,关自己什么事啊,又不是自己让他碰坏的。.info[]不过…… 九娘转了转眼珠子,扯了扯顾桦承的衣袖:“既然是上好的青花瓷,师父为什么要把他们放在地窖里呢?好东西不是应该摆出去吗?” 顾桦承点了点九娘的额头,笑道:“咱们地窖里大部分的酒都是用的陶罐还有一些木桶,为师只是想换一种方式试一试酒的味道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九娘,你才刚开始看书,自然不知道这些,不过为师就是给你讲一讲也无妨的。用什么东西酿酒用什么盛酒都是很有讲究的。古人云:礼一酒成。喝酒,便离不开酒器,这酒器……” “师父,你非得在这儿给师妹讲这些东西吗?你也不看看师妹脸都白了。”扶桑不合时宜的开口,指了指九娘的脸。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歪头踹了扶桑一脚:“胡说八道,这是夜明珠照的。” “不是啊,师父,你忘了师妹受不了酒味的吗?这儿酒味这么浓,您就是要在酒窖里给师妹传授知识,也麻烦师父换一间屋子吧。” 顾桦承这才仔细看了看九娘的脸色,问道:“你难受?” 九娘点头,使劲捂着鼻子不敢撒手。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在这么捂着就憋死了。” 九娘眨了眨眼,还是不舍得放下手上的帕子,顾桦承使了使劲,从九娘手里把帕子抽了出来。 “我不是让你憋死的,我给你帕子,是让你提神的,只要你闻一闻就能没事儿,你这儿个憋法,是想憋死自己?” “不是……”九娘低声念叨,试探着吸了吸鼻子,似乎那股子味道也没有那么难闻了。 顾桦承在一旁看着她,笑道:“我没骗你吧啊?” 九娘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扶桑拉了顾桦承一把:“师父,就算师妹没事儿了,难道就不能换个地儿吗?非得在这儿靠着吗?” “你是怕我又骂你吧?”顾桦承轻笑,摇了摇头,无奈道:“走吧,出去。” 顾桦承率先转身,挨着把每一间屋子都查看了一遍,那些罐子上的封泥有没有破损,酒缸是不是还是原来的摆放…… 九娘跟在顾桦承身后看着,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顾桦承八成有强迫症!一个酒缸怎么摆的顾桦承还得挑挑拣拣浑身毛病。在酒窖里走了一遭,扶桑已经不知道挨了多少次骂了。九娘十分同情地看着扶桑,却见扶桑一脸镇定,似乎早就习惯了似的。 顾桦承骂了一会儿,大约心情舒畅了,伸手拉过来九娘,笑道:“先前还记不记得为师再跟你说什么?” “礼已酒成?”九娘歪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头,“是啊,礼已酒成,这酒里面的道道啊多得很呐!九娘,你同为师说说,酒器都有什么材质?” “诶?”这算是提问吗?九娘看着顾桦承开始发挥自己那贫乏的历史知识,琢磨了一会儿问:“青铜?” “嗯,青铜酒器的确是很重要的。” “师父,那些什么鼎是不是就是盛酒的?”九娘一下子来了兴趣。 顾桦承反问:“什么鼎?” “就是……”九娘咬了咬唇,突然之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皱眉问道:“师妹是想说尊吧?鼎那不是祭祀用的吗?还有辰王爷那儿我也见过鼎,但也不是用来盛酒的啊……” “青铜酒器,那都不知道是什么朝代的事情了,如今也很少见到青铜酒器了。不过九娘,你为什么一开口就会想到青铜酒器呢?”顾桦承点了点头,赞赏地看了扶桑一眼,又转头问九娘。 “……”九娘怔了一下,怎么说?难道要说中国历史上最注重礼仪的商周时期便是青铜器具横行,所以自己才会张嘴来了一句青铜酒器吗?可问题是这个大越国都是自己从来没听说过的朝代,只怕商周也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吧? “师妹你不会是自己琢磨随便说的吧?见过青铜器具,就觉得会有青铜酒器?”扶桑在一旁挠了挠头,一脸的不相信。 九娘顺着扶桑的意思点了点头:“对啊,我见过青铜的大鼎……” 顾桦承随便点了点头,显然并没有在这上面太过在意,接着又问九娘,“那你还知道什么酒器?” 这次九娘倒是学聪明了,记着之前在酒窖里看到的那些盛酒的罐子,道:“木头酒器,陶瓷酒器。” “木头酒器……陶瓷酒器……这是什么说法?”顾桦承皱眉。 “师父的酒窖里面不就是木头的和陶瓷的吗?” “陶和瓷……师妹,那么大的区别你分不出来吗?”扶桑似笑非笑的看着九娘,“居然把这两种东西放在一起说……” “扶桑!”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转头看着九娘叹了口气,“木头酒器……其实不能说是木头的。九娘,你去第三间屋子好好看一眼,那些木制酒桶上还有些什么!” 顾桦承的言辞有些严厉,九娘怔了怔,一声不响地跑到了第三件屋子里看了看。 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啊,九娘皱眉,刚要转身的时候,却又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酒桶的外面。 014:酒器 木器的手感很光滑,仔细看才会发现,上面漆上了一层涂料,看起来光洁精致了许多。(..info)可是,再怎么精致的木头不还是木头吗? 九娘疑惑,直到扶桑过来喊她,她才皱着眉头跟着扶桑出去。 顾桦承已经出了酒窖,在院子里等着九娘。 隔了老远,九娘便看到月白长衫的顾桦承负着手笔直地站在那儿。九娘总是会想如果顾桦承不是一个酿酒师,他这副身板不管放在哪儿,扑上来的狂蜂浪蝶都不会少吧。不过很显然,这个时候的孟家九娘还不晓得酿酒师,在大越国是多么吸引人的存在。 等到顾桦承转身的时候,九娘猛地低下头去。 站在九娘身边的扶桑疑惑:“师妹,你脸红什么啊?” 九娘自然不能时候放才在心底把师父胡思乱想了个遍,只能低着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我笨。” “噗――”扶桑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指着九娘道,“师妹什么时候你这么有自知之明了?” 九娘脸红,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 “九娘,怎么好好地说起自己笨来了?”顾桦承脸色也有几分笑意。 “我……我没看出那些木桶有什么啊……”九娘摆正了态度,正儿八经地问起了问题。 顾桦承点头,伸手将九娘拉的离自己近了一些,问道:“那酒桶上有什么?” 九娘猛地抬头,对上顾桦承含笑的眼睛,有些明白了什么似的说:“有涂料,就像是烤漆一样,可是师父,那不还是木头的吗?” “对,那还是木头的。”顾桦承点头,“可是加了花纹之后,那些酒器便称为漆制酒器了。” “就因为有了漆?”九娘感叹,“那要是加了蜡,岂不是就叫做蜡制酒器了?” “噗,师妹你倒是会举一反三,可是要是真的打了蜡还能用吗?”扶桑捂着肚子,险些要趴到地上去。 九娘鼓着脸恶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也不怕笑得背过气去!” “好了,不要闹了!”顾桦承揉了揉额头,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扶桑,“去书房博物架下面的柜子里,把那套酒具拿来。” 扶桑点头,小跑着去拿东西了。 九娘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让师兄去拿什么酒器?” “酒曲一时半会儿的没办法给你讲明白,酒器为师却还是能给你讲解一番的。”顾桦承摸了摸九娘的头,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每每顾桦承这样笑着,九娘总会有一种错觉,就仿佛已经跟在他身边很久了似的,甚至觉得顾桦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浓厚的人母气息。 九娘抿了下嘴,笑眯眯地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啊……” “嗯?”顾桦承低下头看着九娘,等着九娘继续说下去。 九娘突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似的,低下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跟蚊子哼哼似的问:“人家都说二十弱冠便娶妻,为何师父还未曾娶妻啊?” “……” 九娘等了很久也没等到顾桦承的回答,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低着头,看着九娘,却又像看着别处,似乎,有些发呆似的。 “师父?”九娘伸手在顾桦承眼前头晃了晃。 顾桦承这才回神似的,冲着九娘扯了扯嘴角,“你才多大,听谁说的这些娶妻不娶妻的事情。” “好奇嘛!”九娘眨了眨眼,“这些年,师父就不寂寞吗?” “寂寞?”顾桦承皱眉,看着不远处一路小跑过来的扶桑,笑着摇头,“我从十五岁开始捡到扶桑,这么多年,每日被他气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寂寞那种东西……我倒着实找不到。” “师父和师妹在说我坏话吗?”扶桑将手里的檀木箱子放到石桌上,摸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顾桦承和九娘都在盯着自己看,又抹了一把脸,一脸的不安。 九娘率先忍不住笑了出来,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师父开始给我讲吧。” “好。”顾桦承点了点头,将檀木箱子打开,把箱子里的物件一应摆在桌子上。 顾桦承先拿出来的是几件青铜器,九娘疑惑:“师父不是说青铜酒器如今已经不常见了吗?” “嗯。”顾桦承点头,“青铜酒器如今的确不常见了,然而宫中以及一些京中要员,在宴请打北胡来的尊贵客人时,还是会用到青铜酒器的。” “咦?”九娘皱了皱眉头,“师父,那现在有玉器吗?” 顾桦承低头看了九娘一眼,笑道:“有,不过你倒是心思大,那么值钱的东西,你师父我手里不过才讨了一套,你想见见?” 九娘摇头:“师父你继续讲你的吧,我就是随便一问,想起了一句诗罢了……” 顾桦承却来了兴趣,看着九娘问:“什么诗?” “师妹你还会念诗?”扶桑蹲在一旁拿着根树杈不知道画什么,听到顾桦承和九娘的对话,一下子扔了树杈子窜了过来,目光炯炯地看着九娘。 九娘顿了一下,又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念了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夜光杯不就是说着玉质的吗?” “葡萄美酒夜光杯?”顾桦承念叨了一遍,有些不相信似的问九娘,“还有葡萄酒?” “……”九娘怔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就算自己历史再不好,也记得这首诗是唐朝的,唐朝便已经有了葡萄酒了,这个时代难道在唐朝以前?可是又想到顾桦承给自己的那本酒经,好多技艺都是宋朝才有的东西。一时之间,九娘觉得对这个时代充满了不解。 顾桦承却等不及了似的问道:“怎么了?九娘你这首诗是在哪儿听到的?” “……村里。”九娘呐呐。 “村里?”顾桦承皱眉。 “师父,也许是师妹听错了呢?她又没念过书!”扶桑皱眉。 九娘又瞪了他一眼,敢说自己没念过书,恨恨地伸出脚去想踢扶桑一脚,却正好被顾桦承看到。 顾桦承笑着将九娘拉进怀里,看了扶桑一眼,“没念过书的也比你强,你看看你知道些什么?最起码你师妹知道的这些你都不知道!” “师父!”扶桑一手捂住胸口,一边抬眼幽怨地瞥了顾桦承一眼,装模作样扭捏道:“自从有了师妹,师父都不喜欢我了。” “我以前也没喜欢过你。”顾桦承毫不留情。[bookid==《墨毒丹青》] 015:上路 扶桑撇了撇嘴,一副要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踢了他一脚,骂道:“有点男子汉气概!”转头又看了九娘一眼,问道,“方才我说的你可都记住了?” “……玉器不是常见的酒器?”九娘皱眉,“还是说师父想要我知道师父很有钱啊?”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看了九娘一眼,抬起一只手来。 九娘猛地退后了一步,看着顾桦承一脸的警惕。 “我就这么可怕?”顾桦承问道。 九娘摇头,指了指一旁的扶桑道:“师父不可怕,只是师父你看师兄都离你那么远,我觉得离你远一点可能安全一些。” 扶桑在一旁乐得嘿嘿直笑,看着顾桦承一个劲地眨眼。 顾桦承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你眼睛有毛病?” “没有啊。”扶桑摇头,笑嘻嘻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你别老是瞪我了,你看你瞪我瞪的师妹都害怕你了。” “九娘,你真的害怕我了?”顾桦承微微皱了皱眉。 九娘怔了一下,旋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我没有怕师父啊。” “那为什么非要离得那么远?”顾桦承冲着九娘招了招手,“过来,为师再同你说说这些酒器的区别。(..info好看的小说)” 九娘点头,走到顾桦承身边的时候顺收从一旁拿了一个上口大如喇叭,束腰,高圆足的玩意儿,问顾桦承:“师父这是什么?” “觚。”顾桦承伸手接了过来,笑着同九娘解释,“这个也可以算是一种酒杯,能盛二升酒。九娘,贵族之中有这样一种说法,也算是对青铜酒器的规定了,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五升曰散,六升曰壶。” “啊?也就是说咦壶酒其实只有六升吗?阿嚏――”九娘皱眉,揉了揉鼻子。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笑道:“你们村那种大水壶也许能打两斤酒的。” “师父说的壶是那种拿得上台面的青铜酒壶。”扶桑凑了过来,帮着顾桦承将青铜器收进了大箱子里。 九娘疑惑地看了扶桑一眼,有些不解:“师兄,阿嚏――师父才给我说了这么一会儿你就急着收起来做什么?” “来客人了,九娘,去开门。”顾桦承起身弹了弹衣摆上落上的叶子,看了院门一眼。 明明不曾听到过敲门声啊,顾桦承和扶桑怎么就都知道来人了呢?九娘一边奇怪一边揉了揉鼻子,这喷嚏打的也是莫名其妙地令人心烦。 九娘疑惑地过去开了门,一眼看到站在门外扭着腰肢一脸妖娆的玉娇娘,微微一怔:“师叔?”话音一落,又猛地连着打了三个喷嚏。 “哼。”玉娇娘冷哼一声,一把推开九娘,看着院子里的顾桦承和扶桑冷冷一笑:“你们这次又是怎么知道我来了的?师兄,你同我难道就这般的心有灵犀?” “谁和你心有灵犀了!”扶桑鼓着脸白了玉娇娘一眼。 “扶桑不可无礼。”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眼里似乎有一丝赞许之意。“玉娇娘,你这次虽然没有在身上倒一身的香粉,可是你身上往日里的那些香气还是让一些对味道敏感的人受不了的。” 九娘皱着眉头站在一旁揉着鼻子,诧异地看了玉娇娘一眼,试探性地往她的方向探了探脖子。 玉娇娘狠狠地瞪了九娘一眼:“你属狗的?” “属蛇。”九娘淡定地捂住鼻子回答玉娇娘。 “噗哈哈哈哈,师妹我头一次发现你这么好玩儿。”扶桑捂着肚子在一旁哈哈大笑。 就连顾桦承眼里都闪过意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丝笑九娘没有看到,玉娇娘却是看了个清楚,一下子凑了上来,冲着顾桦承抛媚眼:“师兄。” 九娘和扶桑抖了抖,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脸色看到了同样的笑意。 两人极为默契地转头去看顾桦承,却见顾桦承果然非同凡人,站在那儿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同玉娇娘说了一句:“约定之事,顾某未曾忘却,何苦麻烦玉老板日日叨扰。” “你……”玉娇娘似乎怔了一下,旋即又勾起了笑容,笑容是假的,整个人便显得都有些假了。她抽出一条帕子掩在唇角,笑道,“师兄都这么说了,我在咄咄相逼倒显得我不顾及从前的情面了,只是师兄还记不记得一年前说过的话?” “嗯?”顾桦承冷冷地看了玉娇娘一眼。 “师兄可是说过,酿不出世间绝味绝不踏入邺城半步,如今师兄回来,可是因为……” “此番回来,自然不是因为我已找到了秘法,而是为了带九娘回来认认家门罢了。”顾桦承冷静至极。 玉娇娘掩着唇角,笑的风华绝代的模样,点头:“唔,我理解的,既然是新收的徒弟,带回来认认家门也是没什么可说的。不过……”玉娇娘话锋一转,看了九娘一眼,“这孩子脑子应当没问题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呢!”反正顾桦承和扶桑对她态度也不怎么样,九娘也不顾及什么辈分礼貌,顺嘴就顶了过去。 “呵呵。”玉娇娘捂着嘴轻笑,“既然脑子没问题,那么这认认家门的活儿,这么多天了,也该记住了吧?” “我们家的地儿碍着你什么事儿了?你就这么急着把我们赶出去?”扶桑瞪了玉娇娘一眼。 “扶桑,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动身。” “这么急?”九娘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冲着她点了点头,“我们今夜走,也省的明日老侯爷过寿,咱们去不去都说不过去。” 这有打哪里冒出来一个老侯爷?九娘低下头去,深深感觉自己真的从小山村里的野鸡变成凤凰的错觉。你听听这些日子以来,这俩人天天念叨的都是些什么王侯将相啊! 玉娇娘站在一旁点头:“可不是,堂堂酒香的老板若是回了邺城不去给侯爷祝寿,只怕以后在邺城也不用呆下去了。可你若是去了,整个邺城便都知道你回来了,当年咱们的约定也就要兑现了。师兄,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若是要走,可当真只有这一晚上的工夫了。” “多谢了。”顾桦承竟正儿八经地对着玉娇娘做了一揖。[bookid==《墨毒丹青》] 推荐基友作品――墨毒丹青一笔丹青,扭转乾坤。 016:上路2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的神色,总有些说不出的伤怀。可嘴里却依旧是一副不饶人的模样:“既然决定了,你们怎么还不走?” “你站在我们家赶我们走,你脑子真的没被驴踢吗?”九娘站在玉娇娘身后撇了撇嘴。 扶桑偷偷冲着九娘竖了一个大拇指,九娘咧嘴,冲着扶桑眨了眨眼。 玉娇娘脸色发青,转身看着九娘,似笑非笑。 “师妹!”扶桑喊了九娘一声。 九娘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玉娇娘一眼,心里头觉得玉娇娘应该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刚刚迈出了一步,顾桦承便上前一把把九娘拽到了身后。 “你和一个孩子置什么气?”顾桦承淡淡地看了玉娇娘一眼,将九娘往复式身边推了一把,“扶桑,你和九娘去收拾东西,半个时辰之后,咱们就出发。” 玉娇娘没有出声,只是咬了咬唇看着顾桦承。 扶桑拉了拉九娘的手,示意九娘跟着自己离开。 九娘抿着嘴看了顾桦承一眼,这才转身跟着扶桑离开。 转过小庭院之后,九娘便拉住扶桑,问:“师兄,那个玉娇娘经常来吗?” 扶桑转头看了九娘一眼,挑了挑眉:“怎么这样问?” “因为感觉你们好像对她很熟悉,她一来你们就知道了。” 扶桑笑了笑,拉着九娘一边走一边说:“这次可完全是因为你的鼻子好使,你不知道,以前还有一次我和师父在洗澡,玉娇娘就冲进来了!你是不知道啊,当时师父那张脸就绿了!” “啊?真的啊?”九娘眨了眨眼,一脸好奇的模样。 “可不是怎么!”扶桑拍了拍胸脯,一脸神秘地凑近九娘,“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听说那个玉娇娘对咱们师父……” “扶桑,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去收拾东西吗?”顾桦承突然冒了出来,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吐了吐舌头,拉着九娘就跑。 顾桦承还在身后嘱咐:“记得该带的书带上,换洗的衣服也带一些,把为师书房里的那套银器带上。” 顾桦承的身后,隐约还跟着一个女子的娇媚声:“做什么走得那么快啊……” 扶桑打了个哆嗦,拉着九娘脚底生风似的跑。 九娘上气不接下气地扯了扯扶桑:“师兄……跑不动了……师父又不会吃了你,做什么跑这么快?” 扶桑嘿嘿笑了笑,转头拍了拍九娘:“那师妹自己去收拾衣服啊,别忘了去师父那儿那那套酒器。我去收拾我的东西了。” “那为什么你不去拿啊?”九娘不乐意的撇了撇嘴。 “我去拿酒,要不你去?” “……”九娘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扶桑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还要带着酒啊?就不能不带吗?你们不是很会酿酒的吗?就不能想喝的时候现酿嘛?非得带着吗?” “……师妹,有些事儿师兄不得不告诉你!” 九娘疑惑地抬头看了扶桑一眼,不知道一向不正经的扶桑怎么看起来越发的不正经了。 “师妹,酿好的酒要存放一年以上,才能喝的,不然真的马尿都不如了。”扶桑正儿八经地说完,看着九娘若有所思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一阵。 “你骗我?”九娘皱眉,看着扶桑一脸嗔怒。 “怎么会呢?”扶桑嘿嘿笑了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觉得师妹你怎么这么笨!哈哈哈哈……” “师!兄!”九娘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扬着嘴角看着扶桑。 扶桑摸了摸脑袋,冲着九娘挤了挤眼睛,一溜烟就跑了。 九娘看着扶桑的背影,默默无语,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其实自己的衣服倒是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无外乎是之前离开下河村的时候扶桑给自己买的两身衣裙,还有前几日顾桦承带着自己去成衣店做的两件衣服以及一件外衣。一个包袱就包好了。屋里的东西,也不过是这几日新添的,也没什么值得随身带着的。 九娘打了包袱后,便去了顾桦承的书房,找了好一会儿才看到一个木盘子里摆放着一套酒器。玲珑玉质的酒壶,还有六只小银杯。看起来精巧的很,只是这样的东西,能用来喝酒吗?九娘总觉得这样的好东西,就该摆着看的,哪里舍得拿来用呢? “九娘,你收拾好了吗?”顾桦承在外面喊。 “哎,来了――”九娘答应了一声,四下看了看,将那一套银器一股脑的塞进了包袱里,抱着出去。 “东西很多吗?抱着它做什么?”顾桦承皱眉。 九娘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掏出那一个银酒壶,问道:“师父啊,摔坏了怎么办?” 顾桦承失笑,伸手接过银酒壶,四下里看了看问道:“扶桑呢?” “师兄说去搬酒了。师父,咱们能不能不带着酒啊?”九娘耷拉下脸来,拉着顾桦承的衣摆撒娇。 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道:“咱们拿的都是清酒,毕竟出门在外,真的正儿八经的酿酒也不方便。若是不带一些清酒,为师如何能在第一时间知晓,为师有没有找到那所谓的绝世佳酿呢?” “既然是绝世佳酿,又怎么可能让你很快就知道呢?”九娘有些不赞成。什么东西都是欲速则不达,这酿酒更是看工夫的活儿,怎么可能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呢? 顾桦承却没有直接回答九娘的问题,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你以后就知道了。” 说着,顾桦承便接过了九娘身上的包袱,又喊了扶桑一声,领着九娘出了门。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辆马车,车厢不像以前九娘见过的那些,车厢显得高高大大,就好像,下面藏着什么暗格似的。 九娘刚想完,就看到扶桑搬着一个大大的酒坛子过来了。当下便捂住鼻子往一旁退了一大步,哼哼唧唧:“师父啊,怎么这么大的酒坛子啊?” 顾桦承笑了笑没有说话,走到马车后面,不知道戳了哪里一下,接着便向拉抽屉似的拉出一个大箱子。扶桑将酒坛放进去之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问道:“师父,还要桃花蜜吗?” “蜜?”九娘眨了眨眼,一个劲地点头,“要啊要啊!”喝蜜美容养颜呐,那可是好东西。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了九娘一眼,拍了拍扶桑的肩膀:“你就再辛苦几趟,少搬两坛清酒,多搬两坛桃花蜜来。” “好!”扶桑点头,冲着九娘笑的让人发憷。 顾桦承招呼九娘:“别在一旁站着了,上去等着吧。” 九娘把头摇的活像拨浪鼓,死活不愿意上去坐着。 “等一会儿,这下面都放满了酒,你难道也在下面站着不成?” 九娘咬牙,一声不吭地看着顾桦承。[bookid==《墨毒丹青》] 女配重生,调教众渣~ 017:野果 等扶桑把车厢下面的暗格里都摆满了酒之后,九娘还是一声不吭地捂着鼻子,站的离得远远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桦承眯着眼睛,嘴角噙着笑意慢悠悠地坐在马车上,悠哉哉地晃着两条腿。 扶桑奇怪:“师父你们在干嘛?” “你师妹打算跟着咱们马车跑呢。”顾桦承冲着扶桑笑了笑,嘴角扬的愈发厉害起来。 九娘偷偷瞪了顾桦承一眼,捂着鼻子别过脸去。 扶桑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问:“为什么要跟着咱们马车跑啊?” “你去问问你师妹啊。”顾桦承冲着扶桑使眼色。 扶桑狐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转身跑到九娘身边,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师妹,怎么了?” 九娘皱着眉头看了扶桑一眼,嘴唇撅得老高:“师兄你干嘛放上那么多的酒啊!这样子,我还怎么敢上去啊?” “……”扶桑脸色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扭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正憋着脑袋一抽一抽笑的欢实。扶桑瞬间对九娘抱了浓浓的同情之心,忍着笑意,扶桑拉了拉九娘,同九娘耳语:“师父没告诉你咱们车厢和暗格之间,做的很好吗?” “什么做得很好?”九娘疑惑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抿了抿嘴,拉了拉九娘,低声道:“师妹啊,你才来其实还是不了解咱们师父,咱们师父那个人啊,坏心眼多着呢!师妹,走吧,上车吧,我保证你闻不见酒味的。师妹你也是没脑子,要是咱们的酒味那么容易散出来,沿路被人劫了怎么办?” 九娘扭扭捏捏地跟着扶桑走到了车边,顾桦承揉着肚子看了九娘一眼。 “怎么?不是不上来吗?”顾桦承冷下脸来看着九娘。 九娘淡定地冲着顾桦承眨了眨眼:“师父大人说笑了,这么远的路,九娘怎么好一直跑着呢?”一边说着,九娘一边小心翼翼的把手透出一条缝来,嗅了嗅。 “属狗的吧?”顾桦承皱眉,使劲忍着笑意。 九娘咧咧嘴:“属蛇。” 说完,九娘便扶了扶桑的肩膀一下,上了马车,故意从顾桦承脚上踩了过去。 “嗷――” 顾桦承叫唤一声,恨恨地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眨眨眼,问道:“师父叫唤什么?莫不是属狼的?” “生肖里没有狼!”顾桦承伸手揉了揉额头。 九娘摊手:“开个玩笑随口说说嘛。” “为师也是随便开个玩笑啊,你至于这么往心里去吗?” 九娘点头:“至于。” “……” “师父?师妹似乎生气了,要不要你哄哄她?”扶桑看了一眼扭头钻到车厢里面,靠着车厢一声不吭的九娘,凑到顾桦承面前问了一句。 顾桦承扭头看了一眼,笑道:“我哄她,你来赶车?” “……师父这种小事儿怎么能让您费心呢?我去,我去。”扶桑嘿嘿笑着往车厢里钻。 顾桦承轻笑一声,跳下马车转了一圈,检查了一遍这才又回去坐到了车厢外面,抽了一鞭子,伴着朦胧的夜色出了邺城。 邺城城门角落里,玉娇娘的面容隐在黑暗中,看的并不分明。可是顾桦承却似乎看见了似的,冷冷地冲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玉娇娘眉头紧皱,身边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衣摆,玉娇娘这次收敛了面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出了城,九娘便掀开一旁的帘子,歪了歪头问扶桑:“师兄,咱们这是去哪儿?” 扶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道:“睡一觉起来就知道了,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上哪儿。” “师父也不知道吗?”九娘扬了扬眉。 “师父向来是喜欢那边往那边赶车,你爱问问他去。”扶桑又打了个哈欠,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九娘看了扶桑几眼,笑着摇了摇头,掀开车帘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顾桦承瞥了她一眼,笑道:“没事儿了?” “什么事儿?”九娘眨了眨眼,笑道,“师父不会以为我还为出发前那事儿生气吧?” “你都气的踩了我一脚,还能不气了?”顾桦承轻笑。 九娘被顾桦承说的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了两声,九娘便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试探道:“师父,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不知道。” “啊?”不知道?就这么随心所欲漫无目的的走?这也太先进了吧? 顾桦承笑着看了九娘一眼,道:“夜深霜重的,你跑出来做什么?快些进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能吃点东西了。” “那师父不休息吗?”九娘抱住自己的双腿,歪着头看着顾桦承。 “等明日,找个好一点的落脚点了,为师在休息也不迟。” 看着顾桦承的侧脸,九娘突然笑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车厢里。扶桑已经枕着一个包袱睡得十分自在的模样,九娘担心扶桑这么个睡法会染上风寒,便从顾桦承的包袱里找了一件衣服给扶桑披上。又转身从自己的包袱里找了一间衣服盖在自己身上,靠在车厢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大约真的是累了,九娘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可也不过就是睡了一会儿工夫,就感到有人在喊自己。 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扶桑那张笑嘻嘻的脸便出现在眼前。 “师妹,快些起来,我带你去摘果子。” “嗯?摘果子?”九娘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跟着扶桑跳下了马车,便看到顾桦承在不远处不知道收拾着什么东西。 “师父,师妹醒了,你去马车上睡一会儿吧,我和师妹去找吃的。”扶桑冲着顾桦承喊。 顾桦承转身,九娘这才看到顾桦承手里在编一个类似竹筐的东西。 “师父。”九娘也冲着顾桦承打招呼。 顾桦承点了点头,将手上的筐子递了过来,同扶桑道:“这玩意儿也不知道结不结实,你们将就着用吧。回来后也不用喊我,你们吃你们的就好。等到了镇上或者有人家的时候,咱们再吃些好的。” 扶桑点头,拉着九娘往林子里去。 九娘这才打量一眼他们所处的地方,果真说不出是到了那儿了,除了那一条主路就是眼前的这一片林子,也好在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目的地,也不用担心迷路了。 正想着,却听那边的扶桑惊奇地“咦”了一声。 018:酒方 “师兄?”九娘皱眉,循着扶桑的声音寻了过去,就看到扶桑猴子似的攀在一个树枝上,张牙舞爪的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师兄你再做什么啊?” 扶桑扭头费力地看了九娘一眼,冲她努了努嘴:“你再下面捡着点,我摘果子下去。” 九娘皱着眉头抬头看了一眼,旋即冲着扶桑点头喊道:“师兄你小心些,我会捡着的。” 扶桑点头,爬在树上摘了果子往下扔。九娘就在树下跑着捡果子,捡了就往顾桦承编的筐子里放,放了不过半筐子,九娘一提,半筐子的果子酒提留哗啦地散了一地。 “师妹,怎么了?”扶桑在树上伸长了脖子问。 九娘冲着树上挥了挥手,喊道:“师兄,师父给的筐子烂掉啦!你小心点,别掉下来!” 扶桑在树上悉悉索索一阵动静,扔下自己的褂子来。 “师兄,挂住啦!”九娘看着那袖子在自己眼前头晃悠就是掉不下来,略微忧伤的扬起头来看了一眼树上的扶桑。 “……你拽下去啊!”扶桑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冲着九娘吼了一嗓子。 九娘怔了一下,围着那衣服转了一圈,嘟囔:“这么一弄你衣服就破了呀……” “哎哟师妹你能不能快着点啊,你赶紧的我这儿还有好多果子呢,一会儿砸烂了就不好弄了。(..info好看的小说)” “已经烂了。”九娘冲着扶桑喊了一声,使劲一拽,撕拉一声就把扶桑的褂子拽了下来。看着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布料,九娘抿了下嘴,将那半截衣服打了两个结,开始捡果子。 等扶桑从树上跳下来的时候,九娘已经差不多将地上完好的果子捡干净了。 “为什么那些烂了的果子你不捡了?”扶桑皱眉,将在树上挂着的另外一半衣服扯了下来,弯下腰去捡那些烂果子。 九娘皱眉:“师兄,那些吃了会闹肚子啊。” “谁说是要吃了?”扶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这些果子可以用来酿酒啊。” 九娘张了张嘴,也赶紧跟着扶桑捡那些烂果子。一边捡,九娘一边问:“师兄,你跟着师父学了多长时间才会酿酒的?” “嗯,一年多吧……”扶桑想了想,有补充了一句,“师妹你不用跟我比的,师父说过我是比较有天赋的,所以时间用的少了些。” “这还要天赋?一年的时间也不短啊。(..info无弹窗广告)”九娘念叨。 “师妹,你没离开过下河村,不了解事情也是有情可原的。至于天分问题,你这闻不了酒味的人,呵呵,反正不能说是有天赋吧?” “……你!”九娘恨恨地拿了一个果子扔他。 扶桑捂着头转头瞪了她一眼:“师妹,这可是食物啊!五谷为尊,你这可是对不起百姓啊。” “……这不是野果吗?关百姓什么事儿?在说了就算你说什么五谷为尊,那我对不起的也是老天爷啊!” 九娘话音一落,扶桑就捂住了九娘的嘴。恨声道:“我的九娘师妹啊,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敬天酬神,你怎么能说这么不敬的话?” 九娘皱眉,拍掉扶桑的手,笑道:“师兄,咱们赶紧回去吧,我管住我的嘴就是了,师父一个人睡在车上,被人劫色了怎么办啊?” “劫色?”扶桑皱眉,深思,大约觉得九娘说的的确很有可能,立马拉起九娘就往回跑。 九娘一手拎着一包果子,另一只手被扶桑拽着,两个人身高差距,九娘跟在后面跑的踉踉跄跄的。冷不丁脚底绊了一脚,手里的果子飞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九娘整个人都爬到了地上。 “呀!”扶桑停住脚步,扭头看了九娘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果子,咬了咬嘴唇。 九娘抬头,眼睛有些微微的发红,她看了扶桑一眼,皱眉。 “师妹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背着你?你千万别和师父告状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师妹你相信我,师妹……” “停!”九娘皱眉,从地上爬了起来,“师兄,你说这么多都不知道来搭把手吗?嘶――” “……师妹?”扶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九娘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师兄,你能先去把果子捡回来吗?”九娘深深的无奈叹息。自己低头看着手掌上划出来的口子,放到嘴边,舔了舔。 “……师妹你真丢人。”扶桑回头恰好看见眼里,不觉撇了撇嘴。 九娘哼了一声,自顾自地往前走了。 大约自知理亏,扶桑也没有开口说让九娘提着果子之类的话,只是低着头跟在九娘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两个人走回到马车旁边的时候,顾桦承已经倚在车上举着酒葫芦优哉游哉地喝着酒了。 九娘一看顾桦承的模样,就伸手捂住了鼻子。 扶桑颠颠地跑到了顾桦承身边,将两包果子递到顾桦承眼前,说着什么。当九娘走近的时候,扶桑脸色变了变,扭捏了一会儿,才拉了拉顾桦承的袖子,唤道:“师父,你能把你的酒葫芦给我用一下吗?” “哦?怎么,你也想喝一些梦回不成?”顾桦承挑着眉看着扶桑,眼神有些迷蒙。 九娘皱眉,捂着鼻子念叨:“师父这是喝高了吧?” 扶桑也皱起了眉头,看着九娘叹了口气:“师父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多的梦回了。” “梦回?”九娘疑惑地看着扶桑。 扶桑点头,叹了口气,上前想将顾桦承抬起来。 捂着鼻子皱着没有看了扶桑许久,九娘终是叹了口气,放下手来去和扶桑一起扶顾桦承。 顾桦承还挑着眉看了他们一眼,勾着唇角笑的妖媚:“哟,九娘你这时候不嫌弃这酒的味道了?” 离得太近,顾桦承一说话,浓重的酒气就喷了九娘一脸。九娘差点忍不住吐顾桦承一脸,好在扶桑看着九娘的脸色,赶紧使了使劲将顾桦承抬进了车厢。 九娘赶紧跑到一边昏天暗地地吐了起来。 扶桑收拾好了顾桦承,便拿了水囊递给九娘:“难为你了,梦回算得上师父酿的最烈的酒了,里面又加了迭梦草,味道更是……” 九娘接过水囊漱了漱口,使劲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才回过头来问:“梦回到底是什么酒?” 019:梦回 世有梦回,窥探人心。(..info好看的小说) 可那不过是梦回在酒市里被炒出来的功效罢了,其实梦回真的有故事。只是不是窥探人心罢了。 扶桑说,梦回是顾桦承用了整整五年才酿出来的酒。酒成那日,顾桦承在酒窖大醉三日,醒来后,便收敛了从前玩闹的性子,变得有些沉稳了。 九娘皱眉:“现在师父的样子也很爱玩闹啊。” “那是你不知道他从前是什么样子。”扶桑低头,整理着那些果子。突然又抬头看了九娘一眼,“你可知道什么是迭梦草?” “从没听说过这玩意儿。”九娘托着腮坐在一旁,看着扶桑收拾,偶尔搭把手。 扶桑皱了皱眉,扔了几个果子给九娘吃着,开始给九娘讲迭梦草和梦回究竟是怎么回事。 迭梦草生长在越国以北的北胡之地,形似萱草,北胡的土脚郎中会将迭梦草入药。据说有镇痛催眠之效,不过扶桑和顾桦承上一次去北胡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人使用迭梦草,所以这些也不过都是听来的罢了。 只是顾桦承见到迭梦草后便一脸激动,当下带着扶桑去了迭梦草生长的地方,采了一筐子的迭梦草。 之后便是顾桦承酿造梦回。 扶桑说,自从自己学会了酿酒之后,一般顾桦承酿酒,自己都会在一旁给顾桦承打下手的。可在顾桦承酿造梦回的似乎,却禁止扶桑靠近自己的屋子。每一日,扶桑都得站在院子里喊顾桦承用饭,饭毕,顾桦承便又一头扎进自己的小屋子,琢磨着怎么酿的味道好一些了。 从酒曲的制作,还是选米浸泡到后来浸米蒸饭、落罐发醇,发酵储存,压榨、澄清再到最后成品装坛。顾桦承全部亲力亲为,没有让扶桑插手。当梦回酿好的时候,扶桑站在院子里,听着顾桦承有些猖狂的笑。 “听起来好像有什么故事似的,可是师兄你说了这么多,也没有说出这梦回跟师父之间到底有什么故事啊。”九娘啃完了三个果子,扶桑才??峦辍?p>扶桑不可置信地看了九娘一眼,问道:“这还不算是故事?” 九娘点头:“我原本以为,师父和这梦回有什么荡气回肠的故事呢。比如以前师父看上一美女,结果美女嫁给别人了,师父伤心之下酿了梦回,希冀能在梦中回到当年一尝夙愿。或者师父曾经看上一……师父有过一知己好友,然后好友嗝屁了,自己伤心之下很想再见那人一面,然后有了梦回。再比如……” “再比如和玉娇娘有过什么不得不说的往事?”扶桑摸着下巴凑近九娘,笑的一脸猥琐。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扶桑问道:“师兄,你怎么那么在意玉娇娘的事儿啊?不过说起来,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啊……不对啊,师兄,说了半天就是歧视你什么都不知道?” “……别这么说啊,好歹我知道师父酿梦回酿了五年啊!五年!你要知道一般的酒酿造一年就可以喝了,梦回酿了五年!” “人家百年佳酿还放了一百年呢。”九娘撇了撇嘴,十分不屑的样子。 “……那也不是酿了一百年啊,只是说存放而已!”扶桑叹气,转头看了一眼马车里面,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吧,一边走一边说。” “师父都醉了我们怎走?”九娘愣愣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伸手拉起九娘来笑道:“你师兄我也会赶车的好吗?” “那你之前怎么不赶车?”九娘翻了个白眼,还以为真的只有顾桦承会赶车,这一路上就要靠顾桦承这么赶一段路休息一会儿呢。 “嘿嘿……”扶桑只是嘿嘿的笑了笑,拉着九娘上了马车,两个人一起坐在车厢外面,将果子放到了车厢里。扶桑拉了拉九娘叮嘱:“你可坐稳了。” 九娘刚一点头,扶桑就扬起了马鞭狠狠地抽了马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撒腿就跑。九娘一个趔趄,险些没有抓好掉下去。 等着终于适应了扶桑的赶车方式,九娘冲着扶桑就是一个大白眼:“我可算知道师父为什么自己亲自驾车了,师兄,你这样的,真是不把命当命啊。” “那是你自己没注意,谁知道你满脑子在想什么,没坐好是你自己活该!”扶桑瞥了九娘一眼,很不客气的说。 九娘别着脑袋不愿意搭理他,自己有一搭没一搭的晃着腿,时不时的捂着鼻子回头看一眼车厢里的顾桦承。目光落到顾桦承手里的酒葫芦时,九娘一下子转过头来看着扶桑,咬着嘴唇一脸纠结。 “你想说什么?”扶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九娘脸一红,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居然真的在跟扶桑生气,这种行为未免太过小家子气。咬了下唇,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师兄啊,之前师父还清醒的时候说过你也喝过梦回啊,你怎么不会醉吗?” “怎么不会?”扶桑轻笑一声,“梦回是师父酿过的酒里最烈的酒,我也不过三杯就倒,不过我醉了就是蒙头睡觉罢了,不会像师父似的,变得跟个闺怨的娘们似的。” “噗,这话你可从来没和师父说过吧?”九娘捂着嘴直乐。 “当然没和师父说过,师父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扶桑念叨,回头瞥了一眼,推了推九娘,“进去给师父再披一件衣服。” “哦。”九娘点头,爬起来进了车厢,突然惊奇道,“师兄,这车厢里的酒味似乎很淡很淡了。” “嗯,因为那酒是梦回。你趴在师父身上闻闻就会觉得味道你又想吐了。梦回还有这一点神奇,就是味道只在人身上围绕不散,但是不会飘到别处去。”扶桑在外面悠悠然道。 九娘给顾桦承盖好衣服之后,便盯着那酒葫芦看了一会儿,起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一声呢喃:“你终究还是走了……” 九娘吓了一跳,转过头去看了顾桦承一眼,却看到顾桦承还是闭着眼睛,一脸安然的睡着。赶紧跑出去坐到了扶桑身边,拉了拉扶桑的衣袖,九娘压低了声音同扶桑道:“师兄,师父真的有问题!这么多年,你就没有发现吗?” “什么问题?” “刚刚师父说了一句什么:你终究还是走了。师兄,这么多年,师父身边就没有出现过什么人吗?” 扶桑琢磨了一会儿,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师父那个样子就跟让人甩了一样!” “甩了?”扶桑皱眉。 “额……”九娘怔了一下,摆了摆手,“就是被人抛弃了的意思。” “这个真没见过啊!”扶桑保证似的,“这么多年,也就玉娇娘经常来骚扰师父,可是师父根本不正眼看她啊。” “真奇怪。”九娘咂舌。 020:路过 “你们两个在编排我什么不是呢?” 悠然清冷的声音,在两个人身后响起。(..info无弹窗广告)扶桑和九娘都打了个哆嗦,讪讪地回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扶桑勒住马,转头盘腿坐在顾桦承面前,问道:“师父这次怎么这么快就清醒了?” “你还盼着我醉死不成?”顾桦承冷冷地瞥了扶桑一眼。 扶桑挠了挠头,一脸讪笑。 顾桦承跳下马车,看了几眼之后,突然回头冲着九娘笑的奇怪。 “怎么了?”九娘疑惑,心里琢磨着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顾桦承到底有没有听到。大约是想的太入迷了,扶桑怪叫一声后,九娘还有些疑惑的:“啊?”了一声。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挑眉:“怎么,不觉得这条路很熟悉吗?” 九娘诚实地摇了摇头,自己统共不过去过几个地方,一是自己睁眼就到了的下河村,一是当初自己半死不活的时候呆过几天的芦花镇,再就是邺城了。至于这荒郊野岭的是哪,自己怎么会知道呢。 “师妹,你连自己的故乡都认不出来啊。”扶桑在一旁摇头,被顾桦承瞪了一眼,又赶紧闭上了嘴,转过身去不知道在干嘛了。 “故乡?”九娘皱了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不确定的问,“这是下河村?” “过了前面那个路口便是下河村的地界了,九娘,你以前从来没有出过村子,大约不知道。”顾桦承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 九娘咬唇,看着前面的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面隐约传来吆喝声,九娘浑身一颤,猛地爬上了马车,钻进车厢,死活不肯出来了。 顾桦承叹了口气,看了几眼九娘,招呼扶桑:“扶桑,你过来。” “师父。”扶桑跟着顾桦承看了几眼车厢里的人,皱眉,“咱们还要往前走吗?” “绕过去,不走了,你去村里看一看吧。” “去下河村有什么好看的?”扶桑皱眉,“你看师妹都不乐意去,做什么让我去。” 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转头看向村口,一个老汉赶着牛车慢悠悠地走着。顾桦承上前几步,抱了抱拳:“老伯,前面是不是就是下河村了?” 那老汉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什么?” “前面是不是下河村了?”顾桦承又提高了几分声音,问道。 老汉摆摆手:“听不清楚!”说着,便赶着牛车继续往前走了。 走过顾桦承他们的马车时,九娘正掀开车帘悄悄地往外看,正巧老汉走到这儿顿了一下,抬头瞥了一眼,浑浊的眼里闪现过一丝惊慌,急急忙忙地赶着牛车往前踉踉跄跄地走了。 九娘看着那老汉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认识他?”顾桦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问了一句。 九娘摇头:“下河村好歹也有百来户人,我虽然时常出门干活,却也不是人人都认得的。” “嗯,这倒也是。” “师父,我想去看看。”九娘说完,便低下头,看不出表情。 顾桦承难得的沉默下来。 扶桑在一旁听到,一下子跳了过来,指着九娘数落她:“师妹啊师妹,你是怎么想的啊?你怎么还想回去看看呢?你就不怕你爹娘再打死你?那样的家,你还回去做什么,你傻了还是傻了还是傻了啊?” “我不是想回家,我只是想去看一看。”九娘皱了下眉,快速地抬头看了扶桑一眼,又低下了头。 “九娘,当初的事情,为师觉得你心里一定也是有什么想法的。终究,你还是下河村孟家的女儿,如今你若是回去了,他们留下你,你要如何?” 九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说到底,她能跟着顾桦承,或者说能够被顾桦承所救,真的是要烧高香的事情。可是这个世界上,大约也是有着关于带走孩子这种律法的,若是孟大牛和曹氏知道自己还活着,如今的自己,是完全没有能力说要自己离开的。若是孟大牛和曹氏真的要自己留下,只怕顾桦承也没有什么办法吧。 “师妹,你是不是觉得回家格外好啊?你就喜欢挨打?” “扶桑!”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又叹了口气,转头看着九娘,“九娘,一切都由你自己来决定,等你十三岁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回去,带走你的阿婆也好,回去久居也罢,他们都不能在肆意主宰你的命运。只是如今,你……只怕还是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力。” “师父说的是,从前,爹爹和娘还一直想着卖了我的。”九娘苦笑一下,转身爬进了车厢里。 “师父,咱们要不给她娘些银子,把师妹买了呗。”扶桑皱了皱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胡闹!”顾桦承皱眉。 三个人之间沉默的有些可怕,扶桑看着顾桦承的脸色,想说什么,却始终忍着没有开口。九娘钻在车厢里,低着头一声不吭。 半晌,顾桦承才叹了口气,道:“扶桑,你去村里一趟,看看九娘的阿婆。” “师父?” “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的话!”顾桦承瞪他。 扶桑点了点头,转身慢吞吞地往前挪。 九娘猛地掀开车帘,冲着扶桑喊:“师兄,能不能再看看胡蝶?” “好。”扶桑回头冲着九娘笑了笑。 看着扶桑的背影,九娘又皱起了眉头。 不知道如今的下河村是不是还和自己离开时一样呢,也不知道孟大牛家少了自己是不是真的过的更好了?如今家里的活应该都是孟春桃在干吧,这个时候的孟春桃是不是会经常想起自己? 她记得以前孟春桃说过不想她死的话,不过都是孩子,也许他们之间并没有所谓的姐妹之情,可是春桃不想九娘死。不,是春桃不想夏花死,那是真的。无需置疑。想着想着,九娘便觉得那段时光,犹如一场梦。 “在想什么?”顾桦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边,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 “师父。”九娘弯了弯眉眼,笑着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笑道,“觉得这些日子跟做梦似的。” “一切都好了。”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一脸了然的模样,“等扶桑回来,咱们就继续走,往北走,为师带你去北胡,看看那大漠风光。” “北胡?”九娘念了一句,心里想到了之前扶桑说起梦回的事情。 021:发奋 等扶桑回来的时候,一张脸活像个苦瓜脸,看着九娘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info[] 顾桦承皱着眉头踹了扶桑一脚,皱眉:“磨磨唧唧的活像个大姑娘,这些年你倒是白活了?” “师父。”扶桑皱着眉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别扭地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我能不能先和你说说啊?” “师兄,你说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九娘打车厢里钻了出来,看了扶桑一眼,笑了一下。 九娘这一笑,扶桑更不敢开口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桦承才骂了一句:“就这点出息?扶桑,有什么话你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你师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连点承受力都没有?” 九娘猛地一颤,看不出情绪的眸子平静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又很快的低下头去。 扶桑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一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拉着九娘道:“师妹啊,你可千万别激动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好像出事儿的是自己似的,扶桑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似的。 “师妹,你阿婆还挺好的。” “……”九娘眉间跳了跳,有些不解地看着扶桑,既然没什么事儿,他一副死了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蝶没见着。”大约是见着九娘神色十分平静,也许是因为话说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说了许多,扶桑一脸淡定的说了出来,然后瞪着眼睛看着九娘。 九娘着实愣了一下,有些没听懂似的问:“什么意思?没见着?” “嗯。”扶桑点头,“我打听过了,好像是说你死了的那一天胡蝶就不见了。” “什么叫你师妹死了的那一天!”顾桦承皱眉,揉着额头瞪了扶桑一眼。 “你的意思是说胡蝶失踪了?”九娘皱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扶桑把头点的活像是拨浪鼓。 “那胡婶婶……”九娘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 “他们家敲不开门,有人和我说,胡寡妇丢了女儿,越发的不愿意见人了,我也就没有太过执着的敲门,打听了一番就回来了。”扶桑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九娘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桦承却拍了扶桑一下,示意扶桑也上车。 扶桑点了点头,跳上车辕,推了九娘一把,两个人都跌进车厢里。 顾桦承摇着头笑了笑,道:“坐好了,我们该走了。” “师父?”九娘大惊。 “等你能酿出属于你自己的酒时,你便是想要带着你阿婆一起回邺城,为师也是准的。”顾桦承淡淡地答了一句,扬起马鞭抽了一鞭子,马车悠悠然的踏过了下河村的村口。 九娘掀开车帘看着那个自己生活了几年的地方,想着阿婆,想着胡蝶,更想着自己的未来。 不管怎么说,这个村落,终究不是束缚她的地方。只是,这月余来,自己离开了下河村,过得很好,师父和师兄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却不知道胡蝶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像她一样,会遇到这样好的人,还是胡蝶只是迷路了…… 呵,怎么可能是迷路了呢?胡蝶对下河村比自己熟悉的多,便是自己迷路了,胡蝶也万万没有理由迷路的。而且还是这么久,都没有回来……九娘只怕,那个最可怕的可能。 若是胡蝶不在了,胡婶婶要怎么办呢? “师父,我想去看看胡婶婶。”九娘突然出声。 扶桑不可置信地看了九娘一眼,皱眉:“师妹你疯了?” “怎么是疯了?从前胡婶婶和胡蝶对我掏心掏肺的好,如今他们家出了事儿,我若是不知道便算了,可是我既然知道,我怎么能够坐视不理呢?”九娘皱眉。 “九娘,你不能去。”顾桦承将马车赶得又快了些,同九娘分析,“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想必那胡寡妇也是那样想的。而且胡蝶失踪的时间,按照扶桑的说法,只怕和你怎么也脱不了干系。你自己想想,你还活着,胡蝶却不见了,胡寡妇对你还会像从前那样吗?” “可是胡婶婶现在肯定很需要一个人跟她说说话。” “九娘,你只是一个孩子,你没有必要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为师之所以愿意带你走,是因为想让你忘记过去。不然,为什么还要改名换姓?九娘,下河村的那个孩子,叫做孟夏花,她已经死在百年桑树旁,而你九娘,是我顾桦承的徒弟。” 九娘沉默。 能说什么呢?顾桦承说的都是对的,她已不再是孟夏花,她从来都不想做孟夏花。只是,那些曾经的温暖,真的就不要了吗?胡蝶,那不只是孟夏花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更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最美好的记忆。胡寡妇待自己比自己的亲娘还要好,可是如今,自己却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她的事,然后就这样路过。 “师妹,师父也是为了你好,如今你若是回去,很有可能就不能跟着我们走了。”扶桑看着九娘不说话,便找话安慰。 九娘抬头冲着扶桑勉强地笑了一下,点头:“我知道的。” “师妹,等来年,我在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九娘冲着扶桑叹了口气,“人各有命,不是能够加以照看就能改变的,我想,我总有一天会再见到胡蝶的。” “嗯。”扶桑点头,也说不出什么更好的话来安慰。 “师兄,以后……我若是在酿酒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师兄多加指正。” “诶?”扶桑看着九娘瞬间坚定的眼神,有些发楞,“你不是……” “师父不是说,多醉几次酒就不会晕酒了吗?”九娘轻笑,坚定中却似乎透漏出一种苍凉,“师兄,以后,我会做到的。” 车厢外赶车的顾桦承听到九娘的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有一丝欣慰闪过。 不管以后九娘需要多长的时间才能做到,最起码今日她已经有了一定要成功的决心和信念,那么那一天,一定就不会很久了吧。 “师父,咱们要去哪儿?”九娘在车厢里叹了口气后,掀开车帘,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顾桦承收敛起脸色的表情,低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九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道:“师父,我想……嗯……等到了镇上,你就让我……醉一次酒吧!” 下了很大决心啊,顾桦承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点头应诺:“好,不过咱们不去镇上了。” 022:松沙县 下河村属于芦花镇,芦花镇属于松沙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他们这一次便直接奔去了松沙县,不同于芦花镇最出名的是芦花鸡,松沙县这个名字,委实没有什么讲究的。反正就是自顾传下来的,于是扶桑心心念念再吃一次芦花鸡之类的特色美食的想法,宣告破产。 九娘看着扶桑那一脸纠结的模样,从包袱里掏出个果子递了过去:“师兄,咱们还有果子呢。” “老子又不是饿的!”扶桑一见果子更来气了,推开九娘伸在自己眼前的手。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九娘默默地收回手,看了一眼手里的果子,自己嘎嘣嘎嘣啃了。 “扶桑,松沙县虽然没有芦花鸡,但是松沙县的鱼应该很好吃的。”顾桦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九娘抽着嘴角看着扶桑瞬间神采飞扬起来的那张脸,撇了撇嘴:“师兄,咱们是酿酒的,能不能不要整天光想着吃啊?” “你懂什么?”扶桑瞪了九娘一眼,“酒肉酒肉,都是放在一起的,酒色食味。想要酿好酒,就得吃好。” “这是你自己琢磨的吗?为师可不曾教过你这东西。”顾桦承失笑。 九娘看着扶桑笑的有几分得意,拍了拍手就坐到了顾桦承身边,“师父,你教我赶马车吧。(..info无弹窗广告)” “学这个作什么?”顾桦承奇怪。 “总不能每次都让师父来赶车,休息的时候,师父心里头还得惦记着什么时候起来继续赶车,休息也休息不好。倒不如师父也教教我,我也能赶一会儿,这样师父就能休息好了。”九娘歪了歪头,笑的一脸无害。 “师妹,你这话就是说我不懂得体谅师父呗?”扶桑不乐意了,也赶着坐到了一旁,歪头看着顾桦承,“师父你告诉师妹,其实我也很会赶车的,只不过……” “很会赶车?师兄,你看看我的手,这倒红印子看到没看到没?”九娘撸起袖子,把手腕上的一道红印子递到扶桑眼皮子底下。“看看你赶得车,没把我从车上甩下去就不错。” “那是你自己没坐好。” “好了好了。”顾桦承看着两个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闹腾,两个人闹起来都不是那种稳当的人,真搞不好能摔下去,赶紧勒住马,将两个人赶进车厢里。 “师父?”九娘诧异。 扶桑冲着九娘撇嘴:“都赖你。” 九娘睁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服气:“我又怎么了我?” “好了,别闹了。”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也跟着钻了进来,伸手往九娘身边的包袱上一指,九娘赶紧掏出几个果子,拎起扶桑的衣摆蹭了蹭,笑着递给了顾桦承。顾桦承一手接过,一手摸了摸九娘的头,“真乖。” “嘿嘿……” “喂喂,师妹,你做什么用我的衣服擦啊?”扶桑一下子跳了起来,一不小心头撞到了车顶,嗷的一声,又捂着额头一屁股坐了下去。 九娘抬头,幽幽地看了一眼车顶,感叹:“师父啊,咱这车厢坚固不?” “你什么意思?”扶桑抱着脑袋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来,坐到我身边。”顾桦承笑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块空闲地方,冲九娘招手。 九娘冲着扶桑做了个鬼脸,就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九娘,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离开邺城?” “为了酿出绝世佳酿。”九娘自然是记得的。 顾桦承点头,“九娘,那你说,什么才是绝世佳酿?” “……”九娘顿住,皱着眉头想了好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顾桦承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所以,我们并不着急赶路不是吗?” “嗯……”九娘点头,隐约知道了顾桦承要说什么。 扶桑难得的没有插话,只是斜靠在车厢上,一脸不屑地看着九娘。 “为师其实一点也不累,带着你们两个啊,这一路上都有意思得很。咱们既然不是为了赶路,你心里又着什么急呢?”顾桦承看着九娘,温声细语,“九娘,你师兄其实也能赶得好马车,只是你们年纪好小,为师不想这么使唤你们。” “听到了吗听到了吗?是师父喜欢赶车,不是我不长眼见力。”扶桑冲着九娘直哼哼。 九娘白了扶桑一眼,蹭到顾桦承身边,点头:“嗯,九娘明白了。” 顾桦承点了点头,又吃了几个果子,才回到外面,准备走的时候,顾桦承又回过头来看了他们两个一眼,笑道:“别吃了,留着点肚子咱们去松沙县找个酒楼吃点好的,最多一个时辰就到了。” 九娘拿着一个果子递在嘴边,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一下子愣住了。 扶桑倒是反应快,立马将啃了一口的果子从窗口扔了出去。 “……师兄,你真厉害。”九娘拿着果子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将果子塞进了衣兜里。 “师妹,你再放回包袱里不就好了?”扶桑皱了下眉,趴在窗口优哉游哉地晃着脑袋。 九娘被他晃得眼晕,揉了揉额角,靠在车厢上睡了一会儿。 等着扶桑把她喊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进了松沙县。扶桑一个劲地说着进来的时候,这个县城多么多么的好,小路上的小野花长得那叫一个好看,路边的姑娘虽然穿的不怎么样,但是那小脸长得,啧啧…… 九娘不禁颦眉,拉了拉顾桦承的衣摆,道:“师父,我觉得师兄日后可能会成为一个情种。” “情种那也得长得好看,家财万贯,你师兄?呵,九娘,放心吧,你师兄这样的日后最多做个采花贼。”顾桦承冷冷地看了扶桑一眼,突然又皱眉,“九娘,你还是看好你师兄吧,你师兄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就算去做采花贼,多半也会让人打死。” 九娘捂着嘴吃吃的笑,扶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最后干脆一甩手,怒道:“还吃不吃饭了?” “哈哈哈,师父,师兄不会去做采花贼的,师兄这种的就是传说中的吃货啊!”九娘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指着扶桑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吃货?”顾桦承摸了摸下巴,颇有研究地点了点头,“这个形容不错。” “师父!” “好了,快走吧,晚了真的该找不到地方吃饭住店了。”顾桦承笑着打断两个人。 023:住店 等到三个人找到住店的地方时,扶桑已经不知道抱怨了多少次了。(..info好看的小说)被顾桦承狠狠地瞪一眼,又立马老老实实的。顾桦承只能应承等找到了住店的地方后,就让扶桑自己在松沙县好好地逛一逛,扶桑这才老实下来。 似乎每个地方都有一家叫做悦来客栈的地儿,而且往往出行的人找到客栈的时候,不管你们有几个人,都只剩下一间房。 顾桦承他们便符合这个现象,悦来客栈的胖老板娘,扭着肥腰,摇着一把扇子,味道比玉娇娘身上的还要重上几分,涂得通红的嘴唇一张一合。 九娘捂着嘴,脸色有些发白。 好不容易谈好了价钱,刚一转身,九娘哗的一声就吐了一地。 胖老板娘夸张地皱起了眉头,指着九娘尖利地骂道:“哎哟我的个小老天爷哟,这是遇上什么祸害了,老娘的地板你知道是什么地方运来的吗?这么一丁点都是一百多两银子!你就这么给老娘吐了一地,真是不知好歹,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这种地方也是你想吐就吐的?我说这位公子,看着你一表人才的,怎么身边带着的都是瘟疫一样的祸害啊?哎哟,小丫头,你要是找棺材铺……哎哟!” 九娘捂着鼻子,一脸难受的模样听着那老板娘念叨,猛地耳边一阵尖叫。说是尖叫,却明显能感觉老板娘的语气变了,那种尖利不是骂人,而是……似乎见了肉的苍蝇。 九娘揉着鼻子抬眼,就看到扶桑面无表情的递了一片银叶子到老板娘的面前。那老板娘吐着像鬼一样丹蔻的手颤巍巍地伸出来,问道:“这……这……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 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道:“无妨,老板娘收下便是。”接着话锋一转,“这地板倒是稀罕得很,北胡来的吧?一百多两?老板娘你让人坑了吧?没事没事,九娘,你想吐就吐,吐多少都成。反正这老板娘估摸着是让人坑了,你正好给她弄坏了,让她再换一批新的。” “诶?我说这位公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那老板娘接过了银叶子还没塞进自己的腰包,就听到顾桦承那么冷嘲热讽了一番,登时又瞪起了眼睛。 “老板娘你息怒啊。”扶桑在一旁陪着笑脸,可是那个笑容落在九娘眼里,就变了味道。九娘知道,以扶桑的性子,下一句话绝对能让这老板娘欲羞欲死才是。 果然,那老板娘脸色刚好看了一分,扶桑又接着来了一句,“您说您长得就够难看的了,你生气可就更难看了。(..info无弹窗广告)” “你说什么?”那老板娘登时红了脸,撸了撸袖子就是一副要上来打架的架势。 这么一闹,九娘倒觉得自己也不难受了,也不恶心了,那老板娘身上能熏死一头牛的味道也闻不见了,赶紧上前拉了扶桑一把。 “你们这些外地来的人,还真是不要脸,没教养,一个个的都是什么东西!老娘,老娘就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人!” “我打邺城出来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没见过您这么有‘教养’的人呢!”扶桑拉都拉不住。 九娘皱眉,求救似的看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只是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那老板娘,偶尔看向扶桑的目光里充满了赞赏。九娘一怔,一下子松了手。 大约扶桑没料到九娘会突然松手,整个人猛地一下子冲到了胖老板娘面前,两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那老板娘还在哎哟哎哟的叫着,扶桑猛地一下子爬了起来,冲到九娘面前就吼:“你做什么突然松手?” 九娘呐呐地问:“我有那么大的劲儿吗?一松手你怎么就冲上去了?师兄啊,就算你喜欢这个老板娘,你也不用那么投怀送抱啊。” “我呸!谁喜欢这样又老又肥的女人!恨不得把面粉都盖在脸上,浑身的味道就怕人家不知道她用了劣质香粉呢!”扶桑掐着腰冲着九娘吼,可是那话一句句都戳到了那老板娘的心窝上。 九娘张了张嘴,竖了个大拇指:“真是什么心里话都说出来啊,可是师兄啊,你这么一弄,咱们还能住吗?” “当然不住。”开口的是顾桦承。 扶桑和九娘默契地一起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转头看了那老板娘一眼。 “滚滚滚,赶紧滚,老娘看见你们就觉得要短一年的寿!”那老板娘也不起来,就坐在地上骂。 谁知道扶桑一听还乐了,一下子蹦?到老板娘面前,嘿嘿笑着道:“快看我快看我啊,你多看我几眼,说不定啊,明年都不用过年了。” “好了扶桑,我们快走吧,你这是不饿了吗?”顾桦承无奈的摇了摇头,拉起九娘就率先走了出去。 “哎,等等我啊。”扶桑赶紧追了上来,走了两步,又倒了回去,从地上捡起那片先前他亲手递给老板娘的银叶子,重新塞进怀里,冲着老板娘咧了咧嘴嘴,“嘿嘿,你看见我们都折寿,看见我们的东西,更折寿。” “哎――”老板娘跟让蛇咬了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桑咧着嘴跑到了顾桦承面前,问道:“师父,咱们在去哪儿啊?” “不知道。” “啊?不知道?”扶桑垮了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轻笑一声:“五年前我来这儿的时候,悦来客栈的老板可不是这副模样。别的地方我也没有住过,所以不知道啊。” 九娘皱眉,仰起头来问道:“松沙县不会只有这么悦来客栈一家客栈吧?” “自然不会。” 顾桦承话音刚落,身边就有一个坡脚的老婆婆看了他们一眼。 九娘扭头冲着老婆婆笑了笑。 “姑娘,你们要住店呐?” “嗯,是啊。怎么婆婆知道哪儿有客栈?”九娘点了点头,问道。 “姑娘啊,你们非得住客栈吗?”那老婆婆停住步子,拉住九娘的袖子问。 九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拉住九娘,自己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住了九娘半个身子,冲着那老婆婆拱了拱手,问道:“婆婆,请问您可是有去处为我们提供?” 024:生辰 顾桦承他们跟着那坡脚的老婆婆来到一个农户门前,那老婆婆便笑了笑:“到了,我儿子儿媳都不在家,就我跟我孙子,这儿收拾出来,逢年过年的有人来住一住,给我孙儿挣件新衣裳罢了。” 农家乐? 九娘诧异,觉得这老婆婆是很有远见的人,居然现在就开始弄农家乐了。 可是进了堂屋之后,九娘他们却愣了一下。 先前,那老婆婆说儿子儿媳不在家,九娘他们都以为是出门找活做去了。却没想到,一进屋子,就看到了桌子上摆着的两个牌位。 “这……”扶桑挠了挠头,看了顾桦承几眼。 顾桦承也颦着眉,看了老婆婆一眼,拱手:“我们师徒三人多有打扰。” “无妨无妨……”那老婆婆顺着顾桦承他们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都过去多年了,那时候我孙儿才这么小。”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又抹了抹眼角。 “老婆婆,您孙儿?”九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出门玩去了吧,我这是去买些吃食回来,恰好碰上你们了而已。”老婆婆笑了笑,拉着九娘的手坐到了杌子上,“姑娘,你们这是来做什么的啊?” 九娘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冲着九娘笑着点了点头。(..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这才回头冲着老婆婆笑了笑:“我师父是酿酒的,我们出来到处走走,看看各地风情,研究出更好的酒。” “哟,酿酒师啊?”那老婆婆猛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攥了攥袖子,把自己身边的几个杌子擦了擦,招呼顾桦承和扶桑,“来这儿坐啊。” “哎,谢谢婆婆。”扶桑咧嘴笑了笑,一屁股挨着九娘就坐了下去。 “师兄,师父还没坐下呢。”九娘皱眉。 扶桑冲着九娘就做了个鬼脸,笑道:“你坐下的最早,你还好意思说我?” “……”九娘抽了抽嘴角,哼了一声不去理他了。 顾桦承笑着摇头,看了两个人一眼:“这个也能闹得起来,也不怕人家笑话。” 那老婆婆笑了笑,转头对着顾桦承:“我们家正好有两间空房子,你们呐就安生的歇着,小姑娘啊,老婆子我看着讨喜,多留着说一会儿话成不?” “九娘能得您的喜爱,那也是有福气的,你们呆着便是。”顾桦承笑着点头。 “那……”老婆婆顿了顿,拍了拍九娘的手,“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带着这两位去看看。” “嗯。”九娘点头。 顾桦承他们跟着老婆婆出来堂屋,扶桑便紧张地拉了拉顾桦承,一脸做贼的表情。 顾桦承皱眉:“你这是什么模样?怪不得九娘常说你猥琐!” “师父!”扶桑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冷笑:“呵,长本事了还?” “不是……师父,我有大事儿和你说!”扶桑皱眉。“师父师父,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在下河村的时候,听到孟家阿婆说什么了?” “嗯?”顾桦承皱眉看了扶桑一眼,“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是了不得的大事呢。”扶桑夸张道,“师父,今日是师妹的生辰。” 顾桦承怔了一下,念叨:“果真是大事。”他转身冲着坡脚老婆婆做了一揖,“能否麻烦婆婆为我家女徒下一碗长生面?” “好说好说。”老婆婆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往饭屋走去。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问道:“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我能说吗?守着师妹的面我怎么好说啊!我是听孟家阿婆在说她孙女命不好,打小没过过生辰就去了,我心里都听得难受。”扶桑嘟囔。 “唉……”顾桦承叹了口气,“咱们两个去县上逛一逛吧,看看能不能为九娘添置些什么。” 扶桑一听说能出去逛,两眼放出绿光,一个劲地点着头。 顾桦承皱着眉拍了他一下:“是出去给你师妹买东西的!不是给你买的,别一副了不得的样子。出了门,给我离包子铺远一点!” “……包子都不让吃啊?”扶桑皱眉。 顾桦承背着手就往外走扶桑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跛脚老婆婆的家离着松沙县的繁华街道并不远,转过了巷子道口,再走了几步便是之前他们走过的那条街。 街角两边都是一些古玩杂耍的店铺,顾桦承皱眉,拦住一个老伯,打听成衣店在哪。 扶桑撇嘴:“师妹的衣服又不是不够穿,您还给师妹裁什么衣裳啊!” “哦?那你说说给你师妹买点什么好?”顾桦承摸着下巴,一脸研究模样。 扶桑咧嘴:“要我说啊,给师妹买个酒葫芦,天天让她喝酒……”话说了一半,就看到顾桦承沉了脸色,立马讪笑道,“我就是说着玩的,嘿嘿,说着玩的。” 顾桦承瞥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一间古玩店。 扶桑跟着顾桦承进去转了一圈,便抓了抓头发,同顾桦承道:“师父,我能不能自己出去转转?” “别光想着肉包子,记着为你师妹选件好物什。” 扶桑点头,挥了挥手,就跑了出去。 等那老婆婆将一大碗长生面端到九娘面前的时候,九娘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师父说今儿是你的生辰,让老婆子给你下的面,小姑娘快点趁热吃吧。” 九娘抿着嘴,一声不吭。 老婆婆奇怪,低头去看,却见九娘呼啦啦的流着泪。不禁奇怪:“姑娘怎么了?” 九娘抬头抹了一把脸,强笑道:“无事,只是从来没有人给我下过长生面,也没有人为我过过生辰。” “那便我们来给你过,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我和师父都给你过!”扶桑大嗓门从门口传来。 九娘抬头,就看到顾桦承和扶桑脸色带着柔和的笑意,慢慢地走过来。 “师父,师兄……” “你的生辰,怎么能总是哭呢?”顾桦承笑着伸手,给九娘擦净脸色的泪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绸缎布子包着的东西,递给她,“看看喜不喜欢?” “还有我的还有我的!”扶桑也不甘示弱地凑了过来,将一个小木盒子塞进九娘的怀里。 “不是包子吧?”顾桦承斜了一眼。 “我有那么不解风情吗?”扶桑嘟哝。 九娘破涕为笑,将扶桑送的小木盒子先放到了矮桌上,缓缓地打开了顾桦承的小包裹。 025:醉酒 晶莹剔透的玉质,拿在手里,有一股冰凉的感觉。(..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看着手里的镯子,有些不能言语。 “玉店的老板说,这个是古玉,姑娘家带着有很多的好处。为师也不是很明白这些东西,看着挺好看的,便买来送你。”顾桦承摸了摸九娘的头,脸色带着柔和的笑意。 扶桑在一旁挤眉眨眼:“师父师父,你说完了就赶紧闪开,师妹你快看看我的。” 九娘冲着扶桑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点了点头,便将放在桌子上的木盒拿了过来。拿在手里的时候,九娘还在猜里面装的会是什么,拿在手里还算是有分量,总不会也是玉器吧? 盒子打开的时候,顾桦承也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然后翘起了嘴角。 “这是什么?”九娘拿起木盒里的小瓶子似的东西,一脸疑惑。 扶桑愣了一下,才问:“你不认识啊?” 九娘摇头,看着手里的小瓶子,拿在手里倒是很舒服,而且大小正合适握在手里。突然,九娘看了扶桑一眼,有些试探性的问:“鼻烟炉?” “……查不多吧。”扶桑抓了抓头发,看着九娘搓了搓手,“你不是晕酒吗?上次师父给你的帕子是在药草里熏过的,可是总不能每次你要酿酒的时候,都去熏帕子吧。(..info无弹窗广告)我便……我便寻了这个鼻烟炉,哎呀,其实也算不得是鼻烟炉了。这个东西叫做嗅笼,里面添了一些提神醒脑的醒神花,还有白术芍药和一些藿香。师妹,你不是说你要好好的学着酿酒嘛,若是每次一闻见酒味你就恶心,你怎么才能成为一代酿酒师呢?” 这是头一次,扶桑这么正经地和九娘说这么一大段话。九娘抿着嘴,一声不吭地点头。 “嘿嘿,师妹啊,你别太感动了,反正也不值几个钱,我每年都能从师父那儿坑好多银子呢。”扶桑看着九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找话逗她乐。 顾桦承淡淡地看了扶桑一眼,笑道:“你倒是明白,每年的压岁钱都是打我这儿坑去的。” “师父,今儿,这么喜庆的日子,咱们开一坛酒呗?”扶桑嘿嘿笑着挠了挠头,看着顾桦承问。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正将镯子套到自己的手腕上:“九娘她……” “没事儿啊师父。”九娘将镯子撸了下去,抬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也当成生辰我自己给自己的礼物吧,我长这么大,还真的没喝过酒呢。” “是啊师父,师妹喝了酒,也算是正式入门了。何况,咱们住在老婆婆家,都告诉人家咱们是酿酒师了,那也合该让人家尝一尝咱们的手艺。”扶桑一脸期待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叹了口气,嘱咐扶桑去搬酒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人都看着,拿完了酒,一定要将暗厢关好。他们来到松沙县的时候,就因为觉得拉着马车到处走有些不方便,便将马车寄存在驿站了。此时扶桑便是要去驿站找到马车,才能取回酒来。 扶桑听完了顾桦承的唠叨,挥挥手就跑远了。 顾桦承这才又转身同跛脚老婆婆拱手:“过会儿便请婆婆同我们一道尝尝年前新酿的酒吧。” “哎,哎。”那老婆婆一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忙不迭地点着头,一边点头一边问,“我能叫着我孙儿一起吗?” “当然可以了,我们能在这儿住下,还多亏了婆婆。”九娘笑眯眯地冲着那老婆婆点头。 老婆婆顿了一下,冲着九娘皱眉:“哎哟看看,光顾着说话,这长生面都糗了。” “没关系的。”九娘赶紧把碗端到自己面前,冲着老婆婆笑了笑。 “嗨,这是你的生辰,怎么能这么不注意呢?你等着,老婆子再给你下一碗去。”说着,老婆婆就跛着脚又要去饭屋。 “婆婆,不过就是一个寓意,您腿脚不方便,就不要来来回回的了。”九娘起身拉住老婆婆,“我已经很高兴了,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面,也没有送过我什么东西,这个生辰,九娘已经毕生难忘了,婆婆不必再麻烦了。对了,婆婆的孙儿呢?” 那老婆婆停住步子,看了九娘半晌,才点了点头:“那我去找我孙儿回来吃饭,姑娘,你去坐着等着吧。” 九娘点头,回到矮桌旁,看了一眼一直在一旁看着的顾桦承,脸色微红,讪讪地喊了声:“师父。” “你从来没有过过生辰吗?”顾桦承看到九娘看他,这才开口问了一句。 九娘点头。原以为顾桦承还会说些什么,却没想到顾桦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院子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跛脚婆婆的孙儿唤作二蛋,不是什么正经的名字,图个好养活罢了。二蛋十岁,看起来却和九娘差不多高矮,大约一直在外面玩闹,回来的时候,完全就像是个黑蛋。看到九娘他们的时候,二蛋眼睛亮了一下,问跛脚婆婆:“阿婆,这是来客人了吗?” 老婆婆点了点头,二蛋便冲进了屋子,看着顾桦承问:“公子是打哪里来的?” 顾桦承愣了一下,笑道:“邺城。” “帝都邺城?”二蛋追问。 “正是。” “邺城今年的书院可招收外地的学生了?” “咦?”九娘从顾桦承身后伸头,看了二蛋一眼,“你还是个读书的学生?” “怎么?不像吗?”二蛋皱眉,看着九娘的目光一点也不友好,还带着些许犀利。 九娘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一下……” “哼。”二蛋小哥很是傲气。 扶桑抱着一坛子酒进来的时候,就正好看到九娘一脸尴尬的笑着,二蛋扬着脑袋不屑一顾。顾桦承操着手倚在墙上,嘴角噙着笑,看着九娘。 “师父。”扶桑喊了一声。 “回来了,快进来吧。”顾桦承招呼扶桑。 扶桑进了门,瞥了二蛋一眼,皱眉:“这是……” “师兄。”九娘赶紧喊住扶桑,“这是婆婆的孙子。”顺便冲着扶桑眨眼睛,示意他不要胡说八道。 “什么味道?”从扶桑进门起,二蛋的目光就锁在了扶桑抱着的酒坛子上。 “你一定没见过吧?嘿嘿,我告诉你,这可是我……” “桑落酒。”二蛋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醉郎中桑落酒,叫人无奈别离情。” 扶桑九娘连同顾桦承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二蛋。 026:醉酒2 不醉郎中桑落酒,叫人无奈别离情。(..info无弹窗广告) 九娘从前听过的一句诗,却从来不知道,这世间真的还有桑落酒。而且一个失去父母双亲,看起来并不富裕的家庭的孩子,居然一闻味道就已经知道这是桑落酒,还能说出很多东西。九娘看了看二蛋又转头看了看扶桑。 扶桑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转回你的头去,别看我。” 九娘吐了吐舌头,听话地转回头去,看着二蛋。 “哼。”二蛋却只是哼了一声,便坐了下去。“我阿婆呢?” 九娘看了看扶桑,扶桑一脸大老爷样的拧着脖子,不搭理二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顾桦承却只顾着盯着桌子上的那一坛子酒发愣。 九娘无奈,只好主动同二蛋道:“婆婆似乎是去饭屋里做饭了吧。” 二蛋立马站起来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搀着老婆婆走了回来,然后又往饭屋里跑了两趟。 顾桦承踢了扶桑一脚:“还不快点去帮忙!” “哎哟,不用。”老婆婆伸手拉住扶桑,不让他起来。 九娘看了看,也起身准备去帮忙时,二蛋却已经端着一盖垫的东西回来了。 二蛋瞥了九娘一眼,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们娇生惯养干不来这些活,我这样快些。(..info无弹窗广告)” 顾桦承冲着二蛋笑了笑:“你错了,扶桑和九娘都是苦孩子。” 二蛋抬头快速地瞥了九娘和扶桑一眼,又低下了头去,沉默着给大伙儿盛满了饭,坐到了跛脚婆婆身边。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扶桑立马起身拍开了桑落酒的封泥。九娘条件反射似的抬手去捂鼻子,冷不丁看到二蛋正在看着她,忍了忍,九娘又将手放了下来,只是眉头还紧紧皱着。 扶桑给老婆婆和顾桦承斟满酒后,就笑嘻嘻地看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扭头道:“你快些倒上便是,看我做什么。” 扶桑立马给九娘倒了满满一大碗的酒,看着九娘笑道:“师妹,可别浪费啊。” 九娘眉头又紧了几分看着顾桦承,一脸的憋屈样。 “桑落酒乃清香大曲,清香醇厚入口绵甜,你师兄选了这样一坛酒让你喝,也算是有心了。”顾桦承端起碗,冲着跛脚婆婆敬了一下。 九娘低头看着面前的酒,心里纠结成了一团,看了看扶桑又看了看二蛋,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顾桦承脸上。 顾桦承喝了一大口酒,每每的叹了口气,才冲着九娘说:“你不是希望以后不再晕酒了吗?这次多喝点,喝醉了,以后就不会一闻到味道就难受了。” 九娘皱眉,看着顾桦承有些不相信似的。 “师妹,你不会是又怂了吧?”扶桑一边抿着酒,一边冲着九娘笑。 九娘瞪了扶桑一眼,颤巍巍地伸手将碗端了起来。 “哼。”二蛋又是不屑地一声冷哼,仰头将一碗酒尽数喝下。 “……” “……” 九娘和扶桑都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二蛋,愣了好一会儿,扶桑才端起酒碗看了看,不甘示弱地一仰头尽数饮下。 九娘在桌子底下踢了扶桑一脚,顾桦承歪过头来看了九娘一眼,九娘还是毫无所觉又使劲踩了一脚。 “九娘。”顾桦承有些异样地笑着看了九娘一眼。 “啊?”九娘又狠狠地踩了一脚,才转头看向顾桦承。 “你能挪一下你的脚吗?”顾桦承冲着九娘呲了呲牙,示意九娘低头看一眼。 九娘低头看了一眼,之后诧异地抬起头来看了扶桑一眼。 “你看我干嘛啊?和我有什么关系啊?”扶桑白了九娘一眼,又给几个空了的碗里满上酒,冲着九娘又努了努嘴。 九娘讪讪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随手端起桌子上的酒喝了一大口。 “咳咳……”什么叫做入口绵甜,回味悠远啊!这简直就是坑爹啊,九娘皱着眉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面无表情,十分冷静地看了九娘一眼,道:“第一次喝酒都这样,你多喝点就好了。” 大约酒劲上了头,也大约那酒真的没有那么难喝,扶桑给九娘又倒了一碗酒后,九娘捧起来就咕咚咕咚喝下去了。捧着碗的模样就像是觅食的小猫。 扶桑捧着酒坛子,看着九娘的模样,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还给师妹喝吗?” 顾桦承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优哉游哉地喝着自己的酒,不在意地说:“这不也没吐也没晕的吗?喝呗……” “嗯。”扶桑点头,继续给九娘倒酒。 一旁的二蛋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看了扶桑一眼:“这是你师妹?” 这是这么长时间,二蛋头一次正儿八经地看着扶桑,还和他说话。对于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两岁却懂得很多的少年,扶桑早就想和他交谈一番了。只是二蛋一直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样子,自己也不乐意拉下脸去讨好他。如今听到二蛋说话,扶桑立马一脸高兴地点头:“对啊对啊。” “呵。”二蛋冷笑一声,指着九娘道,“她不能再喝了。” “诶?为什么啊?我师妹以前闻到酒味都难受,现在好不容易喝了酒都没事儿,干嘛不喝了?”扶桑不解。 “你看看她的脖子上,再喝下去,你以后就没有这么个师妹了。”二蛋指了指九娘露在外面的脖子。 扶桑还没来得及反应什么,顾桦承却猛地放下了酒碗,站起身来往下拉了一下九娘的衣襟,脸色一变。 “师父怎么了?”扶桑看着顾桦承变了脸色,也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俯下身子,晃了晃九娘:“九娘,九娘?” 九娘却已经闭起了眼睛,一声不吭。 顾桦承打横抱起九娘就往外冲,扶桑冲着顾桦承喊:“师父你去哪儿?” “医馆。” “你知道医馆在哪儿吗?”二蛋悠悠然的喝完了碗里的酒,起身拍了拍身上。 顾桦承猛地顿住,回过头来看着二蛋的目光一片森寒。“带路。” “带路当然没有问题,不过……”二蛋冲着顾桦承微微眯起眼睛。 顾桦承沉着脸,看了扶桑一眼。扶桑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 “现在能带路了吗?”顾桦承死死地盯着二蛋。 027:诊视 二蛋收了银子,点了点头,不慌不忙地开了门指了一个方向。 “你就这么随便一指就赚这么十两银子?”扶桑瞪大了眼睛看着二蛋。 二蛋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反正我给你们指了路了,你们去便是了。” “你!” “扶桑。”顾桦承喊了一声,看着二蛋,拧眉:“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跛脚婆婆在屋子里听了一会儿,大约是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了这才走出来。 二蛋立马跑到婆婆身边,笑了笑:“阿婆你出来干什么啊,没什么大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这个小女娃不是一般的醉酒吧?” 二蛋没有说话。 顾桦承抱着九娘微微叹了口气,喊扶桑:“我们走吧,顺着这条路应当能寻到医馆。” “我带你们去。”二蛋别扭地应了一声,出门为顾桦承他们带路。 扶桑跟在顾桦承身后一个劲地冲着二蛋翻白眼,还不忘看一眼顾桦承怀里的九娘,问道:“师父你累不累?” 前头的二蛋听了就是一声冷哼,“你们真的关心她?” 扶桑红着脸就像上前同二蛋理论,可是一看顾桦承的脸色,便又老老实实得跟在顾桦承身边。(..info) 一路急性到了医馆,白胡子的老大夫看了一眼,便皱眉:“这女娃是起了酒疹,你们怎么看着的?不能喝酒怎么还喝了这么多?” 顾桦承有些脸红,嗫喏:“我年幼的时候也不能饮酒,可是多喝了几次也就没事了。” “呵,那种不要命的法子,你自己喜欢用,怎么连个孩子你也不放过?”老大夫吹胡子瞪眼。 二蛋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热闹,扶桑涨红了脸看着老大夫,想说什么,却不敢出声。 “大夫,那您看要怎么……” “施针吧。”老大夫挥了挥手,一边去取自己的针灸包,一边念叨,“又不是赶着酿酒的,做什么这么个不要命的喝酒。” “我们就是酿酒的。”扶桑低声念叨。 白胡子老大夫转过头来看了扶桑一眼,脸上带着轻蔑地笑:“就你们?呵,别逗了,你们这样也算是酿酒的?老朽虽然没有去过邺城,却也是听说过帝都邺城顶有名气的两位酿酒师,师出同门,喜结连理的师兄妹。他们才称得上酿酒师的,就你们这样的?呵呵……” 扶桑瞥了一眼顾桦承的神色,看起来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就不知道心里边是怎么想的了。(..info好看的小说)邺城,酿酒师,师出同门。怎么看怎么像是说的顾桦承和玉娇娘啊,可是……他们什么时候喜结连理了啊!扶桑又瞥了顾桦承一眼,小心翼翼地问老大夫:“您说的是邺城酒香的老板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老板娘吗?” “哎哟,我是听说过他们开酒坊的事儿,可是这酒坊叫什么,老朽委实不清楚了。”老大夫施着针头也没抬。 顾桦承却转头看了扶桑一眼,扶桑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去不做声了。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施完了针,将顾桦承唤过去,细细地嘱咐了一些事情,又开了几服药,诊金也不过三钱。 扶桑看了二蛋一眼,笑道:“这老大夫收钱比你可便宜多了。” “哼。”二蛋转身就走。 扶桑冲着二蛋的背影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嗤道:“又不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你就是跑回去我们也不管了。” 二蛋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扶桑问道:“你师父果真是酿酒师?” “那当然,我师父顾桦承可是大越国一等一的酿酒师。”扶桑仰着脑袋,一脸的得意。 开完了药出来的白胡子老大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似的,愣在了原地,半晌才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公子姓顾?” 顾桦承点头。 那头二蛋却是又一声冷笑:“就你这副模样,可有一点顾先生徒弟的风骨?” “我风骨怎么了?我师父都没嫌弃我,你这个人?n吧?n的说个没完没了了?老子忍你很久了!”扶桑登时红了脸,指着二蛋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能做顾先生的徒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你什么意思?”扶桑急的跳脚。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二蛋一脸平静地反问。 顾桦承却发现二蛋的双手已经微微颤抖了起来,他不禁面上一笑,冲着二蛋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扶桑只是运气好?” 二蛋猛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脸色有难以掩饰地惊喜,他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才说:“扶桑……扶桑他空长年岁,却不见丝毫沉稳之气,却能做先生的徒弟,难道不是运气吗?” “一个人沉不沉稳和能不能做我徒弟有什么关系吗?”顾桦承笑了笑,看了一眼还在床榻上昏睡的九娘,坐了下来。 二蛋愣了一下,才问:“酿酒不是需要沉稳吗?以扶桑的性子,如何能够……” “先前咱们喝的桑落酒,便是扶桑酿的。” “什么?”二蛋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似乎想从顾桦承脸色看出什么端倪。 顾桦承叹了口气,看着二蛋,问:“你是因为也想跟着我吗?” “顾先生……” “你懂得很多,比扶桑和九娘加起来的懂得还要多。可是二蛋,不是懂得多,就可以去瞧不起一个人的。是,扶桑是孩子天性,可是他在酿酒上的天赋却是我见过的许多孩子里,最好的。二蛋,你虽然能够闻出那是桑落酒,甚至能说出有关的诗句,可是并不证明你比扶桑强。” “可是那个九娘,凭什么……” “你跟我师妹能比吗?”扶桑皱眉,“我师妹是谁,你是谁啊,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若是这个时候,扶桑还听不明白二蛋的意思,自己就是个傻子了。原本最初的时候,见到九娘自己就不乐意,觉得来了个人和自己分摊师父的爱,后来好不容易接受了。在说了,九娘过的那日子,能叫人过的吗?本着救人为乐的精神,扶桑看着九娘也是很喜欢的。可是这个二蛋算什么啊!从一开始见到自己那眼睛就跟长在天上似的,哪有自己的九娘师妹好,什么都不懂,看向自己的时候满含崇拜。 028:怒气 “你又是什么人呐,你会酿酒就了不起吗?你不过是有个好师父罢了!”二蛋瞪了扶桑一眼。(..info) 扶桑撸了撸袖子,一脸要干一架的趋势。 顾桦承揉了揉肉额头,一脸无奈地拉了扶桑一边,冲着扶桑笑道:“你同这些人闹什么性子,白赚的让人看了笑话去。” “顾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二蛋皱眉,愈发局促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冲着二蛋点了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二蛋,你阿婆犹在,你如何能够远行?” “阿婆愿意我离开的……” “哦,这样。”顾桦承打断二蛋的话。 一旁的扶桑猛地瞪大了眼睛,拉了拉顾桦承的衣袖:“师父!” 顾桦承冲着扶桑点了点头,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袖上拂了下去,转身冲着屋里的九娘笑了笑。 扶桑皱眉,跟着顾桦承往里面看了一眼,九娘正趴在床上一脸迷茫地看着这边。 “师父?”扶桑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了点头,扶桑便跑了进去,将九娘从床榻上扶了起来。 “顾先生……”二蛋看着眼前的两个人都不搭理自己了,墨迹了一下,上前一步,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 顾桦承这才转过身来看着二蛋,笑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跟着我呢?” “您是越国最有名的酿酒师啊,跟着您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 “哦?”顾桦承摸了摸下巴,又看了一眼屋里的九娘,笑道:“你看九娘也是跟着我的,可她到现在连怎么制曲都不会。” “那是她愚笨。”二蛋不屑地瞥了九娘一眼。 顾桦承失笑,摇了摇头。 九娘揉着额角,拽了拽扶桑,问道:“师兄,他们在干嘛啊?怎么两个人看着我的样子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啊。” “嗯。”扶桑点了点头,“那个二蛋就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诶?”九娘一听倒来了兴趣,拉着扶桑非要扶桑给她从头说一遍。 扶桑瞥了九娘一眼,问:“你不难受了?” “啊?不就是醉个酒嘛,就是有点饿。”九娘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师兄师兄,你快些给我讲讲嘛。” 扶桑皱眉:“我去给你买肉包子吧?” “……师兄,师父不是和你说别整天只记得肉包子吗?我要听二蛋和师兄师父的爱恨情仇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扶桑红着脸拍了九娘一下。 九娘捂着胳膊嗷地叫唤一声:“师兄,你怎么能谋杀亲师妹啊!”说完了还不忘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天真的模样。 扶桑抽了抽嘴角,骂了一句:“滚!” 九娘腾地一下子从床上站了起来,追着扶桑就打闹在一起。白胡子的老大夫从内室一出来,就气的吹胡子瞪眼,吆喝着两个人。扶桑回头一看,立马站住老老实实的让九娘打了几巴掌,然后半拖半抱地将红着脸的九娘按回床上,让老大夫来为九娘检查。 医馆门口的顾桦承抱着手笑着倚在门框上,看了二蛋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二蛋摸了摸脑袋,问:“什么?” “扶桑和九娘的感情很好,你明白吗?” 二蛋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顾桦承便笑:“从你看到他们的第一眼起,你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们。是,从某些事情上来说,你比他们厉害,可是他们身上有你没有的东西。我从来不觉得我是多么高明的人,只要有耐心,能耐得住漫长的寂寞,每个人将酒事当成自己生命中唯一的陪伴,谁都能够成为一代酿酒师。我的名声,不过是靠了先师罢了。若是认真比起来,我不见得比我师妹强。可是人这一生,不能只为了酿酒而活着,更不能为了所谓的功成名就而活着。扶桑……就像是我的弟弟,我的孩子一样,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就捡到他,那时候我的脾气也不好,每日也就是和他打打闹闹。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过收他为徒,毕竟师父尚在……后来,师父病故,我最失落的那些日子,是扶桑一直用他笨拙的方式哄我开心,陪着我。你觉得扶桑不够沉稳?可是正是他的不沉稳,让我这些年过的很开怀。九娘更不是沉稳的姑娘,她甚至有时候会弄混糖和盐。很好笑是不是?”顾桦承低头扯了扯嘴角,“糖和盐,其实很好分得清楚啊,可是这孩子……呵,扶桑一吃便吃了出来,眉头都皱在一起了。可是九娘一脸无措的询问时,扶桑却咧着嘴角冲着九娘说很好吃。只是后来,九娘在抢着下厨的时候,扶桑总是会问清楚九娘到底想做咸的还是甜的,然后把另一样藏起来,这样,九娘就不会添错了味儿了。” “顾先生说这些,是想说我……我不懂得……关心别人吗?”二蛋顿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狠狠地擦了一把脸,“我从小就没有爹娘教养,我当然不知道这些东西!他们两个……” “扶桑是孤儿,九娘……呵,九娘的爹娘还不如没有。”顾桦承打断二蛋的话,“你阿婆对你很好不是吗?她腿脚不方便,却还是为了让你过的好,而四处奔波。二蛋,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若是就此离去,你会想念你阿婆吗?” “顾先生……” “我记得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问过邺城书院的情况,你是念过书的吧?”顾桦承冲着二蛋笑的很温和,“二蛋,为什么不继续好好念书呢?将来中了进士便能拿到朝廷的俸禄,你便是日后去帝都求学,也能将你阿婆带在身边了。” 二蛋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什么。等他在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从怀里掏出了之前扶桑给他的那锭银子,双手递给顾桦承:“顾先生。” “嗯?”顾桦承还是抄着手,含笑地看着二蛋,却没有丝毫伸手接过来的意思。 “这是您的,二蛋不能收。” “又不是我给的。”顾桦承看了一眼往这边走着的扶桑和九娘,站好了身子,抚了抚衣摆,冲着九娘咧嘴笑了笑。 扶桑登时哇哇大叫:“师父你重色轻友,你做什么只对着师妹笑?” “噗――”顾桦承一下子笑喷,指着九娘道:“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还有色?” 九娘嘴角抽搐,一手指着顾桦承和扶桑一手捂住心口:“你们太狠了。” 二蛋站在一旁看着,微微低下头,笑的有些苦涩。 “扶桑哥,这锭银子还你。” 二蛋这话一出口,扶桑立马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你刚刚喊得什么?” 029:北上 “扶桑哥――” 九娘捏着嗓子学着二蛋喊了扶桑一声,扶桑转身踹了九娘一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伸手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皱眉:“我可是病人!” “呸!就你活蹦乱跳能吃能喝能睡的人还是病人?”扶桑笑骂。 二蛋有些黯然地笑了笑,道:“你们感情真的很好呢。” “我跟他没什么感情。”九娘摊手。 扶桑皱眉:“谁跟她感情好了!” 二蛋看着如此一致的两个人,皱了皱眉,不解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伸手拉住九娘,问道:“还难受吗?” “饿。”九娘回答。 “……我说了给你买肉包子你自己不吃的。”扶桑插话。 “天天肉包子,谁吃得下去?你以为所有人都刚跟你似的啊!”九娘皱眉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旋即又紧紧抓着顾桦承的衣袖,眨巴眨巴眼道,“我想吃肉包子了……” 扶桑眉角跳了跳,冲着九娘翻了个白眼,恨恨道:“我去给你买!” 二蛋看着扶桑远去的身影,又想到之前顾桦承说过的话,垂下眼眸,不再吭声。这样的感情,他的确从未见过,亦无法理解。他没有一个这样的兄长,更没有一个这样的姊妹。他从小便是孤独却又骄傲的。纵然阿婆再多爱护,他也只是想着离开,想着远走。尤其是在得知住在自己家的这个人,是邺城的顾桦承时,那种想要离开的念头,便像毒蛇一样时时缠绕着自己的心脏。他看着扶桑和九娘的时候,便更加觉得自己能够跟着顾桦承,像这样的人都能跟着,为什么自己不能呢? 可是顾桦承却说不能。 因为他的高傲,因为他的学识。自己比不上这两个看起来一点本事都没有的人,因为他们是相亲相爱的亲人,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可是,顾桦承凭什么就认为自己不能成为他们的亲人呢?如果顾桦承愿意,他想,他也能做的很好的。一定能的! 不知不觉间,二蛋双手又紧紧地握起了拳头。 九娘瞥了一眼,又联系到之前扶桑和自己说的那一星半点的话,多少看出了些什么。她笑了一下,冲着顾桦承问:“师父,你觉得我蠢吗?” “啊?怎么突然这样问?”顾桦承皱眉。 九娘低头,笑了一下,复又抬头:“没什么,只是听说有人觉得我蠢笨不堪。可是,什么才算是蠢笨呢?难道会念书,能闻出酒味就是聪明的吗?” 二蛋看了九娘一眼,不明白她要说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不是我死过一次,我是万万不愿意离开我的阿婆的。我希望我能够给阿婆更好的生活,可是我若是留在那样的家里,我只会让阿婆伤心罢了,所以即便,我真的会晕酒,甚至会因为喝了酒而起疹子,可是我还是愿意去尝试,去努力。而不是自以为有些本事,就瞧不起全天下那些努力着的人。三人行,必有我师。便是你以为在不怎么样的人,也是有值得自己学习的地方。父母高足在,不远行。二蛋,你明白吗?” 似乎是没有料到九娘会这样直接地看着自己说,二蛋明显愣了。 顾桦承皱了皱眉,低声在九娘耳边道:“你这是劝人的话?” 九娘眨了眨眼反问:“这不是吗?”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背过身去。 九娘也有些蒙了,挠了挠头,看着二蛋欲言又止。 “你也有阿婆?”二蛋问,“你不是孤儿啊?” “我要是孤儿就好了呢。”九娘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理解二蛋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师妹师妹热乎乎的肉包子来咯――”扶桑抱着一个油纸包颠颠地跑了过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九娘皱眉:“师兄你慢些,你慢些啊!” 扶桑跑到九娘身边,将包子往九娘怀里一塞,笑道;“我就知道师妹最关心我了。” 九娘闻了闻包子的香味,满足的叹了口气,当下就抓起一个包子往嘴里塞,嘴里念叨着:“我是怕你走得太快把我的包子掉到地上。” “……没良心的!”扶桑跳脚,扭头看了一眼一旁的二蛋,疑惑道,“你干嘛啊?一副哭丧脸,我师妹又没死。” “师兄你会不会说话啊!”九娘噎了一下,跳了跳脚,又开始追着扶桑打。 二蛋看着两个人微微低下头去,念了一句:“真好。” 顾桦承点头:“人和人相处讲究的就是一个缘分,我方才虽然同你说了许多他们感情好的事情,可其实,他们相识不过月余。” “那为什么我就不能……” “还不死心呐?”九娘正巧跑到了顾桦承身后,伸出脑袋来看了二蛋一眼。“纵然越国尚酒,也不是说只有酿酒师能够功垂千秋,二蛋,你想要的功成名就,完全可以通过考取功名来得到。你还有老人供养,如何能跟着我们四海为家呢?何况,纵然方才你对扶桑的态度很好,可是你的骨子里还是瞧不起我们两个的不是吗?你若果真跟着我们走了,我们三个也不用干别的了,每天打架斗殴,师父还得劝架,谁还有时间酿酒呢?更重要的是,如若是真的打起来了,我一定是站在扶桑这边的。你说月黑风高之夜,我们俩要是把你弄死了,你去哪儿哭去?” 九娘一脸正经的说着这些话,眼看着二蛋变了脸色,还要在加上一句:“我这个人,也不喜欢跟人家打架,还不如直接弄死的好,最好再喂了狼,到时候便是师父有心想要告官什么的,连尸首都没了,谁信你死了呢?” “师妹!”扶桑一脸郑重地看着九娘,伸手握住九娘的手,“好师妹啊!干得漂亮。二蛋,这么说吧,你不喜欢我,你以为老子喜欢你啊!老子不过是有些欣赏你罢了,不过现在一点也没有了。我有师妹就够了,我可不想多你这么个大爷似的师弟,真的,这都是我真心话。你要是真的做了我师弟,指不定我真的会弄死你的。” 二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顾桦承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拦住扶桑他们俩,皱眉:“别吓唬他了。” “不是吓唬,我们说的真心话。”九娘和扶桑一脸诚挚的异口同声道。 “……”二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到底是死了心了。 “二蛋呐,你怎么在这儿呢?你们家出了事儿了!” 030:北上2 一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一个妇人跑过来冲着二蛋喊。(..info好看的小说) 二蛋愣了一下,拔脚就往回跑。扶桑他们也跟着二蛋,一路跑了回去。 二蛋家门前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九娘一看,就有些腿软。当初自己被孟大牛他们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自家门前头也是围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你说……要是那个婆婆出了什么事儿的话……”九娘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扶桑默不作声地握住九娘的手,冲着九娘安抚地笑了笑。 二蛋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顾桦承他们也跟着一起挤了进去,一进去便都呆住了。 九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掐了身边的扶桑一把:“我没看错吧?” “你就是看错了也不用掐我啊。”扶桑皱眉。 院子里,一群锦衣华服的人坐在二蛋他们家那掉了漆的缺了腿的矮凳上,满满的一院子。除了人,院子里还摆着几个箱子,只是来者并非不善。 二蛋进门的时候,有人一下子扑了上来抱着二蛋就开始哭,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失散多年的孩子呢。 九娘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那跛脚的老太太,不禁皱了皱眉,拽着扶桑的袖子问:“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不傻的人都看出奇怪来了。”扶桑白了九娘一眼,却又冲着九娘眨了眨眼,“你说这么些人会不会是来打劫的?” “师兄,你脑子是不是落在邺城忘了带出来了?”九娘毫不犹豫地白了回去。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顾桦承皱眉瞪了他们两个一眼。 九娘和扶桑立马捂住嘴,一个个的都不吭声了。 可是这两个人虽然不吭声了,乡亲们可还是在唧唧喳的说个不停,说什么的都有。(..info无弹窗广告)有什么二蛋是不是什么人的私生子啊,什么他们家是不是有什么大宝贝啊,什么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直到跛脚老太太从里屋里出来,声音才小了几分,可是跛脚老太太在院子里站定后,那些原本坐着的人猛地都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冲着老太太行了一个礼。 人群里“嗡”的一声,又乱了起来。 “阿婆,这是怎么了?”二蛋从那个抱着自己哭的男人怀里挣了出去,跑到老太太身边,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那一院子的人。 “二蛋啊,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去帝都吗?”老太太笑了笑,似乎有种退去阴霾,重见晴日的感觉。 二蛋点头,却还是一脸的不解。 “这些人是来接咱们去邺城的。” “这些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来接我们走?”二蛋不问明白不肯罢休。 老太太叹了口气,冲着先前哭的顶伤心的那个:“李管家,你来说吧。” “是,老夫人。”那人抹了一把脸,恭恭敬敬地又行了一个礼,才冲着二蛋道,“小少爷,我们总算是寻到您了。” 那李管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了一大通,也不过就是所谓的豪门恩怨情仇,这个跛脚老婆婆原本是邺城大户的夫人,当年被迫离开帝都,一走就是二十多年,如今儿子没了,身边只余下一个孙儿,却被找了回去。终其缘由,也不过是那家人剩下的儿子生不出来。 九娘拽了拽扶桑的衣袖,皱眉:“还真是想不到,这个家里这么乱呐。” “说不定二蛋阿婆跛脚,就是当年豪门争斗中被人害的。”扶桑也皱了皱眉。 两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说的起劲呢,二蛋却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两个人面前。(..info无弹窗广告) 九娘还在同扶桑八卦着些什么,扶桑掐了九娘一把。 “你干什么呀!”九娘猫似得挠了扶桑一把。 扶桑使劲冲着九娘使眼色,九娘还是一无所察,直到二蛋说起了话,九娘才打了哆嗦,条件反射似的跑到了扶桑身后。 不过二蛋压根就没有搭理扶桑和九娘,人家从开始就是一直盯着顾桦承的。 “顾先生。” “嗯?”顾桦承还如同从前一样,一脸的平静无波,看着二蛋负手而立。 “我能同先生说说话吗?”二蛋眨了眨眼,泪花就含在眼里,仿佛一碰就会落下一串串的晶莹。 扶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在同我师父说话吗?” 顾桦承伸手拦住扶桑,冲着二蛋点头:“你是想单独同我说话吗?” 二蛋点头。 顾桦承便转身让扶桑和九娘去买些稻米、高粱、上等小麦,然后再去搬几坛子酒回来。扶桑别扭了一会儿,还是拽着九娘走了。 九娘问扶桑:“师父让咱们买这些东西是要做什么?” “酿酒。”扶桑拍了拍九娘的头,笑道,“咱们家买这些东西八成都是为了酿酒,如今师父大约是要送些酒给二蛋他们,那么咱们这一路的酒大约就不怎么够用了,所以,师父得再酿一些。” “咱们这是走在路上啊,怎么酿?” “傻!”扶桑无奈地摇了摇头,“咱们这一路走,暗格里又不通风又会潮湿,是让这些麦子发霉的最好方式,等咱们找地方安顿下来了,就能制曲,制好了曲才能酿酒,这段时间,指不定师父又寻到上好的泉水之类的,能酿出新的美酒了。” “就像当初你们在下河村一样?”九娘反问。 扶桑点头,带着九娘到了米粮店买了一袋米一袋麦子,全部扛到肩上,就开始往回走。 九娘跟在扶桑身后一个劲地喊着:“我帮着你背一袋吧……师兄,我帮你啊。” “闭嘴,好好的走你的路。”扶桑恶狠狠地吼她,“回来回来,你往哪儿走?” “不是去找师父吗?”九娘疑惑。 “你师兄我扛着这么多东西,你让我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挤进去看师父和那个什么二蛋小公子磨磨唧唧的呀!快快快,去找咱们的马车那儿,搬酒去。”扶桑冲着九娘努嘴。 “哦。”九娘听话地点了点头,在扶桑身后帮着他稍微抻着点那粮食袋子。 到了马车那儿,扶桑从怀里掏了点碎银子给驿站的看管,将粮食塞进暗格里,又搬出了两坛酒,递给九娘。九娘捂着鼻子就往后退了一步,死活不肯接着。 扶桑无奈:“你不接着,我一个人怎么搬呐。” “咱们是不是不在跛脚婆婆家住了?”九娘没有回答扶桑的话,反而是问了一句。 扶桑点头,“你脑子才是落在邺城了吧,他们家都那样了,怎么可能咱们还继续住着啊,当然是继续上路了,再说了咱们在这松沙县停留,就是为了给你过生辰罢了。” 九娘愣了一下,心里有一种酸涩的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 扶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九娘说话,将酒坛子放下,上前拍了她一下:“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九娘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看了一眼马车,“反正咱们也不在这儿呆着了,直接赶着马车回去呗。” 扶桑琢磨了一下,也是这么个理儿,去管事那儿结了账,冲着九娘招手:“还敢不敢坐你师兄我赶的马车啊?” “当然敢!”九娘扬了扬头,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在扶桑怪异地笑容里,坐到了扶桑身边。 两个人赶着马车说这话,平平稳稳地回到了跛脚婆婆家门前,不过一会儿工夫,他们家门前围着的那些人就都散了。 “这儿的人这么不喜欢看热闹啊?”九娘咂舌,“当初我们村那些人你是赶都赶不走啊。” “大约是因为这儿的人,比较善良吧。”扶桑摸了摸下巴,一脸诚挚。 “呸!”九娘白了扶桑一眼,就听到院子里顾桦承的声音。 急急忙忙从车上跳下去,跑到了院子里,就看到二蛋抱着顾桦承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师父。”九娘抽了抽嘴角,喊了一声。 顾桦承回头看了九娘一眼,皱眉:“扶桑呢?” “师兄在后面呢。” “师父您找我?”扶桑搬着一坛子酒进了院子,看到二蛋的样子,立马将手里的就塞进了九娘的怀里,撸起袖子就冲到了二蛋面前,伸手使劲扒拉开他,“你有毛病啊,你抱着我师父干嘛,你是不是男的啊,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九娘怀里冷不丁地塞了一酒坛子,离自己鼻尖那么的近,就算盖着封泥也挡不住那股子味道啊。九娘死命的仰着头,看着扶桑,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师兄,你快些啊。” “你瞎呀,你师兄我能快的了吗?有本事你让这玩意儿赶紧松手,抱着咱师父冲着咱们翻白眼,算什么玩意儿!”扶桑皱着眉头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晃晃悠悠地抱着酒坛子,凑到三个人身边,闭着眼睛喊:“我说,你们注意点啊,我抱不住了。” “师妹你等会儿!”扶桑伸手大喊。 九娘怀里的一坛子酒,刚好就落在了二蛋头顶,扶桑稳稳地接住。 二蛋也似乎愣住了似的,半晌抬头抹了一把脸色吓出来的冷汗,咽了咽口水。 “看到了吗?做我的徒弟,风险太大了。”顾桦承抬起脚来,活动了一下,一手拉住九娘一手拉住扶桑,笑得春风得意。 “诶,二蛋,你们家的那些人呢?” 031:北上3 九娘这么一问,扶桑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顾桦承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咱们那十坛老酒搬一半下来吧。”顾桦承冲着扶桑点了点头。 “凭什么!”扶桑却不乐意。 顾桦承淡定地看了扶桑一眼,扯了扯嘴角,笑道,“咱们怎么说也是相识一场,说实话,二蛋,其实师父很欣赏他。” “那为什么顾先生不能带着我走呢?”二蛋皱眉。 “你怎么还没完了啊?怎么就赖上我师父了啊?”扶桑甩开一旁拉着他的九娘,一下子又冲到了二蛋面前。 正巧里屋的人出来,看到以为扶桑要对二蛋做什么,冲上来就给了扶桑一把,扶桑一下子被推到了地上。 九娘皱眉,恨恨地瞪着那人:“你有病啊!” 那人冷着脸瞥了扶桑和九娘一眼,淡淡道:“离我家小公子远一些。”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啊?”扶桑坐在地上揉了揉鼻子。 “扶桑,起来。”顾桦承皱眉,看了扶桑一眼,转头瞥了那护着二蛋的人一眼,又笑了一声,“二蛋你可还记得我说过什么?我的徒儿,便是一无是处了,最起码还是懂的相互保护,相互尊重,你目中无人也便算了,可是你这样对待扶桑,你觉得,我们三人能容得下你?” “又不是我推的扶桑。” “高门大户,你的仆人便是你的门面,二蛋,日后你好自为之。”顾桦承拂袖转身,“扶桑,九娘,我们走。” “顾先生……” “顾先生?”帮着跛脚老太太和二蛋收拾好了东西的李管家,听到二蛋喊顾桦承,微微皱了皱眉头,高声问了一句,“顾先生留步,阁下可是邺城酒香的顾桦承顾先生?” 顾桦承停下步子,转身看了李管家一眼,笑着点了点头:“穆府管家,久仰大名。” “顾先生知道我?”李管家凝神,冲着顾桦承拱了拱手。 顾桦承点头,看了二蛋一眼,道:“这个孩子聪慧有余,却不曾被人认真教导过,等回了邺城,还望李官家,多加照拂。” “顾先生……”二蛋又唤了顾桦承一声,却没有等到顾桦承回应。 顾桦承同李管家交代完了,便带着扶桑和九娘出门了。 李管家看着二蛋,拱了拱手:“小少爷,咱们也该走了。” 二蛋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顾桦承的马车,跟着李管家出了门。 九娘在车厢里看到二蛋的表情,心里有些别扭地转过头来,拉着扶桑念叨:“师兄啊,我现在突然觉得二蛋也挺可怜的。” “他可怜什么啊,这不都有这么气派的人来接他了吗?这种人啊,就是蹬鼻子上脸。”扶桑撇撇嘴,揉了揉肚子,就去扒拉包袱。 “你又饿了?”九娘撇嘴。 “闭嘴,老子和那玩意儿斗了那么长时间的气,难道不饿啊?”扶桑翻了个白眼,继续扒拉,“哎,我买的肉包子哪去了?” “为师吃了。”顾桦承淡淡地说了一句。 扶桑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默默地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为师被那玩意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絮叨了那么长时间,为师难道不饿吗?”顾桦承学着之前扶桑的语气念叨了一句。 九娘捂着嘴,嘿嘿地笑了一会儿,爬了出去坐到顾桦承身边,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咱们这是去哪儿?” “往北走,去北胡。” “北胡?很远吧?”九娘皱了皱眉。 “当然远,那可是算得上是咱们的边塞之城了,过了北胡,就是晋国了。”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九娘,北胡那地方,前几年,为师带着扶桑去过,你问问扶桑,那儿的风景有多好。” “师兄?”九娘回头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嘿嘿笑了笑:“姑娘美,小伙帅啊。” “你正经点。”顾桦承瞪了他一眼。 “难道不够正经吗?”扶桑皱眉,“哦对了师妹,北胡的人啊还有一种习惯,他们那边饮水还是蛮少的,一般都是饮酒的。” “啊?”九娘一下子苦了脸,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师兄说的都是真的啊?” “嗯。”顾桦承点头。 “完了完了,这是要我死的节奏啊!” “呸呸呸!说什么呢这是!”扶桑拉过九娘的手,就往她手心里打。 顾桦承回头瞥了两人一眼,微微扯了扯嘴角,笑道:“九娘,为师已经给你备下了几十包草药,你放心便是。” “……”九娘猛地想起之前那个白胡子老头说的话,虽然醉酒是能够让自身增加抵抗力,可是人家明明白白的说了那是不要命的做法啊,顾桦承怎么还屯下这么多的药,随时准备为自己抢救不成? 有些烦闷地掀开车帘,九娘趴在窗口那儿往外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桑落酒便是用下河村的百年桑树酿成的吗?” “十月桑落,酿出水为上。这才是桑落酒的由来,在说了,我们去下河村不过几个月前的事情罢了,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酿出酒来,这新酿好的酒最起码是要存放一年才可以喝的。”扶桑同九娘解释,“还有啊,桑树酿出来的酒……不对,什么玩意儿,也不是桑树酿的酒啊,是用的桑叶和桑葚,那叫做桑酒。” “为什么十月桑落,就是桑落酒了?”九娘还是有些不理解。 “是说十月份的时候,桑叶都落了,这个时候的河水最有味道,酿出来的酒味道最好。因为这个时间主要就是靠的桑落,所以此酒名为桑落酒。” 九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扶桑在啃果子,又歪了歪头,皱眉:“师兄,咱们摘得那些烂果子呢?” “放在罐子里了啊。”扶桑头也没抬在包袱里又翻蹬了几下,递了一个果子过来,“诺,师妹,你吃点吧。” 九娘摇头,又看了一眼窗外,才将帘子放了下来。 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那些酒曲的制法和一些酒的介绍的书,看了一会儿,便有些烦躁。 “师父,咱们这儿离北胡有多远呐?”闲得无聊,九娘便又开始问问题。 顾桦承想了一下,回答:“马不停蹄的话,三个月便能到了。” “三个月?”九娘咂舌,“难道这三个月咱们都要靠野果充饥不成?” “你想什么呢?”扶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照你这说法,好像出了松沙县后,这大越国就只剩下一个北胡了似的。” “扶桑!”顾桦承厉声,“这样的话,怎能随随便便的说出口?” 扶桑脸色微变,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这样的一番话,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只怕会觉得他们蔑视大越皇权吧? 可是九娘小心地看了四周一圈,不解地问:“师父,这荒郊野岭的,也没有人听到啊,师兄不过就是形象的解释一……” 扶桑拽了九娘一把,九娘怔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顾桦承却勒了马,跳下马车,站在车厢前,冷冷地看着扶桑和九娘。 那样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冷峻,九娘莫名地瑟缩了一下,强忍着没有回头看扶桑,却听到身后嘭地一声。 扶桑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额头上撞出了一片红印子。 九娘张了张嘴,指着扶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回过头去的时候,正巧看到顾桦承抽了一下嘴角,伸手抵住额头,一脸无奈的模样。 “师、师父?”九娘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结巴起来。 顾桦承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看了九娘一眼,又转头盯着扶桑,皱眉道:“你做什么?” “没什么呀。”扶桑爬起来揉了揉额头,“我就是看师父的模样觉得我真的犯下大错了,我自己反省呢。” 九娘掐了自己一把,努力忍着不笑出来。顾桦承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扶桑,微微眯了眯眼,什么都没有说。 扶桑看着顾桦承没有说话,一时间,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不禁伸手推了九娘一把。 九娘皱眉,瞪了他一眼,低着头,不敢出声。 “你们两个……唉……”顾桦承叹了口气,“九娘,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以为荒郊野岭就可以张口胡言了吗?且不说其他,这便是你自己心底里,有些二心吧?” “师父!”九娘也是猛地一惊,倒不知这世上的人,还有如此忠君爱国的。“九娘知错了。” 顾桦承看着九娘,半晌没有说话。 扶桑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师父。” 顾桦承这才点了点头,将九娘和扶桑都拉下马车:“九娘,为师……并非责怪你们二人,只是你们如今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应当学会约束自己的言行。” 九娘和扶桑都讪讪地点头。 “大约明日一早,我们便能到镇上了,到时候,九娘你便跟着扶桑去制酒曲。” “这么着急?”九娘愣了一下,开始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看的书,可是除了蘖和曲的区别,九娘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看了一眼愁眉苦脸地九娘,顾桦承又看了一眼扶桑:“你应该做的很熟练了,这次便看着九娘,教着九娘便好了。” “嗯,我记下了,一定会像当年师父教导我那般教导师妹的!” 扶桑这话一出,顾桦承就绷不住笑了一下,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九娘,你可知道当初为师是怎么教导扶桑的?” 032:制曲 顾桦承当初教导扶桑,其实说教导都有些侮辱了教导这两个字。 扔一本书,两个坛子,一小包蘖,一小包曲,十天半月的来看他一眼。扶桑做的有一点不如顾桦承的意,顾桦承便是勾着嘴角冷笑一声,甩甩手就走。 三四个月后,扶桑总算是制出了些许麦曲,喜滋滋地拿到顾桦承面前。顾桦承淡淡地瞥了一眼,问道:“这玩意儿能酿酒吗?” 言毕,挥了挥衣袖,走的那叫一个快。 九娘听完了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叙述,有些不能置信地看了扶桑一眼,咽了咽口水,问道:“师兄,你也要十天半月的不管我吗?” “……”扶桑默了一下,旋即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可是你不是同九娘说,你会像为师教导你那样教导你师妹吗?”顾桦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扶桑。 扶桑愣了一下,旋即爬到马车上,翻腾了一会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九娘怀里塞。 一个白瓷坛子,一小包有一股子霉味的麦子,还有舂臼…… 九娘不解地看了扶桑一眼:“师兄,你给我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才不会像师父教导我那样教导你呢。”扶桑撇了撇嘴,示威似的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摇了摇头,看着扶桑问道:“扶桑,你莫不是要在这儿带着九娘制曲酿酒?荒郊野岭的,呵,扶桑,你倒是很有想法。” “……” “……” 九娘和扶桑一起沉默,和顾桦承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摸着鼻子爬上了马车。 “我们会去墨城呆一段时间。”顾桦承等两个人都坐好了之后,才缓缓开口。 墨城?九娘疑惑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摇头,冲着外面努了努嘴:“别看我,我没去过啊。.info[]” 顾桦承回头瞥了扶桑一眼,勾了勾嘴角,同九娘解释:“墨城盛产白酒,尤其是什么郎酒,千杯酒,不过手艺没有为师好。” “……师父,您能每次介绍的时候,不要死盯着酒介绍啊?”九娘皱了皱眉,发自内心地提出意见。 “可是师父这样把一生都奉献给酒的男人,你让他讲别的,他也讲不出来啊。”扶桑乐呵呵的笑了几声。 “哦,也对,师父抱歉啊,九娘不该太多要求的。”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有一种被两个徒弟将了一军的感觉。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九娘毫无形象可言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倚在车厢那儿,拿着酒经拍打着自己的腿。 扶桑看了她一眼,抬了抬眉头道:“若是困了就靠在我身上睡一会儿吧,你在哪儿做什么呢?这种天可没蚊子啊。” 九娘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看了扶桑一眼,摇了摇头:“还没记住呢。” “什么?”扶桑皱眉。 “制曲的步骤,什么蒸米,什么添曲,什么晒晾麻烦死了。”九娘困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却还是在念叨着什么。 摇了摇头,扶桑坐到九娘身边,从她手中抽走了那本书,随手扔到了一旁,将九娘的头摁到自己的身上,又拽过一件衣服:“睡吧师妹,明日再背。” “不行啊,明日到了墨城不就要开始制曲了吗……”九娘说完,就没了动静。 扶桑低头一看,九娘早已靠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真是的,顾桦承不过随口一说,九娘还真就当了真。 顾桦承在外面扬了一鞭,轻声喊了扶桑一声。 扶桑将九娘的头小心地放在盛衣服的包袱上,有细心的给九娘盖了盖衣服,这才掀起车帘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睡了?”顾桦承回头看了一眼,问扶桑。 扶桑点了点头,笑着同顾桦承道:“师妹看酒经看的魔障了似的,师父,其实咱们这么多年早就有很多的酒曲了,根本不用让师妹从头来制了,反正她这模样,制出来的也不能用。<<北山酒经>>中有记载‘团成饼子,以旧曲末逐个为衣’。也就是说把新制成的曲团在陈曲粉末上滚动一下,陈曲末便粘在新曲团的表面,完全可以让师妹做曲团就好了啊。” “那样如何能够明白咱们制曲的辛苦。”顾桦承瞥了扶桑一眼,笑了笑,“再说了,这世上能酿出美酒的人,有几个是不会制曲的?” “哦。”扶桑点了点头,“师父你休息吧,我来赶车。” “你去睡吧,为师没事。” “师父,明日入了墨城,您还有好些事儿要忙,而我没事啊,找个客栈睡上一天便是了。”扶桑嘿嘿一笑。 顾桦承笑着点了点头,将缰绳递到了扶桑手上,转身进了车厢内。 九娘已经将身上的衣服滚到了身子下面去了,顾桦承一进来,就看到九娘蜷缩成一团。无奈的摇了摇头,顾桦承将身上的长袍脱下来,盖到九娘身上。似乎感觉到身边有个暖和地儿似的,九娘往顾桦承身边蹭了蹭,就像一只猫儿似的。 顾桦承失笑,转身想要去包袱里在翻出一间衣服,却发现自己的衣摆被九娘死死压住。想要使一使劲,将衣服从九娘身下抽出来,却又怕惊醒了九娘,颇无奈的叹了口气,顾桦承靠在一旁,闭上眼睛,微微养神。 扶桑进来找果子吃的时候,便正好看到九娘抱着顾桦承的一只胳膊,睡得香甜,而顾桦承则脱了外裳,看起来有些冷似的。 从包袱里翻出一件长袍给顾桦承披上,却不小心惊醒了他。扶桑讪讪地笑了笑:“我进来找几个果子吃。” 顾桦承动了动胳膊,扶桑赶紧俯下身子,掰开九娘的爪子,帮着顾桦承揉了揉有些酸麻的胳膊。 顾桦承摇头:“我还担心一动便会惊醒她。” “师妹睡着了你就是卖了她,她都不会知道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扶桑早就熟悉了九娘的习惯。 顾桦承抬手揉了揉额头,看了扶桑一眼:“你歇着吧,为师去赶车。” “师父,不用,我去就好了,我就是一个人赶着挺闲得慌,这才进来摸几个果子的。师父,你方才冻了那么久,要不要喝口酒暖暖身子?”扶桑眨了眨眼。 “啧,有眼色。”顾桦承笑着拍了拍扶桑的肩膀。 扶桑赶紧从怀里掏出酒葫芦递了过去,看到顾桦承眯起来的眼睛,才赶紧摆了摆手道:“别这么看我,我没有偷喝呢。” 看着扶桑又钻出去,马车又走起来的时候,顾桦承才打开了酒塞子,咕咚喝了一大口的酒。那是上好的汾酒,入口绵,落口甜,饮后余香,回味悠长,身子也整个的暖了起来。顾桦承满足地伸了伸胳膊,又长长地舒了口气,却看到九娘皱起了眉头。 顾桦承也是心血来潮,竟将酒葫芦递到了九娘鼻子下面。 九娘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翻了个身,离酒葫芦远了些。顾桦承觉得好玩,不甘心似的又将酒葫芦转到了九娘面前,稍微倾倒几分。 “哗――” 一葫芦的酒全洒在了九娘脸上,九娘颦眉,张嘴哇地吐了出来,好巧不巧地正好吐在了顾桦承的外袍上。 九娘揉着额头醒过来,嘟囔:“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酒味啊!” 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到顾桦承沉着脸死死地盯着自己。九娘打了个哆嗦,慢慢地低下头去,可是看到顾桦承身上的秽物,喉咙里一阵难受,低头又吐了……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杀人一样的目光看着九娘,发出一声压抑着极大的怒气的吼声:“扶桑!给我滚进来!” 九娘猛地哆嗦了一下,讪讪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在扶桑进来的那一刻,一下子溜到了车厢门口,趴在那儿要死要活地呼吸这新鲜空气。 身后,气压很低。九娘压根就不敢回头。 “师、师父啊……”扶桑摸了摸头,看了顾桦承一眼,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瞪了九娘一眼,“师父,我一定会好好教训师妹的,你快些把外袍脱下来吧,我让师妹去洗。” 顾桦承扫了他一眼,扶桑瞬间都不知道手脚往哪儿放合适了。 “明明就是师妹吐得关我什么事儿啊?”扶桑却还是不怎么服气。 “方才马车为什么突然猛地停了一下?”顾桦承眉间跳了跳。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撇嘴:“您好好地坐着,马车停不停地能碍着您什么事儿啊?” “我本来好好地拿着酒葫芦,要不是你猛地一停,能倒在九娘脸上吗?要不是这酒倒在了九娘脸上,她能吐我一身吗?”顾桦承一个劲地数落着扶桑。 扶桑却撇了撇嘴,“您原本坐的离着师妹十万八千里的,您是怎么倒了师妹一脸的?还不知道是不是起了什么坏心眼呢……” “小兔崽子,你再说一句?” 九娘趴在车门那儿,脑子里却飞速的转了一圈。师兄说的对啊,要不是师父起了坏心眼子,自己怎么能吐他一身呢?睡梦里,是闻到一股子浓重的酒味,似乎就是有人特地放在自己鼻子下面似的。再想起自己醒过来的时候,顾桦承就在自己身边那一脸踩了大便一样的神情,九娘大约明白了什么…… “师父啊,您真的不是想逗弄我?”九娘歪着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扶桑捂着嘴,别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顾桦承黑着脸看了他们两个几眼,怒道:“一个月内,给我制出五种酒曲!” 033:犯错 “师兄……”看着顾桦承拂袖而去的背影,九娘有些不安地看了扶桑一眼。(..info好看的小说) 扶桑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笑道:“没事儿,也许师父就是去解决个人问题了。” “……可是师父明明就是很生气的样子啊,而且……还要酿出五种酒曲,师兄,我连一种都不会啊。”九娘愁眉苦脸。 扶桑倒是毫不在意地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跑了回来,拉了拉九娘,在她耳边轻声道:“师妹啊,师兄告诉你啊,听师父那意思啊,墨城似乎也是一个大地方,到时候师兄带你出去见见世面,别说是五种酒曲,就是五十种,师兄也能给你弄到。” “师兄的意思是?” “嘘!”扶桑颇为神秘地捂住了九娘的嘴,终于有些担心了似的,“谁知道师父会不会突然跳出来,你别这么大声啊!” 九娘讪讪地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真的不用出去看看师父吗?” “不用不用,这么长时间不会来,估摸着找河去了。” “愤而自杀?”九娘颦眉。 “……你想什么呢?”扶桑颇为无奈地看了九娘一眼,“师父那么爱干净的人,肯定是去洗澡洗衣服去了!哎哟,师妹你真麻烦,你在这儿好好的带着,我去找找师父。” 扶桑走了不过一刻钟,就灰溜溜地回来瞪了九娘一眼:“我就说师父去解决个人问题了你偏生的不信,得,百步远处就有个水潭子,你师兄我英勇无比的观摩了一场师父入浴图,又被骂了。” 九娘蓦地有些脸红,讪笑着去给扶桑揉了揉肩捶了捶腿,还不忘安慰两句:“师兄辛苦了啊,师兄这不也是关心师父吗?嘿嘿嘿嘿……” “嘿嘿你个头啊!” “好好地冲九娘撒什么火?”解决完个人问题的顾桦承回来,就听到扶桑恩狠狠地训九娘,登时又黑着脸寻了扶桑一顿。 九娘捂着嘴,将脸埋进腿间,笑的酣畅淋漓。(..info) 好不容易重新上路,天已经亮了起来,他们三个这么一折腾,到底是没能够在天亮时分赶到墨城,到达墨城的时候,满街都是饭香味。九娘都没有看清楚墨城的风格,就已经被喊着饿的要死了的扶桑拖进了一家饭馆。 九娘不过才吃了一个胡饼的工夫,扶桑已经喝了两大碗肉粥,一笼肉包子外加半只烧鸡。 喝了口茶,九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顺了顺气,冲着扶桑竖起了大拇指:“师兄,你口条真好。” “呸,满嘴说的这是什么话!”扶桑瞪了她一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九娘面前盘子里的两块胡饼。 “……师兄要吃吗?”九娘嘴角抽了抽,将盘子往扶桑面前推了推。 扶桑冲着九娘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拿起胡饼就往自己嘴里塞。 “……师兄您慢点,别噎着。” 话音刚落,扶桑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指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赶紧给扶桑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边:“师兄你喝口水顺顺气。” “咳咳咳……”扶桑还是咳嗽着指着九娘。 九娘还是皱眉:“师兄你还不够啊?哎,真是的,师父不在这儿你都把师父的那一份吃了还不够吗?” 九娘这话一出口,扶桑咳得更厉害了。 九娘无奈,只能点头:“好了好了,再问掌柜的要半只烧鸡好了。”方才那些烧鸡,自己可是一口都没捞着吃呢。 一边想着,一边回头打算喊过小二来,却发现顾桦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师父啊,你怎么都不带出声的。”九娘小声抱怨了一句。 顾桦承挑了挑眉,道:“不出声都吓成这幅样子了,若是出声,把他噎死了怎么办?” “……”九娘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咳咳咳……”扶桑咳得更厉害了。 顾桦承看着扶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人家师徒出门,都是徒弟忙前忙后的,自己收的这简直就是大爷徒弟啊,自己忙前忙后不说,忙完了连口热乎饭都没有。 无奈地摇了摇头,顾桦承喊过小二,又要了一只烧鸡两碗白粥。 扶桑终于咳完了,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你就却那几文钱啊,咱们三个人你要两碗粥,你是自己不喝还是怎么着?” “呵。”顾桦承冷笑一声,“你自己吃了多少东西自己没个数吗?还吃?晚上你是打算输在茅房了不成?” 扶桑瘪了瘪嘴,哼哼唧唧地就要往桌子上趴。 九娘一把拦住扶桑,嘶了一声:“我说师兄啊,你自己刚才吃的烧鸡满桌子脏兮兮的,你怎么就要往上趴啊,就你这样还整天想着美妞儿,你这么邋遢,就是真的有美妞儿,也让你自己给吓跑了啊。” “你这没良心的,也不想想你师兄我平日里对你多好,你居然这样对我!”扶桑抬手抹眼,装模作样一副很受伤的模样。 顾桦承冷冷地看着扶桑的“表演”,等着扶桑安静下来之后,顾桦承才道:“别忘了,今儿是第一天了。” 扶桑和九娘怔了怔,默默地低下头去,都不做声了。 大约是为了让九娘能够好好的制曲,这次顾桦承特别大方的要了三间天字上房,特地同九娘说,要是实在受不了制曲的味道,可以单独一间用来制曲,一间用来睡觉。 扶桑又不乐意了,撅着嘴一脸的不服气:“那我怎么办?” “守在制曲的屋子外面呗。”顾桦承笑了笑,推开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师父要不我和你睡吧?”扶桑隔着门板吼。 “滚。” “……”扶桑可怜巴巴转过头来看着九娘,“师妹,我不就是晚上磨牙,外加睡着了喜欢手舞足蹈吗?可是那是我小的时候啊,我现在不磨牙了,也不乱动了,我睡觉很安分了啊,师妹,你为我作证啊!” “我能做什么证啊?”九娘白了扶桑一眼,也转身进了一间屋子。 “师妹,我们同床共枕了这么多时日,你居然如此……哎哟――”扶桑话还没说完就被九娘迎面扔了一个枕头过来。 九娘抱着手站在门边,看着扶桑,咧嘴一笑:“师兄,那边还剩下一间屋子,您赶紧啊,不然一会儿可就真的用来制曲了。” 扶桑立马将枕头扔回九娘手里,推开隔壁的房门,狠狠地摔了进去。 九娘抱着枕头,看着扶桑摔了个狗啃泥,嘴角抽了抽,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屋门口和顾桦承的屋门口,那么明显的门槛,为什么扶桑就没看到呢? “看看看,你就知道看,不知道来搭把手吗?”扶桑趴在地上歪着头冲着九娘哼哼唧唧。 九娘无奈,跑回自己的房间将枕头放下,又跑了回来,却发现扶桑已经爬了起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愣了一下,九娘开口:“师兄?” “师妹!”扶桑猛地站了起来,一下子窜到九娘身边,“哎哟我的师妹啊,你怎么才来啊。” “……”九娘无语地看了扶桑一眼,心想人家又不是来讨债的,扶桑何必一脸惊慌的模样。 原本站在扶桑床边的那个人也转过身来,冲着九娘和扶桑行了一礼。 九娘歪了歪头,不解地看了扶桑一眼。要知道他们两个年龄加起来,看着也不过和眼前这个人差不多年纪大,人家竟然冲着自己行礼。是他脑子有问题了还是自己眼瞎了看错了? 扶桑偷偷掐了九娘一把,冲她使眼色,不让九娘多说话。 九娘点头,冲着扶桑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的疑问。 那人看着两个人互相使眼色,微微笑了一下,又拱了拱手问道:“顾先生可还安好?” 九娘愣了,扶桑傻了,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作何表示了。 他问顾先生…… 若是在邺城,或者邺城附近的地方,听到有人问顾先生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奇怪,可是这离着邺城十万八千里的地儿,居然也有人知道顾先生? “师兄,师父这么有名呐?”九娘拉了拉扶桑的衣摆,轻声问。 扶桑亦是低头和九娘咬耳朵:“我不知道啊,以前我没来过墨城,我不知道师父这么有名啊。” “两位怎生不说话?”那人还在原地站着,微笑着看着九娘和扶桑。 九娘转头看着扶桑,笑了一下:“顾先生的事儿,您得问我师兄啊,我不大清楚的。” “师妹,你一向比我讨师父欢心,怎么能问我呢?”扶桑摆手,冲着那人嘿嘿直笑:“那个这位公子,不知……” “在下萧桓。” “哦。”扶桑点了点头,大大咧咧地坐到了一旁,心头有一丝微微的异样。 九娘看着扶桑坐下了,自己看了一圈,人家还站着自己坐下似乎不大好,上前踢了扶桑一脚,问:“师兄你认识?” “不认识啊。”扶桑摊了摊手。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萧桓一眼,问道:“公子是来找师父的?” “只是偶然路过。”萧桓摆了摆手。 “您可真会路过啊,随便一路过,就能路过我家师父……”九娘呵呵直笑。 “可不是。”扶桑也在搭腔,“我们这刚到墨城进了客栈,您这就巴巴地赶过来了,还能说是偶然路过,真会偶然啊,萧公子。”扶桑说完,脸色突然一变,“萧公子……你说你姓萧?是小月肖还是……草肃萧啊……” 九娘总觉得扶桑在说草肃萧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见了鬼似的脸色白了一下。 却见萧桓唰地打起扇子,笑道:“草肃萧。” 扶桑一下子从杌子上坐到了地上去…… 034:发怒 “师兄?”九娘猛地怔了一下,伸手去拉扶桑。 萧桓的手却比九娘还要快,率先递到了扶桑面前。 扶桑看了一眼萧桓的手,一哆嗦又坐了下去,苦着一张脸看了九娘一眼。 “……萧公子比我快。”九娘嘟囔,又不是我不乐意拉你起来。 “萧什么公子啊,师妹,咱们闯祸了。”扶桑哭丧着脸。 “啊?”九娘皱了皱眉,有些不解。 萧桓轻笑一下,缓缓地坐到了扶桑身边。 “你……你坐我身边做什么啊?”扶桑好像真的要哭出来了似的,眼巴巴地等着萧桓。 九娘不解,站在原地,愣愣地没有动作。 “你们这儿闹腾什么呢?就不能让为师安生些?” 顾桦承有些气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九娘回头看去,却发现顾桦承脸色猛地一变,,拱手跪了下去。 “师父?”九娘愣神。 却见扶桑也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顾桦承身边跟着跪了下去,还一个劲的冲着自己使眼色。 “九娘,还不快点过来!”顾桦承瞪了她一眼。 这是自己拜了顾桦承为师这么久以来,顾桦承头一次用这样斥责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愣了一下,九娘便赶紧过去,跪在了顾桦承的一侧。 “家徒无知冲撞了豫王殿下,还望殿下恕罪。”顾桦承拱手低头冲着萧桓恭敬一拜。 九娘彻底愣住,这个萧桓居然是个王爷?偷偷瞥了一眼跪在另一侧的扶桑,他的脸色愈发白了。想来,大约是扶桑之前多少猜到了萧桓的身份了吧,他毕竟跟着顾桦承很多年了,又时常去辰王府送酒,皇室姓氏,只怕早已晓得。却不知道之前,扶桑到底是被什么玩意儿塞住了脑子,居然在人家自报家门后,还能一屁股坐的稳当。 九娘忍不住又偷偷瞥了萧桓一眼,那厮居然翘着二郎腿,晓得优哉游哉的,大约是发现九娘正在看他,萧桓甚至还勾起嘴角,冲着九娘点了点头。吓得九娘又猛地把头低了下去,老老实实不在东张西望了,即便是偷偷摸摸的东张西望。 “殿下?”顾桦承等了半天没等到萧桓的回答,不禁冒了冒冷汗,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萧桓这次看了顾桦承一眼,开恩似的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儿不知者不罪嘛,本王这次出来原本就是没人知道的,你的徒弟毕竟年幼,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嘛。不过先生啊,你不来见我,可就是你的不对咯。” “殿下的话,顾某不太明白。”顾桦承微微垂头,毕恭毕敬的模样。 那萧桓摸了摸下巴,起身走到顾桦承身边,伸手将他拉起:“先生不用太过见外,先生也知道,本王派往着墨城已有三年,往年先生若是到了墨城,都会为本王送上几坛好酒,怎生这次倒先住到了这儿?难不成我的豫王府还装不下先生师徒三人吗?” “豫王说笑了,顾某只是怕叨扰了豫王,此番路上他们两人身子抱恙,更是不敢先去打扰王爷。” “抱恙?”萧桓眯着眼睛打量着九娘和扶桑。 九娘暗暗瞥了扶桑一眼,皱了皱眉头,开口道:“是九娘路上……” “闭嘴。”顾桦承轻喝,眼神危险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猛地打了一个哆嗦,不管扶桑怎么使眼色,也不再开口了。 “呵呵,先生何必这样严斥,本就是我打扰了,既然如此,等先生忙过来,再过府一叙,可好?”萧桓眯着眼睛,看着顾桦承,模样活像一只狐狸。 他是王爷,如何能由得人说不? 顾桦承只能答应,许诺明日傍晚,必亲自拜访赔罪。萧桓笑眯眯的一步三晃的走了,留下师徒三人默默相觑。 “呼――可算是走了,可吓死我……” “跪下!” 扶桑刚站起来喘了口气,就被顾桦承一声厉喝,吓得又跪了下去。 扶桑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师父,好好地您这是发什么疯呢?” 九娘皱眉,在一旁轻轻地掐扶桑。 “九娘,你再做什么?”顾桦承却眯着眼睛,危险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好像要哭似的撇了撇嘴,收回手来,低着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顾桦承却毫不解气,指着两个人怒骂:“一个个的都是一副听话的模样,可是实际上呢?每一个老实的!萧桓那是什么人?你们两个也敢跟着他耍心眼,你们是不是先脖子上便顶个脑袋累得慌,想要扔了不要了啊?” “……师父,萧桓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九娘冒死相问。 顾桦承冷冷地盯着九娘,只把九娘盯得浑身发毛。 就在九娘以为顾桦承不会回答她,甚至还会再发一顿火的时候,顾桦承却叹了口气,幽幽开口:“萧桓是先帝次子,当今圣上异母兄长,在圣上即位前,先帝将他封为豫王,派到这墨城来,并下旨,无召不得返京。你们觉得,他能甘心吗?” “咦?师父,这个豫王似乎说他到这儿才三年,难道皇上即位才三年?”九娘皱眉。 扶桑猛地咳了几声。 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怒道:“好好的你咳什么咳?九娘年幼,又一直不受重视,不晓得这些变动也是正常。” “正常吗?”扶桑念叨,“当年我都知道师祖过世,师叔对师父……” “扶桑。”顾桦承哑着嗓子,恶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撇了撇嘴,抹了抹脖子,一声不吭地转过身去。 “师父,这个豫王很可怕吗?”九娘看了扶桑一眼,继续自己的问题。 “不能说可不可怕吧,我们只是酿酒的,他们之间的纷争与我们何干?” “可是师父在邺城,与达官显贵相交,又与宫室有着联系,真的没有关系吗?”九娘还是皱着眉头。 “呵,你倒是懂得多,九娘,你倒是说说,你怎么知道为师与众多达官显贵相交?”顾桦承又眯起了眼睛。 九娘看着顾桦承的模样,怎么也不觉得顾桦承这是在亲切的和自己叹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九娘果断地摇了摇头。 “让你说的时候不说话了,之前不是挺能说的吗?”顾桦承这一次的怒气,起的莫名其妙。 035:温情 九娘看着扶桑只觉得整个头都大了,着实不知道顾桦承这是怎么了。难道非要自己发表一番对当局的看法不成? 九娘咬了咬唇,心想大不了豁出去,说就说呗,谁知刚一开口,顾桦承就狠狠地甩了一下衣袖,推开扶桑的房门,转身下了楼。 九娘和扶桑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扶桑才清了清喉咙,拉了九娘一把,问道:“师父这是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师父这是怎么了。”九娘摊手,突然又盯着扶桑问,“你从前不是经常跟着师父出来吗?就没见过师父发怒的样子?” “我倒是见过师父发怒的样子啊,可是那时候师父是因为玉娇娘缠的他太紧了,对着玉娇娘发的怒啊,跟我没关系啊,师父虽然经常嘴上不饶我,可是心里头,待我还是极好的。” 九娘也皱眉,这是她第一次见顾桦承发怒,还似乎跟自己有关似的,怎么想也觉得心里头怪不舒服的。她看了扶桑一眼,笑道:“要不,咱们去找找师父吧?” “我可不去。”扶桑一个劲地摆着手摇着头,“这个时候去找师父,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这倒也是,九娘低下头,抑郁了。 扶桑却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冲着九娘笑的有些……猥琐。 “师兄,有话您能直说吗?”九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冲着扶桑皱了皱眉。 “师妹啊,为兄教你制曲吧。”扶桑眨眼,“若是师父回来,看到你已经能够制曲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九娘一听,便点头,觉得这个主意的确很好,只是…… “师兄,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啊。” “有你师兄我呢,你担心什么啊!” 扶桑说干就开始干,先将之前一些发了霉的谷子从罐子里倒了出来,之后便指挥着九娘去蒸米。 “去哪儿蒸啊?”九娘皱眉。 “笨死你算了,你就不能去找掌柜的借一下灶房?”扶桑瞪她。 九娘鼓了鼓嘴,瞪了扶桑一眼,便抱了一罐子米去找灶台。 一直等着那米蒸熟了,也没见顾桦承回来。 扶桑表示,一般顾桦承冷静自己需要大半天呢,等天黑的时候顾桦承能回来就算是不错了,两个人还是赶紧干正事儿要紧。 九娘也不敢分心,仔细地听着扶桑的讲解,什么时候捣米,什么时候拌,什么时候团成团…… 当九娘按照扶桑的说法,将一个团子中间挖好了一个洞后,半天没有听到扶桑的下一步指示,不禁抬头看了扶桑一眼。却见扶桑两眼呆滞,面色潮红,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冲着九娘咧嘴笑了一下:“那个……师妹啊,那什么你累不累啊?” “不累啊。”九娘皱眉,隐约扶桑接下来的话,会令自己很难以接受。 扶桑听了九娘的话,似乎更加窘迫了:“师妹啊,不累也还是歇一歇吧。” “师兄,有话您能不能直说啊!”九娘皱眉。 “我忘记购置蛇麻花之类的了。”扶桑低下头,含糊不清道。 九娘没有出声,还是蹲在地上玩着那个团子。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奇怪道:“师妹,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我又不知道蛇麻花是做什么的,我说什么呀。”九娘翻了个白眼,玩的倒是起劲。 “……”扶桑默默无语地蹲到九娘身边,一边帮着九娘翻那个团子,一边念叨,“做酒曲不是只有谷子什么的就可以的,还需要啊一些中药什么的。” “用中药做什么?又不是做药酒。”九娘不耻下问。 “加中药是为了让曲团更好的入味,为了以后酿出的酒格外的飘香。”扶桑耐着性子同九娘解释,“这么说吧,就是制曲的必需用品。这样能明白吗?” 九娘点头。 扶桑长长的舒了口气,拍了拍九娘的脑袋,“那你在自己好好看书,师兄我去趟药铺。” “师兄,要是师父回来了呢?”九娘忍不住问了一声。 “没事儿,我琢磨着就算是师父回来了,也不会主动进来看一眼咱们的,八成啊,自己钻进屋子里了。”扶桑冲着九娘安抚一笑,转身出去,并将屋门给九娘关了个严实。 九娘又对着那个曲团子发了一会儿子楞,转身去包袱里翻出了酒经,有一搭没一搭地看了起来。翻了几页,却正巧看到一句:曲用香料,大抵辛香发散而已。 而扶桑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捏了捏自己的荷包,咬了咬牙,冲了出去。 站在墨城的大街上,扶桑叹了口气,转身又回到了客栈里,问掌柜的药铺在哪儿,才又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站在大街上,扶桑突然有些感叹。人家掌柜的千叮万嘱一定要记得自家客栈名字不是没有道理的,每条街道都长得差不多,真的挺容易迷路了。买好了蛇麻花、丁香、甘草,木香、茯苓等药材,揣好了一出来,走了两条街道后,扶桑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 拉住一个过路的少年,扶桑笑问:“这位小公子,请问……” “问什么?”人家好脾气地看着扶桑。 扶桑却整个涨红了脸,摆了摆手,蹲到了角落里。 他把客栈名字给忘了,这问路都没得问了啊! 总不能随便扔个树丫子,指哪儿走哪儿吧,就算能成,可这大街上,去哪儿找树丫子啊。 “你在这儿做什么?” 顾桦承微带怒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扶桑却仿若听到了天籁一般,一脸惊喜的回过头去,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桦承,整个人都扑了上去。 “师父!你去哪儿了啊,徒儿想死你了!”扶桑嚷嚷。 顾桦承一脸嫌弃地将扶桑推开,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不好好的呆在客栈里,跑出来做什么?” 扶桑扬了扬手里的几个药包:“我出来买香药了。” “……”顾桦承眉间跳了跳,看了扶桑一眼,问,“为什么出来买这些?” “从邺城走的时候,忘记带了啊。”扶桑答得从善如流。 “我不是问的这个!”顾桦承揉了揉额头,“好好的,你难道是要做酒曲了不成?” “师妹做啊!”扶桑笑了笑,“师父,师妹很聪明呢,其实她大约也就是受不了酒的味道。”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着扶桑,顿了一下,才又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既然买好了草药,为什么不回去呢?” 036:温情2 “……迷路了。”扶桑低下头去,含糊不清道。 “什么?”顾桦承没听清楚,又问了一句。 “迷路了。”扶桑的头又低了几分。 顾桦承没有说话,扶桑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顾桦承肩膀一耸一耸的,笑的欢畅。 “师父!”扶桑有些薄怒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怎么?”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伸手给扶桑整了整衣领,笑道,“扶桑啊,你怎么也会迷路呢?” “每条街道都长得一个样,我怎么就不能迷路了啊,要是师妹,我保证她还不如我呢!”扶桑不服气的撇撇嘴。 顾桦承无奈摇头,“好好的又去说你师妹做什么?” 扶桑别过头去,一声不吭。 顾桦承拽了扶桑一下,问道:“你还走不走了?” “走啊。”扶桑点头,老老实实地跟着顾桦承往回走。 好不容易走到了客栈门口,扶桑赶紧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春风客栈”,低下头去啧啧称奇。 “怎么?人家名字惹着你了?”顾桦承站在柜台那儿回头看了扶桑一眼,惹得客栈的掌柜小二都怒气冲冲地看着扶桑。 扶桑缩了缩脖子,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觉得人家这客栈名字起得好。” “呵。”顾桦承轻笑一声,在柜台上留了一颗银裸子,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九娘正站在楼栏那儿,眼巴巴地往下看着。 “去,把九娘带下来吧。”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冲他指了指楼上。 扶桑点头,抱着大包小包的草药,跑上楼去,将草药放进自己的屋里,就去拉着九娘往下跑。 “师兄,师父不生气了?”九娘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楼下的顾桦承,问扶桑。 扶桑点头:“本来就不是生的咱们的气,当然不气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到底没有提醒扶桑,其实之前……他们俩就已经惹得顾桦承生过一场气的。 到了楼下后,顾桦承已经同小二点好了菜肴,坐在桌子旁等着两个人。 扶桑和九娘刚一坐定,顾桦承便翘着嘴角笑眯眯地扫了他们一眼。 九娘一个激灵,一不小心将桌子上的杯子碰翻了。 “噗。”扶桑嗤笑一声,抬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师父啊,你看把师妹吓得。” 九娘一低头,看准了扶桑的脚就踩了上去。 “九娘,为师今日可是吓到你了?”顾桦承伸手将九娘面前的杯盏摆正,笑着看了九娘一眼。 扶桑被顾桦承的这个笑容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打着哆嗦同顾桦承撇嘴:“师父,你对师妹还真是不一样呢。” “哦?是吗?”顾桦承笑着看了扶桑一眼,问道,“你可是再后悔你不是师姐?” “……”扶桑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 九娘捂着嘴呵呵直笑,险些一头栽了过去。 好在这时,小二上了酒,三个人这才好好地坐正了。 不过很快,九娘又别过头去。 “这可是春风客栈最有名的东西,九娘果真不来尝一尝?”顾桦承看着九娘,拿起酒壶凑到鼻尖闻了闻。 “……春风客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青楼呢……” “不可胡说。”顾桦承皱眉。 九娘吐了吐舌头,将头低了下去。 “啊!我说呢,之前看到春风客栈的时候觉得有些奇怪却一直没想起来,被师妹这么一说还真是!咱们邺城不就有一家春风楼吗?”扶桑一拍腿一脸的恍然大悟。 “春风楼?果真是青楼吗?”九娘凑到扶桑身边问。 “咳咳。”顾桦承将手拢到嘴边,脸色有些怪异地咳了两声。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默默地将头低了下去,伸手在桌子上画起了圈圈。 九娘抽了抽嘴角,小心地看了两眼眼前的两个男人,伸手捂住鼻子,往顾桦承身边凑了凑:“师父,你们经常去啊?” 正在喝水的扶桑一口气喷了出来,正喷在九娘伸出的衣袖上。 九娘黑着脸看了扶桑一眼,扶桑立马正色道:“师妹啊,你的衣裳都是为兄为你购置的,你那么看着我干嘛?我自己喷到自己买的东西上,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恨恨的收回手来,用帕子使劲擦着衣袖。 顾桦承却被扶桑的这一番话逗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看着两个人道:“别胡说八道了啊,人家着春风客栈是以笑春风出名的。” “笑春风?”九娘不解。 扶桑却点头:“笑春风居然是这墨城客栈里出来酒吗?” 顾桦承点头,笑春风这种酒,传说已经有百余年的历史了,是当年这春风客栈的老祖宗无意中酿出来的美酒。只是,大约真的是春风楼在邺城太过有名,这种酒头一次传到邺城的时候,人们都普遍选择了去春风楼品尝笑春风。 “可是春风楼的当家酒,却并不是笑春风。”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 九娘来了兴趣,追问:“春风楼当家酒是什么?” 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放下手里的被子,笑嘻嘻地看着九娘。直把九娘看的浑身不自在了,顾桦承才收回目光。 大约,真的不想让自己知道吧,九娘讪讪地笑了笑,将头低了下去,有瞥了一眼酒壶。 “喝点?”顾桦承挑眉。 九娘一个劲地摆手。 扶桑却看了九娘一眼,问道:“师妹,我之前送你的礼物呢?” “鼻烟炉啊?”九娘问,伸手在身上找了起来。 “师妹,你快点找出来之后,咱们一边喝酒,师兄一边给你讲万窟千红。” 扶桑话音一落,九娘就看到顾桦承的脸有些发黑了。 九娘转头又看了扶桑一眼,还没等着说些什么,就看到扶桑猛地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冲着顾桦承笑的有些尴尬。 顾桦承看着扶桑,咧着嘴角笑着,冲着扶桑招手。 “师父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对我这么笑啊。”扶桑和顾桦承拉开一段距离,冲着顾桦承神情颇为尴尬。 九娘看着小二送上来的一桌子采药,皱着眉头冲着两个人喊:“师父,这又是怎么了啊?师兄也没怎么着啊,你们到底还吃不吃了?” 037:拜访2 一边说着,九娘一边伸手去摸饼子。冷不丁被顾桦承敲了一下手背,九娘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讪讪地收回手来。 “扶桑,过来。”顾桦承勾着嘴角冲着扶桑笑。 扶桑摇头。 “那你就饿着吧。”顾桦承冷哼一声,坐了下去,将原本放着里扶桑近的烧鸡搬到了自己面前。 扶桑死死盯着那盘烧鸡使劲咽了咽口水,摸了一把嘴,慢吞吞地回到了桌前,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笑嘻嘻地伸手去够烧鸡。顾桦承抬眼轻轻瞥了扶桑一眼,扶桑一个哆嗦,又把手缩了回去。 “……”九娘看着无奈,用筷子夹了一个鸡腿放到扶桑碗里。 扶桑泪凝于睫地看着九娘,就差握住九娘的手哭出来了。 “师兄你快些吃吧,别这么可怜的模样。”九娘摇了摇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扬起嘴角笑了笑。 “九娘。”顾桦承喊她。 九娘赶紧坐好,微笑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看着九娘这么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才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松沙县的时候,为你看病,为师多购了好些草药?” “……记得。”九娘心里有一丝一样的念头闪过。 就看到顾桦承脸色的笑容愈发深了起来:“九娘,你听不听为师的话?” 扶桑一听这话,猛地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在桌子底下使劲掐九娘。 九娘冲着顾桦承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师父啊。”又转头瞪了扶桑一眼。“师兄你掐我干嘛?” 扶桑噎了一下,恨恨地瞪了九娘一眼,猛地低下头去开始安心的啃起了鸡腿。 顾桦承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又给扶桑夹了一只鸡腿。 扶桑对着鸡腿使劲地咽了两口口水,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嘿嘿笑了笑,低下头去。反正九娘也不领自己的情,师父还又这么好心地给自己夹了鸡腿吃,自己还是不去管闲事了吧。 顾桦承看着扶桑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口中掏出一小包药末放在桌上,推到了九娘手边。 九娘不解。 “这是我特地去药铺找人磨好的,一会儿泡在水里喝了吧。”顾桦承笑着看着九娘。 九娘皱眉:“好好地我吃什么药啊!” 顾桦承脸色笑意加深,又将笑春风推到了九娘面前。 九娘登时捂住了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顾桦承。 “方才不是说相信为师的吗?”顾桦承扬眉,“为师说过,你多醉几次酒,就不会在嫌弃这股子味道了。何况,笑春风,只有这春风客栈能喝道最为正宗的,现在……呵呵,怎么如今……” “我没有说不相信啊。(..info无弹窗广告)”九娘撇嘴。 “那就听为师的。”顾桦承冲着九娘笑着。 笑的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九娘被顾桦承笑的有些晃眼,居然鬼使神差真的把那药给喝了。 扶桑啧啧叹息,直感叹九娘为了色相出卖了自己。被顾桦承瞪了一眼后,又低下头去,瞥了顾桦承一眼后,扶桑伸手将顾桦承眼皮子下面的那一盘子烧鸡端到了自己面前。 顾桦承看了扶桑两眼,没有说话,只是招手又让小二上了一壶酒。 九娘喝了药,皱着眉头看着顾桦承问:“好好的师父怎么又要酒了?” “酒壮人胆。”顾桦承眯眼,给九娘倒满了一杯酒。 九娘皱眉。 “你都喝了药了,这个时候不喝酒,那药力发挥起来,你可是会难受的。”顾桦承义正言辞。 九娘愣住,有些担忧地看了扶桑一眼。 吃着烧鸡吃的正欢的扶桑,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点着头含糊不清道:“师父说着……你听着就是了……唔,好吃……” 九娘抽了抽嘴角,将头可怜巴巴地转向了顾桦承。 “乖。”顾桦承笑着将酒杯凑到了九娘嘴边。 九娘别过头去,嘟囔:“我做什么壮胆,分明要壮胆的是师父!” “嗯,对,要壮胆的是为师。可是明日,为师要带着九娘和扶桑一起去拜会豫王呢。” 九娘愣住了。 扶桑不吃烧鸡了。 两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一个说我要制曲,一个说我要帮着制曲。 顾桦承却笑着摇头,“为师看过了,你们做的很好,放在床底下等着便是了。” “……放在床底下?”九娘有些凌乱。 “条件有限,师妹你的重点错了。”扶桑郑重地拍了拍九娘的肩膀。 “啊,对啊,师父为什么要带着我们去拜会豫王啊?”九娘简直就想哭出来了,一想到豫王,九娘就忍不住想到之前办的那一系列的蠢事。 “为师一个人害怕啊。”顾桦承冲着九娘眨了眨眼,笑着举了下酒杯。 “师妹,又不是没喝过,你怕什么!”扶桑也跟着举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九娘。 九娘抽了抽嘴角,狠狠地剜了扶桑一眼:“师兄,你的重点也错了吧。” “九娘,乖。”顾桦承还是举着杯子,冲着九娘想的风姿卓越。 九娘嘴角一抽,无奈地跟着两个人举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辛辣直抵心底。 “啧,哪有这样子喝酒的。”扶桑摇头,放下酒杯,拍了九娘一下。 九娘受惊,猛地一口气喝了一杯子的酒,咳了个没完没了。 扶桑怔怔地看着九娘,不禁小心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放心好啦,我不会这么对你的。”顾桦承冲着扶桑咧了咧嘴。 扶桑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酒杯,再也不去搭理两个人了。 九娘被顾桦承连哄带骗地喝了差不多半壶的笑春风,便被扶桑搀着上楼睡觉去了。顾桦承还在后面嘱咐,就算是要醉酒,也得在明日申时之前起来。 大约是这次真的是喝了药的缘故,醉酒也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当然也可能是被顾桦承的那一句话吓得。 第二天巳时,九娘便被饿醒了。揉着额头起来后,九娘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铜镜面前仔细地看着自己的脸色脖子上有没有起红疙瘩。 “师妹,起来了吗?”听到这边动静的扶桑,端着米粥在门外喊了九娘一声。 九娘赶紧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指着自己的脸问扶桑:“师兄师兄你快看我脸上!” “怎么了?”扶桑皱眉,一脸茫然。 “有没有起疹子!”九娘急的跳脚。 038:花酒 “……你傻啊,酒疹是起全身的,你起没起不能撸起袖子来自己看啊。”扶桑叹气。 九娘一听,立马撸起了袖子。扶桑猛地推了九娘一把。 “你干嘛呀。”九娘冲着扶桑翻白眼。 “大姑娘家的,你就不能不在这大庭广众下的做这么不雅的事儿?” “……”九娘默默无语。 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确没有起酒疹子,九娘安心地吃起了扶桑带来的早饭,一边吃,一边问了一句:“师父呢?” “准备贺礼去了。” “还用的着准备吗?把咱们马车上的酒搬几坛子不就好了。”九娘有些不解。 “师父说那个太贵重了。” “噗――”九娘将粥喷了出来。 “……”扶桑很嫌弃地看了九娘两眼,转身就往外走。 “师兄师兄,你别介啊!”九娘赶紧拉住扶桑,再三保证自己不再找事儿,安心吃饭。刚保证完了,九娘就有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扶桑,问道:“师兄啊,万窟千红到底是什么啊?” “……师妹,做人不要太好奇的好。”扶桑才不会告诉她,自己昨日将九娘送回房间后就被顾桦承教训了一顿呢。 “哼,不说我也知道。”九娘低头。 “这不可能!你都没去过春风楼你……”扶桑说了一半,猛地捂住了嘴。 九娘看着扶桑揉着肚子笑了起来:“还说我蠢!哈哈哈,也不知道是谁更蠢一些!师兄啊,你不是才十几岁吗?怎么连青楼都去,哈哈哈哈……” “笑笑笑!在笑一声我就给你灌酒了!”扶桑涨红了脸瞪了九娘一眼,叹了口气,“师妹啊,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其实都十三了。” “嗯,真大。”九娘眼里写着满满的不相信。 “我去春风楼是为了知道万窟千红是什么味儿。”扶桑继续辩解。 “嗯,是什么味啊?” “……”扶桑却突然不说话了,那脸红的好像能滴出血来。 “师兄,说说嘛。”九娘冲着扶桑挤眉弄眼。 扶桑这次却铁了心的不管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开口了,九娘正觉得疑惑,门口突然有人出声。 两人回头,就看到一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人毕恭毕敬地打了个千道:“两位,顾先生已在王府,请两位过府一叙。” 扶桑和九娘都愣了,两个人面面相觑了半晌,九娘才推了扶桑一把:“师兄,说话。” “师父以言明,让我师兄妹二人在此等候,你这是……”扶桑皱了皱眉,说不下去了。 九娘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笑着同来人回了礼,道:“我们年纪都笑,万一被你们骗了怎么办?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王爷那儿的人,万一我们被你们骗了怎么办啊?” “小姑娘果真心思缜密,可我的确是豫王府的人,二位随我前去王府,便知道真伪了。” “去了就什么都晚了。”九娘念叨。 那人明显一怔,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愣了一会儿,才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好一会儿。 后来,扶桑拉着九娘的衣领,同九娘咬耳朵,觉得就算是跟着这人去了,也不能掉块肉,万一真的是王府的,再闹出上一次的那种事儿,可就不好了。 两个人跟着那人上了马车,果然到了豫王府门口。 “师妹啊,心里什么感觉啊?”站在豫王府门前,扶桑搓着手叹息。 “啧啧,还好咱俩来了啊,不然又丢人了。”九娘感叹。 扶桑瞥了九娘一眼,笑道:“我以为你会说人家家里很有钱呢。” “啊?你怎么会那么想?我是那么没有品位的人吗?”九娘眨了眨眼。 “哈哈,可不就是怎么着,你忘了你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你就是感叹咱们家很大了吗?”扶桑笑了笑,拉着九娘往里走。 九娘伸手拉住扶桑,嗔道:“师兄啊,你急什么,这不是咱们家。” “哦,也是。”扶桑摸了摸头,冲着先前带他们来的那人笑了笑,道,“还请先生为我们带路吧。” “到了这儿已经不用我在带路了,两位直走到了墙角左拐便是,贵师和王爷都在那边的花厅里等着二位。”那人说完,便退下了。 扶桑和九娘对看一眼,一起向前走着。走到墙角,在往左拐,却并未看到顾桦承和萧桓。 九娘皱眉,拽了扶桑一把:“师兄,你没走错路吧?” “又不是我自己走的,你不是也往这边走的吗?”扶桑瞥了她一眼,拉了拉自己的衣服。 “这位是九娘吧?”萧桓那有些冷漠却又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九娘和扶桑回头,便看到萧桓操着手站在不远处。 看到两个人回过头来,萧桓笑了笑:“方才同顾先生去了书房,故而离开了花厅,让两位就等了。” “不敢。”九娘和扶桑异口同声。 萧桓歪头,看着两个人,唰地打开扇子,“呵,不愧是顾先生教出来的徒弟。” “豫王爷,我师父呢?”九娘看着扶桑还是没有出声,不觉又问了一声。 “一会儿便来,姑娘何必如此着急。”萧桓笑了笑,引着两人入座。 九娘皱眉,咬着唇没有吭声。 “师妹……”扶桑刚一出声,便闭了嘴。 九娘疑惑,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顾桦承。 九娘第一次觉得,看到冷着一张脸的顾桦承也是这样的亲切。 “顾先生。”萧桓笑着看了顾桦承一眼,指了指九娘道,“这是你什么时候收的小徒弟,倒是让人眼前一亮啊。” 顾桦承面色微冷,看了九娘一眼,冲着萧桓道:“她身无长物,让王爷见笑了。” “诶,怎么能这么说呢?顾先生的徒弟,将来必会是我越国手指一屈的酿酒师,先生何必谦虚?” “豫王,不若顾某还是为王爷讲一讲邺城……”顾桦承皱眉,想要岔开萧桓的话,却被萧桓一摆手打断。 萧桓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嘴角勾起一丝仿若嘲笑的笑容,“顾先生……呵呵,扶桑是吗?”他突然又将目光落在扶桑身上,眯着眼睛道,“你看你师父,收了你这师妹之后,都不怎么管你了呢。”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俯身行礼:“王爷真是的,您何必管我们家的事儿呢?您这番话,在扶桑听来,倒好像是王爷您心里边嫉妒似的。” “扶桑!”顾桦承皱眉,瞪了扶桑一眼。 萧桓却是愣了一下,旋即打着扇子笑了开来,冲着顾桦承摆了摆手:“无妨无妨。” 039:花酒2 一瞬间,气氛有些尴尬,直到管家来同萧桓说已经准备好了饭食,是不是开宴。 萧桓这才起身,同顾桦承引了方向,一行人去了饭厅里。 饭菜自然都是绝好的饭菜,只是那酒…… 不知道是不是萧桓故意的,那些酒好巧不巧地正好摆在九娘的眼前头。 九娘微微颦眉,扶桑便凑到她身边轻声道:“不然我和你换换位子吧?” 九娘刚一咧嘴,萧桓就好似无意地瞥了过来,淡淡道:“这位子,你们两个觉得不好?” “……不是。”扶桑低头,同情地看了九娘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顾先生,这是我府上的花娘酿制的花酒,还请顾先生品鉴。”萧桓示意周围的侍女。 有满身香脂味的女子,扭着腰肢从九娘身边取了酒壶,站在九娘身边给顾桦承斟酒。九娘皱眉,特别想要伸手捂鼻子,可是又因为旁边挨着萧桓,又不能做那么无礼的动作。九娘皱着眉头,觉得很是难熬。 扶桑一边看着一边为九娘着急,可是瞥一眼萧桓,一副看热闹的表情。看一眼顾桦承,却是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看到扶桑看他,顾桦承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扶桑默默地低下头去,却听到坐在自己对面的九娘冒出一句:“花酒?还有花娘?豫王爷难不成是喜欢……呵。(..info)” 那声呵,笑的那样的不屑,那样的具有挑战性。扶桑不禁浑身冒冷汗地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却发现,九娘的脸色已经白了好几分了。 “咦?九娘是有什么误会不成?”萧桓笑眯眯地看着九娘,打着扇子。 离得近了九娘才发觉,这个萧桓摇着扇子特么的也一阵阵地散发出一股子恼人的香味。 “没有。”九娘愣着回答,身子无意识地往后靠去。 “九娘!”顾桦承喊了一声,伸手接住九娘,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豫王爷,九娘身子不好,在下先带九娘回去了,过几日,必当亲自登门道歉。” 萧桓眯着眼睛打量着九娘,半晌,一笑:“顾先生请便,九娘没事吧?要不要我府上的……” “我师妹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不用王爷费心了。”扶桑赶紧插嘴,跑到顾桦承身边,看了他们两人一人。 “走吧。”顾桦承冲着扶桑点了点头,将九娘小心地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萧桓打着扇子将三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微微一笑,眼中闪着精光。 顾桦承他们上了马车后,九娘就睁开了眼睛,皱眉:“什么玩意儿啊,那些女的还说什么花娘,怎么跟青楼里的似的。” “你去过啊”顾桦承面无表情地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缩了缩脖子,摇头:“没去过。” “没去过你说什么?”顾桦承冷哼一声,靠在车厢上没有做声。 “师妹,青楼里的姑娘,可没那个女的那么恶心人。”扶桑冲着九娘挤眉弄眼。 九娘猛地睁大眼睛看着扶桑伸着手哆哆嗦嗦道:“师兄!你果然去过!” “……”扶桑闭了嘴。 顾桦承抬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问道:“你们怎么会来?” “不是师父让我们来的吗?”扶桑张嘴就答。 九娘却皱紧了眉头,看着顾桦承,试探着问了一句:“师父其实没打算带着我们去豫王府?” “自然。”顾桦承揉了揉额头,“豫王……呵,回去再说吧。” 扶桑小心地看了一眼车夫,压低了嗓音问:“这是他的人?” “不是。”顾桦承摇了摇头,“这是我自己找的。” “那为什么还要回去再说?”扶桑皱眉。 顾桦承瞥了扶桑一眼,笑了笑,问:“扶桑,这么多年,你的年岁都白长了吗?” 扶桑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一直回到了春风客栈,顾桦承也没有再说话。回到客栈,顾桦承才叹了口气。 “师父?”扶桑凑了过去,看了一眼顾桦承的神色,小心的将各个门窗都关好。 “什么花酒,不过是在酒里泡了些花瓣罢了!”顾桦承一拍桌子,恨恨地说了一句。 九娘抽了抽嘴角,似乎怎么也没想到顾桦承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嫌弃人家的酒不好。 “泡花瓣也不会泡!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来膈应我的!呵呵,还豫王爷,家里头连点好酒都没有!什么玩意儿!”顾桦承气哼哼地念叨。 扶桑上前给顾桦承拍了拍后背,劝慰道:“师父啊,您别生气啊,指不定人家是故意的呢?” “故意的?” “是啊,就是故意装作家里没有好酒的样子,然后就能让师父给他送好酒了啊,这不就是豫王爷的目的吗?”扶桑冲着顾桦承咧了咧嘴,看着顾桦承没有反应,又冲着九娘努了努嘴。 九娘翻了个白眼,冷笑:“师兄,你这么多年,真的空长年岁了吗?” “你什么意思?” 看着眉头皱的深深地扶桑,九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真是这个时代孕育出来的孩子,格外的天真纯朴吗?为什么扶桑居然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还是一副天塌下来都和自己没关系的模样。 “九娘。”顾桦承喊了九娘一声,看着九娘拧眉,“那么在你看来是什么样的呢?” “……我啊?”九娘抿了抿嘴,道:“师父先前说过,豫王当初离开帝都,其实不是他的本意,如今,先帝亡故,他也许是不甘心的。九娘大胆揣摩,或许是豫王,想要知道邺城的变动。” “呵,你怎么不直接说他想造反?”扶桑撇撇嘴。 还没等着顾桦承有什么动作,九娘已经一把捂住了扶桑的嘴。 “师兄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啊。” “你之前说的是该说的话吗?”扶桑翻白眼。 “好了,都不要说了。”顾桦承摆了摆手,一手拉过一个人来,“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九娘,你是从哪里想的那些歪歪绕绕的事儿的?” “话本子看多了呗。”扶桑撇了撇嘴。 “……”九娘抽了抽嘴角,一声不吭地翻着白眼。 040:画眉 顾桦承笑了笑,拉了拉九娘,“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其实,为师倒是比较欣赏扶桑的说法。也许,豫王真的就是为了咱们家的好酒呢?” 九娘微楞,看了顾桦承一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好了,不管他了。九娘,为师看着你已经知道了如何制曲,为师今日便教你酿酒如何?”顾桦承眯着眼睛冲着九娘笑。 九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这么快?” “反正原本制曲这种事儿,你经历过一次就好了,咱们现在用的酒曲,都是很多年的,每次在旧曲里添加新曲,你连新曲都会制,何况是咱们现在用的这些酒曲呢。不过,为师现在带你酿的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不过是在清酒的基础上,略作添加。等到去了北胡,或者回了邺城,为师在正经的教你酿酒。”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冲着顾桦承道:“其实之前都是师兄……” “是啊,都是我教得好!”扶桑打断九娘的话,冲着顾桦承仰头,等着表扬似的。 “嗯,扶桑你这次做得很好。那你觉得咱们带着九娘做什么酒好?”顾桦承拍了拍扶桑的肩膀,笑眯眯地问。 “桑落酒?” “笨!桑落酒,要在十月酿制最佳,如今这个时候,你怎么会想到酿桑落酒呢?”顾桦承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扶桑挠了挠头,笑道:“师妹喝的第一次酒便是桑落酒,比较有纪念意义嘛。” “若是不能酿出味道最佳的,还不如不酿。”顾桦承皱眉,“不如,咱们也去弄些花来。” “师父,你先前不是还说,弄的那劳什子花酒简直就是侮辱了酒字吗?”九娘皱眉。 “豫王的酒能和为师的酒一样吗?”顾桦承笑了笑,“扶桑,你那一日去买了些什么中草药?” “木香蛇麻花什么的啊。”扶桑回答,“师父,你还不如说酿药酒呢。” “嗯,你这个想法也不错,可是做药酒的话,需要烈酒啊,咱们现在手上也没有什么烈酒,还是安心做那什么花酒吧。” 九娘听着两个人争辩,默默地退了出去,才走了几步,就被顾桦承冷冷地扫了一眼。 顾桦承出声:“九娘啊,你怎么看?” “我没有任何想法。” “那好,就这么定了。” 顾桦承笑了笑,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又抱了一个包袱回来,冲着九娘笑的十分欠揍。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下楼去马车上搬酒,回来的时候,冲着顾桦承道:“我看到街上有卖葡萄的。” “你是做葡萄酒?呵,这个季节的葡萄怎么会好,扶桑你这脑子里,能不能清理清理,多想些正经的。”顾桦承数落道。 扶桑不满意地努了努嘴,哼哼唧唧道:“说的好像我不正经似的。” “师兄,你本来就没有很正经。”九娘捂着鼻子嘟囔。 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就将目光落到了扶桑身上。扶桑摆手:“看我做什么啊?我又没把师妹怎么着!” “你师兄送你的生辰礼物呢?”顾桦承冲着九娘皱了皱眉,指了指九娘的腰间。 九娘低头看了一眼,嘟了嘟嘴:“哦,我去找。” 等九娘找出来回到这间屋子的时候,顾桦承他们已经把那一坛子酒拍开了封泥,在桌子上摆了数十个杯子,浓重的酒味飘荡在屋子里。九娘一进去就皱眉。 顾桦承看了她一眼,盯着她的手上努了努嘴:“这玩意儿是让你挂着好看的吗?” 九娘赶紧将鼻烟炉凑到鼻子下面使劲嗅了嗅,人倒是精神了几分,却还是觉得屋子里的味道有些难受似的。 扶桑顺手给九娘扔过来一个包袋子,里面是一些大米。 九娘不解,摸了摸大米,皱眉:“师兄,你饿了不成?” “……去借个擀面杖,将大米碾碎,挑出精白来。”扶桑指使九娘。 九娘点头,提着那一袋子米去了客栈的后厨里,借了擀面杖,在人家的厨房里将大米都碾碎了。去了外面那一层,独留精白,然后又将那些精白收回布袋里,提溜着回到了扶桑的屋子里,进屋之前还不忘使劲冲着鼻烟壶使劲嗅了嗅。 “回来了?将米浸在那边的那个水盆里吧。”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点头,将米泡进了盆子里,之后坐回桌子旁,看着在挤压花瓣的顾桦承和扶桑提问道:“不是说教我最简单的酿酒法吗?怎么又去弄米了?” “你知道这是正经的步骤?”顾桦承抬了抬眼。 九娘赶紧点头,搬着手指头数:“原料选择,选取精白,浸米。三步了呀。” “然后呢?” “然后?”九娘顿了顿,又开始扳着手指头念叨,“蒸饭,落罐发酵,后发酵,压榨澄清,装坛,成酒。” “嗯,这是什么酒?”顾桦承点了点头,甩了甩手,看着九娘。 “什么酒?”九娘懵了。 顾桦承笑了笑,“白酒,黄酒,米酒,药酒,葡萄酒。你说的是什么酒的酿造方法?” “不一样吗?” “一样吗?”顾桦承看着九娘的模样反问,看着九娘的神情,顾桦承便知道九娘并没有将《酒经》很好的看熟。 九娘低下头去,有些讪讪的。 “师父,师妹才开始……”被顾桦承扫了一眼,扶桑赶紧闭上了嘴,安心地开始弄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花瓣。 顾桦承擦净了手,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没事,为师知道,你从前并未接触过这些东西,没记住也没什么。以后时间还长,咱们慢慢来。九娘,你方才说的那些,是黄酒的酿造方式,现在记住也不算晚。” 九娘点了点头。 “那么,你记不记得,浸米要多久呢?” 九娘猛地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顾桦承,咬了咬嘴唇,尴尬地摇了摇头。 “扶桑,你来说。” “……”扶桑嘿嘿笑了笑,摸摸了脑袋,“半月。” “半月吗?”顾桦承冷冷地扫了扶桑一眼,哼道:“十六至二十天为佳,你怎么也能跟九娘攀伴了?她记不住是因为年纪小入门时间短,你呢?你跟着我多少年了?这些东西也记不住,难道真的什么都开始凭感觉了吗?” 扶桑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041:画眉2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冲着顾桦承道:“师父,都是九娘的不好,您别念叨师兄了。师父,你这是要弄什么酒?这些是些什么花啊?” “各种花!”扶桑抬起头来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哼。”顾桦承冷哼一声,“你师妹只怕还以为你是羞愧欲死了!谁知道你只不过是不愿意看着我。” “……”九娘看着扶桑笑嘻嘻地神情,说不出话来了。 “师妹师妹,你快也来玩一玩啊。”扶桑没搭理顾桦承,将自己面前布巾上的一些碎花瓣推到了九娘面前。 顾桦承忍不住又瞪了扶桑一眼:“有你那么说话的吗?什么叫做玩一玩?咱们这是在酿酒,这是一项很神圣的事情好不好!”对着扶桑吼完,顾桦承又转过头来,对着九娘笑了笑,“九娘,想怎么玩怎么玩啊。” “……”九娘又沉默了,有些不知道到底是该玩还是不该玩了。 “师父,你说的这个和我说的有区别吗?你看你把我师妹吓得,都不敢动了。” “噗――”九娘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指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坛子“残花”,问道,“这个怎么玩啊?” “攥!捏!拍!揉!总之你想怎么玩怎么玩。”扶桑咬牙切齿地同九娘形容,完了又指了指桌子正中的一个瓷碗,“花汁放在这里面。” 九娘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得到顾桦承的肯定后,九娘放心的攥起了一把花,暗红色的汁液顺着九娘的手流下来。扶桑赶紧将瓷碗递到九娘手底下接着那些花汁,等九娘玩尽兴了,扶桑才把瓷碗收回去,揉了揉自己放在趴在桌子上,累得有些疼的胸口。 “好了,咱们师徒三人都尽兴了。”顾桦承拍了拍手,将瓷碗接到自己手上,分了一些加到了那些清酒里。“扶桑,把酒坛拿过来。” 扶桑点头,将酒坛放到桌子正中,又同顾桦承一起,将那些碗里的酒和花汁的混合物倒入坛中。盖好盖子之后,扶桑冲着九娘笑了笑。 “好了?” “好了。”顾桦承点头,起身往外走。 “师父你去哪儿?”九娘愣愣地问了一句。 顾桦承好心地停下,看了九娘一眼,笑道:“你若是喜欢看着你师兄睡觉,你留在这儿也是无妨的。” 九娘红着脸瞥了扶桑一眼,捂着脸就跑了出去。 无意之中酿出来的酒,那种味道,有些缠绵缱绻,就好像女子对镜画眉,等候良人。故名,画眉。 第二天一大早,九娘打着哈欠下了楼。自从自己跟着顾桦承他们以来,每日买早饭的似乎都是扶桑,自己竟然也能那样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好不容易,今儿能早起来了,九娘便打算去为大家伙儿准备早饭。 扶桑最喜欢吃的便是肉包子,这个连想都不用想,九娘就可以买上。可是顾桦承喜欢吃什么呢?九娘怔住了。 似乎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吃什么顾桦承便吃什么的,就连平日里点餐,顾桦承也是循着他们爱吃的点,明明才是二十出头的人,已经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妈子似的。九娘想着想着,便有些想笑,其实哪里就老成了呢?明明很多时候,顾桦承是在看着她和扶桑的笑话的。 想了一通后,就在打算再买一份肉包子的时候,九娘突然发现街角有卖酒枣和枣糕的。 不像九娘在现代吃过的那种枣糕,看起来就像是大锅巴。 买了五文钱的糕,九娘又买了两文钱的酒枣。抱着大包小包地往回走。 隔得老远就看到扶桑揉着眼睛站在门口,九娘不禁咧了咧嘴,笑着喊道:“师兄。” “你去买朝食了?”扶桑看着九娘手里的东西问了一句,又赶紧上前帮着接了过来。 九娘点了点头,看着扶桑有些奇怪的问:“师兄干嘛这么一副样子啊?” “没事儿,还以为你不见了呢。”扶桑咧嘴,冲着九娘笑了笑。 九娘有些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转头问了一句:“师父呢?” 扶桑指了指楼上:“在屋子里呢。” 说着,便拿着那些吃的往楼上走。 九娘有些疑惑,还想问些什么,扶桑便指了指上面,开口道:“师父说了在屋里吃。” 九娘点了点头跟着扶桑上了楼,推开门进去,顾桦承正坐在桌子旁,手里拿了一卷书册,眉头紧锁。 “师父,书拿倒了。”扶桑皱眉,开口提醒。 顾桦承眉头又皱的深了几分,抬头瞪了扶桑一眼,刚要开口斥责,却撇到了站在一旁的九娘。顾桦承猛地起身,将书丢到一旁,几步跨到九娘身边,看着九娘沉默半晌,突然伸手将九娘搂进了怀中。 九娘隐约觉得顾桦承搂着自己的双臂似乎微微有些颤抖,不禁闷着声音唤了一声:“师父。” “没事。”顾桦承闭着眼睛回答,可是扶桑和九娘都听了出来,顾桦承的嗓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九娘和扶桑都没有出声,安静地等着顾桦承自己平复下心情,放开了九娘。 顾桦承冷着脸问:“你去哪儿了?” “买吃的去了。”九娘尽量柔和的回答。 顾桦承瞥了一眼桌子上的饭食,点了点头,又瞪了扶桑一眼:“好好的,你今日为什么没起来?” “啊?怎么有和我……” “师父,不怪师兄的。”九娘赶紧解释,“是九娘今日起的早了,觉得每日都是师兄购置饭食,自己总是坐吃等死似的。所以,九娘今日才特地起早,去买饭的。” “九娘,出门在外,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日后让扶桑去做这些事儿就好。”顾桦承拧眉,似乎真的很担心的样子。 九娘心里一阵犯酸,忙不迭慌的点头。 扶桑也在一旁劝着:“我是男子汉嘛,这些事儿又累不着我。其实啊,师妹,是不是早上为大家准备吃食,会有一种幸福感啊?” 九娘冲着扶桑笑着点了点头。 “嘿嘿……”扶桑摸了摸头,笑兹兹地去摸包子。手上被顾桦承执着筷子敲了一下,有些委屈的看了顾桦承一眼,“再不成就凉了,肉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啊。” “……就知道吃!”顾桦承皱眉,“去把昨日咱们做的酒拿出来。” “才一夜啊。”扶桑咂舌。 “本来就不是什么需要发酵好几日的东西,搬出来吧。” 扶桑点头,去窗台下面将那一坛子酒搬了出来,给三个人倒上。 九娘刚要捂鼻子,却诧异地“咦”了一声。 042:画眉3 顾桦承看着九娘轻轻一笑,端起酒碗来嗅了嗅,“这酒倒是清淡了,不晓得还能不能算得上是酒呢?” “怎么不算啊,那么多酒搀着呢。”九娘撇了撇嘴。 顾桦承笑了笑,慢悠悠地品了一口。“九娘,可知道如何品酒?” “色香味?” “你以为你做饭呢!”扶桑撇了撇嘴。 “但是九娘说的没错啊。”顾桦承淡淡的瞥了扶桑一眼,勾起嘴角,“品酒,原本就是察色、闻香、品味、定格的过程啊。” 扶桑张了张嘴,看了一眼捂着嘴偷笑的九娘,默默地低下头去,看着酒杯中带着淡淡红色的酒液,轻轻嗅了一口。 “瞧,你师兄都开始了。”顾桦承轻笑。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学着扶桑的样子,轻轻嗅了嗅。还是有些许酒味,不过伴着淡淡的清香,倒也没有以前那么难以忍受了。 看了扶桑一眼,九娘学着他们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口酒。 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曾散去。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什么感觉?” 九娘沉默,看着眼前的那杯酒,晶莹剔透的淡淡红色,不是粉红亦不是朱红,那种感觉,就仿若是红葡萄酒,却比红葡萄酒清淡许多。闻起来,没有从前九娘见过的那些酒那样,酒味浓厚刺鼻,带着淡淡的酒气,更多的却是一股馨香。大约是昨日添加的各种花瓣起了作用,九娘又抿了一口,口齿留香的感觉,她也算是体会了一番。 “师父,师妹会不会在起疹子?”扶桑看着九娘那么自在的模样,有些担忧地扯了扯顾桦承的衣袖。 顾桦承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笑道:“这玩意儿你觉得酒味重吗?这其实都算不得酒吧?怎么可能再起酒疹子啊?” 扶桑点了点头,推了九娘一把,问道:“师妹你若是难受你就说啊。” “难受?不难受啊?”九娘脸颊有些潮红,小口小口抿着杯里的酒,咧了咧嘴,“都说喝酒壮人胆,师兄啊,你怎么变丑了?” “……”扶桑抽了抽嘴角,看了顾桦承一眼,道,“这是醉了吧?” “醉?怎么可能,这根本就……” “师父啊您可别再说这玩意儿不算酒了,你看是没耳朵那儿!”扶桑指了指九娘,开始去找九娘的药。 顾桦承这才正眼看了九娘,凑过去,把衣领往下拉了拉,脖子后面的确是一片红色。顾桦承皱眉,看了一眼忙活的扶桑,起身出去。 “师父你去哪儿?” 扶桑爬起来的时候,顾桦承已经没有了踪影。过去看了九娘一眼,那厮居然还在不知死活的喝着酒。扶桑一把夺了下来,将九娘办妥半拉地送回她自己的房间,弄到床上,给酒酿盖好了被子。扶桑便急匆匆的下楼,找小二帮忙熬药,自己又赶紧回去看着九娘。 小二将药汤送上来的时候,顾桦承也回来了。 顾桦承手上拿了一管药膏,看着九娘皱眉:“大夫说这个摸上也很管用,我是觉得九娘都成这样了,你也不好给她灌药。” “那师父,谁来给师妹上药?”扶桑红着脸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伸出来的手,僵住了,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小徒弟,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出来。” 扶桑点了点头,跟着顾桦承出了九娘的房门。 “师父啊,要不咱们去找一个花娘?”扶桑挤了挤眼睛,被顾桦承瞪了一眼,又讪讪地低下头去了。 “扶桑。”顾桦承喊他,指着酒楼下面的老板娘,“去,请老板娘来。” 扶桑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了过去,点了点头,一溜烟地跑了下去。 给九娘抹了药后,扶桑又试着给她灌了大半碗药,便坐到了顾桦承身边,陪着顾桦承饮酒。 “师父,这酒,要取个名字吧?”扶桑一边喝一边问。 顾桦承点头,“原本是希望九娘来给这酒取个名字的。” “那就等着师妹醒了呗?” 顾桦承却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画眉。” “啊?”扶桑眨了眨眼,有些跟不上顾桦承的思维似的。 “我说,这个酒,就叫做画眉吧。” “为什么啊?”扶桑有些不解,“师父你不觉得画眉,太……太……太女气了吗?” “女气?”顾桦承低头沉思半晌,笑道,“你不觉得这个酒,有些缠绵悱恻的感觉吗?” “一个酒罢了,如何就能喝出缠绵悱恻来了?”扶桑一脸的不服气,突然顿了一下,转头看着顾桦承,“师父啊,你终于承认这是酒了啊!” 顾桦承点头:“九娘都起了酒疹子了,怎么会不是酒呢?” 扶桑无语,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了一眼九娘,叹了口气。 顾桦承瞥了他一眼,笑道:“你说,九娘醒了会不会觉得画眉很好?” “师妹会觉得,你给我们找个师娘很好。”扶桑撇撇嘴。 “咦?”顾桦承转头看着扶桑,扬了扬嘴角,“从前你缠着我要师娘,我以为你是寂寞,如今怎么给你找了个师妹,你还想着师娘?师娘有什么用?能像为师这样这么疼你们吗?师娘会酿酒吗?师娘万一和你师妹似的一闻到酒味就哭天喊地的怎么办?” “我师妹才没有哭天喊地的呢。” “……” 后来,等九娘醒过来,听说那种甜甜的酒叫做画眉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师父,你给我们找师娘了?” 扶桑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顾桦承脸黑了黑,抽着嘴角问她:“你为什么这么说?” 画眉啊,怎么不让人往歪了想。 九娘对着房顶翻了个白眼,道:“没有师娘,你和谁画眉啊?画眉那种事情,不是闺中乐事吗?” “……”顾桦承沉默了。 扶桑在一旁很给九娘面子的点头,“就是就是,我之前也是这个意思,可是师父非说是我找事儿。” “我有那么说过你吗?”顾桦承皱眉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跳到九娘身后,冲着顾桦承直点头。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弯了弯眉眼,笑道:“师父啊,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叫做画眉呢?” “这个名字不好吗?”顾桦承皱眉。 043:花雕【求首订么么哒,晚上加更哦 不是不好,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就好像顾桦承思春了似的。.info[]不过这话,九娘是万万不敢说的。 顾桦承也没有再问他们什么,只是慢悠悠地转身下楼,坐在正中央的桌子旁,问小二要了一坛花雕。然后冲着九娘和扶桑招了招手。 九娘看了一眼顾桦承,又转头看着扶桑问:“师兄,你说我要不要先吃药?” “……没必要。”扶桑抽了抽嘴角,甩开九娘的衣袖,率先下楼了。 顾桦承看着九娘,咧了咧嘴:“不让你喝酒,只是给你讲个故事。” “讲什么故事啊?”九娘有些不相信似的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顾桦承却没有接着开口,而是一直等着小二将酒上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看着九娘皱着眉头捂住了鼻子,才开始慢悠悠地开口。 “你可知道,花雕本应有个更好的名字?” 更好的名字,应当叫做女儿红。 传说,很久以前开始,临江而居的人家家里生了女儿,总会在院落里埋下数坛好酒。等着女儿长大成人,出嫁的那一天,将这些酒挖出来,琥珀色的酒,凝结着辛香、辛辣、辛酸、辛苦、辛咸辛甜六味,就像女儿成长的这一生。于是,能够等到女儿出嫁的这种酒,便称作女儿红。 可这世上,并不是事事如意的,并不是每一家的女儿,都能够平安喜乐的等到出嫁的那一天,总有一些姑娘,小小年纪便夭折,等不到出嫁。就像早夭的花儿一般寂静凋落。为那些女孩子酿的酒,便不再是让人喜庆的女儿红,而是称为花雕。 花雕,即为花凋。 顾桦承的故事讲完之后,九娘趴在桌子上,半天没有动静。 扶桑忍不住推了推她。问道:“师妹。可是被师父讲的故事感动了?” 九娘点了点头,道:“若是我爹娘,就不会给我和姐姐埋下一坛子酒。” “……”扶桑无语,默默地将头转向了顾桦承。 顾桦承却盯着九娘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发,道:“你爹娘未曾为你埋酒,为师为你埋。”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九娘不禁抬起头来。仔细地看着顾桦承,半晌才点了点头。 两个人相视一笑。就仿若许下了什么不可更改的约定似的。 扶桑受不了的在两个人中间挥了挥手,吆喝:“我说师父啊,你能不能别用那种你看花娘的眼神看着师妹啊?还有师妹啊,你能不能不用那种盯着烧鸡的眼神看着师父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甘心地问:“我怎么就是盯着烧鸡的眼神了?” “烧鸡明明是你喜欢吃的东西。”顾桦承也搭腔。 扶桑痛心疾首地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模样,气的满桌子扫了一眼,搬起酒坛子转身蹭蹭蹭地上了楼。 “为师的花雕!”顾桦承眉间跳了跳。 扶桑站在楼梯口。看着顾桦承十分冷静淡定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撞到了路人甲的身上,给人家雪白的衣衫上,泼了一大滩的酒渍。九娘猛地捂住眼睛,不忍心再看下去。顾桦承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扇子,唰地打开,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公子走路都不用眼睛看的吗?”那个穿着雪白衣衫的男人勾着嘴角盯着扶桑。 扶桑就好像愣住了似的,半天没有回答。 九娘捂着脸冲着顾桦承努嘴:“师父,你干嘛不去帮帮师兄啊?” “你怎么不去?”顾桦承使劲遮了遮自己的脸。 九娘叹了口气。将手往下放了几分,抬头瞥了一眼那个雪白的男人,抽着嘴角:“我平生最讨厌这种女气的男人了,万一他讹上咱们可怎么办,我可不去。” “乖徒弟!”顾桦承一脸心有戚戚焉的表情看着九娘,“为师也是这么想的啊!” 九娘跟着顾桦承猛地点头,点了一会儿,突然皱眉:“咱们就不管师兄了吗?” “你师兄脸皮厚,没事儿。” 顾桦承话音刚落,那边扶桑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九娘一下子放下了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问道:“那个娘们的男人居然把师兄推倒了?” 顾桦承收了扇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低头笑了起来。 九娘有些不解地看了看顾桦承,却见顾桦承指了指扶桑,便又低下头闷笑。九娘顺着顾桦承的指示看了过去,扶桑拽着那男人的衣摆,一脸委屈的模样。 “你这个人好好的走着路,做什么要撞我啊?”嗯,倒打一耙什么的,扶桑做的还是很到位的。 那白衣男子大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当下愣了愣,才又勾着唇角笑的春风荡漾:“小公子这话说的有失偏颇吧,明明是你撞得我吧?” 扶桑撇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那个男的,冷哼一声:“瞧瞧你浑身上下这气质……” “什么气质?”那人一听乐了,凑近扶桑,想要听到一番多么好的赞美似的。 扶桑是什么人呀,能如了他的意?扶桑狡黠一笑,拉住那人的衣领,嘿嘿嘿的笑的让人发毛。直到那白衣男子的脸色渐渐涨成了猪肝色,扶桑才松了手,慢慢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您这气质,跟勾栏里的男倌儿似的。” 那人的脸色猛地变了,死死地等着扶桑。 九娘忍不住推了推顾桦承,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师父,师兄不会挨揍吧?” “不会。”顾桦承喝了口茶,淡淡地回答,“就算是他们想要揍你师兄,你师兄也会跑的。” “他们?”九娘皱眉,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了过去,那白衣男子目光所及之处,却是还有几个男子,穿着都极其清雅,可是身上却有一股子的脂粉气。约莫,那种气质,便是扶桑所谓的男倌儿的气质。 那些人都阴着一张脸,面色不郁地看着扶桑。 扶桑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几个人,突然笑了一下,闲闲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九娘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一下子抿起了嘴角,目光冷凝。 “师父……” “师父啊,咱们家新酿的好酒被这几个泼皮撞碎了,咱们怎么像豫王交代啊!”扶桑却比九娘嘴快,冲着顾桦承嚷嚷。 顾桦承的脸色,已经不是简单的难看可以形容的了。 九娘默默地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却被扶桑狠狠地瞪了一眼。大抵是之前,自己捂着脸的样子,被扶桑看见了,现下心里边觉得别扭呢。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觉得咱们今日无法去见豫王了?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把这几个泼皮绑了送过去不就完了。”扶桑还在那儿一个劲的吆喝着,整个春风客栈的人,都眼巴巴地将他们师徒三人盯着。 先前那个白衣男子看了几眼周围,有些不大甘心似的瞪了扶桑一眼:“豫王?也是你能认识的?” “怎么?之前我也没听说过豫王好男色啊,难不成豫王还喜欢你不成?” “扶桑!”顾桦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怒吼了一声,盯着扶桑的眼神,似乎能喷出火来。 “师父……”九娘跟着站起来,拽了拽顾桦承的袖子。 顾桦承一把甩开九娘的手,冲着扶桑招了招手:“过来。” 九娘小心地瞥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微微勾着嘴角,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扶桑也看出了此时的不对劲,迈了一步之后,就站住不动了。 “过来!”顾桦承抬高了声音冲着扶桑喊。 扶桑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一步一磨蹭地往顾桦承身边走。 “站住。”那白衣男子,却突然往下走了几步,伸出手拦住了扶桑的去路。 扶桑默默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冷笑,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去,将你师兄领过来。” 九娘讪讪地点了点头,冲着扶桑道:“师兄啊。” 扶桑冲着九娘挤了挤眼睛,九娘会意,上前拍了拍那白衣男子的肩膀。身高有差距,九娘不得不踮着脚尖拍了拍,这一踮脚尖,就容易站不稳。于是九娘一个猛劲差点把那白衣男子推到。 九娘看着那男子阴沉的脸,扬着一抹无害的笑容,拍了拍手,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太矮了,没把你推倒,真对不起啊。” “……”那白衣男子,似乎还想找事,冲着九娘就扬起了拳头。 “哎哟师兄,你可说错了,人家这模样,怎么像小倌儿啊!”九娘突然指着他说了一句,“这模样,分明就是急了眼的老母鸡啊。” “噗哈哈哈哈。”有看热闹的在一旁拍起了手。 九娘听着这个声音,总算是知道了顾桦承的脸色,为什么变得那么的难看了。九娘忍不住捅了捅扶桑,示意扶桑看过去…… 044:豫王 扶桑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过去,腿突然哆嗦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师兄,出息。”九娘忍不住皱眉。 扶桑一边点着头一边掐九娘:“忍不住啊。” 两个人嘀咕间,萧桓已经摇着他那边金丝嵌边的破扇子走到了顾桦承身边。 “顾先生安好啊。”萧桓摇着扇子,冲着顾桦承笑。 那笑容,看起来令人讨厌得紧。九娘抽了抽嘴角,拉了扶桑一把:“我总觉得,这个王爷今日要得偿所愿了呢?” “把那个小倌儿收入府上?”扶桑贴在九娘耳边笑了笑。 离着他们很近的那个白衣男子,脸色突然红了一下,有些别扭地看了扶桑和九娘一眼。 “师兄你可别瞎说。”九娘嗔怪地瞪了扶桑一眼,低下头想,越想越觉得好笑,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这位小姐……” “你才小姐,你全家都小姐!”九娘脱口而出,之后自己愣了愣,转头看了扶桑一眼,这次却成了扶桑捂着嘴笑个不停了。 “这位小娘子?”那白衣男子看着九娘如此抵触小姐的称呼,不禁换了个称谓,拱了拱手,笑道,“先前是小生无礼了,还望小娘子同小公子见谅。” 九娘咬着嘴唇,浑身颤抖。 那白衣男子看着九娘的模样骇了一跳,半晌不敢出声。 扶桑却是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推了九娘一把:“你笑就要像为兄这般,落落大方的笑出来嘛,憋着就憋着,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吓唬人啊。” “师兄……”九娘开口,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深呼吸了几下子才继续说,“我就是觉得这小公子小娘子真有意思。” 那白衣男子一下子僵在了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是的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不禁好奇:“刚才还是一副我不给你赔礼道歉你就不肯罢休的样子。怎么如今却好像要开始讨好小爷我了呢?” “呵……小公子教训的是。先前是小生有眼无珠,不晓得小公子果真同豫王殿下相识……不知……不知道小公子能否为小生牵线搭桥……”这白衣男子越说道后面头便低的越发低了,声音也越发小了。 九娘实在是好奇,不禁随着那白衣男子一起低头,却看到那男子双颊飞红,活像那思春的少女。九娘忍不住想起了扶桑之前的那句,把这小倌儿收进府里去。莫不是这人当真了吧…… “那个这位公子啊,其实之前我师兄和我……” “师妹,你别说话,我要听他跟我道歉呢。”扶桑拽了九娘一把。不让九娘多说话。 九娘皱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桦承。心里有些焦急。顾桦承那边的情况看起来似乎也不是很好,萧桓一直挡在顾桦承的面前,不停地说这些什么。 而扶桑还在这儿一个劲地和白衣男子在胡说八道,九娘忍不住皱眉,拉了扶桑一把,示意他看一眼师父那边的情况。 扶桑猛地甩了一把,九娘一边看着顾桦承那边的动静。一时不察,被扶桑推倒在地,与此同时,耳边传来瓷片碎裂的声音。 扶桑猛地顿住,看着倒在地上的九娘,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出什么,九娘就就掐了他的小腿一把。 “你能不能先把我拉起来啊。”九娘皱着眉头瞪着扶桑。 “师父都摔杯子了,我哪有功夫拉起你来!”扶桑撇了撇嘴。转头继续和白衣男子胡说八道去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从地上爬了起来,狠狠地踹了扶桑一脚,跑到了顾桦承身边。顾桦承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垂在一侧,目光森然。 萧桓依旧打着扇子,笑咪咪地看着顾桦承。看到九娘过来的时候,才慢悠悠地收起了扇子,冲着九娘伸手。 “你要做什么?”顾桦承皱眉。 “顾先生何必紧张,本王还会对她做什么不成?”萧桓笑了笑,突然脸色一变,盯着顾桦承道,“便是本王果真要做什么,你又能怎么样?” “你真不讲理!”扶桑这时才放开了那个白衣男子,凑了过来,拉了萧桓一把。 “扶桑,不可无礼。”顾桦承皱眉。 扶桑撅着嘴看了顾桦承一眼,念叨:“师父,他都……”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他都是豫王!”顾桦承皱眉,看着扶桑一字一顿。 萧桓却笑了笑:“呵呵,扶桑小兄弟,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本王绝不会拿着身份来压你。” “王爷有话直说便是了,方才九娘在一旁看得分明。王爷找家师是有事儿要说吧?若是因为我和师兄打扰了王爷,我们二人退下便是。王爷不必同我们二人计较,先前是我和师兄无礼了。” “师妹……”扶桑拽了九娘一把。被九娘狠狠在腰间掐了一把,硬憋着没有喊出来。 萧桓看了两人一眼,还要说什么,顾桦承却拉住九娘,往她手里塞了一锭银子,笑了笑道:“九娘,你同你师兄,去将咱们月前酿下的酒给豫王带来。” “咱们月前……”九娘皱了下眉,手上却猛然被顾桦承使劲握了握,当下改了话头,“嗯,徒儿知道了。师兄,咱们走吧。” 说完也不管扶桑愿意不愿意,拽着扶桑就往外走。 一直出了客栈又往东走了好几里,九娘才停下喘了一大口气,同扶桑皱了皱眉:“师兄,你说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你方才不是很会说话,很会揣摩人家的心意吗?”扶桑撇了撇嘴。 九娘皱眉,翻了白眼:“师兄,之前的事儿你还耿耿于怀呢?那萧桓,是豫王,纵然再怎样的天高皇帝远,他也是王爷,咱们在邺城,你横着走习惯了,可出门最外……”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扶桑瞪了她一眼,“那个什么王爷都那么欺负咱们师父,你怎么就一点不知道帮着师父说话?” “师兄,这么多年你到底是怎么长的?” “你什么意思?” “有你这么没脑子的吗?你能这么同那个人说话吗?你想过会给师父惹来多大的祸患吗?” “祸患?”扶桑冷笑一声,“师妹,自从你跟了我们,我们的祸患还少吗?” 九娘猛地抬起头来,盯着扶桑过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原来,你一直觉得我拖累了你们?” 扶桑顿了顿,别过头去,没有出声。九娘却瞥见他的拳头攥了起来,心里边一阵也不是滋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九娘将之前顾桦承塞给自己的银子塞进扶桑手里,不顾扶桑诧异的表情,自顾说道:“师父说让咱们弄酒,总不能一点也没有。咱们并没有酿什么酒,便是咱们最近酿的画眉,也不过就是师父房里的那一坛罢了。咱们马车上的那些酒,师父也不乐意给他,师兄你觉得……” “自然是去买些新酒和咱们的酒掺了掺就行了。”扶桑语气还是不太好。 九娘“嗯”了一声,跟着扶桑去酒坊里打了些烈酒,又回到马车旁。扶桑搬出一坛子清酒的时候,抬头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冲着扶桑有些讨好似的笑了笑:“师兄弄便是了,我没事儿。” “哼。”扶桑冷哼一声,果真不在管九娘。拍开了自家车上的酒的封泥,又从车厢底下摸出一只酒葫芦,倒了些酒进去,又将新酒到了一半进去,之后有把酒葫芦里的酒和新酒掺了掺。掺好了酒,扶桑才抬头看了九娘一眼,九娘一直在一旁帮着扶桑拿碗拿葫芦递酒坛子的,却并不曾像从前似的捂着鼻子,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扶桑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冷着脸,略微缓和了下脸色,问她:“可还能搬得动酒?” 九娘看着扶桑终于对自己有了好脸色,便努力笑了笑,点头道:“能的。” “嗯,那咱们一人搬一坛,不过……我送你的那个呢?你闻一下吧,别还没进客栈,就倒下去,白赚地给师父丢人。”扶桑递了一坛酒过来,却又收住,盯着九娘的腰间努了努嘴。 九娘点头,嗅了嗅腰间的鼻烟炉,冲着扶桑笑了笑,接过他手上的那坛酒,冲着扶桑笑了笑。 扶桑哼哼了两声,便带着九娘回了客栈。 客栈里,顾桦承已经和萧桓坐了下来,颇有几分把酒言欢的意味。顾桦承看到九娘和扶桑进来后,甚至还对着两个人笑了笑,就像往常一家人聊天说话似的招呼两个人:“来,坐啊。” “师父,我们这儿还搬着酒呢。”扶桑皱了皱眉。 “这边是顾先生的佳酿了吧?”萧桓笑了笑,招呼身后的侍从,“来来来,帮着两位接过来。” 九娘看了一眼顾桦承,跟着扶桑坐了下来。听着顾桦承和萧桓东扯西扯,从邺城的风土人情,讲到北胡嫁女的习俗。一直讲到他们喝了整整三壶酒,眼看着就要说胡话了,萧桓才被侍从劝着离开。 萧桓一离开,顾桦承就收起了笑容。看了扶桑和九娘一眼,转身上楼。 九娘和扶桑沉默了片刻,也跟着上了楼,顾桦承站在窗边,紧紧皱着眉头。 045:离别 扶桑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过去,窗外几只寒鸦落在枯枝上,有几分寂寥的感觉。(..info无弹窗广告)顾桦承紧锁眉头,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扶桑的肩膀,道:“咱们差不多该离开了,你还要和你师妹斗气吗?” “我没有。”扶桑别扭的转过头去,哼哼了两声。 顾桦承笑了笑,指着九娘道:“若是没有和你师妹斗气,为何你师妹不舒服你都不在意了呢?” 扶桑闻言,似是有些诧异似的转过头去看了九娘一眼,九娘的脸色白的厉害,可却还是淡淡地笑着。想起之前自己弄酒的时候,九娘一直满怀歉意地跟在自己身边,因为自己脸色不好,瞪了她一眼,她甚至连捂着鼻子都不敢了。扶桑突然有些窘迫,低下头,不在看九娘一眼。 顾桦承看着扶桑的神情,也没有再说什么。却对着九娘伸了伸手,问她:“方才为师看到你搬了一坛子酒,怎么不难受吗?” 九娘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头,笑了笑:“还好。” “若是实在忍不住,就去吃点药,咱们过会儿就要上路了。” “这么急?”扶桑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在低下头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看了九娘一眼。 顾桦承点头:“咱们在墨城……有些太高调了,如今被豫王盯上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师父,都是扶桑不好,扶桑不该跟那个妓子争高下,才惹得师父……” “不是你的错。”顾桦承抬手打断扶桑的话,叹了口气,“那豫王只怕咱们一进墨城就盯上咱们了。呵,毕竟,咱们酒香在邺城,也算得上是家大业大,多少人争相购买咱们的酒。还是去北胡的好,那儿清静,又是两国交界之地。来往宾客众多。新奇的东西也有不少。” “那要收拾东西吗?”九娘抬头问了一句。 顾桦承看着这说话的半晌,九娘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一些,心里有些欣慰。(..info无弹窗广告)看了扶桑一眼,却见扶桑还是一脸别扭的样子,无奈地摇了下头,顾桦承同九娘道:“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你若是东西零碎,便去你的房间里收拾一下,咱们马上就走。” “这么急?我马上就去。”九娘说着就跑出了顾桦承的屋子。 顾桦承含笑目送九娘,这才转过头来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凛神。双手垂在腿间,看了顾桦承一眼。喊道:“师父。” “为什么和九娘斗气?”顾桦承皱了皱眉,终于说到了正题上。 “……”扶桑抬了抬头,咬了咬嘴唇,却一句话也不说。 顾桦承看着扶桑的神情,叹了口气,道:“当初,咱们要带着九娘走。你是第一个应承的,甚至比为师还要积极,怎么如今后悔了吗?” “我没有!”扶桑不依,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只是觉得……师妹有时候看起来蠢蠢的,可是有时候看起来又有些太过精明。” “哦?她还有过精明的时候?”顾桦承摸了摸下巴,一脸的不相信。 扶桑握了握拳头,冲着顾桦承道:“方才去买酒的时候。师妹可是一口气不喘的教训了我好久!”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看着扶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所以你只是觉得被你师妹教训了很没面子?” “哼。”扶桑一扭头,就看到九娘张着嘴巴,抱着自己的包袱,一脸诧异地站在门口。“师、师妹……你怎么这么快……” “师父不是说急着走吗?”九娘眨了眨眼,感叹,“原来师兄喜欢的是蠢蠢的师妹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扶桑脸红,别过头去瞪了顾桦承一眼。 正在捂着嘴偷笑的顾桦承被扶桑一瞪,立马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咳了两声:“扶桑你没有东西收拾吧?没有咱们就走吧。” “……那我要是有呢?”扶桑咬了咬牙。 “你有啊?你师妹都收拾的这么快,那你肯定能在我们走之前出来的嘛,出不来的话……呵呵。”顾桦承扬了扬嘴角,在扶桑有些气愤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出去,走到门口,又突然回头,“为师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你也顺便一道收拾了吧。” “师兄,我和你一起收拾。”九娘看着扶桑有些呆滞的神情,上前弯着眉眼冲着扶桑甜甜地笑了笑。 “不用。”扶桑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神经病,突然就又冷了脸,伸手推搡着九娘,“你跟着师父走吧。” “……”九娘无语。 “九娘,咱们走,不用管他。”顾桦承站在门口,微微回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看看顾桦承看看扶桑,问了声:“师兄真的不用帮忙啊?” “哼。” 九娘抽了抽嘴角,坚定地转身跟着顾桦承下了楼,将这几日的银钱结了后,便又小厮将他们的马车牵了来。 顾桦承同店家道了谢,领着九娘就上了马车。 “师父,师兄还没来呢。” “我也没说现在就走啊。”顾桦承冲着九娘眨了眨眼,“先前,你师兄对你态度不好,你心里……” “我没往心里去。”九娘笑了笑,“或许,真的是我的语气不对呢?” “哦?那你是用的什么语气?来同师父说说。”顾桦承好整以暇地看着九娘,等着九娘给自己重复。 九娘叹了口气:“我就是说……” “给我站住,你这个小贱人!” “妈的,小王八羔子,有种你别跑!” 马车外面突然一阵喧嚣,甚至马儿都有些受惊,马车晃了几晃。顾桦承第一时间冲了出去勒住了缰绳,冲着车厢里面的九娘问了一句:“九娘没事吧?” “还……还好……”九娘有些惊慌未定地掀开车帘,脸色发白。 顾桦承皱眉,伸手握住九娘的手,让九娘坐到自己身边,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一个小姑娘身上。 九娘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顾桦承低头看着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搂进怀中。 宽大的衣袖,几乎遮住了九娘的整个身子。顾桦承的另一只手还揉在自己的头顶,似乎是担心自己害怕似的。只露出两个眼睛的九娘,却没有心思去同顾桦承道声谢谢,她的目光紧紧追着那个衣衫褴褛的孩子。 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女孩子,大约……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有着,与自己差不多的遭遇。 身后如同罗刹一般紧紧追着她的那两个人,是她的父母。 周围的人都在说,这是造了孽哟,亲生爹娘追着亲生女儿不放,也不怕遭天谴。 那个小姑娘往前跑了一段距离之后,突然反身又往回跑。九娘便正巧看到了那双眼睛,不同于自己仿若活过两世的冷静,那个女孩的眼睛里,带着惊慌,决然还有一丝的无所谓。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紧追着自己的人,再回过头来的时候,便看到了顾桦承和九娘。 她似乎是愣了一下,突然就冲着九娘跑了过来。 九娘感觉到顾桦承在自己腰间的手,突然收紧,忍不住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脸上就仿佛结了一层冰,冷冷地看着那个跑过来的小姑娘。 小姑娘大约也是感受到了顾桦承的冷意,当下顿住步子,不敢动了。 而此时,她的父母也追了上来,劈头盖脸地就往小姑娘身上招呼。 九娘猛地打了个哆嗦,死死缩在顾桦承怀里,再不敢动。 顾桦承皱眉,抬头看了一眼人群里,扶桑正抱着两个包袱有些踌躇。 “扶桑,过来。”顾桦承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 扶桑瘪了瘪嘴,目光触及到在顾桦承怀里瑟瑟发抖的九娘时,猛地变了脸色:“谁欺负我师妹了?” “没人欺负九娘,你去看看他们是怎么回事儿。”顾桦承摇头,示意扶桑去看看那边打架的那一家子。 扶桑点头,还没等着她他过去问,周围热心的围观群众便同他们解释开了:“还用得着看哟,这一家子哟,啧啧,真真是作孽哟。” “大妈,这是怎么会事儿?”扶桑立马笑着同那位大妈打听。 那人看了扶桑一眼,笑道:“外地来的吧?嗨,还能是怎么着啊!这姑娘啊,唤作姜女。也是他爹呀省事儿,生了个女儿就叫做姜女,这要是生个儿子还不得叫姜儿?呵,他爹是个赌徒,输了银子就喜欢打孩子。后来输的厉害了,便说什么把姜女抵给赌坊老板那个傻儿子当媳妇。姜女这孩子不傻,每日里的闹,闹腾的啊,那赌坊老板也不想要她了。这不就又挨揍。” “她娘就不管吗?” “听说啊,她娘在外边偷汉子……这姜女到底是谁的种?” 周围又有人说了几句,之后便是凑在一起念叨姜女那一家子了。 顾桦承叹气,看了一眼怀里缩成一团的九娘,叹了口气,喊扶桑:“咱们走吧。” “可是……”扶桑皱眉,又看了一眼那个叫做姜女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是很可怜,可是他们不是圣人,不可能天下所有受苦的孩子。 扶桑皱了皱眉,转身将包袱放到了马车上,顾桦承抱着九娘进了车厢里面。 扶桑顿了顿,转身跑到姜女的父母身边,拉住他们:“你们别打她了。” 姜女的父亲咦皱眉,手里就被塞进一颗金裸子,当下喜笑颜开。 046:往事 周围有人感叹扶桑这是多管闲事,那银子就跟进了无底洞似的。扶桑摇了摇头,没有将这些话放在心上,他只是觉得,如果是九娘,一定也会这么做。看着九娘的神情,扶桑便知道九娘时记起了之前的那些事情。看着姜女,扶桑也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事情,当初若不是他和顾桦承终于寻到了那颗老桑树,也许这世上根本就不会有九娘了。他也不会有这样一个师妹,还说什么,斗气之类的呢? 扶桑又看了姜女一家一眼,转身上了马车,扬起马鞭抽了一鞭子,赶着马车缓缓驶出人群。 他们的马车后面,姜女轻轻抬头,看着远去的马车,目光幽深。 车后,似乎隐约还能听到那孩子的母亲骂骂咧咧地声音。 顾桦承叹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九娘,轻声道:“还好吗?” 九娘有些受惊似的哆嗦一下,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又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九娘,哄劝:“没事了没事了,有师父在,九娘什么都不用怕。” 九娘往顾桦承的怀里缩了缩,没有出声,却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一闭眼,那些梦魇般的过去,纷沓而至,躲都躲不开似的。那些她以为自己都忘记的,以为自己此生都不会在遇到的苦难,在看到那个叫做姜女的小女孩时,突然一下子全部苏醒。那是九娘从未说出过的怯意。 那一家人,那一家孟夏花的亲人,也曾像姜女的父母这般,不把孟夏花当人看的。还有姐姐孟春桃。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自己好吃懒做,嫉妒心重也就罢了,可偏生的还是一阵一阵的。活像发羊癫疯似的。唯一对自己好的孟老太太,也曾经对自己有过怀疑,有过失望……那样的几年,自己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呢?九娘颦眉,却似乎怎么也想不起来了似的。 自己最初跟着顾桦承离开下河村,离开那个吃人的地方,紧紧是为了那样一星半点的温暖感觉吗?还是只是为了逃离那个地方,还是因为,其实她的内心深处。.info[]始终忘不了那些伤痛。她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啊。毕竟,那个真正的孟夏花是被孟大牛活活打死的啊。自己便是再被打死一次,也是没有人在意的啊。 “师父……”九娘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似乎一怔,旋即笑开,低头看着九娘,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九娘摇了摇头,咬了下嘴唇,一脸郑重的模样,“师父,带着我。是不是很麻烦?” “嗯?可是之前扶桑伤着你的心了?”顾桦承看着九娘坐了起来。微微活动了下自己有些僵硬的手腕。 九娘低下头。没有说话。 马车却突然停住了。 扶桑掀开车帘钻进车厢,看了九娘一眼。摸了摸头,冲着九娘一脸的歉意:“师妹,你别往心里去啊,你师兄我你还不知道吗?我这个人就是缺脑子啊,我信口开河,随便胡说八道呢。” “其实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啊。”九娘抿嘴。 “有什么道理啊!师妹我错了还不行吗?我真的不是故意伤你心的,我不知道你还记着当年你爹要打死你的事儿,我要是……” “扶桑!”顾桦承皱眉,恨恨地瞪了扶桑一眼,一脸的痛心疾首。 扶桑张了张嘴,耷拉下脑袋去,“师妹,我不会说话,要不你揍我吧。我不该提当年你被打个半……哎哟,师父你踹我干嘛?” 顾桦承收回腿来,瞪着扶桑:“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脑子忘在邺城了吗?” “……师父!”扶桑有些别扭地撇了撇嘴,又瞥了九娘一眼。(..info无弹窗广告)看到九娘还是一副低着头,一脸怯懦的模样,不由得又有些懊悔。他往九娘身边凑了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师妹啊,你……” “我没有怪师兄。”九娘抬头快速的瞥了扶桑一眼,又低下头去。“师兄,你说的……其实……” “一点也不对!嗷――”扶桑猛地站了起来,一不小心撞到了头怪叫一声,又坐了回去。“师妹,我那只不过是一时气急。是,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委屈,会觉得是因为你的到来,师父才不喜欢我了。可是……可是……可是师妹,如果没有你,师父和我之间还是如此啊!而且,或许师父会比现在更不喜欢我呢。师妹,其实你师兄我,很喜欢你的。这么多年来,只有我和师父两个人,天天大眼瞪小眼,早就腻烦的不得了了。他又不肯为我找个师娘,便是有个师妹,我晚上做梦都会笑醒的。我怎么会真的讨厌你呢,我那只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 顾桦承听着扶桑这一大通的话,突然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扶桑问:“为师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你到底同九娘说了些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 九娘和扶桑异口同声。 顾桦承笑着看了两个人一眼,点了点头:“兄友弟恭,何当如此。扶桑,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赶车的人。” “我不就是赶车的吗?”扶桑拍了拍胸脯。 顾桦承摇头:“为师的意思是去雇个人,帮着咱们赶车,你进来,咱们师徒三人好好的说说话。反正离着北胡还有好些路程,多给些银子总是有人愿意来赶车的。” “平白的花那些银子做什么,还不如给我。”扶桑嘟囔。 顾桦承笑嗔:“你从为师这儿坑去的银两还少?再多嘴,就把你的那一包银子全交上来!” 扶桑这才闭了嘴,跳下车子去找车夫。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抿了抿嘴,问道:“师父是怕我寂寞吗?” “嗯?为什么这么问?”顾桦承伸手给九娘理了理额间的碎发,笑着看着九娘。 九娘突然就有些脸红,低了低头道:“之前我……情绪不好……师父……师父从前也没有说那么多的话。所以我觉得,师父是为了让九娘快点振作起来?” 顾桦承点了点头,鼓励地看着九娘,似乎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九娘歪了歪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你想要忘记,就能忘记的。就像身为孟夏花的过去,我也以为我可以不在意,可以装作从未发生过,把自己只是当成九娘。可是看到那个姑娘的时候,那些记忆,却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师父,其实九娘知道,过去了的事情,一直记着没有什么好处。只是……那毕竟太深刻了……” “那毕竟,是你出生以来,最难以忘怀的事情。”顾桦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冲着九娘伸出手去。 九娘失笑,摇了摇头:“师父当真觉得我就是那么胆小的人吗?难道没了师父的庇佑就活不下去了不成?那些过去,倒不是什么难以忘怀的,只是……我有些介怀罢了。师父从前说,等到我能酿出自己的酒时,便会满足我一个愿望。其实我最放心不下的不过就是我阿婆罢了,我从前一直想着,若是可以,便带着阿婆出来单住。后来……我以为我要死了,却没想到会被师父所救,又给了我这样的骐骥。可是将来想要带着阿婆离开,还是要去面对那个家里的人,只是觉得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罢了。” “咱们邺城的宅子那么大,再装几个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如咱们回去的时候,就接走你阿婆吧。”顾桦承沉吟。 九娘一怔,旋即摇头:“那多不好,分明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了的事情……” “如此没有信心?咱们在北胡可是至少要待大半年的,你为何不想着在这半年中,酿出酒来呢?” “我能行吗?”九娘低头。 “这般的没有信心,如何像我顾桦承的徒弟。”一时间,顾桦承微昂着头,倒是生出了几分豪气。 此时扶桑也找到了车夫,用二钱银子换得那车夫给他们敢一个月的车。大约是那车夫家境并不怎么好,二钱银子已经使得那车夫冲着扶桑一个劲地点头哈腰。扶桑回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的得意,看着一脸壮志的顾桦承和略有呆滞的九娘,介绍道:“这位车夫姓王,王车夫,这是家师顾先生。” 那王车夫又冲着顾桦承打了个千,一脸憨厚地笑着:“多谢顾老爷青眼。” 顾桦承点了点头:“你们都谈妥了?” 扶桑点头,那王车夫也附和着点头道:“这位小爷大方,嘿嘿,大方……” “嗯,既然如此,那便上路吧。”顾桦承冲着扶桑扬了扬眉。 扶桑示意,又同那车夫嘀咕了几句,给了那车夫几个大钱,让他去买些干粮预备着,这才钻进车厢。看着九娘脸上终于有了几分笑意,这一直悬着的心,也略微放下了些。 过了一会儿的工夫,那王车夫便抱着一大包袱回来了,递给扶桑。扶桑却摇了摇头,说是都放在外面,王车夫什么时候饿了自己取着吃喝便是了。 那王车夫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帮着扶桑将车帘放了下来,这才跳上马车,吆喝了一声。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丫头,别挡着几位爷的路。” 那王车夫不知道冲着什么人呵斥了几句,扶桑刚想掀开帘子说几句什么,猛地一晃,马车驶了起来。 扶桑撇嘴:“啧,这技术还没我好呢,你说是吧师妹?” 047:行程 九娘勉强地笑了笑,瞥了一眼窗口的帘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扶桑心里一沉,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皱眉:“外面怎么了?值得你这幅模样!” “师父,你觉得姜女怎么样?”扶桑沉思了片刻一咬牙问了出来。 “姜女?”顾桦承皱眉,似乎已经忘了这个名字似的。 扶桑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顾桦承瞪了一眼。 九娘抬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我没事儿,你们说便是了,那个小姑娘是叫做姜女吗?” 扶桑点了点头,“先前我去找车夫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小姑娘一直在看着我。哎,不是师兄我自夸,那模样还真会让我以为,她看上我了呢。” “噗――”九娘被扶桑的模样逗笑,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才说,“那小姑娘看着还没有我大,怎么就能看上你了?” “啧啧,我亲爱的师妹哟,你这个人啊,也着实不解风情。人家那年纪怎么就不能看上你师兄我了?你师兄我如此风流倜傥,腹有诗书气自华。而且,最重要的,你师兄我是邺城手指一屈的酿酒师顾桦承顾先生门下首徒啊!是不是?是不是啊,诶我说师妹你别笑啊。”扶桑一个劲的搔首弄姿,一瞥眼却见九娘捂着嘴笑的一抽一抽的。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也舒展了眉头,扶桑心里一喜,愈发的搔首弄姿起来。 九娘笑了一会儿便停了下来,歪着头倚在车厢上,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 扶桑皱了皱眉,还要说什么。被顾桦承使了个眼色。 “王车夫,在路边停一下吧。”顾桦承冲着外面喊。 “哎,得嘞!”王车夫勒住马,回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拉着扶桑下车。往林子里走去,九娘看了一眼便又转过头来倚在车厢上,闭上了眼睛。(..info好看的小说) 那车夫看着顾桦承他们的模样,大约猜到了什么,盘腿坐在外面,从包袱里掏出一个馍就着一壶烧刀子吃了起来。 那股子味道实在呛鼻,九娘皱着眉头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那车夫黝黑的脸还有些粗糙的双手。那些话,便有些不忍心说出来了。九娘叹了口气,捂着鼻子下了车。 那车夫有些慌张似的将馍揣到怀里。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笑了笑,摆手道:“没事没事,我就是下来透透气,您继续吃吧。” 九娘说着便转身朝着和顾桦承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坐在路边托着腮在想着什么。 树林里,顾桦承和扶桑解完手,扶桑就急着往回跑,被顾桦承一把拉住。 “你急什么?”顾桦承皱眉。 扶桑摸了摸脑袋:“不急着回去,难道还要在谈天说地不成?” “有何不可?”顾桦承笑了笑,“扶桑。说吧。憋了一路了。你不难受为师看着都难受。” “师父?”扶桑皱了下眉,有些不好意思的四处张望了下。 “别看了。九娘不会听到的。” 扶桑又摸了摸脑袋,瞥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那姜女的身世同师妹差不多,为何不将姜女也带走呢?” “哦?一个九娘,你都跟她置气了,再多一个,你还不得打起来?”顾桦承失笑。 扶桑辩解:“我那只是一时气话,我没有生过师妹的气。真的,师父,有师妹跟着咱们,我觉得很好,很高兴。” “扶桑,九娘和姜女不一样的。”顾桦承叹了口气,“九娘在孟家,所有人都觉得她已经死了。便是日后九娘再回去,他们也不能将九娘留下了。可是姜女不一样,姜女父母虽然也会打她,却没有将她打死的心,也没有限制姜女的自由。方才不是还跟着咱们的马车走了一段路的吗?扶桑,这件事以后不必再说了。” “……那……师妹那儿……”扶桑咬了咬唇,有些迟疑。 “你师妹又怎么了?”顾桦承皱眉。 扶桑咬了咬牙:“师妹似乎有整日的想着她之前的那些事儿了,咱们该怎么劝着?” “就这么劝着呗,陪着她,哄着她,或许过些日子,就好了。”顾桦承叹了口气,“走吧。” 扶桑点头,跟在顾桦承的身后慢慢离开林子,回到了马车边。 王车夫一看到两位出来,立马从车上跳了下来,毕恭毕敬地立在一旁。 扶桑撩起车帘,皱眉道:“我师妹呢?” “那位小娘子往那边去了。”王车夫往九娘的方向指了指。 扶桑立马跑了过去,看着九娘正托着腮点着头,似是困乏。 “师妹?”扶桑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九娘猛地一点头,打着哈欠转头看了扶桑一眼:“师兄啊,你们回来了?” 扶桑点头,上前将九娘拽了起来:“怎么在这儿睡了起来了?不怕着凉吗?” “在车里头闷得慌,出来透透气,一不小心睡着了的。”九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扶桑笑了笑,牵着九娘回到马车上,顾桦承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人,递过来两个包子。 扶桑笑道:“还有包子呢?” “可不是,王车夫有心,特地买的。”顾桦承朝扶桑努了努嘴。 扶桑听了这话,转身冲着外面的王车夫抱了抱拳,表示感谢。王车夫一脸的不敢当的样子,讪讪地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好。 九娘却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包子,递了出去:“王车夫,方才九娘看到您只吃的干瘪馒头,不如吃个包子垫一垫吧。” “小娘子这可使不得,小人不饿。”王车夫连连摆手。 顾桦承看了看,伸手将九娘拉了回来,笑了笑:“既然王车夫不愿意吃这个,九娘你也不要勉强了。” 九娘“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将身子缩回车厢里,安心地吃完了饭。 几个人又稍微休息了片刻,这便又上了路。 夜间无处歇息,顾桦承便和王车夫轮流守夜,九娘和扶桑在车厢中安睡。 第二日,几人终于到了一处镇上,扶桑嚷嚷着一定要吃肉。顾桦承笑着没有搭理他,转头问九娘想吃什么,九娘想了想,看着扶桑也说吃肉。 顾桦承点头,找了一家小酒馆,要了五斤牛肉,两斤酒,还有一些青菜饭食。王车夫看了他们几眼,转身拉着马就走。 顾桦承喊住他:“王师傅同我们一起吃便是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尊贵人家没有那么多的歪歪道子,师傅同我们一道吃酒便是。” 王车夫见推脱不过,便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店家上了牛肉和酒,九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便悄悄地伸手去摸鼻烟炉。 王车夫赶紧伸手给大家倒酒,倒到九年面前的时候,九娘眉头皱的愈发深了些。 “我师妹饮不了这酒,王师傅只给自己满上便是了。”扶桑笑着同王车夫解释。 王车夫呐呐,给自己倒了酒,方才喝了一口,突然顿住,看了九娘一眼。迟疑了一会儿,他问道:“小娘子前日里下车,说是透气,可是因为小人的酒……” “王师傅别胡思乱想了,我是因为先前看到一些事情,惹得心里烦闷,又一直待在车厢里,所以才出去透气的。”九娘放下手,硬撑着笑了笑。 “果真不是因为小人我饮的那糟酒?” “好了,别多心了,快些吃酒和肉吧。”顾桦承伸手止住两个人。 九娘低下头,小口小口的吃着牛肉。扶桑抬头看着九娘的脸色,快速地扒拉了几口饭,便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 “师父,王师傅,你们慢用,我同师妹去街上逛一逛。”扶桑放下碗筷,同顾桦承道。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便点了点头。 扶桑领着九娘上了街,四处看了下,冲着九娘道:“你喜欢吃什么?” “方才不是吃过了吗?”九娘眨了眨眼。 “嗨,你以为你师兄我看不出来啊,那俩人喝酒喝得带劲,可苦了你了,你还又怕人家那车夫心里头别扭,硬撑着做什么。反正,那是咱们花钱雇来的,你和他客气什么啊。” 九娘听着扶桑这少爷做惯了的语气,微微笑了笑,指着不远处的一个摊子道:“我想吃栗子。” “诶?你喜欢吃那个?”扶桑皱了皱眉,“那个也不能当饭吃啊,要不师兄去给你买肉包子吃吧?” 九娘撇嘴:“师兄,你就那么喜欢吃肉包子啊,整天吃也不嫌腻得慌?” “当然不嫌!师妹你不知道,当年你师兄我啊,还没遇到师父的时候,每天做梦都会梦到肉包子。后来遇见师父的时候,师父就给我吃了一个肉包子。啧啧,那种味道……反正我就是喜欢吃肉包子。” 九娘看着扶桑一副追忆的模样还那么高兴,不禁摇了摇头,“那便去买肉包子吧。” “师妹,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你要是不喜欢吃,咱们就不吃了。”扶桑挠了挠头,冲着九娘道,“先前不是还要吃栗子的吗?走走走,师兄先去给你把栗子买了。” 买好了栗子,递给九娘,扶桑又问:“真的去吃肉包子?” “两位,在咱们浚河吃什么肉包子啊!来了咱们这儿,就该去尝一尝清酒蒸鱼啊。”卖栗子的小摊贩听到扶桑的话,忍不住同他们说起了这儿的名吃。 048:北胡 听着人家说着那鱼肉多么的鲜美,扶桑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忍不住踩了他的脚一下,冲着他挤了挤眼睛。 扶桑会意赶紧问人家:“方才您说的清酒蒸鱼,可有浓厚的酒味?” 九娘在一旁满意地点头。 “瞧瞧你这小哥,也不像是那么挑嘴的人啊,怎生问这样的话?”那卖栗子的小贩抄着手上下打量了扶桑几眼。 扶桑脸上有些挂不住似的,笑了笑,扯了九娘一把:“是我家妹子吃不得酒。” “哦,无妨无妨,那鱼是极好吃的。”那小贩还在一个劲的介绍着。 扶桑还要皱眉说些什么,九娘轻轻扯了扶桑一把,冲着扶桑道:“师兄,我们就去吃鱼吧。” 扶桑转头看了九娘一眼,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师妹就是有见识,走,哥哥带你吃鱼去。” 按照那个小贩的说法,扶桑和九娘找了一家小馆子,进去点名就要清酒蒸鱼。店家上鱼的时候,还上了两碗甜酒。扶桑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冲着扶桑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那酒味也很淡,若是顾桦承在,只怕又会皱着眉头说:“这玩意儿也能算是酒?” 扶桑还是担心九娘不能喝,便喊小二上了一碗清水,将九娘的那碗酒端到了自己面前。 九娘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鱼肉的确很鲜美,带着一点酒的清香,九娘也没有皱眉头,安心地和扶桑吃完了鱼。 “师妹,咱们再去逛逛街吧,师兄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买过什么新奇东西。今日。为兄就和你好好逛逛如何?”扶桑捅了捅九娘,撺掇着。 九娘皱了下眉,刚想说什么。 扶桑便接着道:“那车夫和咱们师父估摸还要喝一会子酒,咱们现在回去,你岂不是又难受?” “好。.info[]”九娘看着扶桑似乎很是想要出去逛一逛的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便点头应了下来。 两个人结伴刚到了街上,就看到了王车夫迎面跑了过来:“哎哟,二位这是去了哪儿了?让顾爷好找。” “师父找我们?”九娘皱眉,看了扶桑一眼,立马道,“我们这就回去。” “二位随小人来吧。马车就在前边。”王车夫说着,给九娘和扶桑指了指。 扶桑咂舌:“这次师父怎么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北胡有他的心上人呢,这么赶着走。” “师兄,师父真的有心上人啊?”九娘猛地转头盯住了扶桑。 “……”扶桑抽了抽嘴角。扶额道,“我这是随口一说,你怎么什么也当真啊!” 九娘撇撇嘴,跟着王车夫到了马车上。 顾桦承一见到两个人就皱眉:“不好生呆着,你们到处乱跑什么!” 九娘吐了吐舌头,一声不吭地钻进了车厢里头。扶桑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也跟着钻了进去。 顾桦承冷哼:“不知道咱们急着赶路吗?你们在外面游荡什么!” “师父,做什么就急着赶路了?”九娘眨了眨眼,不顾扶桑的拉扯,愣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顾桦承没理她。转身同王车夫说了几句,让王车夫赶紧赶车上路。 九娘还不死心,拉住顾桦承的衣袖问:“师父,北胡是不是真的有很多长得很美的姑娘啊?” 顾桦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怎么?” “没怎么啊,我就是在想是不是师父想你的红颜知己了啊。”九娘勇敢无畏的说着,身后的扶桑一个劲地捏她。九娘忍不住回头瞪了扶桑一眼。 九娘这一瞪眼,惹得顾桦承也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扶桑。[..info超多好看小说]扶桑看着顾桦承看他,立马收回手去,讪讪地冲着顾桦承笑:“师父你别这么看我啊。我什么都没说啊。” “为师急着去北胡,是因为……” “因为什么?”扶桑猛地抬头。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顾桦承冷下脸来,拂袖钻出车厢。不禁有些无奈地看着扶桑一眼,叹气道:“师兄,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说你这么一问,师父还可能说吗?” “……我也就是一时没忍住。”扶桑摊了摊手,悄悄地凑近门帘那儿,仔细地听了听,又退了回来,拉了拉九娘,悄声道,“师妹啊,你绝不觉得师父奇奇怪怪的?” “你跟了师父这儿多年了,你就一点也不知道?”九娘翻了个白眼,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会儿,九娘突然转头拽着扶桑的衣领,低声道,“你从前不是跟着师父去过北胡吗?你就没发现过什么?” “对啊!”扶桑一拍手。 “又折腾什么!”顾桦承在外面吼了一声。 扶桑缩了缩脖子,拉着九娘,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师妹啊,你这么一说啊,我还真想起了些什么。以前去北胡的时候,似乎也是这么个时节,到了北胡,那叫一个雪纷纷啊!” “……师兄,能说重点吗?”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点头:“能,重点,不是你得让我捋一捋啊!要不然我能知道重点是什么啊!” 一不小心,声音又大了,顾桦承这次直接转身进来,等着扶桑,半天没有说话。 九娘和扶桑也就都下头去,一个个的都不做声了。 九娘再抬起头来,是被一股子酒味引得。抬头便看到顾桦承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看着九娘抬头看他了,顾桦承还将手里的酒葫芦往九娘面前递了递,笑着问:“要不要?” 九娘捂着鼻子使劲地摇头。 顾桦承便笑:“九娘啊,若是咱们从北胡回去,你还是闻不了酒味,你可怎么才能酿出好酒呢?” 九娘低下头,没有吭声。 扶桑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笑了笑:“师父,你又喝梦回?这酒是你酿过的酒里,最烈的了,师妹如今闻不了这个味儿,你也不能怪她啊。一般的那些清酒,师妹现在已经不会觉得反感了。” “哦?这倒怪我了?”顾桦承斜眼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仰头喝了一大口的梦回。 等着马车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的时候,顾桦承已经喝光了一酒葫芦的酒。九娘皱着眉头,吃着扶桑剥了栗子,脸色有些难看。 “哈,我顾桦承此生,何曾败过!” 冷不丁地顾桦承冒出来一句吼声,吓得扶桑一个哆嗦,手上的栗子咕噜噜地滚出去好远。而九娘则是掐着嗓子咳了个不停。 “师妹?”扶桑皱眉。 “水!”九娘咳咳咳地挤出一个字,接过扶桑递过来的水囊咕咚咕咚地灌了好些水,才算是缓了过来。 扶桑一边拍着九娘的背,一边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推了九娘一把。 九娘皱眉:“师兄你嫌我吓得不够厉害啊?” “师父醉了。”扶桑一脸严肃。 “醉了?”九娘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微眯着眼睛靠在车厢上,不言不语,手上拿着酒葫芦,嘴角带着奇怪的笑意。衣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拽的四下大开,活像是被人凌辱过似的。 九娘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红了脸,这幅模样,真的很容易让人家多想啊。 扶桑却没有注意到九娘的异样,而是上前从顾桦承的手里想要夺下酒葫芦。 “呔,做什么的小土匪,想从我手上夺下,门都没得有!” “……”扶桑九娘都是无语,对看一眼,最终还是放弃了夺下酒葫芦的想法。 九娘起身从包袱里找出一件厚衣服递给扶桑,扶桑小心地给顾桦承盖好。看着顾桦承没有再发什么酒疯,两个人这才好好的说起了话。 九娘拍了拍扶桑的胳膊问:“师父从前遇过土匪?” 扶桑皱眉:“这我哪里知道啊,反正我跟师父在一起的时候,可是从没遇见过的,咱们大越国的治安还得上是不错的。” “那师父方才为什么说你是小土匪啊!” “……师父那不是喝糊涂了吗?” “喝糊涂了说的话也是有些根据的啊,师兄,说实话,你该不会以前其实是小土匪吧?”九娘冲着扶桑挤眉弄眼。 扶桑脸上有些挂不住似的摆手:“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扶桑却也陷入了沉思,他记得之前顾桦承酿成梦回的时候,曾经大醉了三天三夜。那是他头一次看到顾桦承会醉,那时候扶桑只是单纯的以为梦回太烈,所以才能让千杯不醉的顾桦承也醉了。 可是这一次,扶桑却怎么也不能将顾桦承醉了原因归结为梦回太烈了。 每一年,顾桦承都要去北胡。不管邺城有什么事情,他从来没有改变过自己的行程。前几年,甚至还把扶桑自己一个人留在邺城应付着那些达官显贵,顾桦承独自一人一马,于数九隆冬前往北胡。 每一次,从北胡回去,顾桦承都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从前的那些事情,都烂在扶桑一个人的肚子里。 可如今……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如今,他不是孤单的一个人了,他有师妹。 扶桑叹了口气,看着九娘幽幽开口:“师妹,师父有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九娘看着扶桑凝重的神情,不自觉的也严肃了起来。 049:秘密 扶桑说,那是一个有关梦回的秘密。.info[] 当年酿造梦回的时候,顾桦承在邺城甚至整个越国都已经很有名气,许多人慕名而来,只为求取一坛顾桦承的酒,即便是清酒,他们也高兴地不得了。那个时候,很多王孙贵勋也开始上门求酒。他们的生活已经算得上是中上层的了,而且玉娇娘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经常上门贴着顾桦承。 顾桦承说他酿酒是为了兴趣,为了将一生奉献给酒。可是扶桑说,这其中有隐情。 梦回,大约也承载了顾桦承的梦吧。 扶桑说,顾桦承酿梦回的时候,在其中加了许多从前从未见过的药材,比如迭梦草。后来扶桑好奇,去找人打听迭梦草,整个邺城竟无人可知。后来还是玉娇娘,听了这个名字后,微变了脸色。 可是迭梦草是什么,玉娇娘也没有说出来。 后来,便是玉娇娘时常上门缠着顾桦承了。 “师兄,那依你看,这梦回,到底寓意着什么?”听着扶桑说起的那些事情,九娘不禁皱了皱眉,觉得主要问题还是在这梦回上。 扶桑皱眉:“我若是知道,也不会这么念叨了。师妹,你可晓得,梦回这酒,师父酿出来少说也有七八年了,可是却只醉过两次。一次,是刚酿出来的时候,再一次便是这次了。” “七八年……先前我记得师父今年二十有三,难不成他十四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酿出了梦回?那个时候师父就很有名气了吗?”九娘的语气颇为有些崇敬。 扶桑摇了摇头;“那时候的名声,大多是师祖留下来的。就像现在在邺城,说起扶桑小爷我,那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可是我的名声也不过是师父留下来的。哎我说师妹啊,你的重点不对啊。” “……不对你不也和我说了这么多。(..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白了他一眼。转眼便看到顾桦承动了动,当下便拽住扶桑的袖子,“师兄师兄,你说师父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扶桑瞥了一眼,笑道:“师父喝了那么一酒葫芦的梦回呢,怎么不得睡到明日黄昏。师妹啊。明日若是咱们还能有幸到镇上,你记得给师父买点清淡的吃食。” “哦。”九娘点了点头,又同扶桑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蜷在车厢的一角睡了过去。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有人难受的呻吟声。九娘微微睁眼。便看到顾桦承捂着胸口一脸苍白的靠在车厢上。 “师父?”九娘一惊,赶紧过去帮着顾桦承揉着胸口,有用脚踢了踢酣睡的扶桑。 扶桑揉着眼睛不甘不愿地看了九娘一眼,一眼便猛然清醒:“师父怎么了?” “不知道,我也是才起来。”九娘皱眉。 扶桑猛地掀开车帘。眉头紧皱:“车夫呢?” 扶桑这一说,九娘才发觉他们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当下也跟着扶桑钻了出去看了几眼,“师兄,难道……” “哎哟,你们两位这是起来了?”扶桑和九娘正在这儿猜测着王车夫的去向,王车夫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手上还拿着些什么东西似的。 “王车夫您这是哪去了?”扶桑冷着脸看着王车夫走近,语气不善。 王车夫一怔,旋即扬了扬手上的东西:“这玩意儿能醒酒。我先前赶着车听着顾爷不大舒服,大约是酒醉难受,这便去寻了这种这种草药。都是土方子,上不了台面,两位别介。” 九娘看了眼扶桑,上前笑了笑:“是这样啊,这个可果真能解了我师父的酒?” “嗳……能的。”那王车夫摸了摸头,憨憨地笑了笑。 “可是要烧水?”九娘又问。 “哦,不用不用,用火折子点了给顾爷闻一闻就好了。”王车夫说着便从身上去摸火折子。 扶桑见状便也上前帮忙。几个人好不容点燃了那株王车夫说他们乡下话叫做醒酒蒿的草,可顾桦承还是紧皱着眉头,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 九娘忍不住瞪了王车夫一眼:“不是说闻一闻就好了吗?怎么师父还这么难受啊!” “哎哟这位小娘子,这什么东西你都得有段时间不是?哪能这么快就好呢?”王车夫一脸讪讪地垂着手。 扶桑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问那车夫:“你可知道这附近可有没有什么人家?” “有的有的,离这儿三十里有一个小镇子。”王车夫立马回答。 “三十里?”九娘皱眉。 王车夫小心地看了一眼九娘的脸色,垂首道:“小人赶车一会儿就能到了。” 九娘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车厢里,扶桑拍了拍王车夫,转身跟着九娘进去。 王车夫也不敢耽误,立马赶着车上路。 车厢里,扶桑小心地瞥了九娘一眼,被九娘狠狠瞪了一眼。 “这是怎么了?”扶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九娘的头,笑眯眯的看着她。 九娘低头,有些别扭似的:“没怎么。” “没怎么?”扶桑一脸的不相信,“你从前可不是这样啊,从前都是你师兄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是师妹你可从来没这样过。” “我说我记挂着梦回到底是什么你信吗?”九娘白了扶桑一眼。 扶桑却点头:“我信。” 九娘却猛地抬起头来有些不相信似的看着扶桑,扶桑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九娘的额头。 “这么吃惊做什么?其实你师兄我啊,也很想知道呢。”扶桑眨了眨眼,“不过这种事情,师父若是执意不说,咱们也没有办法不是?” 九娘点头,转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叹了口气。 “师妹,别担心,师父毕竟只是个人,不是神。是人都会醉的。”扶桑劝慰九娘。 九娘点头,没有出声。 梦回,总觉得有些缠绵缱绻的味道。能够让顾桦承这般大醉的,应当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吧。只是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能让顾桦承这样的难以言喻,所有的苦痛都只能借酒抒怀呢? 九娘靠在车厢上微微闭眼,似乎只是一会儿的工夫,马车便停了,王车夫在外面喊他们。 扶桑推了推九娘,九娘睁眼笑了一下:“我没睡着。” “那便快些起来吧,我和王车夫把师父扶下去,你去买些白粥来。”扶桑同九娘商量着。 九娘点头,跳下马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转过头来同扶桑问:“师兄,难道这酒家就没有白粥吗?” “那你去问问啊!”扶桑正费力地抬着顾桦承,说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 九娘撇撇嘴,转身跑进那家客栈里,同掌柜的要了三间房,又要了一份白粥。 等着顾桦承幽幽转醒的时候,便惊天动地的吐了一地。 扶桑和九娘互相眨了眨眼,立马一个递水一个递粥,听到动静进来的王车夫赶紧出去找了些炉灰,来帮着收拾地上的污秽。 顾桦承漱了口,喝了粥,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只是似乎还有些发愣。 过了好一会儿,顾桦承才抬头看了扶桑一眼,问道:“这是?” “师父你醉了,咱们找了个小镇歇脚。”扶桑回答。 顾桦承皱眉:“离北胡还有多远?” 扶桑一愣,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更加不知道此处离北胡有多远,自然闭紧了嘴巴不吭声。 顾桦承眉头愈发深了些,掀开身上的被子就下来。 “师父,你才刚醒过来,这般着急作什么?”扶桑推了九娘一把,九娘赶紧开口,并且上前扶住顾桦承。 顾桦承起的有些急,头有些晕,顺手握住九娘伸过来的手,深深地叹了口气:“咱们得快些去北胡。” “师父,你同玉娇娘的约定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你何必这么着急呢?”扶桑皱眉。 顾桦承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你何时见过为师因为这种事情耽误过行程?” “师父到底为什么急着去北胡啊?”九娘一个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顾桦承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九娘,笑了笑:“你想知道?” 九娘点头,顾桦承又看了扶桑一眼,扶桑也赶紧点头,一脸的我也很想知道。 顾桦承便叹了口气,道:“我是很着急着去北胡,前几年在北胡我藏起来的那些酒,想来如今正好,若是晚了只怕就不能尝到最佳的味道了。” “就是这样?”扶桑一脸的不相信。 “还要怎样?”顾桦承反问。 扶桑抽了抽嘴角,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却压根没有看他,自个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桦承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过去,不觉愣了愣,问道:“九娘,你在想什么?”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目光灼灼:“师父,是不是到了北胡,你就会教我酿酒?” “自然。”顾桦承点头。 “我想学什么你都会教我吗?”九娘又问。 扶桑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顾桦承,看到顾桦承点头后,扶桑又将脸转向了九娘。 九娘没有辜负扶桑厚望,得到顾桦承肯定的回答后便笑了笑,冲着顾桦承道:“那师父可以教我怎么酿造梦回吗?” 050:酿酒 顾桦承猛然愣住。(..info) “师父方才不是说我想学什么都行的吗?”九娘歪着头看着顾桦承,一脸无害的笑着。 过了好一会子,顾桦承才问:“为什么……是梦回?” “我觉得名字好听啊。”九娘咧了咧嘴。“而且,师兄不是说梦回是师父酿过的酒里最烈的酒吗?九娘觉得,若是我能克服自己,连梦回都敢酿,这以后,还有什么不敢酿造的酒呢?” 顾桦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扶桑一眼,然后转身出门去喊了王车夫来。 九娘和扶桑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顾桦承在想些什么。那一路是从未有过的沉默,顾桦承没有再喝酒,却总是对着那个酒葫芦发呆,时常连扶桑和九娘同他说话都听不到。 五天后,他们总算是到了北胡边境。 一望无际的黄沙大漠,让人心里无端地生出一种豪情壮志。 顾桦承付了银子给王车夫,王车夫摆手:“先前那位小爷已经给过了啊。” “那是来时的车费,如今到了北胡,你要如何回去?”顾桦承看着王车夫有些呆滞的神情,不由分说的将银子塞进了他手里,嘱咐道,“这几日应当会有去邺城做生意的胡商,你可让他们捎你一程。” 说完,顾桦承便亲自接过了缰绳,赶着马车离开了王车夫的身边。 九娘掀开车帘,轻轻瞥了一眼,又将头收了回来。“师父,咱们去哪儿落脚?”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觉得此番九娘有些没话找话的嫌疑。 顾桦承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扶桑去年不是跟着为师来过的吗?咱们还去那儿住。” “那个土楼?”扶桑问。 顾桦承点了点头,专心地赶起了车。 九娘也便收回头来。拉着扶桑问:“师兄你知道住在哪儿?” 扶桑点头:“嗯,既然师父都那么说了,估摸着还是那个土楼。搞不好啊,师父每次来都是住在土楼的。” 说话间,他们几个便已经到了那个土楼面前。 九娘跳下车,看着眼前破旧的房门和黄突突的院墙,有些发愣。原来。这就是大漠的风格吗?怎么看着和自己记忆中的黄土高坡似的? 扶桑自然不知道九娘在想些什么。看着九娘发愣,便去拉了她一把,道:“师妹,快些同你师兄我把咱们的酒都搬下来。” “哦。”九娘点了点头。赶紧帮着扶桑往下搬酒。 当初离开邺城时,九娘记得扶桑在暗格里装上了整整十坛子酒,当初酿画眉用了一坛,送给了豫王两坛,按说还应该有七坛才是,可是扶桑却搬下来了整整十坛子酒。 九娘忍不住有些吃惊了,“师兄啊,这酒……” “怎么?”扶桑瞥了九娘一眼,道。“你是觉得数量不对吗?” 九娘点头。开始扳着手指头同扶桑算。 扶桑哈哈大笑:“那些酒你都忘记是怎么做的了吗?” 九娘有些愣神,微微皱眉:“不管是怎么做的,也不可能送出去了一些之后还是十坛酒啊。” “师妹,画眉咱们可是带来了。酒嘛,自然是越沉越香。所以,指不定咱们会邺城的时候,那坛子画眉都成了能够让师父称赞的佳酿了呢。而当初咱们送给豫王的那些……师妹,那时候你可是和为兄一起兑的酒,两两相消,咱们的酒自然还是一坛子不少的。” 看着扶桑的背影,九娘有些说不出话来。 无奈地跟在扶桑身后,将那些酒坛子一个个的搬到了土楼里,九娘又开了眼界。 这个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土楼子,里面居然还别有一番天地。中间是一个大院子,四周都是黄土垒起来的房柱。若是没有那些楼上,这格局倒是有些像老北京的四合院。.info[] 九娘他们进去的时候,正看到顾桦承站在院子里还一个老婆婆说着什么,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老婆子擦着眼角看了他们一眼。顾桦承也就停下了话头,拍了拍那老婆子的手。 “扶桑,九娘,你们过来。”顾桦承冲着两人招手。 “哎,这就来。”扶桑应着,示意九娘先将酒坛子放下,然后双手在身上揩了揩,笑眯眯地跑了过去,冲着先前那个老婆子唤了声:“哑婆好啊。” 九娘也跟着过去,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看扶桑,最后才看着那个老婆子,学着扶桑道:“哑婆好。” 那个被唤作哑婆的老婆子睁着浑浊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拉住扶桑和九娘,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 扶桑用空着的一只手拉了九娘一把:“我认识哑婆的时候哑婆就这样了,师妹,哑婆人很好的。” “嗯。”九娘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哑婆拉着扶桑的手突然松了开,转过头来紧紧地盯着九娘,双手握着九娘的一只手,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彩。嘴里发出“嗬嗬――”的动静。 九娘骇了一大跳,有些心惊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却看到顾桦承死死盯着哑婆,满脸的不可置信。 “师、师父……”九娘哑着嗓子唤了顾桦承一声,顾桦承却还是没有动作。 先前被哑婆的动作吓了一跳的扶桑此时也回过神来,看着手腕被哑婆紧紧攥住的九娘,心急地上前帮忙。 一个年迈的老婆子,却又那样大的力量,任凭九娘和扶桑怎么使劲,都没能挣脱哑婆。 扶桑气急,转头喊:“师父,师父!你在想什么啊!看不到师妹都快被哑婆掐死了吗?” 顾桦承猛地一个激灵,回头看了一眼九娘,脸色瞬间苍白。 他上前几步,握住九娘的手腕,看着哑婆柔声道:“哑婆,这不是她。” 哑婆盯着顾桦承。却见顾桦承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终于颓然松手。 九娘猛地将手缩了回来,揉着手腕上那一圈青紫,看了哑婆一眼。 哑婆却还是盯着顾桦承,慢慢的闭了闭眼,豆大的泪珠顺着哑婆那沟壑纵横的脸滚落下来,竟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柔声问道:“没事吧?”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的神色,抿起了嘴角。 夜间,九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耳边似乎一直萦绕着顾桦承的那句话。那句“哑婆。这不是她。” 不是谁? 为什么自从要来北胡之后,顾桦承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而这北胡,又似乎藏着巨大的秘密似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与顾桦承情同兄弟的扶桑都一无所知呢? 九娘翻了个身,猛地坐了起来。 朦胧的月光照射下,一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她的床前,活像恐怖片里的镜头。似乎光亮打过来的时候。九娘便能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九娘看着那个身影,不敢出声,心里默念不信鬼神不信鬼神。 突然一个念头擦过,九娘猛地翻身下床,从床头那儿去过一个灯烛:“哑婆?” 对方没有动静。 也是。哑婆本来就是哑的,怎么会回答自己呢。 只不过这么一折腾,九娘心里的惧意倒也减轻了不少。摸了半天也总算摸到了火折子,正准备点起灯烛的时候,那边的人影却突然出声了。 “哎……” 那样清晰的一声叹息,完全不像是一个哑人能说出来的话。 九娘的火折子打了半天,还是掉到了地上,灯火明灭的一瞬间,九娘还是看到了哑婆的脸。 “吓到你了?”哑婆问。 九娘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看着将灯烛点起来的哑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说过他收徒弟了。”哑婆坐到九娘身边,缓缓道,“那时候,他年纪不大,扶桑那小子更小,怕是都不记得他早就见过我了。那时候,他师父刚去了。他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和玉娇娘一样的骄傲。便是在这儿,他遇见了那个姑娘,如你这般的相貌……” 九娘觉得后面的剧情自己已经不用听了,只是,自己这副身子不过才十岁的光景,都没长开,怎么就如她这般的相貌了。九娘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陷入回忆中婶婶不能自拔的哑婆,忍不住开口打断她。 “婆婆,我才这么小,怎么就和我这般……” “眼睛,你的眼睛,和她很像。”哑婆叹息。“孩子啊,你不知道,当初,若不是承儿的师父去了,或许当初承儿的终身大事便结了,也不至于后来生出这么多事儿。” 九娘听着哑婆的话,大概理清了些什么。 顾桦承每年都来北胡,的确是为了他曾经心尖尖上的人。顾桦承曾经为了那个女子发誓,定要功成名就,名扬四海之后再来娶她,只是那个女子,却在漫长的等待中,选择了另嫁他人。 “那么那个女子如今……” “死了。”哑婆摇头,“福薄啊!她不过嫁人一年,便在生产时去了……一尸两命。难为承儿那孩子,还每年都回来祭拜。” 九娘心里一种说不出什么感受的情绪萦绕在心间,只觉得心里有些发酸。她看了哑婆一眼,又问了一个问题:“婆婆明明不哑,为何师兄换您哑婆,而且师父也不曾纠正呢?” “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对了,听说你喝了酒容易起酒疹子,闻到酒味就难受?”哑婆笑了笑,看向九娘的目光充满了慈祥。 九娘一怔,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明日,老婆子看着你酿酒。” “啊?”九娘一愣,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婆婆为什么来和我说那些话?” “哪些话?老婆子记性不好,都忘了。” 051:姜女 第二日,扶桑一早起来,就看到哑婆手里拿着根竹条,指挥着九娘做这做那。[..info超多好看小说]扶桑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哑婆,道:“哑婆,你不哑啊?” “老婆子可说过自己哑吗?”哑婆看了扶桑一眼,将手里的竹条放下,“九娘,吃饭吧。” “哎。”九娘应着,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 扶桑点了点头,在哑婆转身去灶房的时候,扶桑赶紧跑了个过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回事儿啊?” “我也不知道啊,昨天半夜里哑婆突然就跑到我屋子里去了,你可不知……师父。” “师父怎么了?”扶桑皱眉。 九娘踹了他一脚,示意他抬头看一眼。 扶桑疑惑地摸着脑袋回过头去,看到身后的顾桦承,愣了愣,道:“师父早啊。” 顾桦承点了点头,问道:“哑婆呢?” 九娘伸手冲着灶房的方向指了指,顾桦承点了点头,便过去了。 “这个哑婆到底是什么人啊!”扶桑看着顾桦承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九娘也皱起了眉头,先前,九娘甚至怀疑过这个哑婆是他们的祖师娘,可是又想起之前哑婆的那些话。顾桦承来到北胡和她相识的时候,他们的师祖已经故去了。难不成,是那个死了的女人的什么人?可是想到之前哑婆抓着自己的手腕,那样发狠地模样,也不像啊…… 这个人的身份倒果真神秘了些,九娘皱眉,摇了摇头,想不出来的事情,多想也没什么用处。 “扶桑,九娘。来吃饭了。”不一会儿,哑婆便端着一个大簸箕出来喊扶桑和九娘。 两个人有些不相信似的看着哑婆手里的簸箕,问:“饭?” “怎么?”哑婆皱眉。 “没怎么。”扶桑扯了扯嘴角,笑的比哭还难看。 一直到了饭桌上,也没看到顾桦承,九娘忍不住问了一句:“婆婆,师父呢?” “你们吃你们的就是。管那么多做什么。九娘。吃完了饭,记得把碗洗了。”哑婆将那簸箕往桌子上一放,转身便走。 九娘诺诺地点头,伸手将盖着的布子掀了起来。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扶桑问:“怎么了?” 九娘一把掀开盖布,那簸箕里是一些灰不溜秋的东西,看起来有些像芋头,又有些像山药还有些像地瓜似的。九娘问扶桑:“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扶桑摇头,伸手抓了一个过来,烫的来回翻腾,嘴里还念叨着,“嗷嗷,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好烫啊!” “……师兄。”九娘又看了一圈桌子上。除了这个簸箕以外别无他物,不禁奇怪地喊了扶桑一声。 扶桑还在来回惦着他的那个看不出什么的东西,一边瞥了九娘一眼,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今天起得太早了?一会儿吃过朝食我来收拾……” 看到扶桑怔住。九娘这才继续道:“方才哑婆是不是说让我洗碗来着?可是哪里有碗啊。” “许是那哑婆说错了,年纪大了,总会有记错的时候嘛。师妹你怎么了?”扶桑在这儿说着,却发现九娘的表情愈发的不对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九娘看着扶桑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扶桑刚剥开手里的芋头,还没来及吃一口就吓得掉到了地上去。 他看着九娘,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心惊道:“不会是撞了邪了吧?” “你一路跟着我们?”九娘不理扶桑,自顾地说着。 “师妹,你别吓唬我啊师妹,师妹你怎么了?”扶桑话音刚落,手臂上就一痛。 “啊!”九娘尖叫一声,使劲掐着扶桑的胳膊,指着他身后,“晕倒了晕倒了,师兄你快去看看啊。” 扶桑这才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个人,之前九娘的那些话,都是同身后的这个人说的。刚送了一口气,却在看清那个人时,又猛地提了起来。 那个昏倒的女孩子,分明就是之前他们在墨城遇见过的姜女! 扶桑将姜女背了起来,突然奇怪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被扶桑看的心里发毛,恶狠狠地瞪了回去:“你看我做什么?” “姜女看起来和你差不多大,却比你重多了。”扶桑皱了皱眉,“师妹,说实话,其实跟着我们走了,你打心底里是一千一万个乐意吧。” 九娘怔了一下,目光落在姜女的身上。这个女孩子,真的和自己差不多大吧,却不知道是如何有这样大的勇气跟着他们的马车走了这么远的距离。从墨城到北胡,这一路他们走了十多天,这个小女孩,是怎么跟着来的呢? 扶桑将姜女送进九娘的房间,便转身去找郎中。郎中来看过之后,只是说疲劳过度,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九娘原本是想着先知会顾桦承一声,可是一直到姜女幽幽转醒,他们也没能找到顾桦承。 姜女醒来的时候,扶桑正坐在床边啃芋头,猛地被夸张的咽口水的声音惊了一下子,抬头便看到姜女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芋头。 扶桑小心翼翼的问:“你要这个?” 那手才伸到姜女的床前,姜女就猛地扑了过来,夺过扶桑手里的芋头就往嘴里塞。 “哎哎,我说你慢些吃啊,我不抢你的!”扶桑着急的大叫,这玩意儿一个不小心,噎着了可怎么好。 这个念头刚转完,那厢姜女就拍着胸脯一脸的难受。 “水,水呢?”扶桑皱着眉头满屋子乱窜。 九娘正巧端着一盆水进来,看到屋里的两个人,微微皱眉:“师兄怎么了?” “她她她噎着了,师妹快!水呢?”扶桑颠三倒四的。 九娘略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找了水来。姜女却已经缓了一些。又开始啃上了芋头。 “姑娘,先喝点水吧。”九娘将水房子啊矮几上,上前想要夺下姜女手里的芋头,却猛地被姜女推了一把。 “师妹!”扶桑立马站起身来接了九娘一把,转头冲着姜女吼了起来,“喂,你有毛病啊。我们好心好意给你吃的喝的。你做什么还来推我师妹。” “师兄。”九娘皱眉,拉了拉扶桑的袖子,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却已经停了下来,不在一味的抱着芋头啃。而是咬着嘴唇,眼角通红。 扶桑拉了九娘一把,和九娘咬耳朵道:“师妹,我就随口一说,她不会就要哭吧?” “不能吧?”九娘也皱眉,小心地看着姜女。 那姜女兀自喘了几口气,伸手将矮几上的那碗水端起来,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喝完之后抹了一把嘴,看着扶桑和九娘。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清凌凌的声音。配上那张可怜兮兮的小脸,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怜爱。 九娘默默地掐了扶桑一把,扶桑怪叫:“好好的,你做什么又来掐我?” “我是为了你好啊师兄,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九娘意味深长。 扶桑抽了抽嘴角。指着姜女道:“就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入不了你师兄我的眼,倒是你,方才盯着人家眼睛都看直……嗷――” 九娘收回脚,冲着姜女笑了笑:“我还是之前的那个问题,你怎么会在这儿?” “腿长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儿还需要跟你报备一声不成?你以为你是我的谁?” 好呛人的丫头。九娘和扶桑对看一眼,笑眯眯地靠近姜女。 姜女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气哼哼地瞪着九娘和扶桑:“你们要做什么?你们再过来,我可喊人了啊!” “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九娘这话一说完,绷不住自己先笑了起来。 扶桑恨恨地看着九娘:“好好的你又笑什么啊!” “没、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个笑话而已。”九娘没平复下来。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又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姜女,一挥手,坐到一旁:“不玩了不玩了,师妹你还能不能行了?还能不能停下来了?能不能不笑了能不能干点正事啊能不能啊!” “能,能,师兄你别激动啊。”九娘立马收声,可是看着扶桑气急败坏的样子还是有些忍不住。 “你还笑?” 九娘看着扶桑猛地站了起来,立马摆手:“不笑了不笑了。” “你们……是在逗我玩吗?”被两个人冷落的姜女悠悠然地出声。 两个人立马转过头去看着姜女,异口同声道;“你是怎么来的?就这么一路跟着我们?” 姜女好像被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吓傻了似的,愣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不是啊?”九娘看着姜女那垂下眼的模样,就觉得深深的无奈。就好像是讨你欢心的小猫小狗,得不到一个笑脸,就用那泪汪汪的大眼睛等着你,只让你觉得百爪挠心。 “我……你们……”姜女咬了咬唇,低下头去。 “师兄我受不了了,你来吧。”九娘看着姜女那副欲哭无泪的模样抓了一把头发,伴着小杌子坐到门口去了。 扶桑动了动嘴唇,跟着九娘来到门口,拽九娘:“不是师妹,你就这么撂担子了?有你这么干的吗?” “怎么了?当初在墨城给她银子的是你,如今在北胡她晕倒了把她背进来的也是你,让你问个问题有这么难吗?”九娘甩手。 “哎,师妹我说你这个人不对劲啊!自打来了北胡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说,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呢?”扶桑看着九娘。 九娘转过脸去,有些不自在似的:“好好的,怎么说起我来了?咱们不是说好了,问出姜女是干什么的吗?” 052:姜女2 扶桑回头看了姜女一眼,又看了看九娘,笑道:“姜女既然能跟着咱们来,就不怕她不说出个子丑演卯来。(..info)可是师妹,你呢?” “我怎么了啊?”九娘白了他一眼。 “顾先生!” “什么顾先生啊,师妹你给我好好说话!”扶桑掐了九娘一把。 九娘嘶了一声,瞪了扶桑一眼:“你傻呀,那是我喊得吗?我能喊顾先生吗?顾……师父?”九娘猛地站了起来,看着自己身后的人,咧了咧嘴。 扶桑一惊,也赶紧跟着九娘看了过去,冲着顾桦承咧嘴:“哎哟,师父早啊。” 顾桦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姜女身上。 姜女从床上爬了下来,站在那儿有些局促。似乎只过了一会儿,姜女突然跪了下来,泪盈盈地看着顾桦承,“顾先生,姜女愿意跟着顾先生,侍候顾先生。” “嘶――”扶桑抽了口气。九娘瞪了他一眼,扶桑这才摆着手道,“没什么上没什么,不小心咬着舌头了。” “出息。”九娘冲着扶桑翻了个白眼。 扶桑扯了扯九娘的衣袖,示意她此刻先关注顾桦承的动静。九娘点了点头,转过头来盯着顾桦承。 顾桦承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问:“你是墨城的那个小姑娘?” “正是奴家。”姜女跪在地上,头又垂了几分,声音越发的颤抖起来。 “你如何会到这里来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的?”顾桦承的这个问题可算是又问到九娘和扶桑心底里去了,两个人又不自觉的将目光落到了姜女身上。 姜女怔了一下,快速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低下头去,沉默了。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怎么疑问到你这个问题你就不回答了啊?”扶桑忍不住出声念叨。(..info好看的小说)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扶桑讪笑。伸手摸了摸脑袋,拉着九娘指着院子里:“师妹啊,你看看你看看,看看人家北胡的人家……” “你有什么顾虑?”顾桦承回过头来。看着姜女。 姜女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道:“我是听爹爹说的,爹爹又输了银子,喝的大醉,说我不长眼力,不晓得将顾先生留下。爹爹说顾先生是热心肠的人,您身边的两个人都是孤苦的孩子,您那么好心。您也会收留我的是不是?” “我说师兄啊。你觉得这妞儿是来讹咱们的不?”九娘叹气。拽着扶桑的衣袖,轻声说。 扶桑点头:“师妹啊,你很有见解啊!” 顾桦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两人立马收声。顾桦承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姜女道:“你口口声声你爹爹如何如何,那你为何不听着你爹爹的话。而是千里迢迢跟着我们?” “我爹爹会打死我的啊!” 姜女这话一出口,顾桦承就忍不住回头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却已经低下了头,看不出情绪。只是一双手被扶桑紧紧握着,隐约还能看出还在颤抖。 顾桦承皱眉,看着姜女叹了口气:“我只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爹爹要打死我,娘亲非但不劝阻爹爹,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我趁着爹爹去找棍子,便跑了出来。我没有其他亲人,我只认识你们……我记得你们说过要来北胡,便问了北胡的方向,跟了来。那一日在城门看到你们的马车,我想那时候就说跟着你们的……可是……你们都没有人理我。”姜女说着,看了九娘一眼,“我听说那个姑娘……” “好了,别再说了。”顾桦承皱眉打断了姜女的话,在屋子里踱来踱去好一会儿,才想起什么似的看了姜女一眼,“你跪着做什么?” “你有兄弟姊妹吗?”一直低着头的九娘突然出声,连顾桦承都忍不住诧异地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却只是盯着姜女,唇角绽放着一个奇异的笑,“我有。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我爹爹也是要打死我……我不像你,我逃不了。后来,我就真的被爹爹打死了。” “师妹?” “九娘!” 顾桦承和扶桑看着九娘的神情,都有些心惊,忍不住唤了她几声。 可是九娘却似乎压根没有听到他们喊她似的,听着姜女说她的那些事情,九娘突然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谁了?是那个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一抹幽魂,还是那个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的半死不活的孟夏花?九娘只是记得那些打在身上的棍棒皮鞭还有巴掌,那样的疼,那样的令人心寒…… “我姐姐不喜欢我,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姐姐有一个胎记,好巧不巧正好长在了额头上,我没有。就因为这个,她便不喜欢我,事事同我做对,做了错事也全部推到我的头上。我娘啊,什么都相信姐姐的,从来不信我。她从来没有信过我。那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就是我阿婆,可是阿婆……阿婆也怀疑过我……你说孤苦,你知道什么叫做孤苦吗?” 姜女愣愣地看着九娘,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的。 “九娘。”顾桦承却只是一个劲地喊着九娘,看着九娘有些迷蒙的眼神,一把将九娘抱了起来,转身出去。 “哎?师父!”扶桑喊了一声,回头看了姜女一眼,一跺脚,也赶紧跟了上去。 姜女一个人在屋子里,有些不明所以。她想跟上去,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而顾桦承抱着九娘出了屋子的那一瞬间,九娘就好像是突然清醒了似的,抓着顾桦承的衣襟,一低头一闭眼,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顾桦承止住步子,扶桑一个没留意,一下子撞了上去。 “哎哟,师父我不是故意的。”扶桑赶紧摆手,绕着到了九娘面前,“师妹,你没事吧?” “你瞎?这个样子像是没事儿吗?”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 “师父,师兄,九娘没事。”九娘却拉了拉顾桦承的衣服。 顾桦承低头看了九娘一眼,“那你可还能自己走?” 九娘似乎才发现自己在顾桦承怀里似的,猛地红了脸。 “师妹,你要是不舒服你也别硬撑啊,师父抱不动你了,你师兄我还是能背的动你的啊。”扶桑压根看不出九娘的不自在,一个劲地念叨着。 九娘却红着脸,同顾桦承说了一句:“师父放下九娘吧。” 顾桦承一时之间有些好笑,依言将九娘放了下来,看着九娘,给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可是那个姜女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 “师妹,咱们不要她就是了,你别难过。” 九娘看了看面前的两个男人,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多嘴,可是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我其实很喜欢她。” “我可没看出来。”扶桑撇了撇嘴。 顾桦承笑道:“为师也没看出来。” “我觉得她很勇敢。”九娘抿了抿嘴,“其实,如果我有她的魄力,也许早就逃离魔爪了,不过那样也可能就遇不上你们了。” “九娘,你是希望……” “别看我。”九娘赶紧冲着顾桦承摆手,“姜女可是个大活人,不是小猫小狗的,也不是像我这样,人家都以为我死了的,平白无故的把她带在身边,能行吗?” 扶桑看看顾桦承又看看九娘,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师父,我记得先前,姜女她爹似乎是想把姜女给卖了啊?” “你想说什么?”顾桦承皱眉。 “咱们直接给他爹些银两,买了来呗。”扶桑笑了笑,“这样,姜女也算是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呗。” “我就想跟着你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姜女,站在不远处抿着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 九娘就是受不了这种眼神,别过头去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没有表态,扶桑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姜女,似乎在琢磨什么似的。 “师兄?”九娘皱眉。 “你别说话。”扶桑伸手拦住九娘,皱着眉头走到了姜女面前,围着她走了一圈后,突然笑了一声,“你其实没说全吧?” “什么?”姜女不解其意。 扶桑笑了笑,“先前我们请大夫来给你看过,大夫只说你劳累过度。没有说过你饿之类的,你若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你身上应当没有银钱才对,这将近半个月的时间,你是怎么过的?” 姜女低下头去,嗫喏:“我是有些攒下来的银子……” “呵,你觉得我会信吗?”扶桑抱着手看着姜女,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 姜女整个脸都涨红了,看了顾桦承一眼,十分的可怜模样。可是顾桦承也来了兴趣,也想知道姜女到底有几句实话,便只是背着手,清冷地看着她,没有出声。 九娘却有些心软,看着姜女道:“你便说吧,我师兄是好人,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你若是想留下,我们总要知根知底的。” “你的意思是我能留下?”姜女猛地看向九娘。 看的九娘又把脸别开,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说。其实,那些银子,是我……我……来的……” “怎么来的?”离得姜女最近的扶桑都没听明白姜女说的什么。 可是当他们都听清楚的时候,却全部都愣住了。 053:相处 尤其是九娘,看向姜女的眼神里,似乎还带着几分的崇拜。扶桑看着九娘的这个样子,就忍不住上前掐了九娘一把。 九娘冲着扶桑翻了个白眼,拽了拽顾桦承的袖子:“师父,你怎么看?” 顾桦承摸了摸下巴,看着一脸窘迫的姜女,问道:“若我留下你,你可……” “我会改!我再也不去偷人家的东西了!”姜女赶紧回答。 “那便先留下吧,九娘,你跟为师来一趟。”顾桦承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快步跟了过去,走了一段路后,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姜女一眼。 阳光下,姜女轻轻扬着嘴角,看到九娘看她的时候,还冲着九娘眨了一下眼。九娘扯了扯嘴角,有些仓皇地回过头去,赶上了顾桦承的步子。 出了门,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九娘想问什么,却怕自己落下脚程,这外面除了长得一样的房子就是漫天的黄沙,九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迷了路。一直紧紧跟着顾桦承走到一处土堆面前,顾桦承才停了下来。 “师父,你要说什么?”九娘也跟着停了下来,脚底下还被绊了一脚。 顾桦承皱了皱眉,拉着九娘站好,才说:“你是真心想要姜女留下来?” “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九娘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其意。 顾桦承便叹了口气:“她和你不一样,你……其实可以算是他们不要你了。可是姜女。是偷跑出来的。若是日后……” “日后咱们再不去墨城了也不行吗?”九娘问。 “你真的希望她留下来?”顾桦承看着九娘。 九娘点头:“我希望她能留下来,一来……她的经历,和我差不多,看着她。我就会想到,若是当初没有遇上师父,有些九娘早就死了。她若是回去了,只怕真的就会被打死了。师父。咱们留下她不过是多一张嘴……九娘知道,这种事情,我不该乱说话,但是,但是……” “咱们是能养得起她。”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目光却落到了那一处土丘上,“你和她,终究不一样啊。” “师父?”九娘还想问什么。 顾桦承却转过身来,笑了笑:“走吧。咱们回去。大不了多给姜女的爹娘些银两便是了。” 两个人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姜女还站在原地,而扶桑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大约是去给姜女添置衣物了吧。”顾桦承皱了皱眉,“可是这里的衣物。你们哪里穿得惯?九娘,去找一身你的衣服给她换上吧。” 九娘点了点头。上前拉着姜女回了自己的房间。 如今已是冬月,北胡这天,中午头子虽然晒人,可是早晚的却冷得紧。九娘从包袱里翻出一件自己还未曾穿过的袄裙,青色的底子缀着一些嫩黄的小花,倒也显得活泼些。 九娘拿着衣服在姜女身前比划了比划,笑道:“看,喜欢不?” “谢谢。”姜女低下头,伸手接住衣服。 九娘便点头,看着姜女身上破旧的衣服,叹了口气:“你快些换上吧,完了以后,再让师兄去给你买些好的。” “这便很好了。”姜女笑了笑,又抬起头来看了看九娘问道:“你的衣服,都是你师兄买来的吗?”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之前也是那么想的,可是师父说,师兄给女孩子买衣服买习惯了,他看人啊看的准一些,也习惯了和那些商贩讨价还价,你以后啊,习惯了便好了。”九娘笑了笑。 姜女点头,又沉默了下去。 九娘便拍了拍姜女的肩膀,转身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冲着姜女道:“有事你喊我便是,我就在这外面候着。” “嗯。”姜女点头,看着九娘将门慢慢地关了起来,这便赶紧换了身上的衣服。“我换好了。” 外面没有动静,姜女抿嘴,又等了一会儿,才又喊了一声:“九娘姐姐,我换好了。” 还是没有动静。 姜女忍不住自己开了门,门口并没有九娘的影子。姜女皱眉,忍不住高声唤了一声:“九娘姐姐?” “哎――”一声弱弱的应答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似乎响在自己的耳边。 姜女忍不住趴在楼栏上,四处张望。 “姜女,你小心些啊!”扶桑正巧抱着一些东西进来,看见姜女趴在楼栏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姜女转了转,看到扶桑之后,冲着扶桑笑了笑,问:“九娘姐姐呢?” “我在这儿啊。”又是有些微弱的声音。 姜女皱眉看了一圈,也没能看到九娘,不禁又将目光落到了扶桑身上:“你可看到九娘了?” 扶桑将手上的东西放在院子里的一张石桌上,抬头看了姜女一眼,问:“师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方才我在换衣服,九娘姐姐便说在门外等着我,可是刚才我喊了几声,听到她也应了,去没有看到姐姐在哪儿。”姜女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 扶桑皱着眉:“既然听到声音了,总归不会不在了吧。” “万一有鬼呢?” “哎哟你胡说什么呢,快过来,疼死我了。”九娘又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喊了一声。 扶桑皱着眉头,转了一圈也没有看到九娘,想要上楼的时候却发现楼梯间有几节断裂的板子,一时惊奇。 九娘的骂声又响了起来:“师兄你的眼睛是管着透风的吗?快把我弄上去。” 扶桑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九娘就正巧现在了木制的楼梯洞里冲着扶桑吆喝。 扶桑赶紧冲着姜女招了招手:“快过来搭把手。”这又低下头去看了九娘一眼,“你怎么掉这里面去了?” “我哪里晓得这楼梯好好的就断了呢。哎呀我说你能不能先不说话了?能不能先把我拉上去!”九娘皱眉。 “可有伤着哪里?”姜女也顾不得新衣服才上身,趴在地上冲着九娘问。 九娘颦眉,“就不能先不废话先把我拉上去吗?” “哦,哦。”姜女点头。看着扶桑。 扶桑怔了怔,摊手:“下面空荡荡的,我也没什么办法啊。师妹,你先等一下。我去找师父。” “你找着师父我都发霉了!” 扶桑也不生气,只嘱咐了姜女好生照看着九娘些,这边跑出去找顾桦承。 顾桦承没找到,却找到了哑婆,好说歹说的哑婆才答应来看一看。看了一眼,便摇头:“你们拉上来吧。” “要是能拉上来,我不早就把我师妹拉上来了吗?哑婆您就没有别的法子?”扶桑拉着哑婆,不愿意让哑婆离开。 哑婆低头又看了一眼,笑道:“能掉到这里面去。也是你的机缘。” “……这儿有什么机缘啊!婆婆。求您了……”九娘抽了抽嘴角。仰着脖子看着哑婆。 “真的没人掉进去过,我这楼梯我以为很结实的。” “十多年了都没变过样子,风吹雨淋的。如何还能结实?”顾桦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站在楼下冷冷地看着他们。 “师父。师妹掉进去了。”扶桑立马站了起来,指着那个洞里。 哑婆看了顾桦承一眼,便下楼了。姜女站在扶桑身边,一脸紧张的模样。 顾桦承叹气:“笨死算了,你们两个都下来。” “师父,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儿啊!”九娘哇哇大叫。 可是顾桦承压根就没有理她,只是看着扶桑和姜女都下来了,才问哑婆要了一个镐似的东西,走到楼梯前,用镐捅了捅那些木板。 姜女想起自己走那木板的时候,脚底下咯吱咯吱地响声,忍不住往扶桑身边靠了靠。 扶桑低头看了姜女一眼,没有说什么。却突然想起了还在里面的九娘:“师妹,你往墙边靠一靠。” “啊?”九娘听不清楚,又往前靠了几分。“你们说什么?” “九娘,可听得到为师说话?”顾桦承皱了皱眉,拍了拍那木板。 “听到了。”九娘应着。 “嗯,你往里退退,为师救你出来。” “哦。”也不管顾桦承看不到,九娘就点了点头,揉着膝盖死死地贴在墙上。 顾桦承用铁镐将外面的那些木板敲开了一个口子,回头喊过扶桑来帮忙,将一整块的木板卸了下来。 九娘捂着眼睛,别着脑袋,瞧瞧地瞥了一眼,差点就要哭出来,总算是重见天日了。 “师父,师兄……”九娘开口,语气带着哽咽。 “师妹,没事了。”扶桑冲着九娘笑了笑。 顾桦承却看着九娘遮挡阳光的手掌,皱起了眉头:“疼吗?” 九娘一怔,旋即摇头:“不疼了。” 扶桑有些莫名地看着两个人,身后的姜女却“呀”了一声,跑上去,用自己的手绢捂在九娘的手掌上。 九娘便笑:“真的没事,姜女你别害怕。” “姜女,你真的愿意一直跟着我们吗?”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点头,微微咬了下唇。 “那便也随着他们唤我师父吧,拜师礼,日后再行也是。”顾桦承说完,又看了九娘一眼,“真的没事?” “从那上面摔下来,虽然说不高,可是若是娇贵一些的孩子,还是会擦着伤着的,还是好好看看吧。”哑婆却皱眉在一旁说了一句,又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也皱眉,对着扶桑道:“你去买些跌打损伤的伤药,姜女,你同你师姐去屋里看看。” “楼梯都这样了,我不敢走了。”姜女看了一眼那被顾桦承打烂了的楼梯撇嘴。 九娘也看了一眼,有些后怕的点了点头:“我也不敢走了。” 054:相处2 顾桦承皱眉,看了扶桑一眼,问道:“你知道吗?” 扶桑纳闷:“知道什么?” “这种土楼,四面的楼梯都是互通的,你也不知道?”顾桦承眉头又深了几分。 扶桑眨巴眨巴眼:“你以前也没和我说过啊。” “……”顾桦承终于忍不住拂袖而去。 哑婆看了看院子里的三个人,也悄无声息地跟着顾桦承出了院子。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了半天,终于各自走开。扶桑去买药,姜女扶着九娘回到房间。 褪下衣裳之后,姜女就忍不住抽了口气。 “怎么了?”九娘回头问。 “腰间红了一大片呢,都起皮了。师姐,你就不疼吗?”姜女兀的红了眼眶。 九娘忍不住转过身去看着姜女,笑道:“初时只是害怕,后来也就忘了疼了。对了,以后你就是师妹了呢。” “嗯。”姜女点头,又硬是让九娘趴到床上去,“等会儿子师兄回来了,我好给你上药啊。” “总归师兄现在回不来,我做什么早早的就趴过去。”九娘不乐意的撇撇嘴。 姜女没法子,只能在一旁帮着九娘拽着衣服,不让那些布料再去和九娘的伤口摩擦。等着扶桑在外面喊的时候,姜女便硬生生地将九娘推到床上趴着,自己开门出去接过扶桑手里的伤药,回来给九娘摸上。 九娘嘶嘶地抽着冷气,却也只是咬着自己的袖子,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姜女给九娘上完了药便叹气。 九娘一边扎着衣服。一边问她:“好好的你又叹什么气?” “师姐,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姜女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忧伤。 九娘愣了一下,便笑了:“和你差不多。” 只这一句。再无其他。 可是姜女却觉得,这一句话里,包涵的东西太多了。她还记得九娘迷茫的眼神,问着自己。你有姐姐吗? 姜女没有姐姐,但是姜女有弟弟。所以,那种爹娘不喜的心情,自己真的懂得。 可是懂得又能如何呢?他们除了逃,除了离开那个家以外,别无他法。姜女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一路寻到顾桦承他们,能够留下来,自己便是幸运的。不管以后如何。能够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自己一定会好好的珍惜。 “师姐。”姜女抿嘴。 “嗯?”九娘扎好腰带。看了姜女一眼,“怎么了?” “谢谢你们。” 九娘怔了一下,旋即笑了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好了。你快出去同师兄说,我收拾好了。” “嗯。”姜女点了点头,开门跑了出去。 九娘又整理了一番才出去,一走进院子里就听到扶桑在吆喝:“你也是师妹,九娘也是师妹,以后要怎么区分呢?难道要喊九娘师妹,姜女师妹吗?真麻烦呢!” “你若是嫌麻烦不如直接喊九娘和姜女啊。”九娘撇嘴。 “那显得多不亲切啊!”扶桑回头,看了九娘一眼,围着她转了一圈,“师妹你没事儿了吧?” “有事也不能让你看出来啊!”九娘笑了笑,又看了姜女一眼,笑道,“还是我好,师兄,师妹完全不会混乱。” “我也不会啊,师兄师姐嘛。”姜女闻言笑了笑。 “……你们俩这是故意气我呢?”扶桑抽了抽嘴角。 “师兄,换师妹小师妹变好了嘛。”九娘拍了拍扶桑的肩膀。 扶桑点头:“唔,这么一来的话,师父若是在收了徒弟呢?” “……”九娘翻了个白眼,有些不想搭理扶桑了。 扶桑见状便笑了笑:“嘿嘿,师妹,我就随口一说嘛!姜女,那日后我便唤你小师妹了。” “好。”姜女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扶桑和九娘,微微低下了头。 扶桑没有发觉姜女的小心思,只是笑了笑:“那咱们走吧,师父在北胡的大酒楼里等着咱们呢。” “去酒楼做什么?” “小师妹要行拜师礼啊。” 九娘撇嘴:“我都不曾行过正儿八经的拜师礼。” “那要不和师父商量商量,你也一起拜了?”扶桑提意见。 九娘撇嘴,不置可否。跟着扶桑到了酒楼那儿,九娘转了一圈连个招牌都没看到,不由撇了撇嘴。 扶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掀开厚重的门帘,让两人进去。 不同于外面的寒冷,屋子里头暖和地很,厚重的毛毡盖着门窗,阻了外面的寒气。正中有张八仙桌,主位那儿摆了一张大背椅。斜后方有个楼梯,似乎能通到楼上,可是扶桑却没有要继续往上走的意思。 进了门之后,扶桑便在一旁找了个杌子坐了下来。 九娘和姜女面面相觑,看着扶桑,有些踌躇。 “师兄,师父呢?”九娘忍不住问了一声。 扶桑四下里打量了几眼,皱了皱眉:“许是和哑婆说话去了。说起来也真是奇怪,师妹,你发现了没有,自打来了北胡,师父就整日里神出鬼没的。还说来了北胡就教你酿酒,如今,小师妹都入了门了,师父还是经常的不见人。师妹,你就不觉得……” “师兄,其实……”九娘抿了抿嘴,拉了拉姜女和扶桑,三个人凑到一堆,九娘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才开口,“咱们刚到这儿的第一天,我其实啊就……” “顾先生你瞧瞧他们三个,感情还真好。” 哑婆不带几分感情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夹杂着微冷的空气。九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那些话,梗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扶桑有些凝重地看了九娘一眼,旋即抬头,看着门口和哑婆并立的顾桦承。笑了笑:“师父你怎么才来?” “晚了?”顾桦承挑眉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窘迫地低着头绞着自己的衣带,一张脸涨的通红。 九娘见状笑了笑,贴在姜女的耳边道:“不用怕他,他就是这脾气了。” 姜女瞥了九娘一眼。点了点头。 顾桦承也看了九娘一眼,微微皱了下眉,没有说话,上前坐到了那主位上。 哑婆扫了他们三个一眼,冲着顾桦承问:“顾先生,咱们现在就开始了?”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 哑婆看了姜女一眼,道:“跪下。” 姜女一个哆嗦,猛地跪到了地上。 连九娘都差点随着哑婆的那一声跪了下去,好在扶桑在旁边拽了九娘一把。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哑婆皱眉瞥了九娘一眼。冲着扶桑努了努嘴。 扶桑点头。领着九娘站到了顾桦承身后。 哑婆又念叨了好长的一段东西,大意便是入了师门不能叛离,师门内相亲相爱。尊师重道之类的东西。之后,便是姜女冲着顾桦承磕了三个头。并且给顾桦承敬了拜师酒。连带着扶桑和九娘都跟着受了。 只是在九娘要一仰头一闭眼喝了那杯酒时,扶桑拦了下来。 “师父,师妹身上有伤,不能饮酒,徒儿代了吧?”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眼,问道:“可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的。”九娘眯着眼睛摇头。 “怎么不严重啊,后背都红了那么一大片,还起了皮,就是没怎么出血罢了。”立在一旁执着酒杯的姜女撇了撇嘴。 顾桦承皱眉,冲着姜女伸手:“你师姐的酒,为师代了。” “师父,还是我……” 扶桑说了一半,就被顾桦承瞪了一眼,“今日,是你姜女师妹对我行拜师礼,又不是对你,为何要你来代?” 扶桑愣了一下,讪讪地退后一步,让顾桦承将那酒喝了。 之后,顾桦承又随口问了姜女一些事情,才道:“这些日子,为师有些忙,你们师兄妹三人互相照料些。姜女,不管你是为了什么跟着我们,既然如今已经拜了师,那么也该学着酿酒了。九娘,为师先前给你的书你可看完了?看完了,便给你师妹看。扶桑,你入门已久,看着可以了,便带着他们酿一些试试。” 扶桑九娘都赶紧应着。 顾桦承又看了姜女一眼,道:“不曾想过你会来,这儿的房间不多,你同九娘一个屋子可行?” “自然可以。”姜女欢喜地点了点头。 九娘也冲着姜女笑了笑。 夜里,姜女哼哼唧唧地推了推九娘:“师姐……” “嗯?”九娘有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师姐,我想和你说说话。” “嗯。”九娘应了一声。 “师姐,我能钻进来不?” 还没等着九娘反应过来,姜女便滚到了九娘的被窝里,冰凉的手激的九娘打了个哆嗦。睡意一下子全部散了去。九娘看了姜女一眼,伸手摸了摸姜女原来盖的那床被子,一下子盖到两人身上。 又捏了捏姜女那边的被子,九娘才问姜女:“手怎么这么凉?” “嘿嘿……”姜女笑了笑,“师姐,师父和师兄对你真好。” 听着姜女有些感叹的语气,九娘笑了笑:“师父和师兄也会对你很好的,还有师姐。” “嗯。”姜女应了一声,“师姐,我觉得我不喜欢哑婆。” “为什么?”九娘有些好奇,姜女也不过就见了哑婆几面罢了,怎么就说出这样的话了?难不成,哑婆身上就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不成。 “不知道,反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师姐,哑婆凶巴巴的。而且,哑婆分明不哑,为什么要叫哑婆呢?” 姜女的这最后一句话,其实也是九娘一直疑惑的地方。 似乎,是自己出现了之后,哑婆才不再装作是哑子了似的。之前扶桑的话里,分明就是不曾听过哑婆开口。 九娘总觉得,自打来了北胡,就好像是走错了片场似的,好好的学着酿酒,怎么就落入了一个又一个的谜坛里去…… 055:孤坟 第二日一早,顾桦承便又要出门。 扶桑撇嘴,还未曾说什么。顾桦承便看了他们几个一眼,笑了一下。 “九娘,你跟着为师。” “啊?”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看扶桑,扶桑一个劲地冲着她使眼色。“为什么是我啊……” “你没见到你师兄那一脸为师去的不是好地方,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儿的表情?你不跟着,难道要扶桑跟着?”顾桦承颦眉。 扶桑却一脸喜气地点头:“好呀!” 顾桦承挑眉:“好?那你是觉得九娘能够教导姜女?” “……”扶桑讪讪地闭了嘴。 九娘心怀忐忑地跟着顾桦承出了门,身后扶桑还一个劲地喊着:“师妹啊,注意安全!” 身前顾桦承也只是一声轻笑,没有在说什么,一个劲地往前走着。 走着走着,九娘便发觉周围的景色有些熟悉,似乎之前,顾桦承问自己是不是真心想要姜女留下的时候走过的路。果然,不一会儿九娘便看到了那个有些突兀的土堆。顾桦承也在土堆面前停了下来,从腰间摸出一个酒葫芦,慢慢地坐了下来。 九娘总觉得顾桦承来北胡,是有什么说不出来的秘密,尤其是这几日,日日出门晚归。如今看到顾桦承坐到土堆面前,九娘以为顾桦承总会同自己说些什么。可是,顾桦承就好像是忘了九娘似的,自顾地坐在土堆那儿,愣愣的出神,偶尔拿起酒葫芦喝一口酒。 有风吹过,将顾桦承那儿的酒味吹到了九娘鼻尖。那股熟悉的味道,若是没有记错,应当是梦回。 九娘忍不住往顾桦承身边凑了凑,那味道愈发的鲜明了,纵然九娘会觉得不适,可却到底能够确认,这酒,正是梦回。 “师父?”九娘忍不住开口。 顾桦承歪了歪头。看了九娘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仰头灌了一口酒。 九娘愣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靠近了几分,又喊了一声:“师父啊,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顾桦承皱眉。似是有些不悦。 九娘咬了咬嘴唇,有些紧张地看着顾桦承:“师父为什么要喊着我出来?” 顾桦承又沉默了下去,就在九娘以为顾桦承不会在回答的时候。顾桦承却幽幽地叹了口气:“九娘,你可知,当初为师为什么会将你带在身边?” “不是因为怜悯吗?”虽然,自己很不喜欢怜悯这个词,可是当初自己的遭遇,只怕任谁看了都会产生一种怜悯的情绪吧。 “怜悯?有吧……”顾桦承笑了笑,“可是那却并不是真正的理由。当初,扶桑自己一个人很孤单,你的出现。让他很欢喜,收你为徒。是希望扶桑能够不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我每次来北胡的时候,能够不用带着他。或者让他不用一个人闷闷的。这是当初,为师的想法。后来……为师却渐渐发觉,你很像她……直到哑婆,见到你时的那种表情,我才肯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或许,当初。便是因为你像她吧……其实,我并不是那种喜欢教养徒弟的人。” “她?”九娘皱眉,觉得自己离真相似乎越发近了。 顾桦承又喝了一口酒,突然起身,将酒葫芦里的酒尽数洒在那个小土堆前。 这样的场景,激的九娘一个激灵。 这样的薄酒一杯,祭奠亡人的感觉。 九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个土堆,难道…… “没错,这是她的坟茔。”顾桦承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九娘猛地后退了好几步,脸色有些发白地看着那个土……那个坟茔。突然想起了之前哑婆同自己说的话。这里埋葬着的,大约并不仅仅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着顾桦承年少时的热情和爱情。.info[] 待到功成名就之时,这世上不再等待的人,也许不只是父母,还有爱人。 之时哑婆说的那些里,这个女子,分明是负了顾桦承,为何顾桦承还如此牵挂着这个女子? 九娘看着顾桦承的神色,不敢出声。 顾桦承却自己说了起来:“那些事情,其实过去很多年后,也就淡了。只是习惯了罢了……她是第一个让我萌生出名扬天下的想法的人。可偏偏,当我终于名扬天下的时候,她却……呵,九娘,哑婆同你说过一些是吗?你明明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罢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人觉得,你其实如同一个妙龄女子一般。当初哑婆一见你,便仿佛见到了她。可是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二八年华,眉眼都已经长开了,并不是你这副模样。可是偏生,你就是让人觉得相像……” 九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坟茔有些发愣。 无论是谁,无论是出于什么缘由,一个活生生的人,被拿来同一个死人比较,总是不舒服的。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里,半晌之后,九娘垂眸:“师父,九娘先回去了。” 刚一转身,身后顾桦承问道:“你可认得回去的路?” 九娘愣了一下,没有说话,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漫漫黄沙,这座孤坟没能被黄沙掩埋其实都算得上是神奇。若说还认不认得回去的路,九娘抿住嘴唇,实在不敢夸口了。 “呵。”身后的顾桦承轻笑一声,上前抓起九娘的手,“走吧。” 一路无语,快走到院子的时候,顾桦承才说了一句:“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做过她。” 话毕,便闪身进了院子。 九娘愣在了原地,看着顾桦承的背影,微微低下了头。 “师父回来了,师姐呢?”院子里响起姜女略带欢喜的声音。 九娘抿了抿嘴,扬起一个笑脸进了院子,“你师姐在这儿啊。” “师姐。”姜女欢喜地跑了过来,挽着九娘的手臂,笑道,“师兄说师姐喜欢吃肉包子,出去给师姐买了,再等一会儿就回来了,师姐你别急啊。” “……我喜欢吃肉包子?”九娘扯了扯嘴角,“我怎么不知道呢。” “是扶桑自己嘴馋,还得拉着你做垫背。”走到屋门口的顾桦承停住脚步,回头冲着姜女和九娘笑了笑,问姜女,“可看到哑婆了?” 姜女怔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曾。”看着顾桦承进了屋子,姜女才转头看着九娘感叹,“师父原来,也会这样笑啊。” 九娘笑了笑,没有做声。 等着扶桑回来的时候,将肉包子塞到姜女的怀里,就拉着九娘躲到角落里去问她:“师妹,师父去哪儿了?” “上坟。” “啊?”扶桑一愣,看着九娘,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上坟?” 九娘点头,坐在一块石头上,伸手托着腮:“师兄,你从前和师父来北胡也是这个季节吧。” 扶桑摸了摸头,似乎思考了很久的样子,最后才点了点头:“嗯,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 “那便是了啊,他是来看望故人。”九娘笑了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扶桑皱眉。 “怎么了?这眼神怪吓人的。”扶桑推了推九娘。 “师兄……”九娘觉得自己的嗓子都颤抖了,“师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在师父十几岁的时候就跟着师父了是不是?” “是啊,那时候师祖还在呢。”扶桑点了点头。 “师祖还在……”哑婆的那句,若不是后来他师父去了,许是人生大事便解决了,突然嗡的一声在九娘脑海里炸响。 看着九娘瞬间惨白的脸,扶桑心里一紧,抓着九娘的胳膊十分担忧:“师妹你怎么了?” 九娘看了扶桑好一会儿,才好像重新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似的:“师兄,你可知道,师父差点就为你找了师娘?” 扶桑猛地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嗯?” “当初师父酿造梦回之后,便将我留在邺城,一人不知去向,过了好久才回去。如今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记得了,那之后玉娇娘便时常来缠着师父。玉娇娘似乎提到过一个人,说她都死了,为什么师父还看不到她……师妹,我虽然是师父的徒弟,可是师祖在世的时候,我大多数时候,还是跟师祖呆在一起的。所以很多时候,即便是师父不在家,我也没有太多的感觉。反正还有师祖在的嘛,后来师祖不在了……我便搬离了挨着师父的那间屋子。师父说讨厌我晚上磨牙说梦话,可是我总觉得,师父是害怕,我听见他在哭。” 九娘咂舌:“师父也会哭的吗?” “我觉得会吧,因为太难过,所以一直压抑着自己,导致今日如此面瘫。”扶桑煞有介事地分析。 “……”九娘默默无语,低下头去扒拉着脚底下的杂草。 “别动!”扶桑却突然吼了一嗓子。 吓得九娘一个哆嗦险些坐到地上去。 扶桑却一脸郑重的蹲到地上,仔细地看和那株野草,过了一会儿,突然仰头冲着九娘笑了笑。 “师妹,这就是传说中的迭梦草。” 梦回酒中,最重要的一味。九娘记得扶桑是这么说过的,当下,也趴在地上看了起来。 扶桑拉了她一把:“脏不脏,你可是女孩子。师妹,为兄有个想法,你想不想听?” 056:齐心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info好看的小说)师兄妹齐心,定能酿出绝世好酒。 扶桑说,既然能让他们发现迭梦草,这便是一个契机。顾桦承虽然总是一副万事都无所谓的样子,这心里头究竟是怎么想的,其实他们谁都不知道。可是每一次,顾桦承只要喝梦回,便是十分的不快乐。扶桑不希望顾桦承总是沉溺于往事之中不能自拔,便想让九娘和姜女和自己一起酿造一味酒,一味可以让顾桦承忘记梦回的酒。 姜女皱了皱眉,拉着九娘道:“师姐,虽然我很想出一份力,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学呢。” “无事,你师姐也是个半吊子。”扶桑冲着姜女笑了笑。 姜女有些不信地撇嘴,“师姐再不济也是比我强的,最起码,师姐能够闻出何为美酒吧。” “呃……”九娘讪讪。 “她?”扶桑笑了笑,“你可别说她了,她呀,闻着酒味不吐就不错了。” “啊?”姜女看了九娘一眼,正看到九娘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师姐,你闻不了酒味,怎么学酿酒啊?” “师父说,多醉几次就好了。”九娘嘿嘿笑了笑。 扶桑点头:“嗯,每次喝醉了身上就起酒疹子,浑身啊!你说我和师父两个大老爷们,每次还得去找女人来给师妹上药。小师妹啊,有了你以后就好了呐,以后师妹在起了酒疹子,你就可以扒光了她,给她挠痒痒了。” “师兄!”九娘瞪了扶桑一眼。 姜女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拉了九娘和扶桑一把:“好了师兄师姐。你们俩别跟斗鸡似的互相瞪着了,不是说要为师父酿酒嘛?咱们该怎么做?” 扶桑和九娘互相白了一眼,扶桑便拍着姜女的肩膀一脸的严肃:“第一件事,小师妹,你任务很重啊!” 看着扶桑那么严肃的表情,九娘和姜女也跟着严肃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师兄,要我做什么?”姜女站得笔直。 扶桑却看着姜女极其猥琐地嘿嘿的笑个不停。 “……师兄,你能正常一点吗?”九娘忍不住又对着扶桑翻了个白眼。 扶桑不理九娘一个劲地笑了好一会儿。才拍着姜女的肩膀,道:“为兄记得,你先前说过,你在墨城……可是算得上神偷啊!” 姜女猛地涨红了脸,看着扶桑问:“好好的做什么又提起这件事儿了?” “因为咱们需要小师妹你去偷样东西啊。”扶桑眨了眨眼。 “什么东西?”这下子可是连九娘都好奇了,还没听说过酿酒要先偷东西的。 扶桑神秘地笑了笑。拉着九娘和姜女去了自己的房间,翻腾了好一会儿,扶桑才从包袱底下摸出一个酒囊。递给了姜女。 姜女愣愣地不知道什么意思。 “这个酒囊啊,师父那也有一个。明日,师妹你去找师父,说想跟着为兄酿酒,让师父和你去搬一坛清酒。小师妹你便趁机溜进师父的房里,找到那个酒囊,换了来。”扶桑安排着。 “……这也算是偷?”九娘撇嘴,“在说了,明日师父一定会让你去给我搬酒的,他才不会亲自去呢。” “嘿嘿……”扶桑笑了笑。“明日,你师兄我不会出现在这个院子里的。” “可是去偷师父的酒囊是为了什么?”姜女还是不解。 “师父那个酒囊是用来盛梦回的。用的东西差不多,酿出的酒自然也是差不多的,万一咱们酿出来的酒和梦回差不多那不就坏了?”扶桑瞪了姜女一眼。 九娘琢磨着扶桑的办法倒似乎的确是个法子,便应了下来,姜女看着九娘应了,自己也便应了。 第二日一大早。(..info无弹窗广告)九娘就听到扶桑在院子里高声喊:“没有酒曲了,我去找找这附近可有卖曲的,师父不用等我吃饭了!” 九娘赶紧推了姜女一把,从床上一咕噜爬了起来,穿好衣衫就跑到顾桦承门口使劲地拍着门:“师父师父……” “出什么事儿了?”顾桦承披着外衫就开了门,紧紧地颦着眉头。 美男初起的那股子慵懒劲哟,九娘险些把持不住。好不容易低下头去,九娘快速组织着语言,道:“师父,我要跟着师兄酿酒,你带我去搬一坛清酒吧。” “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个的都如此积极?”顾桦承皱眉,打了个哈欠,一把将门关了起来。 “……”九娘看着那扇门,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待为师更衣。”正想着里面却传来顾桦承有些慵懒的声音。 九娘张了张嘴,将那一万头草泥马拉了回来。 顾桦承收拾好了甫一出门,九娘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脚似的,险些栽到地上去。顾桦承伸手扶住九娘,皱眉:“怎么不知道好好看路?” “大约是起的太早了。”九娘嘿嘿笑了笑,低头揉了揉脚腕,快速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门口。 门口那儿一直猫着的姜女立即点头,目送九娘和顾桦承出了院子之后便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顾桦承的房间里。 九娘同顾桦承到了藏酒的窖子那儿时,正巧碰上了哑婆。哑婆看了九娘一眼,没有说什么便错身过去了,可不过走了几步的工夫,哑婆却突然喊住了九娘。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愣愣地转过身去,冲着哑婆笑了笑:“婆婆唤九娘何事?” “你不用和老婆子整这一套,老婆子只是想起了那一次同你说要看着你酿酒的事儿,你们今日这是打算酿酒了?”哑婆摆了摆手,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点头:“是啊,师兄去买酒曲了。” 哑婆点了点头,“那么,等你们开始的时候,记得喊我一声。” “哦。”九娘点了点头。 跟着顾桦承进了酒窖,九娘捂着鼻子问顾桦承:“师父啊,哑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啊?” “嗯?”顾桦承不解。 “有时候哑婆看起来凶巴巴的,我和师妹都有些怕她。可有的时候,她看起来又好像很慈祥似的。师父,哑婆之前不是还装哑吗?”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摇头:“哑婆那不是装哑,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罢了。哑婆,是个很好的人。” “她是谁?” “什么意思?”顾桦承皱眉。 “哑婆看起来跟师父关系很近,应当是师父很熟悉的人才对。可是,师兄也只知道有师祖,却没有祖师娘,我原本也想过……不过后来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哑婆不像是和师祖有那种关系的。后来我又想,她会不会是那个姑娘的什么人,可是也不像……师父,哑婆究竟是什么人?”九娘在酒窖里,胆子似乎格外大似的,什么该说不该说的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顾桦承突然沉默。 九娘想了一会儿,便觉得自己先前的问话有些不该了,可是话已出口,已是收不回来了。 一直到搬着酒坛子往回走了,顾桦承也没有再和九娘说一句话,九娘突然就着急了。 若是这个时候姜女还没找到酒囊该怎么办呢? “师父。”九娘突然拽住顾桦承的袖子,“师父,我肚子疼。” “肚子疼?”顾桦承皱眉,“那就快些回去,你好去解决。” “……”九娘怔了一下,“师父师父,我不想回去。” “嗯?” “我……我一想到回去要见哑婆我就肚子疼。”九娘开始胡说八道了。 顾桦承皱眉看着九娘,叹了口气:“九娘,你从前不是这么任性的。” “从前你都不认识我的。”九娘反驳。 “我在下河村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可是狡黠得紧。如何会有你这样一脸想去解手又解不出来的模样?”顾桦承叹了口气,“为师抱着这坛子酒可是累得慌,你若是真的心疼为师,就不若快些走。” 两人正僵持着,扶桑站在不远处喊:“师妹,师父,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师父,快走吧,要不我来帮你搬着?”九娘立马唤了语气。 顾桦承狐疑地看了看扶桑又看了看九娘,皱了皱眉:“不必了。” 顾桦承将酒坛子提进了院子后,扶桑便一脸谄媚地上来接了过去。同顾桦承念叨了几句便拉着九娘往屋子里钻。 顾桦承喊住他们:“你们真的是为了酿酒?” “不然呢?”扶桑反问。 “没事。”顾桦承摆了摆手,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似的,“九娘,哑婆不是说……” “哑婆方才说出去找泉水了,让师父回来了便去寻她。不来教导师妹了,师父你可知道哑婆说的是什么泉水?”扶桑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冲着顾桦承说。 顾桦承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去了自己的屋子里。 九娘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不一会儿,顾桦承便在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出来了,期间看都没有看九娘他们一眼。九娘刚松了口气,顾桦承却突然转过身来看着九娘。 “晌午不用等我们回来了,你们自己吃自己的便是。”顾桦承说完便走了。 九娘抓着扶桑的袖子,有些紧张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师兄,师妹拿到了?” “那不能砸了她自己的招牌啊!”扶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赶紧带着九娘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姜女一看到两人进来,就赶紧迎了上来:“师兄师姐,你们回来了,咱们现在就开始?” 057:意外 扶桑买的是麦曲和小曲,可以用来酿造黄酒和白酒。扶桑说顾桦承酿造梦回用的酒曲,是顾桦承一手制成的。可是也无外乎是用麦曲或者曲蘖。他们如今没有时间去制造酒曲,只能用这些现成的了。 清酒是用来勾兑最终的口味的,真正困难的地方,其实还是调味。 寻常酿酒无外乎浸米添加酸浆水、蒸饭、加入酒曲落罐发酵之后压榨、澄清装坛即可。至于口味,那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而扶桑他们如今是要在清酒的基础上勾味,倒用不了寻常酿酒那么多道工序了。只要先取一部分酒,加入他们所酿的新酒勾兑调味即可。 只是,他们所谓的新酿的酒,其实也算不得是酒。 将迭梦草研碎放入瓦罐之中,又放入丁香、茯神、白术和当归,之后倒入清酒将这些尽数覆盖后,扶桑小心地盖上了瓦盖,拿起瓦罐晃了晃。 九娘皱眉:“这么一看倒有些药酒的意思了。” 扶桑歪着头看了九娘一会儿,突然拍掌点头:“师妹,你说的有理,酒曲中原本就带着一些丁香和白术了。不如,我再取出来吧。” “……不用吧,或者现在就取出来,在放进去迭梦草就好了。”姜女提意见。 九娘和扶桑不禁都看向姜女。 姜女低了低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去去师父房里偷……换酒囊的时候,其实并不觉得梦回是加了许多药材的。” “你能闻得出来?”扶桑皱眉。 姜女摇头:“不是闻得酒中味道,而是问不出药的味道。我自小在爹娘的棍棒下讨生活,时常受伤挨打。好在药铺里的叔伯对我还好,我挨了打。便时常躲去药铺,闻惯了那些草药味。师父的房里并没有那样的味道。” “若是酒味盖住了呢?”九娘疑惑,自己的鼻子倒也是好使,只可惜,自己的鼻子好使在那些让自己受不了的味道上了。 “哪有那么严重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扶桑拉了拉九娘,“小师妹,你确定师父的梦回里没有这么多药材?” 姜女点头:“我能肯定。” 扶桑点头,立马将瓦罐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又重新研磨了迭梦草。放到酒中泡制。 “小师妹,师兄教你酿酒吧?”扶桑冲着姜女眨了眨眼。 九娘一边嗅着鼻烟炉一边看了扶桑一眼,皱眉:“为什么不教我?” “你?”扶桑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能够觉得咱家的酒味美醇香了,你师兄我一定不会吝啬自己所学,悉数教你。” 九娘扯了扯嘴角。捂着鼻子坐到一旁去了。 “小师妹啊,这酿酒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扶桑嘿嘿地看了九娘一眼,拉着姜女坐到了酒桌旁。 姜女摇了摇头。有些崇拜地看着扶桑。 扶桑嘿嘿一笑:“自然是原料啊,就比如说酿黄酒酒选的是黏性较大的糯米、大米、黍米和大黄米,米粒洁白丰满、大小整齐、杂物较少的为佳。” 九娘皱眉:“可是师父还说过,曲为酒之魂,水为酒之骨。酿酒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泉水和酒曲吗?” “……”扶桑看了九娘几眼,愣了一下,道,“你记得倒是清楚,可你怎么不会酿呢?” “师兄,你这算不算是恼羞成怒啊?”九娘笑嘻嘻地看了扶桑一眼。“虽然我现在对酒有些敏感,可是总有一天我对酒的敏感会成为我酿酒的优点!” 姜女点头:“师姐说的是。” “你们两个倒是同心了。”扶桑撇了撇嘴。“小师妹,那不如为兄教你制曲?” “制曲也要好些日子的,那咱们这些天岂不是都闷得很。”九娘撇嘴。 “闷的是你一个人吧?”扶桑看了九娘一眼,“这坛子酒少说要过月余,师妹,你若是在闲得慌。你不如就自己去找点泉水好了。” “我怕迷路。”九娘低头。“哎哟师兄你要教师妹制酒曲就交嘛,反正我也不会觉得很难受,而且我还可以也在学一次啊。” “那……我便教小师妹麦曲好了。”扶桑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姜女有些奇怪地看着扶桑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九娘,却见九娘悠哉地坐到了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师姐?”姜女喊了九娘一声。 “嗯?”九娘看了一眼姜女,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来坐啊。” “师兄去做什么了?”姜女还有些不放心似的看了一眼门外。 “大约是没有麦子吧。”九娘摇了摇头,“吆喝着要做麦曲,却连麦子都没有,啧啧,师兄越发没脑子了。” 九娘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扶桑愤愤地声音:“呸!师妹,你就整天编排我的不是,为兄好好的形象就被你毁了个一干二净了!” 九娘刚要说些什么,扶桑突然钻了进来,看着九娘,嘴角噙着一丝有些阴险的笑意:“师妹,哑婆找你呢。” “……”九娘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一步三磨蹭地出了房门。 哑婆正站在院子里等着她,九娘一看到哑婆立马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快步跑了过去,抬头冲着哑婆笑了笑:“婆婆好。” “嗯。”哑婆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跟了上去。 一直走出了那个院子很久,九娘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婆婆这是带着我去哪?” “总归不会是卖了你。”哑婆说了一句,便不再理九娘。 一直到了一个破旧的院落前面,哑婆才停了下来,敲了敲院门。一个老头子过来开了门,看了哑婆一眼,便将她们二人请了进去。 哑婆指着九娘同那个老头子说:“这位便是先前老婆子同你说的顾先生的徒弟。” “那位晕酒的小娘子?”那老头子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问道。 哑婆点头:“正是。” 那老头子便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门前的石墩:“小娘子坐吧。” 九娘不解地看了看哑婆,又看了看面前的老头,终于点了点头,坐了上去。 弗一坐下,脑后就一阵刺痛。 “小娘子莫动。”老人浑厚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哑婆站到了九娘对面看着她和蔼一笑:“当年的事情,老婆子对不起你师父,如今,便医好你作为对他的补偿。有些话。老婆子只会说一次。我知道你一直在猜测老婆子的身份,其实你先前已经猜到了,我是玳儿的母亲。当年,你师父他们一行人初到北胡,遇了灾害,是老婆子救了他们。纵然后来。玳儿负了你师父,你师父依旧将我视作救命恩人。这些年,他来北胡。一来是念着玳儿,二来则是为了老婆子我。当年的玳儿同你一般对酒的味道有着极高的悟性。只是,玳儿她……不晕酒。我私心里想着,若是你往后不在晕酒了,或许就能像玳儿一样……” 哑婆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九娘却有些愣了。 等到那老人为九娘施了针后,便回了屋子,未曾再开口说一句话。 倒是哑婆,对着已经关闭的房门做了一揖。 哑婆同九娘说,这套针法一月才能施行一次。七次后,也许就能治好九娘晕酒之症了。 九娘皱眉:“七次便是七个月。大半年啊,如今我们已来了差不多半月,如何还能呆那么久?” 哑婆便笑:“也许往后啊,你师父都不会再来了,这一次便是住上一年半载又能如何呢?” 看着哑婆高深莫测的笑容,九娘一时无言。 十天后。姜女将在院子里挖草的九娘拉进了扶桑的屋子里。 扶桑冲着九娘笑的颇为高深:“师妹,来尝尝咱们酒吧?” “才十天就好了吗?” “师姐,师兄说,这次的酒留口醇香,师妹不懂得这么多,也尝不出来是不是真的醇香。师姐你来尝一尝?”姜女拉着九娘的手,笑的一脸温婉。 九娘却猛地哆嗦了下,看了看扶桑又看了看姜女,干笑道:“你们不是不晓得我晕酒的,你们如何还要让我……哎哟……” 正说着,扶桑猛地开启了酒坛子,凑到了九娘鼻尖下面。九娘皱着鼻子,想要捂住,双手却被姜女死死拉着。 “师妹,是不是没有那么难受?”扶桑看着面色如常的九娘,微微笑了笑。“我听说哑婆在帮你治晕酒症,原来竟是真的。” 九娘也愣了一下,似乎真的没有那么难受了呢。 姜女看着九娘慢慢地松了手,拿了一个杯盏给九娘盛了一杯酒:“师姐,尝一尝吧?” 九娘点头,嗅了一口:“这味道到没有梦回那般的浓烈。” “师姐尝过梦回?”姜女好奇。 九娘摇头:“不曾,只是先前师父醉了,我闻过那股子味道罢了。对了,师兄,你来喝一口。” 扶桑撇嘴:“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闻一闻喝过之后的味道罢了。”九娘白了扶桑一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喝了一口,然后使劲往外吐了一口气。 九娘点头:“的确没有梦回那般浓烈,不过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那……咱们算不算成了?我听说好酒需要存放一年以上才能出来它真正的味道,现在的大多是虚味儿。”姜女看着两个人,问。 九娘摇头:“我也才入门不久,这个我可不知道。师兄你说说?” 扶桑看着九娘和姜女点了点头:“是有这种说法,我觉得,咱们这酒算是成了吧,不过还是要师父品定之后才能作数的。师妹,咱们去给师父尝尝?” “不先取个名字?” 058:大梦 扶桑说没有品定过的酒不配拥有一个名字,三人在顾桦承的门口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顾桦承。踌躇间,却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九娘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扶桑皱眉:“师妹你不是没事儿了吗?” “这味道这么重……师父!”九娘突然猛地推开了房门。 满屋子的酒瓶酒罐子酒桶倒了一地,有空的,也有满的。淅淅沥沥地满满一地…… “这样子怎么就像是被酒鬼扫荡了似的。”扶桑啧啧感叹。 九娘却皱眉问扶桑:“师兄,咱们当初可没带这么多的酒啊,这些酒哪里来的呢?” “师父!”姜女在一旁惊呼。 九娘摆手:“就算是师父去买的,他一个人哪里买的了这么多啊!” 姜女拽了九娘一把,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凹凸物:“不是啊师姐,我是说师父啊。” “什么师父啊……”九娘话说了一半,就被扶桑扯了一把。顺着扶桑的目光看去,角落里似乎躺着一个人…… 那是,顾桦承。 再看一看这一屋子的酒坛子,他们便什么都明白了。 也不知道顾桦承这是又受了什么刺激,要这么折腾自己。 “我去煮粥。”九娘沉默一会儿才开口,这一屋子的狼藉,便是让自己来收拾,也只怕收拾完了,姜女他们又得来照顾自己了。还不如自己主动去做点别的。顾桦承这个喝法,醒来一定很难受。 九娘找到灶房却发现这儿没有白米。全是一些黍米之类的东西,当下皱了皱眉。 “师姐。”姜女大约是听了扶桑的话,也跟着九娘过来,往瓮里瞅了一眼,道。“师姐,用黍米也是一样的吧?” “不知道啊,我也没用过。”九娘摊手。 “做米曲的时候不是什么用大米黍米都可以的吗?”姜女问。 九娘叹了口气:“酒曲毕竟还是曲,不是直接食用的东西,能跟做粥一样吗?师妹,咱们去买些大米来吧。” 姜女点了点头,“我去问师兄要银子。” 九娘连忙伸手拉住她,笑了笑:“你师姐我也是有银子的。师兄啊,视钱财如生命,你若是去问他要,指不定他会以为我把银子弄丢了,会心疼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 姜女了然地点头,挽着九娘的胳膊十分亲热的模样。甫一走到院子门口,就撞上了哑婆。姜女僵了一下。讪讪地放下了挽着九娘的手。 九娘瞥了姜女一眼,没有说什么。却冲着哑婆笑了笑:“婆婆好。” 哑婆点头,问她:“这是要去哪儿?” “师父醉了,我想去买点白米来给师父熬些白粥。”九娘如实回答。 哑婆皱眉,看了顾桦承的屋子一眼,点了点头,不做声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哑婆的房门闭了起来,姜女才扯了扯九娘的胳膊:“师姐,哑婆真的怪怪的啊。” 九娘冲着姜女安抚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买了白米回来。九娘又把姜女打发到扶桑那儿,自己一个人去了灶房。要了一大瓢水放进锅里,九娘便去点火。许是北胡较为干燥的缘故,这儿的柴火倒是一点就着了。九娘起身盯着那一锅水,莫名地开始发起呆来。 似乎自打来了北胡,顾桦承整个人都颓废了一样。纵然知晓了顾桦承的那档子往事,可是九娘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的。负了自己的女子。死在给别人生孩子的过程里,还有那个女子的母亲……难道这一切不会时时提醒着顾桦承那段揪心的过去吗?还是说顾桦承就是欠虐,就是喜欢每年都来一次,看看那个女人,然后不忘自己曾经被人抛弃?九娘叹气,觉得着实无法理解。 灶台上的水已经咕噜咕噜开了起来,九娘洗净了米,一股脑的倒了进去。 “我说师妹,你这是打算让咱们今儿吃一天的白粥?”早已站在灶房门口的扶桑终于忍不住开口。 九娘怔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扶桑,又回过头来看自己的锅。 “呀!”九娘忍不住叫了一声,方才一不小心,将一袋子白米全倒了进去…… 扶桑摇头,上前接过九娘手里的勺子:“得了,你去守着师父吧,我来熬粥好了。” 九娘踌躇。 扶桑有些奇怪地看了九娘一眼,刚想说什么,却听到九娘开了口。 九娘先是去将灶房的门给闭了起来,然后神神秘秘地回到扶桑的身边:“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师父近来不正常?” “何止是不正常,简直就是十分的不正常。”扶桑撇嘴,“以往我也跟着师父来过北胡,也没见师父这么个喝酒法,难不成是觉得徒弟多了,能伺候他了?” “师兄知不知道离咱们这儿大约一刻钟的地方,有一座孤坟?” “什么?”扶桑睁大了眼睛,旋即摸了摸下巴,“难道,你说的是……” 九娘点头:“那个女子,大约才是师父心上无法逾越的伤口吧。” “可是也不对啊,以前师父就来过,也没这样啊……”扶桑皱眉,一脸的抑郁。 九娘耸了耸肩,反正自己就知道这么多,扶桑不知道,自己更加不知道了。这种事情,深究下去,终归是没有多少好处的。 九娘托着腮坐到了一旁。 “师兄,师姐,你们怎么关着门啊?”姜女在外面喊。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上前开门,冲着姜女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方才起了风,师兄担心将尘土刮进锅里去。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看着师父的吗?” “师父醒了。” 姜女的话音一落。扶桑就将勺子塞进了九娘怀里,跑去了顾桦承的屋子。 九娘抽着嘴角看着自己手里长长的勺子,叹了口气:“那你也快同师兄去照顾着师父吧,我一会儿就好了。” 姜女点头,却没有立时离去。 “还有事?”九娘疑惑。 姜女点头:“师姐。哑婆也过去了。”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点头道:“知道了。” 姜女却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离去,九娘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大约是哑婆的脾气和姜女不对路吧,如此便也没什么办法了。 做好了白粥,九娘方一盛出来,姜女便递了个托盘过来。 九娘笑了笑,和姜女一起将白粥端进了屋子。屋子里。只有顾桦承和扶桑,并没有哑婆的身影。 九娘刚想问一句,姜女便抢着跑到顾桦承床边开了口:“师父,你醉了酒一定很难受吧?来喝点白粥吧?” 顾桦承点头,伸手接了过来,笑问:“你做的?” 姜女愣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去。没有回答。 扶桑皱了下眉,刚要说什么。却见顾桦承抬头看了九娘一眼。 “师父?怎么了吗?”九娘怔了一下,赶紧迎上前去问。 顾桦承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低头继续喝起了粥。 扶桑咧嘴:“呐,果然啊,你师兄我就是帮你搅了两下,可是师父还是能够喝出那是出自师妹的手啊。” 姜女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顾桦承喝完了粥。将碗递给姜女,看了扶桑一眼:“扶桑,你同姜女去买些蜜饯来。” “师父要吃蜜饯?”九娘一边问着一边去掏自己随身的荷包,似乎自己身上带着似的。 扶桑一巴掌拍在九娘的肩膀上,吓得九娘一个哆嗦,有些气哼哼地瞪着扶桑。扶桑笑了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转身拉着姜女往外走。 九娘皱眉,耳边就传来顾桦承的轻咳。九娘赶紧转过头去,倒了杯水递给顾桦承:“师父哪里不舒服?” 顾桦承冲着九娘咧嘴,是从未见过的风华。 九娘有些被晃了眼似的,愣住了。 “呵,九娘,为师在你心里莫不是一直是个冷漠的人?”顾桦承看着九娘的样子,微微摇头。 九娘赶忙摆手:“不是不是,师父是个很好的人。” “你可知,我梦到什么了?” “……”九娘觉得自己跟不上顾桦承的思维了。听着顾桦承的话,自己除了摇头,想不到其他的动作。 顾桦承又是一声轻笑,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漫漫黄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是,终于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了似的。 这一次来北胡,顾桦承终于能够将心里的那些阴霾尽数放下来了。就像哑婆说的那样,九娘是他的一个契机。 叹了口气,顾桦承转过头来看着九娘,问:“哑婆待你很好?” 九娘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她?” “也许。”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头,“过段时间,咱们便回去吧。” “师父来北胡不是为了酿出绝世好酒吗?”九娘皱眉。 顾桦承摇头:“你觉得为师还有酿不出的酒吗?” “……”真是高傲的人呐,九娘撇了撇嘴。可是,“师父啊,哑婆说要治好我的晕酒之症,要好几个月的。” “哦?”顾桦承眯了眯眼,拍手道,“如此甚好,为师便能再去北胡边境溜一圈了,而且算算时间,大约托辰王爷给你办的身份文书也能出来了,咱们回去的时候,你也能大摇大摆地去下河村到那些人的面前,好好地讥讽一番了。” “师父!”九娘有些激动地抱住顾桦承的衣袖,“不过那个身份文书是个什么东西?” “证明你是九娘,为师的徒弟,邺城人士,与下河村孟家再无关系。” 059:醉仙 与下河村孟家再无关系…… 九娘念叨着这一句话,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那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接触的第一家人,却是自己今生都不愿再回去的地方。那儿,与自己而言,没有半分留恋,唯一的温暖,便是孟家阿婆待自己的好,还有胡蝶同自己的那份友谊。 若是能够再回去,自己也不过是希望能够带着阿婆离开,让阿婆过上好日子。能够在和胡蝶见一面,告诉胡蝶自己如今过的很好。 而这一切,自己都能够光明正大的去做了。不用在偷偷摸摸的,不用在躲着藏着。 九娘忍不住哽咽…… “好好的,哭什么?”顾桦承伸手抚上九娘的脸颊。 九娘摇头:“才没有哭。” “好吧,没有哭。”顾桦承接着九娘的话,伸手却触到九娘的眼角的泪,突然笑着摇了摇头,“九娘,你同为师说说,你……” “师父,蜜饯买回来了。”门外却突然响起了姜女的声音。 顾桦承皱了下眉,收回手来,对着门外唤道:“进来。” 扶桑和姜女推门进来,扶桑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问道:“师父没事了?” “为师能有什么事儿?”顾桦承不在意的挥了挥手,坐到了一旁的杌子上。拿起杯子方要喝茶,又瞥了扶桑一眼,“你们今日是怎么突然都凑了过来?” “师父,我们酿好酒了。师兄说没有经过您品定的酒不配拥有一个名字。我们这才……” 九娘打断姜女的话,皱了皱眉:“不是没有经过师父品定的酒,是没有经过品定的酒。” 姜女嘟嘴:“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这世上,不知师父一个酿酒师。”九娘歪头看了姜女一眼,“这是在北胡。你随口说说也许无事,若是在邺城……” “北胡也有很厉害的酿酒师。”顾桦承摇头,“难道你们忘记了,北胡是越国和晋国的交境之地,这儿不但有我大越国的酿酒师,晋国的酿酒师,也会有很多来这儿的。” “晋国的来咱们北胡做什么?”姜女疑惑。 扶桑笑道:“自顾通商之地,自然是吸引许多人的。好了。先别说这个了,让师父来品酒吧。” “好。”顾桦承点了点头,让九娘重新泡一壶茶。 九娘点头,结果茶壶,用收藏起来的初雪所化的水清洗了两遍茶具,又将新晨收集的花露彻底煮沸,泡了一壶新茶。端进房间的时候。扶桑已经开了酒坛,依次在桌上五只的酒杯中倒好了酒。九娘进门。在顾桦承面前的茶杯中到了茶,便去一边去了一个水盆。顾桦承用茶漱了口,便拿起了一杯酒。 杯中酒液,淡黄色的液体,虽然澄澈,却终究还欠了一分,那澄澈里带着一丝几乎看不出来的漂浮物。顾桦承当即皱眉:“你们是用的什么酿的?” 扶桑愣了一下,推了身边的九娘一把。九娘抬头瞪了扶桑一眼,伸手碰了碰姜女。姜女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扶桑。呐呐开口:“迭梦草。” 顾桦承执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九娘和扶桑都紧张的皱了下眉。只有姜女,毫不知情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不明所以。 好在顾桦承没有说什么,只是低着头深深嗅了一下。 九娘忍不住掐了扶桑一把,扶桑抬脚踩到九娘的脚背上,嘀咕:“你掐我做什么?” 九娘皱眉:“掐错了行不行?” 顾桦承看了他们俩一眼。扶桑和九娘立马站的笔直,冲着顾桦承笑的谄媚。 顾桦承摇头,轻抿一口,咂嘴:“清香醇正,诸味协调,余味幽香,甘润爽口。” 姜女毕竟初次接触,并不是很明白顾桦承的这番评价,九娘和扶桑却是笑了,刚要拍掌,顾桦承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酒味应当甜酸涩辣苦五味俱全,为何为师未曾尝到苦味?”顾桦承看着扶桑,慢悠悠地开口。 姜女不解地拉了拉九娘的手:“师姐,为什么还要有苦味涩味?” “苦味少了,会有不清口的感觉,酸味偏少就会口淡,涩味,则能增加酒的后味。五味协调的酒,酒体才会丰满,才称得上是好酒。”九娘叹了口气,同姜女解释。 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翘了一下嘴角,冷道:“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为师问你,你为何只懂得纸上谈兵?” 九娘垂下头去,微微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九娘,你说为什么这酒中没有了涩味?”顾桦承却不放过九娘似的,追问一句。 扶桑见状,上前一步将九娘挡在身后,“师父,这酒……” 顾桦承冷冷地看了扶桑一眼,冷笑:“为师问你了吗?” “……”扶桑垂头,退了回去。 九娘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顾桦承:“师父,我们是觉得……人生已是苦涩,为何饮酒还要那般的苦涩呢?再说,这个也跟个人心境有关,或许,是师父现在心里不苦涩了,所以才没有……” “品酒是品酒,人生是人生,你怎么能混为一谈呢?”顾桦承打断九娘的话。 九娘叹了口气,摊手:“好吧,这是我们的失误,我们以后继续努力就是了。” “那这酒……就算是败了?”姜女紧张地绞着衣角问。 扶桑看着顾桦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九娘低头,转身往外走。 姜女愣了愣,跑上去挽住了九娘的手:“师姐。” “嗯?”九娘勉强地笑了笑,看着姜女。 顾桦承却突然“咦”了一声。有喝了一口酒,之后将桌子上的那几杯尽数吞进肚中:“这酒,倒是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九娘的手猛地一抖,转过身看了扶桑一眼。扶桑也是怔了一下,转头来看九娘。 “你们两个在瞪什么眼?”顾桦承笑了一声。“不过就是迭梦草罢了,若不是这个,你们以为你们酿的成这酒?” “师父的意思是,这酒,算是成了?”扶桑有些不安地搓了搓手。 顾桦承点头:“成了,取名字吧。” 九娘笑了一下,看着顾桦承微红的脸,问道:“师父觉得这酒的后劲比梦回如何?” 扶桑唰地看了过来。却见九娘面色平静,嘴角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静静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这次倒是没有手抖,只是饶有兴趣地拿过酒坛来嗅了嗅,仰头喝下一大口。有些酒液落在九娘的衣襟口,染了一片云霞似的。他看着九娘,扬了扬嘴角,笑着点头:“原来是梦回。” “可它毕竟不是梦回。”九娘微笑。“能让师父几杯就上头的酒,理应当得起醉仙二字。” 扶桑猛地一拍手:“醉仙好啊!以师父的名气。何当当得起酒中仙,师父都会醉的酒,可不就是醉仙?” “什么醉仙,分明就是学的为师的梦回。”顾桦承撇嘴。 九娘笑着上前几步,晃了晃顾桦承的胳膊:“师父,梦回是师父走不出来的梦,可如今,大梦已归,梦回。便永远过去了。如今,这酒是徒儿们孝敬您的,师父觉得醉仙可好?” “醉仙……”顾桦承念了几遍,笑着摸了摸九娘的头,点头。 扶桑和九娘相视一笑,彼此都大大松了一口气,唯有姜女。在一旁皱眉,看着九娘和扶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定了醉仙之名之后,顾桦承便将那坛酒封好,嘱咐扶桑一会儿埋到路旁的桑树下。又让九娘取来纸笔,问清了他们的用料分量,一一记了下来。 将那张单子封起来的时候,九娘忍不住问道:“师父怎么不按照当初梦回的剂量来同我们的相做比较?” “不是你说,梦回是为师走不出的梦境吗?如今既已走出,何必还记着?”顾桦承反问。 九娘便笑,主动帮着顾桦承将醉仙的方子封了起来。 “师父,我做什么啊?”姜女在一旁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顾桦承让自己做什么,便忍不住开口问。 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伸手将姜女招呼到身旁:“你这次可是帮着你师兄师姐一起酿酒了?” 姜女点头:“是啊,虽然姜女什么都不曾被师父教过,可是师兄还是很认真的带着姜女做事呢。” “嗯。”顾桦承点头,“是为师疏忽了你们,明日,为师便带着你们一起去做事。” “要做什么?”姜女眼睛一亮。 顾桦承笑着拍了拍姜女的头:“等你师兄回来,咱们再说吧。对了,先前你们买的蜜饯呢?” 姜女立马转身,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一个纸包过来。 顾桦承接过来颠了颠,便递给了九娘。 九娘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手里的蜜饯:“师父这是?” “哑婆说过几日你再去的时候,会喝一味很苦的药,为师虽然记得你并不怕苦,可是还是会皱着眉,好几日都吃不下饭去。”顾桦承笑着解释。 姜女在一旁撇了撇嘴,强笑:“师父待师姐倒是很好。” 九娘皱了下眉,看了姜女一眼,笑道:“你若是也常常喝药的话,我想师父也会让我和师兄去给你买蜜饯的。” 姜女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夜里,姜女又钻进九娘的被窝,晃着九娘的胳膊问:“师姐,你跟着师父多长时间了?你觉得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呢?” 九娘皱眉,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受。 060:清泉 许是夜里同姜女说了太久的话,第二日见到扶桑和顾桦承的时候,扶桑就皱着眉头戳了戳九娘的额头。(..info无弹窗广告) “干嘛呀!”九娘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扶桑捏着九娘的脸颊笑道:“昨夜去哪里偷腥了?瞧瞧这眼底下黑的。” “没什么。”九娘别扭地拍开扶桑的手,有些埋怨地看了姜女一眼。 扶桑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轻咳一声。 姜女扭捏地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冲着九娘歉意地笑了笑:“都怪昨夜我拉着师姐说了半宿的话。” “可不是怎么?”九娘冲着姜女翻了一个大白眼。 “……师妹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么大的起床气?”扶桑戳了戳九娘。 九娘恶狠狠地踩了扶桑一脚,犯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坐到一放给自己灌茶水去了。 “哎哟,小样的,脾气见长呀。”扶桑咂舌,拉着姜女在一旁嘀咕,“你说你师姐我师妹这么大的脾气,昨天晚上有没有把你揣到床底下去?” “……没有。”姜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冲着扶桑摇头。 扶桑点头,看了九娘一眼,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就让师妹在这儿先歇着?” “九娘。”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拉她,“今日我们一起去城外寻找泉水,你是一起来,还是再休息一会?” 九娘又喝了几口茶,才皱着眉头站起来:“自然是一起跟着的。” 水,对于酿酒而言那般的重要,九娘便是再困,也不能放弃去品泉的机会,而蒙头睡大觉的。再说了。瞌睡这种事儿,多走走路也就好了。其实从前的九娘,也是天天睡不够觉的,那时候也没觉得这么难受,如今怎么睡过几次好觉。就变得这么娇气了呢?想到这儿,九娘便忍不住唾弃自己。 抬头看了一眼姜女还是一脸抱歉的模样,九娘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姜女的手:“师妹,我不是怪你,我方才……对不起了。” “师姐言重了。”姜女看到九娘同自己笑了,心里就好像又放下了什么似的,冲着九娘咧了咧嘴。 顾桦承看着他们师兄妹几人的模样,笑了笑,转身取了几个水囊过来。递给他们。 出了院子。往北数里。有一个水潭。听顾桦承说,这个水潭已经存在很多年了,似乎打北胡有人定居开始,这个水潭就存在了。只是这个水潭明明看起来是的死水潭,却从来不见水少,亦不见长,似乎不管什么时候来。这儿的水始终都有这么多似的。 周围居住的人家,日常用水都是从这个水潭中取,可是这儿的水却依旧清澈。 九娘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若是在高科技发达的现代社会里,莫说一个村子的取水都在一处,便是一户人家取水,只怕那水潭附近也会脏乱不堪吧? “师姐在想什么?”姜女扯了扯九娘的衣袖,仰着头问了一句。 九娘立马回神,摇头道:“没什么。” 顾桦承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用水囊盛了一点水,自己先饮了一口,又将水囊递给了扶桑。扶桑接了过来,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杯倒了几杯递给九娘和姜女。 九娘接过来,笑了笑:“师兄带着的东西倒是全乎。” 扶桑咧嘴:“那是,你师兄我是谁啊,那必须是什么时候都准备的好。” “嗯,是呢,也不知道以前酿酒的时候是谁忘了醒灵花,也不知道是谁酿酒带的酒曲都不够,是谁……” “师妹我求你了,你就不能把这些事儿给忘了?”扶桑头大,伸手去捂九娘的嘴巴。 九娘笑嘻嘻地躲开,喝了一口泉水:“好甜呀。” 顾桦承点头:“的确,这儿的泉水甘甜清冽,倒是十分适合酿千红万窟。” 千红万窟?九娘一不小心就想到《红楼梦》中宝哥哥喝的那劳什子酒了。小心地看了看顾桦承一眼,九娘笑的有几分猥琐的凑上前去:“师父啊,你给我讲讲千红万窟是什么不?” “……”顾桦承腾地红了脸。 九娘一看这架势,默默地回过头去,看来,这千红万窟倒是真真正正的花酒了,指不定……顾桦承还经常喝…… 顾桦承抬头瞪了九娘一眼,伸手招呼姜女:“将这水灌满水囊。” 姜女点头蹲下去小心地灌满了一水囊的水,九娘捂着嘴在一旁嬉笑:“师父,你怎么竟喜欢这种……” “胡说什么呢!”顾桦承瞪了她一眼。 九娘眨了眨眼,疑惑:“我就是想说你怎么喜欢这种泉水而已,师父你做什么那么大的反应?” “……” 顾桦承一声不吭的起身往外走,扶桑落后几步,拉住九娘笑道:“师妹你好本事。” 九娘接住扶桑的夸赞,点了点头:“师兄教导的好。” “……”扶桑愣了一下,拍了九娘一巴掌,“去你的,若是师父生气了,你可得给我挡着,莫说是我教唆的你。” 九娘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又往北走了一段路,顾桦承停下,指着前面道:“看到那边的界碑了吗?” 九娘踮着脚尖看了一会儿,摇头。姜女拉住九娘,伸手往九娘的眼前头指了指:“师父说的是那个。” 九娘吐了吐舌头,点头,转头看向顾桦承。 “过了那界碑便是晋国的地界了,你们往后若是到这边来,可要小心一些。” 扶桑他们赶紧点头,九娘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微微皱眉。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吧。” “师父,不是说北胡也有一些晋国来的酒商吗?为什么你方才说起界碑的时候,那么郑重似的?”九娘扯了扯顾桦承的衣袖。 顾桦承头也没回地回答:“因为通商之地,只有北胡。或者说。两国交界的这一大片土地里,只有北胡这一处有人烟。” 九娘点头,没有再问什么,心里却还是有几分疑惑。 往西走了一段时间,便是一出湖泊。 那处湖泊生的神奇。仿若造物者遗留在这片大地上的杰作。周围也不像是北胡那样大片大片的黄沙,花红柳绿,倒显得有几分江南气息。只是在北胡。到底是有些突兀了。 顾桦承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到那个湖边捧了一把水,点了点头。 这一次,倒是没等着顾桦承开口,九娘便趴到了湖边,学着顾桦承的样子捧了一把手,尝了一口。 除了冰凉以外。九娘并未尝出特别的味道来。不像之前他们品的那个。喝着就有一股子甜味。这个最大的感觉就是凉啊。 看着九娘的表情,顾桦承忍不住笑了笑,问道:“九娘,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这个水好凉啊。”九娘皱眉。 顾桦承点头:“这个湖听说有一个名字就是冰泉的。这儿一年四季水温都是这样的冰凉,九娘,你不觉得很醒脑吗?” 九娘点头,让顾桦承这么一说。倒真的觉得有几分醒脑的感觉,可是那还不是因为这水太凉了吗? “这么凉的水是和酿什么酒呢?”姜女也捧了一把水,抬头问顾桦承。 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问道:“酒经你看了多少?” “看了不少了,已经看到品酒那一章了。”姜女想了想便回答。 顾桦承点头,又问:“那你记得多少?可记得水对酿酒而言意味着什么?” 姜女愣了一下,去看九娘。 顾桦承皱眉:“我问你话,你去看你师姐做什么?” “师姐对于书上的东西记得比我清楚……” “那你是白看书了吗?”顾桦承忍不住大声了些。 姜女的眼眶却倏地就红了起来。九娘忍不住叹了口气,拉了姜女一把,笑了笑:“师妹你别紧张,把你记得的说出来就是了。” “我怕说错。”姜女简直就要把头埋进水里去了。 顾桦承忍不住伸手拉了她一把,皱眉道:“你不说出来,谁知道是对是错?即便是扶桑,当年一天犯的错误比他喝的水还多。九娘你以为她背书背的快就是好的吗?制个曲都制不出来!姜女,你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你有什么不敢说的?” 姜女咬了咬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扶桑忍不住也拍了拍姜女的肩膀:“是啊,小师妹,你心里怎么想的你就怎么说嘛,就算说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干嘛这么畏首畏尾的?” “嗯。”姜女点了点头,抽了抽鼻子,开口,“曲为酒之魂,水为酒之骨。师父问的可是这个?” “这不是说的很好嘛。”九娘冲着姜女笑了笑,“师父问的可不就是这个。” “你倒是答得积极。”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冲着姜女笑着点头,“为师问的,便是这个。” 水质的好坏能够直接影响他们酿酒的好坏,顾桦承一向注重这些,这一路上,带着的清酒,一是为了调酒方便,可是另一个方面,则是因为担心路上需要的时候,寻不到好的泉水。如今到了北胡,这两方泉水还如同记忆中的一样,倒也令他放了心。 当下便令九娘和扶桑灌了水,带了回去。顾桦承又调了两天的味,终于带着扶桑用大木桶灌了一木桶的水回去。 而期间,九娘也被哑婆带去又施了几次针,灌了几罐子的药。九娘直哼哼,整个人都要难闻死了。 “不如,我们去温泉吧?”扶桑不知道怎么想的。 这话一出倒是让九娘和姜女都感到心里头痒痒的。 061:春觉 九娘和姜女倒是没想过如此粗狂的北胡,还会有如同江南一般婉约的温泉水池。自打扶桑领着她们两个去过一次后,每次收拾完屋子或者是酿了酒,九娘和姜女总会结伴来泡一泡。 姜女也渐渐不像最初的时候,那么腻着九娘,还要和九娘“争宠”,大约真的是日子长了,姜女也就渐渐习惯了扶桑和顾桦承的作风了似的。 第二年的春天,九娘终于施完了那套针。哑婆说以后九娘再也不用惧怕酒味的浓厚了,可以跟着顾桦承品味美酒醇香。当天,扶桑便一脸喜庆地去地窖里搬出了年前酿的一坛子酒,拉着九娘和姜女坐在院子里,就拍开了封泥。 九娘当下便皱眉,别过头去,想要离开。 姜女得到扶桑的指示,死死地拉着九娘不让她走。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嬉皮笑脸地将酒坛子凑到九娘鼻子下面,“师妹啊,你不是治好了晕酒症了吗?怎么还这么抵触酒的味道?” “……那是我打心底里抵触,和有没有病没关系。”九娘哼哼。 扶桑点头,道:“看来果真是好了,看你这次闻着酒味也没有那么难受了,果真只是心理不接受了。” 九娘哼哼一声,托着腮默默思考,真的不会觉得恶心难受了呢,是不是以后自己真的能够成为一代酿酒师?就像玉娇娘一样。纵然不喜欢玉娇娘,可是不得不说,九娘心里,其实是很欣赏玉娇娘的。自然,只是在酿酒方面,越国的酿酒师,似乎名气大一些的除了顾桦承。便是玉娇娘了呢。一个女人,能够有这么高的建树。由不得人不佩服。 一直到顾桦承过来了,九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自拔。 “师姐!”姜女实在看不下去顾桦承一直瞪着九娘,忍不住推了九娘一把。 九娘翻了个白眼,看了姜女一眼,皱眉:“好好的你推我做什么啊?” “咳。”扶桑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 九娘又瞪了扶桑一眼。抽了抽嘴角,刚要开口,却瞥见一双鞋子…… 九娘怔了一下,慢慢向上看去,冲着顾桦承咧了咧嘴:“师父你怎么来了啊?” “为师来了许久了,你在想什么?”顾桦承皱了下眉,看着九娘。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九娘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顺着顾桦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笑道:“我是突然想起了……那谁的酿酒术很厉害……” “为师就不厉害?”顾桦承挑眉。 九娘赶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都是女人的话……” “噗嗤――”扶桑在一旁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 九娘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揉着肚子看了九娘一眼,笑哈哈道:“师妹,就你乳臭未干的。还女人?哈哈哈……” 九娘却突然笑了笑,凑近扶桑道:“是啊,我们乳臭未干的,说的就好像师兄你见识过女人似的。” “好了。”顾桦承忍着笑意冲两个人招了招手,“咱们过几日,再去寻些泉水和草药来,多酿一些酒。” “那岂不是还要再等几年才能会邺城?”九娘问。 “你急着回去不成?”扶桑皱眉冲着九娘笑的有些莫名其妙。“难不成你现在不晕酒了,对那满身的脂粉味也感兴趣了?” 姜女一脸茫然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完全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扶桑拍了拍姜女的肩膀,一脸笑容:“小师妹,为兄告诉你啊,你师姐现在啊,指不定对那个老女人产生了什么崇敬之情。” “滚滚滚,别胡说八道,我只是单纯的觉得玉娇娘能和师父几乎齐名很了不起而已,而且她还是个女的。对于她的为人作风,我是不予评价的好吗?”九娘翻白眼。 “毕竟,她和我师出一脉,只能说是先师教得好。”顾桦承嘴角神奇地带着一丝笑意。 扶桑忍不住抖了抖,拉着九娘嘀咕:“师妹,你方才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你看师父这模样怎么这么奇怪呢。” “又编排我什么?”顾桦承凑了过来。 那张脸上的笑意,让扶桑和九娘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姜女只是笑着,心里却有些许的落寞。纵然已经习惯了这些人的相处方式,可是还是会觉得,自己总是融不进去。扶桑待九娘也好,顾桦承待九娘也好,总是觉得比自己要好得多。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默不作声地捅了捅扶桑,上前握住姜女的手,嗔道:“师妹,你就看着师父和师兄欺负我呢?” 姜女一怔不解地看了九娘一眼,扶桑已经绕到了姜女后面,趁她不注意一把咯吱在她的腰上。 “哎呀,师兄师兄,你做什么,你停……哎呀,咯咯咯……”姜女浑身哆嗦着想要转身过去拍扶桑,却浑身痒的没有力气。 九娘站在一旁捂着嘴,有些舒心地笑了笑,手上蓦地一暖。九娘转头看到顾桦承冲她努了努嘴,九娘会意,点头跟着顾桦承离开。 还是那个女子的孤坟,顾桦承一杯薄酒祭奠坟前,眼中不再是从前的那种伤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期冀,一种对于未来的期冀。九娘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顾桦承回过头来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摊手:“我就是好奇,为什么师父每次都是带我来这儿,却不带师兄和师妹来。” 顾桦承大笑,看着九娘直摇头:“毕竟,这件事儿只有你意外知晓,我为何要把这档子事儿再去跟她们说?” 九娘点了点头:“这倒也是。”说罢,九娘又抿了抿嘴,看着顾桦承道,“师父,你有没有觉得师妹总是心事重重?” “哦?”顾桦承摸了摸下巴,“姜女有心事?这为师倒是没看出来,不过九娘,你也是有心事的吧?” “……”九娘垂头,没有吭声。 “等咱们从北胡回去,便去下河村接你阿婆。” “师父?”九娘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却只看到顾桦承柔和的笑意。 顾桦承摸了摸九娘的头,“九娘长大了,如今又已经医好了晕酒之症,酿出自己的酒,是迟早的事情,你的心愿不就是接着你阿婆一起生活吗?为师不过是提前让你实现了罢了,九娘,你日后合该好好学艺才是。” 九娘点头,旋即又猛地抬起头来:“对了师父,为什么许久不见哑婆了?” “她既不愿再见你,自是有她的理由,你不必强求。”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 九娘沉默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 转眼,又是三年。 九娘和姜女已经掌握了最基本的酿酒之法,姜女甚至在一次意外里酿出了一种带着甘甜,甘甜过后,却又是酸凉的果酒,取名百果酒。而九娘虽然不再晕酒了,却还是时常觉得那些味道不好闻,即便是每年生辰,都会被扶桑灌醉,还是没能做到享受美酒。 三年间,他们师徒四人,将醉仙酒的味道提升了几分,路经北胡的客商品尝过后,皆是赞叹。 只是,这醉仙酒,也不愧是有着醉仙的名号了,那些客商不过三四杯酒下肚,便皆有醉意。而第二日醒来后,却并没有头痛的感觉。一时之间,醉仙酒名声大噪。 九娘拉着顾桦承问:“师父,这醉仙酒可否赢得过玉娇娘?” 一句话,令顾桦承倏尔沉默。说到底,醉仙酒也不过就是梦回的翻版。这梦回,只怕玉娇娘早已掌握了其中要领,即便是迭梦草是北胡所出,可是以玉娇娘的财力,莫说是迭梦草,便是晋国的草药花卉,她也能轻而易举的买到。 看着顾桦承沉默,九娘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收拾着桌子,同姜女一同退了下去。 十三岁的姜女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眉目渐已长开,同九娘并立一处,倒有几分姐妹相。只是九娘生的颇为小巧了些,不晓得是不是同小时候吃不饱有关,两人站在一处时,都以为姜女是姐姐罢了。 不出几日,便是姜女的生辰。九娘看着自己身边的姜女,微微有些忧愁。 扶桑来找她们二人时,看到的便是九娘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将姜女支了出去,拉着九娘问:“师妹这是怎么了?” “师兄,过几日便是姜女的生辰了,不知道今年如何给她过呢?”九娘看了一眼姜女离去的背影,拉着扶桑嘀咕。 扶桑先是脸红了一下,才皱了皱眉:“这倒是问题啊,我看师父的意思,仿佛这几日就要准备回邺城了呢。师父也是,你的生辰他倒是记得清楚,每年都给你提前备下礼物。怎么到了小师妹这儿,师父就仿佛失忆了似的,每每都要我在旁提醒。” 九娘皱眉:“怎么好好的,这个时候要回去了?” “师妹你忘了,这个时节下河村的水格外清冽,师父是想要去弄下河水了。”扶桑笑了笑。 下河村的水,说起来,那倒是他们相识的开始呢。 九娘笑了一下,又叹了口气。 ps: 明天要去拉萨,准备坐火车回山东,所以明天开始先单更了、、、等回到家再恢复双更~~~谢谢各位支持,么么哒 062:归途 五日后,九娘亲自下厨为姜女煮了一碗长生面。扶桑不知道去哪儿讨了两个熟鸡蛋来,还口口声声地吆喝着,是自己亲手煮的。顾桦承则是送了一沓书卷,扶桑一看那一沓子书卷就不还好意的咧了咧嘴。 姜女一天都是高高兴兴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上了。 顾桦承却对此有些歉意:“因为这些日子一直在准备着回邺城的事情,还有你师姐九娘的事情,怠慢了你,你莫要……” “我很高兴的,师父,真的。”姜女弯了弯眉眼,一脸的笑容。“这些年,一向都是师兄师姐怎么过生辰,我就怎么过的。师父并不曾怠慢过姜女。” “好了师妹,快些吃面吧。”九娘拍了拍姜女的手,细心地为姜女将桌子上的书卷收了起来。 顾桦承也嘱咐姜女先将面吃完,便喊着扶桑出去了。 九娘跟着到了门口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又转身回来同姜女道:“师妹,咱们明日便启程了,你在北胡可还有什么要做的?” “我哪里有什么要做的?总不至于去捧一把土来吧揣着吧?”姜女一边吃面一边冲着九娘眨了眨眼,“倒是师姐,自打师姐不用月月去扎针吃药了之后,师姐似乎一直有心事,当是师姐还有什么要做的吧?总归今日我安心的做我的小寿星,师姐要做什么,去做便是了,何必在这儿干看着我?” “你的生辰,自当应该好好陪你才是啊。”九娘眉间跳了跳,有种被姜女说中了心事的难堪。 姜女却笑了笑:“我又不是小时候,总会同师姐争风吃醋的,如今我大了,自然是懂事了。师姐去做自己的事情便好了,过会子,我自个儿拿着师父给我的赏银去街上逛一逛就好了。” 九娘看着姜女似乎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有些放心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三年,也就是逢年过年的见过哑婆几次,其他时候,倒真的是想找哑婆也找不到呢。如今要走了,不同哑婆道个别,九娘心里总是觉得有些失落。却没想到,一出院子。就看到哑婆冷着脸站在不远处。 九娘笑了一下,几步上前。冲着哑婆行了一个大礼。 哑婆却别过脸去,有些不乐意见到九娘似的。 九娘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喊了一声:“婆婆。” “唉……”半晌,哑婆才叹息一声,“你们此番离开北胡,怕是咱们再也不会相见了。丫头,初次见你的时候,婆婆只觉得你像她,如今婆婆才明白,你是你。她是她。孩子,以后你的路不管多么难走,都要记得勇敢一些。” “婆婆……”九娘一时有些哽咽,勉强地冲着哑婆笑了笑,狠狠地点头。那时候的九娘只觉得日后的人生。都只会幸福平静,根本不曾料到,她的磨难其实刚刚开始。 哑婆怜爱地摸了摸九娘的头发,冲着九娘笑了笑,又说:“你师父日后想来能够真的放下这一切了,老婆子我心里头,其实也觉得安心不少。日后你们若是……”哑婆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颇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往后,你们还是永远不要再来了。你师父这一生不过就是为了寻找酿酒的最佳材料,这北胡的东西,他已经寻得差不多了,他从前年年来北胡,也不过是为了……如今,倒也能放得下了。” 九娘沉默,不知道如何应答。哑婆却压根就没有想听到九娘回答的意思,又默默地看了九娘一会儿,哑婆便转身慢慢地往远处走。九娘原本想要追上去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迈不开那双脚。 第二日,他们整理行装,雇来马车,准备返回邺城。 期间,九娘一直略带期盼地往回看着,顾桦承看在眼里,只是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这都是命数。” 九娘笑了笑点头,转身跟在姜女身后上了马车。 九娘没有看到,就在她钻进马车的那一瞬间,哑婆站在院子里,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又转身回到自己的屋里,再没出来。 马车上路,渐渐驶出了那个小村子,也渐渐离开了北胡。 在北胡的这几年,就仿佛是他们几个人的成长。 有些人终于忘记了该忘记的,有些人终于渐渐沉稳,有些人越过了酿酒的最大障碍,有些人终于学会了真诚…… 九娘猛地掀开车帘,往后看去。姜女和扶桑对看一眼,默默低下头去,没有出声。而顾桦承,则开了一坛子酒。 味道一出来,九娘就皱起了眉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这是打算一路醉回邺城去?” “哪能呀,师妹,师父不是说了要去下河村的吗?这顶多啊也就是醉到下河村。”扶桑撇撇嘴。 姜女一怔,抬头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猛地低下了头去。 九娘嘴角的笑意倏尔凝结,她看了看姜女,又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叹气:“姜女,你可希望咱们再去一次墨城?” “去墨城做什么?”姜女头也没抬,声音有些低沉。 扶桑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顾桦承拦住,看了九娘一眼,才同姜女道:“此番我们去下河村是为了接你师姐的阿婆,你师姐……那些事儿,你以后会知道的。你若是在墨城还有什么心愿,若是想要再回去,咱们此番也能顺路再去一次。” “我没有阿婆。”姜女别扭道。 “……”九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姜女咬着嘴唇,刚要开口。姜女便猛地抬头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愣了一下,才问道:“师妹?” 姜女笑了笑:“师姐,我方才心里是有些不痛快,不过……就是猛地听了所有人都知道要回你的故乡,只有我不知道,所以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没事儿,师父师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许久,终是叹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姜女小心地看了九娘一眼,往九娘身边凑了凑,问道:“师姐,你……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九娘闻言愣了一下,才笑道:“我的家,在邺城呀。” 姜女看着九娘,半晌不能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师姐从前也是过的不如意吗?” “过的如意,又如何会跟着为师呢。”顾桦承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一时之间,马车内的氛围有些尴尬,就连扶桑再次开了一坛子味道清冽一些的酒,说尽了好话,也没能再让车厢里变得欢乐一些。反而让顾桦承呆不住,一掀车帘,出去和车夫聊天去了。九娘抱着自己的双膝,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姜女勉强地和扶桑搭着话,那眼神还不住地往九娘身上瞟。 扶桑叹了口气,自顾自地抱着酒坛子喝起酒来,也不去做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马车路经墨城的时候,九娘和顾桦承再次问姜女要不要回去看看时,姜女才说:“不但是爹娘不喜欢我,就是那些同我熟识的人也是不喜欢我的,我知道以前偷东西不好,可是我不偷,爹爹会打死我,偷了,便受尽白眼。墨城这个地方,我是能不来,就不来的。师姐,我真的不嫉妒你的。” 姜女再三排斥这儿,顾桦承无奈,只好重新上路。倒是扶桑有些不乐意似的,一下子喊住车夫,跳下车去,喊道:“小师妹既然不愿意回去,不如就彻底断了与你爹娘的联系,师兄去为你将你的身份文书讨来。” 之后不顾顾桦承的呼喊,一个劲地往前跑了。 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两包肉包子,一袋糖瓜。 九娘嘴角抽了抽:“师兄,你其实是去买肉包子了吧?” 扶桑嘿嘿笑着,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姜女,赶紧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九娘怀里,之后再怀里掏了掏,掏出一张薄薄的纸递给姜女:“你爹娘……” “这真的是我的?”姜女一下子喜笑颜开地接了过来,笑着笑着,便红了眼眶。 九娘在一旁看着,微微叹了口气。 “师妹你叹气做什么?”扶桑一转头本是想要摸肉包子吃,却正看到九娘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九娘闻言笑了一下,摇头道:“没什么。” “师姐的身份文书,也是这么讨来的吗?”姜女却只顾着欢喜,并未瞧见九娘的失态。 九娘愣了愣,摇头:“我……已经死了。” “啊?” “额……师妹的意思是说,她没有身份文书了,在下河村……在她们家,她已经死了。”扶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九娘一眼,同姜女解释着。 顾桦承在外面听到了,猛地钻进来,狠狠地拍了扶桑一巴掌:“就你话多。你是如何讨得你小师妹的身份文书的?” 扶桑看了姜女一眼,拉着顾桦承就要往外走。 姜女看了扶桑一眼,便笑了:“师兄,说吧,给了我爹多少银子?他们那样见钱眼开的,只要有钱,莫说是把我的身份文书给你们,就算是让我爹把我娘给你们他们也是做得出来的。” 一时间,车厢里又沉默了下去。 063:寒心 一月后,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下河村的村口。 顾桦承下了车,同车夫商量了一会儿,便同车夫了了这几日的工钱。顾桦承接过缰绳,看了九娘一眼,微微皱了下眉。自打两日前,九娘便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同她说话便是受了惊似的。如今到了下河村,九娘倒反而是不那么怯懦了,只是还是死死的咬着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扶桑看到顾桦承的神色,便推了推姜女,示意她看一眼九娘。 姜女抬头,挽住九娘的胳膊,笑了笑问道:“师姐,阿婆是什么样的人呐?” 扶桑心里猛地一紧,立马去看九娘,却见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暖暖地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姜女,语气轻柔:“阿婆啊,是很好很好的人呢,她很疼我。” “九娘,我们直接将马车赶到孟家门口吧?”顾桦承在外面问。 九娘“嗯”了一声,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扶桑看了九娘一会儿,掀开车帘坐到了顾桦承身边。有些过往的村民指着他们的马车啧啧感叹,扶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自家的马车,也没有镶金嵌银的,这群人怎么就这么个念叨法。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师妹,扶桑突然有些玩味的勾起了嘴角,九娘比当年离开下河村的时候长开了许多,到不知道这儿的人还能不能认出九娘呢。 扶桑笑了笑,转头冲着车厢里面唤道:“师妹。” “你喊你师妹做什么?”九娘还没应声,顾桦承便有些责备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同顾桦承说完,便被顾桦承敲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不见长脑子。”顾桦承斥道。 九娘在车厢里微微莞尔,拉着姜女掀开了车帘,一道坐到了门口去。 扶桑回头吓了一跳,半晌才出声:“师妹你怎么不出声就出来了?” “出来还得经过你允许呀!”九娘白了扶桑一眼,眼风里突然扫到一个人影,气呼呼地往前跑着。 姜女看到九娘愣住。忍不住推了推她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九娘回神,冲着姜女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眼熟。” “师姐,咱们光在北胡就差不多呆了三年,你还能看着他们眼熟啊?”姜女咂舌。 九娘一下子笑了出来:“又不是化成了灰。从前日日见面的人,怎么可能一点也认不出来呢?” 说话间,顾桦承已经将马车停在了孟大牛家不远的地方。九娘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熟悉的院门,冲着顾桦承笑了笑:“师父也还记得呀?” “我遇见乖徒儿的地方,怎么能够忘记呢?”顾桦承笑了笑,跳下马车。冲着九娘伸出手来。 九娘怔了怔,抿了抿嘴,扶着顾桦承的手跳下马车。那边扶桑也扶着姜女下了马车。几个人站在马车前面似乎发愣。 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孟大牛家门口就传来一阵提留哐啷的动静。 姜女张大了嘴巴,愣愣地转头去看了九娘一眼。却见九娘紧皱着眉头,猛地上前几步,冲到了门口。 扶桑和顾桦承一看,立马追了上去。 谁知道九娘走到门口便又猛地顿住脚步,皱着眉头盯着那扇门。姜女他们赶过来看着九娘的神情,一个个的都噤了声。院子里的声音也愈发清晰地传到几个人的耳朵里。 “没出息的死丫头,你这是作死了又跑回来!” “谁没出息?三狗子那祸害就是有出息了?我好歹是你生的。做什么你总知道骂我?” “呸!三狗子再没出息那也是你男人,你这三天两头往娘家跑是啥意思?还嫌咱们家不够丢人是不是!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你还能耐了!” “娘,你这是看着我爹不在家才敢这么说的吧?我爹可不是这么说,我爹可不觉得我是泼出去的水,要不是我,你们每年赏酒大会上还不是年年受人排挤!” “你个小贱蹄子,还真是能耐了!你给老娘滚!” “哼,以为我乐意回来似的。(..info)” 唰―― 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会儿。 九娘被盯得不舒服,转了转脸,有些僵硬地开口:“春桃,好久不见。” 孟春桃猛地睁大了眼睛,盯着九娘,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指着她,“你……你……你是……” 九娘点了点头,看着她,没有开口。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 “死丫头,你不是要滚吗?堵着老娘的门口做什么!”曹氏骂骂咧咧的声音没有了门板的阻挡倒是愈发清晰了几分。 九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勾了勾唇角,抬头便是孟春桃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娘,见鬼了!见鬼了!”孟春桃一看到九娘冲着自己笑,立马转身跑了回去。 “呸!满嘴的荤话,大白天的见什么鬼?”曹氏一边骂着孟春桃,一边往门口走。 看见门口这四个穿着富贵的男女,曹氏一个不小心就咧开了嘴,一脸笑意地往四人面前凑:“哟,这是哪里来的官人呐,怎么到咱们这小门小户来了?” “娘!”孟春桃一脸惊慌地喊了曹氏一声。 曹氏回头,瞪了孟春桃一眼:“你不是要回去吗?怎么还不走!”之后又转过头来冲着九娘她们讪笑,“我家闺女今儿这是回娘家看看,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了,几位这是……” “娘,你还没认出来吗?那是花儿!”孟春桃似乎都要哭出来似的。 九娘倒是没想到,曹氏竟然一直都没认出自己。听到孟春桃这句话,九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孟春桃,先前在路上看到那个人便觉得像是她,如今倒也能肯定下来了。只是没想到,几年不见,孟春桃竟然已经嫁了人,而且当初似乎听到了三狗子……呵,真是贱男配渣女,万事好合啊。 “你果真是花儿?”耳边传来曹氏不可置信的疑问声,将九娘的思绪拉了回来。 九娘皱眉,看了曹氏一眼,叹了口气,一边点头一边问:“阿婆呢?” “真的是花儿?可是花儿你不是应该……”死了吗? 看着曹氏青一阵白一阵的脸,九娘没由来的一阵烦躁,她皱眉看了曹氏一眼,继续那个问题:“阿婆呢?” 曹氏看着自己面前这个有些张牙舞爪的女子,心里想着这是孟夏花,突然腾地起了一阵怒气:“小畜生!既然你没死,这些年你是去哪儿偷腥了?” “哎,你这个人真是奇怪,方才还是一副见了鬼了似的怕得要死的模样,如今又是一副我们欠了你多少似的,你真的没事儿?”姜女一个忍不住冲到曹氏面前一脸鄙夷地说了一通。 顾桦承皱了皱眉,原本想要拦住,却突然又收回了手,背在身后,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曹氏。 曹氏这下子倒是重新打量了一番门口的这几个人,冷哼一声道:“哟,花儿,你可真是好本事,这才离开家多久,就勾搭了这么一个个的,呵。” “喂,你嘴巴就不能放干净一些?”扶桑也忍不住皱了眉。 曹氏突然一把抓住九娘就往院子里拖,九娘一皱眉,猛地抽回手来。大约是没想到九娘会如此反抗,曹氏愣了愣,转身一耳光就扇了过去。 手,却凝在半空中,被顾桦承紧紧抓住。 曹氏抬头看了一眼顾桦承,那样冰冷的神色,让她莫名的抖了一下,咽了咽嘴里的唾沫,曹氏挣脱开来,突然坐到地上嚎了起来:“哎哟老天爷啊,你可长长眼吧,我们家丫头这才离开家几年啊,就变得六亲不认了啊!还带着野男人来找我的麻烦啊!哎哟,这可是作孽哟!” 原本看着顾桦承他们一行人的穿着打扮,就有一些人围在不远处念念叨叨了,这听着曹氏这么一嗓子,一下子就都围了上来。有些人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戳了戳身边的人,问道:“你看那个姑娘可不就是孟夏花吧?” “不能吧,孟夏花当初不是说害了病死了吗?” “嗨,啥话还不都是孟大牛两口子说的,就连那孟老太太不也说是暴病而亡,其实到底怎么回事,谁还不清楚谁啊?” “哎,可别提那档子事儿了,简直就是作孽啊!不是是二牛媳妇当时就气的晕了过去了吗?这么多年,两家就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还不是孟老太太那事儿闹得?” 九娘猛地转过头去,死死盯着人群里说话的人。 “师姐,你怎么了?”姜女被九娘的脸色吓了一跳,拉了拉九娘。 九娘却一把挣脱了姜女,慢吞吞地走到了先前说话的人面前,一字一句地问:“李大伯方才说什么?您说我阿婆怎么了?” 被点名的人,脸色尴尬,没被点名的人看着九娘的神色,再看看九娘身后的男人,默默的转身想要离开。顾桦承给扶桑使了个眼色,扶桑一下子冲了上去,拦住了那几个人。 “花儿啊,你说你这是做啥啊,你这……”那个李大伯一脸的无奈,看着九娘一个劲地叹气。 064:真相 扶桑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群,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子,在手里颠了颠。(..info无弹窗广告)周围的人看着扶桑手里的银子,一时之间都踌躇了。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口,争着抢着去跟九娘说。 这个说:“孟家阿婆三年前就没了。” 那个说:“这孝期都没出,孟春桃就欢天喜地的嫁人了。” “这算什么啊,人家孟有才不是第一年就放鞭炮了嘛。” “说起来也是,三狗子那样的,也就能找的上孟春桃这样的了。” 说着说着,那些人便又乱七八糟的说起了孟春桃和三狗子的那些破烂事。九娘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姜女有些担忧地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示意顾桦承安慰一下九娘。可是顾桦承却也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很多事情,终归是要九娘自己去解决的。 人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下来的,很多人都看到九娘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人群外面的那个人。 姜女拉着九娘的手,只觉得九娘双手冰凉。“师姐。”姜女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个脸色黝黑的汉子,正有些发愣地和九娘互相瞪着眼。 “他爹啊,你可算是回来了,这死丫头这是来找咱们晦气的啊!”曹氏也瞥见了孟大牛,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挤过去拽着孟大牛皱着眉头。 孟大牛眉头皱的愈发紧了几分,看着九娘,试探着问:“夏花?” 九娘眉间跳了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可不就是花儿,这世上除了花儿,还有谁那么命硬,怎么打都打不死的!”曹氏瞪着九娘的目光里,有几分凶狠的意味。 九娘愣了愣,突然笑了。她一边笑一边摇头:“你今日可算是承认了,孟夏花就是被你们打死的。” 曹氏看着九娘的神情猛地愣住,她指着九娘喃喃:“你不是花儿?不对,你是花儿!花儿,你怎么能这么跟娘说话呢?我是你娘!” 姜女撇了撇嘴:“你这样的,也配为人母?” “哪里来的小贱蹄子!”曹氏立马转了火头,指着姜女骂骂咧咧。 九娘一把将姜女拉到自己身后,盯着曹氏的眼睛问:“阿婆葬在哪里?” 曹氏一愣,闭上嘴不说话了。 倒是孟大牛几步上去,握住九娘的肩膀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遍。有些不可置信的叹道:“真的是花儿啊。” 九娘从来都不觉得这一家人还和自己有什么感情。如今没了阿婆。便满心只剩下厌恶和愤恨。被孟大牛这么看来看去的,九娘早就烦的很,当下一挥手。 孟大牛没料到九娘会这样对自己,一下子脸就不好看了。他瞪了九娘一会儿。突然抬头往九娘的身后看去,那两个男子,倒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顾先生?” 顾桦承似乎没料到孟大牛会记得自己,愣了一下,便点了头。 这一点头,便点出了事端。孟大牛突然上前扯住顾桦承的衣襟,念叨:“顾先生啊,我们一家当你是好人,你怎么能做这种让人嚼舌根的事儿哦。我家二妞儿这么多年找不见,原来是被你给诓了去啊!” 孟大牛这么一嚎,曹氏也跟着嚎上了。不同于孟大牛的是,曹氏是拽着九娘嚎。九娘想要从曹氏手里抽回自己的衣襟,却没料到曹氏这一次力气大的吓人。竟是半分也挣脱不得。 “够了!有完没完了!”九娘眉间跳了跳,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胸口气愤的起伏不已。 曹氏被九娘吓了一跳,一愣,便被九娘挣脱开去。 九娘看也不看曹氏一眼,直冲着孟春桃走了过去。孟春桃冲着九娘直摆手,嘴里还一个劲地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姐姐从来都不希望你死的啊,花儿,你便是心里有怨气你也不该来找我啊!” “我没死!”九娘听得气的哆嗦,孟春桃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想问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是冤鬼索命吗?谁家的鬼还会长大的,神经病!九娘走到孟春桃面前,伸手一把抓住孟春桃的衣襟,问道,“我问你,阿婆葬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孟春桃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 “不知道?自家阿婆葬在哪儿你都不知道?你还算个人吗?”姜女跟在九娘身后,忍不住骂了一句。 孟春桃弱弱地瞪了姜女一眼,撇嘴:“你是谁啊,我们家的事儿用得着你多嘴?” “姐姐。”九娘叹了口气,“阿婆待你也不错,如今,你连阿婆葬在哪儿都不知道吗?还是说,爹娘已经不顾纲理伦常,连自己的娘亲都是随随便便的处理的?你不跟我说阿婆葬在哪儿也行,那你告诉我,阿婆是怎么没的?” “……”孟春桃动了动嘴,看了不远处的曹氏一眼,低着头,“花儿,你先让开一下,姐姐突然想起来,你姐夫还找我有事……” “你不说呀?”九娘笑的有几分妖冶,将手伸进自己的荷包里,不知道掏什么。 孟春桃看着九娘的动作,往后退了一步,一下子摔在地上,她冲着九娘哭道:“那都是爹娘做的下贱事儿,你做什么的来逼我,不去问他们!花儿,咱娘是啥人你还不知道吗?花儿,就当姐姐求你了,你别问我了,你让我走吧花儿,花儿……” 孟春桃一声声哭的渗人,九娘掏出银锭子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 “花儿?真的是你?”身后又是一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声音。 九娘回头,看着身后大着肚子的女人微微皱眉。 身后的女子却一下子笑着哭了出来:“我是你秋生姐啊!” 居然是孟秋生吗?她今年也才十五六吧,居然就要做母亲了?九娘盯着孟秋生的肚子,有些发愣。 秋生看到九娘在看自己的肚子,有些腼腆地笑了一下,旋即又苦了一张脸,恶狠狠地看了孟大牛曹氏等人,上前几步握住九娘的手:“花儿,走,去咱们家。姐姐把这些年的事儿都告诉你。” “孟秋生,你个多嘴的臭丫头!当初是谁说的永远不会再登我们家门了,你这下子这是来打自己的脸呢?”曹氏一下子来了精神,叉着腰指着孟秋生就吼了起来。 孟秋生也是个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呸!什么人做什么事儿!你倒是敢做不敢当了?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阿婆到底是怎么没的?你敢不敢?你不敢,哼,要不要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曹氏一下子就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蔫了下来,看着孟秋生,突然就有些讨好地笑了笑:“秋生啊,大娘这不是开个玩笑吗,你说你用得着……” “呸!我可是一早就说了。这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你别给脸不要脸了。当初花儿……如今花儿还能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这指不定就是阿婆在护着花儿呢。你们这一家猪油蒙了心的,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才和你们是亲戚!”孟秋生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 九娘一直皱着眉听着她们争吵,却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离着真相越近,九娘便越发觉得心寒。总觉得那个真相,会令自己难以承受。 孟秋生同曹氏吵了一会儿,便紧紧地握了握九娘的手:“花儿,跟着姐姐回家,啊。” 九娘眼睛有些发酸地点了点头,看了顾桦承他们几眼。孟秋生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过去,拍了拍九娘的手,“就是他们一直照顾着你?” 九娘点头。 “不嫌弃的话,一起跟着来吧。家里就是小了些。”孟秋生抹了抹眼角,对着顾桦承说。 顾桦承笑了一下:“自然不会嫌弃的。” 三个人跟在九娘和孟秋生后面往另一个方向去了,孟大牛家门口聚集的人四处看了看也就散了,反而是孟春桃看着九娘的背影若有所思。曹氏看过来的时候,孟春桃却冷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往自己家去了。 “臭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曹氏指着孟春桃骂。 孟大牛拉了曹氏一把,小心翼翼地四下里看了看,拽着曹氏回屋子了。 而九娘他们跟着孟秋生到了孟二牛家,就听到孟秋生十分喜庆地朝屋里喊了一声:“爹,娘,你们看谁来了。” 陪着孟二牛和秦氏出来的一个男人,九娘觉得有些陌生,她带着探究地目光落到孟秋生身上时,孟秋生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着九娘的手解释:“阿婆去了之后,我娘又大病了一场,我这才找了个倒插门的男人。” “上门女婿?”九娘微微皱了一下眉,这样的家庭还能找到了上门女婿,倒不知道对方的家世又要差到哪里去呢。 “花儿,你想差了,他只是爹娘早逝罢了,为人还是很好的。”孟秋生拍了拍九娘的手。 秦氏却一下子冲了过来,拉着九娘问:“你是花儿?” “娘,你这是做什么啊,花儿来了,又不会跑了,你跑那么快,一会儿在难受了可怎么好。”孟秋生赶忙在一旁扶住秦氏,有些嗔怪地看了她男人一眼。 那男人有些憨厚地笑了笑,从院子角落里抽出一张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同顾桦承他们道:“坐这儿吧,别老站着了。”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点了点头,拉着扶桑和姜女过去坐下。 九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秋生姐,阿婆到底是怎么死的?” 孟秋生倒茶的手,猛地一抖。 065:真相2 扶桑眼睁睁看着孟秋生把茶水撒了一桌子,又看了一眼紧皱着眉头的孟二牛和秦氏,忍不住轻声咳了一声。 孟秋生急忙低头去擦桌子,擦着擦着,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重重地叹了口气。 “花儿,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孟秋生抬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跟着师父,游历了一番。” “这么说来,你倒是过的自在了,可是你知道阿婆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花儿,你爹娘连你都能下的去手,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呢。你不知道,我娘上门去看阿婆的时候,直接就被你娘从屋里扔出来的茶壶砸到脑门上了。你说,这得是做了多大的亏心事,才不敢让我们看阿婆最后一面呐?即便是请了里正来,我们得到的也不过是一句已经发丧了。可是就算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去了姥娘家,这全村老少都没个见着的,怎么就能昧着良心说发丧了?” “秋生,少说两句吧。”孟二牛叹了口气,喊了孟秋生一声。 九娘皱眉,看了孟二牛一眼,扯了扯嘴角:“二叔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你们既然知道那些事儿,做什么不能告诉我?” 孟二牛笑了一下,看着九娘,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伸手扯了扯九娘身上的衣服,问道:“花儿,你自个儿说说,你还是花儿吗?你瞧瞧你穿的你瞧瞧你们来的时候那架势,花儿,你这幅样子,二叔可不敢跟你攀亲戚。” 九娘愣了一下,才开口:“二叔,我……” “花儿,你二叔说得对,刚才有人来和我们说的时候,我们都不相信。四年前,你爹说你没了。你阿婆哭的哟……你都不知道,我们看着都难受。可是怎么劝都没用……我们知道你那事儿是怎么回事儿,可是能怎么办呢?你阿婆能状告自己的儿子吗?我们能状告大哥吗?也不过就是多烧一些纸,希望你在下面……可是花儿,为什么你活着,你却不告诉我们?你知不知道你阿婆一直都在怨自己!”秦氏也忍不住上前说了九娘几句,不过也就是说了几句。[..info超多好看小说]边捂着胸口喘不上来气似的。 秋生赶紧捂着肚子去给曹氏顺气,秋生的男人忙的跑前跑后的给这个拿药给那个递茶。 秋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别忙活了,说不定咱们家的这些东西,人家都看不上眼呢。” “秋生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九娘忍不住皱了皱眉。 “怎么?这几年不见。脾气也见长了?”孟秋生瞥了九娘一眼。 姜女皱眉,一下子站了起来。瞪着孟秋生:“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我师姐好声好气的同你们说话,你们原本也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翻了脸了?” “师姐?呵,花儿,你现在过的倒是果真很好啊。” “秋生姐。我原本是想着接阿婆一起走的,我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了,阿婆病重躺在床上的时候你在哪儿?阿婆吃不上饭还得给那一家子什么东西洗衣做饭的时候你在哪儿?阿婆被他们……” “够了!”顾桦承站了起来,目光冷冷地扫了孟二牛家的人一圈。 孟秋生被顾桦承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又硬了脾气,昂着头迎了上去:“我们家的事儿,用得着你们外人一个一个的在这儿指手画脚?” “秋生。”孟二牛忍不住冲着孟秋生喊了一声。 虽然顾桦承他们自打来了之后,基本上就没有出声。可是孟二牛却看得出来,这些人来头不小。而且顾桦承。似乎之前见过。这些事儿,由不得孟二牛不留意。虽然,如今看着孟夏花好好地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心里也有几分的气恼,可是眼气恼,也不能不看眼前的形势。(..info) 九娘有些复杂地看了孟二牛一眼,叹了口气,突然上前跪在了孟二牛面前:“二叔,阿婆的事儿,您能和我说说吗?” “唉!”孟二牛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将九娘从地上拉起来。 孟二牛说那一年地里的收成不大好,孟有才跟着三狗子他们玩闹的时候跌破了脑袋。曹氏天天在家里骂骂咧咧的,孟老太太听不下去了,就领着孟春桃上山上找些草药,找不着草药的时候,便弄些柳条回来,编一些筐子篮子的让同村上镇上去的人捎着换些银钱。 可就算是孟老太太这样,曹氏还是看着孟老太太这儿不顺眼,那儿不顺眼的,说到底,还是当初差点打死九娘的那件事儿。 孟老太太到底是不是有个什么宝贝,可是不管曹氏怎么问,孟老太太都要定了牙关不松口,有时候问的急了,孟老太太便会又想起她那苦命的花儿。孟老太太一哭花儿,曹氏便更来气。 不给孟老太太饭吃,那是常有的事儿。大约也是年纪大了,又吃不好饭,还要做很多的劳活,孟老太太的身子也就渐渐拖垮了。 秦氏叹了口气,抹了抹泪,一脸愁容地说:“也怨我,那当口子,我娘家兄弟托人捎信来,说是我娘想壮子想的都病了。我们这寻思着好些年没回去看看我娘了,这就带着俩孩子回去了几天,回来……回来就……” 秦氏说着就又哭了起来,孟秋生叹了口气,背过身去,没有出声。孟二牛蹲在地上捂着脸,一脸的隐忍。 九娘突然就不想再问下去了,孟大牛和曹氏,当真是没有心的吗?当初打死了自己的女儿,如今又虐死了自己的老娘吗?之前,孟秋生和曹氏争吵的时候,似乎还说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想来如今孟大牛孟二牛两家,已经算是撕破了脸了吧。 “师姐。”姜女沉默了一会儿,上前扯了扯九娘的衣袖。 九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问道:“怎么了?” “师兄方才已经冲出去了。”姜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九娘的脸色,开口念叨了一句。 九娘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师兄方才……” “让他去吧。”顾桦承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又坐会自己的位子,悠闲地喝起了茶来。 九娘眉间一跳,刚想说什么,却被一个从外面跑进来的少年打断。 “阿姐阿姐出大事了!” “壮子!”孟秋生瞪了他一眼,转头便看到了九娘有些诧异的目光,冲着九娘勉力笑了一下,“这是壮子。” “阿姐,这是谁呀,怎么这么多人在咱们家?姐夫呢?”孟壮打量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拽着孟秋生的衣袖问。 孟秋生回头看了一眼在饭屋里忙活的男人,皱了皱眉:“你姐夫做饭呢,壮子,你再好好看看她,你不认识?” 孟壮闻言转头看着九娘,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孟秋生。 九娘咬了咬牙问道:“壮子,你方才说出了什么事儿了?” “你……是夏花姐姐?”孟壮有些踌躇。 九娘胡乱点了点头,再次问道:“方才你说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春桃姐和一个人打起来了……”孟壮顿了顿,又看了一圈院子里的人,有些迟疑地接了一句,“应该是你们的人吧。” 九娘默默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这才站起身来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努了努嘴:“去看看。” 孟壮看了孟秋生一眼,得到孟秋生的示意后,这才往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你真的是夏花姐姐?” 九娘皱了皱眉,动了动嘴唇,却回答了一句:“不是。” 孟壮怔了一下,又回头看了自家姐姐和爹娘一眼,这才咬着嘴唇往前带路。 离着孟大牛家不远的一个小山头,孟春桃似乎在和扶桑撕扯似的,孟壮指了指这边,就不做声了。 九娘皱眉,赶了过去,拉住扶桑,问道:“师兄,怎么了?” “这个女的谁知道犯什么病呢!在这儿给你阿婆烧纸,我一问就开始跟我闹腾!小爷我又不是她男人,凭什么惯着她!”扶桑一拧脖子从九娘手里拽出自己的衣服,不屑地瞪了孟春桃一眼。 九娘忍不住又看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看什么看!都是你这个小贱人,好好的不去死,做什么又要回来!回来便罢了,一回来便是兴师问罪的!你瞧瞧你现在穿的,用的,花儿,咱们是亲姐妹,你如今既然已经过上了好日子,就不能放我们一马吗?姐姐不求能跟着你沾光,姐姐只求你放过我们,这都不行吗?” “是啊。”九娘叹了口气,一群人齐齐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却见九娘笑的十分凄苦的模样,“我当初怎么就没有死了呢?” “九娘。”顾桦承眉间一跳,看了九娘一眼。 孟春桃却咧着嘴,嘲讽地勾起嘴角看着九娘,哼道:“九娘?呵呵,九娘!孟夏花,你还真是不要脸。” 九娘一听倒是笑了,她看着孟春桃,轻轻地问:“姐姐,你倒是说一说,我怎么不要脸了?” “你!”孟春桃气的浑身哆嗦,“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跟了三狗子?要不你,阿婆怎么会死了都个像样的坟?” 最后的那一句话,就像是利剑一样,直戳九娘的心窝子。 066:责难 老人最看重的便是身后之事,可是孟家阿婆死了却连一个像样的坟茔都没有。原来不是孟春桃一直不肯同九娘说出来,而是真真确切的就没有…… 九娘死死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孟春桃看了九娘一眼,就好像有一种怪异地快感似的,她咧了咧嘴笑道:“花儿,你知不知道阿婆至死都还念着你。真是可惜啊,阿婆再怎么念着你,你也是个没良心的祸害!” “师姐!”姜女猛地叫了一声,死死地握着九娘的手,带着哭腔喊道,“师姐你快说句话呀,师姐你别这样,你别这样啊。” 扶桑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也是惊了一下,赶紧上前来拍了拍九娘的脸:“师妹,乖一些,把嘴张开。快点啊!” 姜女哭着,扶桑喊着,顾桦承站在一侧紧紧皱着眉头。九娘嘴唇上的血却犹如小蛇,蜿蜒盘下。 孟春桃冷眼看着,孟秋生皱了皱眉,看了孟壮一眼,谁知道孟壮却被孟秋生这么一瞪,猛地低下了头去。 “壮子,你这是做什么?”孟秋生忍不住扯了扯孟壮。 孟壮抬头看了孟春桃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道:“春桃姐说的其实也没有什么错啊,当初若不是夏花姐的事儿,阿婆也不能病的那么厉害。而且,夏花姐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呢?如果她早一些回来,也许……” 九娘猛地看向孟壮,孟壮被九娘那样的眼神吓住。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咬紧了牙关再不吭声了。 九娘却好像不放过他似的,挣开了姜女的手,一步一步地想着孟壮走了过去。 孟秋生皱眉。横过一条手臂来,看着九娘,眼神里带了几分薄怨:“花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九娘怔了怔,就好像不认识孟秋生似的慢慢地转过头去看了她一眼,“孟秋生。是不是你也觉得,这一切其实都是我造成的?” 孟秋生没有说话,只是颦着眉看着不远处。 “你们这一些人一个个的摆出这副脸色来给谁看呀!我师姐已经很难过了,你们怎么这么得理不饶人呐!”姜女看着那些人的神情忍不住跑上去一把挽住九娘的手,眼眶通红,“师姐,咱们不理他们,咱们回去还不行吗?何苦在这儿受这种子气!” 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皱眉:“姜女回来。” 姜女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喃喃:“师父。师父不是最……”话说了一半,姜女便闭上了嘴。她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慢慢地放开了九娘的手,慢吞吞地转身往顾桦承身边走去。 一时之间,又是一片静逸。可是谁都知道,这份平静。终不会长久。 不知道哪里来的寒鸦,呱呱地叫了两声,孟春桃抬头看了一眼,念叨了一句:“晦气!”那目光,却又落在了九娘身上,愈发的幽深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似乎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孟大牛两口子也骂骂咧咧地赶了来,一看那架势,曹氏便开了口。 “你们这是做什么?是嫌老孟家不够丢人还是觉得这儿天好啊?孟夏花。你不跟着我回家你还在这儿丢人现眼的干嘛?” 九娘皱眉,瞥了曹氏一眼,没有开口。 孟春桃看了看曹氏的神色,也撸了撸袖子念叨:“可不是,既然回来了。就赶紧滚回家,家里那么多的活不需要人干啊!这时候,有才那个小兔崽子也该回来了吧?哪一天回来不是浑身脏兮兮,你姐姐我就算是出嫁了,这还时不时地得给孟有才收拾烂摊子。” “你说谁兔崽子!”曹氏剜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翻了白眼,戳了戳曹氏,在她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曹氏瞪了孟春桃两眼,却还是回过头来,冲着九娘就走了过来。 看那架势,九娘突然冷笑一声:“您这是又要揍我?” 曹氏一愣,旋即伸手就上前,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九娘身边的扶桑一把推了开。 “小兔崽子,你还能耐了?”曹氏气呼呼地指着九娘,冲着孟大牛使了个眼色。 “你们喊得那个人应当是孟夏花,可是孟夏花不是被你们打死了吗?”九娘瞥了曹氏一眼,有些阴测测地开了口,“怎么?那一地的鲜血你们都忘了吗?那样触目惊心的红色,有时候我梦见了都会觉得害怕呢,你们的心才真是大呢。自己的亲生女儿,被你们自己活生生地打死了,这种事儿都能忘了吗?”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曹氏皱了皱眉,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不记得了?那我帮你们好好想想?那一年孟夏花不过八岁,日日做着苦力不说,还要做你们的出气筒。不过是想要攒些银子让自己和阿婆过的好一些,可是你们呢?那样粗的棍棒就落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你们也真的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狠心的爹娘了。便是打得半死不活,日日高烧不退的时候,阿婆求你们请个郎中,你们呢?你们却害怕花钱,天还不亮就将孟夏花扔到了山沟沟里,你们觉得那个孩子还能有活命吗?”九娘一字一句,冷冷地说着,眼睁睁看着曹氏和孟大牛都变了脸色,这才勾了勾唇角,转身往顾桦承身边走去。 身后,孟春桃却厉声喊道:“可是你明明就没有死!” “你错了,孟夏花已经死了。”这是实话,孟夏花死的甚至更早。 孟春桃和曹氏还要说什么,顾桦承却终于开了口。 “九娘说的没错,孟夏花早就死了。”顾桦承冷冷地看了一眼曹氏一家人,又看了看孟秋生姐弟两个,从怀里掏出一张身份文书,“这是九娘的身份文书,她与你们孟家毫无关系。” “放屁!”曹氏开口便是一副泼妇骂街的架势,“老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种,你们几句话就想撇清了关系?我呸!孟夏花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攀上有钱人了了不起吗?你还是我们老孟家的闺女!赶明就给你说上村东头那个瞎瘸子做媳妇,我看你还嘚瑟!” 扶桑听了一会儿便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忍不住打断曹氏:“这个身份文书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师妹有这个,你们是半点主做不了了,如今我师妹的身份只是邺城酒香的人,跟你们什么关系啊?还给师妹说亲?就算是说亲,那也是我师父和我这做师兄的事儿,管你们什么事儿啊?你们还真是山野村夫,屁事不懂呢。” “师兄,曹氏原本就是个没学问的村妇罢了,你同她解释什么?”九娘白了曹氏一眼。 “花儿,就算是你爹娘千错万错,你也不能不顾骨肉亲情啊!”孟秋生看着事态发展到现在的情况,心里头不免也多了几分不满,看着九娘便开了口。 说起来,孟二牛和孟大牛两家不和,其实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九娘即便是身为孟夏花的时候,对于孟二牛家的记忆也不过就是自己被磕破了头时,被孟秋生带到孟二牛家住过的那几日。秦氏待自己是好,可是也没有好到要让九娘用一生的感念来报答的地步。九娘之前给孟秋生她们面子,不过是念着从前她们也是真的对阿婆好罢了。可是这两日听着孟二牛家不停的解释孟阿婆的事儿,那种一个劲的撇清自家关系,让九娘没由来的心烦。 如今倒也帮着孟春桃和曹氏说起自己的不是来了,九娘勾了勾唇角,满眼的嘲讽再也掩饰不住。 孟秋生看到九娘那样的身影,心里蓦地一阵发寒,“花儿你……” “我说过,你们嘴里的那个花儿已经死了。我叫九娘,是邺城酒香老板、大越国酿酒师顾桦承的徒弟。”九娘说到这儿,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一下,她看了孟秋生一眼,语气突然放的有些轻柔。她说,“孟秋生,你口口声声说着,当初阿婆过世时,你们一家人都去了你的姥姥家。你不觉得,阿婆的死,其实也是你们造成的吗?既然那时候阿婆已经病重了,孟大牛他们一家不肯请郎中,你们怎么也不请呢?难道真的两家就要算的这么清楚?莫说阿婆未在你们家住过一日,便是住过,又怎么了呢?她这一辈子,不过孟大牛孟二牛两个儿子。都说养儿防老,可是阿婆却是两条白眼狼。你问我难道还不了解孟大牛和曹氏的为人吗?我当然是了解的,其实便是我们都被他们打死了,我都不会觉得太好奇。反正他们就是这样的人啊,可是你们呢?你们家不是总是摆出一副很孝顺的模样吗?那么阿婆病重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孟秋生,将心比心,做人不要只看得到别人的错处!阿婆病了定然不会是一日两日了,你们便是不在下河村了,若是有心,又怎么可能让她死在孟大牛的手里?孟秋生,你告诉我,是不是你们其实一直都盼着那一天呢?” “你别胡说!”孟秋生脸色倏尔苍白,她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哎哟哎哟地喊起疼来。 067:宝贝 “呀,姐姐!”孟壮急忙在一旁扶住孟秋生的身子,愤怒地瞪着九娘。.info[] 九娘原本皱了皱眉,往前迈了一步,看到孟壮的神色,却又突然停住了步子,冷冷地看着孟秋生,一言不发。 姜女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孟秋生,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顾桦承身上。 顾桦承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姜女一眼,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姜女愣了愣,将头低了下去。 “孟夏花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如今秋生都被你气的动了胎气了。”这个时候孟春桃倒是没有对孟秋生落井下石,反而是同仇敌忾,倒是让九娘有些诧异。 可是诧异归诧异,既然如今孟阿婆已经不在了,自己同这儿的关系,巴不得没有的好。九娘皱眉,看了孟秋生一眼:“若不是自己做贼心虚,好好的怎么就会肚子疼呢?” “夏花姐姐你欺人太甚!”孟壮听了九娘的话,登时恼了起来,若不是还扶着孟秋生,只怕孟壮巴不得过来将九娘撕烂的好。 九娘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孟壮一眼,冷笑:“你不快些将你的宝贝姐姐扶回家或者是去看郎中,在这儿同我置什么气?” “走吧。”顾桦承看了看九娘,出口便是这两个字。 九娘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便点头,跟在顾桦承的身边方要离去,孟春桃却又说了一句话,令九娘蓦地钉在了原地。 孟春桃说:“对你好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孟夏花,你以为你改了名姓便能逃离这样的命运了吗?你可知道,不但疼你的阿婆走了,就连胡寡妇母女都死了!” 胡蝶…… 怎么可能呢?九娘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慢慢地发起抖来。 扶桑皱眉,伸手握住九娘的肩膀。柔声道:“师妹,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胡蝶她……” “胡蝶她怎么了?”九娘慢慢的将目光落在了扶桑的脸上,却见扶桑只是说了一半就没能在说下去,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急躁了起来,“胡蝶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师兄你说话呀!” “九娘。”顾桦承皱了皱眉,伸手拉住九娘的手,“别急。扶桑你慢慢说给你师妹听。” 扶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才皱着眉头道:“当年咱们去北胡的时候,我不是来过下河村吗?那个时候胡寡妇家就没有人了,我问过村里的人……那时候,他们都说胡蝶失踪好几日了。” “你错了!”孟春桃在他们后面喊道,“胡蝶失踪的那一天,是爹爹和娘亲将花儿扔掉的那一天。一个月后,胡寡妇便上吊了。只是她是个寡妇吧,没人注意罢了。” “你说什么?”九娘皱眉。看着孟春桃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是孟春桃却不再回答她,转身就走,任凭身后九娘再怎么呼喊也不再回头。 三日后,扶桑终于打听出来了胡寡妇埋在哪儿,九娘一身白衣,恭敬地去磕了三个头,又将胡寡妇的坟茔收拾了一番。而孟家阿婆,也终于在别人的指引下,让九娘找到了一处坟头。入眼,皆是心酸。 她生前便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如今死后…… “师妹。将来……若是你实在伤心,咱们为你阿婆迁坟吧?”扶桑在一旁看着。 九娘皱眉,莫说是古代,便是在现代,迁坟都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如今扶桑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说了出来。九娘有时候都觉得着扶桑比自己更像是穿越来的似的,怎么总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许是等了一会儿没见到九娘的回答。扶桑不由有些奇怪地看了九娘一眼,拽了拽她的衣袖,问道:“师妹?” 九娘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师兄,有些话,以后莫要再说了。这是阿婆的故乡,是她过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在此长眠也挺好的。以后。找人来修葺一下便是了。(..info好看的小说)” “不用以后,现在就可以。” 九娘诧异的回头。看到顾桦承身后带着两个工匠似的人。 九娘上前询问,顾桦承也只是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却并没有回答。 孟家阿婆的坟茔修葺好了之后,孟大牛和孟二牛都来看过,却谁也没有说什么。孟二牛大约也是听了孟秋生和孟壮回家,将九娘的那一番话转述,再见到九娘的时候脸上多多少少有几分尴尬。而孟大牛则是觉得,这孩子不管怎么变,终究还是姓孟的。如今看着九娘的穿着和顾桦承等人的谈吐举止,总觉得日后还是有便宜可占,对九娘有几分阿谀奉承的意味,甚至同九娘再三保证,会时常记得来祭奠孟家阿婆。 而顾桦承要带着九娘离开的那一日,九娘却好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跳下了马车。 顾桦承皱了皱眉,示意扶桑跟上。 扶桑追上九娘,有些急躁地问:“师妹你这么跑着是要去哪儿?” “去找宝贝。”九娘皱了皱眉,“师兄你别拽着我啊,你这么拽着我,我怎么找啊?” “你找什么宝贝?” “你甭管了,师兄你回马车上等着我吧,我一会儿就回去了。”九娘又挣了挣。 扶桑拧眉,似乎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得,师妹,师兄同你一起去,你一个人我们怎么放心的下。” 九娘不过想了一会儿,便应了下来。她跑到孟大牛的祖宅外面转了三圈,努力回想着很多年前阿婆同自己说过的话,眉头紧锁。扶桑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出声打扰,只是在看到曹氏和孟春桃的时候,皱了皱眉,上前拍了拍九娘。 “别烦我,想事儿呢。”九娘挥了挥手,将扶桑推到了一旁。 扶桑皱眉:“哎哟师妹,有人来了。” “腿长在我身上,总不能锯了我的腿,这地又不是他家的!” “这地还真就是他们家的呢!”扶桑又拉了九娘一把。示意九娘看过去。 谁知道九娘不过淡淡地瞥了孟春桃娘俩一眼,又低下头去思索了起来。扶桑倒是愣了,难不成九娘这次真的只是在琢磨事儿,就算是真的要从孟大牛家挖宝贝,孟大牛也能不出声?可是看起来不像啊…… 当孟春桃一脸阴沉地走过来的时候,扶桑更加肯定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却不知道九娘到底是怎么想的,对孟春桃竟然一直视而不见。 “你这个扫把星又来我们家做什么?”孟春桃张嘴就没有好话。 九娘瞥了孟春桃一眼。就咦道:“这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怎么天天往娘家跑呀?” 一句话气的孟春桃又想骂人,可是想到曹氏之前同自己说的话,又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没听懂孟春桃的反驳,九娘倒是有些奇怪,看了孟春桃那一脸便秘的样子,九娘便好奇:“你这副模样,莫不是有求于我?” 还真让九娘给说中了,九娘话音一落。孟春桃脸上就有些发红。让她开口求九娘,真的比杀了她还难受,可是曹氏说得对,如今的九娘已经不容小觑,只怕她跟了顾桦承,进了邺城,真的就是有头有脸的人了,若是能让九娘为自己说上话,那么…… “花儿,你看在咱们好歹姐妹一场的份上。你能不能……” “不能。” 不管孟春桃是想说什么。九娘都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出手相助的意思,倒不如早早地断了她的念头,省的孟春桃一个劲地没完没了起来。 孟春桃则是没有想到自己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九娘这么拒绝了,一时之间有些发愣。看了一眼在一旁低头闷笑的扶桑,孟春桃只觉得整个人都受了侮辱。什么要对九娘态度软一些,要多说些好话。全部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狠狠地瞪了九娘和扶桑一眼,孟春桃捂着脸就跑回了院子。 九娘却扬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冲着东南方向的那颗大槐树走了一百步。 “师兄,你带铲子了吗?”九娘歪头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发愣:“你也没让我带铲子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心知自己问的有些无厘头了,可是如今若是再去找铲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找得到。 四处打量了一番。九娘和扶桑捡了两块木条回到原本九娘站定的地方埋头挖了起来。 扶桑一边挖一边问:“师妹,你找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我阿婆留给我的嫁妆。”九娘头也没抬的回答。 “嫁妆?”扶桑一脸惊异。“就你们这样的院子,你阿婆真给你留下宝贝了?师妹我不是怀疑你阿婆的意思啊,我就是觉得……” “我知道,其实以前我也一直在想阿婆留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以前我觉得可能是银两,后来,我爹打我的时候,我阿婆问了我一句是不是把那东西挖出来卖了……反正,应该是件物什就是了……” 扶桑点头,没有再问下去,可是挖了好半天除了黑乎乎的土还是黑乎乎的土,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孟家阿婆诳九娘的。只不过那话,不敢同九娘说罢了。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九娘的神情,扶桑在自己肚子里打了半天的腹稿才开口道:“师妹,你看咱们是不是先回去?” 九娘皱眉,“回去?”说着便站起身来四下里看了看,突然冲着那颗大槐树跑了过去。 这一次,九娘从大槐树那儿冲着孟大牛家的房子走了百步,招呼扶桑过来。 扶桑一脸的不情愿,蹲下身子开始挖,一边挖一边觉得自家师妹这是魔怔了,难不成还非得挖出个洞来才满意。 一个念头刚落,手里的木条突然断了。 九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两眼发直,一把握住九娘的手腕:“师妹,木条撞到什么东西上才断了的!” 068:现世 宝贝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九娘盯着地下的那个物件愣愣地回不过神来。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赶紧爬了过去,从九娘手里夺过那根木条使劲地扒拉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小瓶子就出现在两人眼前。扶桑将那瓶子拔了出来,在自己衣服上抹了几下,递给九娘:“师妹,这个,就是你阿婆留给你的?” 九娘接了过来,皱着的眉头还是没有松下来。 “师妹这到底是什么啊?”扶桑看着九娘没有开口的意思,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九娘摇头,“我也不知道。” 扶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又将手伸到九娘眼前:“起来吧,咱们回去让师父看看,这模样倒有些像酒樽。” “你说会不会是前朝的酒樽,能卖大价钱的?”九娘闻言眨了眨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瞪了九娘一眼:“还说我掉钱眼里去了,你这模样才是掉钱眼里去了!” “呸!”九娘嗔了一句,抱着小瓶子有些发愣。 扶桑看着九娘的神色,拍了拍九娘的肩膀,柔声道:“好了师妹,走吧。” “嗯。”九娘点了点头,跟着扶桑往村口走,才走了不过几步,就被孟壮喊住。九娘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不知道孟壮跟自己还有什么话说。 “夏花姐,或者现在应该喊你九娘姐姐?”孟壮跑到九娘面前,看着九娘脸上说不出是讥讽还是嫉妒。 “别阴阳怪气的,你有什么事儿就赶紧说,别憋着啊。”扶桑皱眉拦在了九娘神情。 孟壮看了扶桑一眼,笑了一笑:“姐姐,你就不好奇当年春桃姐姐为什么会跟了三狗子吗?” 九娘皱眉打量了孟壮一番,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早上起来让门框夹了脑门了,孟春桃嫁给谁关她屁事啊。 “你怎么不说话呢?你是不是心虚了?” “呵呵……”九娘冷笑,又看了孟壮一眼。“你没事儿吧?孟春桃嫁给谁了关我什么事儿?我心虚个什么劲儿?” “如果不是你的话,也许春桃姐能嫁的很好,你难道不知道?” “我呸!”九娘真心忍不了了,“孟壮,你没发烧吧?你们家不是和孟春桃家老死不相往来吗?孟春桃嫁的好不好和你有什么关系呀,就算你要觉得你春桃姐姐是个好玩意儿,可是你跟我说什么劲儿啊?她嫁什么人那是她的事儿,那是孟大牛和曹氏做主的事儿。再说了,当初是他们打死了孟夏花。这个人就不存在了好吗?这跟我什么关系呀!” “你还真是分得清楚,自己攀上了有钱人就能将你在这儿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吗?孟夏花。若不是你死了,阿婆死了,怎么会那么多人看不起咱们老孟家。”孟壮一个劲地说着自己的话,完全没有看出九娘有多么的不耐烦。 “师妹。你这位堂弟不是小时候跌着脑袋了吧?”还没等着九娘开口,扶桑便摸着下巴笑嘻嘻地开了口。 九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扶桑的肩膀笑道:“师兄你很有想法。”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孟壮就跟脑残似的瞪着九娘。 九娘却似乎没有心情再同孟壮说话似的,白了一眼就绕过孟壮往前走。 “孟夏花你站住!”孟壮猛地上前推了九娘一把。 “哎呀!”九娘皱眉,怀里的瓶子猛地掉了出来,九娘趴下去接。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个似乎是玉质的瓶子跌倒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扶桑在身后倒抽了一口冷气。 九娘叹了口气,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孟壮也是一声没有发出。 难道连阿婆死后留下的物件自己都留不下来吗?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眼睛酸涩的难受,九娘慢慢睁开眼睛,却看到扶桑蹲在地上一脸诧异的模样。 “师、师兄……”九娘忍不住有些发虚地唤了一声。 扶桑闻言看了九娘一眼,指了指她脚底下的那个瓶子,冲着九娘咧了咧嘴:“没碎。” 九娘唰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瓶子,宝贝似的捡了起来揣在怀里。愣了好一会儿,才咧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笑着笑着便落下了泪来。 扶桑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笑了笑:“好了师妹,这东西还好好的不就好了吗,咱们也该回去了。不然师父和小师妹该等得久了。师妹,也许阿婆在天上护着你呢,你想想从前的时候,你晕酒晕的那么厉害,现在不也好了吗?现在喝了酒也不会再起酒疹子了不是?好了,师妹,走吧。” 九娘点头,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孟壮一眼,皱了皱眉,她还是开口听孟壮道:“壮子,你既然还喊我一声姐姐,我便也再同你说几句话。我在这儿生活的那几年,你们家人对我好,我也知道。可是壮子,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谁欠了谁的,我不欠你们什么。你今天跑来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只是要站在一个道德的制高点告诉我因为当年你们都以为我死了,所以如今我就不该活着吗?还是你要来为你姐姐讨一个说法?我听说你姐姐肚子疼不过是自己心里头不安生,自己吓唬自己,那里头你的外甥可还是好好的啊。” “我……”孟壮咬了咬唇,看着九娘有些说不出话来。 其实今天跑来找九娘,孟壮也是有私心的。他在家里听着孟二牛和秦氏念叨如今九娘发达了,也许用不了几年孟春桃孟有才他们便能跟着九娘沾光了。孟秋生说不能,毕竟九娘对孟大牛家里有怨愤,可是秦氏却说,那毕竟是一家子,再大的仇恨也不可能长久,人家终究还是一家人。孟壮便觉得心里头不舒服了,好像非得来膈应九娘一番才舒服似的。可是这么一闹腾下来,看着九娘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反而自己心里头被气得不行。 “若是没事,我们便走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你们……好好的吧。”九娘叹了口气,拉了拉扶桑的袖子,往前走。 “姐姐,胡蝶她……”孟壮却又喊了一声,有些事情,总是憋在自己的心里也不是个法子,倒不如如今全部同九娘说了,也许日后……日后若是有事去求九娘,还能让她看在今日的份上呢。 果然九娘听得胡蝶的名字,便猛地停住了脚,看着孟壮问道:“胡蝶的事儿你知道?” 孟壮点了点头。 扶桑瞥了一眼孟大牛家的院子,冲着九娘使了一个眼色。 九娘皱眉,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一眼,急道:“可是胡蝶……” “嘘。”扶桑将食指伸到嘴边冲着九娘摇了摇头,又看了孟壮一眼,轻声道:“若是有话说,就得村口来。” 说完了扶桑就拽着九娘往前走了,九娘一边走还一边回头,有些不放心似的和扶桑咬耳朵:“师兄,你说他能来吗?” “就那种贪图势力的小人你觉得他会放弃跟上来讨好处的机会吗?”扶桑笑了一下,满眼的鄙夷。 “师兄,你别这么说。”虽然自己同这里不愿再有牵扯,可是这么听着扶桑说孟壮,九娘这心里头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似的。 扶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拽着九娘回到了马车旁,姜女正在马车边上绕来绕去,抬头看到他们回来,便赶紧绕到车前头去同顾桦承嚷嚷:“师父师父,师兄和师姐回来了。”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养起神来。 “师父师父,你快给师妹看看。”扶桑一个劲地凑了上来,另一只手还拉着九娘。 顾桦承皱眉:“看什么?九娘怎么了?” “我没事啊。”九娘笑了笑,推了扶桑一把,“都是师兄不会说话,不是给我看看,是看这个。” 说着九娘将一直小心地揣在怀里的瓶子递给顾桦承,顾桦承当下就变了脸色。 他伸手接了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才问:“哪里来的?” “阿婆的遗物。当初,也算是因着这个,差点被打死吧。”九娘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不过都过去了,师父认得这个?” “不认得。” “啊?”九娘诧异,方才看着顾桦承的神色,还以为顾桦承是认得这个东西,却没想到顾桦承就这样否认了,不认识的话,方才干嘛是一副很吃惊的模样啊。九娘忍不住又翻了白眼,“可是师父啊,我阿婆当初……” “师妹。”扶桑拽了九娘一下。 九娘一愣,转头看了一眼,孟壮皱着眉站在马车的不远处,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听到了方才他们几个的话。 九娘没有出声,一直看着孟壮慢慢的靠近。孟壮的目光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落在顾桦承手里的瓶子上。 “我听到你们再说……” “你听错了。”扶桑皱眉。 孟壮冷笑一声:“我还没说我听到什么,你就这么急乎乎的撇清自己,这是做贼心虚吧?夏花姐姐,如果那个真的是阿婆留下的,凭什么你自己独吞了?” 凭什么?九娘歪头笑了一下,看着孟壮道:“你问我凭什么?壮子,那你倒同我说说,你又凭什么?” 069:安慰 孟壮自然说不出来,他问那一句凭什么,不过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那点东西被九娘一个人私吞了罢了。可那东西是什么,其实孟壮根本毫不关心,反正九娘他们有的是钱。 这番心声若是被扶桑听到了,只怕扶桑会立马解开钱袋子当着孟壮的面数一遍自己有多少钱,然后在当着孟壮的面全部揣到自己的怀里,气死他。 不过好在,那些想法,孟壮不过是自己在心里琢磨了一番,面上却不露分毫。 只是在九娘又问了一遍凭什么的时候,孟壮别扭了一会儿,扬了扬头:“你不是想知道胡蝶的事儿吗?” 九娘皱眉:“你若是真的知道什么你就赶紧说,你要是什么也不知道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你!”孟壮咬牙,看了一眼九娘腰间的钱袋,“我若是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你知不知道如果胡蝶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你今天说出来,日后事情闹出来了,你也算是坦白从宽了。”九娘冷冷地看了孟壮一眼。 孟壮怔了一下,反而闭上嘴不说话了。 九娘一急,就被扶桑拽了一下。扶桑看了孟壮一眼,冷笑:“你想要钱?” “我可没说。”孟壮别扭地歪了歪头。 “哼。”扶桑冷笑一声,从怀里摸了一个铜板出来。 孟壮原本一脸期待地盯着扶桑,看到那一枚铜板,孟壮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壮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九娘跑上去拦住孟壮。手里捏着一个银裸子。 孟壮对着九娘手里的银裸子吞了吞口水,看了九娘一眼,使劲点头:“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听大娘说过的,那一天她们见过胡蝶。想来,大约是胡蝶去找你。没能找到反而被人拐了去了。” “被人拐了?曹氏知道?”九娘皱眉。 孟壮点头:“我是这么听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清楚,夏花姐姐你要是还想知道什么你可自己去问你娘啊。”说完了,那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九娘的手。、 九娘厌恶地皱了皱眉,将手里的银裸子抛了过去。孟壮一把接住,用牙齿咬了咬。冲着九娘笑的讨好。 “你还有事儿?”扶桑皱眉看了孟壮一眼。 孟壮愣了一下,旋即摇头。 “没事儿了你还在这儿干嘛?”姜女也颇为厌恶地瞪了孟壮一眼。上前推了孟壮一把。 孟壮又看了九娘一眼,却见九娘已经转身往马车上走了,这才不甘不愿地往回走了。 等着孟壮的身影走远了,姜女这才一咧嘴,蹦蹦跳跳地到九娘身边,将手掌摊到九娘面前。 九娘看着姜女手里的那颗银裸子。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刚才是故意去推他的?” “哎呀,可不是。我还担心啊我这么多年不干这事儿手艺生疏了呢,现在看来倒还可以嘛。”姜女眨了眨眼,将银裸子还给九娘。 扶桑也凑了过来,拍了拍姜女的肩膀,挑眉道:“干的不错呀。” “胡闹。”顾桦承冷哼一声,扫了三人一眼。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扬手将那个瓶子抛了过来。九娘赶忙伸手接住,十分宝贝地揣进怀里。顾桦承看了九娘的神色,笑着摇了摇头。 “师父,您摇什么头啊?”扶桑不解地看了看顾桦承。 顾桦承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师妹宝贝的模样挺难得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顾桦承的神色怎么看怎么不想有好心眼。 “九娘,你知不知道你怀里的是什么?”顾桦承笑着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师父都不知道是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呢。” “呵,我骗你的。”顾桦承冲着九娘眨了下眼,看起来……很是欠揍。 九娘一下子站了起来,头碰到车厢顶部,嗷的一声又坐了下来。扶桑和姜女捂着嘴在一旁嘿嘿直笑,被九娘狠狠地瞪了一眼。 九娘有些气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你到底是什么骗我的?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知道啊。”顾桦承点了点头。 “……那是什么啊?”九娘怔了怔,又接着追问。 顾桦承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往车厢上一靠,指使扶桑:“快去赶车,天黑之前还能再去吃一顿芦花鸡。” “哎!”有芦花鸡做着诱惑,扶桑立马拍拍屁股出去赶车了。不过才扬起了马鞭子,扶桑就掀开车帘冲着九娘吆喝,“快快,师妹出来和我一起。” “赶个车你还得要人陪,你怎么那么多毛病啊。”九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一脸的不乐意。 扶桑放下马鞭子进来掐了九娘一把:“叫你出来怎么那么麻烦啊?你怎么那么懒啊?能累死你啊?” “你喊你小师妹去陪你多好呀,你小师妹还会探囊取物,指不定咱们到了芦花镇,你身上的那点银子就全部做了贡献了呢?”九娘推了推身边的姜女。 姜女立马摆手,冲着九娘道:“师姐啊,你们俩闹腾就闹腾呗,好好的牵扯进我去做什么啊。” “就是你牵扯小师妹做什么,你就是打算懒死呀?”扶桑上前拎住九娘的耳朵。 九娘哎哟哎哟的叫着另一只手去拍扶桑:“师兄你松开,我跟着你出去就是了,你快些松开,你抓着我头发,你快松开!” 扶桑愣了一下,咧了咧嘴:“嘿嘿,真的抓着你头发了?” “废话,你快松开!”九娘一边说着一边踢了扶桑一脚。 扶桑倒是放了手,却还是死死地盯着九娘。九娘忍不住瞪了扶桑一眼:“我又不能跑了,赶紧赶车呀,要不然真的要露宿荒野了!” “又不是没宿过。”扶桑念叨,被顾桦承瞪了一眼终于老老实实地出去坐下,开始赶车了。 也不知是不是扶桑成心的,九娘岗站出去还没来得及坐下。扶桑一抽马鞭子,哐地一下,险些把九娘摔到马车下面去。 “师兄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有毛病啊!老娘也不会赶车啊你为什么非得喊我出来啊!摔不死我你不甘心是不是啊?”九娘暴怒。 扶桑默默地流了一通冷汗冲着九娘摆手:“不是不是,为兄不是故意的,意外意外,纯属意外。师妹你别生气啊。” “哼。”九娘白了扶桑一眼,坐到一旁不想理他。 “师妹。”扶桑撞了撞九娘。看着九娘别扭的模样,低声笑了笑,“这还真生气了啊?” 九娘伸手掐了扶桑一把,才气哼哼地说了一句:“没有。” 扶桑也没有喊痛,只是看着九娘,摇了摇头。“师妹。等咱们回了邺城,师兄会帮你找胡蝶的。” 九娘转脸看了扶桑一眼,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只是这一刻。她觉得也许扶桑心里是明白自己的。明白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是什么…… 虽然孟壮说曹氏看见了胡蝶被人带走了,可是如果现在去问曹氏,曹氏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当初他们能打死孟夏花,又能对于胡蝶的事儿视而不见,自然是骨子里便是那样冷情的人。 九娘有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若是当初的孟夏花没有被打死,如今长大了,是不是也会像孟春桃一样,对于自己的爹娘也是那么的冷漠无情。 叹了口气,九娘有些感激地看了扶桑一眼。 把扶桑看的浑身发毛,一个劲的摆手道:“你别这么看我啊,我就是乐于助人的好人,你也不用感谢。” 九娘抽了抽嘴角,推了扶桑一把:“就不能好好地赶车呀。” “能啊!怎么不能。”扶桑哼了一声,又看了九娘一眼。 “干嘛呀?” “师妹,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们能找得到胡蝶,你,你有什么打算?” 九娘将脸埋进双腿之间,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很想她,我只是想见她,想知道她这些年过的好不好。还有胡婶婶的事儿,也不知道胡蝶知不知道……师兄,你知道吗?那种至亲不在,你却时隔多年才能知晓,而且,连何处祭拜都要寻不到的时候,心里……” “师妹,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扶桑皱眉,从知晓孟家阿婆的事情,到现在,他们这几个旁观者都觉得心里难受,可是偏生的九娘却总是一副冷着脸的模样。就连方才自己故意捉弄她,她也不过是瞪了自己几眼,冲着自己翻了几个白眼罢了。不知道憋得久了,她爆发的时候会是多么的难过,倒不如从现在就劝着她痛痛快快地哭出来的好。 谁知道九娘却似乎毫不领情似的,又伸手掐了扶桑一把:“哭你妹啊,好好的我哭什么。” 说完,便扭过头去,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有些发愣。 自己八岁那年被顾桦承和扶桑所救,之后便是跟着他们走南闯北,说是走南闯北似乎也不对,其实不过是从邺城一路往北胡去,又在北胡呆了几年,如今自己十三岁了,或者说,这具身体已经十三岁了。这几年,自己经历的一些事儿比前世所有的一切加起来都要多,多的九娘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师兄,我想将这个瓶子洗干净一些。”九娘的目光落在瓶子上久久不能挪开。 顾桦承却从里面抛出一个酒囊:“用酒洗。” 070:离开 用酒洗过的瓶子比之前晶莹剔透了许多,拿在手里也有了几分宝贝该有的样子。可是九娘还是有些不理解顾桦承的用意,忍不住掀开车帘跑回车厢里看见顾桦承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喝着酒。 九娘习惯性地皱了下鼻子,突然疑惑道:“师父你喝的什么酒?” “闻出来了?”顾桦承抬眼看了九娘一眼,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九娘摇头:“没闻出来啊,不过师父咱们什么时候带着酒瓶子了?” 顾桦承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九娘,而是自顾自地喝着小酒,时不时地看一眼九娘。九娘抽了抽嘴角,又默默地坐了出去。 一出去就听到车厢里面,姜女有些不解地问顾桦承:“师父不是一向很喜欢师姐的吗?怎么这次对师姐爱答不理的?” “噗……咳咳……”顾桦承好像是呛着了。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问了一句:“你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啊?”九娘莫名其妙。 扶桑脸色的笑容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没什么。” 九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抱着那个瓶子发起呆来。 其实说起来,很多事情似乎都是因为它呢。如果不是从前阿婆同自己说了这个瓶子的事儿,当初自己私自攒下的钱财便不会让阿婆多想。若不是因为阿婆误会了自己,也不会说漏了嘴。如今想想,也许阿婆病重曹氏不去请大夫。也是有这个疙瘩在心里头埋着吧。 叹了口气,九娘将瓶子好生地收在怀里,靠在车厢上,看着扶桑手里的鞭子发呆。有时候。这人生还真的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呢。从未想过的一场穿越,从未见识过的单薄亲情,从未想过的师门情分。甚至是从未接触过的酿酒记忆,还有那些错综复杂的故事。如今,竟然已经这么多年了呢。.info[] “师兄。”看着看着,九娘便开了口,“师兄你跟着师父这么多年,最大的感慨是什么?” “有肉吃,有酒喝。”抬头看到九娘一脸踌躇想要揍人的表情。扶桑咧了咧嘴,问道,“师妹你好好的怎么想起这个来了?” “没有啊。就是随便想想。”九娘抿了抿嘴,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觉得师父真的算的上是一个老好人了。我记得师兄从前说过,故乡遭难,师父救出了师兄,这么多年便一直带在身边。而我呢。也是快要死了的时候被师父和师兄所救,就这么收留了我,即便我晕酒,还是教我酿酒的技艺。还有师妹,那么一路跟着我们,说到底也是个家庭不幸的孩子,师父也收留了。有时候我都会想,会不会以后,咱们酒香会成为一个难民收容所啊?” 扶桑瞥了九娘一眼。摇头:“不会的。师父那个人啊,心里有数的很。想当年师父只有我一个徒弟的时候。我们俩那相处方式其实跟师徒一点也不像,小时候还天天和师父打架呢。虽然年长了之后好了一些,可是吧。还是会有别扭的时候。不过你看,你打你来了,我和师父之间就再也没有闹过矛盾呢。” “……”如果冷战两三天,谁看谁也不顺眼,吃饭的时候故意去夹对方筷子里的,睡觉的时候故意跑到对方窗户底下吼一声等等都不算是闹别扭的话,扶桑和顾桦承相处的真的挺好的。 “师妹你做什么这副表情啊?”扶桑对于九娘的反应十分的不满意。 九娘尴尬地笑了两声,摇头:“没什么没什么,觉得师兄你……” “是不是很有远见,是不是很明白事理?”扶桑凑了过来。 “呵呵……是吧……”九娘干笑,突然觉得这车厢外面也有些呆不下去了。 好在扶桑没有继续扯些没边没延的事儿,而是专心地赶着车。 夜幕初上时,他们终于到了芦花镇。 扶桑蹦下车就开始嚷嚷着要吃芦花鸡,九娘则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嚷嚷着困死了。 “困什么困啊,你靠在我肩膀上睡了多长时间了,自己心里边没数吗?”扶桑冲着九娘就掐了一把。 九娘气急踢了扶桑一脚,皱眉:“我睡好了吗?你一个劲地唱着歌,还没一句听出唱的什么,你也好意思说我?” “师姐说的这个我可以作证哦,师兄,我和师父在里面都听到你唱歌了。话说师兄你唱的是什么啊?”姜女亲热的挽住九娘的胳膊,冲着扶桑笑的一脸偷捏。 扶桑脸红了红,一仰脖子,道:“民谣!民谣你们懂不懂……” “噗。”顾桦承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率先往客栈里走了。 九娘和姜女好笑的看了扶桑一眼,跟在顾桦承身后进了客栈。扶桑自己墨迹了一会儿,也跟了上去。 扶桑进去的时候,就听到九娘和姜女在关于要三间房还是四间房的问题上争执。姜女还是想要赖着九娘一起睡,硬是嚷嚷着要三间房就好。九娘则是觉得这么些天都没有好好的睡一觉了,一定要自己单独一间屋子,好好地睡一觉。顾桦承只是抱着手在一旁看着,没有出声。 扶桑赶紧皱眉,上前将两位师妹拉开:“我说师妹啊,怎么睡不是睡啊,你们……” “这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店今儿只剩下两间房了。”掌柜的此时却开了口。 一直笑眯眯的顾桦承一下子僵住了,扶桑咧了咧嘴,看了顾桦承一眼。 “太好了,师姐,咱们可以一起睡了。”姜女乐呵呵地一把揽住九娘的肩膀。 九娘嘴角抽了抽,呵呵了一声:“我说师妹还有师兄啊,你们不觉得你们俩这神色会让人多想吗?” “咳咳。”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吐了吐舌头,冲着小二喊:“小哥儿,带我去房间看一下吧。”之后又回头冲着扶桑和姜女道,“你们去吃东西吧,我不吃了,我真的困死了。” 扶桑点了点头,试探着问顾桦承:“师父还去吃些什么吗?” “不了,你们去吧,我去看看咱们暗格里的酒还剩下多少。”顾桦承说着就出了门。 姜女有些不怀好意地捅了捅扶桑,问道:“师兄啊,你方才笑的怎么那么奸诈呀?” 扶桑看了姜女一眼,笑了笑,问道:“你想知道?” 姜女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 “哈哈,走,师兄带你吃鸡去。”倒是完全没有回答姜女之前的问题。 第二日一早,九娘抱着那个青瓷瓶子皱着眉头站在顾桦承和扶桑的房门前,扶桑一开门,险些吓得坐到地上去。 “师妹,这一大早的你在这儿下什么神呢?”扶桑皱眉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开口声音嘶哑:“师兄。” “呀,你这是怎么了?”扶桑皱眉,拉了九娘一把。 九娘摇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面,问道:“师父起身了吗?” “嗯,起来了。师父,我和师妹进来了啊?”扶桑冲着屋里头喊了一声。 顾桦承在屋里应了一声,九娘便一把推开扶桑冲了进去。 扶桑愣了愣,刚往门里迈了一步,就听到顾桦承在里面喊了一句:“扶桑,守着门口。” “啊?”扶桑摸了摸脑袋,“为什么呀,我怎么就不能去看一看呐……” “让你守着就守着,哪里来的这么多话。”顾桦承的声音似乎有几分暴躁,隐约还伴着九娘的抽噎。 扶桑倒是不敢造次了,给顾桦承关好了房门便站在门口当起了门神。姜女从另一头过来的时候,扶桑就好像终于见了亲人似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住姜女的手,一个劲地干嚎:“我的亲爱的小师妹啊,你快点救救你师兄我吧,师兄要饿死了啊。” “那师兄去吃饭不就好了?”姜女皱眉,四下里看了看,问道:“怎么没见到师姐和师父?” 扶桑指了指屋子:“在里面呢,小师妹啊,这事儿我还得问问你呢。不行,你还是先去给我买点肉包子吧,师兄我一早起来就守门口,饿死了啊,快去快去啊师妹。” 姜女皱眉,一步三回头地去给扶桑买了肉包子回来,扶桑一把夺过去就往嘴里塞。 姜女有些急躁:“师兄啊,你能不能慢点吃,顺便和我说师姐到底怎么了啊?” “呢哝啦个……”扶桑嘴里塞着包子,念叨了一同天书似的话,好不容易咽下去了,这才拍了拍姜女的肩膀。 姜女撇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只油乎乎的手,欲哭无泪。 “小师妹,昨天晚上你和师妹睡觉的时候就没觉得师妹有什么不正常的吗?”扶桑完全不觉得自己用姜女的衣服擦了手有什么不合适的,反而还是一脸的严肃。 姜女看着扶桑的神色,也十分严肃的回想了一番,最终却只能无奈的摇头:“没有啊,昨天咱们出去吃完了东西回来,师姐就已经睡着了啊。我原本还想拉着师姐聊天呢,都没来得及。然后我就睡了呀,再然后就是今天起来就看不到师姐了啊。” “哎?那你说师妹怎么变得不正常了的?” “你才不正常呢。”九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071:宽心 扶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今天的九娘奇奇怪怪的呀。(..info)一大早起来守着门口也就算了,原本以为那是要哭出来的模样,如今又一脸母老虎样子怒气腾腾地瞪着自己。 扶桑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眼,有些奇怪的咦了一声,“师妹,你先前拿着的瓶子呢?” “放在师父那儿了。”九娘白了扶桑一眼,突然推开扶桑下了楼。 扶桑皱眉看了姜女一眼,咂舌:“她没事儿吧?” 姜女摊手,“我怎么知道啊。”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顾桦承悠悠地走了出来,淡淡地瞥了两个人一眼,挑眉道:“你们很闲?” “师父你出来了啊,那个师妹怎么了啊?跟吃错了药是的。”扶桑皱眉,万分的不解。 “没什么,不过是受了点刺激。”顾桦承淡淡地说着,看了一眼客栈的厅堂里,皱眉,“也没什么好吃的嘛,扶桑,去收拾东西,咱们该走了。” “去邺城?”姜女有些激动。 “是回家。”顾桦承说完便又回到房间了。 扶桑去收拾东西,九娘不知道去哪儿了,姜女一个人站在楼栏旁发起了呆。 他们说,回家。 回家,怎么听都是一个很温暖的词汇呢,这一路上姜女已经感觉到这些人的特别。虽说是师徒师兄妹,可是彼此之间就像是亲人一人。一点都没有师父该有的样子和师兄该有的严肃呢。姜女看了一眼顾桦承紧闭的房门,突然笑了笑,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之后,姜女又看了一眼九娘的包袱,还有摊在床上的几件衣裳,帮着九娘将衣服收拾好了之后便带着两个包袱下了楼。 出门的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门框勾了一下。姜女皱眉回头看了一下,便出门去了。 等上了马车,等到了九娘后,扶桑也没有再问什么便直接赶着马车走了。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九娘突然急乎乎地喊着停车,姜女心底猛地一跳,看着九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师姐,可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九娘皱眉。顿了顿,突然摇了摇头。 “师姐,若是真的落下什么东西了,咱们就赶紧一起回去找啊。先去我出门的时候似乎是被门框挡了一下,但是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我也记不清了。师姐,若是……” 看着姜女那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九娘叹了口气:“没什么。真的。” “师姐……” “九娘若是真的掉了东西,现在回去还是来得及。”顾桦承皱眉看了九娘和姜女一眼。 九娘摇头:“算了,走吧。” 左右不过是没什么值得挂念的,九娘闭目又靠到了车厢上。 扶桑在车厢外面有些发愣,现在连一个说话的都没有,这是继续走啊还是不走啊? 愣了半天。才听到顾桦承低沉着声音说了一句:“你还要愣到什么时候?” 扶桑默默地打了个哆嗦,赶紧重新赶起了车。 反正这些天这几个人都不正常。便是九娘在发点疯也是可以理解的。扶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隔着车帘,九娘的身影看的并不真切,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心里觉得堵得慌的不止扶桑一个人,还有姜女。姜女看着九娘闭目养神的模样,心里便有些自责起来。只是她怎么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到底掉了什么了,自己明明是回头看过的呀,并没有觉得掉了东西,可是九娘的样子似乎很伤心的模样。难不成自己眼神这么不好了? 一群人心里都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终于在第二日日头正盛的时候回到了邺城。 将马车停好,把那些半成酒搬到酿酒坊里,将成酒放去酒窖后,扶桑便扑向了自己的房间。 九娘也是一声不吭地拿起自己的包袱回了自己的房间,顾桦承刚一转身,衣摆便被姜女拽住。 “嗯?”顾桦承挑眉。 姜女有些手足无措地低下头,嗫喏了半天,才道:“师父,我住在哪儿啊?” 顾桦承怔了一下,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似的,看了一眼九娘的房间,皱了皱眉:“你先去你师姐那儿吧,等扶桑起来了,再去为你购置被褥。” “哦。”姜女抿嘴,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帮着顾桦承将包袱拿进屋子,却被顾桦承瞪了一眼。当下又愣在了原地。 大约是看着姜女的神情实在是委屈,顾桦承忍不住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为师的事儿,为师自己来就好了。” 姜女便点了点头,转身往九娘的屋子走去,一路走的时候一路还在想,之前明明看着扶桑和九娘都会帮着顾桦承拿东西,也没见顾桦承这么抗拒啊,难不成只是在抗拒自己吗? 推开门的时候,九娘也似乎在翻腾什么,姜女一进来,就立马住了手。 姜女心里又觉得委屈,情绪低落地喊了一声:“师姐。” 九娘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姜女怔了一下,才勉强笑了笑,“师父让我暂时先跟师姐在一处……”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九娘点了点头,急匆匆地要出门的模样。 姜女皱眉,忍不住上前拉住九娘:“师姐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找师兄。” 九娘说完便挣开姜女,往外去了。 姜女一个人站在屋子里,眉头越皱越深。先前,顾桦承说瞪着扶桑醒了再给自己单独布置屋子,如今九娘这般急匆匆地去寻扶桑,难道就是那么讨厌自己吗?自己在她的屋子里呆这么一会儿工夫,都让她心里这么难受吗? 姜女越想越觉得委屈,忍不住趴到九娘的床上开始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先前九娘究竟在找些什么?还有九娘从下河村带回来的那个瓶子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从一开始就是衣服神神叨叨的模样,偏生自己连摸都没有摸过一次。 咬了咬牙,巨大的好奇心在姜女心里膨胀开来。 她摸了摸眼泪,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抿着嘴打量着九娘的房间。 一进门便是一张八仙桌,桌子旁只有三张椅子,想来是因为先前这个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原因。桌子不远处便是一张屏风,屏风后面……姜女起身走了过去,屏风后面空荡荡的,似乎只是单独放了那么一张屏风只是为了好看?姜女皱眉,刚要转身,却被窗台上的两盆花吸引住了目光。那两个花盆并不小,却不知道九娘为什么要把这花放在窗台上,就不怕开窗户的时候,将花盆碰到地上去吗? 摇了摇头,姜女又走了回来,桌子的另一边便是九娘的这张床了。 九娘倒是奇怪,不用屏风将床挡住,却将床这样大大方方的放在这儿,怎么看也怎么觉得别扭啊。毕竟男女有别,这屋子又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为什么会是这么的一番布置? 姜女忍不住上前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屏风,眉头皱的越发深了起来。床边的墙角上还摆着两口大箱子,其中一口还敞着,里面的衣物也翻得乱七八糟的。 姜女慢慢地蹲下身子,伸手翻了翻,除了一些应季的衣服便是一些碎步,似乎也没什么值得九娘那么神经兮兮地翻腾啊。 目光落在第二口箱子上,姜女默默咬牙,十分想要伸手将那口箱子也打开。 只是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动作,就听到扶桑在外面扯着嗓子喊:“小师妹小师妹,你快点出来啊。” 姜女赶紧将九娘的箱子给收拾了一番,整理了整理衣襟,走了出去。 院子里,扶桑和九娘并列站着,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金童玉女的意味,而且最重要的是,九娘竟然是微微笑着,不同于之前一直烦闷不堪的样子。姜女不觉便愣了一下,走过去笑了笑。 “走吧师妹。”看了姜女一眼,九娘便笑了笑,率先往前走了。 姜女突然一怔,似乎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会上去亲亲热热地挽着九娘,九娘却从来没有跟自己多么亲热过。 “师妹你就不能慢些?你看小师妹都跟不上你了。”扶桑看到姜女愣住,忍不住喊了九娘一声。 九娘笑了一笑,回头看了姜女一眼:“那师妹赶不上来,你怎么也赶不上来了?难不成师兄你的腿被钉住了?” “嘿我说你这个妞儿怎么回事儿啊,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怎么一天就能来十八变啊!”扶桑上前就掐了九娘一把。 九娘一边笑着讨饶一边冲着姜女招手:“师妹快点跟上来啊,难得今儿师兄大方,咱们出去好好敲他一顿。” 姜女有些发愣地看着扶桑和九娘,觉得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 扶桑便笑:“我说师妹,今儿你师兄只是说给姜女买衣服,又没说给你买,你敲什么啊?” “切,你若是只是同师妹去买衣服,你还喊着我做什么?再说了,师兄不是号称看一眼,就能知道买什么尺寸的嘛?” “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看着扶桑和九娘一唱一和,姜女彻底楞了,他们什么意思?难不成只是为了给自己购置衣物? 可是,可是至于闹这么大的动静吗? 072:逛街 邺城的街道,其实九娘也不曾逛过。当年自己来邺城不过是几天工夫便去北胡了,而且自己在邺城的那几天也不过就是天天钻在屋子里罢了。唯一去过的地方大约也就是自家的酒窖了吧。 这一次师兄妹三人一起出来,不止是姜女心里觉得欢喜,就连九娘都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的。 扶桑倒是一副十分淡定的模样,看着自己身边两位师妹,笑了笑,十分得意地介绍起邺城最有名的几处地方。 “看到了嘛看到了嘛?前面那家包子铺,是全邺城卖肉包子卖的最好吃的一家。再看看那边,那边,我说九娘,我说的是你右手边的方向,你老是往姜女那边看什么啊?看到那边那个大大的酒字标志了吗?那家酒坊啊,以后你们都绕着走,别理他们。还有后街上的那个,那个酒香,是咱们家的,那儿啊可以常去的。对了对了,后街上啊有一家梦落人家,那地方,啧啧,真是个好地方……” 九娘忍不住颦眉,看了扶桑一眼,问了一句:“师兄师兄,等等说,等等说啊,那个梦落人家是什么地方啊?” “啊?啊,也不是什么地方,就是喝酒的地方。”扶桑怔了一下,有些不大自在似的。 九娘了然的点头:“是喝万红千窟的吧?” “唉?师妹你怎么知……谁说的!”扶桑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 姜女忍不住捂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扶桑狠狠地瞪了姜女一眼:“好好的你笑什么笑,再笑师兄不给你们掏钱了。” “师妹,上。”九娘忍不住笑着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点头,往扶桑身边一凑,便扬起了手里的钱袋子,笑嘻嘻地看着扶桑道:“师兄,我记得还是您说的呢。不管多长时间,这手艺不能生疏了啊。” “……滚。”扶桑恼羞成怒。 九娘却猛地一拍手:“不对呀。.info[]” 扶桑和姜女都看着九娘,等着九娘往下继续说。 九娘滴溜溜的转着眼睛看了扶桑一眼,故作疑惑:“师兄啊,师妹若是没记错的话当初咱们离开邺城的时候,师兄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吧?那么小的年纪就往青楼跑……” “呸呸呸!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孩子家,把青楼挂在嘴边上这像什么话啊!再说了。为兄去梦落人家,那是为了送酒,那是为了银子,为了银子好吗?”扶桑拽了九娘一把。 九娘阴阳怪气地拖长了音“哦”了一声,还是有些不理解:“我说师兄啊,你刚才不是说后街上有咱们家的酒坊吗?怎么送酒还要经常你去送?” “酒坊,那是做小生意的,大生意还是咱们自己来的。你也知道,师父习惯了到处走走酿制味道最好的酒。所以很多时候,真正的好酒都是要经得起等待的。不是师兄夸口啊,我跟你们两个说,下个月初十,辰王爷大寿,咱们呐就得去辰王府送酒了。那酒啊。咱们师父都已经为辰王爷准备了五六年了。”扶桑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得意。 看了一眼前面的成衣店,便拽了姜女一把:“小师妹,你去成衣店里选两件衣裳,千万别选多了啊,就两件就好!之后咱们再去前面那家绸缎庄选几块布料,找邺城最好的师父来给你们量体裁衣。” “好呀。”九娘点头。 扶桑抽了抽嘴角,看着九娘有些无奈:“我和小师妹说话。你插什么嘴啊?” “我也是你师妹呀。”九娘眨了眨眼睛。 “……”扶桑气结,点了点头,往成衣店一指:“你们俩赶紧的。” 九娘便笑,拉了姜女一把:“走吧,师妹。” 进了成衣店,姜女便有些愣了。 先前一直知道邺城有些地方同她们墨城是不一样的,却没有想过这不一样还体现在这些衣服上。.info[]许是同气候也有关系,邺城的服饰大多颜色浅淡,衣袖宽大。而墨城则不一样,墨城的衣裳颜色大多厚重,裙装其实并不多。墨城的大户人家的小姐,姜女也见过,穿的衣服只怕也是邺城购买的或者去北胡买的。北胡的衣服便带上了边塞的特点,有些胡旋裙的样子。 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些一群,姜女一时之间,倒是看不出自己想要什么了,这件看一看,那一件摸一摸,脸上的笑意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 九娘看着姜女的模样,便有些欣慰似的舒了一口气。转身想要问掌柜的拿出几件样式新颖的男装来,谁知道这一转身,便正巧撞上了掌柜一脸鄙夷的神色。 九娘咧嘴,笑着上前挡住了掌柜的视线,问道:“掌柜的,您在看什么呢?” 那掌柜的便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白了九娘一眼,伸手将九娘推到一旁,走到姜女身边,将姜女正在看着的意见广袖湖色长裙从她手里夺了下来。 姜女一愣,看了看那个掌柜的,又看了看九娘。九娘只是冲着姜女眨了眨眼,什么都没有说,继续盯着那个掌柜的看。 “若是不买,就别总是摸来摸去的,我这儿的衣服都金贵的很,你若是给我摸坏了你赔得起吗?”掌柜的冲着姜女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看着九娘似乎没有要为自己出头的意思,姜女抿了抿嘴,一脸不高兴地说:“我也没说不买啊……” “那你倒是买啊!”掌柜的继续冲着姜女翻白眼。 “怎么会有你们这样开店的。”看着姜女那张红的好像能滴出血似的脸,九娘叹了口气,终于开了口。 那掌柜的立马将火气撒到了九娘头上,她一手拿着自己家的衣服,一手指着九娘:“老娘就是这样开店的!你不乐意啊,不乐意你走啊!老娘求着你来这儿买了吗?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这种店也是你们想进就进的?也不擦亮了你的狗……” “啊哈――”九娘抬手打了一个哈欠,手中捏着一个银叶子。 “简直就是瞎了我的狗眼啊!”掌柜的立马改口,又上下将九娘打量了一番,才注意到九娘腰间别着的一块帕子。到底是做惯了布料生意的人,一眼便看出了那条帕子是上好雨花绫,这邺城只有那家给王府里做衣服的铺子里做。这个姑娘…… 掌柜的又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立马扇了自己一个巴掌:“这位小姐真是的,怎的不继续选了?” 看着九娘似乎没什么反应,这便又将目光落在了姜女身上,有些讪笑的将手里的那件广袖长裙递了过去:“姑娘,您继续,继续,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又给姜女送过来几件做工质地都是极佳的裙子。 姜女看着便皱起了眉头:“都是裙子吗?” “啊?姑娘不想要裙子?”掌柜的问。 姜女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九娘身上。那掌柜的顺着姜女的目光看过去,便也看着九娘。 九娘皱眉:“你们都看我做什么呀,又不是我挑。” “师姐,你之前不是和师兄说你也要的吗?”姜女眨了眨眼。 九娘便笑:“我逗他玩的。”说着便上前将姜女手里的那几件裙子接了过来,看了几眼后,九娘便问,“你可是担心,这些广袖长裙会妨碍你酿酒?” 姜女点了点头,看着九娘又皱了皱眉。 九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妹,你怎么哑巴了似的?好好地为什么不说话?” “不想说。”姜女偷偷地冲着掌柜的翻了个白眼。 九娘了然地点头,握住姜女的手,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哎?哎我说二位不在挑一挑了吗?”那个掌柜的脸上狠狠地扭曲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 走到门口,正巧扶桑进门,看着九娘和姜女有些奇怪的问:“咦?我说你们两个这是选好了。” “师兄。” “师兄,你来了啊,是不是去买肉包子了?”九娘瞪了扶桑一眼。 那掌柜的就好像是傻了一样,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扶桑进门在掌柜的面前挥了挥手,掌柜的才回过神来拍了下手:“哎哟我说这是谁啊,这不是顾先生的徒弟扶桑小哥嘛!哎哟哟,你看看你看看,我刚才啊还在想呢,这是谁家的两个姑娘长得这么水灵,这么聪慧,原来也是顾先生的徒弟啊。哎哟哟,这顾先生倒是好大的福气呀,都说这师父就如同父亲一样,这以后这两位姑娘出嫁,这媒婆还不得踏破了你们家的门槛哟。” 九娘抽了抽嘴角,默默地掐了自己一把,再不掐自己,只怕自己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了啊。 扶桑却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奉承话似的,点了点头便问姜女:“小师妹,你选好了吗?” 姜女皱眉,刚要说什么,就被九娘拉了一把。 九娘笑着指了指先前姜女看的那一件广袖长裙:“喏,师妹看上那个了,师兄,你再同掌柜的说一说,挑一件利索一点的衣裳。我和师妹去看布料了啊。” 说着九娘便拽着姜女往外走,扶桑有些气急败坏地在九娘身后骂了几句,便转头去跟掌柜的商量价钱了。 姜女有些不放心地问:“师姐啊,就这么把师兄一个人撂在那里面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啊,放心吧,咱们师兄啊,喜欢着呢。” 九娘一边说一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身后却猛地传来一个有些惊喜的声音:“夏花姐姐!” 073:亲戚 九娘猛地顿住。 “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那个少年跑过来,冲着九娘龇牙咧嘴地笑。 九娘皱眉,看了姜女一眼,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 “二姐,我是有才啊。阿姐不记得了吗?小时候阿姐还经常抱我呢。”来人继续说着。 九娘猛地瞪大了眼睛,真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来人会是孟有才。孟有才的这番话,其实有些夸张了,小时候自己干活还干不完,哪里有时间去抱他呢? 只是…… “你怎么来了?” “二姐,我是来投奔你的啊。”孟有才上前拽住九娘的衣袖,笑了一下,又接着哭丧了一张脸,“二姐,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你诓谁呢?”姜女冲着孟有才翻了个白眼,“我们这才走了几天,你们就揭不开锅来?我们走的时候你们不是要了银子了吗?” “师妹。”九娘拉了姜女一把,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你为什么要来投奔我。” “你是我二姐啊。”孟有才说的理所当然,“若不是当初我年幼,我一定护着二姐,一定不会让二姐受欺负。二姐,我知道你小时候过得不好,我也过得不好。虽然爹娘疼我,可是大姐根本就不喜欢我,阿婆看到我也总会叹气,我知道阿婆是想起了二姐。那时候我也以为二姐死了呢,我哭了好多个晚上。二姐,你都不知道,我听人家说二姐还活着,还去了下河村的时候,我多么高兴,可是我回家的时候,二姐就不在家了。娘说,是她不好。把二姐气走了。二姐,你还在生娘的气吗?” 姜女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你倒是会来攀关系,我们凭什么信你啊!我们在下河村住了那么多天,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出现,你若是果真对师姐还有亲情所在。就应该早就出现才是。” “我在学堂呀,学堂离着家里有好几公里的路。一般没什么事,夫子就会将我们留在学堂的。” 九娘挑眉,“你还念书了?” “嗯!”孟有才使劲点头,“若不是因为我念书了,只怕家里也不会揭不开锅了。” “那你现在跑来找我,你的学业怎么办?” “师姐,我看就是他胡说八道,他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学堂念书?”姜女拉了拉九娘的衣袖。一脸的鄙夷。 九娘摇头,看着姜女解释:“你不明白,在孟家,孟有才就是为了光耀门楣的,当初他出生的时候,他爹用一罐子腌菜去村里的学堂为他求了这个名字。就是希望他以后能够有才华考取功名。为了他,家里揭不开锅这种事儿,我倒是相信的。” 听着九娘对孟大牛的形容都是他爹而不是自己的爹,姜女不禁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那师姐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怎么办,总不能不管他,来都来了,怎么也得让他吃一顿好的。” 九娘话音一落。孟有才脸上就放出光来。看着孟有才的那副模样,九娘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说起来,她和孟有才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就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自己才会阴错阳差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多嘴,自己险些被打死,却又阴错阳差跟着顾桦承学习酿酒之术。 叹了口气,九娘看了看周围的饭馆,一时有些拿捏不好该带着孟有才去哪儿吃饭。正巧此时扶桑买完了衣服找到了她们,看着她们三个人疑惑的上前询问。 姜女一撇嘴,一脸不高兴的把孟有才的来意和九娘的反应说了一遍。 扶桑登时也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孟有才一番,问道:“你就是孟有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拉着九娘的衣袖问:“二姐这个人是谁啊,怎么看起来凶巴巴的?” “这是我师兄,你不要随便评论别人,管好你自己就是了。”九娘皱眉。 “二姐不喜欢我?我惹二姐生气了吗?”孟有才一脸的委屈。 姜女对这些孟家人完全没有好感,登时就瞪了孟有才一眼:“是啊是啊,我们就是不喜欢你,你快些回你们那个什么家吧。” “二姐……”孟有才看起来就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扶桑摆了摆手,同姜女道:“毕竟是师妹的弟弟,咱们作为主人家的也不能太没有礼数。孟小弟你吃饭了吗?要不扶桑哥哥带你去吃点东西?师妹你和小师妹继续去逛一逛吧,反正你们看好什么,报上你师兄我的名字就好了。” “报名字?”孟有才念叨了一句,抬头看了扶桑一眼,慢慢地放开了九娘的衣袖,走到扶桑身边问了一句:“哥哥如何称呼?” “扶桑。” “师兄。”九娘皱眉,到底没能拦住扶桑。又瞥了孟有才一眼,瞪了孟有才一眼,才道:“你可不许闹事,师兄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不许顶嘴。” “二姐我可乖了,你是很多年没见过我,不知道而已。不信你问大姐还有爹娘,都知道我可乖了呢。” 九娘皱眉,拉着姜女走开。 姜女有些不放心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师姐啊,咱们真的就这么走?不用在管他们了吗?” “师兄愿意管,就让师兄管吧,咱们先去逛,逛完了回去找他们就是了。”九娘叹了口气,“毕竟,师兄为你收拾屋子,该准备的东西还是尽早准备妥当才是。” 姜女看了九娘一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问道:“师姐,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和你一起睡啊?” 九娘点头:“睡不好,你太吵了。” “啊?”姜女一脸受伤。 九娘笑了笑,转身进了一家文房四宝店,既然孟有才如今念书了,想来孟家也不会给他准备多么好的笔墨纸砚,他既然唤自己一声二姐,那么自己多少也该有些表示。从此,便是不联系,也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看着跟着自己进来的姜女,脸上还是一副不大高兴的模样,九娘倒是突然之间理解了之前顾桦承的说法。那时候的扶桑大概比姜女还要话多吧?晚上又会磨牙又会说梦话的,能睡的安稳才怪呢。 看着九娘笑,姜女越发不高兴起来,扯着九娘的衣袖问:“师姐师姐,你同我说说为什么啊。” “你想知道为什么?”九娘笑了笑,“你可以去问问师兄。” “师兄?又不是师兄嫌弃我,我为什么要去问师兄啊!”姜女奇怪。 九娘却只是笑,一直不说话。 买好了一套文房四宝,九娘便带着姜女去了布匹铺子,挑了几匹布,付了银子,便带着姜女去找扶桑他们。 姜女问:“师姐啊,师兄不是说,咱们挑好了东西师兄来付钱的吗?你怎么就直接付了?” 九娘弹了姜女的头一下:“反正都是师父的银子,谁来付不都是一样的吗?对了,师妹一会儿到了饭馆里,莫要再同孟有才争执什么了。” “师姐,那样的人,你还想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孟有才说的再好听,还不是来贪图荣华富贵的?”姜女皱眉。 九娘便叹了口气:“我知道,只是这样的人,你越是和他对着干,他就越毛病多。还不如啊,什么都不说,顺着他,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把他打发走了的好。” 姜女点头,跟着九娘进了饭馆,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 只是,令九娘和姜女都没有想到的情况却突然出现。 找到扶桑和孟有才的时候,孟有才已经很扶桑混的很熟的样子了,两个人勾肩搭背,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酒味。 九娘忍不住皱眉,拍了孟有才一下:“你才多大便喝酒?” “你管我?我爹都不管我,你凭什么管我?身为大越百姓,二姐不会喝酒也不嫌丢人现眼!”孟有才也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胆子大了,居然指着九娘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九娘冷笑:“果然是什么爹出什么儿子,孟有才,饭你也吃了,赶紧回家吧。” “师妹,师妹,这个时候你赶他走,你看他喝得这个样子,赶夜路多危险啊?若是路上出个什么事儿,孟家那人还不得来撕了你啊!”扶桑赶紧拉住九娘,跟九娘分析着如今的形势,“你看咱们家屋子也多,也能留他住一晚上。” “不行,不能让他回咱们那儿。”九娘皱眉拒绝。 “师妹,他不是你弟弟吗?” “师兄。”九娘皱眉又看了孟有才一眼,拽着扶桑往一旁走了几步。“师兄,孟有才是什么人教育出来的,我比你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咱们现在谁也不好下定论,可是如果把他带回家,他要是赖在咱们那儿不走了怎么办?” “哪能啊,他不是还得念书吗?”扶桑拍了拍九娘的肩膀,有些安抚的意思,转身拉起孟有才就往家走。 九娘在扶桑身后跺脚叹气,姜女上前安慰九娘:“师姐,也许没那么糟糕呢?” “但愿吧。” 不这么想,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九娘姜女两人跟在扶桑身后回到酒香就愣住了。 074:暂住 九娘的房间房门大敞,顾桦承一身白衣上被染上了一些湿迹,一张脸黑的似乎是染了墨。 院子里隐约还能听到扶桑有些无奈的声音:“你能不能……哎呀……别闹了……” “这是怎么了啊?”姜女忍不住问了一句。 顾桦承闻声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皱眉:“谁招惹回来的?” 姜女默默地转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顾桦承压低了声音吼了一声。 “孟有才,我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九娘叹气,又小心地瞥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兄呢?”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拂袖便走。九娘和姜女默默相觑,屋里又是一阵霹雳哐啷的声音。 九娘皱眉,快步走了过去,走到门口便吼了一句:“孟有才!” 姜女吓了一大跳,赶紧跟上去看,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九娘的枕头飞了出来。姜女愣了一下,赶紧过去将枕头捡了起来。靠近了门口,那里面的动静便听得越发清晰了起来。 “这是我二姐的,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那还是我师妹呢,我让你怎么着你就得怎么着。” “凭什么?” “凭我比你大。” 扶桑和孟有才的那些对话翻来覆去的不过就是谁听谁的问题,姜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只看到九娘的脸一阵红一阵青的就跟中毒了似的,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姜女却猛地看到九娘转身。 “师姐你干嘛去啊?”姜女开口喊了一声。 大约是因为姜女站在门口的缘故。这一声,连屋里那两个一直磨磨唧唧念念叨叨的两个人都停了一下。才继续吵吵。 九娘去院子里转了一圈,随手提了一个酒缸子就冲了过来。 那气势让姜女都忘了出声,立马闪身让到了一旁,眼睁睁看着九娘将那酒缸子扔到屋里,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上,哐啷一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碎了彻底。姜女这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似的看了九娘一眼,有些后怕地喊了一声:“师姐。” “师妹你干嘛呢,知不知道差点砸到有才身上。”扶桑皱着眉头拽着孟有才从屋里出来,有些责备地看着九娘。 九娘冷哼:“叫得那么亲热?谁让你带他到这屋子里来的?” 女儿家的闺房,两个男的进来给你弄得乱七八糟的这算什么事儿啊,还有谁允许他们进来了?还先前顾桦承身上的污渍,只怕也和孟有才脱不了干系。偏生的孟有才还是一副十分无辜的模样。 “师妹,这毕竟是……” “你闭嘴。”九娘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娘。半晌才抬起手来指了指九娘:“你还真是能耐了,连你师兄我你都敢顶嘴!” “师兄,你就别在和师姐吵了。”姜女恶狠狠地瞪了孟有才一眼,跨过去两步晃着扶桑的胳膊。都是因为那个孟有才,才令这家里跟点了火似的争吵,姜女是打心底里讨厌孟有才,看了九娘一眼,便拖着扶桑往院子里走。“你不是还要给我收拾屋子吗?师兄师兄,咱们就别在这儿凑热闹了,师兄快带我去我屋子里看一看呗,那些送货的也不知道来了不曾。师兄咱们一道去门口瞅一瞅吧?” 姜女半拖半拽地同扶桑走了,九娘这才叹了口气,转头将孟有才盯着。 孟有才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纵然心里头有些发寒,可是一想起之前大姐和自己说的话,孟有才便又挺了挺腰板,迎着九娘的目光道:“二姐你做什么老是这么看着我?” “我给你十两银子,你回家吧。” “二姐你是赶我走?”孟有才有些不相信似的瞪大了眼睛。“可是大姐明明说……” “大姐?”九娘颦眉看了孟有才一眼,“孟春桃都和你说了什么?” “二姐,你真的不喜欢我们了?连声大姐都不叫了吗?”孟有才可怜巴巴地去拽了拽九娘的衣袖。(..info) 九娘一脸厌恶的将袖子抽了出来,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老实一些,圣贤书都被你吃进肚子里消化了不成?” “什么圣贤书啊?”看到九娘猛地变了脸色,孟有才赶紧摇头,“啊,不是不是,二姐我就是一时半会的没反应过来,圣贤书,圣贤书,夫子教过的。” “都教了你什么?”九娘忍不住顺着孟有才问了一句。 “什么鸟什么女的,还有什么一群人走有老师什么的。”孟有才看着九娘的脸色,咽了咽唾沫,带着哭腔,“二姐,你这副样子我害怕,我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九娘无语,伸手将孟有才拽到一边,自己就要进屋子,谁知道孟有才却一把拽住九娘,死活不肯松手。 “你做什么?”九娘皱眉。 孟有才冲着九娘咧了咧嘴:“二姐啊,先前,先前的那个先生是这儿的主人吧?” “嗯?” “先前我跟着扶桑哥哥进来的时候,没留神,撞到了那位先生,还……还给那位先生弄脏了衣服。反正今日我是走不了了,既然要住在这儿,那肯定得先跟先生道个歉吧?二姐要不你带我去找找那位先生吧,没道歉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孟有才一脸严肃,说的煞有介事。 九娘忍不住眉间又突突直跳,瞪着孟有才问道:“谁让你住在这儿了?” “那位先生啊。”孟有才眨了眨眼,“扶桑哥哥同那位先生说过了,先生答应了的。” 九娘立马甩手往外走,孟有才顿了顿,拔腿就跟上。九娘皱眉:“你跟着我做什么?” “二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我不跟着你我跟着谁啊?二姐你这是去哪儿啊?二姐你是不是带我去道歉的?二姐。那位先生喜欢什么啊,我得怎么说话啊?” “闭嘴!”九娘忍不住吼道。 那边顾桦承似乎也听到动静。推门出来。 九娘顿了一下,看了孟有才一眼,喝道:“给我站在这儿不许乱动。” “可我不是还得……” “你要是不闭嘴,你就立马给我滚回下河村去!” 孟有才立马闭了嘴,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九娘气的胃都扭成一团似的,疼的厉害。看了顾桦承一眼。九娘便一副想要哭出来的样子。 顾桦承皱了皱眉,转身回了屋子。九娘赶紧赶了上去,跟着顾桦承进去之后,就喊了一声:“师父……” “嗯?”顾桦承挑眉。 “您……您真的答应让他留下来?”九娘是真的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被顾桦承留下来,可是如果不是,顾桦承为什么没有赶他们走?若是不问上一问。只怕九娘睡觉都不安生。 顾桦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只是从床边下面翻出一坛子酒,递给九娘。 九娘有些不解的接了过来,问道:“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这坛酒用的泉水是下河村的水酿的,那时候你才五六岁?”顾桦承笑了一下,看着九娘,“那时候你是在做什么?洗着弟弟的衣服还是其他的什么?” “好好的,师父说这些做什么?”九娘还是不明白。 “孟有才这次来,恐怕不会是为了所谓的姐弟情谊。但是他到底想做什么,为师猜不透。”顾桦承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眼,“你也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他们那样的人,为师何必和他一般见识是吗?可是九娘,你要知道很多时候,蝼蚁之力,有时候是不能小瞧的。” 九娘还是有些似懂非懂。 “把这坛酒拿去你们师兄妹喝了吧,孟有才就不要让他喝了,明日送他回去就是了。”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 九娘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却又停住,转身看着顾桦承问道:“可是师父,若是孟有才他赖着不走呢?” “不给饭吃,看他能坚持多久。”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便笑了,拿着那一坛子酒一出门,孟有才便迎了上来。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笑道:“走,二姐给你找个住处,明日再送你回去。” “真的?”孟有才一脸喜气地看着九娘,“我就知道二姐对我最好了。” 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嘴角带着微微的嘲弄。 孟有才看了九娘怀里的酒坛子一眼,又问道:“二姐啊,这酒是给我的?” “你听谁说是给你的了?”九娘翻了一个白眼,“你喝点酒那熊样还不嫌丢人呐,还想着喝酒?” “那二姐拿着这坛子酒做什么?” “你想知道?”九娘眯了眯眼,看着孟有才那一副求知若渴的使劲点着头的模样,九娘在心里冷哼一声,十分欠揍的在孟有才面前将那坛子酒的封泥拍开凑上去使劲嗅了嗅。 孟有才使劲地咽了咽口水,扯着九娘的袖子问:“二姐,这酒……” “这就是我们师兄妹三人的,快点吧,不跟着我去给你准备的屋子里,你就先在回去。”九娘皱了皱眉。 孟有才咬牙,终于还是点了头。 转过后院,在扶桑的那间屋子一侧有一个柴房,九娘上前就推开了门。 孟有才站在离着好几步的地方就停下了。 九娘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你就给我住这种地方?孟夏花,你还真以为来了邺城你就了不起了啊?孟夏花你都不知道下河村怎么议论咱们家,养出来的简直就是白眼狼!还有爱慕虚荣,跟着些男人到处乱窜,你还真以为能耐了啊?孟夏花我告诉你,你别以为……” “呵。”九娘忍不住冷笑。 “你还笑?”孟有才跺脚。 075:糟心 九娘看着孟有才跳脚的样子,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变态的满足感。只是那种满足过过去之后,却又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空虚。 看着孟有才那张愤怒委屈不甘还带着一股子傲气的脸,九娘突然叹了口气,指着柴房里面的物件:“我们这儿地方看着是大,可是大部分地方都用来酿酒储酒,空屋子倒是有,可是你若是要住一晚上,还是要自己动手才是。你放心吧,这间屋子不过就是对杂货的,邺城不像下河村,说是柴房就真的只是柴房了。我小时候住过柴房,知道住在这儿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不会让你住柴房的。” “当……当真?”孟有才还是有些犹豫。 “要嘛,你就过来,给我搭把手,从这儿搬点东西去给你铺床。要嘛,你就快些去寻师兄,让他把你送上马车,滚回下河村去。”九娘不想再跟孟有才扯下去,干脆摆出两条路来放在孟有才面前。 孟有才顿了顿,终于还是磨磨蹭蹭地过来,帮着九娘搬出来两床褥子。 然后孟有才又皱起了眉头:“这都在这儿放了多久了,怎么睡啊!” “那我们三个人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了,你也没说你要来啊!哪来的这么多毛病啊,爱睡不睡。”九娘教训孟有才。 “二姐,你怎么总是凶巴巴的,我到底还是你弟弟嘛。”孟有才撇嘴。 “你还知道你是我弟弟?”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那便好好听我的话吧。” “那……二姐,我是不是就能住在这儿了?”孟有才又有些小心地问了一句。 “谁跟你说的?”九娘瞪了孟有才一眼,抱了床被子就去了耳房。 路上孟有才还是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九娘却完全就像是听不见一样。目视前方,一个劲的勇敢的往前走着。 到了耳房,九娘亲自给孟有才铺好了床,又冲着孟有才十分温柔的笑了一下:“有才,你看这儿还行吧?” “嗯,大姐说才来也不能太挑剔了,差不多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孟有才点了点头,欢快地扑到床上去了。 九娘笑了笑,转身出门上锁。 听到门口传来当啷一声。孟有才一下子跳了起来,使劲拍着门问:“孟夏花你干什么了?孟夏花你敢锁我?” 孟有才连踢带吼的动静到底是把扶桑和姜女吸引了过来,姜女捂着嘴一脸笑意地看着九娘,被扶桑狠狠地瞪了一眼。 “咦,师兄师妹你们收拾好了?”九娘看了一眼他们两个问道。 姜女笑嘻嘻地过来伸手挽住九娘的胳膊:“嗯,收拾好了。师姐啊,当初师兄也是这么帮着师姐收拾的吗?”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笑了笑:“差不多吧。对了师兄,柴房门口还有一摊子酒呢,你快些去取过来吧,一会儿咱们师兄妹三人喝了它。” “你从哪里弄得?”扶桑皱眉。 “师父给的。” “孟夏花你这个混蛋!你这个疯子!你是回来索命的吗?你简直就不是人!我要回去告诉爹,让爹打死你!”孟有才还在耳房里吆喝。 姜女十分鄙视地看了一眼,问道:“这不是疯了吧?” “不用管他,咱们去喝咱们的。”九娘摇了摇头,转身往小花厅里走。 扶桑皱了皱眉,拉住九娘。轻声问了一句:“你怎么把他锁起来了?” “我嫌他乱得慌。”九娘瞥了扶桑一眼:“你到底还去不去拿酒了?不去我就去,然后你就一口也别喝了啊。” “我去我去,小师妹,你和师妹先过去。”扶桑皱眉,说完又顿了顿,将姜女招呼到自己身边:“小师妹,你也长点眼色。看看师妹到底想干什么。” “师兄担心什么?”姜女小声问。 “师妹同孟家总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她这若是要对孟有才下手的话,你可千万得拦着!”扶桑有些担心似的。 姜女死死地盯着扶桑,猛地甩手跑到了九娘身边。 九娘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问:“你这是干嘛呀?” “师姐。”姜女开口,就好像藏着什么大秘密似的。“你为啥要把孟有才锁起来啊?” “我不是说了吗?我看他窜腾烦得慌。”九娘摇了摇头,看了姜女一眼,问道,“师兄刚才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师兄担心师姐是因为和孟家的仇怨,拿着孟有才撒气。” “我说姜女你是不是脑子里缺个把门的啊?怎么什么话都说出来了呢?”扶桑因为不放心九娘。这赶紧的去拿了酒,赶紧的跑了回来,却正巧听到姜女把什么话都抖搂了出来。看着姜女,扶桑就忍不住想要去拍一拍姜女的头。 九娘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扶桑十分严肃的说:“师兄,我是对孟家有怨愤。可是我毕竟吃了孟家几年的粮食。若是真的要说报仇什么的,到未免显得我小气了。再说了,就算是有冤仇,与孟有才也没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他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罢了。我把他关起来,只是觉得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让我觉得烦得慌。再说了,要是他在这儿,这坛子酒,还不得去他肚里?师父可是说了,这酒不许孟有才喝的。” “师父也小气起来了。”扶桑摇了摇头,找了几个杯盏,给三个人倒上酒。 三个人喝完了酒,九娘脸颊染上了一抹酡红,姜女听知晓从前九娘晕酒的辉煌事迹,还十分紧张的上前看了看九娘的衣领里面,氧的九娘咯咯直笑。笑完之后,九娘便看了姜女一眼:“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师姐没事儿吧?”姜女不放心。 “我看着你师姐是喝大了,你还是陪着你师姐一道吧,先把她送回去,你在回自己的屋子。”扶桑摇了摇头,收拾着小花厅的东西,同姜女嘱咐。 姜女点头,上前去搀扶九娘,却被九娘一把挥开。 “师姐。”姜女有些无奈,这如今倒是不晕酒了,怎么开始发酒疯了呢!再看一看扶桑,也似乎倒不出空闲来,无奈的摇了摇头,姜女硬着头皮跟在九娘的身后。 九娘说是醉了,却又还带着几分清醒,最起码走起路来,丝毫看不出有醉态。 其实此时九娘的脑子里也十分的清醒,她只是想要在院子里转一转散散心再回自己的房间,路过耳房的时候,九娘还十分仔细地听了听动静,大约孟有才终于是折腾累了,倒是一点声音也没有。果然关起来是对的,让所有人都落的一个清静。九娘笑了笑,又冲着前院过去转了一圈,这才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可是九娘的这一转的一大圈落在姜女眼里,就成了:师姐一定是醉了啊,你看师姐都找不到自己的房间在哪儿了啊,师姐还去小池塘坐了一会儿,这要是一头下去了这可得赖谁哟。 可是等姜女终于看着九娘回到房间,打算舒一口气的时候,一声尖叫划破天际。 “师姐出什么事儿了?”姜女赶紧迎了上去,看清了九娘房间里的布局之后,整个人都十分同情的将九娘望着。 除了正中间的那张桌子还好好地摆在中间以外,那屋子里面简直就像是进了贼。 原本放在一侧的屏风被推倒在地上,窗台上的两盆花跌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而那边九娘的床边那两口大箱子,也被翻得乱七八糟,床单也被扯到地上,上面还有几个清晰的大脚印。 姜女推了推身边的九娘,小声道:“师姐……” “孟有才你给我滚出来!”九娘没有搭理姜女,转身冲着院子里吼。 “师姐,你都给孟有才锁了,他就是想滚过来,也滚不过来啊。”姜女有些心慌地抹了一把头顶冒出来的冷汗,心里无比期待着扶桑或者顾桦承赶紧的过来。 “妈的,这算什么事儿,老子不去扒了孟有才的皮,老子……” “老子?”顾桦承终于不负姜女的期待,清冷的声音幽幽响起。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带着一丝丝的怒气,大约是不乐意听着九娘这一个劲地冒脏话吧。 姜女有些尴尬地冲着顾桦承打了个招呼:“师父啊,师姐这是喝大了。” “喝大了?”顾桦承猛地抬高了声音。 姜女立马低下头去,不做声了。这喝大了,似乎也是顾桦承的忌讳啊。 顾桦承看着两个人都不说话,这便自己过来看了一眼,只一眼,便明白了九娘为什么那么大的火气。 皱了皱眉,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你那儿收拾好了?” “嗯,收拾好了,师姐可以跟我去我屋里住。”姜女笑了笑,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桦承摆了摆手,将九娘的话断在了喉咙里。 顾桦承看着扶桑渐渐走近了才开口:“九娘,你同姜女去她屋里睡吧。扶桑,你把九娘这屋子收拾好了,明日一早就把孟有才送走。” “嗯,我知道了。”扶桑点了点头,凑到门口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念叨了一句,“真是一会儿没看住就翻了天了。” 九娘唰地看了过来:“师兄,先前不是你和孟有才一起在我屋里的吗?你怎么也是一副不知道的模样?” 扶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看着九娘那涨得通红的脸,突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几个人之间沉默,谁也没有在先开口。 哐啷一声,耳房那边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076:再见 “姜女,你同九娘回去休息吧。”顾桦承眯了眯眼,看了一眼耳房那边,同姜女说着。 姜女点头,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扶着九娘往自己的屋子那边去了。 扶桑看着九娘和姜女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了之后,才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要过去看看吗?” “自然是得去看看的,若是在咱们这儿出了什么事儿,便是后台再大,也说不过去了。”顾桦承冷笑一声,大踏步地往那边去了。 “师妹那儿……”扶桑皱了皱眉。 顾桦承摆了摆手,转身往耳房去了。扶桑赶紧跟了上去,到了耳房门口,扶桑刚要上前去将锁打开,顾桦承便拽住了扶桑,示意扶桑往窗棂那儿看去。 扶桑点了点头,过去看了好一会儿,也不过就是一片漆黑罢了。 “扶桑,后面。” “后面?”扶桑转了个身,看着顾桦承阴沉的脸,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跑到耳房后面。转到后面之后,便愣住了。 顾桦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是从后面跑掉了?” 扶桑赶紧跑到前面,冲着顾桦承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道:“师父知道这间耳房后面的墙倒了?” “嗯,先前咱们急着离开邺城,也没来得及找人修缮。原本觉得平日里这儿也不会有人来,空着也没什么关系。也是为师忘了这一茬了。”顾桦承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孟有才离开了咱们这儿,能不能安稳的回下河村去。” “便是不能安稳的回去又有什么关系,左右和咱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师妹给他收拾好了屋子,他自己不住的,和咱们有什么关系?便是孟有才出去被人家骗了卖了那也和咱们没什么关系啊。”扶桑不谢的撇了撇嘴。 顾桦承却皱眉:“不一样的,孟有才到底是打着来寻九娘的旗号。若是不能安然而返,孟家人少不得要来找九娘的麻烦。” “那我出去找他。” 顾桦承皱眉,伸手将扶桑拽了回来:“这大晚上的。这么着急做什么?去睡吧,明日再说。” “……可是师父不是话说若是孟有才出了什么事儿……”扶桑皱眉。又被顾桦承打断。 “上赶着去找他,还让他以为,咱们多么稀罕他似的。”顾桦承冷哼一声,又看了一会儿耳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扶桑又上前围着屋子转了一圈这才回去,一晚上都觉得有心事睡得不安生。 睡得不安生的还有九娘,因为喝多了酒。第二日一大早起来便觉得头痛欲裂。姜女听到九娘的动静,赶紧去将扶桑一大早起来熬得醒酒汤给九娘端了过来。 九娘只是闻了一下就皱眉,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姜女疑惑:“师姐不是已经不晕酒了吗?怎么回事儿啊?” “这是宿醉,吐一吐也正常。小师妹,醒酒汤就撤了吧,一会儿去给你师姐熬点白粥来。”扶桑正好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又紧了紧一下自己腰间的荷包,同姜女嘱咐。 姜女看了九娘一眼。跑到门口拉住扶桑,问道:“师兄,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找孟有才,那死孩子昨天晚上便跑了。” “跑了?师姐不是都上了锁了吗?”姜女咂舌。 扶桑看了屋里一眼,拉着姜女往外走了走。嘴里扬声喊着:“小师妹,去锄点香灰来把屋子收拾一下。”走的远了,才又小声道,“耳房后面有一面墙原本有些要倒了,师父之前没有在意。没想到我们这离开邺城一走就是三四年,这一面墙便愈发倒得厉害了。不过这面墙正巧在耳房阴面,大约师妹之前去给孟有才铺床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这夜里头,竟然孟有才给折腾出去了。我这正要出去寻一寻孟有才。” 姜女皱眉:“那样的人,跑了就跑了呗,还找什么呀。” “孟有才是来找九娘的,若是孟有才出了事儿,孟家人,定然会将这笔账算在九娘头上。所以,还是要保证孟有才没事儿才好。”扶桑同姜女解释。 姜女撇嘴:“那你们昨天晚上便知道孟有才不见了,晚上怎么不去找?这都过了一夜了,谁晓得会出什么事儿?” “师父说,大晚上的去找,显得咱们多么上杆子似的。” 姜女还是撇嘴:“说的比唱的好听,反正我是不喜欢孟有才,要去找,你自己去找吧,我可不去。” “原本就没想着让你去,你留在家里好好陪着九娘。对了,她的屋子,我赶早起来给她收拾好了,让她去看看舒不舒心。”扶桑拍了拍姜女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姜女的屋子,这才摇着头往外走。 姜女点头:“其实师姐也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也许她昨日不过就是心情不好。” 扶桑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头也不回的出门去了。 一出门,就有一些相熟的店家亲热的同扶桑打着招呼。扶桑心里正纳闷,怎么连往日看人的时候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胭脂铺里的老板娘都对着自己笑眯眯的时候,成衣店的掌柜的施施然地走了过来。 扶桑笑道:“闫掌柜莫不是已经为我家小师妹做好了衣裳?这速度也委实快了些,昨日我小师妹不是才选好了两件裙子了吗?” “哎哟,我说扶桑小哥啊,咱们这做衣裳是一回事儿,这结账可又是另一回事了吧。” “结账?我不是结过了吗?再说您还没做好的衣服不是只付押金的吗?等着您做成了,银子还能少了您的不成?我扶桑是什么人啊,何曾亏欠过你们的银两。”扶桑皱眉,心想什么时候这成衣店的闫掌柜的对自己竟成了这幅态度? 那闫掌柜却开了口:“那个叫做孟什么才的小子,可不就是你的兄弟?人家到了我们店子可是报了扶桑小哥的名号。昨日小哥不是还在咱们街上说过,您的两位师妹若是付不起帐了,只管报上扶桑小哥的名字。这句话,我可是听得清楚呢,怎么小哥要不认账吗?” 看着闫掌柜那一张一合吐得通红的嘴巴,就有些头疼。扶桑试探着问了一句,“闫掌柜说的可是孟有才?” “可不就是这个名字,哎呦喂,你说我还以为那小子真的有才呢,你瞧瞧你瞧瞧……”闫掌柜说着,掏出一张借据,“这可是你那兄弟亲自写的,白纸黑字写的分明,扶桑小哥不会赖账吧?” 扶桑愣了愣,接过那张纸,看到上面写着今日在成衣店取走一件男衣多少银两之类的,应当是闫掌柜自己写的,最后那个名字,却是另一个笔迹。歪歪扭扭的孟有才三个字,让扶桑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闫掌柜随便找人写了个名字来诳自己的。只是人家一个掌柜的,有什么好坑自己的呢。仔细看着孟有才三个字,扶桑皱了皱眉,十分不舍得的将自己的荷包打开,付了银子给闫掌柜,便将那张纸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闫掌柜笑着拍了拍扶桑的肩膀,打着帕子笑道:“扶桑小哥就是爽快,日后你们那兄弟若是再来,我一定给他优惠一些。” 闫掌柜这一走,哗啦一下子涌上来一大群人,无一例外全部拿着由孟有才鬼画符般的签名的字据,来同扶桑兑现银两。 真不知道一晚上的工夫孟有才到底干了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扶桑这出门身上从来不会低于五十两的习惯,都不够给孟有才还账的。 身上身无分文的扶桑灰头土脸的冲回酒香,把正要出门的九娘吓了一大跳。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你那个好兄弟!”扶桑恨恨地瞪了九娘一眼,冲进大厅就开始给自己灌凉茶。 听到动静过来的姜女,看着喝凉茶的扶桑皱了皱眉:“师兄,这茶都凉了,你还这么喝做什么呀。” “我生气。”扶桑又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怔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摇头,“别看我啊,我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吃了枪药一样回来乱咬人。” “九娘,你还有没有良心了?为兄若不是为了你,能受这么大的委屈?为兄这么多年,就没尝过出门能花的身上一文钱都没有的感觉!今儿可是长见识了。”扶桑又狠狠地灌了一杯茶,接过灌了太猛,整个人咳了起来。 九娘有些无奈地抽了抽嘴角,上前拍了拍扶桑的背,细声细语道:“师兄啊,有话慢慢说,您别着急啊。这一大早的,这是和谁生了这么大一场气?” “师兄,你是让孟有才气的吧?”姜女笑的有些奸诈。 孟有才? 九娘愣了一下,依稀记起,昨天晚上自己把孟有才锁在耳房了,似乎……忘了放出来了。 “别想了。”扶桑没好气地瞪了九娘一眼,“昨天晚上咱们喝完了酒那厮就跑了,妈的,也不知道这一晚上干了些什么!五十两银子啊!五十两啊!老子还没走出咱们前门的那条街就没了!一文钱都没了!全是来要账的啊,我怎么就嘴贱跟那小子说了自己的名字呢!简直就是顶着我的名字为非作歹啊,我说九娘,你这是个什么兄弟啊?不是说念过书吗?你看看这是写的什么东西啊!” 九娘愣愣地接过扶桑递过来的那一沓子收据,整个人都凌乱了。 077:再见2 上过学堂念过书的人,怎么会写出这么不忍直视的字来。九娘仔细辨认了许久,才勉强认出了孟有才三个字。 愣了好一会子九娘才抬手将那些纸撕了粉碎,看着扶桑有些疑惑似的:“师兄,孟有才在哪儿?” “不知道。”扶桑还是有些生气,瞪了九娘一眼,“你的银两呢?” “啊?”九娘刚想说我的钱你要去做什么,却突然想到扶桑的银子花光了是因为为孟有才还债,皱了皱眉,九娘自己腰间的荷包解了下来递给扶桑,“师兄,我的月钱也不多,这几年统共也攒下了不少银子,喏,先还你这些好了。” 扶桑怔了一下,旋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妹你看你,咱们谁跟谁啊,还用你还什么?不过话说回来啊,这个孟有才倒是真的挺能花的,你说不过就是一个晚上的工夫……” “扶桑小哥在家吗?” 扶桑这正和九娘抱怨着,便有人来拍门。愣了一会儿,扶桑才同姜女使了个眼色,让姜女上前开门。自己念叨了一句:“这不会是讨债的都讨到家门口来了吧?”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脸讪笑地冲着扶桑打了个千:“扶桑小哥好久不见,不知道小哥还记不记得在下啊?” 扶桑皱眉盯着那人看了好长一会儿,才拍了一下手:“这不是驿站的李大哥吗?李大哥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小地方了?来来了。快请进来,姜女,去给李大哥泡茶来。” “哎。”姜女答应着就要去泡茶。 李大哥却抬手阻止:“小哥不必忙了。今日李某前来不过是问问扶桑小哥我那匹枣红马的事儿。” “枣红马?什么枣红马?”一旁的九娘听到那人的动静,忍不住过来插了一句嘴。 李大哥看了九娘一眼,笑道:“这位就是那位小娘子吧?” 九娘皱眉:“什么小娘子?” “那位小哥儿说他有个姊姊是这儿顾先生的女徒弟,还是这位扶桑小哥的相好,说是自己要回家去找爹娘。借我一匹枣红马。不过走得急,身上忘了带银两,说是只管来跟你们要就行。原本我想着既然是你们的兄弟,那枣红马借给他也就借给他了。可是今儿听说那些来找扶桑小哥兑换的,都成了。我这才来寻您的。” 九娘皱眉,看了扶桑一眼,又看了看李大哥问道:“这位大哥,你也有孟有才签字画押的欠条吗?” “有有有。”李大哥使劲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依旧是鬼画符的纸。 九娘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气呼呼的将纸揉成了一团。 “我说这位小娘子。你这是做什么啊?” “少不了你的银子!”九娘吼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哐当一声摔上门。 李大哥愣了愣,指着九娘的背影咂舌:“这……这算什么啊?” 扶桑皱眉,给了李大哥一锭碎银子。便带着姜女去拍九娘的屋门。 进了九娘的屋子之后。姜女便有些奇怪,前一日进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家的这个师姐独树一帜,做事和正常人不一样,今日便发觉这屋子里的摆设,和那一日自己看到的有些不一样了。虽说不过是将屏风搬了过去将床榻什么的遮住,正中间冲着门口的桌子也放到了原本放屏风的地方罢了,可是就是让人觉得这个样子舒服多了。 扶桑看了姜女一眼,有些疑惑姜女的那副表情,刚要说些什么。就看到九娘猛地站了起来。扶桑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拉住九娘,问道:“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去啊?” “孟有才应当是回家去了,我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出门走走。”九娘皱了皱眉,待看清楚扶桑脸上的神情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师兄这幅模样,莫不是以为九娘是出去和人家打架的?孟有才都回去了,我和谁打架去?” “……呵呵。.info[]”扶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九娘一眼,又赶紧将姜女拉了出来,“姜女,你和九娘一同去吧。” “师兄就这么不放心我?”九娘摇了摇头,伸手将姜女拽到自己的身边来,“也好,师妹那便同我一起去吧,正好昨日,咱们逛的也不是很顺心。对了师兄,今日你怎么不师妹小师妹的喊了?” “啊?”扶桑有些没反应过来似的憨厚地笑了笑,冲着九娘道,“师妹,小师妹,倒是觉得亲近了些,可是总是觉得会喊混了似的,倒不如直接喊你们的名字。我看着师父这样喊,倒也没觉得生分多少,反而啊,清晰明了,喊谁就是谁。” 九娘点了点头,拽着姜女就要出门。 扶桑又在身后喊住她们:“身上可带够了银子?若是不够,师兄这儿……” “不用了师兄,总是让你跟在后面结账,也怪不好意思的。”九娘笑了笑。 扶桑知道九娘说的其实还是孟有才的事情,总想着劝着九娘不要总是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可是那话在自己心里头转悠了好几圈,一直到九娘和姜女都出门去了,也到底没能说出来。叹了口气,扶桑便去酒窖里搬酒了,再过几日,又是到了该去给辰王爷送酒的日子了。在邺城的这么多年,他们酒香也多少是占了辰王爷的光,能够一直发展到今日的地位,便是邺城谁的生意也不做了,也不能不做辰王爷的。还有先前他们师兄妹三人一起酿制的醉仙,也不知道顾桦承到底打不打算大量酿制,这个少不了日后还得再去商量。 虽然没了孟有才在这儿碍眼碍事儿的,这手头上的事儿,却是一点也没有少啊。扶桑看了看天色,赶紧小跑着进了酒窖。 而姜女和九娘一路有说有笑倒是开心了,姜女一直扯着九娘问房间里的布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原本九娘还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被缠的紧了,才说了一句让姜女大跌眼镜的话。 原来,先前姜女看到的屏风摆到了窗户那儿,是因为九娘觉得好久没回来,屏风都潮了,放在那边晒太阳的。 姜女咂舌:“师姐你也真是的,你都不知道,昨天吓死我了。” “哦?我怎么了酒吓到你了?”九娘笑着问了一句,抬头望向不远处的胭脂铺。 想到九娘冲着扶桑发火的模样,姜女便有些不大好意思的问:“师姐啊,你是不是喝多了才发脾气的?还是你昨天是真的生气了啊?”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九娘的回答,姜女忍不住推了九娘一下。 九娘有些歉意地低头冲着姜女笑了笑,“师妹,要不然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呀?”姜女皱眉,一脸的不解。 “哟,九娘呀,你们这是回来了?怎么回来了也不去我那儿坐坐呢?你师父呢?”胭脂铺门口站着的玉娇娘打着帕子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师姐,这是谁啊?”姜女拽了拽九娘的衣袖。 九娘扯了扯嘴角,还没来得及介绍一下,就听到玉娇娘冷冷地哼了一声。 “哼,师兄倒是风流,三个徒弟,两个是如此娇柔的女子。他这是要将酿酒之术传扬下去呢,还是只是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坦。” “师叔自重,有些话未免说的太难听了。”九娘静静地打断玉娇娘,抬头冲着玉娇娘笑了笑,又同姜女解释,“这是咱们正门前面那条街斜对面,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老板娘玉娇娘。” 玉娇娘愣了一下,问道:“你这就介绍完了?” “不然呢?”九娘反问。 玉娇娘瞪了九娘一眼,又扯起一个半真半假地笑容来,冲着姜女补充:“我同你们的师父顾桦承,是同门师兄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原本……” “师叔难道就是来同我们说你们那些往事的吗?”九娘忍不住皱了皱眉,总算有些理解为什么每一次扶桑看到她都没有好脸色了。这种明知道人家对你没什么意思,自己还要巴巴地往上贴的人,着实令人讨厌的很。 玉娇娘突然就闭了嘴,盯着九娘出了好一会儿神,突然问道:“九娘,你今年多大了?” “……”九娘明显地愣了一下,不知道玉娇娘为什么突然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玉娇娘笑了笑,解释道:“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你总归唤我一声师叔,你们家也没有什么女眷,也看着你也就快要到了及笄的年纪,你师父师兄便是在周到,又怎么能比得上女子的细心呢。师叔想送你一件礼物……” “师叔客气了,我觉得师父和师兄待我很好,很周到了,不必在劳烦师叔。”九娘再一次打断了玉娇娘的话,谁知道这个女人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身边的姜女却使劲扯了扯九娘的衣袖。 玉娇娘的目光便落到了姜女身上:“倒也是个精致的女孩子,你叫什么?” 九娘皱眉,听到姜女笑着回答:“回师叔的话,我叫姜女。” “姜女啊……”玉娇娘点了点头,“初次见面,你也不必同我太过见外,我们一起去喝杯茶可好?” “师姐?”姜女拽了拽九娘的衣袖。 “师叔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了。”九娘现在是愈发后悔今日出门了。 谁知道玉娇娘却有些狐狸似的笑了,贴在九娘耳边说了一句话。 078:送酒 跟着玉娇娘坐到茶楼里的时候,九娘浑身都觉得不自在。(..info好看的小说)玉娇娘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就像是想要将自己戳出一个洞来。大概唯一自在的一个人也就是什么也不知晓的姜女了,看着姜女那笑的一脸无害的模样,九娘莫名的就羡慕起来。 真不知道自己当初那么好奇,去惹一身骚做什么。 若不是玉娇娘说什么自己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让她很熟悉的人,自己才不会发神经似的跑来和玉娇娘喝什么茶呢。即便,知道玉娇娘说的是谁,自己还是有些神经病似的听了玉娇娘的话,其实说到底,还是那该死的好奇心作怪。 玉娇娘说,因为那个故人,所以才会有了这所谓的比拼,可是那比拼究竟是什么,却终究没能说个明白。 三个人静默了好一会儿,第一个开口的却是姜女。大约是因为她真的是最轻松的一个人了吧。 姜女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玉娇娘,问道:“师叔和师姐怎么都不说话,难不成还嫌我碍着你们了?” “师妹说笑了,师叔这茶原本就是请师妹的,若是是碍眼,那碍眼的也应当是师姐我啊。”九娘勉强笑了笑,看着姜女心里有些哀号。其实姜女说话有时候往往真的就一针见血了呢。 那边玉娇娘也笑了笑,冲着姜女点头:“师叔第一次见你呢,说起来,姜女不是咱们这儿的人吧。” “我是墨城人士,在北胡跟着师父他们的。” 九娘听到姜女说这句话的时候,一个头都要变作两个大了。那所谓的故人,可不就是在北胡?这下子,倒不知道玉娇娘还能不能沉得住气了呢。 玉娇娘自然没有九娘想的那般的不禁激,依旧淡淡地喝着自己手里的茶,只是看向九娘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先前,九娘的神色她一直都注意着,却不知道九娘对那些事情知晓多少,看着九娘的神色,总觉得这个丫头和顾桦承的关系并不一般呢。可是,九娘终究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如何能够被顾桦承看进眼里?纵然……纵然长得有几分相像又能怎么样呢?终究还是不一样的,这个孩子,对!九娘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会晕酒的废物。这样的人,根本就不该有资格站在顾桦承身边才是! 连玉娇娘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狰狞凶狠,以至于坐在她对面的姜女都失手打碎了茶杯。 九娘颦眉,抓住姜女的手。用力捏了捏问道:“怎么了?可有伤到哪里?” 姜女回神。有些发愣的看了九娘一眼,旋即死死地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九娘看着姜女的神情,心里有几分的不安,却又不敢在玉娇娘的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勉强地冲着玉娇娘笑了笑,道:“师叔,师妹她不太舒服,我这便同师妹先告辞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定当亲自登门拜访。” 之后。也不再看玉娇娘的反应,将姜女拉起来,便急匆匆地出了茶楼。 甫一出门,姜女便拽住了九娘的胳膊:“师姐,那个什么师叔啊,好吓人呢。” “什么师叔啊,师父和师兄躲她还来不及呢。”九娘摇了摇头,将之前自己第一次见玉娇娘的时候发生的那些事儿都给姜女讲了一遍。 姜女这才有些理解了似的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问道:“师姐啊,那咱们还逛不逛了?” 九娘皱眉:“没心情了。” “唉,我也是,师姐啊,我好饿哦。”姜女嘟了嘟嘴。 九娘笑了笑,带着姜女去了扶桑最喜欢的那家包子铺,买了一些肉包子:“咱们这么出来了,回去若是不给师兄带一些吃的,只怕师兄啊会整个抓狂。” 姜女笑着点头,顺手帮着九娘拿了一包热乎乎的肉包子,咧嘴道:“闻着这香味,我简直就要饿死了,师姐咱们快些回去吧?” “嗯。”九娘点了点头,带着姜女回了酒香。 回去之后,却发现扶桑和顾桦承都不在家里,微微皱了皱眉,九娘和姜女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将包子拿了出来:“一起吃吧,等着他们回来了再说吧。” 姜女立马开吃,嘴角都是油油的。九娘笑着帮姜女擦了擦嘴角,便放下了自己才吃了一个包子的油纸包。 “师姐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去找找师父他们。”九娘看了姜女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有些阴沉的天气,顺手将门边的油纸伞拿了起来。 出门去寻顾桦承和扶桑的九娘并不知道,这个时候的顾桦承他们已经在辰王府的酒宴上了。 扶桑按照顾桦承的指示,亲自选了几坦酿造上佳的女儿红,还有几坛子的醉仙酒。又加之是有顾桦承亲自跟着去的,辰王爷自然十分高兴热情地款待。 席间,辰王爷看了顾桦承好一会儿,也只是摸着胡子笑。 扶桑陪坐在一旁,都觉得浑身有些发毛,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问了一句:“辰王爷可是有话要说?” 辰王爷看了扶桑一眼,笑了笑:“扶桑,你今年多大了?” “啊?”扶桑愣了一下,旋即低头道,“回王爷的话,扶桑今年……额……” “也是到了弱冠之年了吧?”辰王爷冲着扶桑温和地笑了笑,“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扶桑因为辰王爷这句话,脸猛地涨的通红,一个劲地摆手道:“功业未成,怎敢想这些……” “想想怎么了?难不成你还想着像你师父一样,一辈子孤身一人吗?”辰王爷又笑嘻嘻地瞥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轻笑,轻抿了一口杯盏中的酒,同辰王爷道:“王爷,我这正值壮年,你如何就知道我要孤身一辈子了?” “哦?顾先生这意思莫不是……同玉老板的好事近了?” 这话一说完,顾桦承和扶桑都变了脸色。 顾桦承声音一低,问道:“王爷这话是从何说起呢?” 辰王爷怔了怔,看着顾桦承的神色又不像是开玩笑,似乎这件事儿还是很严重的模样,皱了皱眉,辰王爷便将自己听到的消息同顾桦承说了个明白。 原来,这几年顾桦承不在邺城,除了辰王府还有一些当初顾桦承离京的时候送来的酒以外,连皇宫里头,都没有顾桦承的酒香里的酒。每年宫廷御宴便是由酒不醉人人自醉来提供。 辰王爷爱酒如命,想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和酒香其实算得上是同出一脉,便时常去酒不醉人人自醉坐一会儿。时间长了,倒是和玉娇娘也熟悉了起来。说起来,也是辰王爷这个人爱凑热闹,看着玉娇娘这么大岁数,长得又算得上美人,却始终未嫁。辰王爷便觉得有些奇怪,细聊之下,才知道,玉娇娘和顾桦承是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约定了等到彼此名扬天下的时候,便结秦晋之好。 辰王爷便好奇,如今的顾桦承也算得上是名扬天下了,为何他们二人依旧还没有在一起的。玉娇娘勉强地笑了笑,看着辰王爷轻声叹息,说着那些年的约定。 那是他们师兄妹之间,决裂的约定。 只是从玉娇娘的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那个有关决裂的约定,成了情意绵绵的誓言。 等到这师兄妹二人决一胜负的时候,两人,便成亲。 辰王爷说完,就看到顾桦承的脸,黑的似乎能拧出墨来。扶桑也是十分小心地看着顾桦承,半晌不敢说话。 辰王爷举杯:“嗨,都是玩笑话,玩笑话,顾先生莫要往心里去。” 顾桦承冷哼一声,仰头喝光了杯里的酒,冲着辰王爷便拱了拱手:“王爷见谅,顾某就是一介俗人,还真没有呢办法做到完全无所谓呢。” “呃……”辰王爷顿了一下,有些讪讪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笑了笑:“王爷,我师父他其实就是……” “告辞。”顾桦承猛地摔了杯子,起身就走。 “哎?师父?”扶桑皱眉,十分担忧地看了辰王爷一眼,给自家师父分辨着,“王爷您海涵,师父他最近吧,其实……” 辰王爷挥了挥手,笑道:“没事儿,本王明白,只是扶桑,那个玉娇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扶桑低下头,有些不知道如何回答。 辰王爷倒也不急,慢悠悠地品着酒,还不忘冲着扶桑笑一笑:“我说你们酒香最近就没有酿什么新的品种的酒吗?女儿红我都连着喝了数十年了,虽然女儿红你们做的的确很好,可是人家酒不醉人人自醉,每年往宫里头送的酒可都不一样,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人家送的又重样的。” “王爷,品种多了并不意味着就是好的啊,咱们酒香的东西,王爷还有不放心的吗?若是王爷想要尝到新酒,今日送来的醉仙酒,就是我们在北胡的时候,酿造出来的呢。只不过年岁少了些,味道可能就不如这些陈年佳酿来的醇香。”扶桑笑了笑,眼睛还不时的往门口瞟。 辰王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什么心事都藏不住。算了,你也回去吧,过几日,可欢迎本王去你们酒香坐坐?” “王爷若是能来,我们寒舍自然是蓬荜生辉的。”扶桑笑着,又同辰王爷说了几句,这便急匆匆地告辞。 079:谈判 离开王府的时候,天气阴的就像是顾桦承的脸。扶桑皱了皱眉,四下里看了看,转身往辰王府后面的巷子里去了。记得以前那条巷子里有个,卖桂花糖的老妪,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记得以前九娘说过,吃着桂花糖的时候,嘴里甜甜的心里头也甜甜的。不知道这桂花糖能不能让顾桦承心头舒坦一些呢。 循着记忆里的位置找了过去,卖桂花糖的小摊倒是还在,只是卖桂花的却不在记忆里那个一直带着暖暖的笑意的老婆婆,而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皱了皱眉,扶桑上前问道:“请问……” “这位公子是来买桂花糖的吗?”小姑娘抬头冲着扶桑笑了笑。 扶桑怔了怔,觉得这个小姑娘的笑容也带着一丝温暖的感觉呢。愣了愣神,扶桑便掏出三文钱递了过去,顺口问道:“以前在这儿卖桂花糖的老婆婆呢?” “公子问的是阿婆啊,阿婆两年前便过世了,便是我来这儿卖了。”小姑娘笑着回答,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扶桑便点了点头。 一声惊雷蓦地在耳边炸开,扶桑皱眉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面前在给他装桂花糖的小姑娘。小姑娘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天气变化似的,给扶桑装好了桂花糖,便甜甜地笑着送了过来。 “要变天了,你不回家吗?”扶桑接过桂花糖,皱眉问道。 小姑娘也抬头看了看天,笑了笑:“希望在雨下起来之前能够将这些糖卖完吧。” “若是卖不完呢?”扶桑问。 小姑娘皱了皱眉,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摊子,默默无语。 扶桑好管闲事的毛病便又上来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扶桑笑了笑:“我全买了,你快些回家去吧。” 小姑娘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扶桑,咽了咽口水,问道:“都给我?” 这幅模样,令扶桑蓦地想起了许久之前的九娘站在桂花糖渍铺子前,有些眼馋的咽口水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扶桑忍不住柔柔一笑。冲着小姑娘使劲点了点头。 “可是,公子你吃得完这么多吗?”小姑娘似乎关心地还挺多的。 扶桑笑了笑:“我师妹最喜欢吃桂花糖了。” 小姑娘这才放心似的,俯身将桂花糖的罐子盖好,双手递了过来。 扶桑接过这一罐子桂花糖后,便将之前的那一小包又递还给小姑娘,看着小姑娘有些迷惑不解的神情,扶桑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额头:“送你的,你自己一定不舍得吃吧?这一包桂花糖,就当做是我家师妹送你的了。这么一大罐子,她若是吃得完,牙齿也要甜掉了。好了,快些回家去吧。” 之后,扶桑没有在看那个小姑娘的神情,只是抱着糖罐子往酒香跑。 方才不过是和人家小姑娘多说了两句话的工夫。这天阴的愈发厉害了起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淋成落汤鸡之前赶回去。 当接二连三的雷声伴着闪电夹杂着大大的雨点落下来的时候,扶桑站在一家客栈的屋檐下,默默盘算着自己从这儿穿越两条街道跑回家的话。自己怀里的桂花糖会不会变成桂花糖水的时候,耳边传来天籁一般的声音。 “师兄。” 扶桑顺着雨水看了过去,有些不可置信地挥了挥手喊了一声:“师妹?” 那边撑着伞的黛色身影便跑了过来,屋檐下露出九娘那有些削瘦的脸:“诶?师兄还真的是你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师父呢?” “师父没回去吗?”扶桑皱眉。 “没有啊,我都出来寻了你们有一段时间了,也许师父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咱们赶紧回去看看吧。”九娘说着,将伞往扶桑这边倾了倾。 扶桑赶紧钻到伞下,将一直抱着的桂花糖罐子塞给九娘:“喏,拿好了。师兄来撑伞。” 九娘点头,跟扶桑并肩往回走。 以往,九娘她们几个进出都是走的酒香的后门。这一次扶桑却是带着九娘走了正门,有小厮过来开门的时候,扶桑却猛地顿了一下。 “师兄怎么了?”九娘皱眉。 “没事,你先进去吧。”扶桑冲着九娘笑了笑,看了那个小厮一眼。 小厮会意,立马将九娘带进去。酒香的前院不过是个酒坊,门面并不大。九娘她们住的那一块儿,才是酒香的心脏。酿酒储酒全在后面,而且真正酿酒的也不过是顾桦承和扶桑两个人罢了。 对于这种经营方式,其实九娘一直是不能理解的。只是在这个时代,似乎手工作业的人,掌握核心技术的都是不轻易往外泄露的。只是这样真的不怕累死吗? 九娘皱了皱眉,没有在去深思这些事情,只是在转过回廊的时候,九娘问了那个小厮一句:“平日里你们只是负责卖酒吗?” “回小姐的话,有时候也会调酒。” “调酒?”九娘站住身子,有些疑惑。 “嗯,不同年份的酒混在一起的时候,味道也会有差别的。九娘小姐,您可要快些出师才是,咱们酒香如今只靠着顾先生和扶桑少爷两个人,你们又出去了那么几年。再不努力着些啊,咱们在邺城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可就要被酒不醉人给夺了去了。”小厮有些小声抱怨。 九娘却是奇了怪了,“那玉娇娘不也是一个人吗?还是一个女人,她能做的还能比师父还多?” “人家玉娇娘可是有两个徒弟呢。” “没事儿,咱们又三个呢。再过段时间,我和师妹都能酿酒了,咱们一定能比他们好过不少的。”九娘冲着小厮笑了笑,却没有留意到小厮脸色那一抹奇怪的笑意。 将九娘送回了院子,小厮就赶紧跑回了前堂里,冲着坐在那儿的扶桑打了个千:“扶桑少爷今儿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我问你,你今日可是一直守在这店子里?”扶桑皱眉问道。 小厮点了点头,“原本今日我和何三应当是在前街的,这边的小菜头却说身子不舒爽,说是要去看大夫,我这便来了这边。” 扶桑点了点头,对于他为什么在这儿并不感兴趣,只是既然一直在店子里……扶桑又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问道:“可看到师父了?” “扶桑少爷的意思是?”小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扶桑的脸色,又将头低了下去。 “有没有看到师父去对面。”扶桑皱眉,直接挑明了问。 小厮低着头没有吭声。 “这么说来,师父果真去找她了?”扶桑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在前堂里踱了几圈,猛地冲进了雨雾中。 “诶?扶桑少爷,伞啊!”小厮在扶桑身后跺脚。 扶桑哪里还有工夫去想着什么伞不伞的事儿。如今只是担心着顾桦承会和玉娇娘打起来,在人家的地盘上打起来的话,怎么想,自己也不像是能占得了便宜的啊。 扶桑浑身湿透地站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厅堂里的时候,守在里面的苏荷吓了一大跳,以为是哪里来的叫花子。看清楚了来人之后,苏荷冷冷的一笑:“今儿这是怎么了?你们酒香要关门了不成?一个个的都往我们这儿跑。” “我师父呢?”扶桑问道。 “我怎么知道。”苏荷冷傲的一笑,将手戳到扶桑的胸口,“我说扶桑哥哥,你师父都要同我师父成亲了,不如咱们两个也……” “我呸!”扶桑将苏荷的胳膊狠狠的甩了一下,“你还是不是个女人了?怎么和玉娇娘一样的臭不要脸?我师父根本就看不上你师父,你师父怎么还到处乱传播他们之间的事儿?他们之间的事儿,就是全天下的人都不晓得,你和我难道也不晓得吗?不要脸就是不要脸。” “呵,说的好像你师父多么清高似的。扶桑,你别说你不知道,你那师父怎么竟收些女娃娃做徒弟?我师父还说你那个九什么的师妹,面容长相同一个姑娘很相像。扶桑哥哥,这么多年,你一直跟着你师父,难道就从来没有察觉过吗?” 苏荷的一番话,令扶桑蓦然愣住。 九娘,长得像谁? 扶桑皱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想到,却猛然发觉苏荷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莫不是苏荷故意说这些话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喂,我说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扶桑瞪了苏荷一眼,绕过苏荷就要往里面走。 “你懂不懂礼仪啊?我们女儿家的闺房你怎么就这么想进去?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呸,你们也算是女儿家?我说苏荷,不是我说你,说起来你倒是真的应该去看看我们家的两个师妹是什么模样,再看看你自己的这幅模样?你也好意思整天拿着你女人的身份来压制男人?呵。”扶桑的那声笑,满满的不屑和鄙夷。 苏荷登时就炸了毛,指着扶桑的鼻子就开始满嘴里冒脏话。 内室里,玉娇娘轻声呵斥:“苏荷,怎的如此对你扶桑师兄。” “谁是她师兄啊!”扶桑翻白眼。 “扶桑,莫要无礼。”顾桦承的声音紧随其后传了出来。 扶桑一愣。 080:谈判2 进了内室之后,扶桑还是有些不能理解,好好地师父怎么帮着玉娇娘说话了?扶桑不能理解之后,便是觉得顾桦承一定有什么事情是瞒着自己的,不然为什么先前还是一副恨不得把玉娇娘拆穿入肚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却已经缓和了许多了呢?而且,顾桦承嘴角的那抹淡淡的笑意又是几个意思呢? 扶桑皱眉,站在顾桦承身边只是打量着两个人的神情,却并没有开口说什么。 倒是玉娇娘,冲着扶桑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几年不见扶桑倒是长大了不少。” 扶桑想也没想地回了一句:“我长没长大用得着你来评价吗?” “扶桑!”顾桦承皱眉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十分受伤的且不能理解的看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只是盯着自己面前的……茶? 虽然不喜欢玉娇娘,可是扶桑也承认,玉娇娘算得上是大越最厉害的酿酒师了,两大酿酒师相对,喝的居然不是酒而是茶?扶桑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看了一眼玉娇娘,却见玉娇娘只是一派悠闲的模样。扶桑想开口,却突然之间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开口的必要了。 自从扶桑进门之后,玉娇娘和顾桦承似乎并没有在继续说什么,只是各自喝着自己眼前的茶。 扶桑便有些沉不住气了:“师父,咱们不走吗?”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何必着急呢?”回答扶桑的是玉娇娘。 扶桑忍不住又吼了一句:“关你什么事儿!” “扶桑,你今日这是怎么了?”顾桦承皱眉,问了扶桑一句。 扶桑愣了一下,才回头道:“师父。是今日你怎么了吧?今儿从辰王爷那儿出来这天就不好,你不知道师妹一直在找我们。若不是我看到师妹了,还不晓得师妹还要在大雨里寻多久,可是师父你怎么……怎么……”怎么来找玉娇娘了呢?还不是来找玉娇娘理论的,扶桑着实是想不明白。(..info好看的小说) 顾桦承淡淡的瞥了扶桑一眼,动了动嘴唇。 扶桑张了张嘴,被顾桦承踹了一脚。又立马将嘴巴比了起来。 方才,顾桦承似乎是说把心放回肚子里?什么意思啊这人! “师兄,先前师妹说的师兄考虑的如何?”扶桑还在琢磨的时候,玉娇娘又开了口,不过这一次不是同自己说的了,而是同顾桦承。 扶桑忍不住看了顾桦承一眼,什么东西啊,就让顾桦承考虑?还能让顾桦承压下了想弄死她的冲动,扶桑觉得自己很好奇。 可顾桦承似乎并不急着解答扶桑心里的疑问似的。悠悠然地喝着茶,笑道:“你这儿的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莫不是用的初冬梅雪?” “师兄果真是好舌头,什么都瞒不过师兄呢。”玉娇娘打起帕子掩着嘴唇笑的有几分小女儿姿态。 若是九娘在这儿,只怕又要指着玉娇娘同扶桑咬舌头:“那么大年纪的女人来还装嫩,也不照照镜子自己脸上爬满了多少岁月的痕迹了。”扶桑这么想着。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玉娇娘看了扶桑一眼,满脸的疑惑。 看着玉娇娘那副模样,扶桑笑的更加开怀了一些。 顾桦承抬头。皱眉:“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扶桑立马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一脸严肃地垂手站在顾桦承的身边。 “果真没想到什么吗?”顾桦承却并不放过扶桑。 扶桑皱了皱眉,妥协:“只是方才试想了一下若是师妹在这儿会是什么情况,所以忍不住笑了。” “哦?我倒是不知道若是你师妹在这儿会如何呢。”顾桦承笑了笑。 “……”呃,这意思是,让自己把自己刚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说出来吗?真的不用担心玉娇娘会很没有面子吗? 扶桑看了玉娇娘一眼,刚要开口,顾桦承便又皱了皱眉:“为师问你话,你看玉娇娘做什么?” 玉娇娘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说了这么多。顾桦承还是喊自己玉娇娘吗?难道喊一声师妹就这么难吗? 玉娇娘皱眉,看着顾桦承死死地咬住嘴唇,突然又笑了开来。她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顾桦承身边,笑问:“师兄,这么多年了,你就看不腻吗?” “什么意思?”顾桦承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师兄,当年师父带咱们游历大越山河,师兄是为了什么才跟师妹生分了的?”玉娇娘依旧笑着,眼底里却有了几分决绝的意味。 顾桦承脸色微变,冷笑一声:“看了过了这么多年,师妹还是一点也不长记性呢。” 师妹?!玉娇娘手一颤,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如今,果真是被逼急了吗?看着顾桦承的那张脸,玉娇娘心里一阵酸楚,这些年,这么多年,不管自己怎么努力,他的心里从来都没有过自己吧。为了能够让顾桦承多看自己一眼,她不惜将这酒不醉人人自醉开在酒香的对面,可顾桦承却从未走过酒香的正门。为了让顾桦承多看自己一眼,她不惜撕破脸皮和顾桦承去争每年为宫中进贡佳酿的机会。为了让顾桦承多看自己一眼,她甚至将当年师父的那句玩笑话,一次次的搬出来压在顾桦承的身上。 可是,她做的这一切,却将顾桦承推得离自己越来越远。没了那个女人,却又冒出来一个九娘。 当年还真是小看了那个小姑娘,以为果真是顾桦承发善心,捡回来的一个苦命的孩子。知道今日,九娘眉目长开,她才觉得熟悉。并且开始怀疑起来,这些年,顾桦承对待九娘,当真只是一个师父对待徒弟的情谊吗?她不敢想不敢问,不能想不能问。 却终究不甘心。 叹了口气,玉娇娘冲着顾桦承微笑:“我说什么,师兄当真不明白吗?你每年去北胡,是为了祭奠谁?” “呵,你是说她啊,你以为我收九娘为徒是为了纪念她?呵,难道你没去打听过,我捡到九娘的时候,九娘浑身都是血,那模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若果真是为了纪念什么……呵,你还真是能联想。”顾桦承连着三声冷笑,又继续道,“至于你的提议,你觉得你现在说出来的话,还有什么值得让我考虑的吗?”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玉娇娘,先前我给你面子,不过是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些年,我是经常离开邺城,你以为我就是怕了你了吗?玉娇娘,你只怕是已经忘了当初师父的话了吧?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整日窝在邺城,窝在你的酒不醉人人自醉里,当真以为就能自醉了吗?” “可我只是……” “只是什么?因为你喜欢我吗?可是玉娇娘,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要喜欢你呢?” 听着顾桦承说出这句话,扶桑简直忍不住就要拍手叫好,只是说了这么久,他们之前到底在谈什么,还是一点也不明白。有些疑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扶桑无奈,只能将疑问又吞了回去。 “玉娇娘,当初你说,等我们在回到邺城的时候,便是我们了结的时候。如今我已经回来了,什么时候开始,随便你。”顾桦承站起身,负手而立,面目冷凝。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半晌,才叹了一口气,“是因为辰王爷说了我传播你我之间谣言的事情吗?” “既然是谣言,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顾桦承皱眉。 “那么,是因为九娘?”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这样总是转移话题有什么意思?”顾桦承的耐心被打磨的越来越少,看着玉娇娘的那张脸,只恨不得立时就走。 玉娇娘又盯着顾桦承看了一会儿,才有些凄然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从来不曾把我放在眼里,可是顾桦承,你别忘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我之间,已有数十年不曾同台竞争过,如今,谁更胜一筹,还都是未知之数。来年,来年十月,你我一决雌雄。” “十月?好。”顾桦承应声,看了扶桑一眼,率先往外走了起来。 “顾桦承,你当真一点也不考虑我的提议?”玉娇娘又在身后喊他们。 扶桑越发好奇起来。 却见顾桦承只是冷冷一笑:“若是你觉得这样你才能获胜的话,我倒是不介意。” “你!”玉娇娘气急,恨恨地掀了桌子。 守在外面的苏荷听到动静跑进来看了一眼,有些疑惑地考虑着要不要放顾桦承他们走。 玉娇娘冷声:“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过来!” “是。”苏荷诺诺的应了,又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桦承和扶桑一眼。 等着顾桦承他们离开了,苏荷才看着玉娇娘的脸色问道:“师父为什么不用合欢香?” 玉娇娘抬手就是一耳光,“在你心里,我玉娇娘也那般的不要脸不成?” “师父息怒,苏荷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 “够了!这件事儿,以后再不许提。”玉娇娘抚着胸口坐下,眼中的恨意疯狂的蔓长。 081:佳酿 回到酒香的时候,九娘和姜女已经不知道背了第几遍书了。顾桦承进门听到那两个背书的声音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走过去将姜女手里的《酒经》抽走,随口问了一句:“屠苏酒喝法有什么讲究?” 姜女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咧嘴笑这回答:“由幼至长。” 顾桦承点了点头,又问:“那么酿酒时都要注意什么?” “……”姜女皱眉,“师父,我们都没有正儿八经的酿过酒,记得东西再多,也不过都是纸上谈兵罢了,师父何时才带我们酿酒啊?” “在北胡,你们不是做的很好吗?”顾桦承挑眉。 “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我和师姐基本上都是打下手的,主要的都是师兄的功劳啊。”姜女撇了撇嘴。 “好,那么明日,你们便开始酿酒吧。” “师父,您说的可都是真的?”九娘也忍不住欢欣地问道。 顾桦承怔了怔,旋即点了点头,之后也没有再看九娘一眼,便推脱着有些乏了,先去歇息。有什么事儿,让她们问扶桑就是了。 姜女点头,立马拉住扶桑的胳膊问道:“师兄,你们今儿去哪儿了?差点没让师姐把邺城给翻过来。” 九娘轻轻拍了姜女的头一下:“哪里就有那么夸张了,不过就是可惜了一些肉包子罢了。” “哟,你们两个背着我去买肉包子了?”扶桑立马笑嘻嘻的上前和姜女九娘打闹。 九娘笑了一声:“难不成你们不在家,我和师妹就干等着饿死啊?” 之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扶桑闹着玩儿,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两个一眼,便转身回了房间。 九娘一走。扶桑便住了手,看着姜女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她怎么了?” “大约也是乏了吧,毕竟找了你们那么久,这天又不多么暖和。”姜女耸了耸肩,屋子猜测着,之后又开始问扶桑一些关于酿酒的事儿。 扶桑回答的有几分心不在焉,他倒是觉得顾桦承和九娘都有些怪怪的似的。再联想到之前玉娇娘的那些话。扶桑倒是真的怀疑,九娘的出现究竟是巧合还是人为了。虽然那样猜想自己的师父和师妹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可是有时候,你的想法一旦开了头,想要收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而九娘回到自己的屋里后,便真的整个人都扑到了床上,却并不是因为身体上的疲惫,而是觉得心累。 似乎这一次回到邺城。她的心境同以前有了一些变化。其中一方面大约真的是和孟有才的突然出现有关系,可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自己知道了那些关于顾桦承的过往。而回来之后顾桦承对九娘的态度,也似乎不像从前那般的亲近了。是不是有时候,你知道了对方的一些秘密之后,对方同你的关系就会变得疏远了呢?这种感觉其实一点也不舒服。比当初姜女嫉妒九娘得到的关怀多还要难受。 因为得到了却又失去永远比从未得到的感觉难受得多。 可这世上终归有很多东西不受自己的控制,一如死亡。 不知道怎么回事,九娘又想起了阿婆。还有胡蝶,胡婶婶。不知道如今的胡蝶会在哪儿?是不是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闭眼叹了口气,九娘起身到箱子旁,找出了阿婆留下来的那个瓶子。 当初自己拿着这个瓶子去找顾桦承的时候,顾桦承是怎么说的来着?似乎是说,这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是存在于传说之中,却确实存在着的。不能因为没有人见过,就忽视了它的价值。既然这个瓶子是孟家阿婆留下来给九娘或者说给孟夏花做嫁妆的,那么久绝对不会是一文不值的东西。可是。究竟存在什么样的价值,其实谁也说不清楚。 九娘甚至异想天开的想过会不会像是阿拉丁神灯那样,能够满足自己三个愿望。不过这个想法到底还是太过天方夜谭,任凭九娘怎么擦这个瓶子,也不曾出现什么精灵来满足九娘的愿望。 渐渐的,九娘也不再觉得一定要寻到这个瓶子的价值了,终归是老人的遗物,就算是真的一钱不值又能怎么样呢?毕竟是阿婆在这个世上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 想着阿婆,九娘便又想到了孟有才。 也不知道这个孩子骑着人家的枣红马到底有没有好好的回到下河村,也不知道孟有才会如何同孟大牛还有曹氏描绘自己的恶行呢,曹氏一定把自己骂了个从头到尾了吧?是啊,那个时候,莫说是曹氏他们,就连她自己,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活下来,还会来到邺城,住进这样的大房子里,甚至是在这个尚酒之国学习酿酒的技艺。 这样的人生际遇,怎么能说是不够神奇呢?还有穿越,这本身就是像梦一样。 想着想着,九娘便真的进入了梦乡之中。 而此时的下河村,曹氏和孟有才齐齐的打了个喷嚏。 “娘,你咋和我一起打了喷嚏呢?”孟有才一边摸着那匹枣红马,一边歪着头冲着曹氏笑了笑。 曹氏皱眉,狠狠地一摔手里的扫帚:“一定是孟夏花那个小蹄子在背后骂咱娘俩呢,要不然能这么个打喷嚏法?我说孟有才你也是个不长出息的,她让你回来你还真就回来了?你那些撒泼的本事呢?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孟有才不乐意了:“那大姐撺掇我去邺城的时候,你还骂我没骨气呢,现在怎么变了味了?娘,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说,是不是觉得邺城的东西比咱们这小破村子的好多了?你瞧瞧我给你带回来的那盒子胭脂,你给了大姐,大姐夫看大姐的神色立马就不一样了吧,大姐这已经好几天没哭着回娘家了吧?还有我给你带回来的那匹布,村里多少小媳妇老娘们一脸羡慕地瞅着你?还有这匹枣红马,怎么样,威风吧?姐夫想骑都没机会,这枣红马根本就不愿意搭理姐夫。” “……有才,你和娘说实话,这些东西当真都是你二姐送你的?”曹氏顿了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不相信地看着孟有才。 “可不就是二姐给的嘛,我从家里走的时候总共就是大姐给我包了三个馍,这些东西不是二姐给的,还能是我抢的不成?”孟有才气呼呼的看着曹氏。 曹氏立马摆着手解释:“娘不是那个意思,娘就是觉得你二姐当初来咱家的时候,那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咋能突然对你这么好呢?不是有什么猫腻吧?” “娘,咱家也没什么可图的了,也许二姐就是念着一些情分。娘,我以后还能再去邺城不?”孟有才说着,眼睛又开始发亮。 “你不是说你二姐不让你去了吗?”曹氏皱眉,突然拍了一下大腿,“娘明白了。” “娘你明白啥了?” “你二姐这是想着一劳永逸,以后彻底不和咱们来往了呢,要不然这个小蹄子能这么大方,又是马又是布的,我就知道这个小蹄子心眼多!呸!老娘偏偏不能如了她的意!有才,过两天你和你大姐一起去。”曹氏冷笑着下了命令。 孟有才只是稍微的愣了一下,便使劲地点了头。 邺城那种地方,当真是吸引人的,他孟有才将来一定也要住在邺城,比九娘还要得意,要去邺城最漂亮的姑娘当媳妇,给自己生好几个娃。 这一夜,下河村孟大牛家点了一夜的油灯,商量着怎么样才能让孟有才在邺城站稳脚跟的事情。而邺城的酒香里,所有人都睡得很好。 因为第二天,他们还要酿制佳酿。 所谓佳酿,不过就是味道绝佳的酒,师兄妹三人从早上起来一直争论到吃完了朝食,洗完了碗扫完了院子,也没能争论出究竟酿什么酒来。还是顾桦承,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在北胡不是酿过醉仙吗?这一次便来酿醉仙好了,各自酿各自的,看看谁的记忆好。” 三个人都是知道所有的工序和步骤的,如今再来一遍,其实拼的还真不一定是记忆。 这捣米的力度时间不一样,指不定就大大的影响了酒的味道,还有每个人选择的迭梦草,枝叶的宽厚程度,能够炼出的花汁有多少,还有究竟是怎么个调制法,三个人都不一样。 最最重要的,其实还在于最后装坛封罐。这一点不必说,自然是扶桑做的做好。姜女做的最循规蹈矩,反倒是九娘,弄得有些奇怪了。 看着九娘将沾了迭梦草花汁的纱布先绑在酒坛的口上,之后有用之前捣米的那块布盖了上去,之后才是像姜女和扶桑一般的将那些封口的东西弄好,拍好,然后去一旁擦手。顾桦承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笑着将三个人招呼到面前,又下了一道难题。 “如今咱们这儿有三车酒要送出去。一车要送进宫里,这个需要掌握好宫廷礼仪,还有一车要送去辰王府,虽然辰王爷为人和善不摆架子,可是你们也不能丢了咱们酒香的脸,还有一车,要送去风花楼,这种地方,呵,你们也应当知道。你们三个,想怎么选?” 082:故人 怎么选? 九娘看了看扶桑又看了看姜女,心里完全就没有想法。一个是皇宫,一个是王府,还有一个是青楼。 如果硬要选的话…… “我去辰王府。”姜女却第一个开了口,冲着顾桦承解释道,“师父不是说辰王爷那儿架子少吗,姜女觉得皇宫大院,我去了只怕能不能安然而返都不好说呢。而风花楼……我不想去。” 顾桦承点了点头,将目光落到了扶桑和九娘身上。 九娘赶忙摆手:“我也不去皇宫啊!我的礼仪学得半生不熟的,万一串了怎么办!我不去。” “可是师妹,若是你去风花楼,我和师父怎么能放心的下?”扶桑皱眉。 “要不……我女扮男装?”九娘提议,看着顾桦承瞬间拉下来的脸赶忙笑了笑,“呵呵,我就是开个玩笑,呵呵,开个玩笑。不过师父啊,我觉得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啊,您的名声在这儿摆着了,她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吧。” “扶桑,你……” “我去送宫里吧。”扶桑皱了皱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变得十分的坚定了起来。 顾桦承皱眉,还要说什么却只是叹了口气,叮嘱九娘:“从后门送进去之后,走就是了,莫要在哪儿多停留。” 九娘点头,便跟着扶桑去了酒窖。 搬酒的时候,九娘随口问了一句:“给风花楼的就是不是万红千窟啊?”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去送就是了。”扶桑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耸了耸肩,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将几坛子酒装到小推车上,然后叹了口气。 姜女笑了笑:“师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久没有推过这样的车子了,一时之间有些怀念。”笑了笑,九娘便推起车子,开始往外走。 身后扶桑却又开口喊住她,看着九娘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也不过就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九娘有些无奈地挥了挥手。转身推着那一车酒就往风花楼去了。 那个地方,九娘以前的时候也是听过的,那是第一次听到万红千窟这种酒的时候,扶桑特地给九娘指过这条路。于是九娘几乎没有费多大的工夫,就找到了风花楼。 后门守门的小厮看到九娘的时候还愣了一下,念叨了一句:“怎么是个姑娘。” 九娘心里稍微哆嗦了一下,旋即抬头冲着那人笑了笑:“我是顾桦承的徒弟,来送酒的。” “哦,看出来了。只是以前的扶桑小哥呢?”那人点了点头,上前搭了把手,顺便让另一个守门的将门打开。 九娘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就安心了不少,“师兄去宫里了。所以只能是我来了。” “哦,这样啊,诶。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九娘便好。”九娘笑了笑。 那人点头:“九娘,你喊我李大哥就成,对了,你是第一次来,进去之后,直接往左拐,去给胖大厨就好了。这路上啊,不管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管,在咱们这儿啊,好奇心这种东西千万要吞进肚子里去。九娘你可千万得记住喽。” 说着,那个李大哥帮着九娘将车子推进了院子,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冲着九娘指了个方向,便又回到了门口。 九娘直起身子看了一眼,似乎还有一段距离似的,摇了摇头,便又推起了车子。 甫一推起车子,就不知道哪个方向传来一声惨叫。吓得九娘险些将一车的酒都给歪倒下来,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九娘忍不住四下里打量了一番。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倒是听说过青楼里面整治那些不听话的女子的时候,那些各种可怕的方法。(..info)比如让一群汉子上去那个什么啊,比如关到小黑屋里三天三夜不给你吃饭啊,比如…… 想着想着,九娘就打了个哆嗦。 偏生的不知道什么人正好从九娘身后走过,伸手拍了拍九娘的肩膀。 “啊――”九娘一声尖叫,一院子的人都看了过来。 “……”尤其是之前拍九娘肩膀的那个姑娘,更是一脸惊恐,像见了鬼似的看着九娘。 九娘被人家看的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在想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那也用不着尖叫吧,我只是想说你在这儿挡了路了,差点没让你吓死。”那个姑娘皱了皱眉,“好了好了,你是来送酒的?快些让开这儿,一会儿蝶姐姐看到了肯定又要大发脾气了。哎……你刚才是被那边青儿的动静吓着了吧?嗨,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咱们这儿没过几天都要上演一番这种事情的,蝶姐姐心情不好,拿着手底下的丫头撒火也正常。”那个姑娘就好像是找到了能够倾听自己说话的人似的,拉着九娘的手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 九娘苦笑:“那个,我还得去送酒呢。” “哎哟,你瞧瞧,我这一时之间都忘了。”那姑娘倒是立马送了九娘的手,“那你快去吧。” 看着那个姑娘袅袅娜娜的背影,九娘心里突然浮起了一股十分奇怪的感觉,要去细细思量时,却又快速的让人抓不住。 摇了摇头,九娘继续往前走着,眼底却突然出现了一双石榴红的绣花鞋。 顺着那双鞋子往上看去,石榴色的裙子,石榴色的妆容,还有一只翡翠欲滴的簪子。只是这些颜色太过鲜艳,反而将那人的面容衬得淡了一些。最起码九娘是先看清了那人的配饰,才看到了那人的那张脸。继而,九娘颦眉。 “皱什么眉头,本姑娘的这张脸还污了你的眼睛不成!”那人瞪她,“这是酒香送来的酒吗?” 九娘只是盯着那人的那张脸,没有出声。 “闭着嘴做什么,难不成舌头被猫叼走了!你,说你呢,你还盯着我看……”那人突然怔了怔,换了一种语气,伸出涂满丹寇的手指,十分不羁地挑起九娘的下巴,笑道:“莫不是看上我了?” “蝶姐姐,你别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先前同九娘说话的那个姑娘又退了回来。 蝶姐姐…… 九娘脑中一片嗡鸣,蝶姐姐,还有这样的的眼神,都是那样的熟悉。 “喂,你该不会真的是哑巴吧?” “胡蝶……”九娘轻声唤道。 面前的女子登时变了脸色,死死地盯着九娘,就好像是要将九娘盯出一个窟窿来。 “蝶姐姐?”先前的那个女子上前扯了扯胡蝶的衣袖,又转头看了一眼九娘,“姑娘你不是要去送酒吗?快些去啊……” “等一下。”就在九娘低头叹了口气,准备离开的时候,胡蝶开口喊住了她。 “青儿,你去帮着这位姑娘将那些酒送过去,今日不必往我房中送酒了。这位姑娘,可否随我过来,说几句话?” 九娘微微皱眉,旋即点了点头。 跟着胡蝶走过了回廊,又上了几步台阶,转手的第二间屋子面前,胡蝶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九娘皱眉,又问了一句:“你真的是胡蝶吗?” 胡蝶笑了笑,没有出声,只是率先走了进去,倒了两杯茶。九娘在门口顿了一会儿,跟着进了屋子,顺手将屋门关了起来。 “呵。”胡蝶轻笑,“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喊过我胡蝶了呢?似乎……自从花儿走了之后,这个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我了呢。”胡蝶有些自嘲的笑着摇了摇头,“胡蝶,胡蝶,当初我来这儿的时候,妈妈就说,我命中注定是要沦落风尘,胡蝶这个名字啊终究太过轻浮……” “胡蝶,你别这么说。”九娘皱眉,满眼中都是说不出口的歉意和伤痛。 胡蝶依旧挂着那种似真似假的笑,轻轻地瞥了九娘一眼,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认得我?你不知道,前些日子我瞒着妈妈偷偷地跑出去过,下河村的人都没有人能认得出我了,你如何会认得我?” “胡蝶我……” “花儿?你是花儿是不是?只有花儿,能够认得出我。”胡蝶凄然一笑,突然将脸埋进双臂中,呜呜地哭了起来,“可是花儿,我知道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知道你已经不在了,你是看到我太难过,所以才来同我说话的吗?花儿……” “胡蝶,你看着我。”九娘双眼泛红,上前将胡蝶的身子拌了起来,“你仔细看着我,花儿能认得胡蝶,胡蝶也一定会认得花儿的是不是?” 胡蝶泪眼朦胧地看着九娘,有些不明白似的。可是看着看着,胡蝶的眼神就变得锐利起来。胡蝶猛地起身,一甩手将九娘甩到一旁。胡蝶伸着手,不可置信地指着九娘:“你……你果真……是花儿?” 九娘缓慢地点了点头,上前握住胡蝶的手:“是,我是花儿,是你从小的玩伴,是最好的朋友。我没有死,我被顾桦承师徒所救,带在身边游历大越,今年才……” “最好的朋友?”胡蝶冷笑,将自己的手从九娘手中抽了出来,“花儿,你真的把我当做你最好的朋友吗?” 九娘皱眉,却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而胡蝶却看着九娘的模样,慢慢的笑了起来,笑声愈发的凄厉…… 083:意外 最好的朋友,却有如此不一样的际遇,胡蝶的心里一时之间难受的不能言语。 从小,她就被村里的小孩子大孩子指着脊梁骨骂着寡妇的孩子,可是寡妇的孩子又怎么了?娘对自己很好很好,吃的穿的从来不曾委屈自己。尤其是看到孟家的那些孩子的时候,胡蝶更加觉得自己和母亲生活在一起很好。 不用有那么多人之间的乱七八糟的争斗,也不会受委屈。 而且,还有孟夏花这样好的朋友。 胡蝶一直那么觉得,一直觉得她和孟夏花会是永远的好姐妹。 可是,她却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因为孟夏花而受尽苦楚。 而且,还是在她一直偷偷地为孟夏花上过供奉。每年冬天,她都会记得孟夏花浑身是血的模样,那种想念孟夏花,追忆孟夏花的心情,往往都能盖过自己第一年来到这儿的痛楚。 可是如今,孟夏花却好好的站在自己的面前,穿着绫罗绸缎,挽着大家女子的发髻,手腕上还露出了一只翡翠欲滴的玉镯子。她说她是来送酒的,邺城酒香,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分明是一样的啊,她们从前分明是一样的!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之后,世事会有如此的反转?顾桦承……呵,幼年时,她曾经和孟夏花一起遇上的那个人,那个大越国鼎鼎有名的酿酒师,为什么会收孟夏花做徒弟?她明明连酒味都闻不得,她如何能做顾桦承的徒弟? 胡蝶看着九娘的目光愈发的幽深起来。 九娘却死死地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沦落青楼的女子,幼年最好的玩伴,而且……胡蝶落到今天的地步。似乎和自己还有着脱不开的干系。该说什么呢?又能说什么呢?九娘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 耳边却传来胡蝶的一声轻笑:“呵,孟夏花,如今你做这副样子给谁看?你怎么没死呢?” 九娘猛地抬头,胡蝶说:“你怎么没死呢?” 那样刻骨的恨意,似乎真的恨不得九娘立时死去一样。.info[] 那……还是胡蝶吗?怎么可能是胡蝶呢?胡蝶怎么会对孟夏花说出这样的话呢? 不,一定不是真的。 九娘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却被胡蝶抓住了肩膀。 胡蝶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之后,胡蝶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来:“花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你说。”九娘点头。 “你知不知道我活着?”胡蝶笑着靠近了九娘,气息喷在九娘的鼻尖。 那样浓重的脂粉气,令九娘微微皱眉,“胡蝶。你在说什么啊?你不是一直活着吗?” “活着?哈。”胡蝶猛地推了九娘一把,冷笑着看着九娘,“活着吗?花儿,为什么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活着,却生不如死啊。花儿。你和我不一样,你才是活着,你是死里逃生。我却是因为你硬生生地从生门逼进了死门!” “胡蝶,你别这么说,我会救你,我一定会救你!”九娘猛地扑了过去抱住胡蝶,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胡蝶……” 胡蝶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将九娘推开:“你别这样。” “胡蝶,我知道你一定过得不好,我会去同老鸨说,我一定会带你走。”九娘并不在意胡蝶对自己的态度。只是一个劲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谁知道这话却是又激怒了胡蝶,胡蝶使劲推了九娘一把,看着九娘伏在地上的身子。冷笑:“救我?带我走?你凭什么?孟夏花,你以为你跟了顾桦承就成了很厉害的人了吗?你以为这邺城除了顾桦承就没有别的人了吗?顾桦承是有面子,可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孟夏花,你不过就是个乡下来的女子,若是没了顾桦承你算什么?可是我不同,没有你,我会生活的更好,我比任何人都生活的好。你也不去打听打听这个风花楼,如今谁是头牌?花儿,你若是跟着我……” “胡蝶。”九娘背对着胡蝶,轻声打断了她的话,“你知不知道胡婶婶已经去了?在你失踪的第三年,胡婶婶去了。” 身后一片寂静。 九娘终于转身,却将手掌背在身后,她看着一脸错愕的胡蝶,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呢。胡蝶,你在这儿过得快乐吗?” 快乐? 委身风尘的女子,有谁是真正快乐的呢?一只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这种滋味,不是真正的体会过,谁又能懂呢?这个跟着顾桦承游历了大江南北的女子,居然能够微微扬着嘴角,用这世上最轻柔的声音问自己快乐吗? 简直就像是个笑话,天大的笑话。 胡蝶看着九娘的那一张脸,隐约还能看出幼年时,备受欺凌的模样,还有那样倔强地同自己说着:“胡蝶,今晚你不用给我送饭了,指不定今儿不用关柴房了呢。” 还有她时常笑着,拉着自己的手,一脸的欣羡:“胡婶婶的手真巧。” “胡婶婶烙的饼子真好吃。” “胡婶婶倒是才像我娘……” 胡婶婶,胡婶婶…… 耳边似乎全部都是幼时的孟夏花,一个劲地说着胡婶婶的好。可是孟夏花刚刚说什么?胡婶婶去了?在胡蝶失踪后的第三年。 失踪…… 呵,孟夏花啊孟夏花,若是你知道我的失踪,其实都被你的母亲看在了眼里,你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脸的慈悲模样。 想着,胡蝶忍不住就弯了眉眼,语气温柔地喊了一声:“花儿。” 九娘顿时受宠若惊,脸上挂上更为柔和的笑容看着胡蝶。 “你知不知道,当初我被人贩子抓住的时候,你娘一直看着?”胡蝶咧嘴,说着这世上极其残忍的话。 九娘的脸色瞬间黯淡,看着胡蝶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么不说话?花儿,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娘简直就不是人?” 九娘看着胡蝶的眼睛,郑重地点了头。继而,在胡蝶错愕的眼神中,缓缓说出了她回下河村时经历的一切。 故人故去的不只是胡寡妇,还有孟家阿婆。 如果说曹氏眼睁睁看着胡蝶被人贩子拐走无动于衷只是这个人冷漠的话,害死了自己的婆婆大约就只能说是这个人人品有问题了。说到底,就连胡寡妇的死其实也和曹氏脱不开干系。 当九娘平静的说着那些她在下河村听到的故事,就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时,胡蝶的心里若说不震惊那是骗人的。 只是她面前的九娘,真的是她记忆里的孟夏花吗?为什么,只是让人觉得如此的陌生,陌生的令人害怕。 就好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可是从前,她们明明是最亲密的朋友。胡蝶看着九娘的那张脸,突然迷惑起来,她们之间当真有谁对不起谁吗?自己对她的怨愤,难道不是对自己的厌弃吗?明明那么多个泪水打湿枕巾的夜里,自己是那样期盼着孟夏花还能活着,还能活在自己的身边,陪着自己,听自己说着那些不堪的过去。 可是为什么,当孟夏花真的活着的时候,她却是这样对待她? 皱了皱眉,胡蝶终于还是打断了九娘的话。 “胡蝶,你……就这么讨厌我?”九娘皱眉,眼中满满的一片伤痛。 要怎么告诉她呢?其实自己并不是讨厌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那几年的时光,还有在这漫长的时光里,两个人走上的不一样的路途。这样的路途,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亦不知道如何说起。 只能任凭它流散在这漫漫长河之中…… 一直到九娘失落的告辞离去,胡蝶还是保持着一个姿势,没能动弹丝毫。 一直到青儿进来,为胡蝶梳妆打扮,胡蝶才问了一句:“我是不是错了?” “蝶姐姐说什么呢?”青儿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胡蝶摇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曲唱罢,便推脱身体不适退了回去。 而九娘,在风花楼的门口又战了许久,直到听到扶桑的声音才慢慢的转头看了一眼。看着扶桑那有些担忧的眼神,九娘没由来的一阵委屈,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师兄。” 扶桑皱眉,几步跑了过来,拽起九娘的手。 “嘶――”九娘皱眉。 扶桑低下头,将九娘的手摊开,看着手掌中间磨破了一大块皮,皱起眉头就要冲进风花楼和那些人理会。 九娘死死地拦住:“和他们没关系的。” “没关系?这么大一块皮你不疼了吗?师妹,师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欺负!”扶桑转身,指着九娘的鼻子就训了起来。 九娘吸了吸鼻子,摇头:“师兄,我看到胡蝶了。” 扶桑愣了愣,似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胡蝶是谁似的,有些不自在地问了一句:“你在哪儿看到的?” 九娘叹了口气,有些忧伤的又看了风花楼一眼,“在这儿。” “在这儿?可是这儿明明就是……”扶桑突然住了嘴。 失踪的女孩,多年未归,似乎真的被送到这种地方的最多了呢。看着九娘那一脸伤心的模样,扶桑摇头:“你想怎么样?” 084:重逢 回到酒香,顾桦承已经在院子里等了许久,看到九娘跟着扶桑回来,才松了口气似的。 九娘看着顾桦承,眼眶依旧红的厉害。 顾桦承忍不住皱眉:“这是怎么了?” “师父……”九娘开口,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的模样。 扶桑在一侧叹了口气,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去酒窖将姜女喊回来,咱们准备吃饭吧。” 九娘有些疑惑地看了扶桑一眼,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往酒窖去了。 顾桦承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师父,你还记不记得胡蝶?”扶桑看着九娘的背影幽幽开口。 顾桦承似乎十分努力的思考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 胡蝶,他记得。 当初在下河村第一次遇见九娘的似乎,九娘身边那个一脸护犊子模样的小姑娘似乎就是叫做胡蝶的。下河村胡寡妇的女儿,九娘从前最好的朋友。 只是,顾桦承皱眉:“怎么和胡蝶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扶桑点了点头:“九娘去风花楼送酒,遇上胡蝶了。胡蝶被卖到风花楼,这些年逐渐成了风花楼的头牌了。而且,胡蝶对九娘似乎十分的怨愤。” “呵,如果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再次相见,彼此命途相悖,你会不会好言好语地对待对方?”顾桦承冷笑一声,挑了挑眉看向扶桑。 扶桑微微发怔,难道只是因为从前差不多的彼此,走上了不一样的路途,所以胡蝶才会对九娘失了从前的友好吗? 可是这些事儿由不得扶桑继续想下去了,不一会儿的工夫。九娘和姜女就已经一前一后的过来了。 看起来九娘似乎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姜女跟在九娘的伸手,似乎笑嘻嘻地同九娘说着什么。第一次,扶桑觉得姜女是这样善解人意的姑娘,能够排解九娘的一些不愉快,想来也是好的吧。 只是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姜女似乎就变了脸色。立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九娘走了几步也停了下来,回头冲着姜女说了几句。 扶桑他们离得有些远,其实并没有挺清楚她们说的什么,只是隐约听到几句什么“从来都是……你们……不喜欢……自找的……” 而且,情绪激动的似乎还是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发过脾气的姜女,一直柔声劝慰着的反而是先前大受刺激的九娘。 扶桑忍不住皱眉,快步赶了过去,看着两个人疑惑道:“你们吵什么呢?” “没什么。”九娘皱眉,冲着扶桑摇了摇头。 姜女立时又怒了起来:“没什么?师姐。你是傻了吧?都这样了还没什么?那个什么胡蝶根本就是故意的嘛,简直就是花蝴蝶好吗?她都对你那个样子了你怎么还事事都向着她?我是你师妹,这么多年,我一直和你在一起,难道我还比不上那个胡蝶?那不过是个青楼女子!” “够了!”九娘一声厉喝。 姜女皱眉,看着九娘十分的不能理解。她分明是在帮着九娘啊,为什么九娘对自己的态度会是这样的难以忍受似的。姜女十分委屈的看了扶桑一眼,却见扶桑也是一副责备自己的模样。当下一甩手转头跑回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扶桑皱了皱眉:“师妹,你也是的好好的冲着姜女发什么火!” “我就是不能让人说胡蝶的半个不字。”九娘闭了闭眼,似乎十分疲惫的模样,“师兄,你不懂……” “师兄怎么会不懂呢?师兄记得当初咱们路过下河村的时候,你关心的除了你的阿婆便是胡蝶了。是师兄不好,没能及时发现胡蝶的不在家其实是已经失踪。若是那时候师兄能够多想想,或许……” 听到扶桑这么说,九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尤其是在见到胡蝶之后。那种感觉便愈发强烈了起来。 “师兄,你还记不记得,你们救了我。从芦花镇来邺城的时候,咱们旁边有个马车?”九娘死死地皱着眉头,盯着扶桑,心里头也不知道是希望听到扶桑肯定,还是听到扶桑否定。 扶桑似乎想了很久的样子,才慢慢地点了点头:“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儿,可是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哪里记得清楚。若说印象最深的,还是当年姜女被他爹娘追着打的时候。” “师兄,你这是又说到哪儿去了!”九娘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的样子。 扶桑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也是哦,这么说姜女似乎也不大好。嗨,还不都是师妹你啊,好好的冲着姜女发了那么大的火,可吓死我了。你说你要是和姜女打起来了我帮谁啊?师妹你别皱眉啊,师兄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嘛……” 谁知道姜女跑了一半,半路里又倒了回来,正巧听到了这么一句,当下冷笑:“呵,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们根本没有把我当成过这个家里的一份子!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师父有亲自教过我什么吗?师姐有真的把我当做妹妹过吗?还有你,师兄,在你的眼里只有她是你的师妹,我就不是吗?” “姜女,你这是哪里话?你怎么会不是我师妹呢?你和九娘在我心里都是一样……” “呸!一样什么啊一样。”姜女忍不住瞪了扶桑一眼,“你一向喊着师姐师妹师妹的亲热,可是你对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好过。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当真把我和师姐看的一样重吗?” “姜女,你们吵什么?”顾桦承在不远处颦眉,忍不住训了姜女一声。 “师父!”扶桑心惊,赶紧想要跑到顾桦承身边说两句什么,却已经来不及。 姜女愣愣地看了顾桦承几眼,突然笑了笑,转身跑了出去。 扶桑皱眉,一跺脚追了出去。 院子里一时只剩下九娘和顾桦承,两个人都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半晌还是顾桦承率先打破了沉默:“九娘,莫要多想了,胡蝶的事儿……” “那是我和她的事儿,不该牵扯太多人的。”九娘自嘲地笑了笑,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动了动嘴,也不过是说了一句“抱歉”,之后转身回了屋子。 顾桦承会有什么反应已经不再九娘的考虑范围里了,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胡蝶,别人如何,已经和她没有多少关系了。 有时候不得不说,九娘也是一个心肠冷硬的人,当初自己活着,却只想着能够离开下河村离开孟大牛和曹氏,却没有顾忌过孟家阿婆的感受,还有胡蝶的感受。即便自己还活着,却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不知道。换了名字,舍弃了过去,决绝地跟着顾桦承远走。 若是没有那些人,其实九娘应当是算得上潇洒的姑娘,只是可惜…… 她的命,终究不只是她自己的,她还有亲人,还有朋友。纵然那些牵绊多半来自于真正的孟夏花,可是她在下河村生活的那几年,却不能够说忘记就忘记的。何况,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一直帮着她陪着她的,从来都是胡蝶。 胡蝶,胡蝶,为什么曾经那样可以背脊相抵的朋友,会有那种与君相遇不如去死的神情? 她们难道不该是最好最亲密的人吗?难道真的有些事情的发展到了最后,都回不到最初的美丽了吗? 九娘叹了口气,将手搭在眼上,透过那些细细的缝隙看着自己的床幔。或许,真的会死自己不该活着吧…… 一闭眼,便是胡蝶的那种恨不得她死去的眼神,那样扎在心上,疼的让人难以忍受。不知道想到什么,九娘突然又翻身坐了起来,到衣箱里翻腾了一会儿,将阿婆留下来的那个瓶子揣在怀里。九娘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院子里,这才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就在九娘轻轻地关上后门的时候,一直倚在暗影中的顾桦承深深地叹了口气。有些路,终归是要靠自己去走的,任凭他们怎么说都没有办法。只是不知道姜女又会如何…… 想到姜女,顾桦承就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这几年,似乎真的只是在想着一些自己的事情,却并没有好好的教导过他们。莫说是姜女,其实就连扶桑,在上了路之后,顾桦承也没有怎么再同扶桑探讨过酿酒上的一些问题。而九娘,似乎就是初来邺城的时候,给她讲解了一下酒器的事儿罢了,可是这些东西,其实看书也能够明白。而真正需要顾桦承授业解惑的,似乎顾桦承反而让她们气看书了。毕竟九娘和姜女并不是扶桑,或许自己的方式真的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摇了摇头,顾桦承起身往书房走去。虽然今日姜女是气话,却不得不说,姜女的话说的很对。自己的确是疏忽了这三个人了…… 而酒香之外,玉娇娘则倚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二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看着不远处在争执的师兄妹二人。 085:事故 苏荷上楼的时候便看到玉娇娘那一脸的高深莫测,登时好奇忍不住凑了过去。.info[]只看了一眼,苏荷便皱起了眉头:“师父,你看这个做什么?” “不觉得很有趣吗?”玉娇娘勾了勾嘴角,扭着身子下楼。 苏荷愣了愣,旋即跟了上去,问道:“既然师父觉得有趣为何又不看了呢?” “热闹看完了,自然要去做些更有趣的事儿。”玉娇娘勾了勾唇角,旋即又看了苏荷一眼,“去帮为师办件事儿。” 苏荷愣了一下,便点了头。 一想到扶桑对姜女的那副样子,苏荷心头的火气便蹭蹭地窜了起来,按都按不下去。此时有这么好的机会,苏荷怎么会放过? 第二日一早,苏荷换了一身衣服,又去同玉娇娘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 玉娇娘这边和顾桦承的酒香最大的不同,大概也在这些人员上了。酒香统共不过六个人,出了在酒香那块牌子下面卖酒的两个小厮,便是顾桦承和他的三个徒弟。在没有九娘和姜女之前,酒香大部分的生意都是靠着顾桦承和扶桑两个人,所以邺城的人基本上没有不认识扶桑的。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就不一样了,他们店里有的是小厮,玉娇娘和苏荷平日里也不过就是只管着酿酒,送酒卖酒的营生自然有小厮去做。以至于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苏荷这个人根本就没几个认识她的。 从前。苏荷只觉得没人认识自己,没有扶桑来的风光,可是今日却觉得这样的身份给了自己极大的方便。 邺城的人都不认识她,更不用说负气出走的姜女了。 昨夜任凭扶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将姜女劝说回去,又加上惦记着九娘,扶桑便只是给了姜女一些银子,将姜女送到了玉娇娘手底下的客栈里休息去了。扶桑以为姜女发一晚上的脾气就能自己想通了回去了,却不知道这几年扶桑的脑子是不是真的都被自己当成肉包子吃了。 姜女闹别扭原本就是因为觉得扶桑对九娘比自己好,而昨天急匆匆回去的原因也是为了九娘。姜女的气,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消了,何况,扶桑的一时大意,竟然将姜女送到了玉娇娘的手上。 苏荷站在醉人客栈的门前整了整衣服。对着柜台上的女子使了个眼色。那个明换做琳琅的女子便立时放下了手里的算盘。 “苏姑娘来了。昨夜的那位姑娘就在楼上拐角的第三间。苏姑娘,可要琳琅陪着姑娘一起上去?”琳琅凑了过来,压低了嗓子问。 苏荷摇头。塞了一锭银子给琳琅:“若是我还没出来,扶桑就来了,你可务必得把他拦住。” “是,这个琳琅自然明白,姑娘何必这般客气。”琳琅一边笑着,一边将银子收了起来。 苏荷笑了笑,没有在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客栈的大堂,转身上了楼。 左手第三间,倒是天字一号房。苏荷站在门口冷笑两声。抬手叩门。 “谁?” 声音倒是让人舒服的很,就是不知道这个人会是如何了。 苏荷笑了笑,轻声道:“我是来看看姑娘可有什么需要?” “没有。”拒绝的倒是干脆。 苏荷继续笑着道:“姑娘,扶桑今日怕是不会来了。” 屋里似乎有茶杯碰倒的声音,苏荷这才又继续:“你那师姐去了烟花巷,你的师父师兄如何放心的下?此时只怕他们都赶着去寻你师姐了,哪里还有人会来关心你的需求,姑娘这都一晚上了你就不饿吗?” 门唰地被人拉开,姜女瞪着一双通红的看着苏荷,问道:“你是谁?” “不请我进去坐坐?”苏荷笑着看了姜女一眼,顺便指了指楼下。但凡是爱面子的姑娘,只怕是都不愿意被那么多人盯着看着议论着。 果然,姜女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便侧身将苏荷让了进去,之后快速地将门闭了起来。 “你到底是谁?”姜女转身便冲着苏荷问了一句。 “苏荷。” “苏荷?”姜女皱眉,完全没有听说过。 苏荷看着姜女的样子笑了笑:“玉娇娘你认得吗?” 虽不认得,却是听过的。 师父顾桦承的同门师妹,传说这次能在墨城遇到顾桦承一行,也是托了那个玉娇娘的福。只是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好好地提起玉娇娘来做什么。 好像看出了姜女在想什么似的,苏荷歪了歪头:“玉娇娘正是家师。姑娘你不必诧异,我会同你一五一十地说明今日的来意。昨日,你同扶桑的争执,我同家师恰好全部看见了。姑娘,你若是委屈,不如同我说说?” 姜女咬牙:“我的事儿干嘛和你说?” “是,姑娘的事儿自然是不必同我说,可是什么事儿都闷在心里不难过吗?”苏荷点了点头,走到姜女的面前,打量了姜女一番,才继续道,“你瞧瞧,多么水灵的一张脸,可比那个什么九娘好看多了,在瞧瞧这身段,啧啧,真是个难得的美人。” “苏姑娘既然是玉娇娘的徒弟,那么想来也是学酿酒的?怎么看人竟像是那些青楼里的老鸨在打量自己的货物似的?”姜女皱眉,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苏荷的厌恶。 苏荷完全不恼,甚至还有些感慨似的拍了一下手心:“你这么说可就不对了,那我若是老鸨你岂不是就是妓子了?” “你!”姜女脸色涨的通红,有些发狠似的瞪着苏荷,“你以为人人都像胡蝶一样吗!” “胡蝶?”苏荷倏地眯起了眼睛,觉得酒香的事儿似乎复杂了起来。 顾桦承他们这些年不在邺城,自然是不晓得胡蝶的名气究竟大到了何种地步,莫说是纨绔子弟就是哪像王孙贵族想要得到胡蝶的垂青,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为什么姜女的语气听起来,如此的厌恶胡蝶?那可是当真称得上邺城第一女子的人物,这中间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心思一转,苏荷就已经有了想法。 她伸手拉住姜女的手,笑着问了一句:“你可想要你的师兄师姐,亲自来同你忏悔道歉?” “……”姜女抿嘴,一下子不吭声了。 苏荷看到姜女的这幅模样便晓得自己赌对了,于是更加贴心地同姜女道:“你应当也听说过我师父和你师父之间的一些事儿,可是那些事情,终归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咱们做徒弟的也实在不好评论不是?可是咱们啊,到底还是师出同门,你说你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在外面,姐姐我这心里头可实在是难受。不如,你先跟我回去,我同扶桑师兄多少还有一些交情,你且放宽心,让我去给你说道说道,我保证啊,扶桑师兄定然会来接你的。” “我便是在这儿,师兄也会来接我,我何必要跟着你走?”姜女皱眉,似乎毫不动摇的模样。 “妹妹啊,我说你怎么就这么傻?既然都跑出来了,自然是要狠狠地刺激他们一下,他们啊才懂得珍惜你,不然还真的就当你好欺负了呢。”苏荷看了姜女一眼,“再说了,你跟着我去,还能委屈了你不成?在咱们那儿,可是正好能够看得到酒香的一举一动,说实话,你就真的不心动?” 不心动才怪呢,苏荷斜睨了姜女一眼,有些装模作样地在一旁叹了口气:“算了,就当姐姐今日啊都白说了,反正等着他们把九娘找回去了,一家人欢天喜地的庆贺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得到你?” “我才不信,你……” “若是不信,跟我去看看又能怎么样?又不会少一块肉,怎么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的!”姜女瞬间中计。终究心里的不甘和好奇还是占据了上风。 姜女跟着苏荷走出醉人客栈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苏荷冲着琳琅使了一个说不出有多么奸诈的眼神。 苏荷将姜女带回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时候,玉娇娘正拿着酒勺勾兑着什么,抬头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来时,只是冲着姜女柔柔地笑了一下,便招呼苏荷:“回来了,快来,为师今日又想出一种配比,或许比前几日调出来的味道更好一些。你来尝尝?” 苏荷弯了弯眉眼:“是吗?师父,你这次是用的咱们上次一起酿的那摊子春风笑吗?” 看着玉娇娘和苏荷之间的那些互动,姜女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意。顾桦承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们,或者,只是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她。想着,忍不住就握起了拳头,眼前这幅师徒相亲相爱的画面,格外的刺眼起来。 就在姜女觉得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苏荷猛地看了过来,还冲着姜女招了招手:“来,你也来尝尝。” 姜女一怔,有些踌躇。 玉娇娘也跟着看了姜女一眼,笑道:“是啊,大家其实都是一家人嘛,你也来尝尝我配的这个酒,和你师父的手艺有什么差别。” 姜女忍不住念叨了一句:“我从来没有尝过师父配的酒。” “哦?”玉娇娘眯起了眼睛,笑了一下。 086:眼红 喝着玉娇娘亲自酿的酒,姜女莫名的就红了眼眶。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师徒感觉吧?只可惜,顾桦承不是玉娇娘,扶桑也不是苏荷。酒香的一切,都和酒不醉人人自醉不一样。 姜女看着玉娇娘她们之间的一切,就好像是一只老鼠一只在挠着她的心一样。 玉娇娘看着姜女的神色,并没有说什么,却只是让苏荷陪着姜女,好好地说说话。 酒不醉人人自醉里,看起来倒是分外和谐,而对面的酒香却已经乱的不成样子。 姜女在客栈里失踪,掌柜的一口咬定没有看到过,而九娘则守在风花楼下,死活不肯跟着扶桑回家。 顾桦承只是冷笑,却并未说出一言。扶桑无奈,挑起整个酒香的责任,每日忙着酿酒,做饭,扫院子。 偶尔看着顾桦承心情好了,才说一句便出门去寻姜女,劝九娘。 九娘在风花楼外守了整整两日,终于被胡蝶身边的那个唤作青儿的丫头请了进去。而且青儿完全遵照胡蝶的意思,将九娘从风花楼的正门带了进去。正是傍晚时刻,风花楼生意正当红火,九娘这一路上自然是又受到了各种奇怪的目光,其中还不乏一些放荡的男子,上前调戏。 九娘只是抿着嘴,一声不吭,一直跟着青儿来到了胡蝶的门前。 青儿敲了敲房门,喊道:“蝶姐姐,人已经带来了。” 屋里传来一声不甚清晰的呻吟。九娘眉头一皱,就被青儿白了一眼:“姑娘若是受不了咱们这儿的气氛,可以走啊,也没人逼着你不是?” “进来吧。”青儿话音方落。屋里便传来胡蝶慵懒的声音,那是九娘所不熟悉的胡蝶。 推开门进去,胡蝶衣衫半褪倚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的脸埋在胡蝶的脖间,看不到脸。九娘被面前如此香艳的一幕,刺激的脸颊发红,恨不得上前一把推开那个男子,却又在胡蝶冰冷的注视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胡蝶看着九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冷冷地勾起了唇角。问道:“好看吗?” “胡蝶。你……” “嗯……”伏在胡蝶身上的男人似乎是才察觉不对劲似的。抬头看了胡蝶一眼,又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脸色倏尔一变。一下子从胡蝶身上爬了起来:“小蝶儿,怎么你还有这种喜好?” 男人似笑非笑挑着胡蝶的下巴,目光却如刀子一般扫了九娘一眼。 九娘皱眉,毫不怯意地瞪了回去。 “哈,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小蝶儿,这莫不是新送来让你调教的?”男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站起来冷冷地扫了九娘一眼,“就这身板,呵……” “程公子。你别这么打量她啊,她可是咱们邺城鼎鼎有名的人物呢。”胡蝶媚眼如丝,又往男人身上靠了靠。 “胡蝶,你喊我进来就是为了让我看你……看你……” “看我如何接客?呵,孟夏花你别太看得起自己行吗?”胡蝶冷笑,轻飘飘地瞥了九娘一眼,之后不顾九娘阴沉的脸色又同那个男子暧昧了一番,才哄着那个男子同青儿离去。 男人跟着青儿甫一出门,胡蝶就变了脸色。 她目光幽深地看着九娘,突然一笑:“你如今做这幅模样是给谁看呢?你难道还希望我如同幼年一般,对你百般信任吗?孟夏花,你配吗?” “我不配。”九娘凄然,“胡蝶,是我负了你的信任,你的拳拳情谊,可是胡蝶,你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折磨?”胡蝶笑着扶着桌子做了下来,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我觉得这样很好。” “很好?胡蝶,你怎么会好,你……” “孟夏花,你何必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呢?你不是我,怎知我过得不好?我今日请你来,不过是想问你一件事。”胡蝶垂了眼眸,令人看不清她眼中浓浓的寂寞。顿了好一会儿,胡蝶才又抬起头来,看着九娘的目光带了微微的迷惑,“我娘……她到底怎么去的?去后,她的……可有人祭奠?” 九娘怔了怔,低下头,紧紧地握起了拳头。“胡蝶,我也只是听说,你失踪之后,胡婶婶的身子便一直不好。你也晓得,下河村的人,走到胡婶婶家门口都恨不得绕路……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全身都冷了。后来,是村里几个善人,收敛了胡婶婶。前些日子我回去的时候……将胡婶婶的坟茔休整了一番。说来也是巧,胡婶婶同阿婆也算是做了邻居,想必在地下也不会太寂寞。” “这样……”胡蝶叹了口气,微微笑了笑,举杯仰头饮下杯中酒,抬头看着九娘笑道,“要不要陪我喝一杯?” 九娘点头,做了过去。胡蝶接着就给九娘倒了一杯酒,带着似真似假的笑意看着她。九娘叹气,举杯抿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头。 胡蝶却好像很开心似的笑了笑:“哈哈,喝不惯吗?这可还是你送来的酒,万红千窟,听起来就很淫靡是吗?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这种名字。花儿,你知道吗?我刚刚到这儿的时候啊,天天都会梦到你……花儿,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啊?花儿,为什么啊?是不是你现在过得好了,你才想着来冲着我炫耀?你要告诉我你如今过得多么好吗?花儿,你如果真的是要来救我,前几年你干嘛去了啊?啊?花儿花儿,你说啊,你告诉我啊?只要你说,只要你说我都会信啊!花儿,这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九娘听着胡蝶一声声的质问,死死地咬住嘴唇。是啊,早些年,她干什么去了呢?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找到胡蝶,为什么自己就能够那样心安理得的跟在顾桦承身边,天天同扶桑嬉笑怒骂。那些日子……那些她过的很好的日子里,胡蝶呢?胡蝶在做什么? 看着胡蝶那有些微醺的脸,九娘心里的愧疚与思念如滔滔江海翻腾而来。她忍不住一把握住胡蝶的手,带着些许哭腔:“胡蝶,你能原谅我吗?这些年来,我其实从未忘记过你。只是我害怕……我害怕被孟大牛夫妇抓回去,我只能躲着。师父说,等着我的身份文书下来之后,我就能够光明正大的回到下河村,再也不用害怕孟大牛他们。胡蝶,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胡婶婶对不起阿婆,可是胡蝶,我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也从来没有想着说是什么来同你炫耀。只要你愿意,胡蝶,只要你愿意,我一定带你走。” 胡蝶笑着抽出自己的手,举到眼前头看着,呵呵一笑:“身份文书?你是说,你已经换了身份,不再是孟夏花了?哈哈哈,真是可笑啊,你不是孟夏花,你是谁呢?邺城酒香顾桦承的二徒弟九娘吗?你是九娘?哈哈,可是花儿,纵然瞒过天下人,你还是下河村的孟夏花啊!换个名字就没人认识你了吗?孟夏花啊孟夏花,原来你也是这么有心计的女子?我从前倒是当真小瞧了你。” “胡蝶……”九娘皱眉。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是她背弃了她们从前的所有,胡蝶说的对。换个名字难道就不是下河村的孟夏花了吗?可是,这也算是心计吗?她不过是想离开那样的生活,难道也错了吗? 看着自己面前一个劲地喝着酒的女子,九娘突然迷惑了。 这是自己一心想要找到,想要好好的不离不弃的那个胡蝶吗?难道一个人的经历果真能改变这么多的东西吗?从前的胡蝶,多么善解人意的一个姑娘,从来不会和自己红脸,从来不会对自己发脾气,那个胡蝶呢?那个胡蝶,真的……被自己弄丢了吗? 紧握的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九娘看着胡蝶,也陪着喝起了酒来。 两个幼年好友,彼时重逢丝毫没有该有的激动和欢喜,有的只是满满的惆怅和不知所措的局面。 两个人只是不停地喝着酒,喝着那原本就容易让人迷失自己的万红千窟。 九娘这种轻易不饮酒的人,不过几杯便已经醉的不成样子。而先前一直一副迷离模样的胡蝶,眼神却渐渐清明。 看着九娘趴倒在桌子上,胡蝶放下自己手里的杯子,上前推了推她,轻声唤道:“花儿,花儿……” “蝶姐姐,可需要什么帮助?”屋外,适时地想起了青儿的声音。 胡蝶眸光一闪,盯着九娘的那张脸,愣了一会儿神,才将屋门打开,将青儿放了进来。 将九娘的外衫解了,丢到床上后,青儿便有些试探地看了胡蝶一眼。胡蝶有些别扭地转过脸去,咳嗽一声:“好好干你的活,看我做什么?” 青儿喏喏地应了一声,伸手摸到九娘的腰间。 肩膀上忽而一重,青儿抬头,对上胡蝶犹豫的眼神。 “出去吧。”半晌,胡蝶闭了闭眼,叹口气挥了挥手。 087:猫腻 纵然心中酝酿着滔天的恨意,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印在胡蝶脑海里的,居然还是从前那些欢乐的时光。.info[]这个人,真的让人有些生不起气来呢。胡蝶叹了口气,坐到了九娘身边。 从小,九娘就是这样子。明明自己做不到的很多事儿,非要硬撑着,可是最后呢?还不是要自己帮衬着才行?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做了顾桦承的徒弟又有什么好处呢?外人看到的是风光的一个名号,可是其中的苦楚欢乐,只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明明记得,从前的九娘其实连酒味都闻不得,今日居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和自己喝了那么多的酒,大约也是因为做了顾桦承的徒弟的缘故吧。 只是这晕酒之症,还果真是能治得好的? 叹了口气,胡蝶将被子拽了过来给九娘盖上,手突然碰到了九娘的腰间,似乎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皱了皱眉,胡蝶还是伸手将拿东西摸了出来。一个青瓷玉色的瓶子,看起来倒是有些像酒器,却又和自己往日里见到的那些不一样。抿了抿唇,胡蝶拿着那个瓶子坐到了桌边,和自己的酒壶放到了一处。看起来倒是差不多的高矮,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用来盛酒的。九娘将这样的一个物件放在身上又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不怎么喝酒的人呢,难不成还时常带着酒器? 还是说,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突然之间。胡蝶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现在自己心里会装下这么大的一个疑问,早先不该让九娘醉了过去才是。 说实话,一开始。自己是真的想要卖了她的。 凭什么自己一个人受苦,她却要依旧如此快活的潇洒?只是最终,也没能实现罢了。胡蝶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虽然比九娘的手细嫩,可却没有九娘的干净。.info[]这些年,习惯了卖笑承欢,失去的是什么,其实也许连自己也说不清楚吧。 也许自己讨厌的并不是九娘,而是九娘的出现。让自己记起的那些过往。 那些单纯的如同白纸一般的过往。那个时候的胡蝶。和如今的风花楼令诸多王孙贵族一掷千金的蝶儿姑娘,真的是用一个人吗? 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胡蝶自己都觉得陌生。可是偏偏,九娘却认了出来。 到底还是曾经最好的朋友,到底,还是能够从这张涂满了脂粉的脸上,看出自己原本的面目。或许留着九娘,并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午夜梦回的时候,再也不用想起九娘就哭湿了枕头。最起码,再也不会觉得自己一个人身上担负了两个人的命。再也不会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了吧,九娘她。终究还是会陪着自己的。 一夜无眠,听着楼里的笙歌,胡蝶的嘴角渐渐绽放了一个这么多年来,最为真实的笑容。 以至于九娘醒过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就好像这么多年以来,她们从未分离过一样。 “醒了?”胡蝶甚至还对着九娘柔声的问了一句。 九娘恍恍惚惚地点了点头,揉着额头坐起身来,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衫便冲着胡蝶笑了笑:“我还在想你会不会把我卖了呢,呵,胡蝶,你果然从未变过。” 胡蝶起身去给九娘倒茶的手,猛地一颤,旋即勾起嘴角,转身冲着九娘道:“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如今我娘不在了,你就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呢?来,喝碗茶吧。”看着九娘喝了茶,胡蝶才又继续道,“我也就不留你了,你昨夜歇在我这儿,酒香现在还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info)” 九娘点头,起身穿好鞋袜,又看着胡蝶愣了好一会儿,直到胡蝶笑着推搡了自己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地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嗯。”胡蝶脸上依旧是那种似真似假的笑意,亲自将九娘送出风花楼,看着九娘走出几步之后,却又突然喊住她,“你说我以后是唤你花儿还是九娘?” 胡蝶歪着头,脸上一副郑重的模样,似乎这个问题真的很困扰她似的。 “花儿吧。”九娘沉思片刻,笑着回答。 “好。”胡蝶点头,冲着九娘挥了挥手,便转身回了风花楼。 九娘兀自下了一会儿神,终于转身离去。 身后那些探究的目光,九娘统统没有发现。 直到回了酒香,看到扶桑沉着脸抱着胳膊等在院子里的时候,九娘才想起自己已经出去了好多天似的,有些讪讪地换了一声:“师兄。” “呵。”扶桑冷笑,“你还知道回来?” “师兄,对不起。” “这些话不用同我说,走吧,去酒窖。”扶桑放下胳膊,上前拽了九娘一把,一丝一毫的感情都不带似的。 九娘心里一沉,突然觉得若是碰上了顾桦承,只怕顾桦承会是更加的可怕。 果然到了酒窖,下面那条悠长的长廊中,只点了一盏灯,顾桦承负手而立,那个背影看起来有几分狰狞的模样。九娘忍不住就拽住了走在前面的扶桑的衣角。 谁知道一向对九娘温和有加的扶桑,却十分嫌弃地将衣角从九娘手里抽了出来,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九娘一眼。 他们两个的这一番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顾桦承,顾桦承嘴角带笑的转身看了九娘一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顾桦承的这种笑容,九娘蓦地就想起了胡蝶,也时常带着这样似真似假的笑容。 “师父……”九娘心里一慌,喊着顾桦承的声音也带上了意思颤抖的感觉。 顾桦承还是笑着,上前走了几步,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呵,九娘,你如今倒是敢呐。” 他在说什么?九娘皱眉,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是不是一直以来,为师对你都太过放纵了!这种事儿你也做得出来!” 顾桦承夹杂着极大的怒意,只是这怒意在九娘看来是在是十分的莫名其妙。 有些不安地绕着自己的衣带,九娘皱眉问道:“师父便是要给九娘定罪好歹也要让我知道,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了吧?” “师妹,都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扶桑忍不住看了九娘一眼,眼底全是满满的责备。 九娘更加诧异:“承认什么啊?” “姜女还没有回来。”顾桦承眉头愈发深了几分,看着九娘一字一句。 “什么?”九娘皱眉,“怎么还没回来?师兄你没有出去找她吗?” “我怎么没有找?我就差把邺城都翻过来了,连辰王爷都被惊动了!辰王府派出人来同我们一起寻找,可是师妹,你猜猜,我们找到什么了?”扶桑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用怪异来形容了。 九娘抬手揉了揉额头,宿醉加上还未吃饭,头疼的难受,可是偏生的扶桑还是一脸的探究地盯着自己。就连不舒服,九娘都不敢轻易表现出来。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九娘才有些不敢确定似的问了一句:“是因为我去了风花楼吗?” “啪――” 一声脆响,九娘猛地看了过去,就看到顾桦承打碎了手边的一套玉器酒器。记得从前,顾桦承似乎说过,玉器做的酒器,在这大越国还算得上是十分珍贵。可是顾桦承却似乎毫不心疼,那样可怕的眼神紧紧盯着九娘,令九娘仿若觉得坠入了万丈冰窟般的寒冷。 “师父……”九娘开口,却被顾桦承摆了摆手,阻止住了后面的话语。 顾桦承叹了口气,十分沉重的模样:“九娘,你可知道这个酒窖除了用来存酒,还用来做什么?” 九娘摇头,却看到扶桑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惧,心里默默揣测,难不成这酒窖里还闹鬼? 可是顾桦承接下来的话,却让九娘浑身冒冷汗。顾桦承说:“小时候扶桑犯了错,为师就将他关在酒窖里,第二日便老实许多。九娘,你自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说完,顾桦承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两人慢慢地走出酒窖。在九娘反应过来,想要追过去的时候,将酒窖落了锁。几乎同一时间,长廊上的那一盏灯唰的灭了。 九娘忍不住一声尖叫。 酒窖外面,扶桑皱着眉头看着顾桦承:“师父,真的要这样?” “不然她能老实?纵然咱们再相信她什么都没有做,也抵不住邺城的悠悠众人之口。”顾桦承叹了口气,蹲在酒窖的门前,婆娑着那把大铁锁。 “师父明明不忍心,又何必……” “姜女还未寻到,再放任九娘,邺城乃至天下人要如何看待我们?”顾桦承叹了口气,拍了拍扶桑的肩膀,“扶桑,站到了这个位置上,很多东西已经不能单纯的看自己的心意了。她是你的师妹,你疼惜她爱护她是对的,可是就像姜女所言,姜女同样是你的师妹。你扪心自问,如今,若是九娘和姜女的位置对调,你又会是什么心境?” 看着顾桦承那仿若洞悉一切的目光,扶桑忽而沉默。 088:大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人对待不一样的两个人会是一模一样的感情。尤其是九娘在扶桑的心里,其实不仅仅是他的师妹。那些感情,扶桑从未说出,甚至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是看着顾桦承的那双眼睛,扶桑却觉得,顾桦承什么都知道。在顾桦承的面前,他根本无所遁形。 只是,一想到听到辰王府小厮来说的那些话,扶桑的胸口就好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的喘不过气来。 看着顾桦承离去的背影,扶桑忍不住又蹲下来,看了一眼酒窖深处,一片漆黑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可是扶桑莫名的就觉得这个时候的九娘许是抱着自己,一脸的无助模样。心口又有些疼,可顾桦承说的对,很多事情,不能只听得到自己的心声。 身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东西都由不得自己。 叹了口气,扶桑又出门去寻姜女。一日寻不到,便一日不得安生。 只是姜女在邺城无亲无故,会去哪里呢?总不会,也跟九娘一般不让人省心,跑去了窑子里了吧? 想到这种可能,扶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风月街上的青楼少说也有十几所,这若是真要找,还真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不过,风花楼是一定要去的。就算不是为了找姜女,他也是要去的。 看到扶桑的到来,胡蝶似乎一点也不吃惊。只是拢了拢身上有何没有差不多的一层轻纱,半真半假地笑问:“这大白天的,扶桑小哥怎么就来找奴家了呢?” “你认得我?”扶桑皱眉。 “不管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扶桑小哥总是让人忘不了。”胡蝶笑意盈盈,语气却带着一丝的淡漠疏离。 扶桑当下一笑,点头道:“你果然是胡蝶。.info[]” “我也没有说过我不是啊,你这是什么表情?兴师问罪还是要为奴家赎身呢?”胡蝶媚眼如丝,娇柔一笑,“我胡蝶的身价可是高的很呐,就怕扶桑小哥你赎不起呢……” “九娘昨日和你在一起?”扶桑皱了皱眉,直入主题。 胡蝶似乎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疑惑:“怎么?你们的九娘还没有回去吗?莫不是醉的很了。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醉酒?”扶桑皱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九娘喝了酒呢。难道心乱了,就连这些东西都察觉不到了吗?虽然九娘这些年,不在晕酒了。可是若是饮酒饮得多了,偶尔还是会起酒疹子。就这样将九娘一个人关到了酒窖里去,不知道九娘会不会出事呢。 看着扶桑脸上的神情变换,胡蝶突然心情很好地笑了笑,继而在扶桑的疑惑中缓缓开口。 “你知道吗?从小,就没人愿意和我一起玩,只有花儿,只有花儿和我好。我知道,花儿也没有小伙伴,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下河村再大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两个会一直在一起的。我一直是那么以为的。一直到花儿攒银子被她娘发现。她爹将她打死了。那个时候,我们整个村子都觉得花儿被她爹打死了。我想着便是花儿死了,我也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山坳坳里。所以我跟着她爹娘一路跟了过去,却碰上了人贩子。呵,她娘啊,明明看见了。我也看见了她娘,可是她娘却始终是淡淡的毫无表情地看着我挣扎,看着我被人带走。之后,便是被卖到了这儿。扶桑,你听说过青楼是怎么整治不听话的女子吗?那些日子你知道我是怎么挨过来的吗?我只是想着,花儿一定是希望能够活下去的。所以就算是为了花儿呢?可是她没有死,甚至活的很好很好。(..info无弹窗广告)明明我是应该高兴地,可是为什么看着她那样一张无辜的脸,我只觉得满心的愤恨?扶桑,从前我和花儿是一起遇见你们的,为什么花儿能被你们带走,而我却只能在这样的地方孤独终老?其实我不恨她,真的,这都是命。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罢了……昨夜,她醉了酒,我是真的想要毁了她的。你说,如果她和我一样了,是不是我们就能回到最初的时候,彼此相偎相依?”胡蝶说着,又瞥了一眼扶桑,看着那张苍白着却透着对九娘关心的面孔,胡蝶笑了起来,笑声甚至愈发的凄厉:“做什么摆出这么一副模样,好像我真的怎么了她似的。她到底还是花儿啊,我又能怎么样呢……若是毁了她,或许我就真的不存在一丝一毫的善念了吧。没有毁了她,我现在,却好像还有一丝后悔呢……” 怎么离开的风花楼,扶桑都不记得了。 只是胡蝶那张被泪痕冲花了的脸一直在自己的眼前不断的放大,放大,再放大。 她说,若是毁了九娘,会不会两个人就一样了呢? 她说,那终究是她从小的朋友,她舍不得毁掉的,其实不是九娘,而是自己单纯美好的过去…… 抬头看了一眼风花楼的牌子,扶桑皱眉,脸上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表情。 以至于撞到苏荷的时候,都把苏荷吓了一大跳。 “扶桑师兄,你这是怎么了啊?”苏荷拍着心口,一脸诧异地看着扶桑。 扶桑皱眉,绕过苏荷就要往前走。 “哎,扶桑师兄啊,就算你师父和我师父有什么不对付的,我可没得罪过你吧?”苏荷翻了一个白眼,绕到扶桑面前拦住扶桑,“我听说你还在找姜女师妹啊?” 扶桑猛地顿住,一向不怎么好使的脑子,此刻却飞速转了起来。 似乎,找遍了邺城,甚至都找到这烟花巷来,却始终不曾去酒不醉人人自醉看一看呢。一来,是两家实在不对付,而来,则是扶桑一直觉得她们又不认识姜女,便是将姜女找去了又有什么关系?然而,当苏荷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是不是还在找姜女的时候,扶桑却突然又想起了那一日,天色实在是晚了,姜女还扭着性子不肯同自己回去。无奈之下,将她送进去的那间客栈,似乎名为醉人客栈。酒不醉人人自醉…… 总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扶桑师兄,干嘛这样子瞧着我,先前我师父和你师父说得那桩子事儿你不是不乐意吗?现下又是这幅模样看着我,我说扶桑师兄,你就不怕我误会了?”苏荷半嗔半怒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笑了笑,看着苏荷的那张笑脸,硬生生地将自己心里的那股子厌恶压了下去:“苏荷,好久不曾拜访过师叔,不知道今日可方便?” 苏荷愣了一下,才道:“咱们两家都到了这份上了,难为师兄还唤家师一声师叔呢。” “苏荷师妹说的是,咱们师父之间的事儿,不应该牵扯到咱们不是?”扶桑笑了一声,又盯着苏荷的脸道,“师妹这么一副推推拖拖的模样,可和从前不一样啊,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荷没好气的瞪了扶桑一眼,“便是我们将姜女带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那也是姜女自己不愿意走,而不是我们有什么逼迫。” “呵,我可没说过姜女在你们那,你这么快承认做什么?”扶桑冷笑。 “我这是承认?扶桑师兄,这么多年来,师兄就不曾长过脑子吗?若是我们真的将姜女带回去了,我此番还敢来同你说这番话吗?”苏荷冷冷地翻了个白眼,推开扶桑就要走。 这次却换成了扶桑死拦着不让苏荷走了,若是不让她把话说清楚,还不定要找姜女找到什么时候呢。 两个人僵持间,就听到一声媚到骨子里的嗤笑。 两人同时扭头看了过去,便见胡蝶倚在墙边嘲讽地看着他们。 扶桑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横在苏荷面前的手收了回来,挠了挠头问了一句:“胡蝶你怎么在这儿?” “胡蝶?”苏荷皱眉,突然眸中绽放出一点奇异的光彩。苏荷转身指着扶桑大笑,“果真是你们酒香养出来的好姑娘,和这些机子厮混在一起,日日夜不归宿,哈哈哈哈,扶桑啊扶桑,你的那个好师妹,如今可还有一点好名声?难怪姜女不愿意回去,和你们这样的一群人生活在一起,真真是恶心。” “姜女果真在你们那儿?” “恶心?” 扶桑和胡蝶同时开口,胡蝶冷冷地瞟了扶桑一眼,翘起嘴角带着她一贯的笑容走到苏荷面前。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种女子恶心?”胡蝶眼角微翘,带着说不出的风情,只是这股子风情在面对另一个女子的时候,便充满了说不出的嘲讽。 胡蝶分明是笑着,连眉眼都是一副笑着的模样,可是苏荷却莫名的觉得压抑。忍不住别过头去,苏荷冷道:“最下贱的娼妓难道还不恶心?” “下贱?”胡蝶的笑意更甚,“人家都说笑贫不笑娼,怎么苏姑娘还是如此的不明事理呢?我是娼妓,你们又好到哪里去?” “你什么意思?我师父堂堂一代酿酒师,如何跟你这种下贱胚子相提并论!”苏荷是真的动了怒,可惜这个女人一动怒,连带着脑子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089:谈话 胡蝶虽沦落娼籍,却也不是那种谁都能见得女子。莫说邺城的王孙贵族都愿为其一掷千金,就连邻国的贵胄,也是有乔装打扮前来见其一面的。此番被苏荷这般指着鼻子骂,除了小时候不愿意进青楼时,被楼里的妈妈骂过,这些许年来,谁见到胡蝶不是脸上跟开了花儿似的。 此番苏荷所为,虽然不说是让胡蝶大为不快,却也是触到了胡蝶的底线。 当下便冷了脸:“苏姑娘难道不知,当初酒不醉人人自醉初初落定之时,在邺城根本就站不住脚。可就因为老板是个女子,这才成了吸引人的一大特点。” “你胡说什么?”苏荷瞪着胡蝶,“我师父也好,我们酒不醉人人自醉也好,都是凭借的酿酒术的高超才能站住脚的,你……” “哦?”胡蝶不疾不徐地打断苏荷,“那为什么,你们一直不如酒香呢?且不说顾先生还时常离开邺城,你们都干不过人家。若是顾先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都留在邺城,前几年皇宫御酒,何曾能轮上你们?” “胡蝶!”苏荷怒极,头脑反倒清明了起来。她看着胡蝶突然就勾起了唇角,笑的眉眼弯弯。“你如今帮着酒香在这儿挤兑我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如今的局面,可不是还和酒香的那个九娘有关系吗?怎么,胡蝶姑娘这么快就把这些事儿给忘了吗?今日胡蝶姑娘如此朴素的装扮,眉眼间看起来又有几分的焦灼。难不成姑娘这是去找九娘的?” 胡蝶被苏荷说中了心事,当下便不再说话,只是眉间挑着一抹淡淡地笑意,定定地看着苏荷。 苏荷虽然不是那种柔弱的女子。可是也受不住被胡蝶这么个看法,当下便扭了脸,转身欲走。可是不过走了几步,便又被扶桑拦住。登时苏荷便恼了起来:“你们有毛病啊?姜女又不是没长脚,她若是想要回去,自然会回去,何必需要你们这么挨在屁股后面求着来?还有,扶桑师兄,我是拿你当师兄才同你说这一番话的。她胡蝶纵然从前再怎么好,她如今也不过是个娼妓!” “呵。那你还是别拿我当师兄了。原本我就不是你什么师兄。我只有两个师妹。一个叫做九娘,一个叫做姜女,我可不知道我师父什么时候收过叫做苏荷的师妹。”扶桑向来不知道给人面子。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冲着苏荷说完了这番话后,扶桑也知道是不会再从苏荷那儿再打听到什么关于姜女的事儿了,反正今天她已经承认了姜女在他们那儿。再过几日,若是还不将姜女送回来,不用他出马,只怕是顾桦承就不会让玉娇娘舒坦。 想到这儿,扶桑的脸色便好看了很多,当先转身抓起胡蝶就往酒香走去。 胡蝶也不说话,任由扶桑拽着自己走了一段距离。才看到扶桑停了下来。 转过头来的扶桑脸上一片绯红,十分不好意思地冲着胡蝶笑了笑:“那个……我不是故意唐突你的。” “呵,虽然我讨厌那个苏荷,可是不过也不能否认,她的一些话,说的没错。我已落入娼妓,莫说是被你抓一下手,就是被你抱在怀里,我也是没什么想法的。”胡蝶抬手捂住嘴唇呵呵地笑着,看着扶桑愈涨愈红的脸,胡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移话题问道,“花儿……哦,也就是你们的九娘呢?” 这个话题转移的其实并不高明,只是胡蝶并不知道罢了。 扶桑一脸的别扭表情,磨蹭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了一句九娘被师父关到酒窖里去了。 胡蝶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 扶桑有些担忧似的问道:“胡蝶,你这是……” “呵,没什么,只不过是觉得……呵,她怎么就还是摆脱不了被关黑屋子的命呢。当年在下河村,她娘啊也是有事无事就把她关在柴房里。那时候,柴房下面有一个小洞,我都是从那儿给她送吃的。也不知道如今,可还有人给她送吃的。”胡蝶说着,又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其实如今,她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终究我们走上了不一样的路。”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毕竟你也说了,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笑话你的……估摸都是嫉妒你美貌,和你有钱的人罢了。”扶桑摸了摸脑袋,试探着开口。 胡蝶笑着摇头,没忍心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纵然再怎样的笑贫不笑娼,可娼妓,终归是不被人所尊重的。其实莫说尊重,就连让人能够平等的对待都很难。自己如今在外面能够让大部分人看到她,都能笑面相迎,而不是冷眼相看,这其中自己所付出的的一切,其实都不足为外人道。放眼整个大越,也许她唯一能将心事说出来倾听的人,只有九娘一个。 她此番来找九娘,并不是想要和九娘重归于好,或者倾吐心声,她不过是觉得,纵然她对九娘存在着诸多的怨愤,可九娘到底还是为胡寡妇重建了坟茔。到底,自己应当来说一句谢谢。 仅此而已。 可是听到九娘被关到酒窖里之后,胡蝶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她送饭。 这种心情,胡蝶不知道该算作什么,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对九娘还是存在着些许情谊。只是不管是哪一种,胡蝶都不想去管了。那些事情,终归还是要交给时间来看。 跟着扶桑来到酒香的后门,胡蝶便止住了步子。 扶桑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还没开口,便被胡蝶抬手打断。 胡蝶笑了笑,才说:“我不进去了,既然九娘被关起来了,我这么突兀的进去找她也说不过去。也不必同她说什么了,就当我从未来过好了。” 胡蝶说完,便转身要走,却没想到身后有人拉开了院门,看着胡蝶的背影,幽幽开口。 “胡蝶姑娘留步。” 胡蝶转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顾桦承,不晓得将自己喊住,是为了什么。 “胡蝶姑娘,若是九娘想要见你,你见还是不见?”顾桦承面无表情,却问的有几分不确定似的。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胡蝶才微微皱了皱眉,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若是九娘想要见她,她不会拒之门外的,拒之门外这种事儿,做一次就够了。她不过是希望九娘知道,自己的生活是何等模样,不过是想要看到九娘脸上的歉意和后悔。可是,终究九娘没有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还有他们的家庭。 若是非要判定一个对错,大概……便是从前的自己太过依赖九娘。虽然在外人看起来,一直都是那个孟夏花依赖胡蝶多一些,可是说到底,是依赖谁,不过是一种心境。 当初是自己执着,是自己非要扛着花儿的那份活下去的希望。可说到底,其实还是自己想要活下去的。 胡蝶抿嘴,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是不是九娘现在想要见我?” “不,现在想要见你的,只有我。”顾桦承似乎笑了一下,可是眼睛还是一丝温度也无。 胡蝶忍不住疑惑起来,不知道顾桦承到底是想要做什么。自己对于顾桦承的印象,始终还停留在幼年时期,顾桦承一脸的狐狸的笑的模样,帮着花儿解围的情景,除此之外,关于顾桦承的一切,不过都是听说。 这个大越享负盛名的最年轻的酿酒师,他的这个人,他的那些事儿,从来都像是只活在传说里。 “胡蝶姑娘,若是无事,不如进来一坐?”顾桦承又道。 胡蝶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比之当年多了几许沧桑,二十好几的年纪还未曾娶妻,莫不是真的要将一生献给自己的事业?对于这个人,自己是好奇的,不管是处在那种角度。一个女子,花儿的朋友,亦或者……是青楼名妓,她对他,十分的好奇。 轻轻地点了点头,胡蝶笑着跟在顾桦承身后,进了酒香的后院。 不同于大户人家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酒香的格局,说得上是标新立异了。只是胡蝶走着,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就似乎,顾桦承这样的人,合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似的。 扶桑去沏了茶,顾桦承便带着胡蝶去了小花厅,只是,两个人谁也不曾开口。 扶桑送茶过来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地打破了这份平静。扶桑说:“师父,关了师妹一天了,可要放出来?” “我为何关她?”顾桦承瞥了扶桑一眼,饱含威严。 扶桑默默地低下头去,皱眉嘟囔了一句:“夜不归宿,留宿青楼。” 顾桦承又问:“她可认错?” 扶桑叹气:“师妹不觉得自己错了啊,在师妹眼里,她不过是去探访朋友罢了。如何就有师父说的那般严重了?” 胡蝶忍不住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顾先生这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 “不是。” 就连扶桑都觉得顾桦承这是在故意说给胡蝶听,顾桦承却想也不想地否定。看着一脸不相信的扶桑,顾桦承忍不住踹了扶桑一脚。 “我关九娘,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这也是今日,我要同胡蝶姑娘说的。” 090:访客 顾桦承身为酒香老板,大越国鼎鼎有名的酿酒师,又加上之前和玉娇娘的赌注,离了邺城些许年。如今回来,盯着他的眼睛,只会多不会少。 在其位司其职,顾桦承做事并不是真正的随心所欲,亦不能真正的随心所欲。 扶桑也好,九娘也好,姜女也好,他们在外面不管是做了什么,错了什么,所有人首先想到的其实还是顾桦承,其次才是他们本人。 九娘在风花楼留宿的事情,若是放到寻常百姓家里,难免也是会受一番责难的,何况是在酒香。 将九娘关到酒窖的时候,其实顾桦承并没有想过太多,一来的确是太过生气,二来,是为了让姜女心里舒服一些。 九娘不过就是在风花楼留宿一宿,整个邺城便已经传开了,所有人都等着看顾桦承会如何处理。顾桦承知道,不管他如何处理,那不知躲去了哪儿的姜女,都会死死地看着,看着他如何处理这个他们一直爱护着的这个师姐。 说到底,姜女这次离家出走的根蒂还是因为嫉妒九娘得到的宠爱和关怀比自己多罢了。 胡蝶听了顾桦承所谓的解释,也不过是摇头。 世人总是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委饰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什么为了让姜女心里舒服一些,什么做给世人看。说到底还不是这些人心里头不相信九娘吗?若是果真将九娘放在心尖尖上疼惜着爱护着,管他姜女姜男。都不可能允许九娘受这样的委屈。 扶桑看了胡蝶一眼,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胡蝶你笑什么?” “哦?我笑了吗?”胡蝶弯了一下眉,继而看向顾桦承,“顾先生今日将我请进酒香说这几句话。就不怕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看吗?” 扶桑唰地看向顾桦承,似乎果真开始认真的想起这个问题来了。而顾桦承则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淡淡地喝着茶淡淡地瞥了胡蝶一眼。 胡蝶皱眉:“花儿在哪儿,我要见她。” “胡蝶姑娘怕是忘记了,今日是顾某请姑娘来的,不是姑娘来寻九娘的。”顾桦承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摆明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见到九娘。 胡蝶不怒反笑,看着顾桦承媚眼如丝:“顾先生是在害怕?” “哦?姑娘怎么会觉得顾某在害怕?”顾桦承好整以暇地等着胡蝶的回答。 胡蝶却不再看他,而是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裙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扶桑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极目望去皆是一片的天蓝。不知道胡蝶到底在看什么。 忍不住想要问一句的时候。胡蝶却转回头来,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顾先生。花儿自小晕酒,将她关在酒窖里,您就不怕自此后,失去了这个徒弟?我说的可是彻底的失去,顾先生不会听不懂吧?” “胡蝶……”扶桑皱了下眉,伸手拽了一下胡蝶的衣袖。 胡蝶瞪了扶桑一眼,转过头来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将顾桦承看着。 顾桦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顾某是不是应当多谢胡蝶姑娘的提醒?” “不必。”胡蝶轻扬唇角,笑意还未达眼底便舒尔凝结。 顾桦承慢悠悠地说着:“三年前,在北胡。九娘的晕酒之症已被医治好了。” 胡蝶怔了一下,没有说话,却又恨恨地坐下了。 扶桑在一旁努了努嘴,念叨了一句:“先前我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事儿的,是你自己不理我啊。” “……”胡蝶又瞪了扶桑一眼,没有说话。 一时间,小花厅寂静地令人有些心慌起来,扶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想着说些什么,却有些找不到话题似的,方要开口,就被顾桦承淡淡地瞥一眼,刚要说什么,就被胡蝶似笑非笑地看一眼。渐渐的,扶桑彻底闭上了嘴,坐在一旁闷头喝茶。 “嘭――” 沉默中的这一声声响就显得格外清晰起来。 胡蝶登时起身,有些凝重地看着顾桦承。顾桦承皱了皱眉,才慢慢地起身,看了扶桑一眼,向着酒窖那边走了过去。 没有人招呼胡蝶,胡蝶也不介意,当下便跟在两人后面,来到了酒窖门口。 “怎么回事儿?”胡蝶皱眉,看着眉头紧锁的顾桦承和不知所措的扶桑有些着急。 扶桑愣愣地转头看了胡蝶一眼,咧了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其实,你真的还是关系着她的呢。” “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顾桦承和扶桑的脸色都是这么难看,就好像……就好像花儿……再也见不得了一样。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胡蝶便开始摇头,猛地推开扶桑跑到了酒窖门口使劲地拍着栏杆,语气有些凄然地喊着:“花儿,花儿……” “你别喊了,没什么用。”顾桦承皱眉,说出来的话十分的残忍。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做没什么用啊?她不是你的徒弟吗?不是你们口口声声最钟爱的徒弟吗?”胡蝶猛地回头,瞪着顾桦承的那一双眼,似乎一眨眼就能落下一串串的泪珠似的。 “胡蝶,你……先回去吧。”扶桑也开口。 可是那话却令胡蝶心里的不安愈发放大了起来,到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非要将自己支开不行,难道花儿真的……可是怎么可能?那是劫后余生的人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在这儿…… “胡蝶,也许你想多了,真的,没事儿。等着师妹……我会让师妹去找你的。” “然后回来再被你们关起来吗?”胡蝶没好气地瞪了扶桑一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得让我走了才行,你们倒是赶紧将门开开,让我看看花儿啊!” 顾桦承和扶桑同时沉默下去。 若不是酒窖里又传来一些微弱的动静,这三个人还不知道要站到什么时候去。 只是当扶桑听到九娘细微的呻吟声时,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去开了锁。 顾桦承也是轻轻叹息一声:“只望蝴蝶姑娘离开之后能够将我们酒窖里的一切都忘记。” 说完这一句,顾桦承便跟在扶桑身后进了酒窖。 不知道是不是胡蝶的错觉,胡蝶似乎在顾桦承的脸上看到了一抹叫做心疼的表情。不是一个师父对于徒弟的心疼,而是一个男人对于女人的心疼。皱了皱眉,胡蝶抿着唇跟在他们后面进了酒窖。 浓重的酒香里,隐约还能闻到一股子血腥味。 三个人的脚步加快,寻到九娘的时候,谁也没有出声,扶桑俯身将九娘背在身上,又是一声不响地退了出去。 离开了幽暗的酒窖,九娘手腕上的伤口便看的清晰了起来。 只是…… 为什么? 这不仅仅是胡蝶心里的疑问,更是顾桦承和扶桑心里的疑问。 九娘从来不是那种会拿着自己的身体去折腾的姑娘,为什么手腕上会有这样一道伤疤,而且先前酒窖里传出来的那声动静,似乎不像是九娘弄出来的。这一切难道还有个什么人? 只是九娘昏睡着,任何问题,都只能存在于他们的肚子里罢了。 顾桦承有些沉重地叹了口气,有些凝重地看了胡蝶一眼:“姑娘今日可否……” 胡蝶抬手,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我都应该留下来照看花儿。也不知道她伸手是不是还有伤,你们两个大男人,我也不能放心呢。只不过……” “不过什么?”扶桑有些着急地追问。 被顾桦承瞪了一眼:“就不能好好地听人家说完!”之后又转头,歉意地对着胡蝶笑了笑,“姑娘请说,我们能做到来的,定不推辞。”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在风花楼,我陪夜的价格高的很。”胡蝶抬手用帕子掩住嘴唇,笑了一下。 扶桑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出门。 “咦?我也没说价格多高啊,扶桑公子怎么这么快就怕了?”胡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笑了一下,冲着胡蝶拱了拱手:“如此,九娘便拜托姑娘了。” “可是我……” “扶桑不是去做别的,正是去为姑娘付银子去了。” “……”胡蝶沉默了。 等郎中的时间无聊透顶,胡蝶也是担心着九娘被顾桦承她们虐待,忍不住掀开衣服检查了一番。谁知道这一看,心里的疑惑却更大了。九娘不过两只手腕上有伤口,看起来好像是被什么利器划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要自杀呢。只是想到先前酒窖里传来的那一声动静,胡蝶忍不住开始怀疑起来,酒香酒窖的钥匙真的只有顾桦承和扶桑手里有吗?如果别人也有钥匙,若是恰好那人对九娘充满了愤恨,那么…… “胡蝶,郎中来了。”扶桑的声音突然在门外响了起来。 胡蝶猛地一个哆嗦,冲着门外应了一声,给九娘掖好了被角,这才开门将郎中请了进来。 趁着郎中给九娘检查伤口的时候,胡蝶悄悄地拽了扶桑一下。 “嗯?”扶桑不解地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眉头深锁,慢慢开口,清晰无比的一字一句问道:“酒窖的钥匙,除了你还有谁有?” 091:认错 扶桑明显的愣了一下,才十分肯定地保证酒窖的钥匙只有顾桦承和他有,连九娘都不曾摸过钥匙,更别说姜女了。 “胡蝶,你是怀疑姜女吗?”扶桑试探着问了一句,又接着说,“姜女虽然有时候会有些小家子气似的,可是真的要做这种事儿的话,我相信姜女她……” “我不信她。”胡蝶面无表情,转头盯着九娘的床榻。 扶桑张了张嘴,原本想要说什么看到胡蝶的那副神情之后,便闭了嘴。 到底姜女和人家胡蝶又没有什么关系,而且九娘被关起来,多多少少的都和姜女脱不了关系。纵然胡蝶说着和九娘之间有着多少的深仇大恨,可再怎么算,人家胡蝶也是和九娘关系近。除了九娘之外,这些人是什么玩意儿,这些人是生是死,其实胡蝶根本不关心。 郎中给九娘看完了伤口便叹了口气,胡蝶率先迎了上去询问着什么。 扶桑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在屋外候着的顾桦承,抿着嘴唇,一声不吭。 等着胡蝶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郎中,扶桑才跑到顾桦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师父,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其实胡蝶也是关心则乱,她不是真的……” “我就是真的怀疑姜女。”送了郎中回来的胡蝶正巧听到这儿,顺嘴就说了出来,“扶桑,只怕你还没有同你的师父说一说,姜女现在哪儿吧?顾先生。我先去可是亲耳听到那个苏荷说姜女如今在酒不醉人人自醉呢。你说说,堂堂酒香的幺徒,跑到酒不醉人人自醉去,这可不是让天下人再看你们的笑话?” 顾桦承当下冷了脸。看着扶桑一字一句地问道:“胡蝶说的可是真的?” 扶桑皱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 说完之后,扶桑便抬头看着顾桦承,总想着若是顾桦承发了怒要如何是好。可是顾桦承却似乎十分平静,转身就进了九娘的屋子。 速度快的让胡蝶都来不及感叹一句,无奈只好抓住扶桑,颦了颦眉问道:“我说你们这也太当自己人了吧?” “原本就是自己人啊!”扶桑咂舌。 “啧啧。”胡蝶笑了笑,“都说我们青楼女子不顾礼仪伦常,可我怎么觉得同你们比起来,我实在是太懂得礼仪伦常了呢?” “……你什么意思啊?”扶桑即便在愚蠢也听出了胡蝶这句话是在讽刺他们。瞬间就不高兴了。 胡蝶看着扶桑的模样。十分开心似的笑了笑。转头也跟着进了九娘的屋子。 “诶?我说胡蝶不带你这样的啊,有什么你倒是说啊,你什么意思啊?”扶桑还是执着于那一个问题。一个劲地跟在胡蝶后面追着问着。 一进屋子就被顾桦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闭上你的嘴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谁知道这一句话,扶桑还没有什么反应,胡蝶的脸色便瞬间一变,猛地撇过头去,半晌无语。 顾桦承在说完之后,大约也觉出了一些不自在,轻轻地咳了一声,便拽着扶桑往外走。 “师父,你别拽我啊,我还没看一眼师妹呢。你倒是让我看一眼啊,诶我说什么师……小师妹!” 胡蝶在屋里给九娘擦拭的手猛地一顿,姜女,居然回来了。 放下了帕子,胡蝶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九娘,转身到了门口,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院子里,姜女似乎十分憔悴的模样,泪盈盈地看着顾桦承猛地跪了下去。 扶桑伸手想要将姜女扶起来,手伸到一半,却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收回手来。立在顾桦承的身边,拿着眼睛不停地看着顾桦承和姜女,嘴唇紧紧地抿了起来,那模样倒有几分羞涩的大姑娘似的。 胡蝶冷笑一声,刚想要拉开门去,却发觉顾桦承有了动静。 宽大的袖袍拢了起来,顾桦承背对着胡蝶,依稀能看出手上有了什么动静。只是具体是什么,胡蝶并看不清楚。只是对面的姜女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惊慌,继而便是不停地磕着头,嘴里说着什么:“师父我错了,师父你别这样……” 说得多了,脸扶桑都有些不忍,忍不住也跪到了顾桦承的面前。 “呵。”胡蝶冷笑,猛地关上了房门。转过身来就对上了九娘睁开的双眼,胡蝶顿了顿,嘴角僵硬地弯了弯,“你醒了。” “你一直守着我?”九娘笑了一下。 胡蝶点了点头,坐到九娘身边,将她被纱布包好的手腕捏了捏,看着九娘疼的龇牙咧嘴这才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怎么就不见你长脑子呢?” “啊?”九娘愣了一下,似乎对于胡蝶同自己的这番亲热还有些不适应似的。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胡蝶当下也愣了愣,又捏了捏九娘原本就被捏的很好的被角,坐在一旁没了言语。 九娘叹了口气,十分郑重地同胡蝶说了一声:“对不起。” 胡蝶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别说了。” 九娘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门口,问道:“外面吵得紧,可是姜女回来了?” “咦?”胡蝶一下子趴了下来,就像是小时候一样一脸的诧异,“花儿,你怎么知道是姜女回来了?你先别说话,我问你,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九娘沉默,抬起手来看了一眼,笑着问胡蝶,“若是我说这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你信不信?” “不信!”胡蝶给了九娘一个大大的白眼,看着九娘的模样,虽然有一些烦躁,却还是好心地将九娘扶了起来,问道:“你要出去?” “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为什么就不能下床了?”九娘反问。 胡蝶忍不住又戳了戳九娘的脑门:“我又不是说的不能下床,只是花儿,若……若果真是姜女,我……” “是不是,你等我出去了不就知道了?我们这儿酒窖的钥匙只有师父和师兄有,我和姜女是断断打不开那门锁的。”九娘叹了口气,“我只不过是想知道,姜女的理由。” “真的不是姜女?”胡蝶还是有些不相信。 九娘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给胡蝶一个明确的答复。抬手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带动的手腕有几分疼痛。胡蝶到底看不下去了,过去帮着九娘把被子掀开,穿鞋的时候,胡蝶突然笑了一下。 笑的九娘莫名其妙地推了推她:“你笑什么?” “从小到大,我可没给谁穿过鞋子。”胡蝶抬头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捏了九娘的脸一下,“花儿,其实一直没能问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九娘蓦地红了眼眶,看着自己面前这个终于对自己露出笑脸的女子,自己满心歉疚的朋友,缓缓地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过得很好很好。 除去了孟夏花的那个名字,连带着孟夏花的那些过去,都仿若前世一般。那些不甘心也好,那些纠结苦痛也罢,都已经随风散了。尤其是在面对着胡蝶的时候,九娘的心里,满满的全是歉疚。 她甚至都没有勇气,问一句这么些年来,胡蝶过得如何? 只是不论如何,都不会很好罢了。 曾经的胡蝶,虽然不算是娇娇女,可也是被胡寡妇捧在手心里疼着的,虽然在那个偏僻的小村子里,她不能大富大贵,却也终究能够平安喜乐的一生。若不是因为当年胡蝶太过于在乎孟夏花,也不会跟着进了那么个荒无人烟的小路上,被人贩子拐走,从此一生沦落。 胡蝶叹气,推了九娘一把,勉强地笑了一下:“你不是要出去吗?到底还出不出去了?若是不出去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出去啊,当然出去了。”九娘也跟着笑了笑,可是这笑容中的苦涩,大约也只有他们彼此能够明白了。 只是,好不容易历尽沧桑,谁也不舍得再说出那些难堪的伤人的话了。 推开房门,跪在院子中央的姜女明显的愣了一下,旋即十分凄楚地喊了一声:“师姐!” 胡蝶立马看了九娘一眼,九娘有些别扭地转了下头,“你这么看我,会让我觉得我的每一句话都得斟酌许久才能说似的。” “好了,不看你了,你自己琢磨着处理吧。”胡蝶摊了摊手,松开九娘,靠到门边上去了。 姜女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胡蝶一眼,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忍住了心里头的话。 “师妹回来了就好。” 一群人等着九娘说话,却谁也没有料到,九娘沉默了许久冒出来的一句话,居然只是一句回来就好。 胡蝶忍不住又去戳了九娘的额头一下,骂道:“你先前的那份气势呢?” 这一句话,倒是惹得顾桦承也转头看了过来。 “我先前也没有什么气势啊……”面对着胡蝶,九娘总觉得有些气短似的。 胡蝶一听这句话,气得一甩手,转过脸去不理她了。 九娘皱了皱眉,这才又看了姜女一眼,手腕上蓦地一痛,转脸看去,却是胡蝶有些不甘心地捏了她一把。九娘皱眉一狠心到底还是问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带玉娇娘来?” 092:承认 扶桑不可置信地跑到九娘身边,看看姜女又看看九娘,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其实现在的情势已经明朗了,九娘醒了,到底是谁进去的酒窖也就不用他们这一群人猜来猜去的了。只是九娘这一开口就提到了玉娇娘,莫说是扶桑了,就连顾桦承的脸上都有些异样的表情。 而姜女,始终沉默。 “小师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啊,只要你说出来,师兄定然是会为你做主的啊。”扶桑在一旁有些着急。 姜女抬头瞥了扶桑一眼,又快速将头低了下去。 先前,扶桑能够为了自己跪在顾桦承面前求情,大概还是因为自己在扶桑心里有一定的分量吧。只是心里的话,真的能够说出来吗?扶桑会相信自己吗?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吗? 姜女想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了胡蝶一眼,那个女人身上也有着一股子掩盖不下去的脂粉味,偏生的九娘就是一副一点也闻不出来的模样。分明从前,玉娇娘一靠近了九娘,九娘就会忍不住地皱着眉头翻着白眼的。怎么如今换了个人,九娘倒好像失去了嗅觉似的。果真是像苏荷说的那样,九娘这样的矫情也不过是分人罢了。 这么一想,姜女忍不住又多看了胡蝶几眼,先前胡蝶和九娘形状亲密,也没见到九娘一脸嫌弃的模样。可是自己不过是喜欢挽着九娘的胳膊罢了,却时常被九娘皱着眉头教训一顿。还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喜欢和人亲近。 只怕,九娘只是不喜欢和姜女亲近吧。 想到这儿,姜女忍不住有些怨愤地瞪了九娘一眼。 “啧。”一直注意着姜女的胡蝶忍不住撇了撇嘴,“你瞪什么瞪?” “胡蝶?”九娘看了胡蝶一眼。有些疑惑。 “我说花儿你真的傻啊,她瞪你呢。”胡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默了默,冲着姜女皱了一下眉,走到她的身边。叹了口气,九娘转身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转身到一旁坐了下来。 “师妹,起来吧。”九娘伸出手去,洁白的纱布上渗出了点点血迹。 胡蝶忍不住皱了下眉,看着九娘依旧含笑的面容。握紧了袖中双手。直到此时。她才仿若突然惊醒。她和九娘,终究不是当年的胡蝶和孟夏花了。她觉得她好像并不认识九娘了似的。从前的孟夏花,也会脸上带笑的捉弄着孟春桃。却不是现在这样,眼里都是笑,让人猜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姜女更是不解,看着九娘伸出来的手,动了动嘴唇:“师姐……” “师姐不怪你,是师姐和师兄不曾考虑过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你又何必还跪在那儿,起来吧。”九娘依旧伸着手,等着姜女将手递了过来。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姜女猛地哭了出来。 九娘点头,半蹲在姜女面前,抬手为姜女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才说:“姜女,你没错,错的是我。” “师姐?” “是我不该吼你,让你伤了心,可是姜女,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有不可碰触的逆鳞,我以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不会那么冲动的。是我忘了,你终究还是一个孩子,我……” “师姐的逆鳞就是这个妓子?”姜女瞪了胡蝶一眼。 “……”九娘一顿,抬手就要往姜女脸上招呼过去。 胡蝶却一下子拦住了九娘,看了姜女一眼,轻叹:“花儿,手上还有伤呢。你若是要打她,难免再将她打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皱眉:“可是我不想……” “我知道。”胡蝶笑了一笑,转头又看了姜女一眼,“似乎还是应该先说说到底为什么又牵扯上了玉娇娘了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姜女没好气地瞪了胡蝶一眼,转眼看到顾桦承阴沉的脸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看了扶桑一眼:“师兄……” “你还是先说明白吧。”扶桑有些不忍地转过脸去,没有做声。 姜女顿了一下,抿了抿嘴,点了点头。 “我……那一日碰上了苏荷师姐……” 碰上了苏荷的姜女轻而易举的背苏荷诳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里,苏荷说姜女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安静的在楼上看着,便能知晓自己在酒香的这些人心里究竟有多少重量。 第一日,姜女看到扶桑急匆匆地出门,她不知道扶桑出门寻得正是自己,只是傍晚时分,听到酒不醉人人自醉里有人在说九娘在风花楼外候了整整一日。姜女在联想到之前扶桑行色匆匆的模样,自然便以为扶桑是去寻九娘了。 第二日,非但是扶桑出了门,就连顾桦承都也急匆匆的出去,紧接着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一些穿着官服的人。苏荷说,那是辰王府的侍卫,大约是顾桦承借来将九娘带回去的吧。听说那一日整个烟花巷都像是要被迫歇业的似的,可九娘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第三天,九娘脸色酡红,回到酒香,扶桑阴沉着脸等着她…… 从始至终,邺城都在传着酒香的九娘如何如何,扶桑他们对九娘如何如何,而她姜女的名字,一次也不曾被人提起过。 嫉妒,心酸,如蔓延之火如火如荼的在姜女心中疯长。 当玉娇娘提出能够让九娘再也不能成为她的对手之时,姜女就像是被巫女蛊惑的人偶一般,点了头。 玉娇娘知道不管到了哪儿,顾桦承的习惯只怕不会变。未时顾桦承都要出门去溜达一圈的,而扶桑多半也会跟着。两个人便在这个时段溜了进来,因为九娘对于气味算得上敏感,所以玉娇娘一靠近酒窖,便同姜女捂住口鼻,吹了迷魂香进去。 之后的事儿,对于姜女来说,也算得上是噩梦了。 玉娇娘原本是想用匕首隔断九娘双手上的筋脉,却不曾想进了酒窖才发觉身上的匕首已经被姜女取了去。虽然姜女嫉妒九娘,可是若是要让姜女看着自己的师姐如此受苦,姜女心里也是不愿的。玉娇娘却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非要让九娘见一番血才能甘心。 只是两个人都没有料到,顾桦承其实并没有向往常一样在外面游荡,而是提早回来等着胡蝶了。 姜女担心被顾桦承责备,好说歹说地将玉娇娘劝了出来,却没留意玉娇娘又回头将一坛酒摔破就着碎瓷片划上了九娘的手腕。 九娘受痛,闷哼出声,姜女在九娘不可置信的眼神中仓皇而去,之后的事情也不过是听说。 听说九娘醒来失手打翻了酒罐,才引得顾桦承扶桑他们过去,才被从酒窖中放了出来。而姜女,则是越想越害怕,这才回来请罪。 听了姜女额这一番解释,胡蝶皱眉,冷哼:“玉娇娘怎么会进去酒窖的?编瞎话都不会编吗?” “是我的错。”一直没说话的顾桦承却开了口,“酒窖上的锁,我用的是当年师父传下来的。玉娇娘……或许是能打开的。” 胡蝶愣了一下,又有些不相信似的:“就算是玉娇娘开的锁,可是玉娇娘何必这么对花儿,又不是抢了她的男人!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这不是简直逼着花儿去死吗?” “胡蝶……”九娘笑着摇了摇头,晃了晃胡蝶的胳膊,“别乱说话。” 胡蝶似笑非笑地瞥了顾桦承一眼,道:“我随口一说的,顾先生不会介意的吧?” “……”顾桦承没有出声,只是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胡蝶抬起帕子,掩住嘴角,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姜女,你可知道,若是你师姐的手腕保不住了,你的后果是什么?”顾桦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头看着姜女。 姜女猛地磕了一个头:“姜女纵死亦不能偿还师姐的苦痛。” “既然如此,你还敢回来?” “错了便是错了,姜女心甘情愿回来接受惩罚。从前,姜女只觉得师父师兄待师姐极好,却看不到师父师兄对姜女的好。初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时候,看着玉娇娘和苏荷之间的举动,我甚至觉得那样的生活才是真正的情谊,那样才是我所求的生活。可是……可是我没想到玉娇娘其实只是在做给我看。好几个晚上……我都听到她大声责骂苏荷的动静……师父虽然不像是玉娇娘一样时常和苏荷玩闹,可是师父心情好与不好,待我们都是一样的。从来不会打骂我们来让自己舒服一些。师父,我真的知道错了。” “师父,我的手哪里就保不住了?”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旋即将姜女拉了起来,“你说的话,我不全信,却也不是一点也不信的。我是看到了玉娇娘,可是我没有看到你。我手上的伤口的确是被酒罐划破的,但是……照你说的,玉娇娘若是真的那么讨厌我,怎么不直接弄死我呢?” 看着九娘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扶桑抽了抽嘴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扶桑一把拉起九娘的手,离开了院子。 九娘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扶桑:“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啊?” 093:真相 扶桑只是红着脸一声不吭,一直到了酒窖门口,扶桑才停了下来,慢慢地松开了九娘的手。(..info无弹窗广告) 转过身来和九娘面对面的看着,扶桑叹了口气,问道:“九娘,你真的看到玉娇娘了?” “师兄什么意思?”九娘挑眉。“难道师兄以为我是故意给姜女下套子?她也是我的师妹,我还没有心思多的那种程度。” 扶桑看着莫名其妙动了怒的九娘微微叹了口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师妹,你应当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 九娘皱眉,蓦地想起了当初离开邺城的理由。 玉娇娘和顾桦承之间的约定,或者说,是他们师门之间的决斗。 这个时候,玉娇娘出现在这儿,似乎真的说不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九娘突然想起了胡蝶的那一句玩笑。是啊,她九娘和玉娇娘之间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玉娇娘如此算计。 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顾桦承? 可姜女也是顾桦承的徒弟啊,为什么玉娇娘单单就看自己不顺眼呢? 九娘皱眉,觉得脑子里就好像是多出一个小人似的拿着小锤子在不停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似的。这几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太多了,让九娘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胡蝶,姜女,玉娇娘,还有师父师兄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一切的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九娘越想便越觉得头疼。 扶桑看着九娘的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泄气似的:“师妹,算了,你先别想那么多了,回去歇着吧。” 说着。扶桑又低头看了九娘的手腕一眼,有些恨恨地抬起手来,装模作样地按了上去。手指碰到九娘腕间的纱布时却又变得十分的轻柔:“九娘,好好的。” 看着扶桑的背影,九娘还有些发蒙。怎么先前还是一副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儿,要受巨大的惩罚似的模样,接着就被如此的原谅了呢?九娘抬起手腕来仔细地看着,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回到了房间里。 很多事情,不是你说或者你做。就能够解决得了的。也不是去想。就能想的明白的。 九娘明白。所以如今她心里想的也不过就是吃好睡好喝好罢了。 刚躺到床上,九娘又猛地坐了起来。 那个玉瓶子似乎还是没能来得及同胡蝶说呢,翻身下床。九娘有些吃力地在箱子里翻腾了一遍。 许是自己的手有些不利索,第一遍翻腾的时候,九娘并没能一眼看到那个玉瓶子,心里头也没有太多的疑惑,不过就是在更加仔细的找一遍罢了。 可是,依旧没有…… 九娘似乎已经忘记了先前自己抱着玉瓶子在风花楼下面等着的时候了,那时候她捧了瓶子满心欢喜的希望能够为姜女赎身,便是不够,也能在填补一些的。而后,自己被胡蝶灌醉。在之后便回到酒香被关到了小黑屋里。 猛地一下子,九娘又冲了出去。 院子里好不容易等着姜女开了口的几个人看着九娘怒气冲冲冲过来的模样便都将目光落到了扶桑身上。 扶桑撇嘴:“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啊?先前也不是我不让师妹回去的啊。诶师妹你是来做什么的啊?” 扶桑这话说完,顾桦承也忍不住皱眉看了九娘一眼:“不好好的在你屋子里养着,你这是出来做什么?” “我的玉瓶子不见了。”九娘有些别扭地瞪了姜女一眼。 “什么瓶子?”姜女看着九娘将事儿坑在自己头上,登时也有些不高兴起来,“师姐,天地良心,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害你手上是我的不是,可是不见得你丢了什么东西也都得赖我吧!” “我也没说赖你啊,干嘛那么着急。”九娘撇了撇嘴,被顾桦承瞪了一眼之后,咬了咬唇,抄着手站在一旁不做声了。 姜女低头,死死地咬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冲着九娘有些凄然的笑了笑:“师姐,是不是你觉得我就是这么的坏?你是不是一直介意,我曾经做的那些事儿?” 九娘猛地记起了当初在墨城,姜女最拿手的一件事儿就是探囊取物。在下河村的时候姜女还将孟壮得到那一个金裸子给偷了回来。如今被姜女这么一说,九娘到时真的有些不确定了。原本九娘只是以为自己在被关在酒窖里的时候,是不是被玉娇娘看到了所以才会拿走。却并没有怀疑过姜女,而今…… “花儿。”一直冷眼看着这边的动静的胡蝶突然开口,脸上的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 九娘皱眉有些不解的看了胡蝶一眼,笑道:“胡蝶,你不用管,这事儿和你没关系的。对了,你今晚上不回去没事儿吗?” “没事儿啊,能有什么事儿?你师兄不是都买了我今儿一夜了吗?”胡蝶眨眼,妩媚生情。 顾桦承皱眉咳嗽了一声,瞪了九娘一眼,这才转身对着胡蝶道:“胡蝶姑娘可是有事儿?若是无事,便先去客房歇息可好?” “客房?你们还有客房啊?我不能喝花儿一起睡吗?” “你是个青楼女子!”姜女忍不住又吼了胡蝶一声。 “姜女!”九娘皱眉,“同你说过多少次了,她是胡蝶,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全天下的人都好,只有我不好!师姐,九娘,你可曾将我当做过你的师妹吗?若是今日跪在这儿的人是师兄,你还会一副旁观者的模样,不管不顾吗?不会!不管是你也好,还是扶桑也罢!你们才是一家人,而我不过是一个外来者!除了什么事儿。犯了什么错,首先惩治的人总是我,不会是你,永远不会是你!你手腕上的伤根本就是你自找的。”姜女猛地冲到九娘眼前。指着九娘的鼻子开始发起了火。说到一半,却又看了一眼顾桦承和胡蝶,“你们都想知道真相不是吗?呵,九娘,你也想知道的不是吗?是我带着玉娇娘来的,是我亲眼看着玉娇娘割开了你的手腕,若不是因为师父回来了,你早就没命了。” 听到这一番话的九娘倒像是突然平静下来了似的,九娘看着自己的手腕,轻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姜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仰头大笑。最后冷冷地扫了顾桦承一眼。盯着九娘道:“因为你不要脸。因为你不顾纲理伦常,因为你……” “够了!”顾桦承爆喝,“姜女。你这是怎么了?没有人要定你的罪,你何必这么作践自己?你可知道,若是你真的眼睁睁看着玉娇娘对九娘施暴而并未加以阻止的话,你要面对的可能是什么吗?” “我又没有纵人杀人放火,师父便是将我送去见官又能如何?”姜女又笑了笑,眼泪都笑了出来,“再说了,玉娇娘那样的人,官府能治她的罪?” 顾桦承沉默。 这些年不在邺城,的确很多东西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样了。玉娇娘的人脉今时今日已经不能与从前同日而语,便是他顾桦承,如今做事只怕也要先看看玉娇娘的动静。终究,不再是当初可以彻底随性而为的顾桦承了,看着姜女有些急躁的面孔,顾桦承甚至会觉得心虚。他也好,扶桑也罢,对待九娘和姜女的问题上,终究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公平。 若不是那一次意外的谈话,或许顾桦承永远都会以为扶桑对待九娘是因为舍不得九娘幼年时受的苦,而不会想到,在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变了的不只是自己。 看着顾桦承的沉默,姜女嘴角的笑越发的凄楚起来:“原来,师叔说的是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你师叔是谁啊?”胡蝶凑到九娘耳边问了一句。 九娘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姜女又看了看顾桦承,皱眉道:“胡蝶啊,我怎么觉得这些人都怪怪的啊……” “呵,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儿。”胡蝶看着顾桦承沉默了一会,轻声一笑,看着九娘的目光也愈发的耐人寻味起来。 九娘被胡蝶盯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有些嗔怪地掐了胡蝶一把。 胡蝶也不还手,由着九娘肆意而为,一直等着九娘怏怏地停了手,胡蝶才似笑非笑地贴在九娘耳边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师父和师兄怎么样?” 九娘连想都不想的回答:“自然是很好啊。” 胡蝶又笑:“若是他们俩让你选一个你选谁?” “你有病?”九娘送了胡蝶一个大大的白眼,隐约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胡蝶腾地变了脸色,一把甩开九娘的手,走到一旁去了。 九娘愣了愣,看着胡蝶的身影有些懊恼。那句不经大脑思考一下子说出来的话,原来让胡蝶这么难以忍受吗?到底还是分别了多年,终究还是回不去了吧,纵然先前看起来两人似乎已经没有隔阂了,可是深究下去,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啊。毕竟这些年来,两个人的经历根本就是不一样的啊。 叹了口气,九娘决心去给胡蝶道歉,谁知道刚走到胡蝶身边,便被胡蝶瞪了一眼。九娘一愣,旋即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姜女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师姐,你看,你对这个青楼女子都比对我好。她只是个风尘女子啊!而我呢?我是你的师妹,你唯一的一个师妹啊!我和你朝夕相处四年!四年了,师姐,你问问你自己,你有过一次真真正正地对我敞开过心扉吗?你有真的将我当成一个妹妹一样吗?” 九娘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怎么觉得说来说去,又说回去了呢…… 094:本心 姜女看着九娘的神色,心里头也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觉得恶心。 玉娇娘同她说的那番话,终究被她当了真,深深的记在了心里。 玉娇娘说,九娘和顾桦承相互勾结,不顾伦常,男女之间的情欲,在师徒之间,总是不受世人原谅的。尤其是姜女再想起在北胡时,九娘时常将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出去不知道干些什么。被玉娇娘一说,便觉得九娘很可能是去找顾桦承行苟合之事了。 这些事儿,姜女是不会启齿,可是在风月场里跌滚打啪了数年的胡蝶却看出了一些门道。 姜女到底还是没有经历过太多的事情,不懂得掩饰自己的那些想法。发现自己被胡蝶盯着的时候,姜女更加的恼怒,也愈加的口不择言:“呵,一个ji女罢了,也敢这么张牙舞爪的?还真是物以类聚呢。” “啪――” 胡蝶皱眉,有些不相信似的看着九娘。那一巴掌倒是打得响,姜女捂着脸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而九娘只是冷了脸,再一次地提醒姜女。 “胡蝶的为人不消你来评定,以后不管做什么,都还是长点脑子的好。” “你打我?”姜女皱眉,“你居然打我,九娘,你侮辱师门勾引师父,原来是因为你喜欢这样不三不四的人。” “姜女!” “小师妹!” 顾桦承和扶桑几乎同时出声,两个男人互相看了一眼。扶桑猛地低下头去。 说到底,扶桑之所以那么迅速的开口喝止,他心底的不安也只有他自己在知道。姜女听到的那些事情,其实他也听到过。只是他比起姜女,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亲人。这些年的朝夕相处,顾桦承和九娘对他来说不仅仅是师父和师妹,更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亲人。虽然北胡的那几年,最初时,顾桦承经常单独带着九娘出门,可是扶桑却从未往别处想过。(..info)连哑婆都对九娘青眼有加,顾桦承便是想要单独传授机娘一些什么,他也是能够理解的。可是今天,这样的局面下。姜女却用那样嫌弃的语气。说着那些也许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偷偷地瞥了顾桦承一眼。扶桑更加为姜女鞠了一把同情泪。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顾桦承很生气,姜女到底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忘了带脑子出门才会说出这样大不敬的话来。 纵然扶桑先前还想帮着姜女开拓,如今看到这种局面。也只能闭嘴了,并且在心里默默为姜女祈祷,这个没脑子的孩子千万别再在出什么幺蛾子了。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姜女听着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呵斥,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完后,便有些癫狂似的对着顾桦承说道:“师父,你一定不知道,我在玉娇娘那儿都听说了什么。师父,你敢说你不喜欢师姐吗?只要你敢说。只要你敢说你从来都不喜欢师姐,你一点都不喜欢师姐,我姜女立马磕头认错,师父师姐要打要骂要杀要刮都可以。可是师父,你敢吗?” “姜女姑娘怕是醉了吧。”胡蝶到底看不下去,开口打圆场,“难怪从姜女姑娘一回来就觉得姑娘怪怪的,可是在酒不醉人人自醉里喝了什么上头的酒,回来发起酒疯来了吧?” 扶桑看了胡蝶一眼,立马点头迎合:“是啊!我说怎么一直觉得小师妹怪怪的,被胡蝶这么一说倒有些醍醐灌顶……” “呸!被一个青楼女子的话说的醍醐灌顶,师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姜女红着眼打断了扶桑的话。 顾桦承走到姜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扶桑,把姜女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她出来。” “师父就不怕我的手腕也被人伤了?”姜女歪着头笑了笑,“还是师父真的不敢说?” 九娘因为姜女的这句话,心里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几个,心里越发难受起来。 顾桦承又看着姜女笑了笑,问道:“那你觉得为师喜欢你吗?” “……”姜女一愣,旋即扭头,“师父与姜女乃是师徒情分,不该有其他的喜爱。” “嗯。”顾桦承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为师也是这么觉得。” 姜女愣了,转头看了一眼皱着眉头的九娘,又看了看一脸看好戏模样的胡蝶,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深思的扶桑身上。 扶桑摆手:“小师妹你别看我,今天的事儿,我是不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废话那么多,还不快些?”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立马站好了身子,上前拍了拍姜女的肩膀,带着姜女回了房间。 之后,顾桦承又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了胡蝶一眼。 胡得摊手:“我对于你们的家事毫无兴趣,明日一早,我还要赶回风花楼去梳洗打扮,不能误了明日夜间的歌舞。顾先生不如就高抬贵手,也放我和九娘去歇息吧。”说着,胡蝶还冲着顾桦承眨了下眼。 顾桦承嘴角抽了一下,看着九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九娘看起来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想来也是折腾了许久了。叹了口气,顾桦承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就往书房去了。 深夜,看着书房依旧亮着的灯光,九娘趴在窗前又叹了口气。身后,胡蝶嗤笑:“那么关心?” “那毕竟是我师父啊。”九娘转身,看着半倚在床边的胡蝶,微微颦了颦眉。 胡蝶起身,站到九娘的面前表情有几分的严肃:“花儿,如果今天姜女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呢?” “……你什么意思啊。”九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也这么开起玩笑来了。” “如果不是玩笑呢?” “……”九娘看着胡蝶认真的表情,略微顿了一下,旋即摇头,“别闹了胡蝶,我知道姜女说的是什么。胡蝶,当初我们在北胡的时候,我是跟着师父单独离开过他们几次,可是我们没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我不过是跟着师父去祭奠意味亡友。” “亡友?”胡蝶眯眼,一副打死都不能相信的模样。 九娘猛地趴到床上去:“那是师父的一个故人,大概玉娇娘也是认识的吧。我在北胡时听哑婆说,唔,好像就是那个亡友就是她的女儿。说是当初若不是因为那个姑娘,或许如今师父和玉娇娘也不会是今日的局面。对了,哑婆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觉得我很像她那个早夭的女儿呢。” “呵。”胡蝶冷笑了一声。 “你冷笑什么啊?”九娘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那个女子和你家师父是不是有什么不得不说的故事?”胡蝶也趴了过去,捏了捏九娘的脸。 九娘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诧异表情不可置信地盯着胡蝶,换来胡蝶更重地捏了捏脸。 胡蝶笑着白了九娘一眼:“这种故事,连风花楼的小厮小官儿都不会在说的了,你怎么就遇上了呢?哎,花儿啊这么多年了,我都不晓得该说你的运气好,还是你的运气不好了。不管你和顾桦承之间究竟有没有什么,既然哑婆能觉得你和那个死了的女人长得像,那么玉娇娘便也会那么觉得。这样一来,你可就不是你了,而是一个和顾桦承的旧情人长着一张相似的脸的女人,还是顾桦承身边女人。花儿啊,女人的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东西呢。” “……”九娘看着胡蝶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哈哈。”看着九娘那一脸憋屈的模样,胡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花儿啊,好不容易我觉得你硬气了一回,怎么这么快就又怂了?嗯?” 九娘知道胡蝶说的是之前自己给了姜女一耳光的事儿,便觉得更加窘迫了。这个世上,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侮辱胡蝶,却总是将胡蝶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说到底,自己到底是真的在帮着胡蝶,还是害了胡蝶,自己也说不清楚。 “花儿,别想了。”胡蝶突然推了她一把,“有些事情多想无益,饭在那一日还未到来,何必提早盘算,也许到了那一天你计算的再好,也是和你想象中的有所偏差的。何况,不过就是相像罢了,你要知道,你不是她,也永远不会是她。” 九娘点头,看着胡蝶的侧脸开始发呆。 胡蝶从小就长得很好看,不能说是倾国倾城闭月羞花的美貌,却是那种让人看到就觉得很舒服,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似的放松,尤其是胡蝶一笑起来的模样,令人格外的觉得舒坦。 看着看着,九娘便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撑了一天了,也真的是累了。在胡蝶身边,九娘觉得格外的放松似的,若是和姜女在一起,只怕九娘还要同姜女嘱咐一番才敢歪头睡过去的,可是在胡蝶面前却不用,九娘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大地哈欠,趴在床上就睡了过去。 胡蝶看着九娘的睡颜抽了抽嘴角,小心地将九娘翻了过来,还特地将九娘的双手摆弄了一番,这才抽过被子来给九娘盖好。 许是过惯了夜生活,胡蝶还是觉得没有一丝一毫地睡意,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顾桦承的书房,胡蝶抿嘴。 推开顾桦承的束缚,胡蝶直奔主题:“顾先生是不是真的喜欢花儿?” 095:又来 第二日,九娘醒过来的时候胡蝶已经回去了风花楼,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落寞。(..info无弹窗广告)不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亦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两个人的再次相遇,就像是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重感冒似的,一阵一阵的,不知道该让人如何是好。 陡然响起一阵敲门声,九娘皱眉,这个时候来的人只怕不是顾桦承便是扶桑,而自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穿着,九娘赶紧拢好了衣服,又捋了捋头发,碰到伤口,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手上一疼,倒是又想起了姜女。说不难过是假的,只是很多事情,九娘还是不能够理解的,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静观其变。叹了口气,九娘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进来吧。” 外面的人却顿了顿,继而响起了扶桑有些迟疑的声音:“师妹,你醒了么?” “……没醒的话是谁在跟师兄说话啊?”九娘抚了抚额,有些无力的模样。 “额,师妹,那你起了吗?”扶桑又问。 九娘皱眉,总觉得似乎是出了什么大事儿似的,“怎么了?” “没事没事,师妹你快些梳妆打扮,为兄……为兄候着。” “……”九娘默了。 从小到大,可没有一次自己在屋里穿衣服,扶桑守在门口当门神的。莫说现在大了,如今这样子十分别扭,便是小时候,九娘也是不会习惯有人守在门口等着自己啊。 无奈之下,九娘随意披了一件外衫系好了腰带。便拉开了门。 扶桑抓耳挠腮一副猴子样,转头看了九娘一眼,皱眉:“不是让你梳妆打扮一番的吗?你怎么不打扮?你还是不是个女的了,连点身为女人的自觉性都没有?” “……师兄。这是让我相亲啊?”九娘咂舌。 “呸!”扶桑眉头又深了几分,“相什么亲,等你满了十五,随便扯块红布给你盖上塞进花轿,爱嫁谁嫁谁去!不过师妹,现在,为兄是说现在啊,你就不会好好打扮一番?” 九娘皱眉:“师兄你到底要做什么啊?好好的就让我打扮,这么多年你见过我打扮吗?那些胭脂啊粉啊,我都不会用……” “……”扶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突然一拍手。“为兄给你准备的新年衣服。快点拿出来穿啊!” 九娘还是有些不解:“……离着过年还有好些日子,师兄到底怎么了?” “咱们不能矮人一头是不是?你想啊,你要是输了不是丢的自己的脸啊。是给师父和你师兄我丢脸啊,你师兄我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吗?师兄丢什么也不能丢脸啊!” “我以为师兄是不能丢钱的……”九娘刚一插嘴就被扶桑瞪了一眼。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可是脸面这种东西可都是自己身上的啊!”扶桑皱眉。“不对,我不是要和你讨论这个的,总之,你快些换上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别丢人,千万别丢人听见了吗?” “有客人?”九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客人? 呵呵,大概也不算是客人吧,扶桑胡乱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九娘推回了屋子。 九娘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才皱眉往自己的衣箱那边走了过去。九娘唯一能够想到的客人,大约也就只有玉娇娘了,可是玉娇娘来,自己若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才更加拉仇恨吧? 但是…… 若是自己不穿的好一点,是不是很掉价啊? “师妹,你快点啊。”扶桑在门外催促。 九娘皱眉琢磨了一会儿,十分果断的将新年衣服穿到了身上。反正是扶桑让她这么穿的,便是出了神幺蛾子,那也可以全部赖到扶桑身上去。那是一件红色长裙,上面有朵朵白梅相缀,盛开在领间袖口,外罩浅色儒纱,大家闺秀般的气质,还伴着一丝的活泼气。 九娘推门出去,扶桑眼神一亮,旋即笑开:“不愧是我亲手挑选的衣衫,果然配师妹。” 一句话惹得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师兄,到底是谁来了啊?” “你猜呢?” “师兄,来了几个人啊?” “你猜呢?” “……是不是玉娇娘啊?” “你猜呢?” “……” 一路上,不管九娘怎么问,问到最后都被扶桑一句你猜呢堵了回来。一直转了一圈,九娘才发现扶桑带她来到了前厅,那是酒香的门面。怎么会有人来这儿?来人是玉娇娘的感觉在九娘心里愈发大了起来…… 进了门,顾桦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轻声道:“来了。” 九娘愣了愣,看清了屋里的人后,整个人都凌乱了。孟有才怎么又回来了?还有她身边那个披红戴绿恨不得把家里的好布料全穿在身上的是……孟春桃? “你们怎么来了?”九娘皱眉。 孟有才刚要开口,便被孟春桃拽了一把。孟春桃冲着九娘笑的十分谄媚:“花儿啊,我们……我们来看看你。” “看我?”不盼着她死了就不错了,还说来看她?就是打死九娘,九娘也是不敢相信的。 似乎看出了九娘的疑惑,孟春桃又推了孟有才一把,“有才拿来。”说着冲着先前两人坐着的座位底下努了努嘴,孟春桃又冲着九娘笑道,“花儿,其实你离开家的这些年,爹娘一直念着你。你看,这是娘给你做的新鞋子,就是……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能不能看上咱娘的手艺。还有这壶酒,这可是咱爹今年过年备下的酒。虽然知道你肯定是不缺酒的,可是这好歹也是咱爹的一份心意不是?还有你瞅瞅这块绸子,这可是你姐姐我当年出嫁的时候,咱娘上镇上给我扯得。这几年,我一直不舍得用,现今为了你,特地从你姐夫那儿讨了来。花儿,你看,你现在发达了,不管怎么说,咱们都还是一家人不是?” 孟春桃说完了之后,便将那一包袱的东西递到九娘的眼皮子底下。 九娘微微皱眉,没有伸手去接,甚至连看一眼都觉得费事。她只是看着孟春桃,看的有几分兴趣。若是从前,自己这般晾着孟春桃只怕孟春桃早就递耳刮子上来了。可是如今,孟春桃脸上连一丝一毫地恼意都没有,还是一脸谄媚的笑着,似乎真心真意的模样。 t叹了口气,九娘开口:“孟春桃当初在下河村时,我便说的很清楚了。孟夏花已经死了,被你们孟家人亲手打死的,我想孟春桃你应当记得。你便是不记得了也没有关系,你回去问问你爹你娘,许是还能回忆起来的。至于你的这些东西……呵,孟春桃你也说了今日我发达了,你觉得我还能看得上你的这些东西?” “花儿,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就是……” “我没有姐姐。”九娘打断孟春桃,“九岁那年离开我被师父带在身边的时候起,我就只是九娘,只有一个师父一个师兄和一个师妹,我无父无母无姊无弟。” “你又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做什么一副孑然一身的模样!”孟有才忍不住出声,他到底是在酒香呆过一晚的人,看到九娘皱了眉冷冷地一眼扫了过来便立马住了嘴。 孟春桃立马上前一步,将孟有才挡在自己身后,看着九娘的目光倏尔多了几份戒备:“花儿,这可是咱老孟家的独苗,你……” “杀人偿命,我能做什么?眼中没有王法的不就只有你的那一双好爹娘吗?哦对了,你也是帮凶。春桃,午夜梦回,可有故人入梦来?”九娘最后的那一句话,说的声音有些飘渺,落到孟春桃的耳中,嘭地一声激起了千层波浪,九娘淡淡地看着,又笑了一下,伴着说出来的话,那个笑容也显得无比的诡异,“春桃,我见过胡蝶了。” 胡蝶! 孟春桃倏地瞪了九娘一眼,当年的事儿,自己并不曾参与,却是听说过的。曹氏见到了胡蝶被人掳走的那一幕,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可以说是曹氏眼睁睁看着人家把胡蝶掳走的。后来,胡寡妇在村子里到处找胡蝶,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们家,所有人都知道胡蝶和孟夏花交好,如今孟夏花死了,那么胡蝶又会去哪儿?当后来自己壮着胆子跟曹氏打听的时候,曹氏脸上是一脸的无所谓的嫌弃的表情,她说起了胡蝶被人掳走的事儿,可是转头却同胡寡妇说许是孟夏花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太寂寞,又和胡蝶是那么好的朋友,便带着胡蝶走了。 那时候胡寡妇的神情,她始终还记得。 胡寡妇说,夏花是个好孩子,不会将胡蝶从她身边带走,她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只有胡蝶是她活下去的勇气。胡寡妇笑了笑,看着孟春桃问:“人家都说小孩子是不会说瞎话的,春桃,你和你婶子说说,我家胡蝶去哪儿了?” 那时候的孟春桃说的是什么呢?孟春桃只是十分嫌弃地说了一句:“谁是我婶子?只有那边那个病秧子才是我婶子,你来凑什么热闹?你们家胡蝶是死是活和我们什么关系?我就算是知道什么,我也不会和你一个寡妇说的!” 096:心累 午夜梦回,孟春桃从来都不安生。.info[] 甚至于,嫁给三狗子,孟春桃都会觉得这是上天的报应。 在孟春桃的心里,当初死了的不只是孟夏花,还有胡蝶。所以后来胡寡妇没了,她甚至还觉得庆幸,觉得这母女两人能在地下重逢,也许也是算得上圆满的。可是如今,九娘却说她见过胡蝶。 这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说的午夜梦回之时,遇见胡蝶回来诉苦,还是说……胡蝶同孟夏花一样,根本就没有死? 孟春桃咬了咬嘴唇,有些忐忑地问了一句:“你是说你见过胡蝶?见过活生生的胡蝶?” “不然你以为胡蝶也像我一样,被自己的爹娘打死过吗?”九娘瞥了孟春桃一眼,看着孟春桃的脸色,微微笑了一下,“是不是你曾经梦见过人家冤魂索命?呵,孟春桃,心里若是没有鬼,夜里为何会怕鬼敲门?” 孟春桃脸色猛地一白,又故作强笑:“花儿你这是说什么呢,大白天的就鬼啊神啊的说着,你也不嫌瘆的慌。” “大白天的你还嫌瘆的慌?要是晚上怎么办?”九娘笑了笑,又看了孟有才一眼,冷笑,“你还有脸来?” 孟有才的脑子似乎根本就不是用来记事的,当下仰着脖子问道:“我怎么就没脸来了?” “呵。”九娘冷笑,“你不记得了?你可是让我师兄做了一回散财童子呢。孟有才,你回家带回去的那些东西。你爹娘就没裂开嘴笑出花来?” 孟有才脸色入场直直地瞪了九娘一眼,冷哼:“是扶桑哥哥说出门报他的名字就好了的。” “呸!你可真够不要脸的。”九娘啐道,“孟有才,别的不说。这副见便宜就捡,脸皮厚的无人能比的能力,倒是任谁都能看出来你是孟家的儿子了。” “花儿,你就不能不教训有才?” “我教训你?”九娘没好气地瞪了孟春桃一眼,“孟春桃,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拿来的这些东西,还有你的穿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演小丑的呢。我问你,你带酒来是什么意思?是为了我们这酒香酿的酒吧?擦擦你的口水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容得找你这么的卖弄聪明!” 孟春桃抿了抿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忍不住伸手掐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抬脚踩了孟春桃一脚:“你掐我干嘛?你有毛病啊!” “……”扶桑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动静,有些无奈地擦了一把汗,拉了九娘一把。小声问道:“师妹啊,你这两个姊妹不是捡来的吧?” “其实我觉得我是捡来的。”九娘冲着扶桑摊了摊手。 谁知道扶桑却是一脸感叹地点头:“师妹这话说的好啊,我如今也觉得你才是捡来的。啧啧,那样的人家,啧啧,师妹啊,你能活着长这么大,简直就是太不容易了。” “嗯。”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顾桦承瞪了他们一眼,“赶紧的折腾完了,我可没功夫和你们在这儿等着。” 说完。顾桦承便起身甩袖走到了一旁,背对着他们,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九娘和扶桑互相看了两眼,便都沉默了下去。两个人一沉默,那边一直在跳脚的孟春桃和孟有才也不做声了,两个人有些发愣地看着扶桑和九娘,过了好一会儿,才你推搡我我推搡你地往前几步,冲着九娘笑了笑。 看着他们那样的笑容,九娘忍不住就想要皱眉头,好似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似的。 “二姐。”一看到九娘皱眉头,孟有才立马开口,冲着九娘笑的十分谄媚,“二姐,咱娘其实真的挺挂念你的。你和阿婆睡得那间屋子,这些年来,咱娘还是保持着当年的模样,都不敢……不是,都不曾进去破坏过。” 不敢就是不敢,说的再好听又有什么用。曹氏不肯进那间房子,其实九娘早就想到了,被自己亲手打死的女儿,因为自己含冤送命的孟家阿婆。两条人命背在她的身上,那样的屋子敢进去才是有鬼了。 九娘皱眉,还没等做什么,就被扶桑掐了一把。忍不住将原本想要送给孟有才的白眼转身送了扶桑,九娘诧异:“你掐我做什么啊?” 话音一落,便有些绷不住想笑。先前孟有才和孟春桃似乎就是这个样子呢,果然,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是有着那所谓的姐弟情谊,却不知道自己对他们来说,究竟算什么。 “你们来邺城到底是做什么的?”九娘沉住气,静静发问。 孟春桃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喜色,又赶紧抓着孟有才的胳膊晃了晃,冲着九娘呲了呲牙:“花儿啊,咱们都是一家人,姐姐也就不跟你绕来绕去的了。是这么着……你看,咱们下河村统共就是那么大的地方,姐姐是个女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就算了。可是咱们有才是男人啊,将来要考状元的啊,怎么能……” “噗——”孟春桃的话说了一半,扶桑就喷了。手中的茶碗上还挂着一些茶叶渣子,看到九娘皱着眉头看了过来,顾桦承也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道,“不小心,不小心,你们继续继续啊,不用管我。” 呵呵,孟有才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歪歪曲曲的,还好意思说是要考状元的?也不怪扶桑会喷了茶了,只是孟春桃完全没有想到这上面,反正从小,孟大牛就觉得自己这个儿子那是真真的有才华,将来肯定是要章台走马,状元及第,指不定还能娶个公主当个驸马什么的。甚至连孟春桃都觉得自己的这个兄弟那是真真的能干,比如今天给夫子剪了胡子,明天把学堂里的凳子腿锯断这种事儿,也是显出了孟有才的英雄气概。再说,三狗子也觉得孟有才很厉害啊。不说别的,就是孟二牛家的孟壮,那才识几个字?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蛮力以外什么都没有,哪里能跟孟有才比呢? 孟春桃心里底气又足了几分,看了扶桑一眼,又道:“你们这种做生意的,自然是不晓得做学问的事儿。” “噗——”重新倒了一杯茶的扶桑一不小心又喷了。 九娘眉间跳了跳,伸手拍了拍扶桑的肩膀:“师兄,你还是先等着孟春桃把话说完在干别的吧。” “呵呵,呵呵……”听了九娘的话,孟春桃笑的更欢实了,“二妹你也是,这般的尊重我。” “……”九娘嘴角抽了抽,冲着孟春桃道,“你话说完了?” “啊,没有。”孟春桃一摆手,用将孟有才推了出来,“二妹啊,你看有才也是那个什么之才,你看你能不能给他在邺城找个书院,让他在邺城念书啊?” 大约这就是孟春桃和孟有才此番来邺城的主要目的了吧…… 九娘上下打量了孟有才一番冲着孟春桃十分友善地笑了笑:“我们做生意的,不懂做学问的事儿。” “……”孟春桃原本一脸笑意地看着九娘,冷不丁被噎了一下,却也只是噎了一下,立马又将脸上的笑容扯得大大的,看着九娘笑了笑,“二妹这话说的,二妹好歹也算是邺城人了,还能不了解邺城的事儿?” “第一,我们是生意人啊。第二,我打小就没念过书。第三,谁是你二妹?” “二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顾先生,算了不说你了,还是说顾先生好了,顾先生可是邺城酒香的老板,是大越首屈一指的酿酒师,他肯定认识很多人啊。”孟有才皱着眉头上前同九娘辩。 九娘挑眉:“人家顾先生认识很多人,跟你有什么关系?”说毕,陡然变了脸色,“我如今好声好气地同你们讲话,不过是因为到底这副身子是孟家出来的,可是我早已不是孟夏花,你们想要同孟夏花说的那些话,去路口烧点纸,和她说去就是了。我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呢?若非要说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过就是你们欠我一条命,怎么,孟春桃,你是打算来给孟夏花偿命吗?” “你!”孟春桃皱眉,很快又低垂了眉目,“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可是二妹,有才终究还是你的弟弟。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一身才学都浪费了吧。” “才学?”九娘冷笑,“若是孟有才能考到状元,我想这大越国的学子都要羞愤自尽了!” “你……你……”孟春桃沉思了许久,才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有才真的很厉害?” “……”九娘嘴角抽搐,觉得跟孟春桃这样的人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了。 似乎看出了九娘要走的意思,孟春桃忍不住上前一把抓住了九娘的手腕。 “啊!” 九娘尖叫,手腕上缠的白纱布又渗出血来。 孟春桃愣了愣,兀得松了手,跳到一边一边甩手一边念叨:“可不是我干的啊,跟我没关系,你别……别想对我怎么样……” “顾先生在吗?我家蝶姐姐来探望九娘姑娘,可方便进门吗?”后院里,有姑娘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097:相见 蝶姐姐?孟春桃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心里飞速运转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莫非,这个蝶姐姐说的就是胡蝶? 胡蝶真的没死? 孟春桃有些不相信似的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却并没有搭理孟春桃,而是看了顾桦承一眼,转身去了后院。 “那什么,我们和你们也不熟,我们也跟着去吧。”孟春桃说完拽着孟有才便跟着九娘往后院里跑。 扶桑伸手想要拦住孟春桃,却被顾桦承阻止。扶桑愣愣地放下手来,看着顾桦承的目光里充满了不解。 “那终究还是需要解决的,有时候一纸文书并不能够解决所有的事情。”顾桦承摇了摇头,又看了扶桑一眼,弯了弯嘴角笑道:“你不去看热闹?” “……”扶桑默了默,转身默默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胡蝶看着九娘身后的孟春桃微微皱了皱眉,“花儿,你师父什么时候又给你找了这么个……”话说了一半,胡蝶便停住了,一副想不出到底该用什么更加合适的词汇的模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贴在胡蝶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胡蝶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鄙夷,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孟春桃好几眼,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孟春桃脸色微红,有些恶狠狠的模样瞪了胡蝶一眼,“你是胡蝶?” “你果然是孟春桃。”胡蝶笑着点了点头。 “你……”孟春桃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胡蝶穿着一身宫纱裙。眉眼如黛,身上施着的香粉,亦是邺城最有名的胭脂店里最昂贵的胭脂。香气袭人,却并不冲鼻。在风月场里打磨的这几年。令胡蝶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浑然天成的柔媚。 孟春桃并不知道此时的胡蝶已经沦落风尘,只是觉着胡蝶的通身气派仿若出自大家。一时之间,这嘴上的便宜倒是也不敢占了。 “蝶姐姐,那小碧就先回去了,姐姐可要记得,天黑之前一定得回去,这可是您同嬷嬷说好的。”先前帮着胡蝶喊九娘的那个小姑娘开口,同胡蝶叮嘱了一番,又冲着顾桦承等人行了一礼,对着孟春桃又冷哼一声。这才退了出去。 九娘伸手拉住胡蝶:“怎么又出来了?” “我来看你还招你嫌弃了不成?”胡蝶娇嗔。眉眼间皆是风情。 九娘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只是担心你总是出来会惹得那儿的人不高兴了。” “怎么会?花儿。不是我同你说大话,我胡蝶一个人给她赚的银子,这些年加起来。可比那几个红倌儿的还要多呢。这些男人啊,就是犯贱,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乐意出大价钱。”胡蝶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孟春桃一眼。 九娘微微怔了怔,旋即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 孟春桃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是捉奸似的,指着胡蝶冷笑:“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进了窑子,做了窑姐,还装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模样来做什么!” “装?我装什么了?”胡蝶反问。看着孟春桃似笑非笑:“春桃,你喜欢银子吗?” 孟春桃愣了一下,微微别过脸去,没有点头却也不曾摇头。 胡蝶便笑:“你可知道,你身为一个女人,做什么得到银子最快吗?” 在胡蝶的笑容下,孟春桃猛地红了脸,骂道:“我呸!胡蝶你娘不是什么老实人,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胡蝶抬手,一耳光就扇了过去:“我母亲如何,轮不到你来评说。” 九娘在一旁也皱了眉,看到孟有才似乎想要过去的样子,一把拦住。 “你又想做什么?”孟有才皱眉,看着九娘似乎有些警惕。 九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冲着孟有才咧了咧嘴:“你猜你要是赶过去,你的手腕会不会跟我的一样?” “呸!没一点好心眼子。”孟有才啐道。 九娘十分赞成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就是没有一点好心眼子,你快点跟孟春桃回下河村去吧,省的在这儿被我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九娘看了一眼胡蝶,突然又来了兴致似的,捏了捏孟有才的脸,笑道,“你们要是再不走啊,我就把你卖到勾栏里去。” “你……”孟有才皱了皱眉,指着胡蝶嚷嚷,“她那样的女人才能被卖进去呢!” “啪――” 孟有才又挨了一巴掌,九娘呲着牙对着自己的手腕吹了几口气,这才正儿八经地看着孟有才:“你学堂里的先生没有教过你怎么跟人说话吗?” “你是觉得我戳到你们的痛处了吧?”孟有才捂着脸,眼光透着一丝恨意。 九娘冷笑,倒是一个有脾气的,不过,“孟有才,你不知道现在很多人都喜欢玩小倌儿吗?” “噗――”一旁看热闹的扶桑一下子喷了出来。他转眼看了看九娘一脸正经的模样,心里头默默流下了一串的汗珠子,瞧瞧九娘那副模样,活像是自己去过男风馆嫖过小倌儿似的。啧啧,扶桑摇头,转脸对上顾桦承有些发黑的脸,心里猛地一跳,“师父?” “好看吗?”顾桦承皱眉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将脸转了过去。 顾桦承却活像是被人刺激了似的,非得问出来不行。看着扶桑转了脸,硬生生又踹了扶桑一脚,脸黑地跟染了墨似的:“为师问你话,你为何不回答啊?” “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啊,师父你是不是哪里不舒爽啊?要不您先去喝点酒……”扶桑说了一半,在顾桦承愈发寒凉的目光里摆了摆手,“您就当我没说过成吗?” “扶桑,你师妹在邺城都去过哪儿,你是不是一清二楚?” “啊?”扶桑一愣,看到顾桦承眉间又跳了跳,立马举着手点头,“是是是,师妹都去了什么地方我一清二楚。”说到这儿,扶桑有些怪异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忍不住又恶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为师这是关心你们!” “是是是,我也没说师父不是不关心我们啊……”扶桑看着顾桦承的脸色,嘿嘿地笑着摸了摸头:“师父师父,别乱想了,就师妹那个胆子,我可以对你保证师妹绝对没去找过什么小倌儿。去次青楼都要把她吓死了。” “人家不是去了次青楼就认了个亲回来吗?呵……”顾桦承冷笑。 “……”扶桑无语,悄悄地往一边退了一步。 哐啷一声响,扶桑愣了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边并没有什么花盆之类的东西呀,怎么会…… “师兄,似乎是姜女的房间里。”九娘皱眉,神情有些凝重。 扶桑一愣,立马转身往姜女房间跑去。 胡蝶在九娘身后,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不会你们这儿闹鬼吧?怎么一个接一个的……” “大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孟有才听了胡蝶的话,双腿有些忍不住地打起颤来。 孟春桃原本也有些胆怯,可是看着孟有才的模样,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曹氏的话,便硬生生地稳住了自己,瞪了孟有才一眼:“你先给我闭嘴。” 九娘也不说话,只是拿着眼睛淡淡地扫了孟春桃孟有才两眼,转头同胡蝶笑了笑,有些歉意地开口:“胡蝶,你先回去吧,也不知道师妹哪儿会是什么样,来日,我再去寻你。” “咳咳。”顾桦承却也没走,听到九娘的这句话,忍不住出声咳嗽了两声。 九娘怔了怔,看了顾桦承一眼,又同胡蝶道:“咱们可以找个茶楼说说话吧?” 胡蝶似笑非笑地瞥了顾桦承一眼,没有回答九娘的话,而是冲着顾桦承道:“顾先生还怕胡蝶将您的爱徒拐走了不成?”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九娘却觉得胡蝶说着这话的时候活像是拐了好几道弯,话里有话似的。皱了皱眉,九娘忍不住问了一句:“胡蝶,你……” “没什么,我自然是能够随时跟你去茶楼喝茶的,只是我觉得,咱们还是喝酒比较好一些。”胡蝶笑着打断九娘的话。 “哦,也是,越国尚酒,似乎现在酒馆比茶馆多许多的样子,那咱们就说好了,过几日一起去喝……” “不许喝酒!”顾桦承猛地喝了一声。 九娘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嗫喏:“咱们自己就是酿酒的,从前师父还嫌弃我不喝酒,怎么现在喝酒也不许了。” 顾桦承自己也愣了愣,旋即耳边升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看了九娘一眼,又有些凝重地看了胡蝶一眼,才说了一句:“为师是担心你在外面喝了乱七八糟的酒,起酒疹子了如何是好。” “我不是已经好了吗?”九娘眨了眨眼。 “……”顾桦承皱眉,“不许就是不许!” 说完了这句话,顾桦承猛地一甩袖子就走了。九娘莫名其妙地看着顾桦承的背影,有些疑惑地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摆手:“你可别这么看着我,这是你的师父,不是我的。男人的心思,你道我真的明白的透彻吗?” 098:混乱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胡蝶,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也没说你是那个意思啊,跟我还解释什么。我走了,你现在啊,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自己面前的这一烂摊子吧。”胡蝶笑了笑,冲着九娘摆了摆手,施施然地离开。 顾桦承看着九娘,皱眉道:“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哦。”九娘点了点头,看着顾桦承走了几步,转头冲着孟春桃和孟有才警告道:“你们不许到处乱跑,不许……” “还不快点跟上来?”顾桦承停住步子,回头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怔了怔,旋即摆手,小跑着跟了过去。 不是多么远的地方,可是顾桦承的沉默惹得九娘心里十分的不安,那短短的一条路就好像是走了许久一样。 到了书房,顾桦承也没有做声,而是走到一副山水画面前,打开了后面的暗格。九娘看着顾桦承似乎是要往外拿什么东西,立马十分狗腿的跑了过去,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顾桦承怔了一下,皱眉:“你做什么?” “我来帮师父拿着啊。”九娘看了一眼顾桦承拿在手里的酒坛子。 顾桦承却摇了摇头,似乎还笑了一下:“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九娘猛地闭嘴,她这个人啊,纵然已经不晕酒了,可是若是想要做到能够像扶桑那样,一下子闻出来这是什么酒。那可真的得等到下辈子了。 看着九娘的那副神情,顾桦承就知道,九娘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九娘,这是醉仙。”顾桦承看着九娘。嘴唇微微翘起,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迷茫却又带着温柔的笑。 本来就是很好看的人,这样的笑容蓦地晃了九娘的眼。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挠了挠头,疑惑:“不过就是醉仙酒罢了,师父为什么还要收的如此宝贝?” 话一出口,九娘就有些后悔了。 面前的顾桦承,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他看着九娘,有些神秘地眨了一下眼。活像是一只被道士忘记收去的妖精:“师父……” 九娘张了张嘴。也不过就是唤了一声师父。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这是你动手酿过的酒,为师当初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殊的,可是九娘。为师的梦却醒了……”顾桦承的语气也似乎十分温柔。 九娘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下,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师父啊,虽然说梦境都是好的,可是总是沉迷梦境终归还是不好的啊。” “所以为师的梦醒了啊。”顾桦承突然有些莫名其妙,忍不住多看了九娘几眼,皱眉:“你在想什么呢?” “师父不是怪罪我们打碎了您的梦境?”九娘小心翼翼地问。 “……”顾桦承觉得自己很受伤,难道自己的意思就那么难以理解吗?顾桦承有些不信,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九娘面前。 九娘则是因为没反应过来,再加上还在对自己进行着深刻的检讨。一时之间也没有觉得自己如今和顾桦承离得有多么的近有多么的暧昧。 顾桦承叹气,灼热的气息贴在九娘耳边,让九娘猛地一个激灵。 看着九娘局促的模样,顾桦承没由来的一阵心情愉快:“九娘……” “师父,您要不要去看看小师妹?”门外陡然响起扶桑的声音。 九娘眼睁睁看着顾桦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之后看到顾桦承一脸挫败的模样转身,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的扶桑怔了怔,才道:“小师妹想要见您。”又顿了顿,扶桑有些不怕死的问,“师父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你似乎很不爽?” “滚!” 顾桦承抬脚就要踹扶桑,扶桑却一下子跑了开去。(..info好看的小说)甚至还对着顾桦承做了几个鬼脸。九娘从顾桦承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扶桑一眼,便摇头:“看来小师妹那儿应当是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一句话说完,面前的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便都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扶桑皱了皱眉,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他的语气甚至有些忧伤:“师妹,以前我一直觉得小师妹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可是今日我却突然觉得,也许在你的心里,姜女对你而言,真的没有多少分量吧。如果今天出事儿的人换成了胡蝶,不知道你又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九娘猛地一怔,先前听到姜女的房间里闹出来的动静时,九娘心里不能说是不着急的。只是在胡蝶孟春桃的面前,自己却好像是冰冻住了似的。只想着先让胡蝶离开,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要把胡蝶牵扯进去。姜女不喜欢胡蝶,这个时候若是见到了胡蝶,还不一定能说出什么话来。只是,九娘却并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看看姜女她到底怎么了…… 莫说九娘,就连顾桦承,都没有。 被扶桑这么一说,顾桦承也好似有些愧疚似的,立马出了书房,走了几步却又顿住。 顾桦承转头看了九娘一眼,轻轻张了张嘴,之后才大踏步的往姜女那边走去。 扶桑看了看扶桑又看了看张大了嘴巴的九娘,皱了皱眉:“师妹,师父他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九娘立马闭上了嘴。 纵然明明不久前,顾桦承轻声说的那句话是“咱们来日方长”,只是九娘却宁肯顾桦承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再想一想,顾桦承似乎习惯性的不同人正常说话,也许这句话就是威胁呢?万一真的是威胁呢? 九娘心里的桃花瓣散落开来之后,立马变成了血红警报。 万一真的是威胁,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看着九娘变幻莫测的神情,扶桑忍不住开口:“师妹啊其实我刚才不是故意说得那么严重的,只是看着小师妹那副样子,觉得小师妹是真的知道错了。她就是小孩子脾气,觉得最喜欢吃的糖果被人抢走了似的。师妹你……” “我们去看看她吧。”九娘开口,总觉得有些心虚。 扶桑却也没有点破,只是冲着九娘点了点头,跟着九娘又回了姜女那儿。 还没等着两个人进门,顾桦承就和姜女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四人相对,九娘总是觉得有说不出的尴尬,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桦承那句来日方长给闹腾的,看着顾桦承,九娘猛地就想起了之前姜女气急败坏地说他们之间龌龊的事儿来…… 愣神间,姜女已经扑了过来,扯着九娘撕心裂肺地嚎:“师姐,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师姐你不要不理我,不要在生我的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师姐对不起!” 九娘愣了,完全不明白现在眼前头是什么状况了。 顾桦承看着师姐妹两人之间的举动,忍不住咳了一声:“九娘,姜女愿意同你重归于好,你为何不吭声。” 重归于好? 确定这个时候该用这个词吗?九娘眉间跳了跳,转头冲着姜女笑了笑:“其实,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啊,我只不过是因为从前的一些事情,没有办法容忍别人说胡蝶的一丁点不好。若是真的说起来其实我也有错。师妹,该说对不起的人其实是我。” “不,师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不不不,你其实没有错,便是真的有错身为师姐的也应当多加包容才是,还是师姐应该说对不起。”九娘摆手。 看着九娘腕间的白纱布,姜女猛地红了眼眶:“是我对不起师姐,都是我的错,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师姐――” “不……” “够了!”顾桦承出声喝止,“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了?谁对谁错就真的这么重要?你们有这个工夫,还不如再去后院里处理一下那些事儿。” 被顾桦承这么一提醒,九娘才想起来被她遗忘了那姐弟两个。只是,真的还有去处理的必要吗?待了这么长时间没人搭理,难道那两个就不会又自知之明自己离开吗? 似乎是看出了九娘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似的,姜女忍不住推了推九娘:“师姐,是孟家又来人了吗?师姐现在不想去处理,可是觉得他们会自己觉得无聊自行离开?” 九娘忍不住拿赞赏的目光看了姜女一眼,点头:“你倒是个贴心的可人儿。”话语间,似乎真的没了一丝一毫的嫌隙。 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红脸,同九娘道:“师姐敢不敢同姜女打个赌?” “赌什么?”九娘挑眉。 顾桦承又咳了一声:“赌博这种东西害人害己。” “师父,我不过是和师姐闹着玩的,再说师姐也不见得会输,师父你何必这么急着给师姐走后门啊?”姜女似笑非笑。 顾桦承被噎了一下,摆手:“我可什么都没说。” “好了,师妹,到底赌什么?”九娘还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姜女有些狡黠地笑了笑:“就赌他们到底走没走。若是我输了,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可是若是师姐输了……” “你要如何?” “我要师姐再不许生我的气,再不许拿我当外人。”这样的话,姜女说出来,带着无比郑重的神情,令九娘也不住严肃起来。 099:姐妹 孟春桃看到九娘又回来了的时候,立马从花坛那儿站了起来,顺便拍了拍裙角上的泥土。姜女从九娘身后探头,笑了笑:“师姐,你输了。” “愿赌服输。”九娘冲着姜女笑的有几分勉强。 只是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对于姜女的疏离,有的只是对孟春桃的无奈。 孟春桃一脸的莫名其妙,伸手拽了拽九娘的衣袖:“花儿……” “啪――” 姜女伸手打上了孟春桃的手,孟春桃一愣,转头看了姜女一眼,皱眉:“你是哪根葱,也敢打我?” “呵,在这儿,我是主人,你不过是个外来户,我倒是好奇,你是哪里来的胆子如此张扬!”姜女冷笑,对着孟春桃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其实,她如今能够这么快的和九娘重新变得亲密无间,也不过是听顾桦承说了,孟春桃说胡蝶的不好时,九娘的反应比之前对待自己时大多了。这亲生的姐妹尚且如此,又何况她这个半路的?终究那是九娘不能碰触的底线罢了,自己以后不去碰就是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至于关于顾桦承和九娘的那些传言…… 跟自己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系,反正自己又不喜欢顾桦承,师徒之间的这些东西,其实她能做的了什么?再说了,玉娇娘说什么她都信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愚蠢了些? 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姜女便自在了许多。只要好好的和九娘在一起。能够被九娘真心实意的当做妹妹,还有扶桑也会将自己摆的同九娘一样的地位,其实酒香还是更加适合自己的。 既然已经明白了这些东西,姜女打心底里又不喜欢孟春桃这些人。自然是会站在九娘这边,愿意刺激着孟春桃玩。 孟春桃被姜女这句话噎了噎,登时也没说出什么来。 孟春桃的沉默倒是刺激了孟有才,孟有才十分鄙夷地瞥了孟春桃一眼,冷哼一声,说道:“大姐,你可真让我觉得丢人,当初咱爹娘让咱们来的时候说的什么?你是不是路上吃窝头吃的把脑子都吃进去了?” “噗――”一向笑点低的扶桑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伸手握拳,拢在嘴边象征性地咳了几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嘿嘿笑道:“天气转凉嗓子不大好。嗓子不大好。嘿嘿……嘿嘿……” “二姐。”孟有才看了扶桑一眼,转头对着九娘做出一副可怜兮兮地模样,“我知道二姐不喜欢我们。甚至换了身份,可是二姐,不管怎么说,身上的血缘是割不断的。我知道,二姐不会将我们留在这儿的,我们也不能一直这么舔着脸的求着二姐留下我们。只是二姐,你看,这个时候了,便是让我们再回去……咱爹娘的那个性子你也不是不知道,莫说是大姐了。就算是我只怕也会被爹娘打个半死……” 九娘虽然心里头也有些认同,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孟有才看着九娘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装着胆子又上前抓住了九娘的衣袖。九娘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抽出自己的手来。孟有才心里一喜,脸色却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二姐,你看这样行不行?在邺城我们只认识二姐你们,我想和大姐不行就去找个什么地方,给人家做帮工,多少挣一点。还了扶桑哥哥的银子,还能带回家去点,让爹娘也安生一些。” 说完,孟有才便看九娘,越发的可怜起来的模样。 九娘似乎没料到孟有才说到最后会是这样,一时之间倒也找不到拒绝的话了。 姜女在一旁看着九娘的神色,有些试探着问了一句:“师姐,若是真的让她们在这边找活干,他们住在哪儿?” 孟有才立马接话:“这位姐姐,是姜女姐姐吧?嘿嘿,这个我们都想好了,城东桥洞底下,风吹不着那儿就挺好。” “什么?”九娘她们还没有说什么,孟春桃已经叫了起来,“桥洞下面?你是说的那一群叫花子住的地方?孟有才你才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你有毛病吧?就是她们不留下咱们,咱们回下河村去又能怎么着?” “大姐,你觉得你空着手回去,姐夫会怎么着?”孟有才冷冷地看了孟春桃一眼。 一说到三狗子,孟春桃一下子蔫了下去。当初离开下河村的时候,三狗子其实一点也不乐意孟春桃跟着孟有才来。是曹氏包了二两猪肉,又杀了一只鸡,并着五个鸡蛋,同三狗子商量。说是孟春桃这次来邺城,一定能带着好多好东西回去,更少不了银子。说不定啊,能把三狗子赌一年的钱都挣回去。 临走之前,三狗子还有些恶狠狠地念叨:“你们家那个孟夏花当初捉弄我的事儿我可还是记得清楚的,春桃你给老子记住,这次你要是拿不回银钱来,你也不用进咱们家门了,直接吊死在门口就行了。” 那时候,孟有才问过自己三狗子可难为她了?孟春桃只是强打起精神,冲着孟有才笑了笑,说没有。 可是怎么会没有? 如今被孟有才这么一问,孟春桃才知道,其实孟有才一直都晓得三狗子的为人,当初自己的强颜欢笑,孟有才不过是没有揭穿罢了。 可是如今,孟有才却直接将现实血淋淋地摆在了她的面前,让她再也挣扎不得。 可是,真的就不挣扎了吗? 孟春桃看了九娘一眼,一咬牙,猛地跪了下去:“花儿,当初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欺负你,可是花儿,你别让我去住桥洞子。你不知道那些叫花子什么样的人都有,姐姐若是去了……若是被三狗子知道了,他会打死我的!真的,花儿,求求你,姐姐不要求住的多么好,哪怕是让姐姐住柴房呢?姐姐愿意每天给你们打扫院子,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只是别赶姐姐出去,别让姐姐去外面……” “好,那就住柴房吧。”顾桦承拍掌决定,看了一眼满脸诧异的九娘,十分好心地解释,“咱们柴房里闹耗子闹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正好,孟春桃他们想去帮咱们逮耗子,就去呗。” “……”孟春桃愣了一下,又看了孟有才一眼,问道:“那有才呢?” “你们还想住一人一间的豪华大单间吗?”九娘没好气地瞪了孟春桃一眼,“还有,我们不需要你们来给我们洗衣服做饭,万一做点手脚……” “花儿,我怎么敢呢?”孟春桃笑了一下,竟似乎有了几分沧桑的意味。 “呵,你还有神不敢的事儿?”九娘冷笑,却陡然想起了如今的孟春桃配了三狗子,正是因为当年在衣服上动手脚引起的。不得不说这个世事无常了…… 笑了笑,九娘便看了顾桦承一眼:“果真留下他们?” 顾桦承点头:“反正他们只是要在这儿住,等他们有了银钱,还是要交租子的。” “什么?住一个破柴房还要交租子?你们是抢钱的吧!”孟春桃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顾桦承就开始嚷嚷。 孟有才皱眉,拽了孟春桃一把:“大姐,注意一点吧,人家好心收留咱们就已经不错了。”转头,孟有才又冲着顾桦承作了一揖,“顾先生大恩,有才记下了,来日定当报答。” 之后,便拽着孟春桃往柴房那边去了。 看着孟有才的背影,九娘微微皱眉:“师父,我怎么觉得孟有才变得这么快,之前还是一副没脑子的模样,仿佛突然之间,脑子就回来了。把他们留下,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无事。”顾桦承叹了口气,上前几步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九娘,莫要担心了。” “可是,我总是觉得不安心。咱们为什么要留下他们啊?”九娘皱眉,又不欠他们的。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着柴房的方向,眼底有一丝的阴郁:“当初孟有才离开的时候,邺城已经有许多人知道他和你的关系了。咱们若是做的太绝……终归不好。” 终归会惹来很多的闲话,何况如今又是这个时候。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孟有才他们总不会过年了还不回去吧? 扶桑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想的也是到了年下,孟有才他们一定也会回去的。 这边人心里头各自琢磨着心里的事儿,那边孟有才喝孟春桃却已经开始研究了起来。 先是孟春桃,有些不理解似的瞪了孟有才一眼,“我说你是怎么想的?还出去找活干还做帮工?还要去住桥洞?”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这不是主动住柴房吗?”孟有才瞥了她一眼。 孟春桃伸手掐了孟有才一把:“我这是权宜之计,你懂什么?你的书都是怎么念的?” “大姐,也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总之,如今能住进来咱们就算是成功了。以后只怕还会更难。”孟有才叹了口气,同孟春桃说着,“咱们如今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的离开吧。大姐,我都想好了,咱们说是去做帮工,也不过就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咱爹对于顾桦承这儿,最大的想法就是他们酒窖里的那些酒……而咱娘则是稀罕二姐的那些衣裳首饰。这些东西都得等着他们放心了之后才能下手。” 孟春桃撇嘴:“咱爹娘也是的,弄得咱们跟做贼的似的。” “别说爹娘,大姐,你想干啥,别以为我不知道。” 孟春桃刷的看了孟有才一眼,眼底闪着一丝危险的光芒。 100:年关 腊月里,到处都是裹得厚重的棉衣的人,来来往往间,都显得拥挤了许多。街上那些卖糖炒栗子的,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街角上还有抄着手,坐在墙边等着好心人扔一两个铜板过年的叫花子。脚边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 九娘搓着手,看了扶桑和姜女一眼,按照老样子,推着一车新酒,往风花楼送去。 扶桑对着手心和了口气,冲着姜女笑了笑:“若是为兄在宫里得了赏钱就去给你同九娘一人买一朵花儿带。” “若是姜女在辰王府得了好处,也一定会记得师兄的。”姜女跳了跳,旋即推着车子和扶桑一人一个方向去了。 九娘在风花楼送完了酒,便去胡蝶那儿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说着话,就听见老鸨在楼底下扯着嗓子娇笑:“我说这位小哥,现在时辰尚早,咱们姑娘们还都没起来呢,小公子不如先去前堂里喝杯酒暖暖身子?” 胡蝶听着噗嗤一笑,拉住九娘的手问道:“你可知道你们家的那个好兄弟也来过我们风花楼?” “什么?”九娘诧异,“这个我倒是真的不知道了,那孩子还有这么个胆子?” “呸!有什么胆子啊。”胡蝶拿起帕子试了试嘴角,笑道,“孟有才来的时候啊,也是大白天的。嬷嬷说让他先去喝杯酒,那厮倒是也去了。结果啊,哈哈。花儿啊,我和你说,我也是见过许多头一次来逛窑子的小少爷,可从来没见过孟有才那种的。正巧了青儿那天去给我买南城的那家糖葫芦串儿。进门的时候看到孟有才一个人在那儿对着一壶酒发呆。青儿便起了玩笑心思,上前去同孟有才说要陪着孟有才喝几杯。接过你猜怎么着?孟有才居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了!把青儿都吓着了,之后想要扶起他来吧,孟有才居然连滚带爬地跑了!” “……”九娘嘴角抽了抽,委实想不到孟有才会如此的不长出息。 胡蝶笑了一会儿,才又拉着九娘道:“其实你已经脱离了孟家,没出息也跟你没什么关系。对了花儿,等着到了年下,我去给你拜年!” “好呀,不过我可没有压岁钱给你。”九娘笑了笑。 “呸!本姑娘还缺你那点压岁钱不成。”胡蝶啐道。“不过。酒可得管够吧?” 九娘亦笑:“我们酒香啊什么也没有也不能没了酒不是?” 胡蝶点头。突然一拍脑门:“对了花儿,前几次去你们那儿我老是忘了。你的那个玉瓶子还在我这儿呢……” “什么?”九娘脸色猛地一变。 胡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一次就是头一次你在这儿……的时候,从你身上掉出来的。我那时候只想着你这么宝贝这个东西。想来应该能让你很伤心。却没想到这是孟阿婆留给你的东西。后来好几次我想同你说,却一直没找到机会。再后来,就是我的记性不好,总是忘了。花儿,我可得跟你说好,我可不是故意的。” 九娘低头,张了张嘴,也不过是说了一句:“没丢就好。” 那样的神情,倒是让胡蝶猛地觉得心里一酸,转身从柜子里将那个瓶子取了出来。双手递到九娘面前。 九娘抬头看到胡蝶一脸郑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别这么严肃啊,没事儿真的。” “花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胡蝶脸色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严肃了起来。 九娘一怔,摇头:“难不成你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不过花儿,这个瓶子我用过几次,同样是千红万窟,用这个瓶子盛的酒总觉得味道更加清冽缠绵。花儿,这也许真的是什么宝贝呢。”胡蝶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前些日子有个恩客……我不大喜欢,一时之间倒也找不到别的酒器,便用这个为那位恩客斟了几杯酒,往常千杯不醉的人,居然很快就醉了过去。而且……而且第二日醒来,那个人似乎还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九娘看着胡蝶一张酡红的脸,便明白了胡蝶的意思。 难不成这个玉瓶子还能让人做春梦? 仔细地将小瓶子收好了,九娘又同胡蝶乱七八糟地扯了一会儿,这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风花楼的老鸨花嬷嬷喊住了九娘:“九娘姑娘啊,你看每次都要麻烦姑娘,咱们风花楼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大年下的,也不好让姑娘空着手走不是。嬷嬷这儿啊,还有一套新打的首饰,方才包好了,姑娘带回去吧。还有这儿是咱们风花楼的大厨亲自做的白汤丸子,姑娘带回去给顾先生尝尝鲜儿。” 花嬷嬷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个雕工精致的小木箱子和一包包的严严实实的油纸包。 九娘笑着接了过来,同花嬷嬷道了一声贺喜,这边离开了风花楼。 快回到酒香的时候,九娘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拐到了另一条巷子,买了几个肉包子,又去割了一包猪头肉,这才回去。 一进门,姜女便迎了上来:“就知道师姐一去风花楼啊就会回来的很晚。师姐,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难不成这一次那风花楼的嬷嬷也变得大方了起来?” 九娘笑着,一边将怀里的东西分给姜女一些拿着,一边往院子里的石桌那儿走,“师父师兄呢?” “师父去城东拜访友人还没回来,师兄在灶房里忙活呢。不是说腊月二十三要给灶王爷吃点甜的,等着灶王爷上去述职的时候能多说咱们一些好话嘛,师兄去给灶王爷送吃的去了。” “二十三糖瓜沾。咱们吃点糖瓜不就好了?”九娘眨眼。 “咱家除了师兄就没有人喜欢吃糖瓜,诶,师姐这是什么?”姜女指了指那个小木匣子。 九娘回神,赶紧将小木箱子拿了过来,递到姜女手里:“这是那个花嬷嬷说送给咱们的一套首饰,我也没看,师妹,打开看看。” 姜女吃惊:“老鸨送给咱们一套首饰,能不能戴啊!”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姜女便愣住了。九娘皱眉,凑过去看了一眼,也有些愣住了。 翡翠金银,耳坠发簪倒是全活。而且完全不是九娘和姜女想的那样奢靡浮华的样式,反而有一种清新的感觉。翡翠的簪子上只是简单的一个点翠,再也没有其他的式样。而且箱子里还有两只玉镯,九娘和姜女一人一只,试了试,大小也正合适。耳坠也是另两人很喜欢的样式。 姜女合上箱子,看着九娘咂舌:“师姐,我算是看明白了,花嬷嬷这么多年屹立于风月街上长盛不衰屹立不倒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她应当没有见过我才是,可是师姐,她选的这些东西我都很喜欢。” “我也是这么觉得。”九娘点头赞同,“而且这一小箱子东西看起来也不便宜,花嬷嬷原来不是抠门啊,而是专门等着着一次性送了咱们啊。” “那也不对啊,这个只能讨咱们两个女子的欢心,师父和师兄不就什么都没有了?” “白汤丸子啊。”九娘指了指桌子上的那一大包东西。 “……”姜女沉默了下,旋即从怀里掏出两个香囊递到九娘面前:“师姐师姐,你快些选一个。” “咦?怎么只有两个,师父没有吗?”九娘看了看。 姜女捂着嘴轻笑:“师父的比你们的大,我也不知道辰王爷是怎么想的。我都同王爷说了过几日师父会亲自登门拜访的,可是王爷还是让我亲自给师父送到书房里去。并且叮嘱,说是若是师父不喜欢辰王爷的大礼,就不用去拜访他了。” “辰王爷到底是送了师父什么啊?”九娘越发好奇了。 谁知道姜女却一下子不说话了,只是脸上还飞起了可疑的红晕。 “师妹,你偷看了?”九娘皱眉,又觉得更加疑惑了,不过就是一份礼物罢了,为何姜女会像是看了一场春宫似的…… 九娘一愣,电光火石一刹那,九娘有些不相信地问了一句:“不会真的是送了师父一册春宫图册吧?” “不止一册。”姜女点头。 “噗――”九娘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正巧扶桑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盘子的甜滋滋的东西,看着九娘和姜女的模样,就有些了然。“师妹别笑了,快去洗手,过来吃饭。” “不等师父了吗?”九娘问,却又猛地想了一下顾桦承看到那些春宫图册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师妹!”扶桑皱眉,“师父今天不回来了,咱们自己吃就好了。还有,不就是一沓春宫吗?你也至于笑成这副模样?那玩意儿我看了,还没有……” 扶桑话说了一半,猛地捂住了嘴,看着九娘和姜女脸上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九娘和姜女互相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师兄你看过?” “……”扶桑愈发窘迫地看了九娘和姜女一眼,却让师姐妹两人笑的愈发厉害了起来。扶桑一下子也上了脾气,红着脸梗着脖子恨声道:“看过就是看过,怎么了?你们也想看?为兄给你们推荐推荐啊!” “呸!”姜女啐道,“师兄你真是不要脸了之后天下无敌呢。” “那当然。”扶桑一脸得意。 101:年关2 九娘笑着打着哈哈,一手拽了一个,将两个人拉到桌子旁坐下。.info[] 刚一坐下,九娘就皱眉:“你们不冷啊?” “刚才没觉得冷,被师姐这么一说倒是觉得有点冷了。”姜女缩了缩脖子。 九娘看了扶桑一眼,皱眉:“大冷天的为什么要在院子里吃饭啊?” “我没说要在院子里吃饭啊,是你们一直在这儿闹,我先把东西往这儿放放啊。”扶桑摊手,似乎自己是最委屈的人。 三个人又笑笑闹闹地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划拉起来,往饭厅里走。三个人之间,那种过年的气氛,兄弟姐妹之间的友爱倒是显得十分厚重。落到站在拐角处的孟有才眼里,却觉得很刺眼。 明明那是他的姐姐,明明那该是对他好的人,如今却做了别人的妹妹别人的姐姐,对别人温柔的笑着真心的关怀着。从九娘一进门的时候,孟有才其实就站在那儿了,若是九娘能多走一步,便能看得到他。可是,直到他们再一次走开,也没有人看到孟有才更别说是什么来问一问他,关心他一下了。 孟春桃从胭脂铺里回来,一进门看到孟有才站在墙角那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就忍不住骂道:“大冬天的你钻在这儿做什么?就不能去烧点火?这群畜生不给咱们火盆你就把柴房给点了,你在这儿做这副姑娘家的表情是做什么?” “哟,是谁啊这么大的口气。还想把我们家给点了?就不怕被捉去送官吗?”出门那柴火的姜女好巧不巧的正好听到这么一句,登时就站住了。 孟春桃看了姜女一眼,立马收了声,拽着孟有才就回了柴房。 紧跟着姜女出来去酒窖里取酒的九娘看着孟春桃的背影咂舌:“师妹。她做什么这么怕你?你揍过她?” “师姐你来了啊。”姜女回头冲着九娘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先前他们不是说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做帮工都行的吗?我就建议孟春桃去风花楼来着。你说一来吧,咱们有熟人,二来吧,那地方女人到底来钱快不是?孟春桃生气,觉得我是故意编排她。可是谁规定去风花楼一定是要做那什么的。再说了,她想做,她也得有人家胡蝶那般的貌美如花啊,你说是吧师姐?” 九娘嗔道:“好好的拿胡蝶作比较做什么?” 姜女吐了吐舌头。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开口:“是是是。在师姐眼里啊。胡蝶姐姐那是说不得碰不得的。安啦,我只是打个比方嘛,风花楼里的姑娘我只知道胡蝶呀。哎呀师姐你别皱眉嘛。我好好说,就是孟春桃以为我是故意的啊,就没理我,谁知道第二天我就看到她去风花楼打听了。本来也没什么,想要快速的得到银钱嘛,不过不凑巧的是我不是正好出去买胭脂嘛,呐,师姐你也知道,咱们邺城就数风花楼斜对面的那家胭脂铺里的胭脂卖得好。这孟春桃她吧,一回头就撞上我了。” “你……威胁她了?”九娘问。 姜女摆手:“怎么会呢。孟春桃那种分量的还用不着我去威胁。” “那她怎么见了你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跑的那么快?”九娘摸了摸下巴,盯着姜女的脸,似乎想要看出什么倪端。 姜女便笑:“师姐,我听说孟春桃的男人那个叫什么三狗子的,其实挺那什么的,要是被三狗子知道了的话,只怕……”姜女又笑了笑,“不过我可真的没有威胁她啊,都是她自己跑过来同我说什么要我保密,还说以后给我洗衣服。不过我可不敢用她……那个胭脂店的老板娘大约也是见我常去,便同我多聊了几句。之后,孟春桃便同我求着非要给人家当帮工。也不知道人家是真的缺人还是看着咱们酒香的面子,反正最后就是收下孟春桃了。孟春桃大概就是觉得欠我的?” 九娘失笑:“也许她就是欠虐,总觉得自己有把柄在你手里。我去拿酒。” “嗯。”姜女点了点头,冲着九娘挥了手一下,也去抱柴火。 抱柴火就会走到孟春桃那儿去,看着姜女过来,孟春桃脸色就是一变。小心翼翼地看了屋里头的孟有才一眼,孟春桃有些心虚地冲着姜女问:“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来拿柴火啊。”姜女眨了眨眼,“孟春桃你心虚什么啊?” “我哪里心虚了。”孟春桃嘴里说着,手却紧紧地搅起了衣襟,看着姜女的眼神,也有些飘忽。 姜女笑了笑,没哟做声,只是转身去低头抱了一点柴房门口的柴火,抬头的时候往屋里瞟了一眼。 转身离开的后死后,衣摆猛地被孟春桃拽住。 姜女回头:“你又做什么?” “你们能不能给我们一壶酒?一小壶就好了,大过年的,怎么能没有酒呢?” 姜女顿了顿回身看了孟春桃一眼,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摆置,皱了皱眉有些沉吟:“师姐已经去取酒了,若是……过会儿我来给你们送来吧。” 回到饭厅,九娘正在温酒。看到姜女便招呼她:“快些将柴火送去灶房,师兄只怕要断了火了。诶对了师妹,记得快点过来啊,这酒温好了就该用了。” 姜女却没有动弹。 “怎么了?”九娘皱眉。 “师姐,你可去过柴房看过孟春桃和孟有才吗?” “我若是去了,他们还不得蹬鼻子上脸了?”九娘翻了个白眼,“怎么,他们又同你说了什么吗?” “他们那儿好像连火盆都没有,这大过年的,还是像刚来的时候那样,只是支了两张矮榻,吃饭睡觉都在那屋子里。我总觉得有些看不过去,孟春桃问我讨酒,我许了。”姜女一边看着九娘的脸色,一边将这些话说出来。终究她不是那种心眼坏的女孩子,看着这些事儿,心里头过意不去,便想着做些好事了。 如果真的是碰上了陌生人,九娘心里也会觉得怜悯。可是偏生的那人是孟春桃,九娘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一种感觉了。你说好好的下河村他们不好好呆着,非要跑来邺城凑热闹。万家灯火,都没有自家的那一盏来的温暖。孟春桃纵然来到了这个越国的帝都,来到了这富丽堂皇的城市,没有自己家的温暖,心里应当也不会觉得安稳吧。 真是想不明白,当初劝着两个人回家的时候,会让两个人觉得那么的难以接受。 叹了口气,九娘低头继续摆弄着桌子:“你去吧。莫要给太多了,大晚上的喝多了也没什么好处,可不是我小气。” “嗯。”姜女点头,从九娘温着的两壶酒中取了一壶。 看着姜女走到了门口,九娘皱了皱眉,开口喊住她:“师妹,还是我去吧。” 姜女回身看了九娘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将酒壶递了过来:“师姐,早去早回。” “嗯。”九娘点头,拢了拢身上的外袍,小跑着送了过去。 才到柴房门口,便看到孟有才搓着手跺着脚在那儿似乎等着似的。捡了九娘,孟有才便咧开了嘴:“我琢磨这二姐就会过来,生怕错过了二姐,所以便在这儿等着了。” “等了很久了吗?”九娘怔了怔,问道。 孟有才摇头:“没有很久,二姐冷了吧,快些进屋吧。” 屋里孟春桃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屋里屋外也差不了多少,还能冻坏了你二姐不成?” 九娘微笑:“是冻不坏的,只是如今过年了,你们怎么没有一点过年的样子?” “如何有?”孟春桃反问,“我们住的破破烂烂的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是我们自作轻贱了。可是花儿,你再怎么恨我怨我,有才总归是没有什么错处的吧?你何必连带着看着孟有才也看不过眼?你看看你弟弟,这么多年,咱们老孟家就没有这么对他的。” “也不是我逼着你们在这儿的啊。”九娘淡淡地瞥了孟春桃一眼,“我早就说了让你们回去,你们非要住下,我有什么办法?我们是生意人,我们家里也没有那么多的空房子能给你们住,我们有什么办法?” “二姐,我上次来住的那间耳房其实就挺好的。”孟有才咬了咬嘴唇,试探着说了一句。 九娘瞪了孟有才一眼,一下子笑了:“你还说呢,那间房子的后墙我们到现在也没修缮好,就是修起来了,估摸着也住不了人了。我们啊,便将那间房子整个推了,改成了一座蓄酒池。” “……”孟有才怔了一下,有些不相信似的问,“可是那间屋子外面就是大街了啊,你们怎么能……” “说着玩的。”九娘拍了拍袖子,起身,“好了,酒也送来了,我该回去了。我师兄和师妹还等着我吃饭呢。” “师兄师妹?孟夏花,那不过是你的师兄师妹,你都能掏心掏肺地对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对我们?我们好歹是你的亲生姐姐和亲生弟弟。”孟春桃说着说着,便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那可不一定。”九娘神色未变,又冷冷地看了两个人一眼,唇角绽放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来,“当初我年纪小,有些东西我无能为力。可是如今,我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我了,孟春桃,你们为什么而来,你们心里清楚。若是说是为了拾起当年破碎了姐妹情谊,你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信。” 102:年关3 走出柴房,九娘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透了的天空,沉重地吐了一口气。 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你是在恩吗说,也说不通的。但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改变。 比如信任,比如逝去了的感情。 九娘试着勾起嘴角,却觉得脸部僵硬的厉害,这个时候,这种心境似乎连笑容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 “师姐?” 一旁传来姜女有些试探的声音,九娘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冲着那边微笑:“这就来。” 回到饭厅的时候,扶桑和姜女都凑过来看着九娘的脸。 九娘挨着瞪了一眼:“怎么了?我脸上写着字不成?” “我、不、高、兴。”姜女指着九娘的脸一字一顿。 扶桑推了姜女一把,皱眉:“什么啊,明明是写的我想喝酒!” “呸!”九娘被两个人正儿八经的模样逗笑。 桌上那一壶屠苏酒也已经温好,扶桑拿出酒壶,给姜女和九娘倒上。 屠苏酒,是一种用大黄、白术、防风、花椒、附子、乌头等中药入酒,泡制而成。最适合辞旧迎新之时饮用,有益气温阳、祛风散寒、辟邪只用。而且屠苏酒的饮用也比较讲究,一般是先幼后长。有话说是:“先小者,以小者得岁,先酒贺之,老者失岁,故后与酒。” 顾桦承不在,所以这三人便是姜女先饮。扶桑最末,九娘在中间。 三人饮了酒,又互相道了贺岁,这才开始好好的吃起饭来。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有人叩门。 是顾桦承喝多了被人送了回来,扶桑等人立马放下酒杯迎了出去。来人似乎是辰王府的侍从,九娘猛地想起了扶桑的那一番话,看向顾桦承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 扶桑帮着来人接过顾桦承,又示意姜女给人家赏钱,大过年的,人家的侍从还得把醉酒的顾桦承送回来,也算得上是麻烦了。 转头想要让九娘搭把手,却见九娘红着脸,眼睛四处乱瞟。扶桑皱了皱眉。伸脚踢了九娘一下。 “干嘛啊。”九娘好像是突然惊醒似的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对着九娘努了努嘴:“你倒是过来搭把手啊。看不见师父在这儿吗。你在想什么呢?”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扶桑笑了笑,帮着扶桑将顾桦承弄到了屋子里。 两个人刚要退下,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琢磨着是不是顾桦承碰下什么东西来了,两人一起转头去看,却看到顾桦承翻身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师父你醒了?”九娘皱眉。 接着扶桑就碰了九娘的手腕一下,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带着一丝的示意:“师妹。” 可惜,九娘和扶桑之间的默契简直少得可怜,九娘愣了愣,看着扶桑问道:“怎么了?我问一句师父醒来了也不对了啊?” 扶桑恨铁不成钢的伸手掐了九娘一把:“愚蠢!咱们师父是什么人啊,怎么会醉呢?先前那副模样八成是装出来的!是吧师父?”最后那一句却是冲着顾桦承问的。 顾桦承看着扶桑掐着九娘的那一只手,微微勾了勾嘴角。一边点头一边回答:“嗯,为师先前的确是装的。不过扶桑,咱们酒窖里的酒应当不多了,你今夜在挨着清点一遍吧。” “啊?”扶桑长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师父,这眼看着就要守岁了你让我去清点酒?师父你知不知道咱们酒窖里的酒若是正儿八经全部清点清楚最少需要三天呐,你还让不让我过年了?” “哦?你觉得为师对你不好吗?”顾桦承抬手揉了揉额头,微微颦眉,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扶桑。 扶桑却立马就怂了,一边摆着手一边同顾桦承嘿嘿笑着:“师父没有没有,你对我最好了,嘿嘿最好了,我这就去清点酒?” “师兄,晚饭还没吃呢,反正得整理三天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吧?”九娘皱了皱眉,冲着扶桑说的十分恳切:“而且,咱们好不容易才温好了酒,那么一大壶,就我和师妹两个人的话得喝到什么时候才能喝完嘛。而且师兄啊,咱们不是说好了闹腾一晚上的吗?” 扶桑听着九娘的话,脑门开始冒汗了。也不知道九娘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总觉得这么成心呢?默默地瞥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脸上的冷笑愈发的明显了起来,扶桑只能默默地冲着九娘笑了笑。“没事儿,师妹,我不也没觉得很饿。” “可是那酒……” “为师同你们喝。”顾桦承出声,冲着九娘似乎有些温柔的笑了一下。 九娘一怔,又转头看了扶桑一眼,伸手拉住扶桑同扶桑耳语:“师兄啊,我怎么觉得师父怪怪的啊,不会是喝多了吧?” “我说师妹啊,你要是还想你师兄我好好的活命,你能不能松开我啊,还有啊,别贴我这么近成吗?”你就不能回头看一眼师父他老人家眼睛已经红了啊,就好像是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的男人抢了一样。呸!扶桑接着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怎么那些人乱嚼舌根的话,他自己也当真了啊。而且在面对顾桦承的淫威之时,自己居然连反抗都不敢了。太怂了也…… “啊?”九娘眨了眨眼,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冲着顾桦承笑了笑:“师父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为师能有什么事。”顾桦承又冲着两个人咧了咧嘴,屋里的火盆烧的暖暖的,九娘和扶桑却一齐打了个哆嗦。 “我……我去清点了……你们随意。”扶桑咽了咽唾沫,赶紧脚底抹油,走为上计。 屋里九娘和顾桦承大眼瞪小眼了半天,九娘才开口:“师妹该等急了。” “所以?”顾桦承挑眉看她。 九娘抽了抽嘴角,握了握拳,抬头对上顾桦承含笑的眉眼:“……我们也该过去了啊。” “来扶我一把。”顾桦承冲着九娘伸出手来。 九娘皱眉:“师父不是说自己没事儿吗?” “为师好歹是喝了很多酒啊,如今是因为记挂着你们,所以才勉为其难的去帮你们喝酒,让你来扶一把你还这么多毛病?嗯?”顾桦承尾音上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饮了酒的缘故,总觉得顾桦承的话里充满了满满的诱惑。 九娘突然就觉得屋里有些热,愣愣地回了一句:“也不是我非让师父去的啊,就算是师父不去,我和师妹两个人也不是不行。师父您歇着吧。” 说着九娘转身就要走,顾桦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下子跑了过来,伸手拉住九娘的胳膊。九娘脚下一个踉跄,被顾桦承这么一拉,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心,脚下一歪,整个人便跌进了顾桦承的怀里。 “九娘,过了年你就十五了呢。” 顾桦承的气息就喷在自己的耳边,带着微醺的酒气,九娘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耳边顾桦承的那一句话,似乎还一直响着:“过了年你就十五了……” 十五岁,及笄年华,正适合嫁人。 九娘想要抬眼,看一眼顾桦承,却觉得脖子沉重,连抬头都是那么的困难。 十五岁,不知道顾桦承想要把自己许给谁呢……是不是真的像市井传言那般……他对她…… “师父,你们……”门边突然传来姜女的声音,“呃……你们……那个,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姜女说完就又跑出去了。 九娘耳边,似乎传来顾桦承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后搂着自己腰肢的手便松了开去。 “走吧。”顾桦承拍了拍呆滞了的九娘,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温柔的笑意。 可惜,觉得窘迫的九娘并没有抬头看到顾桦承那样温柔的能让人沉溺其中的神情。九娘似乎还有些迷茫似的皱着眉头,懵懵怔怔的跟着顾桦承往饭厅里走。 看到顾桦承和九娘进来,姜女立马跳了起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九娘脸红,开口解释:“师妹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我不小心摔了一下,师父正好拉住我了而已。” “哦,真是凑巧呀。”姜女目光狡黠,唇边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哎呀师妹真的只是……” “酒呢?”顾桦承却打断了九娘的话头,冲着姜女开了口。 姜女看着九娘笑的愈发起劲起来,顺便起身给顾桦承斟了酒,刚一落座,还没等着姜女再问点什么,院子里就传来敲门声。 “师兄在家吗?” 听到玉娇娘的声音,桌上三人神态各异。 反应最大的还属姜女,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姜女虽然悔改,却还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待玉娇娘。这个女人曾在自己最为落魄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可是也是她,扰乱了自己的心智,令自己做出了那些后悔一辈子的事情。只是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偿还。而九娘和顾桦承就显得平静了许多,只不过九娘有些疑惑,而顾桦承则是多了几分了然。 顾桦承喝了一杯酒,冲着姜女笑了笑,转头对着九娘道:“去开门吧,该来的总算是来了。” 103:战帖 玉娇娘一身喜庆的红色,头上插满了金玉珠钗,手上拿着一条云罗帕子,扭着腰肢,一步三晃地走了进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走了几步,玉娇娘却突然停在步子,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关门的九娘,帕子甩到眼前,冷笑一声:“哟,这一次师兄怎么舍得让你来开门了?你的扶桑师兄呢?” 九娘原本就对玉娇娘没什么好印象,再加上她对自己对姜女的那些事儿,更加没有好脸色,对着玉娇娘就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管得着吗?” “呵呵,倒还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模样,只是九娘,你就这么喜欢做别人的影子?” 玉娇娘说完,便不再看九娘一眼,扭着那看着快要断了的腰往里面走了。九娘却一下子顿住了,当年北胡的那座坟茔,还有哑婆初见自己时,那副激动的模样。难道顾桦承对自己的好,就是因为那个故去的女子? 呵,玉娇娘不过是想要挑拨离间罢了,自己怎么也跟着她的思绪走了? 摇了摇头,九娘伸手掐了自己一把,也跟了过去。 饭厅里,玉娇娘施施然的站着,明明是个不受欢迎的人,却给人一种她才是主人的气势。自然,这些都是在顾桦承没有抬眼的时候。 顾桦承抬头冷冷地扫了玉娇娘一眼,玉娇娘的气势就好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被泼了一盆凉水,嘶嘶地便被浇灭了。 “这么晚了,玉老板还能光临寒舍。倒不知道是所为何事?”顾桦承又抬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问道。 玉娇娘怔了怔,旋即又在脸上堆出了那一张笑脸:“也没什么。只是想着过年了,来给师兄拜个年。” “哦?顾某可受不起。”顾桦承冷笑。 “呵,师兄,何必呢,咱们两个总是这么针锋相对的,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一群看热闹的?”玉娇娘微微一顿,看着顾桦承的目光愈发的柔和起来,“师兄,当年的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何必念念不忘。还念着她到了要找一个影子的地步?”玉娇娘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瞥了九娘一眼。 姜女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九娘的目光盛满了担忧。 九娘隔着桌子冲着姜女安抚地笑了笑,低头看了一眼还安稳地坐着的顾桦承,轻声问道:“师父。师兄这也去酒窖老半天了,要不要先喊师兄回来吃饭?” “你就这么关心他?”顾桦承皱眉,回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没有出声。 就算是再没有心的人,听着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在自己面前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自己不过是个影子,自己所得到的一切不过都是因为自己的这一张脸,任凭谁也是没有办法忍受下去的吧。 姜女看着九娘的模样,默默地从一旁绕到了九娘身边,伸手握住了九娘冰凉的手。姜女微微皱眉:“师姐。” “没事。”九娘对着姜女有些勉强地笑了笑。 “呵,真是又让我开了眼了。姜女啊姜女。你说你背叛酒香,对九娘做出了那种事儿,你也有脸回来?还能舔着脸在做出一副关心所有人的模样。姜女,你恶心不恶心?”玉娇娘看着姜女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鄙夷。 姜女脸色瞬间惨白,她转头看了看九娘,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起抖来。 九娘皱眉,瞪了玉娇娘一眼:“你有毛病啊?老娘都看见当初是你伤了我的手了,再说了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就是为了来让我们不高兴的?我们这儿不欢迎你,你走吧。” “九娘。”顾桦承转身,一把握住九娘垂下来的那只手,冲着九娘安抚一下。 玉娇娘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那双手,双眼似乎能喷出火光来。 九娘则是脸上有些通红,看着那交握的手有些发呆。 “呵,师兄,这就是你的回答?即便是个影子,你也喜欢?” 玉娇娘的话一出口,顾桦承便感觉到九娘抖了一下。 叹了口气,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手:“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是别人的替身,你就是你,无关任何。玉娇娘,你是来同我说斗酒的事儿吗?我会遵承当年的承诺,要求全由你来提,我都答应便是了。” 玉娇娘死死地咬着嘴唇,看了顾桦承一眼,强自撑着她那无懈可击的笑容:“好,师兄,你既然这样说了,我便开门见山的同你谈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我玉娇娘将在邺城天香楼恭候师兄大驾。为时一月,广邀天下来客,看看究竟是谁更胜一筹。师兄,你准备了这么多年,应当不会觉得时间仓促才是吧?” “自然。”顾桦承点头,又看了玉娇娘一眼,笑道:“不送。” 玉娇娘又怔了一下,看着顾桦承对着自己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那张脸,却在看着九娘时会露出那种久违了的温柔,心里头的感觉,总是那么的说不清道不明。玉娇娘冲着九娘笑了一下,有讽刺,却还带着淡淡的同情…… 走到院子里,玉娇娘伸手接住一片莹白的月光,突然回头对着顾桦承笑了笑,“顾桦承,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了,你以为你还能赢得过我?” “是我逼着你喜欢我的吗?” 头一次,九娘觉得顾桦承这个人,其实也是没有心的。 可是对于你不喜欢的人,一直拖着又像什么呢?还不如直接一点,把什么话都说的明明白白。这其实也是顾桦承的好,这样,虽然有些残忍,可终究不会伤害更多的人。 九娘还不能够明白,顾桦承对她的情感,自然更加无法理解顾桦承这样做,虽然伤害了玉娇娘,却保全了九娘。保全了顾桦承的满腔情谊…… 院子里,看着玉娇娘走掉后,扶桑闪身出来,看着墙角有些若有所思。 屋里,顾桦承轻咳一声,问道:“你不进来?那便赶紧再回去清点吧。” “师父你早知道我来了?”扶桑有些疑惑,进了屋子先喝了一杯酒暖了暖身子。 顾桦承点了点头,抬头看了院子里一眼,“玉娇娘最后那句话,你猜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扶桑抽了抽嘴角:“师父你闹着玩呢,玉娇娘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是同你说的。” “我是说,她所谓的输赢。”顾桦承皱眉,淡淡的瞥了扶桑一眼,那目光似乎是再说,你怎么这么蠢。 扶桑顿了顿,突然挺直了腰板,似乎发誓似的保证:“今日扶桑已不是当年扶桑,绝不会因为玉娇娘的几句话就怯了场。” 顾桦承点头,目光落到九娘和姜女身上,便有些复杂了起来:“你的这两个师妹,玉娇娘倒似乎是拿捏的很到位,一句话,两个人就都稳不住了。” “师父的意思是?” “我训练九娘,你训练姜女。”顾桦承揉了揉额头,似乎有些头疼似的,“到了这种时候,其实练得就已经不再是咱们的水平如何了,而是我们的心态。” “所谓的三分水平七分心态?”九娘忍不住插嘴。 顾桦承和扶桑同时看了九娘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顾桦承道:“你这说的倒是好听,怎么一些事情在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的……那么的不像你了呢?” 九娘低头,支支吾吾半天才道:“大约是小脑不发达。” “嗯?”顾桦承皱眉,还想再说什么。 扶桑却一下子看到了桌子上的那几个肉包子,十分肉疼地拍着心口:“哎哟喂师父啊,你说说你,我不过就是挨着师妹近了一点嘛,你说你就把我打发到酒窖去,师妹特地买来的肉包子都凉了。” 顾桦承眉间一跳,蓦地抬头,看着扶桑似笑非笑:“你师妹特地买的?” “……也许只是顺路。”扶桑咂舌,看着顾桦承唇边的笑意绽了开,忍不住咽了咽唾沫,改口,“哪里会是什么特地买的啊,顺路,顺路,肯定是顺路啊!哈哈,师父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哈哈……” “师兄你笑的真难看。”姜女指了指扶桑,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为什么您和玉娇娘斗酒,还要看我们的心态如何?” 这一次,倒是不用顾桦承解释了,扶桑便急乎乎的开口了:“不是师父和玉娇娘的斗法,而是咱们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较量。” “什么?”九娘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咬唇想了想,才问,“如果我没有记错,玉娇娘似乎只有一个徒弟?” “嗯,只有苏荷一个。”姜女点头。 扶桑有些意欲不明地看了姜女一眼,笑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个的。” “还有一个?”九娘和姜女异口同声。 扶桑点了点头,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只不过被玉娇娘放逐了。” “为什么?”九娘跟着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皱眉,“难不成也看上咱们师父了?玉娇娘这厮因爱生恨,放逐自己的小徒弟?” “师妹聪明!”扶桑冲着九娘竖起了大拇指,“是因为那个也看上咱师父了,可惜不是玉娇娘的小徒弟,那是玉娇娘的大徒弟,如果那个人已经对师父死心了的话,她孩子如今应该也会打酱油了。” “……”九娘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104:战帖2 玉娇娘的大徒弟结绿拜玉娇娘为师的时候,已经是十三岁的年纪,豆蔻初开,一眼看到顾桦承,开启了一场苦恋之路。(..info无弹窗广告)顾桦承那时候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哪里会懂的那些小女孩的心思。不过是觉得自己被人崇拜,觉得很是得意。 得意着得意着,顾桦承便觉得不对劲了。 玉娇娘时常在角落里对着结绿又打又骂,而且扶桑也时常的跑过来同自己说着什么结绿老是欺负他。 后来,等到顾桦承终于明白了结绿的心思时,结绿已经被玉娇娘勒令不许再见他。 顾桦承皱眉,觉得这些事情还是说清楚了好,便亲自找到了玉娇娘。 玉娇娘双脸泛红,以为顾桦承是来同自己表白心迹。却没料到顾桦承开口就是问结绿在哪里,当天晚上,就听到玉娇娘院子里传来结绿的求饶声。 第二日扶桑前去探望,却并没有见到人。只是玉娇娘出来说以后结绿不会再留在邺城了,她会出去游历山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当顾桦承第一次放出话来,要去游历的时候,玉娇娘整个人都紧张的不行,等着顾桦承一离开邺城,便飞鸽传书将结绿招了回来。 结绿这个人,便成了玉娇娘挂名的大徒弟,可是若说酿酒的本事,却是万万不能和苏荷相提并论的。 说完了结绿,九娘便皱了皱眉,看了扶桑一眼:“你说。我和姜女两个人,能赢得了结绿吗?” “万一人家一对一呢?师妹你怎么就这么点出息。” “那也比你强。”顾桦承冷冷地瞥了扶桑一眼,“七年前,不知道是谁不战而逃。” “……那时候我不是年纪小吗?”扶桑脸红。 “七年前?”九娘皱眉。“就是我第一次见你们之后吗?” “算不清楚。”扶桑摊手:“不管怎么说了,总之这一次形势还是挺严峻的。师妹你从前晕酒也没怎么正儿八经的学品酒,对于酿好了的美酒,你都不会品定。而小师妹,你通常都和师妹混在一起,对于一些东西也不好说。就这么大半个月的时间了,我估摸也就是增加一下记忆力的事儿,至于临场发挥,就看你们自己了。” 那一晚上的饭,几个人吃的都不怎么熨帖。 第二天一大早。九娘同姜女结伴出门。一开门。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苏荷。 苏荷手中一张烫金红帖,看到两人时,微微笑了一下。伸手将帖子递到了九娘眼皮子底下:“喏,收好了,正月十五天香楼。” 把那帖子往九娘怀里一塞,苏荷又瞥了姜女一眼,冷哼一声离去了。 姜女抿嘴,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却正巧撞上了九娘含笑的眼。 “师妹,既然过去了,就不要总是记挂着了,人呐不能总活在过去里。”九娘笑着拍了拍姜女的肩。顺手将姜女散在一侧的头发收拾了一下。 身后传来孟有才带着哭腔的动静:“既然二姐也说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里,那为什么对我们就不能好一点呢?二姐,我们已经知道错了啊!” 九娘一怔,回头看了孟有才一眼,孟有才双眼通红,衣着同她们比起来单薄了不少,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问出来的那句话,虽然幼稚,却带着几分执着。 九娘叹了口气问道:“孟春桃呢?” “大姐还在做帮工,想着等着三十晚上,我们也能有鱼有肉,能穿得上新衣裳。” “说得好像我们这儿怎么委屈了你们似的,便是在下河村你也不见得能有鱼有肉穿新衣的。”九娘白了孟有才一眼,转身绕过孟有才就往屋里走。 姜女跟在九娘身后愣了一会儿问道:“不出门了啊?” “不了。”九娘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 姜女看了看孟有才,耸了耸肩,也跟着九娘进了九娘的屋子。 门外,孟有才不断的徘徊。 “师姐,喏……”姜女抱着手炉跟在坐在九娘身边,冲着门口努了努嘴。 九娘恨声道:“你进来怎么不关门?” “我以为师姐觉得热故意开着的啊……”姜女眨眨眼,一副自己十分无辜的模样。 门外孟有才看着两个人,抽了抽鼻子唤道:“二姐……” 九娘看着门外的孟有才叹了口气:“进来吧。” “哎,谢谢二姐。”孟有才抹了一把眼睛,就喜笑颜开的跳了进来,顺便十分贴心的帮九娘关上了门。 九娘的屋子比起他们的柴房来,简直就是暖和了不知道多少倍。孟有才在桌子旁坐了一会儿便有些坐不住了,眼睛四处乱瞟,看着九娘仍在桌子上的帖子便顺手拿了起来。 九娘咳了一声,冷声道:“你做什么?” “……我就是看看也不行吗?又不会弄坏了……”孟有才缩了缩脖子显得胆子很小似的。 九娘忍不住又皱眉,虽然这些日子一来,孟有才喝孟春桃都比较的老实,除了经常在言语上刺激一下自己,也没有之前自己想的那些会很出格的事儿发生。而且,孟有才这一次似乎和上一次完全是两个人似的,莫不是真的被孟大牛嘱咐了什么?这么一下,九娘便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若是孟有才故意装出一副这么听话的样子来,就是为了让自己说不出拒绝的话,能够将孟有才喝孟春桃多留几日……那着时间长了,孟大牛和曹氏,还有三狗子不会也对顺着杆爬上来吧…… 这么一想,九娘就觉得孟有才在自己眼前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孟有才。”九娘皱了皱眉,开口喊了他一声。 “嗯?”孟有才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二姐,正月十五你们这儿不兴上街上看花灯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什么比赛啊?二姐,这个比赛我能去看不?二姐你别瞪我啊。看完了,我就和大姐回家去了。” “看完了你们就回家?”九娘愣了一下,顺着孟有才的话接了下去。 孟有才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二姐,这个酒香就是咱……就是你们这儿吧?你们一定能赢的是不是?嘿嘿,我就知道二姐这些年可长本事了呢。二姐,那你最近一定很忙吧?我也不打扰二姐了,我这就回去了。”孟有才说着,竟然真的站起身来冲着九娘行了一礼,走到门口,孟有才又回过头来冲着九娘笑了笑。“二姐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东西?我正巧要去找大姐。回来可以顺便给二姐捎回来。” “我什么也不爱吃。”九娘还是有些发愣。 知道孟有才关上了门。脚步声都听不到了,九娘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姜女:“我刚刚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了?” “我觉得可能我的耳朵也有问题了。”姜女双手支着腮,也是一副十分无语的模样。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叹了口气,一人去找扶桑一人去找顾桦承了。 扶桑看到姜女的时候,挠了挠头,将姜女带到了酒窖里,说是让姜女自己感受一下。谁知道一到了酒窖门口,姜女的腿便抖了起来,任凭扶桑好说歹说都不肯在近一步。扶桑无奈,只能十分任命的跑到每个小窖门里,一样搬出一小坛子酒来,给姜女讲解着…… 而书房里。九娘推门进去,就看到顾桦承正坐在书桌前,低着头看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顾桦承才抬起头来,看了九娘一眼,笑道:“来了。” “嗯,来了。”九娘点了点头,伸长了脖子往顾桦承的桌子上瞥了一眼。 顾桦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册,笑道:“不是春宫。” 腾地一下,九娘的脸红成了火盆里的炭火。 “你以为那一天你在想什么,为师不知道吗?”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神情,笑着起身走到九娘面前,他伸出手来捏了捏九娘的脸颊,“辰王爷每隔几年就会送来一沓,并不是为了捉弄我。大约是觉得这么多年,我都不曾娶妻,对待玉娇娘又是那样一副冷淡的性子,大约是以为我……不行?” 九娘诧异了,不是因为顾桦承“好心肠”的同自己解释着什么,而是他怎么能这么的为老不尊啊!什么叫你不行啊!你行不行的关我屁事啊!九娘咬着牙,心里头一阵一阵翻滚的厉害,好像一不小心,心里头的草泥马就会飞奔出来似的。 “九娘,玉娇娘的那些话,你听听就算了,千万不要当真。我……我和她不过就是一起长大罢了,但是这种事儿也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不是?” “……”九娘依旧沉默。 “九娘,当初我会将你带在身边,其实是觉得扶桑一个人挺孤单挺寂寞的,并不是因为你长得什么样。你那时候浑身是血,长得什么样子我也看不出来。再说了,当年我认识那谁时,人家都十三岁了,你才几岁?”顾桦承继续说着,顺便将九娘的手包在了自己的大掌中。 九娘咬牙,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讪讪地笑了笑,问道:“师父啊,你和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顾桦承一愣,对着九娘笑道:“多给你锻炼锻炼,省的人家一说什么,你就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呵。” 最后一声,好像是冷笑,顾桦承原本轻柔地握着九娘的手,也猛地变成使劲攥了一下,顺便拍了拍九娘的伤处,“似乎也没什么事儿了啊。” “……”九娘愈发无语了。 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至于吗?我说师父大人您的肚量呢? 后来,顾桦承晚上拉着扶桑谈天的时候,说起了这一天的事儿。扶桑听完,捂着嘴笑的十分开怀。 至于为什么觉得很开怀,这种事儿,怎么能够让顾桦承知道呢? 酒香里闹闹腾腾的时候,整个邺城已经沸腾了起来。 001:辞旧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即便是邺城酒香的小柴房里,都染上了几许温暖的柔光。 扶桑听了顾桦承的话,亲自搬了一大坛的酒,送到柴房里,看着孟春桃孟有才桌上的饭食,微微皱了皱眉。留下一句“你们等一会儿”便飞奔回了他们的饭厅,一声不响地从桌子上端了一盘肘子和一大盘的饺子。 九娘皱了皱眉,看着扶桑的动作,问了一句:“师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帅?” “咦?我不是一直很帅吗?还需要突然觉得吗?” “我帮你拿吧。”九娘抽了抽嘴角,果然不明着说话,扶桑永远听不明白人家说的什么意思。 扶桑笑了笑,将那一盘饺子递到了九娘手上,眼睛还往桌子上瞟。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叹了口气,好像商量似的问九娘:“不如将他们叫来一起吃吧。” “师父?”九娘有些疑惑。 去喊孟有才的任务,被扶桑一脸嬉笑的抢了过去。姜女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借口灶房里还熬着汤,也跑了出去。 “人多总是热闹一些。”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头。 “嗯。”九娘点头,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发呆。 孟春桃和孟有才跟着扶桑进来的时候,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踏实的。明明之前九娘还是一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去自生自灭就好的态度,转脸就有人跑来说是和他们一起守岁。孟春桃心里不犯嘀咕才怪。可是瞥一眼身边的孟有才,却觉得孟有才十分自在,甚至眉间还染上了几分得意。 孟春桃落后几步,伸手拽了拽孟有才的衣袖。轻声问道:“有才,这事儿跟你有关系?” “没有。”孟有才摊了摊手,又看了一眼孟春桃,才笑着说了一句话,“也许二姐心地没有你说的那么坏。” 扶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孟有才咧嘴冲着扶桑笑了笑:“扶桑哥哥,用不了多久我就能还清哥哥的那些银钱了。” 扶桑怔了一下,没说什么,让他们在饭厅门口等着,进去同顾桦承说了一声。 得了允许。孟春桃和孟有才便一前一后的进了饭厅。站在饭桌前。搓着手。 九娘皱眉瞪了他们一眼:“你们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谢谢师父?” “哎。”孟春桃应着就要跪下去。 扶桑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孟春桃,笑道:“你不用行这么大的礼。我们受不起,再说了,你就算是磕头了也没有压岁钱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孟春桃,突然站起身来。 “九娘?”顾桦承挑眉。 “我只是去喊一下师妹,别什么人都开始吃了,师妹还没回来。” 九娘话音刚落,姜女便端着一大碗汤进来了。 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们都站着干嘛啊,就算是我没回来。你们也不用这么等着我啊。” “行了行了,小师妹也回来了,咱们就赶紧都入座吧。”扶桑招呼着大伙儿入了座,给孟春桃和孟有才添了碗筷,这便将目光落到了顾桦承身上。 顾桦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举起酒杯,冲着九娘笑了一下。 一顿饭,吃的沉默无比。 吃完饭后,孟有才便看了孟春桃一眼。孟春桃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冲着顾桦承笑了笑:“谢谢顾先生了,既然饭也吃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呵。”九娘冷笑一声,和姜女收拾着桌子,“当初不知道是谁说要给我们洗衣做饭的,如今自己吃了饭都不知道洗碗。” 孟春桃脸上一红,看了孟有才一眼,撸起袖子来帮着去收拾桌子。 九娘却一个侧身,正巧将孟春桃隔了开去。.info[]姜女默默地看了孟春桃一眼,笑了一下:“孟春桃,大过年的,你说你怎么这么的……” “怎么?”孟春桃皱了皱眉,虽然不知道姜女想要说的到底是什么,可是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姜女笑了笑,冲着孟春桃做了个鬼脸,搬着盘子就往灶房去了。 顾桦承看着他们几个,微微笑了一下,起身拿起酒壶自顾自的离开了。 扶桑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最终还是决定跑过去找顾桦承。 “师父。” “嗯?”顾桦承回头,看着扶桑。 “今夜,听说会在皇城附近放焰火……我……我想带着师妹……” “嗯,带着姜女去吧。”顾桦承微微笑着接过扶桑的话头,在扶桑不可置信的表情里,问了一句:“怎么?你不想带着姜女去?你先前不是还说姜女是你的小师妹,你一定会好好的对她的吗?” “可是师父,我也不止姜女一个师妹啊!”扶桑抽了抽嘴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完了这一句,好像示威似的,扶桑顿了顿,又冲着顾桦承十分硬气地来了一句,“师父,我觉得我和师妹年华正好,十分适合……”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 扶桑一脸狂喜地抬头看着顾桦承,嘴唇有点哆哆嗦嗦地,张了半天嘴,才来了一句:“师父,您真的……” 顾桦承挥了挥手,再一次打断了扶桑的话,“嗯,真的是应该给你说个媳妇了。扶桑啊,前两天城东王家的还来找过为师呢,说是他们家的那个闺女……” “师父,你是说那个满脸麻子五大三粗一出手能打死一头牛的王家小姐?师父,您成心的吧!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扶桑恶狠狠地冲着顾桦承撸了撸袖子。 “啧。”顾桦承摇头,“别这么说人家王家小姐,好歹王家的铺子那也是咱们邺城最大的猪肉铺子啊,你这么瞧不起人家,以后咱们家去买猪肉也不好便宜点了吧。” “呸,师父你别转移话题。” 顾桦承愣了愣,转头盯着扶桑看了一会儿,觉得扶桑脸上的表情似乎十分认真。心里头猛地一跳,顾桦承却说了一句:“你撸着袖子不冷吗?” 被顾桦承这么一说,扶桑好像才察觉到冷似的,默默的将袖子放了下来。再抬眼看向顾桦承的时候,有着说不出的郑重:“师父,您莫要忘了,你是我们的师父。” 顾桦承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有些让人心头沉重的难受。 “师父师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师姐还在到处找你们。” 身后传来姜女有些意外的声音,顾桦承转身看去,姜女身上披着厚重的斗篷,一张脸蛋在灯笼的照耀下显得愈发红润起来。顾桦承忍不住皱了皱眉问道:“九娘找我们做什么?” “听说皇城附近有焰火啊,我和师姐都想去看,来问问师父和师兄要不要一起去的。”姜女笑着解释。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了扶桑一眼点头:“那便一起去吧,可要多穿些。” “嗯。”姜女使劲点了点头,“那我和师姐在门口等着你们,我们都穿的很多了,师父和师兄多穿一些就好了。”姜女一边说着,一边冲着两个人摆了摆手,小跑着离开了。 顾桦承对着扶桑笑了笑,转身去屋里去了两件大氅,出来时扶桑果然还是有些呆愣愣地立在院子里。 没好气的扔了一件大氅过去,顾桦承皱了皱眉:“走吧。” 扶桑接过来,看了一眼便皱眉:“师父,用得着拿这个吗?” 顾桦承又是一记眼刀飞了过来:“你没看到方才姜女穿的什么?那两个丫头八成只顾着好看了,若是看完了焰火两个人在心血来潮再去看看别的,大半夜的不冻死他们!” “师父什么时候也这么细致了?”扶桑鼓囊了一句,看着顾桦承又要瞪自己,赶忙又加了一句,“大过年的,谁还出来摆摊啊,看完了焰火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呵。”顾桦承轻笑一声,没有搭话。 门口那儿,九娘和姜女一脸笑容的在那儿说着话,转头看到顾桦承他们出来,便甜甜地喊了一声:“师父,师兄。” 这还是今夜,九娘头一次笑的这么高兴,两个男人被这个笑容晃得都有些发飘。 姜女挽着九娘的胳膊,冲着顾桦承道:“师父,那咱们现在就走呗?” “不然你还要等谁啊!”九娘伸手刮了刮姜女的鼻子,又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头,两个丫头欢呼一声,牵着手窜上了街。 许是头一次在邺城过年,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兴奋,左瞧瞧右看看,看什么也觉得十分新奇。 扶桑这个师兄便认命的跟在后面,若是两个人看上了什么,便准备着付钱。 谁知道人家姐妹两个只是东看西看,却什么都没有买。看的扶桑心里直称奇。 过了一会儿,顾桦承喊住九娘。姜女有些奸笑地掐了九娘一把,被九娘狠狠瞪了一眼。 “为师去那边的茶楼坐一会儿。”顾桦承就像是没看到姜女的动作似的,冲着九娘微微笑了一下。 “师父不堪焰火了吗?”九娘显得有些吃惊。 顾桦承挑眉:“为师不过是去那边坐一会儿,如何就是不看焰火了?你们先玩着吧,一会儿我便来寻你们。” “这么多人,要是找不到了怎么办?” “九娘,你就这么担心为师找不到你吗?” “……” 扶桑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大好了。 002:迎新 顾桦承坐在茶铺里,把玩着手里一只羊脂玉镯,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九娘身上。(..info无弹窗广告)那种感情,其实说不清楚。 最初的最初,他们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师徒,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了那种心思的呢?顾桦承看着自己手里的镯子微微笑了一下,也许是当初看到九娘逐渐张开的眉眼时,心里头那种突然而至的成就感。也许是当初在北胡,同九娘吐露心声时,觉得那副身子里有着一个与着年龄不相符的灵魂。也许是上天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总是,发觉扶桑的心思时,顾桦承心里便觉得不舒服。那种感觉从未有过,甚至让他觉得这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扶桑竟然怎么看也不顺眼了。 当有一天,顾桦承突然想明白自己的别扭是为什么的时候,心里的别扭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那是他的徒弟啊,那是他的…… 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顾桦承将手中的镯子小心翼翼的包好,想起了许多年前,送给九娘的第一只镯子。那是自己第一次能够平心静气的同自己的徒弟说那么多的话,那个镯子,其实质地并不怎么好,只是店家说好,他便觉得好了。当初那个翡翠镯子,翠绿的颜色,其实像极了九娘幼年时灵动的眉眼。纵然曾经受过那样的对待,也能有那样活泼的性子,倒也难怪,九娘如今总是听不出人家话里有话了。 到底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啊…… 顾桦承摇头,陡然间看到九娘身边又站了个人。看那身段便猜到是胡蝶了。 若是九娘对谁都有对胡蝶这般的上心,也不怕九娘没心没肺了。 顾桦承有些认命的起身,留了几个铜板在茶桌上,起身朝着九娘走了过去。 路过那家首饰铺子的时候。年过半百的婆婆还冲着顾桦承十分和善的笑了笑。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自己最初进去铺子时,婆婆的那句话:“顾先生眼神一直朝外看,是因为外面有先生记挂的姑娘吗?顾先生啊,当初您送婆子那一坛子桃花醉时,就说过,若是有一日自己亲自进店选首饰,那便是寻到心仪的姑娘了。老婆子等了这么多年,可算是等到顾先生来了。” 那番话说的好像和自己多么熟络似的,不过是当年婆婆的小儿子娶妻,自己送了一坛子酒罢了。也能被她念叨这么久。 那只羊脂玉镯子。也是自己在抬头看着九娘的身影时。无意识的落下眼神看到的。有些东西,就是说不清楚,你虽然不晓得她哪里好。也不知道她究竟价值几何,只不过是一眼看到,进了眼入了心,就此便会牵挂了。 买下镯子的时候,那婆婆还在念叨,说什么顾先生如今总算是要成家了,虽说老婆子安心了,却不知道邺城要有多少个姑娘心碎了。 这话说的,好像顾桦承招惹了多少姑娘似的。 啧啧,不过听完这话的顾桦承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管他会碎了多少姑娘的芳心,只要那一颗不受任何的伤害就好了。 离着九娘还有几步远,顾桦承弯了眉眼,眼角眉梢皆是柔情。 胡蝶正跟九娘聊得起劲,甚至时不时地笑着同姜女说几句话,一扭头看到顾桦承的样子,突然就伸手掐了九娘一下,拽着还有些不太自然的姜女就往一旁走。 姜女大惊,皱着眉头看着胡蝶:“胡蝶你做什么啊?我我我以前不是故意说你的啊,这大过年的你想怎么着啊,胡蝶我现在不是都知道错了吗?胡蝶你……” “你话怎么这么多?”胡蝶忍不住回头瞪了姜女一眼,又冲着九娘那边努了努嘴,“你怎么一点眼神都不长?” 姜女有些愣愣的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就蔫了。转头一把握住胡蝶的手:“多谢!” “……”胡蝶抽了抽嘴角,不过就是为了让姜女不打扰那两个人,怎么就被姜女这么激动? 似乎是看出了胡蝶心里的疑惑,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想必你以前也听说过我当初脑子里进水时干的那些事儿,听了那些师父和师姐的传言,觉得是师姐勾引师父,觉得师姐不好。后来……后来……胡蝶你别这么看着我啊,那时候我不是我没脑子……” 姜女看着胡蝶越发难看的脸色,那些话,一点也不敢继续说了。 胡蝶抿了抿嘴,看了姜女一眼,默默地抽出自己的手来:“其实那些事儿,是你们的家事儿,与我无关。你继续说吧。” 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姜女一下子红了眼圈:“我知道你们都说这原谅我了,可是心里头对我还是有着怨愤的。我知道是自己自作孽,我谁也不怨,我会好好的补偿所有人。也会帮着师父撮合他和师姐。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师姐吧。胡蝶,你……你……你应当是了解男人的吧?” “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胡蝶皱了皱眉,有些不虞地看了她一眼。 姜女有些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只是觉得胡蝶你若是能够了解一些,大约也是能看得出师父的意思吧,师姐她……她……” “嗯。”胡蝶点了点头,不知道应的是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胡蝶才扯了一下嘴角,“姜女,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我也挺厌恶你师姐的。那本是同我最要好的朋友,同我一起长大,一起生活在一个小村落里。可是突然有一天,我们的生活就全变了。我不再是我,她也不是她。而且,她比我好得多。我最痛苦的时候,她却不在我的身边。每次想到从前我多少次陪伴在她身边,我心里就会觉得别扭觉得难受。可是在别扭,我也不能否认,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世上,也许除了她,再也不会有人对我这么好。想到这儿,我又觉得我应该还是应当同她好好的。呵,姜女,你的那些心思其实算什么呢?人活着一辈子,未知的死去那么多,为什么不能好好的活好眼前的事儿呢?” 姜女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胡蝶笑了笑,有些释然,有些轻松又有些迷茫。这些话,原来自己竟然会对着姜女说出来,再说出来之前,胡蝶无论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抬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桦承和九娘,胡蝶又笑了笑,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拍了姜女一下:“扶桑呢?” 姜女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平复了好一会儿才皱了皱眉,思索了一会儿后摇头:“师父说要去茶馆里坐坐后,师兄也说是有什么事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管他呢,反正师兄不会丢了就是了,胡蝶,你说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焰火快开始了吧?” “那玩意儿放到天上,你站在哪儿都是一样的。不过扶桑怎么会跑不见的?”胡蝶最关心的还是扶桑的去向,若是顾桦承和九娘正进行到关键的时候,扶桑突然冒出来了,那可怎么好? 九娘皱眉想了一会儿,拉着姜女又往回走。 姜女一个劲地不乐意:“胡蝶啊,你是不知道我师父这个人啊,你要是坏了他的好事儿,他能找各种借口折腾死你啊。胡蝶啊,你到底想要干嘛啊,咱们有话好好说啊,你别过去啊。我说胡蝶啊,你这边闹腾完了可以跑回风花楼躲着,我可没地儿躲啊,你就开开恩,你松开我啊!” “我这是为了防止扶桑坏了你师父的好事!”胡蝶回头瞪了姜女一眼,怎么从来不知道姜女是这么话多的女人,早知道就该堵住她的嘴巴才是。 两人凑过去的时候,正巧赶上了顾桦承往九娘手上套那只镯子。顾桦承那双发情的眼睛,就好像是管天上的星星借来的光似的,点点光亮在眼睛里好像还忽闪忽闪的。他看着九娘的神情,就像是再看这世上酿出来最醇香的美酒,只是光看着闻一下,就能醉了似的。 九娘却浑然不觉,只是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手上的镯子:“这不是还没到我生辰吗?怎么师父就送我生辰礼物了?” “……谁说是生辰礼物了?”顾桦承眉间跳了一下,“这是新年礼物。” “哦。”九娘点了点头,仔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怎么跟以前师父送我的不一样呢?” “……你见过谁送礼送的是一样的过?”顾桦承脸上那副谪仙一般温柔深情的表情渐渐瓦解。 九娘有些怂地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师兄不就连着三年都是送的我一支木头簪子,要不是我都不小心掰断了,我都怀疑是师兄从我这儿偷回去又送给我的。” 这下子顾桦承脸上一点深情都看不出来了,甚至脸上的那个笑容都似乎有些狰狞了:“呵呵呵呵,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是扶桑吗?” “我怎么了?大老远的就听见你们编排我。”扶桑从胡蝶身后出声,看着九娘手上的那只镯子,哼了一声。 胡蝶回头有些无力地抚了抚额,这街上乱哄哄的,扶桑怎么就能大老远听着人家说什么了,分明是故意的。只是……胡蝶又看了九娘一眼,就这样的榆木脑袋,顾先生也辛苦了…… 003:醉人 胡蝶转过身来,想要说点什么,街上点着的灯笼突然一下子都灭了。 “呀。”九娘忍不住喊了一声,手接着就被身边的人紧紧握住。那样的力度,仿佛要将九娘嵌进骨子里似的。九娘一下子就不敢出声了,她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上,只是漆黑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到。 “嘭――” 一朵巨大的烟花绽放在天空,将漆黑的夜色点亮。 九娘在突然明亮的那一刻,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头上的那个烟花,而是两只交握的手。 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围又陷入一片黑暗,九娘觉得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贴上了一个急速跳动着的胸膛。 九娘想,还好街上的灯火都灭了,自己脸上究竟什么样子也不会有人发觉了。只是……这个人,为什么会让自己觉得安心呢?明明,是师父啊,这个时代的人,不是应当很讲究这种事儿吗?为什么? 夜空接二连三的被焰火照亮,身后的那个人,始终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 九娘仰头看着夜幕上空璀璨的焰火,突然之间就有了一股落泪的冲动。烟花璀璨,却也不过是转瞬即逝。是不是这一切,其实就像是烟花一样?顾桦承,顾桦承…… 九娘突然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对面的人,默默的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顾桦承微微一愣,低头在九娘的耳边问了一句:“怎么了?” 还没有听到九娘的回应。就听到耳边响起一句:“师兄,这种时候,你们也会有功夫来看烟火?就不怕十五的时候输得太难堪吗?” 顾桦承抬头,看到了面前的玉娇娘。 他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九娘,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自己面对着玉娇娘,歪了歪头,“你怎么就知道输的难看的不是你?” “呵。(..info无弹窗广告)”玉娇娘冷笑,“我们酒不醉人人自醉如今人人都在好好的准备着,可是再看看你们酒香。呵,师兄,我都不愿意说你了。你瞧瞧你瞧瞧,你们在做什么?调情的调情。勾搭青楼女子的勾搭青楼女子。还有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的!” 正在啃着自己手上糖葫芦的姜女一下子就愣住了。那个什么都不会只知道吃的,是说的她?呸!自己在玉娇娘那儿呆的那段时间,她什么时候见到自己除了吃就是吃了。自己这头一会儿贪点嘴就被玉娇娘这么挖苦。当下,姜女就将糖葫芦扔到玉娇娘伸手去了。 “师妹……”九娘看着姜女那样果断准确的手法,默默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呵,姜女你还真的是没有良心。当初便背叛了你师父,如今呢?倒是又开始反咬我一口了。”玉娇娘皱了皱眉,伸手将那支糖葫芦从衣服上拿了下来,粘腻的糖渍粘在玉娇娘雪白的绒披风上,显得十分显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上的焰火接二连三的绽开,显得比之前点着灯时还要亮堂。九娘清晰地看着玉娇娘脸色扭曲了一些。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默默地转身拉住了胡蝶的手。 胡蝶有些意外地抬头瞥了九娘一眼,微微颦眉:“你怎么了花儿?怎么手凉成这样?” 九娘动了动嘴唇,说了一句什么。 只是周围太过吵闹,那句话胡蝶并没有挺清楚。不知道是不是焰火的关系,胡蝶总觉得九娘的脸色有些不正常。 胡蝶看了一眼顾桦承又看了一眼先前看到顾桦承搂住九娘后,十分落寞地跑远了的扶桑,还有兔子似的红着眼睛瞪着玉娇娘的姜女。胡蝶叹了口气,猛地拉住九娘,带着九娘离开了这儿。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子里,胡蝶才放开了九娘的手,转身十分严肃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花儿你怎么了?” “胡蝶,我觉得有些害怕。.info[]”九娘眨了眨眼睛,盛满了无比的忧虑。 胡蝶眉头皱的愈发深了几分,“怎么了?难道就因为顾桦承喜欢你?” 九娘却像是受了惊似的猛地抬头看了胡蝶一眼,呐呐地出声:“你怎么……” “花儿,我好歹是风花楼的头牌,我见过的男人可比你喝过的酒还要多。他看你的眼神,可不一样。”胡蝶笑了笑,又伸手拍了拍九娘的脸蛋,“其实有时候我也挺奇怪的,你说你长得也不是多么倾城绝色的脸,怎么你们酒香总共两个男人,就都对你起了心思呢。” “什么?”九娘觉得自己更加吃惊了。 其实加上自己穿越前的那些经历,或者说是自己的前世,九娘猜到顾桦承可能喜欢自己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诧异。当初在北胡,顾桦承曾经意欲不明的说过一次什么因为九娘,他愿意从那个梦里醒来。只是那时候自己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哪里会想到这些。直到回到邺城,说起及笄,九娘才突然想到,在这个时代里,十二三岁便许了人家的女子其实不在少数。有些女子受爹娘疼爱,会一直留着女儿到十五岁,而那些一般的家庭里,十三四岁便出嫁的多的不胜其数。像孟秋生,孟春桃,其实嫁的都不算晚了。 所以,十几岁的年纪被人喜欢上,似乎也不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只是胡蝶说扶桑也…… 九娘总觉得心里头怪怪的,什么时候自己也具备了祸水的气质? “花儿,我问你,你觉得你师父怎么样?”胡蝶看着九娘又不知道开始胡思乱想些什么了,便伸手推了推九娘,嘴边噙着一丝狭促的笑意。 九娘有些恨恨地瞪了胡蝶一眼,却不作声。这个问题,从前胡蝶也问过她。只是那时候,九娘并没有想很多,只是觉得作为一个师父,顾桦承很好很好。纵然很多时候,顾桦承并没有亲自教导过他们,可是九娘还是觉得顾桦承很好。 说不出来的好。 从第一次见到顾桦承的时候,九娘就知道,这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 即便,那个时候她和胡蝶,还只是下河村什么都不明白不懂得的幼小孩童。 后来再相见,便是自己被孟大牛和曹氏舍弃,是顾桦承救了她的命,给了她新的名字,让她能够离开那个小村子,做大越国第一酿酒师的徒弟。且不说那些所谓的名声,单单说自己的生活,那也是和从前有着天壤地别的。 离开那样的小村落,来到帝都邺城,所见到的人,所看到的的事,一切的一切,都是下河村不能与之相比的。 而顾桦承…… 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冷漠,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总是把人噎个半死。 可是他这个人啊…… 九娘微微笑了一下,有故事的人,不管怎样,都是觉得很好的。 顾桦承这个人,其实真的很好很好。 “这世间的事情,有着那么多的猜不透看不破,可是花儿,为什么事事都要猜透看破才行呢?难道好好的过着自己的小生活,做着让自己舒心的事儿,就那么的难吗?花儿,你喜欢他吗?其实看不懂又能怎么样呢?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过奋不顾身的时候?” 胡蝶的声音轻轻浅浅地在自己耳边响起。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皱了皱眉:“可是他是我师父。” “呸!这种东西,不过是你们自己清楚罢了,顾桦承若是真心疼惜你,这种事情自有他去处理,你担心什么?”胡蝶笑嗔,语气却又一转,“可是花儿,女人的一生,还是要自己爱自己。男人的心,总是很容易变的,比六月天孩子脸变得还要快。你若不晓得好好爱自己,你会觉得很苦。” 九娘被胡蝶语气中的怅然狠狠的刺激了一下,当九娘看着胡蝶,想要从胡蝶脸上看出什么倪端的时候,却发现,胡蝶这样擅长用笑容伪饰自己的人,其实一点也不好。最起码,这种时候,明明已经感觉到了胡蝶的不开心,却完全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尤其是对上这样的一张笑脸。 九娘找不到话说,胡蝶却笑了:“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难不成以为我受过伤?呵呵,花儿你是傻了不成?我是风月场里的女人,我会有真心?呵,我不把别人的真心践踏就算不错了,还指望我有真心?哈,简直幼稚。” “……”九娘动了动嘴唇,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也粗根本不必说。 胡蝶再看过来的那个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无奈和惆怅,却通通化作了嘴边温柔的笑意。她说:“花儿,我想你好好的,连带着我那一份。” 九娘猛地一怔,看着胡蝶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对于爱情,九娘其实是胆怯的。 穿越前的自己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后来的自己看到的只是父母之间的责骂,不知道他们在一起有事呢为的什么。顾桦承所谓的喜欢,又是真的喜欢吗? 纵然觉得无聊,九娘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始终记得玉娇娘说,自己不过是个影子…… 然而这些奇奇怪怪的心情,九娘谁也不能说。 身后,传来顾桦承带着柔情的声音:“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我找了好久。” 胡蝶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转身离去,背影,袅袅娜娜。 004:酒鬼 九娘收回自己的目光,看着自己面前的顾桦承,突然觉得很紧张。[..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人,是自己的师父。可是…… 九娘突然之间,有些不知道手脚该往那儿放了似的。 顾桦承轻笑一声,伸手想要捏一捏九娘的脸,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 “顾先生?” 顾桦承皱眉,放下手转过身去,看着一顶青色小轿停在巷子外面。 “师父,你认识?”九娘从顾桦承身后探出头来,瞥了一眼轿子旁边站着的那个少年,眉眼之中隐隐透着一丝桀骜。 顾桦承皱眉,握住九娘的手摇头:“不认识。” “顾先生不记得我了吗?”少年恭敬地冲着顾桦承作了一揖,再起身时,目光落到了九娘身上,“这位是九娘姑娘吧,好久不见了。” “……这还认识我?”九娘喃喃。 顾桦承看了少年一眼,问道:“你是?” “在下莫南生。”少年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可是九娘却总觉得这个莫南生有些奇奇怪怪的,尤其是那副笑起来的样子,就跟个狐狸似的。 “莫南生……”顾桦承眯了眯眼,“城南莫家?” “正是。”莫南生微笑点头,在这个有些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诡异。 城南莫家?九娘也皱了皱眉。 跟着顾桦承的这些年,纵然并没有很长时间呆在邺城。可是对于邺城的很多事情九娘也是有所了解的。比如,这个城南莫家…… 如果说辰王爷是最自在的逍遥王爷,那么这个莫家便是让辰王爷能够那般逍遥的功臣。当初大越边境纷乱,是莫家人出征平了叛乱。保护大越百年无虞。后来,听说莫家便赐了官,离开了邺城皇城,只在城南盖起了几间瓦房,安心的做起了市井民农。 几年前,城南莫家最轰动邺城的一件事,也不过就是莫家长孙病故,老夫人派人出去寻找了流落民间的小孙。 九娘看着面前的莫南生,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就是找回来的那个孙子了。 “小少爷。您怎么还在这儿?老夫人那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过来催莫南生。 那个人。倒是有些眼熟呢…… 九娘转头看着莫南生。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声:“二蛋?” 顾桦承扭头看了九娘一眼,转头冲着莫南生笑了笑:“原来是你,我想起来了。” “呵。二蛋这个名字,也只怕只有你们还记得了。” “你阿婆呢?”九娘问。 莫南生的目光却一下子黯淡下来了,身旁的老管家见状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九娘一眼,却一下子顿住:“顾先生?” 顾桦承点了点头,九娘在一侧默默的感叹,这名人效应就是不一样啊,原本老管家还是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转头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老管家得到了顾桦承的确认后,伏在莫南生耳边说了句什么,莫南生的脸色一沉。摇头说了一句:“丢人!” “小公子,怎么是丢人呢?原本咱们就是为了取酒,如今碰上了顾先生,难道不是正巧……” “呸!不要脸的东西!”莫南生说着,踹了老管家一脚。 “啧。”九娘捂住眼睛,觉得莫南生这种欺负老年人的行为十分不好。 莫南生却因为九娘这一声有和没有差不多的感叹声,抬头又看了他们一眼,并且回答了之前九娘的问题:“我阿婆回到邺城不就便过世了。”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九娘讪讪的说完,就低下头去。 “呵,这下子闭嘴了?让我说了?”顾桦承好笑的看着九娘,无奈的叹气,却饱含着浓浓的宠溺。 莫南生忍不住有感叹了一句:“你们师徒关系真的很好呢,我一直很羡慕。” “噗――”刚平静下去的九娘一下子又忍不住喷了。 一直很羡慕…… 呵呵,羡慕顾桦承对自己的感情吗?呵呵呵呵,九娘觉得若是莫南生知道顾桦承对自己这样的情感是什么的话,不知道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十分精彩。 顾桦承抬手抚了抚额头,看着九娘的表情不知道这丫头又开始想些什么了。转头看着莫南生,顾桦承问:“你原本是想去酒不醉人人自醉买酒吧?” “咦?顾先生怎么知道?”话一出口,莫南生便觉得自己有些愚蠢了。这种话其实不应该问的。如今邺城最大的两家酒店就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若是不是去酒香的,那么九成九的是去酒不醉人人自醉的。 莫家从来不曾在酒香买过酒,自然是去酒不醉人人自醉的。 顾桦承笑笑地看着莫南生,又问:“为什么你从我这儿取酒就成了不要脸了呢?” 莫南生脸上的表情有几分精彩,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们和酒不醉人人自醉是签了契约的,这几年我们莫家的酒只能从他们那儿买。管家的意思是,我们从你们这儿买了酒,去酒不醉人换……可如今邺城谁不知道正月十五上元佳节,你们酒香要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分出个高下。这个时候若是给了他们你们的酒,岂不是让这一场比试,失了公平。” “你倒是正直。”顾桦承冷笑,不知道是夸奖还是批评,“不过这年三十,你们去拿什么酒?” “……”莫南生又不说话了。 九娘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有些急躁似的皱着眉头。 “嗯?”顾桦承不解。 九娘愈发皱眉,看着顾桦承嗫喏了半天,还是决定撒手就跑。大概是出门之前喝水喝多了,怎么四处里连个茅房都没有!而且胡蝶到底是拽着自己往哪个方向跑的啊,为什么想要回到原来的地方,拉着姜女陪着自己一起去,却连姜女在哪儿都不知道了。活人哪里能让尿憋死,九娘咬牙,转身继续跑。 好不容易看到前面有个茅房,却冷不丁的撞到了什么东西上去。 “哎哟!”九娘捂着头,有些愤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汉子。 妈蛋,真是祸不单行,碰上酒鬼了吧?九娘看着自己眼前这个五大三粗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的男人,默默地抽了抽嘴角,越发觉得憋得慌了。 “咯――” 面前的男人看了九娘两眼,猛地打了一个巨大的饱嗝,浓重的酒气夹杂着汉子的口气,熏得九娘胃里头一阵翻滚,简直就要忍不住吐出来了。 “哪里来的死丫头……呃……拦了拦了老子……咯……老子的路。你他妈的不要命了?”男人指着九娘有些晕晕乎乎的问。 跟喝多了的人,不管是什么道理都是说不通的。九娘时刻铭记着这句不记得是谁说过的话,捂住鼻子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你……”男人又往九娘身前靠了靠,伸手指着九娘,“你嫌弃我?不要脸的小骚蹄子,当初勾搭我的时候百般甜腻,如今找了更好的了,就嫌弃我?我呸!” 这一声呸的满嘴的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九娘举着袖子遮着脸,往男人身后看了看。妈蛋,只要越过了这个障碍,自己就能放水了。 谁知道九娘刚动了一步,胳膊就被男人一把抓住。 “啊――你放开……”九娘一惊,使劲挣扎。 这一挣扎却让男人的兽性激发了出来,另一只手,过来掐住了九娘的脖子。 九娘一下子就害怕了,原本以为这个喝多了的男人会干那种事儿,那样的话,自己往某个不太好形容的地方踹上一脚赶紧跑许是还能逃命的,可是剧本完全不是按她想的方向发展啊,脖子疼,胳膊也疼,九娘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太悲剧了,还没好好的过个年,就这么命丧于此?呸呸呸! 说好的白衣男子从天而降拯救无知少女呢? 小说都是骗人的啊! 九娘简直就是欲哭无泪,这个时候才知道男女力量差距有多大,自己的一只手被男人掐着,另一只手去扳男人那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怎么就觉得那么艰难呢? 不对啊,顾桦承呢?为什么他没有来找自己?为什么不跟着自己啊! 九娘觉得自己的思绪已经有些混乱了,那一声有些急促的“九娘”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是觉得很难受。 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难受的厉害。 后背突然挨上一个温暖的怀抱,她听到顾桦承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做得干净一些。” 似乎是扶桑压抑着极大的怒气,轻声说了声:“是。” 仿佛还有姜女握着自己的手,哽咽地一遍一遍地喊着师姐。 只是,这一切究竟是黑暗来临前的错觉,还是光明即将到来的真实。九娘已经分辨不清楚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九娘的脸上,显得也没有那么的苍白了。姜女听到动静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明显的泪痕。 九娘忍不住皱眉:“师妹你……” 一开口,便觉得嗓子暗哑的难受。 看着九娘发愣的样子,姜女无奈的叹了口气:“师姐,没事了。” 005:混乱 就着姜女的手,九娘喝了几口温水才觉得渐渐缓了过来,只是嗓子还是有些难受。 姜女似乎看出了九娘在想什么,冲着九娘安抚地笑了笑:“师姐没事的,郎中来看过了,师姐只是受了惊吓,嗓子也没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姜女一边说着,一边往九娘背后垫了一个枕头,又给九娘捏了捏被角,坐到一旁看着九娘问道:“师姐要不要吃点什么?” 九娘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屋门口,皱了皱眉:“师父呢?” 姜女顿了一下,站起来又去换茶:“师姐啊,这茶凉了,我去给你换一壶。” “不是刚喝的茶吗?怎么就凉了?”九娘皱眉,看着姜女的神情,觉得有些微微的不安。 姜女却猛地一个哆嗦,失手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壶,这一下子,可算是找到了正儿八经的理由,急匆匆地同九娘道了歉,收拾着桌子便跑了出去。 那速度就好像是身后有恶狗在追着似的。 九娘眉头越发深了几分,掀开被子便下了床。 反正没缺胳膊没缺腿的,总不至于连走都不能走了。九娘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几分精神,从衣架上取下外衣穿好,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姜女正在同扶桑嘀咕着什么。扶桑抬头看到九娘,当下便迎了上来,有些嗔怪地问道:“你出来做什么?” “师姐你怎么出来了!”姜女也是一声惊呼,转头又拽了扶桑一把。“师兄,我就说嘛……” “说什么说啊。”扶桑瞪了姜女一眼,又继续同九娘道,“你这才醒过来。一定是饿了吧?为兄去给你熬碗粥如何?在蒸上一条新打的小青鱼,怎么样?” 姜女瞥了扶桑一眼,赶紧配合着劝道:“是啊是啊,师姐,你也知道师兄的手艺,他做的蒸鱼可是能和大厨相媲美的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面前一个劲地想要把自己劝回房间的两个人,轻轻开口:“师父呢?” “……”扶桑却闭上嘴不在吭声了。 姜女咬了咬牙,上前推着九娘往回走。 九娘心里的疑惑更盛,挣脱开姜女的推执。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话说的多了。九娘的嗓子便觉得疼得有些厉害了。忍不住轻声咳了咳。咳着咳着便觉得更加难受了些,脸色都有些不大好看了。 姜女一急,转头去看扶桑:“师兄……” 扶桑皱眉却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不能说,有些话不能这样跟九娘说。 可有些事儿不是他们不想九娘知道,九娘就真的能够不知道的。 这边刚安稳一会儿,孟春桃便突然冒了出来,看着九娘有些吃惊的问道:“哟,二妹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知道顾先生已经……” “孟春桃!”姜女猛地抬头扫了孟春桃一眼,眼中满满的责备。 孟春桃好像受惊似的看了姜女一眼,又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哟,二妹啊,你这个师妹可真吓人。吓得姐姐都不敢说了。” “说什么?”九娘皱眉,隐约觉得顾桦承的一些事儿似乎只能从孟春桃这儿知道似的。 “师姐,你别听孟春桃胡说八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不知道吗?她说的话哪里能信啊!”姜女上前拉住九娘,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九娘皱着眉头看着孟春桃,突然松开了姜女的手,拽着孟春桃就往屋里走。 “师姐……”姜女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九娘冷冷的扫了一眼,那眼神中带着浓浓的责备。[..info超多好看小说]姜女一下子就愣住了,她这样做,只是为了她好啊,为什么师姐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小师妹。”身后,扶桑却出声喊住姜女。 姜女回头看着扶桑,皱着眉头十分委屈:“师兄,是不是我们错了?” “这都是命。”扶桑叹了口气,拉住姜女,“咱们跟上去看看吧,你说师妹知道了之后会不会很难过?” “……”姜女抿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 九娘的屋子里,孟春桃却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十分悠闲地在九娘的屋子里转了一圈,指着屏风上的一件斗篷,笑道:“二妹这儿的衣服倒是真好看。” 九娘淡淡地瞥了一眼,冷笑:“你其实并不知道什么吧?若是不知道你便走吧,若是知道,你就快些说,我会给你报酬。” “一句话一两银子怎么样?”孟春桃转身趴到九娘眼前头,伸出一根手指头在九娘面前晃了晃。 九娘冷笑,站起身来就想要离开,身后,孟春桃却一字一句地传来一句:“如果顾桦承死了,你会难过吗?” “你说什么?!”九娘猛地转身,死死地盯着孟春桃看着。 孟春桃得意地笑了一声,慢慢的伸手将屏风上九娘的那件斗篷勾了下来披到自己身上,“我只是说如果罢了,瞧瞧你这张小脸吓得。花儿啊,我是你的亲姐姐,有些事儿啊,也就我能同你实打实的说出来了,你那师父啊,打死人了。” “……”九娘沉默。昨夜的事情一想起来便觉得吓人,明明是在死亡线上走过几次的人了,可是再来一次,却还是觉得害怕。那时候,顾桦承冷漠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说了一句“做得干净些”,原来,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一些这样的人。只是,杀人,是不是真的要偿命? 还是因为自己…… 如果自己去替了他,能不能行? “师妹,你别想那么多。”扶桑在院子里又和姜女对了半天的话,串好了词,进门便听到一句“你师父打死人了”一时之间,也来不及想太多,只是先安慰住九娘再说。 九娘愣愣地转头看着扶桑和姜女,喃喃地问了一句:“师父真的打死人了?” “也不能那么说啊。其实……那个人也该死……” “就算人家在该死,你们打死了人总归是错了。”孟春桃冷笑着看着扶桑。 姜女瞪了孟春桃一眼:“呸!当初你们打死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去官府自己告自己呢?若不是孟有才没事闲的在外面乱说,衙门也不会来提审师父!” “孟有才?”九娘皱眉,觉得现在的事儿越发乱了起来,怎么什么人都能牵扯进去。 正想着,胡蝶又来了,看着一屋子的人有些发憷似的问了一句:“顾先生的事儿出来了?” “你也知道?”九娘诧异。 “现在邺城里谁不知道啊,说什么的都有,我这是求了嬷嬷出来的,我也就只能呆一会儿。以前啊,嬷嬷一听书我是来这儿的,高兴的和什么似的,今儿倒好,那张脸黑的,我呸!也不想想她风花楼如今若是没了我,她们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胡蝶一个劲地发着牢骚,说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一次没有一个人搭她的腔。目光落到孟春桃身上,胡蝶冷笑,“哟,这大过年的,春桃你怎么穿上白衣服了?” “……”孟春桃愣了愣。一把扯下身上的纯白斗篷,恨恨地瞪着胡蝶。 “你瞪我做什么啊?你也不想想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你这样上赶着嘲讽着这些人,就不怕明日就流落街头吗?” 听了胡蝶的这句话孟春桃总算是老实了一会儿,可也真的就是一会儿,孟春桃却又蹦了起来:“花儿啊,我问你个事儿啊,你说万一这要是你们酒香的人都得砍头,你的身份文书已经脱了咱们孟家了,是不是就跟我们没一丁点的关系了?” “你脑子里有坑啊!”九娘忍不住骂道,“你哪只眼睛觉得我们得诛九族了?还有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棉花吧?一边说着我和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一边又说着你可是我亲姐姐,我说孟春桃,你自己就不膈应啊?还有你哪只眼睛看着我师父杀人了?”这句话可不是九娘乱说的,那个时候自己明明感觉自己是被顾桦承抱在怀里的。顾桦承只是一个酿酒师又不是什么江湖高手,怎么可能一只手搂着自己,一只手还能去杀人夺命?小说看多了也不能这么玩啊! “师姐说得对啊,人家只是来提师父去问话,我看着来的人对咱们师父还是挺和气的,不像是要问罪的样子呢。”姜女一下子舒展了眉头,上前挽着九娘的胳膊,冲着孟春桃笑的十分得意。 扶桑也点头:“可不是怎么,咱们怎么先前都被师妹吓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呢。师妹啊,怎么你就想的这么明白呢?” 九娘听着扶桑这话,腾地一下子红了脸,不肯吭声了。 倒是胡蝶好像看出了什么,笑着将扶桑推了出去,转头看了姜女一眼,笑道:“你还听吗?” “看着你笑的这模样就不像是要说什么我这么纯洁的人能听的话。”姜女摆了摆手,一脸奸笑地走了出去。 孟春桃看着屋子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三个,立马站起身来也往外跑。 胡蝶似笑非笑:“春桃你跑的那么快做什么啊?这种事儿啊,我觉得你还是听一听的好。难得这么一个机会,你就不想跟我打听打听怎么样能让男人更听你的话吗?” 九娘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看着胡蝶,被胡蝶暗暗地掐了一把。 006:临近 胡蝶自然不会好心的同孟春桃说什么降服男人的法子,尤其是当着九娘的面。纵然九娘的情窦已经初开,可到底还是个脸皮薄的姑娘。有些话,胡蝶也就敢自己在肚子里默默地念叨念叨罢了,真要说出来,胡蝶也觉得不好意思呢。 也不过就是说,若不是孟春桃姐弟两个来邺城,很多事情压根就不会发生。不管顾桦承有没有杀人,其实都和孟春桃他们没什么关系,真是想不明白,这两个人舔着脸出去到处传播到底有什么好的。 而且,听说顾桦承昨夜回来的时候,身上一点血渍都没有,也不知道孟春桃哪根筋搭错了,非得撺掇着孟有才去撒布顾桦承杀人了的事儿。 孟有才也是个没出息的,有胆子散布谣言却没胆子回酒香。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人的话,竟然想去温柔乡里缓解心情。谁知道碰上胡蝶,心情没缓解了不说,人还被留在风花楼了。 孟春桃听了胡蝶的话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问了一句:“孟有才怎么会去风花楼?” “大概是觉得风花楼有熟人能便宜一些?”胡蝶勾了勾嘴角。 “呸!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好的一个正经人家的孩子,怎么会去逛窑子!”孟春桃没好气。 九娘冷笑:“要是照你说的,这去青楼的男子都是不正经的了?孟春桃呢,你可知道风花楼平日里接待的都是些什么人?” “说出来啊。只怕吓着她。”胡蝶亦是挑着眉眼冷哼,“也不知道辰王府的世子听了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 “别说世子爷了,就是城东的古玩世家秦府的秦公子若是知道自己在这种山野村妇夜里不过是个不正经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九娘紧赶着说着。不给孟春桃一丝一毫地喘息机会。 胡蝶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轻轻地打着帕子掩住唇角,冲着九娘笑了笑:“得了得了,差不多就行了,何必吓得她太厉害了。.info[]孟春桃,你这也是不了解这邺城的状况,以后出门在外别再这么说就是了。你若是没事儿,就先回去吧,孟有才等时候到了自然会回来的。” 孟春桃抿嘴,看着胡蝶和九娘的架势。知道若是自己再不走。在接下来。这两个人会跟自己说什么难堪的话还不一定呢。 姐妹之情,在九娘的心里,早就湮灭的一干二净了。孟春桃低下头。念叨了一句什么,有些惊慌地跑了出去。 跟着过去掩好了房门的胡蝶,转身握住九娘的手,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儿吧?” 九娘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是有些紧张。” 胡蝶了然的点头,拉着九娘坐到了桌子旁,“花儿,我打听过了,昨夜巷子里是死了个人。可是应当不是顾先生……” “胡蝶,你知道我是怎么觉得不是师父的吗?”九娘止住胡蝶的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被那个人掐住脖子的时候,我以为我又要死了。”手上突然一紧,九娘低头看着胡蝶握的自己有些发白的手掌,抬头冲着胡蝶安抚的笑了笑,“没事了,我不是还好好的吗……那时候,我有感觉到师父就在我身后,紧紧的抱着我。虽然很多人都会对师父有着一种崇拜感,可是我知道师父既然抱着我,怎么会有空余的手去袭击别人呢。可我也记得,师父说了一句话……也许那个人真的是死在我们的人手里。” 九娘其实不知道到底要怎样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用了一个“我们的人”,说完后,九娘便觉得心里舒坦了不少,好像那些心事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似的。 胡蝶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九娘的手腕:“九娘,如果今日顾先生回不来了,你要如何?” “我能如何?”九娘反问,心里倒突然安静下来了。 如果顾桦承回不来了…… 咳顾桦承又怎么会回不来? 院子里一阵吵闹,姜女站在九娘的门外大声喊着:“师姐师姐,师父回来了。” 九娘猛地起身,手抖得越发厉害了起来。 胡蝶握住九娘的手,笑道:“你这是近乡情怯?当初见到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抖成这样。”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一声惊呼,“师父!” 接着,房门被人大力推开。 顾桦承站在门口,冲着九娘微微笑了笑。 “师父……”九娘张了张嘴,也不过只是喊了一句师父,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了。 胡蝶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冲着门外的两个使了个眼色,默默地退了出去,并贴心的将九娘的屋门给关了起来。 真好,胡蝶笑了笑,目光触及到扶桑时,又倏尔僵了下去。 这些事儿,只怕还能他们自己去处理了。 正想着,身后的屋门却又猛地被敞了开,顾桦承面色平静的走到院子里,对着扶桑和姜女皱了皱眉:“今儿都什么时候了,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发呆?材料不用准备了吗?酒曲都制好了吗?难不成你们还打算到了十五那一天现场制作?” “……”扶桑愣了愣,往屋子里瞥了一眼,皱眉,“师父你不是……” “我不过是去和九娘说些注意事项,让你们都准备准备,打明天开始,咱们只怕就不能再有一丝一毫的悠闲了。” 胡蝶看着顾桦承那样严肃的神情,皱了皱眉,转身往九娘屋里走去。 “胡蝶姑娘。”顾桦承却开口喊住胡蝶,“这几日是我们酒香顶关键的几日,我知道你和九娘要好,可是这段时间,九娘只怕没有时间同你说什么体己话了。等着我们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事情结束之后,姑娘再来寻九娘如何?” 胡蝶愣住,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胡蝶,你就听师父的话。过几日,我亲自去同你赔不是。”僵持间,九娘从屋里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也是清浅。 胡蝶看着九娘,上前贴近她,笑问:“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呀。”九娘冲着胡蝶眨了眨眼,又拍了拍胡蝶,“真的没事,你别担心了。” 胡蝶半信半疑的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九娘一眼,总觉得九娘的眼角有些微微的发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师父,我先去将书册整理好。”看着胡蝶离开后,九娘又冲着顾桦承说了一句,转身回了屋子。 顾桦承愣了一下,转身往书房走去。 扶桑和姜女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明明前一天,顾桦承的样子大家还是都看见过的,怎么过了一天就全变了呢? 最诧异的其实还是九娘。 明明前一日里,还在听着那些甜言蜜语,还记得顾桦承温热的手掌,温柔的眼神。还有自己遇上酒鬼的时候,顾桦承那样担忧的声音,还有那个温热的胸膛。为什么只是一天而已,顾桦承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看着九娘的目光,虽然还带着些许柔情,却好像只是因为,只是因为九娘是他的徒弟,而不是什么喜欢的人。 顾桦承同九娘说:“你准备准备,明日开始,咱们要忙起来了。” 九娘便愣住了。 九娘原本以为,就算是顾桦承什么都不想让自己知道,也会说一句自己没事,也会说一下自己晕过去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而且姜女不是说,自己需要在养几天的吗?虽然九娘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即便是不用休养,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可是如果,真的喜欢,会舍得吗? 九娘想不通了,甚至觉得,昨夜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都是不曾存在过的一样。 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册《酒经》,还是当初第一次来到邺城的时候,顾桦承特地将她喊到书房给她的。后来姜女来了,也拿去看过,可是最后还是回到了九娘这儿。 翻开《酒经》,扉页上便写着“杯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十个字,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是“酒香传承”,想来,这本书就是所谓的师祖所著,带着顾桦承的一些批注了。 明明,看着这些字迹,觉得顾桦承是一个很细心,很仔细的人,怎么偏生的跟生活里的顾桦承这么的不一样呢。 正想着,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 “谁?”九娘皱眉,快速地扯了几本书出来摞在桌子上,过去开了门,“师兄?” “师妹你没事吧?”扶桑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九娘有些莫名奇妙:“我能有什么事儿啊?郎中不是都说我没事了吗?” “你知道为兄说的不是这个。”扶桑皱眉,仔细地看着九娘的神情,“师父他……师妹,你莫要往心里去,师父这个人总是喜欢这个样子。你就当师父吃错药了。” “师兄你这话说的岂不是师父在耍师姐玩?你这算是安慰吗?”姜女站在一旁拉住扶桑,皱着眉头嘀咕。 007:释嫌 “好了,说的好像我是个弃妇似的。(..info)”九娘无奈地抬手扶额,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笑了笑,“我真的没事,其实我一直觉得,这整件事儿都不像是真的呢。” 如何能像是真的呢? 莫名其妙的开始莫名其妙的结束,一切本来就像是他们这几个人想多了似的。 九娘摇了摇头,抱着书册准备去顾桦承的书房。 “师姐,你这这是要去师父那儿吗?”姜女的表情有些奇奇怪怪的。 九娘愣了一下,才笑了笑开口说道:“我还没到那种非得跟自己过不去的地步,只是先前师父说整理好了这些书册便拿过去的。不是也让你们各自收拾好一些东西的吗?” “那师妹,你等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吧。”扶桑皱了皱眉,顺手从九娘怀里接过那些书册。 九娘微微笑了一下,便点头坐到了一旁,看着姜女和扶桑忙碌。九娘自己发了一会儿呆,便起身去灶房里烧了一壶水,泡好了茶又到院子里招呼扶桑和姜女。 姜女看着九娘皱眉:“师姐,大冬天的你这是不嫌冷啊?” “我是看着你们忙来忙去,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好心好意给你们泡壶茶来,还不得你们一点好啊。”九娘嗔怪地瞪了姜女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倒是扶桑什么都没有说,端起一杯茶就喝了下去,好像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喝完了茶。扶桑又皱着眉头将九娘的衣领往上停了停,拍了九娘的头一下:“你不冷?” “还好吧。”九娘吓了一跳似的愣住,默默地后退了一步才摇头,“师兄你们弄好了吗?师父在书房也该等急了。” “哦。也对啊。”扶桑抬手挠了挠头,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十分无辜地点了点头,看着扶桑的神情,一把握住九娘的手。 三个人一齐来到顾桦承的书房时,顾桦承正在翻着什么,一边还在记录着。 抬头看到三个人进门,顾桦承手上顿了一下,旋即又低头快速地写了些什么,之后便将桌上的那张纸拿了起来,吹了吹便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一个信封里。 “扶桑。将这封信送去辰王爷那儿。”顾桦承抬头。将那封信递到扶桑手里。 扶桑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似的看了九娘一眼,挣扎:“师父就不能换个人去吗?” “你是我的大徒弟,只有你去。才能显示出我们的郑重。”顾桦承皱了皱眉,狠狠地瞪了扶桑一眼,“这种事儿还想着挑肥拣瘦吗?你是不知道这次斗酒对我们的重要性还是觉得为师真的有十全的把握能赢玉娇娘?” 这话一出,莫说是扶桑老实了,就连九娘和姜女都愣住了。 顾桦承说他没有十全的把握?连顾桦承都不敢保证有十全的把握?纵然这是事实,这个世上任何事情任何都都不会说又万万千千的把握,可是这样的话,从顾桦承嘴里说出来,总是让人觉得怪异,说不出来的感觉。 如果连顾桦承都没有把握了。那么她们还会像前几日那么的自信吗? 九娘看着顾桦承,有些不能理解顾桦承这番话的意思。便是真的觉得自己怂了,也不该在他们面前说出来吧?就像高考一样,其实知识还有答题方法都已经掌握了,剩下的拼的不过是一个心态。考试之前,老师都是说各种给你增加自信心的话,哪里会有老师在考试前说:“哎哟同学们啊,咱们前几天大纲背错,考什么老师也不知道了啊,你们随便吧,我是一点底儿都没了。” 偏偏顾桦承就做了这样的事儿,难不成是去了一趟县衙,脑子坏掉了不成。(..info) “你在想什么?”冷不丁的被顾桦承瞪了一眼。 九娘立马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顾桦承好像有些不耐烦似的,又瞪了她一眼,问道:“为师问你你在想什么?” “……我?”九娘瞥了一眼身边,扶桑已经去送信了,姜女冲着她摆手,一脸自己只是无辜旁观者的模样。九娘叹了口气,低声道,“也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师父不应该这么直白的告诉我们,我们可能会输。” “谁说我们会输了?”顾桦承更加不高兴了。 九娘也有些不乐意了:“先前不是师父说你没有十足的把握吗?还让师兄去请辰王爷坐镇,师父这难不成还指望着辰王爷能防水让咱们赢吗?” “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顾桦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姜女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九娘的衣袖,轻声唤了一声:“师姐……” 九娘皱了皱眉,将衣袖从姜女手中挣了出来,看着顾桦承,轻笑:“师父是什么样的人,九娘还当真不知呢。” 那些委屈愤怒还有这莫名其妙的担忧统统涌了上来,九娘看着顾桦承,不知道是气愤还是激动地浑身有些发抖,她看着顾桦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师父,我喊你一声师父,是敬重。这么多年,我曾经以为我足够明白你,足够懂得你。可是知道今天我才知道其实自己有多么的天真。我醒来的时候,听说你被衙役带走,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们有多担心你?可是你回来以后呢?什么都没有说也就算了,又做出一副冷淡的好像我们根本不熟似的表情来给谁看?” “师姐,你是不是太激动了啊。”姜女又拽了拽九娘的衣袖,声音越发低了下去。 顾桦承淡淡地瞥了姜女一眼,又看了门口一眼。 姜女讪讪地松手,冲着顾桦承十分谄媚地笑了笑,扭头就跑了出去。 “九娘,其实……”顾桦承伸手刚要碰到九娘的手,姜女便又跑了回来。顾桦承眉间跳了跳,十分不善地看了她一眼。 姜女摸了摸后脑勺,笑道:“那个天冷,我给你们关关门。” 说完,姜女便关上了书房的门,跟逃命似的飞奔而去。 九娘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微微皱眉,旋即转身也走了过去。 身后,顾桦承伸手拉住了她。 “师父,您不是说咱们该准备着跟玉娇娘比试了吗?这个时候,大家不是应该都集中精神到这上面吗?”九娘皱眉,语气有些生硬。 “唉,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顾桦承叹了口气,手上用力将九娘拽到了自己怀里。 九娘挣扎了几下,就被顾桦承紧紧抱住,耳边传来顾桦承轻柔的叹息:“九娘,你说为什么是你?” 九娘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先前质问我,那我倒要好好地问问你,好好地为什么非要跑开?若不是你突然跑了,你能遇上危险吗?你可知道那个时候我有多害怕?看到那个人掐着你的脖子,比掐着我的心还疼。你倒是还知道问我怎么了?九娘,我问你,若是我真的杀人了又能怎么样?那样的人死不足惜,你更加不知道,我都恨不得掐死你。”顾桦承说着说着,胸膛便起伏的厉害了。 九娘被圈在顾桦承的胸前,微微叹了口气,大约真的是动怒了。可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没办法啊,人有三急,上天也做不了主啊。 “怎么不说话?”顾桦承皱眉,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丫头出声,难不成还没消气?她到底凭什么生气,怎么算该生气的也是自己才对吧?低下头去,将九娘的头抬起来,顾桦承低头,“嗯?为什么不说话。” “……消化消化。”九娘眨了下眼睛,慢吞吞地说了一句。眼睁睁地看着顾桦承嘴角抽搐了几下,九娘默默地低下头去,“那个,你舍得?” “嗯?”顾桦承皱眉,觉得今天有些跟不上九娘的思维似的。 “你不是说恨不得掐死我吗?”九娘倒是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 “……”顾桦承嘴角又抽搐了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舍不得。” 九娘低着头,又忍不住笑了。只是…… “师父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九娘抬头,推开顾桦承的桎梏,有些不解似的歪了歪头。 顾桦承怀里一空愣了一下,才回答:“没什么,只不过是尹兆同我说了一些话……呵,都说什么我若是真的看上了你如何如何的大逆不道,如何如何的违背伦常,可是,哈。” 顾桦承的语气转化的实在太快,让九娘有些反应不过来,甚至怀疑是不是顾桦承刺激受得多了有点不正常了。 “九娘,你可曾记得你的拜师礼?”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神情变化,微微笑了一下,问的有些诡异。 九娘忍不住就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有什么拜师礼,说起来,你可我的茶都没喝,也好意思提拜师礼的事儿!” “对啊,你根本就没有行过什么拜师礼,我也没有喝过你奉的拜师茶。”顾桦承脸上的表情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九娘愣了一会儿,渐渐反应过来,指着顾桦承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桦承居然一直在这儿等着? 难不成…… 呸!当年不过是个身量未足的丫头片子罢了,没有行拜师礼也不过是因为……嫌麻烦。 可是如今若是真的正经论起来,这件事儿,倒似乎真的有些说头了。 008:十五 等到扶桑从辰王府回来的看到顾桦承系着围裙布从灶房里端着一盆鱼汤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直了。.info[]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来,拉住刚从饭厅里出来,看见扶桑正想过来同他打招呼的姜女。 扶桑指了指顾桦承,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师父没受什么刺激吧?” “其实师姐也这么说来着。”姜女笑着拍了拍扶桑,又有些神秘地凑到扶桑耳朵边上说了一句,“而且师父好像和师姐又和好了。” 看着姜女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样子,扶桑心里轰的一声总觉得有些说不来的滋味。 按捺下心底的疑惑,扶桑跟着姜女进了饭厅,看到九娘脸上带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淡淡的笑意,扶桑愣了一下。 九娘冲着扶桑打招呼:“师兄回来了啊,快来坐啊,咱们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那不是也是沾了师姐的光,姜女跟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可是头一次见师父下厨呢。”姜女也跟着笑了笑,又问,“咱们真的不用过去帮忙吗?” 九娘笑着刮了刮姜女的鼻子,摇头:“不用。” 扶桑愣了一会儿,突然冲着姜女吼了一句:“你不是觉得师父和九娘这样的让你觉得恶心吗?怎么如今看着倒是比谁都高兴?” “师兄!”姜女小心地瞥了九娘一眼,却见九娘只是低着头,继续摆着碗筷。可不过就是四副碗筷,也值得九娘这么认真的摆过来在摆过去?皱了皱眉。姜女又小心地去看扶桑,“师兄,先前我不是都道过谦了吗?你干嘛总是抓着我不放啊,师姐和师父都不说什么了……” “呵。”扶桑冷笑一声。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又瞪了九娘一眼,“既然师父亲自下厨怎么可以没有酒?” 九娘抽了抽嘴角,准备去拿酒。姜女却先跳了起来,一把拉住九娘,笑道:“师姐啊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去给师父打下下手比较好吧?那什么,我先去拿酒了,师姐你自便啊……” 看着姜女远去的背影,九娘无奈的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坐了下来。 “你不去给师父帮忙?”扶桑皱眉。 九娘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摇头:“不用去给他帮忙啊。难得师父要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咱们等着吃不就是了?” “他那是为你做的吧,呵,一个大男人家的为你洗手做羹肴。九娘你怎么好意思呢?”扶桑冷笑一声,从九娘手里夺过茶壶咕噜噜地灌了好多水。 九娘有些发愣地看了扶桑一会儿,默默地站起来往外走。 “你干嘛去?”扶桑看了她一眼。 九娘看了一眼灶房望了望天:“我觉得我还是去看一看师父吧,万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呢。” “你就是不想和我坐在一起呗?呵,九娘你难道忘了小时候你是最喜欢跟在你师兄我的屁股后面玩,怎么?如今长大了,觉得师兄不好了吗?” 这还没喝酒呢,九娘怎么就觉得扶桑已经喝多了似的,满嘴里开始说胡话了。 在扶桑即将抓住九娘手腕的那一瞬间,九娘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了胡蝶的那一句话。那一句关于扶桑也许也喜欢自己的那句话。九娘像是被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灶房。 身后,手臂僵在半空中的扶桑抽了抽嘴角,一巴掌摸上自己的后脑勺,念叨:“呵呵,我就这么让你害怕吗?我不过是想提醒你你的衣袖上扫了那一盘子的酱菜了啊。” “师兄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些什么呢?”姜女抱着一大坛子酒回来就听到扶桑站在门口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什么,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扶桑猛地哆嗦了一下,好像吓着了似的,回头看到姜女,摆了摆手:“没什么。” “哎师兄啊,你就没看到你师妹我抱着这么一大坛子吗?就不能过来搭把手啊?”姜女忍不住对着扶桑的背影翻白眼。 一大坛子的竹叶青,几乎都进了扶桑的肚子。连顾桦承沉着脸喊扶桑停下都不管用,扶桑抱着酒坛子死活不撒手,就差将头都埋进酒坛子里去了。一顿饭原本吃的好好地,都被扶桑这个不要命的喝法给搅了。 顾桦承看不下去,亲自拽着扶桑的衣领往酒池那边去了,吓得九娘和姜女也都放下了筷子,一步一步地跟了过去。 “师父。” “怎么?担心我把这东西淹死?放心好了,扶桑不是没醉过,往酒池子里泡一泡就好了。”顾桦承看了两个人一眼,摁着扶桑的脑袋就往酒池里放。 九娘一把拉住顾桦承的衣袖皱眉道:“师父,这大冬天的有是晚上,若是师兄因为这个染了风寒,几日后的斗酒大会可怎么办啊?” 姜女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是啊,师父你想啊,我和师姐都是半吊子的水平,少不了还是要靠师兄提点,师兄今日也不是故意扫师父的兴,许是……许是……许是在辰王府受了什么委屈。” “他在辰王府能受什么委屈,你这可……” “怎么不能!”姜女言之凿凿,“我先去去辰王府送酒的时候,可多美丽的侍女姐姐问我为什么师兄不去了呢,还说什么师兄不去,她们的芳心碎了一地又一地。”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看姜女又看了看扶桑,摇了摇头,冲着顾桦承道:“师父,真的没什么事儿的话别在折腾师兄了,我还没吃饱呢。” “好。”顾桦承啪嗒一下就松了手,好在九娘和姜女眼疾手快,一把扯住扶桑驾到了一旁。、 只是才走了几步路的工夫,姜女就倒抽了一口冷气。顾桦承十分温柔地冲着自己笑了笑,拽着九娘又往回走了,隐约还能听到顾桦承的声音传了过来:“不是没吃饱吗?咱们回去接着吃。”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扶桑自打那晚上喝多之后几乎再也没有喝过酒,即便是一些需要他喝一口品鉴一下的地方,扶桑也借口前几天喝大了,嘴里的味道不行给推脱了。九娘被顾桦承拉着每天闷在书房,时不时地就听到九娘嚎嚎什么不要啦之类的,惹得人面红心跳。而每当这个时候扶桑给姜女的任务就会加重,惹得姜女叫苦连天。 夜深后,姜女便钻到九娘的屋里,问九娘,白天到底再和师父做什么。 九娘叹气,伸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高度:“那么厚的一摞子酒方,他要我背过,背不过就喝酒,还不能捏着鼻子灌下去,必须说出点什么来。师妹啊,你师姐我如今虽然说是不晕酒了,可是我尝着所有的酒都差不多一个味道啊,你说那么一桌子的酒让我尝,就算是这些酒的度数低,你也架不住那么个喝法啊!胀都胀死了好吗?” “……”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们不是在那什么啊,嘿嘿嘿嘿,那个师姐啊,那你下次能说的完整点吗?” “不是姜女我说你是几个意思啊?”九娘好歹也是经历过各种事情的人了,怎么说也是连青楼都去过的,姜女话里的那些意思,倒是全部听明白了。 姜女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着九娘笑了笑:“师姐啊,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啊也很痛苦啊,你们一弄出点什么动静来,师兄就跟吃了枪药似的逼着我一趟又一趟的来回在酒池和酒窖,你是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啊,你说一会儿趴下一会儿起来的能舒服吗?” “做俯卧撑啊你,还一会趴下一会起来的!”九娘没好气地白了姜女一眼。 “俯卧撑那是什么?”姜女眨了眨眼。 “……那是幻觉。”九娘抽了抽嘴角,转而问道,“你来回跑能学到什么啊?” “师兄在酒池那儿摆了一排酒啊,让我闻闻味就去酒窖里找出来!师姐啊,师父好歹还让你尝一尝啊,我连尝都不能尝啊。”姜女一副苦瓜脸一个劲地往外倒着苦水。 师姐妹两人惺惺相惜,各自都觉得十分苦逼。 终于,在两个人终于不在觉得什么酒都是一个味的时候,十五也到来了。 那一天的天香楼,据说进门都开始收费了。 作为全邺城,甚至是整个大越最大的酒楼,天香楼总共有三层,而且不同于其他的服务场所,三楼并不是封顶的,一半是像楼下一样的雅座,一半是露天的看台,怎么坐怎么吃都可以随心所欲。而这一次,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比试,就在这空旷的三楼露天之地。 一大早,就有提前买了座儿的人率先占好了地方,准备观看这一场旷世圣战。 还有一些买不到座儿,门口又交不起钱的人,百般哀求着守门的那些小厮,说尽了好话,甚至说什么想要进来天香楼帮着老板端盘子上菜。可是今天这种情况下想端盘子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轮到你呀。轰的一声,那人又被挤到了后面。 只怕这么多年来,天香楼都没有来过这么多的客人,这些人,一半是为了看那场关于酒的比试,另一半人,则是为了看顾桦承如何抉择新欢旧爱。 009:开始 莫说天香楼人满为患,就连天香楼外面的那条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就算是进不去,在外面看一看曾经明洞邺城的美人玉娇娘,和多少女子春闺梦里人的顾桦承一眼,那也是好的啊。再说了,这两个人男未婚女未嫁的,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啊。比如打着打着,动了真情,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啊。 胡蝶作为风花楼派出来的代表,袅袅娜娜地走到天香楼门口,对于上面的那派说法,十分不屑地冷笑一声:“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人,也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邺城的动向了。” 身边的青儿贴上去问:“蝶姐姐何出此言?” “亏你还是时常跟着我的,就不知道邺城现在都在传些什么?”胡蝶瞥了青儿一眼,“所有人都知道现在的顾桦承一心一意地在讨花儿的欢心,玉娇娘那个老女人,算得上哪根葱。” “嗬,你说谁是老女人?”冷不丁身边一个戴着斗笠地黑衣女子傲然出声。 “师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不远处人群让出一条道来,苏荷伴着玉娇娘出现在人群中央。 “结绿。”玉娇娘对着黑衣斗笠女子轻笑,“你果然还是为师的好徒弟。” 被唤作结绿的女子点了点头,退到玉娇娘身边,没有在说话。 倒是苏荷,上前抬手就要掀开结绿的斗笠,被结绿一把抓住。苏荷忍不住皱了皱眉:“师姐,进了天香楼你还要一直带着斗笠不成?” “那你也管不着。”依旧是一副傲然的模样。似乎丝毫不将苏荷放在眼里。 一旁的胡蝶笑了笑,带着青儿进了天香楼。三楼的包房里,顾桦承他们早已到达,看到胡蝶进来。姜女便起身让了一个位子。 胡蝶摆手:“姜女你坐就是了,过会儿我有的时间坐着看着你们。(..info好看的小说)怎么样,不紧张吧?” 九娘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胡蝶便很快又接了话头过去:“对了,我进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你们以前说过的什么结绿来了,穿的神神秘秘的。诶我说顾先生,这个结绿长得好不好看啊?” 几个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到了顾桦承身上,看的顾桦承有些不自在:“不是好好的想想你们都学了些什么,这个时候想这些东西做什么?” “师兄不是也见过结绿吗?”九娘转头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冷笑:“呵呵,师妹。你还真是会祸水东引啊。我就算是见过结绿。都这么多年了谁知道她变成什么模样了啊。” 正说着。玉娇娘师徒三人也上了顶楼,原本就拥挤的楼顶瞬间哄闹起来。 顾桦承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碗。起身出去和玉娇娘面对面的站着。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和她身后的三个人,目光落在九娘身上停留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冲着顾桦承笑着拱了拱手:“师兄果然守约,来的倒是及时。” “说好的事情,我顾桦承从不失约。”顾桦承冷冷淡淡。 玉娇娘身后的结绿似乎并没有什么太过特殊的反应,又或许脸上已经有了什么表情,却被斗笠遮的严实,让人看不出来。 两方有些僵持时,天香楼胖乎乎的老板突然挤了过来,冲着玉娇娘十分歉意地笑了笑。同玉娇娘商量:“玉老板,您看今儿你们能不能移驾楼下?” “为什么,我们早前那么久就和你说好了的,这几日顶楼我们都会用的,怎么就要换地方了呢?”苏荷先不干了。 胖老板赔笑:“可是苏姑娘啊,你看看你身边这位,这是吹不得风的啊。”看着苏荷怔住的表情,胖老板继续说着,“再说小店也是人越多越好不是?你们在三楼是清净了,可是我这楼底下可不清净了,都没几个正儿八经来吃饭的了,都削尖了脑袋想要钻上来看着你们的比赛啊。可是咱上面哪里装得下那么多人。你们看看你们是不是在楼下也能比?这样让看得见的人也多一些不是?再说了,你们两家的比试,便是有什么秘方,我们这些人也学不去不是?你们还担心什么呢?” “这不是担不担心的问题。”玉娇娘皱了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师兄觉得呢?” “那就下去吧,人多一些,热闹。”顾桦承勾了勾嘴角,转身往楼下走。 胖老板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来抹了抹汗,又转头对着玉娇娘做了一个恭请的姿势。 顷刻间,好不容易挤上三楼的人又开始急着再往下挤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辰王爷到了!”拥挤的人,这才安稳了一会儿。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跑到门口将辰王爷迎了进来,又在辰王爷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胖老板已经很有眼见力的在二楼最好的观赏位置收拾出来一间,将辰王爷请了进去。 结绿皱眉,拉住苏荷问道:“怎么,这么些年过去了,顾先生和辰王爷的关系还是这么好?” 苏荷有些奇怪地看了结绿两眼,笑道:“按理说,咱们应该唤一声师伯,不是吗?” 结绿低头看着苏荷,微微扯了扯嘴角,一声不吭地坐到一旁去了。 “喂,我说师姐,好好地你坐下干嘛啊?”苏荷更加觉得不想待见结绿了。 结绿十分淡定地看了苏荷一眼,笑道:“当初徒弟先出战时,你还没有入门,自然是我和扶桑比量,如今你比我入门晚,自然是你先上场咯。” 听着结绿这边的话,姜女皱了皱眉,扯住九娘的衣袖,有些不安地问道:“师姐,咱们这边是不是也要我要上啊?可是我一直觉得苏荷是和师兄一样的水准啊,我上场的话会不会丢脸呐?” “师妹,你不是都已经十分有把握了吗?淡定一些,便是果真是你上场,也没什么的。苏荷她呀,未必就比你强。她也许就只有嘴皮子的工夫呢?”九娘安慰地拍了拍姜女的肩膀。 苏荷离得她们并不远,正好将九娘的话全部听到耳朵里去了。转过身来,苏荷十分冷静地看着九娘和姜女,笑道:“按理说,率先出战的人会有一个优先选择权。我想顾师伯应当不会不给我们这个面子吧?”看到顾桦承点头,苏荷便笑了,也不等着顾桦承开口说些什么,便十分轻巧地开口,指着九娘道,“这一局,不如就让我和九娘师妹来比试比试吧,反正我也就只有一些嘴皮子的工夫。” 九娘拍在姜女肩膀上的手猛地僵住了。 姜女十分郑重地将九娘的手抓了下来,放在自己的手里拍了拍:“师姐放心的上吧,没事的,后面还有我们呢。” 扶桑也过来拍了拍九娘,冲着九娘笑了笑:“没事的师妹,就算是输了还是师兄呢。” “九娘。”顾桦承喊了九娘一声,并没有说那些很高深的话语,只是对着九娘笑了一下,又拍了拍九娘好像吓傻了似的脸。 九娘抿嘴,转过头去看着苏荷,皱了皱眉:“现在就开始吗?” “难道不是先问我咱们比什么?”苏荷瞪了九娘一眼,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还是玉娇娘,笑着站到了两个人中间,看了顾桦承一眼:“我原本以为师兄请辰王爷来,是来给咱们做裁判的,如今看来却不是。这两个孩子如今要比试,师兄也不说些什么,那师妹也就不客气了。师妹知道,九娘跟着你们不过也才几年的工夫,但是师兄你和我都知道。对于酿酒这种事儿,一个人有没有天赋有没有资质,其实不用很长时间就能看得出来的。我们也不想落下一个欺负人的名声,不如就让这两个孩子比试一番对于酒的鉴别能力吧?” “这么简单的东西还用得着比试?师父,你飞鸽传书与我的时候,我还以为这次是看看谁家酿出的酒更胜一筹,谁能酿出最新奇最令人喜欢的酒,怎么只是这种东西?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结绿在一旁嗤之以鼻。 原本九娘听到是鉴别酒后,还稍微有些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 其实结绿说的在理,以顾桦承和玉娇娘的水平,甚至苏荷和扶桑,根本都不需要再做这么低级的比赛了。 顾桦承眉头皱起的时候,九娘突然开了口:“这位师姐说得对,这样的比试的确没有什么必要。只是九娘水平的确不如两位师姐那般高超,不如就从低级的开始好了。曲乃酒之骨,水为酒之魂。九娘斗胆,不如就和苏师姐比试对酒曲和泉水的鉴别能力如何?” 这一下,倒是苏荷愣住了。 水,鉴别? 九娘有毛病吧? 这人连酒都鉴别不出来,还敢大言不惭地提出来跟自己比试鉴别泉水的能力?别说是苏荷,就算是玉娇娘,只怕都不敢和顾桦承比试这种东西。 抽了抽嘴角,苏荷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确定?” “你不敢?”九娘挑眉,丝毫不输气势地回了过去。 “……有什么不敢的!比就比!”苏荷咬牙,狠狠地瞪了九娘一眼。她就不信九娘能品出什么花来,大不了就是大家一起出丑,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苏荷心里头默默嘀咕我不行,你也不见得能好的哪里去。 熟不知,这也正是九娘的思量。 010:比试1 反正都是要输,再拉上一个垫背的,总比自己输的丢脸到姥姥家要强上许多。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勇气倍增地对上了苏荷。 一张长桌上,摆着数十只竹筒,里面是从大越各地搜集来的酿酒最好的泉水。苏荷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一局,自己可能会输了。自己这些年,一直在邺城,不敢说邺城的每一条河水每一条巷子她都熟悉,可是十个人里头,她能认识七八个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可是若是说范围放大到整个大越国,苏荷则是完全没有什么动静了的。 而九娘不一样,九娘几乎是从一开始就是跟着顾桦承游历山川,对于大越的名泉名水,即便是并没有认真的品鉴过,也是多少有一些见识的。 第一只竹筒的水倒进九娘和苏荷面前的茶盏中,一身粗布衣衫的小厮冲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之后便十分恭敬地退了下去。 九娘看了苏荷一眼,慢慢地端起了茶盏,清澈的水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即便是尝在口中,也不过是多了几分清冽和甘甜。九娘又小心地看了苏荷一眼,见苏荷却是一副悠哉的模样,丝毫不见之前的紧张。想来,这个要靠猜的了。九娘皱了皱眉,不知道自己所记住的那为数不多的几口泉水,够不够在这儿蒙的呢。 “这水,呵,不如九娘师妹先来说说吧。”那边的苏荷瞥了九娘一眼,有些讥讽地勾了勾唇角。 九娘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旋即弯了弯眉眼,看着苏荷十分恭敬的模样:“苏荷师姐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九娘比师姐年幼。自当是师姐先来。” “我先来,难免让人嚼舌根,还是师妹先说吧。师妹放心,便是师妹有什么说的不好的地方,师姐也会给你补充一下的。”苏荷浅浅的笑着,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呵呵。”九娘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地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却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看扶桑则是一脸纠结,姜女更是一副帮不上忙的样子。不过姜女倒是推了顾桦承一把,示意顾桦承抬头看一眼九娘。顾桦承便是看九娘两眼也是没有什么用的。莫说顾桦承根本就不曾尝到那泉水。便是尝到了也未必能说得出这是什么泉水来。顾桦承这些年虽然时常寻找各种能够酿出口味更盛的酒的泉水。可是他注重的是这种泉水比那种泉水相比的优胜,究竟什么水是什么水,只有顾桦承真的用了心的时候。才会记住。比如下河村的那条河,还有北胡的那弯泉水。 顾桦承叹了口气,冲着九娘道:“无事,让你先说你就说吧。” “……”九娘抽了抽嘴角,又默默地转回头来,看了苏荷一眼。 “怎么?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就认输啊。”苏荷笑着挑眉,满满的都是瞧不起九娘的意思。 “说就说。”九娘念叨了一句,又喝了一口水,闭着眼睛胡诌:“鸿涯仙泉。” “啊?”苏荷皱了皱眉,一副没听明白的模样。 “鸿涯仙泉啊。你没听见啊?是墨城以北北胡以南一个很小很小的村落后山的浅滩里的泉水,最适合酿造……酿造娘子笑了!”九娘翻了个白眼,说的煞有介事,“你就是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毕竟那个地方我们也是因为一次意外才走到那儿的。” 姜女愣愣地转过头去对着顾桦承,轻声念叨:“师父,师姐这么能编呐。” “呵,鸿涯仙泉?娘子笑?有意思。”顾桦承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是生气还是夸奖。 扶桑倒是没有说过,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九娘,看不出在想些什么。(..info) 而苏荷,则是一声冷笑:“九娘啊,你倒是会说,那什么墨城啊北胡啊,我是没有去过。你也知道,咱们邺城的大家闺秀是不会到处乱跑的。哦,你瞧我也真是的,师妹你这样的人,大约也不明白什么叫做大家闺秀。” “嗯,我是不明白。”九娘点了点头,冲着苏荷冷笑,“师姐,你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何必说的这么清楚呢。你见过那个大家闺秀会出来贩酒抛头露面的?就是你身后的结绿师姐都比你看起来闺秀的多。” 九娘这句话原本不过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什么其他含义,若说有,也不过是看不惯苏荷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罢了。谁知道苏荷身后的结绿却猛地打了个哆嗦。即使是戴着斗笠九娘都似乎能够感觉到结绿猛地看向了自己,似乎还是十分不友好的那种。 默默地低下头,九娘不敢在说什么了。 一直不曾回头的苏荷自然不知道九娘的这番变化是因为结绿,只当九娘是说着说着实在找不到话了,只能认怂地低下头。当下便乐了,十分得意地看着九娘,苏荷冷笑:“九娘师妹啊,还是让师姐我来说吧。这泉水是咱们邺城本地的,哪里需要跑到什么墨城北胡那么远,九娘你是没去过皇城吧?咱们的护城河里的水可不就是这个?” “……”九娘抽了抽嘴角,为什么自己总觉得护城河的水根本就不能喝呢?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只是自己的幻觉不成? 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厮,那小厮立马去一旁的一沓书册里看了看,之后冲着苏荷谄媚地点了点头:“苏姑娘说的是,这正是咱们护城河的水。” “呵呵,是吗?呵呵,真是巧啊,我觉得跟鸿涯仙泉的差不多呢呵呵呵呵……”九娘看着苏荷一个劲地干笑。 苏荷勾着唇角似笑非笑:“行了九娘,接着来吧?” “来就来。”九娘抬手摸了摸额头,真好,没被吓出冷汗来。 第二个竹筒里的水,九娘叹了口气,还是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啊。看了苏荷一眼,九娘哆嗦着念叨:“鸿涯仙泉,出自墨城以北北胡以南……” “我去!师妹傻了吧?”扶桑终于有些不忍心的一巴掌拍到了自己头上,十分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似的将头转了过去。 姜女大义凛然地伸手拍在扶桑肩上:“师兄,你要习惯一些啊,师姐如今能够如此淡定地看待这些事儿多不容易啊!她没哭着跑了就不错了啊,师兄你不能对师姐要求太高啊。” 顾桦承瞥了两人一眼,冷笑。 扶桑和姜女立马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什么都不敢说了。 毫无疑问,九娘又是完败。 第三个竹筒里的水,尼玛什么水不都是水啊,有什么好喝的啊。九娘简直就要哭出来了啊,看了苏荷一眼,九娘讪笑:“呵呵,这个是……” “鸿涯仙泉,产自墨城以南北胡以北,最适合酿造娘子笑。我说九娘,要是不行了你就赶紧认输,也不至于丢脸丢的太过,你是不是除了鸿涯仙泉编不出别的来了?”苏荷没好气地冲着九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告诉你,这可是清泉镇的龙口清泉,最适合酿造的不是什么娘子笑,而是状元红!” “那为什么不说最适合酿造女儿红?”九娘眨了眨眼,顺口接道。 “啊?”苏荷愣了一下。 九娘看了苏荷一眼,原本只是没事闲的随口说一句,如今看着苏荷,却莫名的想要刺激一下苏荷,反正自己在喝水上是喝不出什么花来了,能占一分便宜是一分了:“女儿红和状元红,其实本身没什么区别不是?只不过一个是生了女儿的时候埋到后山上,等着女儿出嫁的时候喝的。另一个是生了儿子,等着儿子高中状元的时候喝的。不过就是生男生女的问题,难道差距就这么大吗?我说苏荷师姐,重男轻女别这么明显啊,你自己本身可就是女的呢。” “……” 苏荷默默无语,自己伸手取过第四个竹筒,给两个人倒上。 第四个竹筒里的水,九娘喝了一口便觉得熟悉无比。示威似的抬头瞪了苏荷一眼,笑嘻嘻地问:“你说咱俩谁先来啊?” 苏荷看着九娘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人不会是被自己逼得脑子坏掉了吧?这要是和自己同归于尽么? “你不会又要说什么鸿涯仙泉吧?我说九娘这个东西有没有咱们可是都不知道呢。” 九娘笑了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苏荷师姐,这可不是鸿涯仙泉的了,这是下河村百年老槐树那儿流出来的水。当年,师父头一次去我们下河村还嫌弃我和胡蝶用这儿的水来洗衣服呢。” 谁也没想到这水儿还有这么一茬,唰唰唰地目光都落到了顾桦承身上。扶桑拍了拍胸膛走到前面,冲着围观群众拱了拱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 唰的一下子,目光又落到了扶桑身上。 九娘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看了苏荷一眼,皱眉道:“喂,我说如今这件事儿到底怎么算啊?” “……”苏荷默了默,有些心慌地笑了一下,“呵呵,也许这次也是你胡说的呢?” “呃,苏姑娘,这一次九娘姑娘说对了啊。”小厮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011:比试2 苏荷脸上的表情简直是说不出来的精彩,看着九娘的目光充满了惊疑。可是不过一会儿工夫,苏荷便镇定了下来。不管怎么说,也不过是九娘凑巧碰上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竹筒,苏荷冷笑,就不信自己赢不了她。 第五个竹筒里的泉水倒上,两人示威似的瞪了一眼,仰头尽数喝下。 苏荷死死的盯着九娘,看着九娘脸色缓缓地攒出一个笑来,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苏荷看着九娘,强硬地扯起嘴角问道:“怎么?这一次你又尝出来了?” “我好歹在北胡呆了数年,北胡沙漠绿洲里的泉水,真是此生难忘呢。”九娘笑了笑,有些感慨似的放下了茶盏。 苏荷皱眉看了小厮一眼,那小厮立马低头翻看自己手里的纸条,再抬头的时候便是冲着九娘笑了:“九娘姑娘说的是,这的确是北胡绿洲的水,最适合酿造的……是……” 看着小厮说的吞吞吐吐似乎有很大的顾虑的模样,苏荷忍不住瞪了小厮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是收了他们酒香的好处?是酿造什么酒的都说不出来,不是拿出来混数的吧!” “苏荷师姐,你这话可就过分了。若真的收了我们的好处,先前怎么次次都是你猜对了呢?”九娘笑着看了顾桦承一眼,才转头同苏荷继续说,“至于这小厮为何迟疑,想来也是因为当年家师酿造的梦回其实并未流通起来,而知情的也都晓得。梦回对于师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以后梦回只会存在于我们酒香书籍中记载了,流传于世的酒,将名为醉仙。” “呵,什么不是都是你们说。你不过是碰巧了罢了。接着来!”苏荷对着九娘翻了个白眼,便开始第六个竹筒。 第六个竹筒里的水,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正是玉娇娘最喜欢打水的那口泉,自然这一次苏荷获胜。 后来剩下的几个,两个人也几乎平手。几乎所有邺城以外的九娘都能说个八九不离十,而邺城内的苏荷则是熟悉无比。 转眼就只剩下一个竹筒。 若是苏荷猜出,九娘便是输了。 若是九娘猜出,苏荷也不过是和九娘打平。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都是一副不甘示弱的模样。相对于九娘而言。苏荷心里其实坦荡的很。便是这一次输了也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平局,后面还有师姐压阵,就不信赢不了酒香的人。两人几乎是同时喝下了杯盏中的水。苏荷抬头,擦了擦嘴角,笑嘻嘻地看着九娘。 喝得多了,其实也尝不出什么了,这不像是品酒,在两种酒间隙还可以用清水漱漱口。喝水……总不至于用酒来漱口吧? 只是苏荷一想到这个问题,就皱了眉头。 没试过,谁敢说不行呢?只是为什么先前没有想到,这都到了最后了,还有这个必要吗? 看着苏荷皱着眉头一副后悔不跌的模样。九娘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清了清喉咙说了一句:“鸿涯仙泉。” “……”苏荷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是真的不知道了,能不能不要在说什么鸿涯仙泉了啊,难道九娘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编出来的一种泉水,就这么放弃了心里别扭不成?抽了抽嘴角,苏荷十分鄙夷地瞥了九娘一眼,“我说九娘,你就不能换一个说法?” 九娘冲着苏荷有些狐狸似的抿了抿嘴,笑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小厮。 小厮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条,十分不敢相信地冲着九娘点了点头:“的确是鸿涯仙泉。” “居然真的有?”姜女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出现了问题,十分不相信地扯了扯扶桑的袖子问,“师兄师兄,我没听错吧?师姐猜对了?” 扶桑也是一脸受挫的模样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真的有鸿涯仙泉啊?” “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桦承十分淡定的回答,对着冲着自己笑的九娘弯了眉眼,语气轻柔,“做得很好。” 九娘一脸得意地看了苏荷一眼,便退回了顾桦承身后。 一回来,就被姜女和扶桑两个人围住,打听什么鸿涯仙泉的事儿,可是九娘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这个鸿涯仙泉真的是自己胡诌的。在听到最后一个竹筒的确是鸿涯仙泉的时候,九娘自己都觉得神奇呢。无奈,两个人只能放开了九娘,看着原本十分得意的玉娇娘一伙人。 苏荷恨恨地瞪了过来:“你们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个平手罢了!” “是啊,只是苏荷你也不看看你比我师妹学酿酒多学了多少年,连这么简单的都赢不了我师妹,你更没什么好得意的了。”扶桑十分睿智地激了回去。 苏荷暴躁,撸着袖子就想上来肉搏似的,被结绿伸手拦住。结绿傲然的站在那儿,即便不出声,也让觉得有一股迫人的力量。 “师姐?”苏荷皱眉,原本以为结绿会帮自己说话的,却没料到结绿却只是站在那儿,什么都没有说。斗笠下的那双眼睛,不用想也知道落到了哪个人身上。苏荷忍不住就又是一阵怒气,伸手拧了结绿一把,“师姐你别忘了你今儿是来做什么的。” “哼。”结绿冷哼一声,甩开苏荷,冷冷地开口,“苏荷,那你也记住,你唤我一声师姐,就要记得自己的本分,莫要逆了我的意。” “你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口气,结绿,你也好意思用师姐的身份来压我?呵,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德行,你不过就是一个罔顾伦常……啊!你居然打我?” 苏荷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结绿。 结绿收回手,依旧是冷傲的站着,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向对苏荷像亲女儿似的玉娇娘,也不过就是看着自己手里的被子发呆,丝毫没有责备结绿的意思。不是一直传言说结绿和玉娇娘的关系不怎么样吗?怎么现在看着好像玉娇娘对结绿比对苏荷还好似的? 酒香的人忍不住皱了眉,凑到一起嘀咕。 扶桑说:“你们说玉娇娘今儿是不是傻了?” 姜女说:“不会吧,你说玉娇娘是不是只是担心着结绿突然对咱们师父做什么啊,所以对于苏荷反而不怎么在意了啊?” 九娘说:“结绿真的对咱们师父有意思吗?我说这打扮的这么神秘难不成还打算抢男人?” 顾桦承眉头抽了抽,拉住九娘,说:“我对结绿没意思啊。” “我们再说结绿对你有意思,没说你对她有意思啊,这么快承认做什么?”九娘无辜地眨了眨眼。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转身一声不吭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无意地扫了对面一眼。 结绿一下子就绷直了身子,那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了。 顾桦承身后,扶桑正巧站的面对着结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就捅了捅身边的九娘和姜女。两姐妹一转身,看到结绿的小动作,都忍不住啧啧叹了一声。 顾桦承唰的起身,死死地盯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很快瞪了回去:“好好地你瞪我做什么?” “……我真的没意思。”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有些责备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立马扯了扯九娘的衣袖:“师妹,师父瞪我。” “师姐,师父也瞪我。”姜女扯住九娘另一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 “呵,师妹,看到了吗?他们那样的才叫做罔顾伦常。”结绿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苏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结绿说的是什么。只是……人家那边的人都不在意,结绿这非得让自己不爽快的心情到底该怎么理解呢? 结绿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让九娘听到了。九娘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便被顾桦承握住。 抬头对上顾桦承的眼眸,九娘皱眉:“师父……” “什么都不必说了。”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扶桑,你可有信心?” 扶桑点头,伸手将九娘拉了过来。 顾桦承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拍了拍九娘的手,便放了开,又恢复之前的淡淡的模样。 “师妹,看着师兄怎么给你出气吧。”扶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上前一步,冲着玉娇娘行了一礼,“师叔,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结绿师姐今日看起来同往年不大一样了呢?”接着,扶桑转身看着结绿,笑了笑,“结绿师姐,你当真是结绿吗?” “扶桑,你什么意思?”结绿的语气依旧冷的很。 扶桑便笑,“遮着自己的脸,莫说品酒的时候不方便,就连你到底是谁,我们都不知道。万一是师叔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和结绿师姐身形差不多的绝世高手,我们岂不是吃了闷亏?” “呵,扶桑,你连我都认不出来吗?” “啧,师姐,别说的咱们好像很熟似的。一别七年,我能认出你来,岂不是说明咱俩之间有什么事儿?”扶桑抱了抱拳,脸上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远远不是那么回事了。 扶桑靠近结绿,趁着结绿一个晃神的工夫猛地抬手。 “啊――”结绿猛地尖叫一声。 012:比试3 在结绿叫出来的那一刻,九娘十分不忍的捂住了眼睛,想来,结绿带着斗笠肯定是有着难言之隐。如今,被扶桑如此暴露于众人之下,也不知道结绿的心情会是如何。 耳边传来姜女的一声叹息,九娘心里的抱歉感猛地一下上升了好几个度。纵然这件事说起来是扶桑所为,可是扶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吧。 唉,叹了口气,九娘开始思索一会儿若是结绿发起疯来,该如何是好。 “师姐,你干嘛一直捂着眼睛啊?”姜女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钻进了九娘的耳朵。 周围静的有些可怕,姜女的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九娘在这种诡异的静逸中放下手来,眨了眨眼。 剧本又错了吧? 谁能告诉她对面那个一身黑衣面容娇静,眉眼如画的姑娘是谁啊!那是结绿吗?传说中能和玉娇娘抢男人的女人……似乎,真的应该长得好看一点啊。可是你长得这么好看你戴个毛线的斗笠啊!九娘真心以为这姑娘是毁容了的好吗? 莫名的九娘又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正含笑看着自己,腾地一下子,九娘脸红了。 “怎么?不舒服?”顾桦承十分关切地问了一句。 九娘摇头,立马将脸转了回去。好巧不巧的正好和结绿对了个正眼,有些窘迫的低下头去,九娘就收到了结绿身为八竿子打得着的师姐的一声轻蔑的冷笑。 “结绿,我和你比试。”扶桑皱眉上前一步。拦在九娘面前,看着结绿拱了拱手。 结绿看了扶桑一眼,笑道:“好啊,只是你我比试就别跟她们一样像过家家似的了。咱们两个学酿酒学了这么多年,也不至于还要玩那些东西吧?” “结绿师姐的意思是?” “酿酒吧,同样的酒,看谁的更胜一筹。我听说你们连辰王爷都请来了,那边请辰王爷还有那边那几间雅阁里的人,为我们做个裁断吧。虽说辰王爷同顾师伯的关系比较好,可是我想,王爷应当不会在这事儿上有所偏袒吧?”结绿说着,冲着辰王爷那间屋子行了一礼。 不一会儿,辰王爷身边的小厮便跑出来冲着结绿和扶桑两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这两个人的比试。一比就是三天。 用已经酿造好的清酒。用一些相同材料自行调味,没有任何其他的计量器,一切全看自己的喜好。 三天后。略微发酵的酒便送到了辰王爷的雅阁中。 只是过了很久,才有人匆匆跑来,说了一句辰王爷在府中病了,不能赶来。 顾桦承猛地站了起来,有些不可置信地拉住那个小厮,问了一句:“可知道王爷因为什么病了?” “顾先生,这种事儿我哪里知道啊,您也晓得我不是贴身伺候王爷的人,现在府里头啊可是嘴紧的很呐。”那小厮摆了摆手,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样。又紧赶着回去了。 辰王爷病了,对于这场比试来说不得不说有着很大的影响。 顾桦承心里头对于辰王爷的这场病有些嘀咕,玉娇娘那儿也有些不安生。好好地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来病了,可别是那一天非得在这天香楼熬夜熬得呀。 跟玉娇娘想到一处的还有天香楼的老板,一脸猪肝色地跑来和玉娇娘商量:“你们这些比试我看着一时半会儿的也完不了了,您是不知道您在这儿有多么影响我们做生意。玉老板您什么也别说了,这次再添多少银子我都不干了,我们这儿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呢。” “先前我们定的你们上面的场子,那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我们在这儿的吗?怎么如今让我们来这儿的也是你,赶我们走的也是你,难道我们就……” “师父。[..info超多好看小说]”结绿看了玉娇娘一眼,凑到玉娇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玉娇娘脸色有些微妙地变了变,点了点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试探着问:“师兄要不要去看看辰王爷?咱们不如改日在约个地方,这儿没由来的破坏心情。” 顾桦承皱眉,点了点头,领着九娘她们离开。走出去了几步,顾桦承便又停了下来,转身看了玉娇娘一眼:“如果早知道不是比试咱们已经酿好了的酒,便是直接在家门口比试也是没什么的。反正酿酒的事儿都是各自的事儿,酿好了之后请街坊邻居品定也是一样的。” 说完,顾桦承便不再看玉娇娘的反应,拽着九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酒香,眼前的一幕简直又要让几个人气死。 院子里乱糟糟地活像是进了贼不说,地上蜿蜒的酒渍就让人觉得心疼,也不知道是摔碎了多少酒坛子造成的。 九娘看着地上的那些痕迹,眉头紧皱,猛地甩开顾桦承的手,撸着袖子就窜进了柴房,“孟有才你给我滚出来!” “师妹你冷静点。”紧随其后的扶桑跑过来扯了扯九娘的手臂,皱眉劝道,“也许只是意外呢?” “意外你大爷!我就知道孟有才没什么好心肠!”九娘气红了眼,直接骂了扶桑一句。 扶桑抽了抽嘴角,好脾气地拉住九娘,往柴房里瞥了一眼,“可是孟有才他们也不在家,也许这事儿真的跟他们没关系呢?还是等他们回来了再说吧。” 九娘瞪了扶桑一眼,有些无奈:“师兄,你帮着他们做什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还能比我更了解吗?你看看这样子,要是真的进了贼了会是这样吗?咱们后院离得最近的两件屋子就是我和师父的,你也看到了,我的屋门又是大敞着,跟上一次一样。这一次要是跟孟有才没关系,我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师姐,你说的怎么这么吓人啊。”听了顾桦承的话也赶了过来的姜女好巧不巧地正好听见这么一句话,登时便有些找不到话题的感觉。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没有说。 姜女立马上来冲着九娘笑了笑,又拍了拍九娘的肩膀,才道:“其实师父和师姐想的是一样的,师父怕师姐回了房间又觉得心里不舒坦,亲自去给师姐收拾房间了,现在就让我和师兄陪着师姐好好说说话吧。诶对了师姐你饿不饿啊?咱们在天香楼都没好好吃点东西,不如咱们一起去吃东西吧?” “我不饿,你们去吧。”九娘皱了皱眉,从姜女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姜女一眼问道,“师父真的亲手去给我收拾屋子了啊?” “啊,可不是怎么。”姜女十分诚实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也回去吧。”九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慢吞吞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让师父亲自给自己整理房间怎么会好意思哟,更何况,师父还不仅仅是自己的师父,还是一个刚刚对自己表白不就的铁血真汉子,这……这怎么想也觉得别扭啊。 看着九娘时而快两步时而慢两步的模样,姜女皱了皱眉,扯了扯扶桑:“师兄,师姐没事儿吧?” 扶桑脸色不是多么的好看,冲着姜女扮了个鬼脸:“应该没事儿。” “我怎么觉得师兄你有事儿啊。”姜女皱眉,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 扶桑也没有说什么,摊了摊手,便跟在九娘后面走了。 姜女顿了一会儿,突然追了上去拉住扶桑:“师兄,我们女孩子的闺房你跟着过去看什么啊!” “师父不是都进去了吗?我去看看还不让了?”扶桑嗤之以鼻。 姜女皱了皱眉,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掐了扶桑一下:“师父能一样吗?师父和师姐那不是那什么吗?” “那什么呀!师父和九娘是一家人,咱们就不是了吗?不过是过去看一眼,又不是做什么,你这么激动干嘛啊。”扶桑伸手推开姜女,有些不耐烦起来。 姜女只是觉得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很对不起九娘,也对不起顾桦承,如今觉得两个人好不容易能好好地说一会儿话,他们还是不要过去打扰的好。即便是看出了扶桑的不耐烦,姜女还是十分勇猛地拦在了扶桑面前:“师兄你不觉得咱们这么过去不太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姜女你今儿是怎么了?你吃错药了吧?你不是一直……” “滚!”九娘的一声怒吼清晰地传来,还夹杂着一些听得不甚分明的话语。 姜女和扶桑对看一眼,心中暗道不好,也顾不得在这儿进行什么拉锯战,齐齐跑了过去。 后院大门大开,孟有才一身光鲜亮丽的衣着手里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身后还站着花枝招展的孟春桃。九娘就站在两人面前,脸色通红地瞪着她们。 孟春桃看着九娘的模样,推开孟有才走上前来,指着九娘的鼻子念叨:“哎哟喂你们这是还知道回来啊?我还当你们换地儿了呢,以为你们不在这儿呆了呢。你说你们出门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害的我和有才好一阵子担心。” “滚你大爷的,孟春桃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你敢摸着良心说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们酒香的人在做什么?全邺城的人都知道你会不知道?你就装吧!”九娘没好气地啐道。 “呦呵,这个时候知道说我们了啊?”孟春桃笑眯眯地看了九娘一眼,“说起来,你不也是自作自受啊?你说你要是好好地邀请邀请我们,我们也不至于对你恩将仇报不是?” 013:闯祸 九娘皱了皱眉头,冷笑:“孟春桃你会不会用成语?不会用就别乱用。” “我怎么不会用了?”孟春桃冷笑,“花儿,不管怎么说,你们收留了我们就算是对我们有恩。我们陷害你们不仁不义,难道还不算是恩将仇报?” “你什么意思?”九娘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头一次觉得孟春桃脑子里也是有点存货的人,只是脑回路有些和人不大一样罢了。 孟春桃看着九娘微微笑了笑,一脸奸诈地问:“你们酿的酒可好喝啊?” 扶桑愣了愣,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酒瓶子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姜女凑到扶桑身边轻声问了一句。 “没怎么,就是这一次的酒我自己也没有尝啊,好不好的,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是孟春桃说这句话,我忍不住就想喝一口尝尝呢。”扶桑皱眉,仰头喝了一大口的新酿的酒。 苦…… 说不出的苦涩。 扶桑抬头,就看到孟春桃那张得意的嘴脸。 “怎么?觉得这酒不像是你们酿出来的吗?哈,可是偏偏就是你们酿出来的!你亲自酿的亲自用的酒香里的酒器盛着,听说不是还送去了辰王府吗?”孟春桃捂着嘴角笑的有些癫狂,“你们每天防着我们就跟防贼似的,可是有用吗?你们的酒池就在院子里,没有办法,你们的酒窖是能进的去人的,你们的人。更是有犯蠢的时候!你们不想我们去看这邺城最大的一场盛会,那又怎么样呢?不去就不去,我们在这儿更能看一场好戏。” “我们给辰王爷送的酒,辰王爷并没有喝。”九娘皱了皱眉。笑了一下,“如今看来,辰王爷的病倒是来的及时了。” “病?”孟春桃冷笑,“花儿啊,你不会到了现在还觉得辰王爷是真的病了吧?我们在邺城是无亲无靠,没人认识我们。可是他们认得你啊,而且现在邺城人茶余饭后谈的最多的一件事儿……呵呵,顾先生和花儿应当不会不知道吧?不过也是,花儿你是从小不顾伦常惯了的,连生你养你的父母。你都能狠下心来对待。甚至是一直疼你爱你的阿婆死了你都不回来看一眼。如今不过是勾引了自己的师父。和你毫无血缘,有的不过是所谓的一个名分,像你这样的姑娘在乎什么呢?” “孟春桃。你是让狗咬了吧,除了会乱咬人你还会干什么?”九娘心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只是那种感觉产生的太快,快的让她有些抓不住。 九娘抓不住心底的那丝疑虑,孟春桃却会好心地告诉她。 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孟春桃拢了拢身上的衣裳,笑着看着九娘,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在想为什么咱娘就能对阿婆那么的狠心吗?孟夏花,你如今入了邺城做了顾桦承的徒弟也好,心上人也罢。你都别忘了当年,你只是下河村的孟夏花,你只是我的妹妹,咱们家嘴碍眼的那个女娃。当初爹娘都以为你死了,头七的那天,爹娘在屋后面烧纸,突然就起了风,咱家两间房都烧了一间。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偏生就咱爹娘并着弟弟的屋子烧了,你和阿婆住的那间屋子却什么事儿都没有。当初爹娘都以为是你的魂魄回来报仇,谁也不敢声张。几个月后,三狗子家来提亲,咱爹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花儿,可是你没死啊,你说怎么就那么巧,偏生阿婆的屋子就没事儿呢?” “苍天饶过谁,呵,孟春桃自作孽不可活,难道你不知道?哦对,你都没有念过书,怎么会知道这些道理,更何况你也是信奉作恶的人,也不会知道什么轮回报应的。”九娘怔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飘渺起来。 若是能够回到当年,说不定九娘真的会去放一把火。可惜那个时候的她,一心想的只是离开,离开,永不回来。唯一的牵挂只有阿婆和胡蝶。可是那个时候的胡蝶也已经不在下河村了…… 看着九娘的神情,顾桦承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无关九娘,只是觉得…… 看了孟春桃一眼,顾桦承冷声:“就这么简单?” “简单?”孟春桃微楞,旋即冷笑,“要不是那一场大火,我们家也不会因为穷的没办法,只能快速将我嫁出去,阿婆也不会病了只会让我娘心里头越发嫌弃,甚至把二叔一家都支出去,就是为了让阿婆死。可是那到底是爹爹的亲娘啊,你以为娘就真的狠得下心?还不是因为娘怕了!怕了会被你孟夏花夜夜索命!” “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九娘抬手一耳光扇了过去,孟春桃连躲都不躲,死死地拉住了想要上前的孟有才,生生受了九娘这一巴掌。 “孟夏花,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欠你什么。若得说亏欠,那也是你欠了我的。”孟春桃冷笑,“当初,是你惹怒了三狗子,可嫁过去的人却是我,不是你。日日受虐待受打骂还要忍受三狗子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人是我,是你嫡亲的姐姐我!” “……”九娘嘴角抽搐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孟春桃几眼,“我说你在邺城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你!”孟春桃伸手指着九娘,突然笑了,看着九娘的目光里充满的讽刺。“我不会跟你生气的,孟夏花,你的好日子该结束了。”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九娘。” 手上一暖,九娘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顾桦承微微皱眉:“师父,你不用管,你让我……” “嘘。”顾桦承伸手冲着九娘摇了摇头,示意九娘往门外看去。 辰王府的管家正在看着他们,发现他们看过来后,老管家冲着他们微微笑了一下,迈了进来。 孟有才眼里闪过一丝光亮,拽了拽孟春桃的衣袖:“大姐,你看。” 孟春桃笑了一声,冲着孟有才点了点头,拉着孟有才就想走。 老管家身后却一下子多出来一排穿着甲衣手执长矛地士兵,将他们围住。 孟春桃皱眉:“这儿的人跟我们没什么关系的啊,你们拦着我们做什么啊?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 “孟姑娘,辰王府门前的那坛子酒是你送去的吧?”老管家看了孟春桃一眼,微笑着发问,气势凌人。 九娘一愣,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将九娘的手握紧,转头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 扶桑点头,去书房找了酒窖的钥匙,带着姜女去酒窖里检查了一遍。回来的时候孟春桃跟九娘不知道为什么厮打到了一起,顾桦承只是背对着他们双手垂在一旁十分淡定的立在一旁看着,也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而孟有才倒是围着两个人刷上蹿下跳的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扶桑皱眉,冲着顾桦承问了一句:“师父,这……” “酒窖里有什么损失?”顾桦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似乎还带上了一丝笑意。 扶桑愣了一下,有些责备顾桦承似的皱眉:“师父,你心里那些酒就那么重要?比师妹还要重要吗?” “嗯?”顾桦承不怀好意地打量了扶桑一番,笑道,“你是在嫌弃为师不去帮九娘?” “师兄……”姜女忍不住拍了拍扶桑的肩膀。 扶桑一把将姜女的手呼啦下去,皱眉:“小师妹这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让步了,不能因为他是咱们师父就如此助长他的歪风邪气。” “不是啊师兄,你就不能理理我啊?”姜女抓着扶桑的衣服有些急切。 扶桑没好气地瞪了姜女一眼:“你着什么急?你到底想干嘛啊?” 姜女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师兄,我就是想告诉你他们两个打的孟春桃一直处于弱势,师姐没吃亏啊。” 扶桑愣了愣,转头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那也不能因为师妹没吃亏就干看着吧!师父你……” “顾先生,你们这儿闹成什么样小人都管不了,不过王爷那……”老管家说了一半,便住了嘴,有意无意地扫了顾桦承和九娘几眼。 顾桦承点头,抚了抚衣摆,看了扶桑一眼:“酒窖里可有什么问题?” “回师父的话,并不曾发现什么异常。”扶桑皱眉,看了老管家一眼,“师父,辰王府那边需要咱们过去瞧瞧?” “只怕不是瞧瞧那么简单。”顾桦承看了老管家一眼,拱手问道,“老伯,能否在容许顾某同我徒儿交代一番?” “顾先生请便。”老管家扫了他们院子一眼,挥了挥手,带着人退到了门口。 顾桦承皱眉,看着还扭打在一起地两个人,摇了摇头:“九娘,差不多就行了。” “哦。”九娘使劲推了孟春桃一把,一溜烟地跑回顾桦承身后。 顾桦承轻笑着摇头,转身给九娘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头发,带着宠溺地训道:“好好的你和她打什么?” “不是师父刚才使眼色的吗?”九娘眨眼。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孟春桃便有些恍然大悟地跳了起来。 “我说花儿怎么跟疯了似的,原来是有人指使的!孟夏花你脑子进水了吧!” 扶桑突然捂住了眼睛,顺手拽了顾桦承一把,冲着顾桦承说的有些恶狠狠地:“师父,非礼勿视。” 014:对峙 孟春桃的衣襟有些敞开,露出了里面的里衣。偏生孟春桃还丝毫没有发觉,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九娘水壶式的不住嘴。 九娘每次想要说什么,都被孟春桃一挥手打断,掐着腰继续说着,一副风生水起的模样。 “大姐。”孟有才看着九娘和姜女的神色,后知后觉地看了孟春桃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孟春桃的衣襟。 孟春桃还是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猛地甩开孟有才的手。 “大姐……衣服……”孟有才抬头看了孟春桃一眼,又猛的低下头去,一副觉得很丢人的模样。 孟春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襟,猛地大叫一声捂着脸跑了。孟有才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眼,也赶紧追着孟春桃去了。 看着孟春桃走了,顾桦承才叹了口气,拉住九娘有些忧愁似的叹了口气。 “师父。”九娘脸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顾桦承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发,嘴角荡起一抹淡淡的温柔:“九娘,为师走了之后,你们几个要友爱互助,再不可寻衅滋事,还有,你和孟春桃之间的事儿,你也不要总是去挑事儿。” 九娘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每次都是我挑事儿似的……”突然,九娘猛地顿了一下,看着顾桦承不可置信地问,“什么叫做等你走了以后?” “是啊师父。难道这一次,辰王爷还会把你怎么着了不成?”姜女也有些不放心,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顾桦承笑着安慰她们:“也不一定,说不定辰王爷就是叫我去说说话呢?” “师父。你不用说了,您从前说过,该来的躲不过。师父你去吧,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等你回来。”扶桑最为镇定,冲着顾桦承咧了咧嘴,又看了九娘一眼,笑道,“师妹,这个时候你也不能这么哭丧着脸吧?师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嗯。”九娘勉强笑了一下。又看了门外一眼。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姜女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再也撑不起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她们每个人心里头都多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若是真的只是辰王爷想要找顾桦承叙旧,何必连部队都出动了呢?此次去辰王府,会发生什么,她们谁也不敢去想象。 顾桦承看了九娘许久,终于伸手将九娘搂进怀中。沉重的叹息响在九娘耳边,令九娘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甚至突然出现了一种悲凉,仿若诀别。 “顾先生,时候差不多了。”老管家此时又进来催了一遍。 顾桦承轻轻点头。慢慢的松开了九娘,冲着九娘又笑了笑:“若是玉娇娘他们在同你们比试,可不许给我丢脸。” 九娘抿着嘴唇,使劲点了点头。 顾桦承又看了扶桑一眼:“为师不在家的时候,你可就是一家之主了。” “嗯,师父我明白。”扶桑握拳,冲着顾桦承说的言辞切切。那副模样,同九娘她们平日里所认识的那个没什么头脑,一直以来都似乎只会玩闹的扶桑,就好像是两个人一样。 姜女没等着顾桦承开口,便抢先道:“师父,你可早些回来啊,我会陪着师姐的,你放心吧。” 顾桦承点了点头,终于跟着老管家走了。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院子里的三个人都有一种腿软的感觉。 只是三个人,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第二日一早,便有人来告诉他们,顾桦承随着辰王爷进宫了。 九娘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茶壶洒出了大半的水。 扶桑抬眼,轻飘飘地瞥了九娘一眼,亲自给来报信的人几个打钱,走到九娘身边接过了九娘手里的茶壶。 “师兄。”九娘看着扶桑呐呐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扶桑淡定地倒了茶,拽着九娘坐到了饭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九娘说着话:“你说姜女今天会做什么啊?说起来咱们还没有吃过姜女做的朝食呢,说起来还挺期待哈。” “师兄……” 扶桑打断九娘,扒拉了一下炭火盆子:“咱们的炭火似乎也不多了呢,等会儿吃完了饭,咱们一起再上街买一些回来吧。哦对了,还有你最喜欢吃的桂花糖,现在应该开始出摊了。没事儿师妹,你就算是吃不了咱们还可以酿酒嘛!” “不是师兄……” “哎哟!酿酒!”扶桑一拍大腿,再打断九娘的话,“对啊,去年酿的桂花酒,咱们还没有喝呢!虽然说起来这个季节喝桂花酒有些怪怪的,可是难得师兄我想起来,不如咱们喝点桂花酒吧?” 扶桑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准备去拿桂花酒。 正巧他出门,姜女端着一大碗粥进来。 看着扶桑急匆匆的背影,姜女有些莫名其妙:“师姐,师兄这是干什么去?” “大约是害怕没办法回答我吧。”九娘摊了摊手,起身给自己舀了一小碗。 姜女也自己动手舀了一碗,顺便问九娘:“你问师兄什么了啊?” “还什么都没说呢……”九娘无奈摊了摊手,“咦,师妹你这是加了鸡蛋?” “你说粥啊?这是蛋花玉米羹啊。味道怎么样?说起来啊,这个还是有一回,我在人家店子门口看到的。那时候没有钱,只能干巴巴的看着,后来就偷偷的学来了。我想着,总有一日啊我能喝得上玉米羹。”姜女笑了笑,又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师姐原本是想问师兄什么的?” “我是想问问好好地师父怎么又去宫里了,对于这件事儿,师兄到底有没有什么看法。毕竟,咱们没去过宫里,那种地方,总觉得怪阴森的。”九娘皱了皱眉,拿着勺子左三圈右三圈地搅着碗里的粥。 姜女不知道想到什么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把九娘吓了一大跳。 “你做什么啊?”九娘皱眉。 姜女咬着嘴唇,墨迹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试探似的问了一句:“师姐啊,假如,我是说假如啊,假如师父回不来了你会怎么样?” “师父不会回不来的。”九娘沉下脸,放下了手中的勺子,十分严肃地看着姜女。 姜女缩了缩脖子:“你看我都说了是如果了,你还是这么生气呢。” “师妹这不是生不生气的事儿,那是咱们的师父,咱们应该相信他。何况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咱们也都不知道啊。你在这儿这么猜测也不是办法不是,也许师兄那儿还是有些消息的,只是不知道师兄愿不愿意跟咱们说罢了。”九娘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门口,之后便愣住了。 扶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一个腌菜缸子似的陶罐子。 “师兄……”九娘站起来,看着扶桑有些觉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了。 扶桑一手抱着坛子,另一只手抬起来冲着九娘挥了挥:“别说了,先吃饭吧。”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点头。原本以为扶桑听了自己和姜女之间的对话,指不定会将他手里的资源信息广而告之,谁知道他还是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一顿饭吃得三个人都不舒服,好不容易吃完了,扶桑又抢着去洗了碗,收拾了桌子,之后才轻咳了一声。 “你们真的很好奇吗?”扶桑眼神四处乱瞟,一副心虚的模样。 九娘和姜女十分一致地点头。 扶桑叹了口气:“其实皇宫也不是什么阴森的地方啊,那里面我觉得挺好的,宫女长得都挺好看……”说着说着,扶桑的语气就虚了下去,“我说师妹你别瞪我啊,我再继续说就是了,我保证不说乱七八糟的废话。” 九娘恨恨地哼了一声,放下了抬起来的拳头。 扶桑叹了口气:“女人啊,变得真快。诶你们俩别瞪我啊,我说就是了。”清了清喉咙,扶桑继续说道,“辰王爷和师父一起进宫,其实基本上咱们就不用担心辰王爷之前会对师父不利的那种可能了。以我对辰王爷的了解,如果辰王爷真的生了师父的气,是不会再带着师父进宫的。你们不知道,咱们不在也邺城的这几年,往宫里送的贡酒,基本上都被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抢去了。要知道,咱们酒香的酒,才是邺城位列鳌头的。这一次的斗酒大会,虽然是玉娇娘向咱们师父发起的挑战,可是不得不说,这是一种很好的造势。咱们酒香再一次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想必明年会很忙的。” “……可是师兄,你说的这些和师父进宫到底有什么关联呢?”九娘觉得不是自己智商有问题就是扶桑智商有问题,两个人交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困难起来了? 扶桑却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反而一本正经的解释:“师妹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呢?我不把事情给你交代清楚了后面的你能听得懂吗?咱们师父如今跟着辰王爷进宫,说明辰王爷也是要帮着咱们争取宫里的那些单子啊,给咱们送银子来了。这么说你明白了吧?我说你们就是掉进钱眼里去了!” “师妹你听明白了?”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十分诚实且无奈的摇了摇头,扶桑简直抓狂。 015:事实 其实扶桑想要说明白的不过就是两件事儿,一件是顾桦承没什么大事,她们不用在担心了。另一件则是在贡酒这个问题上,辰王爷是能说得上话的。 还有一层意思,扶桑自己其实都没有很想明白。 那就是分明是孟有才他们送酒去给辰王爷,难道孟有才他们会有这么好心? 只是这个问题,只怕他们是不会找到答案了。 在顾桦承跟着老管家去了辰王府的当天夜里,孟春桃和孟有才便收拾了东西,连夜离开了酒香。等到九娘她们发现的时候,早就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了。何况,顾桦承没事儿,谁还有工夫去找他们去了哪儿? 即便是数九寒冬,在街上冻死了,只怕也没有人会再去搭理他们了。 离开酒香没几天,孟有才就后悔了。 虽然在酒香他们住的只是一个柴房,可是就算是柴房,近来也被两个人布置的挺好了。而且原本的那些柴火之类的东西,都被两个人扔到了门外,虽然看起来有些遮挡屋子,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出去的时候,人家问起来你在哪里住,他们也能很骄傲地说是酒香的。虽然跟顾桦承他们关系近一点的商户都知道,孟有才他们在酒香是什么境地。可是毕竟,邺城还是有很多人不认识孟有才的。 如今出来了几天,身上的银子早就一干二净了。孟春桃又是一个嘴上没有把门的人,早几天就因为得罪了一个贵家妇人被胭脂铺的老板娘辞退了。 孟有才身上的那些银钱。还是在顾桦承他们前往天香楼那几日,让他在九娘屋子里翻出来的。 “大姐。”孟有才想着忍不住拽了拽孟春桃。 孟春桃有些烦躁地瞪了孟有才一眼,“干什么,叫魂啊!” “大姐。咱们回去吧。”孟有才咬了咬牙,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孟春桃像是不认识孟有才似的瞪了孟有才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有才,我知道你不喜欢咱们这种生活。可是有才,咱们为什么不回下河村呢?纵然咱们并没有多少钱,可是咱们过得舒心啊。咱们……” “舒心?”孟有才打断孟春桃的话,“大姐,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不觉得不好意思吗?你过得舒心吗?你要是真的过得舒心,会答应咱娘跟着我来邺城?呵,孟春桃你是个什么东西我比谁都清楚!说实话。我孟有才就是爱慕虚荣我就是喜欢邺城。我就是想要留在邺城!就算是二姐不喜欢我。就算是二姐对我总是黑着一张脸,甚至一文钱都不会给我,可是我还是喜欢邺城。我还是愿意留在邺城!大姐。你若是受不住了,你回去就是了,也不知道姐夫会不会打死你,呵……” 最后的那一声冷笑,孟有才带着满满的不屑。 孟春桃没由来的一阵哆嗦,看着孟有才的脸,有些出神。 三狗子一定会打死她的,一定会的。没拿到一文钱就回去,这日子决计是过不下去了。可是在舔着脸回去求九娘?这么轻贱自己的事儿,又怎么能做的出来。何况几日前。他们还盗走了顾桦承留在书房里的一坛子酒,送去辰王府后,听说辰王爷大发雷霆,当时只觉得这一次会让九娘她们受很大的挫折,指不定还能被收押起来,便是处死了都不为过。 到时候,只要在查封酒香之前,孟春桃他们能够在溜进去顺点美酒和钱财就足够了。 可是他们没想到,辰王爷竟然派了一列兵过来,还带着兵器,那样子好像是要将酒香包围起来似的。孟春桃和孟有才这次啊忙不迭地跑了,可是若是突然之间知道顾桦承他们根本就没有事,真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想法。 说起来,顾桦承倒要好好谢谢孟有才。 孟有才送去辰王府的那坛子酒,其实便是当年九娘她们几个鼓捣出来的醉仙。(..info) 顾桦承这么多年来一直舍不得一下子喝完,便封存起了一小瓶子。剩下的那些,便分别分到了三个坛子里,又续上了一部分后来酿造的醉仙,制成了三种不同醇度的醉仙酒。 而孟有才拿走的那一坛,正是这三坛子里的一坛。 这些醉仙酒和后来大批量酿造出来的醉仙,说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若是非要说有什么区别,那么便是先前的这三坛酒里,多了九娘扶桑和姜女的一份情谊。那是他们三个师兄妹齐心的结果,是他们三个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合作酿造出来的酒。顾桦承不知道辰王爷喝着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反正他自己,每次喝着这些酒,都会尝出一份拳拳之心的味道。 那是徒弟的心,世间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办法与之相比。 一直到进了宫里,候在殿外的时候,辰王爷才十分发慈悲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顾先生可知道本王为何要带顾先生来面见圣上吗?” 顾桦承看着辰王爷的笑容,微微扯了扯嘴角,亦笑,颇为从容:“总不至于是王爷想要同圣上告顾某的状。” “哈哈!”辰王爷大笑,“若是本王果真是来告状的呢?” “哦?”顾桦承挑眉,一副悠闲模样。 辰王爷大冷天地也摇着一边镶金边的扇子,冲着顾桦承笑的颇为神秘。 进了大殿行了礼,大越的皇帝看着顾桦承微微皱眉。 “皇兄,这位是顾先生。”辰王爷同皇帝解释,“就是酿出了醉仙的那一位。” “哦,原来是顾先生。”皇帝了悟,“醉仙……你们那儿可还有?” 顾桦承愣了一下,旋即问道:“圣上的意思是?” “今年的贡酒若是定为醉仙,你们酒香能不能应承下来?”辰王爷代替皇帝问了顾桦承一句。 顾桦承脸上有一丝不可抑制的欣喜流露出来,旋即皱了下眉头。醉仙酒最大的一味原料便是北胡的迭梦草,迭梦草却是在夏末才比较容易找到的。如果宫里头要得急,倒不知道…… “不知道陛下最长能宽限几日?”顾桦承略微一思考,便十分恭敬地冲着皇帝行了大大一礼。 皇帝倒是十分豪迈地挥了挥手:“真巧,倒也不是很急,你也知道宫中用酒多的时候也不过就是逢年过节大小宴会。如今十五已过,今年腊月之前能送进来就好了。寡人也笑的这酒陈年佳酿是为最佳,可是饮个一杯两杯的应当也不打紧。” 顾桦承不动声色地俯身下拜:“是,草民记下了。” 离开了皇宫,顾桦承还有一种不真实感,伸手遮了遮眼睑抬头看着日光有些微微的恍惚。 辰王爷忍不住大笑:“怎么?昨夜将你留宿辰王府莫不是真的吓着你了?我可不觉得顾先生是这么不经吓的人啊。” “呵。”顾桦承看了辰王爷一眼,冷笑,“若是王爷背着王妃对着一屋子的美姬不晓得王爷会有什么感想?” “哈哈,本王便是真的对这一屋子的美姬,王妃她……”辰王爷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继续笑,“说的好像你有夫人似的,怎么还有了一种被人捉奸的感觉?”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辰王爷。 辰王爷被顾桦承的神色唬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那些传言是真的?” “顾某不懂辰王爷在说些什么。”顾桦承原本想笑,可是突然觉得这些人在谈及他和九娘的关系时,总是带着一些似有若无的恶意,令他十分不高兴。如今看着辰王爷的神色,倒似乎也是十分的不赞同。左右不过是他个人的私欲罢了,真不明白,关这些人什么事儿! 辰王爷讪讪地笑了一下,旋即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本王……本王觉得……十分的……欣慰。” 原本,顾桦承以为,辰王爷会说觉得十分不妥,却没料到辰王爷说了一声欣慰,登时愣在了原地。 辰王爷好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问:“怎么?觉得不相信吗?你也知道,本王一向不将那些世俗礼教放在眼里,你便是恋上了自己的徒弟又能怎么样呢?终归是自己的事儿,那些爱嚼舌根的你就让他们嚼去,早晚有一天烂了自己的嘴根。不过说起来啊……”辰王爷顿了一顿,“我当初差扶桑赠你的那些书册你看过还是没看过?哈哈,那时候啊,我是真的担心你……不行。” 顾桦承脸上猛地一滞,看着辰王爷的目光里说不出的复杂。奈何终究还是顾着辰王爷的脸面,没能发作出来。 堵了顾桦承两回,辰王爷觉得心情十分的舒畅。又随意的同顾桦承说了几句,便回了王府。 顾桦承在街上溜达了一圈,去街角买了一些糖糕,便回了酒香。 甫一进门,顾桦承便愣了一下。 院子里静悄悄地,可是看起来却有些不同寻常,就好像隐匿着什么风暴似的。 转过回廊,顾桦承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九娘背对着自己趴在酒池那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远处姜女和扶桑面对面的坐着,手边是摊开的书册和几个酒壶。想来,即便自己不在,他们还是记着酿酒这件事儿的吧。 只是还没等着顾桦承走过去,那边便猛地摔碎了一个瓶子。 九娘压抑不住地愤怒传来:“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你们更没脸没皮的人了!” 016:脸面 顾桦承皱了皱眉,有些没有弄明白面前的情况。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顾桦承便顿悟了。 从他原本站着的角度看过去,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九娘面前还站在两个人。许是因为九娘站在高台上的缘故,孟有才和孟春桃的位置又有些刁钻。因而他并没有看到那两个人,只是后来听到声音,绕过去之后,顾桦承才看清楚眼前的局势。 其实不过是九娘站在孟有才面前呵斥着,扶桑和姜女却是一脸无奈地趴在石桌上,一副想骂又不太好意思骂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还没有人发现自己,顾桦承忍不住开口询问:“这是怎么了?” “师父!你回来了!”姜女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看着顾桦承的目光里充满了欣喜。“这下可好了,师父你回来了,师姐的火气也能小一些了。” 九娘狠狠地剜了姜女一眼,转头看向顾桦承,紧紧颦起来的眉并没有因为顾桦承的回来而舒展。她看着顾桦承,有些微微的迷茫,甚至有些不明白,顾桦承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就好像算好的似的…… 转头又看了孟有才一眼,九娘开口:“你们……” “九娘,你没什么话同我说吗?”顾桦承伸手拉住九娘,眼里有几分的不解和微微的薄怒。 这个时候,九娘首先想到的居然不是和自己诉衷肠,而是回过头去继续和孟有才说话。他难道还不如孟有才了?这是什么样的发展节奏?顾桦承觉得自己很受伤。十分的受伤。前些日子,自己究竟是放下了多大的脸面,才能同九娘说出那样的一番话。难道自己就是去辰王府呆了一夜,就被九娘发现了什么了吗? 还是说…… 九娘知道了什么? 顾桦承刀子一样的目光落到了扶桑身上。 扶桑猛地一个哆嗦。讪讪地对上顾桦承的目光,觉得自己十分的无辜。 “说什么?”九娘没有注意到顾桦承和扶桑之间的眼神征战,略微有些发愣,只是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 顾桦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没什么,咱们来日方长,你同我说说,这又是怎么了?” 九娘脸上红了一红,默默地低下头去。 姜女掩着唇角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扶桑拽着衣领拖走了。 “师兄你做什么啊?”姜女有些不乐意。 扶桑冷笑:“难不成你还喜欢坐在那儿看他们打情骂俏?” “……”姜女抽了抽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扶桑。试探着发问,“师兄是不是觉得有些难过?” “我难过什么?”扶桑翻了个白眼。 姜女一副不用说了我都懂的表情,十分大气有情谊的拍了拍扶桑的肩膀:“师兄。没事儿我都懂。现在啊,很多事儿胡蝶都同我说过,你们男人嘛……没事的啊师兄你们男人嘛总是会有憋不住的时候,没关系啊,咱们风花楼不是有熟人吗?师兄到时候可以去找胡蝶给你找个模样清秀性子柔顺的给你……” “你什么意思?”扶桑抽了抽嘴角,看了姜女一眼,“咱们还是回去吧。” 被扶桑拽着回到九娘那边的时候,正巧看到顾桦承低头抵着九娘的额头。姜女脸上一红,突然觉得回来也许不是什么好计策了。只是,她着实好奇顾桦承回来之后。孟春桃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可惜如今,说是结局还为时尚早。 因为这边他们还没折腾出什么来,那边便有人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苏荷。 “哟,看来我来的倒是有些不巧。”苏荷看着顾桦承和九娘的模样就有些延误地皱了皱眉,接着便有些庆幸,还好来的不是结绿不然还不知道回去后要怎么闹腾呢。说起来,这个师姐和苏荷之间的感情着实称得上是淡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苏荷觉得自己很喜欢结绿。不像是对玉娇娘的那种日积月累下来的感情,只是……仿若认识了许久,又仿若是多年未见的姐妹重逢。虽然不喜欢结绿喜欢顾桦承这件事儿,可是苏荷更加不喜欢的却是看到结绿不开心。就像那一天莫名结束的斗酒大会,结绿回到酒不醉人人自醉之后郁郁寡欢,连带着苏荷的心情也十分的不愉快。如今玉娇娘终于按耐不住,想着赶紧同顾桦承决出胜负,这件事儿,不管从哪方面来看,总归是好的。 深吸一口气,苏荷看着虽然放开了九娘,却还是紧紧握着九娘的手的顾桦承,叹了口气:“顾师伯,今日苏荷来意,想必师伯心里应当有数吧?” 顾桦承微微歪了歪头,看着苏荷沉思了一下,笑问:“若是我说我心里没数呢?” 苏荷噎了噎,却很快调整过来,“瞧师伯说的,难不成酒香就忙成这样,连咱们前几日的斗酒大会都忘了干净?师伯,你可别忘了,那正经的较量可是刚刚开始呢。这过了几天,扶桑师兄和我师姐酿的酒沉淀的也差不多了。我师父说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日,咱们就在前街摆摊请路人来评出一个胜负高低如何?自然,若是师伯觉得时间不够,也可另择吉日,到时候差人来通知我们一声就是了。只是师伯,邺城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想来您也不会是因为担心我们耍诈吧?” 苏荷的一番话,说的进退得宜,亦有了几分警告的意思在。 这场比试已经开始,不管怎么拖着,终归是许多人心里的一个大事。拖下去,似乎没有一份好处。 顾桦承不过思索了一会儿,便点头应允。 “明日便明日吧,我们会自己摆出案台,与你们隔街相对。” 苏荷张了张嘴,觉得顾桦承应承的有些快了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是有些微楞地点了点头。 转身走出几步,苏荷突然回头,冲着站在一旁有些唯唯诺诺的孟有才喝孟春桃笑了笑:“你们若是没有地方去,不如跟着我……” “你们别听苏荷的,若是去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只怕你们会被他们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姜女忍不住出声。对于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那些记忆实在是十分的不好,连带着如今看着当初诳她去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苏荷也是十分的不好。 苏荷没有反驳姜女,只是对着孟春桃又笑了笑:“我也不是说你们非得酒不醉人人自醉,进来事情较多,我们也不见得又时间照看你们。只是在这儿你们也住的不惯吧?我们那儿还有处客栈,倒是可以让你们白住。” “真的?”孟有才眼睛忽闪了一下,方方迈出去一步便又停住,有些不安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确实是在看着孟有才,满眼的鄙夷。 可是这样的鄙夷之中,孟有才倒好像反而镇定了似的。他转头看了孟春桃一眼,十分贴心地同孟春桃分析:“大姐,论起来咱们来邺城也有几个月了,倒是该回去一趟了。等出了正月,咱们便回家一趟吧。” “咦?之前你不是说出了十五就走的吗?”九娘愣了一下,没有多想就出口说了一句。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啊,这不就走了嘛。”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苏荷一眼,冷笑,“果真要跟着苏荷去?” “二姐不喜欢我们,难道还不许我们离开酒香?不希望我们离开酒香难道二姐是想开了,想要和我们好好的相处吗?”孟有才笑了笑,看着九娘的目光带了几分戏谑。 九娘冷笑:“你没睡醒?” “既然如此,小弟何必还要死皮赖脸呆着二姐眼前让二姐心烦呢?”孟有才拱了拱手,转身就要去柴房。 苏荷笑了笑,喊住孟有才:“你既然要走,却为何又往里面去了?” 孟有才看了孟春桃一眼,拽了拽孟春桃的袖子,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回去收拾一下衣物,好在东西不多,拿上便是。” 的确是拿上便是,他们不过才背着小包袱从外面回来,此时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 可苏荷显然不想让他们在在这儿说什么,微微笑了一下,苏荷便问:“既然要走何必还收拾东西?不过是些身外之物,我们酒不醉人人自醉难道还给不起你们了?” 这话便有些示威的意思了,九娘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苏荷问道:“你和他们非亲非故,何必要收留他们?” “你和他们乃是血亲,为何不肯收留他们?”一句话,倒是问的九娘哑口无言。 为何不能收留他们? 其实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理由,不过是看不上眼,不过是不愿意罢了。谁说的血亲就要好生相待了?当初他们不曾将自己当做血亲对待过,如今又有什么理由来逼着九娘好生待他们? 九娘冷笑,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甩开了顾桦承的手,跑到了柴房,将孟有才和孟春桃的两个包袱拎了出来。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孟有才孟春桃和苏荷的身影,九娘微微怔了一下,便走到门口猛地扔了出去。 刚走出去不远的孟有才转回身子,看着怒气冲冲的九娘十分愤怒的甩上门,有些发愣。 017:相对 孟有才和孟春桃的事儿,终究只能算上一个小插曲。 真正的重头戏,其实已经开始。一旦开始了,也就没有人再去思考那些小插曲的问题了。 一大早,姜女便挨着把每个人叫起来,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已经摆好了案台,甚至连旗子都竖起来。 九娘揉着眼睛有些不解:“这么早?天都还是黑的好吗?”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将站在九娘面前的扶桑推到一旁,又将九娘拽到自己身边,揉了揉九娘的头发,笑道:“怎么?没睡够?要不要再去睡一会儿?” “……”姜女抽了抽嘴角,十分不忍心地打断顾桦承献殷勤,“师父啊,人家那边都摆出摊子来开始了,您确定您要让师姐回去继续睡吗?” “他们那边加上玉娇娘也不过三个人,就是你师姐去睡了又能怎么样?咱们这边不是还有三个人吗?”顾桦承倒是一副算计的清楚的模样,微微勾着唇角,笑的云淡风轻。 姜女十分无奈地抽了抽嘴角,干笑:“可是如果那边再加上孟春桃和孟有才呢?” 九娘一下子就清醒了,放下了一直在揉着眼睛的手,微微冷笑了一声。 “师姐,其实我觉得也许孟春桃他们就是为了能够住的好一点吃的好一点而已,别的也许倒没什么……” “呵,我还能不知道他们?”九娘冷笑,“不过是想看着我如何的难堪罢了。哼,我就偏不如他们的愿。” 说完,九娘便转身去了院子里,开始转悠起来。 顾桦承皱了皱眉。冲着九娘的背影喊:“我说九娘,你转悠什么?” 九娘回身看了顾桦承一眼,咬牙:“找棍子。” “师妹,便是你心里再多的怨愤,你也不能去做傻事啊!”扶桑吓了一跳,紧赶着跑了上来拉住九娘的手。 “扶桑。” 身后,顾桦承冷飕飕地声音传了过来,扶桑低头看了一眼,默默地松开了抓着九娘的手。 姜女捂着嘴巴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扶桑和九娘瞪了一眼。接着。姜女便有些委屈:“师兄瞪我我倒是还能理解。可是师姐啊。好好地你瞪我做什么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又瞪了姜女一眼,接着冲着扶桑翻了个白眼:“我不过是想找个棍子挑起咱们的旗子罢了。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咱们有旗子吗?” 这下子轮到顾桦承嘴角抽搐了,他十分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走到九娘身边,一把拽住九娘的胳膊就往书房走。 扶桑和姜女愣了一会儿,赶紧跑了上去、 姜女嘴里还不知死活的喊着:“师父师父这还是大白天呢,你可别对师姐做什么啊,别忘了人家玉娇娘那边都摆出来了啊!” “是啊,师父啊便是师妹有什么话惹师父不开心了,可是师……诶?”扶桑话说了一半。跟着顾桦承进了书房便愣了一下。 书房里,顾桦承甩开九娘的手,一手揉着额头,一手指着书架后面的一面旗子。不过是酒香二字,不仔细看,还会以为只是放在墙上的书法。也难怪,九娘和姜女从来都不晓得酒香也是有旗子的。 如今旗子有了,那么便是案台的问题了。 对面的已经搭好了,那么他们这边也应当抓紧了。 柴房里原本是有几张矮桌的,只是自从孟有才他们住进去后,全部弄得乱七八糟了。弄成床的,当了饭桌的,还有弄得脏兮兮的不知道做了什么的。柴房里的东西不能考虑了,剩下的便是九娘扶桑和姜女房间里的矮桌了。 三人对看一眼,决定一人贡献一张,恰好高度长短都是差不多的,扶桑一个人将三张桌子摆到了门口,回来的时候便有些发虚。 姜女皱眉:“怎么?抬个桌子就累成这样?” 扶桑摆手:“当然不是,只是我跟你们说,诶?师父呢?” 顾桦承站在书房门口,拆下了酒香大旗,捧着走到院子里看着扶桑皱眉:“何事?” “师父,玉娇娘他们开始招揽客人了。”扶桑抹了抹汗,说的有些着急。 顾桦承皱眉,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不是应该等我们出去后,一齐开始吗?” “大约是心虚吧?”九娘冷笑,活动了活动自己的手腕。 姜女默默地低下头去,拉了拉九娘的衣袖:“师姐你是不是还觉得疼啊?” “不啊。”九娘有些莫名。 姜女声音却更低了几分:“那你为什么活动手腕,不是因为之前受的伤……” “哦,我只是担心过一会儿我忍不住想要揍人,提前活动一下而已。”九娘淡淡地接话,脸上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姜女抽了抽嘴角,默默地跟在九娘身后,不说话了。 出的酒香正门,店中小厮早已摆好了杯盏,扶桑带着新酿的竹叶青,斟满十杯,来往路人络绎不绝。 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在他们的案台前面停下来?为什么所有的路人都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难道他们那边的酒就那么好喝? 九娘皱眉,撸起袖子就想要冲过去。 姜女赶紧拦住九娘,有些紧张地问:“师姐你要做什么?” “擦,老子还就不相信那边的酒比咱们的好了,老子非得过去尝尝长长见识不行!”九娘一激动,脏字脱口而出。 顾桦承皱了皱眉,一把拉过九娘,四目相对,顾桦承眼中酝酿了滔天怒火。 九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脏话……” “老子?嗯?”顾桦承尾音上挑,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呵呵……”九娘尴尬地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身子碰上案台,只听到哗啦一声,桌子上的东西歪了一歪。九娘的身子便被顾桦承紧紧握住,锁在自己的怀里。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唤了一声,“师父?” “唰――” 原本聚在对面的人群瞬间全部聚集到九娘和顾桦承身边,对着两个人指指点点。 扶桑皱眉,刚要喝几句,突然之间瞄到了对面的场景。孟有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被玉娇娘苏荷和结绿围在中间,脸上有些异样的红晕。端着盘子的孟春桃眼中含着几丝恨意,死死地盯着顾桦承这边。 扶桑到嘴边的那句呵斥,硬生生地变成了:“各位既然过来了,不如饮杯酒再走啊?” 姜女一愣,看了扶桑一眼,旋即也反应了过来,端着杯盏送到了人们的手里。 这个时候,大多没有几个人会拒绝送到手上的酒。那些人喝完之后,便会将手里的一枚竹子制成的印有辰王府印记的记牍扔到一旁的盘子里。这个活,在顾桦承这边就比较简单了,不像是玉娇娘那边正巧在顾桦承和九娘的身边,那些人便直接扔到了两人面前。 噼里啪啦一阵响,终于唤回了九娘的思绪。 九娘看着面前离自己很近的那张脸,微微愣了一会儿,才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低下头去。这一头不要紧,却正好碰到了顾桦承的下巴。顾桦承吃痛,忍不住送了环着九娘的手。九娘也有些慌张地又抬起头来,顾桦承条件反射似的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你不要紧吧?”九娘讪讪地笑着,抬手帮着顾桦承揉了揉下巴。 顾桦承笑眯眯地看着九娘,握住九娘的手就往自己嘴边送。轻轻地吻了一下九娘的手,顾桦承笑道:“你若是能每天早上醒来都碰疼我,我倒是也很享受呢。” 这一句话不要紧,引得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顾桦承这句话里的意思实在是暧昧了一些,很多人都在探讨着顾桦承的这句话是不是说的九娘和他已经跨越了那一条线。要知道,女子不贞,可是重罪。 扶桑皱眉,看着吵吵嚷嚷地人群,戏谑了一句:“师父想着师妹早早起来去念书打瞌睡的时候撞到师父,可是师父也不想想,像师妹这么懒得,只怕起来只能上晚课了。” 顾桦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说的话着实有一些混账。登时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黑着一张脸,无意识地将目光落到了对面。 对面,结绿一身黑衣冷冷地和顾桦承对视。 顾桦承皱了皱眉,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回头来低头给九娘整了整被自己揉坏了的发型,却猛然发现自家摊位面前的这些人突然都疯了似的往对面赶。 再抬头看一眼,顾桦承冷冷地勾起唇角,这种事,她们倒是真的敢做。 吸引男人最直接的办法不过就是女人,漂亮的女人。 酒客中自然是男人最多,而玉娇娘手里有的便是女徒弟。长得国色天姿的女徒弟,结绿。 为了将这些被顾桦承和九娘的八卦吸引过来的男人,结绿竟然不惜做出勾栏之态。一身黑色外袍,被结绿亲手拉住腰带解开,黑色外袍应声落地,露出的是她洁白的中衣。 这不是他所认识的结绿会做出来的事情,顾桦承皱了皱眉头,伸手握住九娘的手。 九娘不解,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对面的结绿一眼,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难不成结绿是为了气师父?” 一句话,令顾桦承心中猛然一动。 018:水火 九娘低头,看着突然之间被顾桦承松开的那只手,微微愣了一会儿才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将手拢进了袖中。(..info) 再抬头时,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难过和疑惑。 一直留意着两个人的姜女皱了皱眉,靠近九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到九娘脸上一变,旋即绽出一个璀璨的笑来。姜女有些疑惑,顺着九娘的目光看去,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又默默地往一边退了几步,回到了自己原本站着的位置。 九娘并没有留意到姜女的动作,只是冲着来人笑着打招呼:“胡蝶,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热闹,我怎么能不来?”胡蝶甩了甩手里的帕子,浑身上下掩不住的风情。 看到胡蝶的到来,扶桑忍不住一乐,只是看着九娘在一旁,那一乐也乐的比较婉约,没敢表现的太明显。扶桑和结绿的关系并不好,或者也根本说不上什么关系。比较年龄差距在哪里摆着,再加上当初扶桑只顾着和玉娇娘斗智斗勇了,对于结绿喜欢自家师父的那件事儿都有些莫名其妙。那些事儿,大多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听来的罢了。只是不说从前,只说如今的话…… 呵,那边的结绿不过是想依靠自己的那张脸来吸引人,哪里能够比得上胡蝶的风情呢? 只是不知道胡蝶…… 九娘瞪了扶桑一眼,虽然没有明说什么,可是眼中警告的意味已经很浓了。 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胡蝶终于忍不住轻声咳了一声:“花儿,你们这边怎么了?”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咬了咬牙:“胡蝶姑娘,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那边啊哪是跟我们抢生意啊。那分明是在和你们抢生意啊!” 胡蝶愣了一下,旋即扯起了那一副似真似假的笑容,半嗔半怒地看着扶桑:“你说,你要是现在站在大街中央喊一声风花楼的胡蝶姑娘在这儿,会怎么样?” 扶桑一喜,问道:“果真能让我这么喊?”脚上蓦地一痛,扶桑不可置信地看着九娘,跳脚问道,“师妹你这是作什么啊?” “如果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你也能这么利用人家吗?”九娘冷了脸。看着扶桑一字一句问的严肃。 扶桑一愣。旋即对着胡蝶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亦收起了脸上的玩笑意思:“胡蝶姑娘,也许我说话说的有些不好听了。不过我绝对没有其他意思,我并不是想要利用姑娘。只是觉得姑娘往这儿一站。那边就没有什么优势了而已。” 胡蝶笑了笑:“我明白,你不是那种随意轻薄我的人,只是,若是我真的有这么大的面子,为什么我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那边还是很火热呢?” 扶桑一愣。 胡蝶继续说道:“其实,我们风花楼在邺城虽然说是数一数二的楼子,可是终究,还是不敢称作独占鳌头。我胡蝶在风花楼中是头牌,可是我毕竟不像别的楼里的头牌姑娘时常喜欢趴在楼栏上。认得我这张脸的。除了时常去风花楼的恩客,其实并没有多少。” 似乎没有想过这种情况,扶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倒是十分好看。 一阵静默中,姜女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把捂住了嘴。 九娘皱了皱眉,以为姜女也要说些什么,转身看着姜女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发觉姜女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难不成,结绿又想出了什么幺蛾子?总不能是学着跳起了脱衣舞吧。 九娘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周围乱糟糟的,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身后,胡蝶叹了口气:“你家顾先生一向是个好人,此番大约也只是看不下去了罢了。(..info)” “是啊,人家还没有脱光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呢。”九娘点头,说出来的话也隐约带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怒气。 胡蝶掩住唇角,轻笑一声,攀在九娘耳边轻笑:“这么大的醋意?” “你说谁啊?”九娘倒是比胡蝶想象中来的平静,即便是反驳,都反驳的十分淡定,只是那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情形。 顾桦承走过去后,一句话都没有说,却拾起了地上的衣衫给结绿披到了身上。莫说九娘心里不舒服,就连玉娇娘脸色都是一变,看着结绿的目光有着说不出的复杂。 结绿看了九娘一眼,施施然推开顾桦承的手,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顾桦承,你何必如此待我?” 玉娇娘皱眉,瞪了结绿一眼:“那是你师伯。” “师伯?”结绿歪了歪头,看着顾桦承又笑了笑,“当初师父逼我离开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呀。师父那时候说的什么还记得吗?若是不记得了,结绿不介意帮着师父回忆回忆。” 玉娇娘脸上有些挂不住,拽了结绿一下。谁知道结绿原本站的就有些不稳,被玉娇娘这么一拽,身子一晃就要倒下去。 顾桦承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眉头一皱,便伸手接住了结绿。 那双方才抱过九娘的双臂,此时圈在了结绿腰间。 结绿那个温柔缱绻的笑容落在九娘眼里,就显得无比的刺眼。 皱了皱眉,九娘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了顾桦承的身后。 孟有才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要喊一声二姐,被孟春桃掐了一把,硬生生的闭上了嘴。而苏荷看到九娘过来,不过是弯了弯唇角,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唯独顾桦承,丝毫没有察觉。他看着怀里的结绿,微微皱眉:“你这又是何必?” “何必?”结绿歪了歪头,顺势搂住了顾桦承的脖子。结绿看着九娘,示威似的笑了笑,说出来的话,也不知道是想要说给谁听,“顾桦承,我十三岁那年便开始喜欢你,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时候师父同我说,我不许对你存着那样的心思,因为终有一日,你是要做我师爹的男人。师父的夫婿,我怎么能觊觎呢?我应了,可是师父还是不放心,千方百计将我放逐,除了每年师父生辰之时允许我回来,便就是得了师父传信的时候我能回京。我想,若是顾桦承真的和师父在一起了,那我也能让自己死心。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来未曾听说过邺城酒香顾先生娶妻,也不曾听过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玉娇娘嫁人。我原本以为,这是你们的情趣,今年回来才晓得,原来是因为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水灵灵的妹妹。” “谁是你妹妹?”九娘冷着脸,看了结绿一眼,目光便飘忽起来。 结绿冷笑:“哟,火气倒还挺大。” 顾桦承有些缓慢地回头,看到一身水色长裙九娘,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着一个髻,原本由他亲手披到九娘身上的披风早已不知道被九娘落在了哪里,那副模样在顾桦承眼里,莫名的就多了几分纤弱。 可是纤弱,分明是最不符合九娘的一个形容。 酒香那边反应过来之后跟过来的人,只有一个胡蝶,等着这几个人都说完了话之后,才似笑非笑地扶了扶头上的一株红梅,对着结绿暗暗地瞥了一眼:“我倒不知道咱们邺城还有如此妙人,敢当着这么多男子的面脱自己的衣裳,不知……姑娘愿不愿意告诉一下我,你这一招是哪里学来的?” “好好人家的女儿,学这些做什么?”结绿被顾桦承推开,有些愤恨地瞪着胡蝶。 胡蝶便像是听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似的吃吃地笑了一会儿,才点头:“对,好人家的姑娘自然是不会学这个的。我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那你呢?你就是了吗?” 结绿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愤愤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九娘一眼,冷笑:“莫非这位九娘师妹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 九娘抬手就是一耳光。 结绿却只是站着冷笑地看着顾桦承,果然,九娘的那个巴掌,半路里便被顾桦承截了去。 顾桦承皱眉,看着九娘有些生气似的:“你这是做什么?” “我不过是不乐意听着别人侮辱我和我的姐妹罢了,怎么?难道师父觉得结绿说的都很对吗?若是如此,那九娘也无话可说了。”九娘看着顾桦承,眼睛有些发红,声音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说完了这番有些硬气的话后,九娘甚至还扯着嘴角冲着顾桦承笑了一笑,之后才转身,回了酒香的摊位前。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背影,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只是有些颓然地放下手来,看着结绿说了一句:“不要这般的糟践自己。” “我糟践不糟践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吗?”结绿笑问,眉间隐约泄露一丝风情。 胡蝶在一旁看得分明,缓缓地皱起了眉头,这个女人,不是那么简单,说不好,她的来历还值得自己去探究一番。只是不管这个人什么来历,为什么一个曾经喜欢顾桦承喜欢的顾桦承自己都害了怕的女子,再一次出现在顾桦承的面前,得到的不是顾桦承的厌恶或者躲避,反而是怜惜呢? 胡蝶想不明白,扶桑和姜女更加想不明白,难道就是因为结绿比玉娇娘年轻,比玉娇娘美貌吗? 好好的一个开场,竟然被这些事情搅得一团糟。 019:不容 纵然这之间出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到了未时,辰王府还是派了人来,清点了两边的记牍。[..info超多好看小说]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毫无疑问的赢了这一次,虽然赢得不是多么的光彩可胜在悬殊巨大。 那一天晚间,邺城很多人都在议论,是不是如今的天下第一酒的名号,这一次要落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那群娘们身上去了。是不是曾经做了许多年闺中女子梦中情人的顾桦承,这一次非但要是去天下第一的酿酒师的名头,还要落上一个负心浪子的称号? 毕竟,顾桦承和自己的徒弟九娘之间的风流轶事在邺城中流传起来也不过才过了月余而已。 当天夜里,辰王爷甚至让自己的老管家跑到酒香来找顾桦承打听这件事情的因果缘由,开门的却是神色怏怏的扶桑,听明了老管家的来意后,扶桑有些愤然地说了一句:“我师父今日并未回来。”便关上了门。 再后面有来探望的人便发现酒香的前门后院上,都贴上了谢绝见客的标语,一时之间,流言更盛。 顾桦承的书房中,扶桑一脸凝重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九娘,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一直以来,在扶桑的心里,顾桦承喜欢九娘,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可是九娘若是也喜欢顾桦承,那么他们两个人能在一起,也挺好的。 可好不容易,扶桑说服了自己。看着顾桦承和九娘渐渐走到一起,却突然之间又出了这么一出戏,扶桑觉得自己有些接受不能。连他都觉得接受不了,何况是九娘呢。 只是…… 扶桑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坐在窗口那边念念叨叨的胡蝶和姜女,又叹了口气看向九娘。 九娘趴在桌子上头也没抬,声音有些耐不住的烦躁:“我说师兄你叹够了吗?” 扶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也趴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你还好吗?” “我能吃能喝能睡,有什么不好?”九娘依旧不耐烦。 “……”扶桑噎了一下,讪讪的闭了嘴。 姜女往这边看了一眼,冲着胡蝶使了个眼色。 胡蝶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虽然还是冲着姜女说的话。可是声调却提高了不少。明显是说给扶桑和九娘听的:“我说你们今日还要不要摆摊了?” 九娘回头瞪了胡蝶一眼:“说的真难听。什么摆摊啊,我们那是斗酒。” 胡蝶抽了抽嘴角,好心的顺着九娘的话点了点头:“是是是。那你们今日还斗不斗了?” “当然斗啊!”九娘直起身子来点了点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瞪了胡蝶一眼,“什么斗酒,根本就是摆着摊子比谁更不要脸!” “……”胡蝶抽了抽嘴角,讪讪的低下头去不做声了。 姜女看着连胡蝶都没能得到九娘的好脸色,讪讪地低下头发了一会儿呆,猛地跳了起来。 “小师妹?”扶桑被姜女的动作唬了一跳,赶忙也起身跟着姜女,问了一句。 姜女冲着扶桑摆了摆手,指了指天色:“你想想啊师兄。昨天这个时候人家那边就已经摆好了摊子,吸引了好多人了,咱们今儿也抓紧吧。” “今日不是那么比了。”扶桑拦住姜女,皱着眉头看了九娘一眼,叹了口气,“只怕今日咱们又要输了。” “你看我做什么?还没开始比试你就开始喊着要输还老是看着我,难不成要输了还是因为我没笑着喊你师兄?你缺呀!”九娘没好气地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摇头道:“为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日原本应当比试的是……师徒同心。” 九娘眉间跳了一下,低头看了一会儿桌子,一声不吭地站了起来。 扶桑愣愣地看着九娘去搬桌子,才想起来上前帮忙。九娘看着扶桑也过来搬桌子,便松了搬着桌子另一头的手,转身又去拿酒坛子。姜女上前帮忙,九娘便又放下了酒坛子去拿杯盏。胡蝶原本只是看着他们忙活,看到九娘的这幅模样,勾了勾嘴角,故意似的走到了杯盏放置的地方。九娘抬头看了胡蝶一眼,又要转身。 胡蝶便笑:“我说花儿,我可不是来帮忙的啊,我只是想要看看你罢了。” “你看我做什么?非得在我面前看我吗?离我远一点就看不见了吗?”九娘翻了个白眼,咬了咬牙,拿了几个杯盏绕过胡蝶就往外走。 胡蝶笑嘻嘻地冲着九娘的背影,泠泠道:“花儿,你倒是果真喜欢他啊。” 九娘手中杯盏唰地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几声清脆的声音响起,碎了一地。 九娘愣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地上的碎片,猛地蹲下身子开始捡那些碎片。胡蝶皱了皱眉,上前按住九娘的双手,刚想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手上一凉。 再抬头的时候,便看到九娘流泪的双眼。胡蝶吓了一跳,有些担忧地唤了一声:“花儿?” 九娘抬手抹了抹眼睛,勉强笑道:“没事。”起身又看了看天色,九娘转身对着胡蝶,叹了一句,“你说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这世上是不是唯有心不动才不会痛呢?” 说完这句话,九娘便勉力地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便重新收拾了一些杯盏端着出去了。 胡蝶对着那一地的杯盏碎片发了一会儿呆,叹了口气之后,胡蝶也整了整衣裳,跟着九娘走了出去。 一出去,胡蝶便看到九娘摔碎了一个杯子,只是这一次九娘还没来得及低下身子去件,就有一个夜不归宿的老男人率先俯下身子去捡了。 谁知道九娘却连看都没有看一眼。转身去扶桑身边跟着扶桑一起摆桌子了。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讪讪地拍了拍九娘的手:“师妹,桌子都摆好了。” “哦?哦。”九娘顿了顿,继而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姜女身边,要帮着姜女拾掇酒坛子。 姜女也有些讪讪的冲着九娘笑了笑:“师姐,我这边也已经收拾好了,你看……” “哦。”九娘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到了一旁。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招呼扶桑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片吩咐扶桑:“收拾一下这儿。” “顾先生,您……”胡蝶看着顾桦承的模样好像是要过去和九娘说过,一个没忍住就伸手拦了下来。 顾桦承被胡蝶这么一拦,顿了一下。看了胡蝶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 胡蝶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了过去。登时起了怒意,拽了顾桦承一下,压低了声音问道:“能否借一步说话?” 顾桦承目光闪烁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坐着一动不动的九娘,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九娘看了一眼跟着胡蝶走到一旁的顾桦承,慢慢起身,慢慢地捋了捋头发,慢慢地理了理裙角,又慢慢地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才在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来,冲着结绿走了过去。 顾桦承回头正巧看到这一幕,登时有些发愣。 身旁胡蝶轻笑:“怎么了?” “你知道?”顾桦承皱眉面色不虞地看着胡蝶。 胡蝶听了这句话笑意更深了几分:“我以为顾先生已经足够了解花儿了,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桦承脸色微微一变,看着九娘的身影叹气:“你不明白,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九娘像是我做过的一个最漫长的梦。” “什么时候顾先生也成了如此多愁善感的人了?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我都觉得不像是顾先生说出来的话。”胡蝶歪了歪头,顺着刮擦的目光看了过去,微笑着问道,“顾先生,你说她们两个会不会打起来?” “九娘会吗?”顾桦承微微笑了一下,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顾桦承脸色变好了一些,胡蝶的脸色却又黑了下去。胡蝶看着顾桦承冷笑:“花儿倒是不会动手,却不知道你的旧相好又会是什么脾气呢。” “那不是什么旧相好。”顾桦承皱眉,撇清自己。 “不是旧相好啊……”胡蝶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那怎么觉得顾先生昨日对待结绿姑娘比对花儿好很多呢,而且昨天一夜未归,也不晓得顾先生是去哪儿偷腥去了呢。” 顾桦承有些别扭地咳了一声,看着胡蝶微微皱眉:“我为何要和你说?” “呵,顾先生如今还是没有看清楚现在的形势吗?你觉得花儿现在会给你那么多的时间吗?顾先生,当初是你先纠缠花儿的,不是花儿死缠着你。”胡蝶顿了顿,又看了九娘那边一眼,目光闪烁,微微低下头去,“顾先生,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若是她们两个真的打起来了,您会帮谁?” 胡蝶话音刚落,那边便真的打起来了。 第一个叫起来的是孟春桃,在一旁一边跳一边指着九娘骂道:“没出息的jian人自己守不住自己的男人便怨这个怨那个,有本事你去找一个甘心为你解衣宽带守你一夜的男人啊!” “大姐,那不叫解衣宽带,那叫做衣不解带的照顾……”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孟春桃的衣袖,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越发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九娘听了这些话,微微愣了一下,头发没留意,便被结绿拽到手里去了。 “呵,原来你们的结绿姑娘也不是多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嘛。”胡蝶冷笑。 “师父咱们要不要帮忙啊?”姜女凑在两个人身边有些迟疑。 020:杂乱 胡蝶冷笑:“那是你的师姐,要不要上去帮忙,还要听别人的不成?” 姜女便抿了嘴,一副不敢出声的模样。 胡蝶冷哼一声,顺手操起酒香门口的一根木棍就冲了过去。 扶桑转头看见胡蝶手里的棍子,嘴角抽了抽,却也跟了上去。姜女愣了一会儿,还是将目光落到了顾桦承身上。 顾桦承抿着嘴,眼神有些复杂。 那边玉娇娘看着胡蝶拿着棍子冲了过来,登时也唬了一跳。她使着眼色让孟有才上前来拦住胡蝶,孟有才却一动不动。 玉娇娘忍不住骂道:“没出息的东西,老娘可不是白养着你们的,你们若是不能拦住他们,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孟有才动了动,却是猛地跑到九娘和结绿中间狠狠地推了结绿一把。 众人一愣。 孟有才低头:“二姐,纵然你不想认我你讨厌我,可是你终究还是我的二姐。” 胡蝶手里的棍子啪嗒落到地上,看着九娘的目光有些迷茫的复杂。 九娘挑了挑眉看了孟有才一眼,又看着顾桦承和胡蝶,突然笑了一下。手上还有着几缕结绿的头发,九娘冷冷地勾起唇角,吹了一口气,将那些头发吹落,又伸手整了整自己的头发衣服,再一次看了顾桦承一眼。 “抱歉,是九娘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耽误了不少时候,不知道今日还比不比了?”九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轻飘飘地发问。 胡蝶心头一颤,顺着九娘之前的目光看了顾桦承一眼,上前握住了九娘的手。 九娘抬头冲着胡蝶笑了笑:“我没事。” “嗯。”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着九娘的手又紧了紧。 扶桑看着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玉娇娘一眼,又问:“到底还比不比?” “比,为什么不比?”结绿抢在玉娇娘前头,凌乱着发丝配上嘴角嘲讽的笑容,显出一种诡异的感觉。结绿上上下下打量了九娘一番,冷笑,“我就不信今日你们还能够师徒同心。” “说得好像你们就能师徒同心似的!”胡蝶没好气地瞪了结绿一眼,“且不说顾先生与你没什么,便是真的有什么了。你觉得你的师父能和你同心?” 玉娇娘脸色蓦地一变。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狠狠地掐了结绿一把:“小贱蹄子。你给我说,你昨夜到底去了哪里?” “师父觉得呢?”i结绿看了玉娇娘一眼,转头看着九娘。嘴角带着一抹淡淡地笑意,“有人独守空房,自然有人春闺梦里人。” “呸!这都是什么比喻?你会不会说话啊?我说结绿你这么多年是不是都没有念过书啊?”九娘猛地抬头瞪了结绿一眼,眼风中扫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顾桦承,嘴角强自撑起一个笑来,“结绿,你觉得你这样的风尘女子配得上我师父吗?你昨日的脱衣舞跳的倒是好看,不知道结绿师姐是不是愿意再为大家来一遍?” “对啊,结绿你要不要再来一段啊?”胡蝶握着九娘的手冲着结绿一阵冷嘲热讽。 结绿却不恼,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番九娘和胡蝶我在一起的手。暧昧地笑了笑:“我听说这世上又男子断袖,莫非你们两个也……呵呵,难怪顾桦承一夜不归,九娘师妹你都没有什么反应呢,原来好的是这一口!” “噗――”孟春桃忍不住笑了出来,被胡蝶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讪讪地低下头去。 顾桦承却走了过来,拽了九娘一把,将九娘锁进自己的怀里,低下头,在九娘耳边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听我解释吗?” “人家都说我百合了,你解不解释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九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使劲甩了甩顾桦承的手,没有甩开,也就那样冷硬地站着。(..info) 顾桦承自动忽略了那句听得不甚明白的百合什么意思,固执地握着九娘的手:“昨夜我的确……” “到底比不比?”九娘打断了顾桦承的话,微微皱着眉头。 顾桦承怔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玉娇娘,终于点头:“比。” 玉娇娘便笑着应了:“好,比就比,结绿你我之间的事儿我们回去再说,若是输了,你也知道我会如何。” 结绿看了顾桦承许久,才点了点头,转身摆了酒坛后,又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不甘心似的加了一句:“昨夜红烛帐暖,也不知道有多缠绵。” 顾桦承明显地感觉到九娘颤了一下,转头去看九娘的脸色,却看到九娘别过脸去,脸上的表情一丝不露。 叹了口气,顾桦承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带着九娘扶桑胡蝶又回到了酒香门口。孟有才站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前愣了一会,又冲着孟春桃使了个眼色,跟着顾桦承跑了过去。 两边都准备好后,玉娇娘便隔着街道冲着顾桦承拱了拱手,顾桦承回礼,放在中间盛放成酒的酒坛子就掀开了盖子。 顾桦承收回目光,吩咐扶桑准备栀子花液、白术、迭梦草。又吩咐姜女去准备好三种泉水,并着原浆酒业取三分之一混在一处。 九娘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我做什么?” “你先歇着吧。”顾桦承冲着九娘笑的十分温柔。 九娘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呵,何必这么嫌弃我?” 顾桦承噎了一下,辩解:“我不是嫌弃,只是……” “好了师妹,快来帮着你师兄我一起弄这些东西吧。师父说的东西虽然少,可是繁琐的很,你快来帮我吧。”扶桑打算顾桦承的话,对着九娘招了招手。 九娘点头,蹲到扶桑身边,和扶桑一起找栀子花液,找着找着,九娘便皱眉:“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栀子花呢?” “本来就不是现在的,这些栀子花液啊都是之前收集好了的,如今找出来用便是了。诶,怎么就找不到呢?”扶桑抓了抓头发,一脸烦躁。 九娘点头,伸手搬过一个箱子来在里面翻找了起来,找着找着,就听到顾桦承说了一句什么:“结绿怎么……也不知道……”手上一个哆嗦,一个瓶子啪叽一声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扶桑一怔,转头看了一眼九娘有些无奈:“师妹,这似乎是栀子花液啊。” “啊?这样啊?”九娘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正听到耳边一声冷笑,登时又愣了一下,笑道,“摔了就摔了吧,想来师父也不会太在意。” “九娘,你就是心里再多委屈怨愤,也不能拿着这些东西撒气吧。”顾桦承皱眉。 姜女正在捣腾原酒的手顿了顿,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些人,忍不住皱眉。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这些事儿要从何说起,只能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桦承和九娘。 大约是九娘实在找不到该说什么了,被顾桦承念叨了那么一句之后,便一直蹲在那儿什么都没有说,却也什么都没有在做。 扶桑忍不住瞅了九娘几眼,突然惊叫:“师妹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顾桦承闻言,立马蹲到九娘身边,九娘却猛地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 “花儿。” “二姐。” 胡蝶和孟有才同时惊呼出声,伸手扶住了九娘。 九娘勉强地笑了笑,摇头:“没事,只是起来的有些急了。” “谁让师姐不吃朝食的。”姜女嘟囔,被顾桦承扫了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忙活自己手里的东西。 “师父,没了栀子花液用别的代替吧?”扶桑皱眉,忍不住打破僵局,将事情拉回到酿酒这件事儿上。 顾桦承皱了皱眉,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桂花糖倒是有不少。”扶桑说着还不忘看九娘几眼。 九娘冲着扶桑翻白眼:“当初是我想吃桂花糖可是我也没让你买那么多啊!你看我做什么!” “不是师妹,我这不是怪你啊,是觉得多亏了你当初嘴馋啊。”扶桑觉得自己很无辜。 九娘愣了愣,一甩手回了院子里去了。 胡蝶皱了皱眉,十分复杂地看了顾桦承一眼,推门跟了进去。孟有才原本也想跟着,被扶桑一把拉了回来。 “你做什么,我想去看看我二姐。”孟有才撇嘴,觉得扶桑很多事。 扶桑嘿嘿一笑:“你二姐去休息了,咱们这儿人手不够了啊。” “……”孟有才无语地看着扶桑,十分认命地跟着扶桑忙活了起来。 各种配料准备好了之后,顾桦承皱眉看了一眼门内,叹气:“若是九娘不出来,咱们便已经输了一筹了。” “为什么呀?”姜女显得十分不能理解。 “因为这一场比试,比的就是师徒能否齐心酿造出世间绝酿,就像当初你们为了为师酿造的醉仙,虽然和梦回的用料相同,可是酿出来的酒却是不一样的。有九娘和没有九娘,是不一样的。”顾桦承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紧闭的院门,微微摇了摇头。 “若是九娘不肯出来,你们不如就认输吧,师兄,方才看你兑酒的模样就知道,这一次你肯定不如我们了,在坚持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玉娇娘拿起酒舀,盛了一个小酒壶的酒,微微地笑着。 021:杂乱2 笑意还没能坚持多久,玉娇娘脸色的笑容便破碎了。 九娘站在酒香门前,手中拿着一个青玉瓷瓶,脸上带着浅浅地笑意,似乎之前同顾桦承之间的那些矛盾争吵都不存在一样。九娘巧笑嫣然地走到顾桦承身边,软着嗓子唤了一声:“师父,怎么到了最后了也不知道喊我一声?我有些乏了,睡了一会儿,若不是胡蝶喊我,我岂不是迟到了?” 姜女掐了扶桑一把,念叨了一句:“我不是在做梦呢吧?” “你是不是琢磨你不能掐自己一把啊,你掐我做什么?”扶桑龇牙咧嘴地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便有些讪讪地摆了摆手,嘿嘿笑道:“师兄,掐我自己我疼啊。” “掐我我不疼啊!”扶桑眼睛瞪得又大了一些。 姜女讪讪地笑了笑:“我不疼就行了啊。” “你们两个没完了是吧?”顾桦承忍不住踹了扶桑一脚。 九娘抿嘴,笑的有些温婉的味道,“好了师父别堵在这儿啊,给我让个空,让我过去亲自完成咱们的最后一步吧。” 顾桦承点头,侧身让九娘来到案台前,在九娘拿起酒舀的时候,顾桦承忍不住从她身后握住了九娘的手。顾桦承在九娘耳边轻语:“我们一起来。” 九娘脸上僵了一下,旋即笑着点头。 将酒坛里的酒盛出来之后,九娘便将自己的手从顾桦承手中抽了出来。不顾顾桦承的诧异,九娘将手拢进袖中。脸上还是那样一副浅淡的笑容十分温柔地看着对面,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似的。 那个笑容实在让顾桦承难以琢磨,盛好的酒顾桦承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便挥了挥手让扶桑将酒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一起送到辰王府去。之后。(..info)不顾别人的眼光拉住九娘就往院子里走去。 九娘皱了皱眉,想要挣脱,却不知道为什么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笑了笑,终于还是低下头去,看起来仿若娇羞一般被顾桦承拽了进去。 看着顾桦承进了院子,孟有才又想跟上去,姜女伸手拦住孟有才,皱眉说:“孟有才,你这又是做什么?不是跟着孟春桃离开我们酒香了吗?你怎么真的同师姐说的似的没脸没皮的这个时候还厚着脸皮跟过来呢?” “姜女姐姐。先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惹二姐生气。我现在知道错了啊。我想要好好的同二姐说说话,姜女姐姐,你就放我过去吧。”孟有才苦着脸。求着姜女说了许多好话。 姜女皱眉:“这样的话,你以前说了也不是一遍两遍了。哎哟孟有才啊,你是不是忘了你姐姐还在对面看着你呢。” 孟有才抿嘴,顺着姜女的手看了一眼,孟春桃看着自己的目光充满了怨愤。孟有才猛地低下头去,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孟春桃想要的那些东西,自己并不稀罕。什么金银财宝什么美酒佳酿,都没有邺城来的实在。他孟有才只想要留在邺城,就算是跪在九娘的面前认错。都可以。 孟有才猛地抬头拉住姜女的袖子求道:“姜女姐姐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给我二姐认错吧!” “……”姜女皱眉,觉得这个样子的孟有才让自己很是头大,一来不晓得到底该不该揍孟有才一顿仍在门外视而不见。二来,也是觉得孟有才的这一番话,是前所未有的真诚,若是孟有才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同九娘好好相处怎么办呢?只是……姜女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拉着孟有才走开了几步:“孟有才,你若是真的想要和你二姐好好的道歉,便听我的话,师父没有来喊我们进去之前,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口,谁都不许他进去,听明白了吗?” 孟有才点头:“好。”顿了顿,又有些疑惑似的问道,“那姜女姐姐你做什么啊?” 姜女指着案台上下的狼藉,轻笑:“这些东西难道不用收拾吗?” “哦。”孟有才点了点头,搬着一个杌子坐到了门口去,看着姜女忙活了一会儿,孟有才又问,“咦?姜女姐姐,是不是胡蝶姐姐进屋之后就没有再出来啊?你说胡蝶结姐怎么就这么特殊呢?当初在下河村的时候也是,二姐跟胡蝶关系可好了,就差两个人睡一个被窝了。” 姜女听着孟有才说九娘和胡蝶之间的关系时,心里头明明不舒服得很,却在听到九娘和胡蝶也不曾同塌而眠时,猛地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姜女看着孟有才笑的有些高深莫测:“孟有才,我问你件事儿。” 孟有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嘿嘿一笑,问道:“姜女姐姐想要问什么?” “你可知道我师姐为什么不同胡蝶同塌而眠?”姜女笑问。 孟有才愣了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回答:“她们各自有各自的家,我爹娘是肯定不许二姐夜不归宿的,想来胡蝶她娘也是不许的吧。” 姜女怔了怔,暗骂自己愚蠢。这都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记得当初九娘说的和自己一张床睡觉睡得浑身不舒服的事儿了,再说了,九娘离开下河村的时候,孟有才才几岁?他说的话,能信的又有多少? 摇了摇头,姜女又继续收拾这东西,蓦然头上罩下来一片阴影。 姜女忍不住皱眉:“不是和你说了让你好好的守着门口吗?你又凑过来做……结绿?” 结绿在姜女诧异的目光里微笑着点了点头,脸上染了几分红晕,看着姜女显得十分的不好意思。 姜女被结绿的架势惹出了一身恶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姜女抽着嘴角问道:“你有事啊?有事说无事请滚。” “呵,姜女师妹,何必对我这么不友好呢。”结绿笑了笑,抬手抚了抚鬓角的珠花,笑的有些风尘气,“说不准我还能做你的师母呢。” “呸!”姜女骂道,“你也真是不要脸,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可知道我师姐和我师父经历多少,你可知道师姐对师父而言……” “不过是个替身罢了。”结绿打断姜女的话,笑着看了一眼院门。 院门处,孟有才一脸苍白地看着门口的九娘,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九娘看着结绿愣了好一会儿才歪了歪头,笑道:“是不是你觉得刺激的我听不下去了,不再搭理师父,最好是离开邺城,你就觉得你赢了?结绿,你不觉得自己很无聊吗?” “你听了这些话,难道心里不会不舒服吗?”结绿笑嘻嘻地看着九娘,一副别装了我都懂的模样,“九娘,若是受不住了,别硬撑着,多难受啊。” 九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你说的对。听了你这些话,我心里的确不好受。心里若是能好受,只怕这个人到底是存了什么心就不好说了呢。”顿了顿,九娘又说,“可是你呢?你说这些话,你自己的心里应当更加的不好受吧?明明知道自己说的都是假的,却要为了刺激我而先在自己的心上扎上几针。自虐这种事儿,难道……这么让你向往吗?” 结绿脸色微微变了变,却很快的调整好,看着九娘的眼神中充满了挑衅:“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说什么会刺激自己了?你是说,我和姜女说的那句说不定我会做你们的师母吗?哈,九娘啊九娘,这句话我不觉得我说的不对,不信你去问问顾桦承啊。” “你觉得,先前那段时间,我是在院子里和师父打架吗?若是师父说了什么,你觉得我是信你还是信他?难道你真的觉得你会做我们的师母?莫说师父心里头没有你,便是有,你确定你能活着做我们的师母?”说完,九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看了玉娇娘一眼,眼神中的嘲讽比结绿更胜。 大约是觉得这样绕口令似的斗嘴没什么意义,结绿看了九娘一眼便冷笑:“你们是师徒,师徒相恋根本就是罔顾伦常背德犯上!” “师徒相恋……”九娘咀嚼了一番,突然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连你都说了我们相恋,你到底是要有多厚的脸皮才能来横插一脚,做世人最不齿的那种人呢?”说着,九娘语气一变,有些冷冽起来,“何况,你沦落风尘这件事儿,你师父知道吗?” 玉娇娘猛地冲了过来,抓着结绿的手问道:“这是真的?”顿了顿,又转头瞪了九娘一眼,“你无凭无据做什么血口喷人?我好好的徒弟清清白白的身世就是这般让你污蔑的?” 九娘上下打量了玉娇娘一番,摇头:“从前我觉得玉老板是我九娘最钦佩的人,眼光毒辣,有勇有谋,如见看了不过尔尔罢了。” “你什么意思?”玉娇娘皱眉。 九娘叹了口气:“你冲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其实就已经说明了你信了谁,在后面的那些话岂不都成了废话?” “师父,你别听九娘胡说八道。”结绿看了九娘一眼,转身拉着玉娇娘的手撒娇。 九娘忍不住摇头:“结绿,你不觉得你浑身上下都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022:秘辛 真正清白好人家的女儿,哪里有当街大跳脱衣舞的?就是二十一世纪都没有这样开放的女子,何况是将礼义廉耻看的十分重要的古代?纵然越国尚酒,却也不是说让人不择手段的来推销自家的酒。结绿那一场吸引了诸多眼球的艳舞,任谁都不能相信,那是清白人家的好姑娘。 只是那个时候,大多数的人都只顾着喝酒或者看美人了,谁也不曾想过这个美人的来历。 若不是胡蝶心细,趁着人少的时候让青儿回风花楼打听结绿这个人,只怕现在他们所有人还都会觉得结绿的那场舞是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呢。 结绿此人,其实也算是被玉娇娘坑了的。 当初离开邺城的时候不过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知人心险恶,被带入青楼也不觉得有什么。只是后来被老鸨逼着接客的时候,结绿才知道,有些东西,终究要变了。 她也不能做当初单纯的恋慕着顾桦承的那个小姑娘了。 千般万般的恳求,才求了老鸨让她只做清倌儿。可是做清倌儿,除了结绿的那张脸,还需要其他的可以傍身的法子。 那一年,也是巧合,又从西域来的胡女,一曲胡旋舞一曲霓裳散落天女滑衣,引得楼中男子红了眼似的竞相叫价。可那胡女,也不过是遮了脸庞,狡黠一笑,任凭看客们再多的争执,也不过是笑着退了下去。 之后,便是结绿求了那胡女。以全身首饰并着一张酒方,换了胡女的这两支舞曲。 自此后,结绿便是靠着这胡女教给她的两支舞曲,傲然立于楼子里。只是她和胡蝶不同。胡蝶是居于风花楼,一步一步登上风花楼头牌之位。凡是邺城的烟花巷里的常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风花楼的胡蝶姑娘。可是离了风花楼,她胡蝶是谁,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结绿却不是这样,结绿是出了邺城的青楼不曾染指过,大越国甚至邻国晋国,所有的青楼,她都去游荡过。(..info)像当年她遇见的那个胡女一般,跳一支舞。赚些银两。继而继续上路。 曾经。结绿问过那个胡女,这样的颠沛流离值得吗? 胡女那时候只是浅浅一笑,反问:“你可甘心堕入这样的肮脏之地?” 不管是不是甘心。愿不愿意,其实她们都已经堕落了。 只是他们没有同胡蝶那样,与一个楼子签了一辈子的卖身契。 也不知道当初囚了结绿的那个老鸨,想起日后的这些事儿时,会不会有过后悔。毕竟,没有那一纸卖身契,她们任凭费劲了口舌,也是留不住结绿的。 邺城的男子,虽然觉得结绿美艳无双,却并不知道结绿在外地。也是名动一时的妓子。 这要是结绿开头要覆面的原因。 到底,她还是害怕的,害怕这个地方有过外出的男子,有过认识她的人。若是真的有,她要如何面对顾桦承呢? 那是她年少时,所有的爱慕,最深刻的恋慕。因为顾桦承,甚至师徒反目。如今,她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顾桦承呢? 可是心里,却还是存了一丝妄念。 玉娇娘不曾嫁人,顾桦承亦不曾娶妻。 不管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没有那所谓的情谊,只要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自己也许都还是有机会的。 可是却偏偏出现了一个九娘,一个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九娘。 没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甚至听说酿酒的技艺掌握的也是半吊子的水平,甚至还有一个青楼里的姐妹。这样的女子,究竟有什么好的,能让顾桦承为之倾心? 直到听说,九娘这张只算得上清秀的脸,同当年那个在自己传说中听说过的女子有几分相像时,结绿的心,才算是觉得好受了些。 九娘不过是个替身。 在那一日,结绿为了吸引注意,大跳脱衣舞的时候,其实心里最想吸引的目光还是顾桦承的。哪怕是顾桦承责备的目光。 最后,果真如她所愿,顾桦承皱着眉头将外衣披到了她的身上,九娘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受伤模样。结绿便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尤其是在那一日的比试结束后,顾桦承将自己送回客栈时,结绿便觉得自己更直了。 不能住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那一点点的委屈,也瞬间全部消散而去。只要顾桦承在自己的身边,一切便可安好。 可是顾桦承却根本不是因为怜惜,而是为了警告。 警告结绿不要在说那些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结绿便笑:“你也知道不过是为了扰乱视线,都不是真的,你何必计较我说还是不说呢?” 彼时,顾桦承是如何回答的? 顾桦承看着结绿冷笑半天,才道:“别以为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我不知道,我不过是念着你还不大的时候便离开邺城,也算是被玉娇娘逼迫,如今不希望在看着你颠沛流离罢了。你莫要将我的好心,当成你肆意妄为的理由。你若胆敢在做什么说什么,休怪我不记当初的情谊。” “你对我,可有过什么情意?”结绿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桦承,因着在寒凉的天气中脱了不少衣服微微受寒引起的轻微颤抖,落在顾桦承眼中,有些可怜。 然而,可怜只是可怜。 顾桦承也不过是出门喊了店小二,将结绿托给了小二。 下楼梯的时候,结绿有些凄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今日我如此脆弱,若是这个时候有什么心思歹毒的人对我做了什么,顾桦承你能负责吗?” 顾桦承蓦地顿住,皱着眉头看了结绿一眼:“你怎么样,同我何干?” 结绿愣住,当下便知道在顾桦承的心里,从来没有自己半分位置。 既然没有,顾着脸面又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撕破了脸,或许还能给自己谋得什么。 结绿咬牙,冲到楼梯上,从伸手死死地抱住了顾桦承。 店小二看了一眼,便知趣的退下。 “顾桦承,你会后悔。”结绿有些发狠地在顾桦承耳边说。 顾桦承一动不动,叹息一声便去扳结绿的手:“自重。” 留下这么两个字,顾桦承便头也不回的离去。 按理说,顾桦承那一夜,不该留在结绿身边,也不会惹出后来的那些误会。 可是偏偏顾桦承脑子里进了浆糊,走到了酒香门口,看着院子里的灯光,却倏尔却步。谁也不知道那个时候顾桦承想的什么,只是顾桦承在门外立了一会儿,便去敲响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 白日里,结绿跳的那支舞,顾桦承心里还是存了疑虑的。师门之中,若是真的出了这样的人,顾桦承要做到完全的不管不问,那也未免显得他太过冷情。可是出乎顾桦承意料的却是玉娇娘对此全然不知,还说什么游历的多了,见识多了,有些不同于他们的举动也不是什么怪事。顾桦承皱眉,他也是游历许久的人,为什么他都不曾见识过? 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 玉娇娘冷笑连连:“师兄,你可别说你这么关心我们结绿,是因为看上她了,难道师兄忘了自己的院子里还储着一位吗?还是说师兄也是那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 “我不过是来提点你们一句,你若是不放在心上,我也无话可说。只是玉娇娘,不管从前如何,结绿终究是你受了礼正经地燃过香奉了天地祖先师祖的徒弟,难道在你的心里,结绿就是你可以随意丢弃的一颗棋子吗?”顾桦承也冷了脸,有些愤然。 玉娇娘听了顾桦承的这一番话,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愣了好一会儿,才看了苏荷一眼,示意苏荷将孟春桃孟有才姐弟两个请出去,安排的远一点的厢房里,生怕被他们听去太多的东西。 苏荷一出去,结绿便又来了。 看到顾桦承的时候,两人都有一些意外。 结绿倒是反应的快,也不顾玉娇娘已经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冲着顾桦承笑的娇媚:“原来顾桦承你这么担心我?怕我自己一个人在客栈里会被人轻薄特地来寻我师父的吗?可是顾桦承啊,你似乎忘了呢,我师父也喜欢你啊,正是因为你,师父才会将我驱逐。纵然你来寻师父是一番好意,可是很可能将我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顾桦承,你于心何忍?” “你也太不要脸了些。”还未走远的孟有才听到这么一番话,忍不住退了回来指着结绿骂了一句。 结绿愣了一会儿,才笑着问了一句:“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 一句话,问的孟有才面红耳赤。 结绿到底还是没能得偿所愿的留下顾桦承,却也让玉娇娘失了再和她闹一场的心思。 玉娇娘有些凄然的看着顾桦承背影冷笑:“原本我以为,我最大的对手是你,可我却忘了,在他的眼里,也不曾有过你的半分影子。” 两人心伤,却也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第二日,顾桦承不是从酒香里出来的这件事儿,其实玉娇娘他们心里也是狠狠地诧异了一番。只是诧异归诧异,同样是风月场里打爬了多年的女子,看人自有她独到的一面。 当下,结绿便冲着九娘发了难。 023:秘辛2 只是没想到,原本十分顺利的事情,却突然出现了那样的插曲。 结绿十分好奇,胡蝶同九娘在院子里的大半天究竟说了什么,能够让九娘听了顾桦承后来的解释。 结绿不知道的是,其实顾桦承并不曾像九娘解释过什么。 解释,原本就是这世上最好的掩饰。 而原本就不曾存在的东西,何必解释那么多呢?白赚的让别人看了笑话。 纵然九娘心里还是存在着许多的疑惑,却还是听了胡蝶的话。有些事儿,只适合他们关了门自己说,就算是打起来了,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儿。可是当着众目睽睽,不管九娘做了什么,终究是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那么多舌头说着。 九娘将心底里所有的疑惑通通压了下去,笑意盈盈地出来,她同顾桦承也不过是说了一句:“我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你若真的有话要对我说活,等着今日的比试结束之后,咱们再说吧。” 剩下的,不过是长久的缄默。 顾桦承点头,上前想要再去握住九娘的手,却被九娘躲了过去。 胡蝶在他们身后笑了笑,依着围栏对着顾桦承说:“顾先生,不如同我聊聊吧。我还是当日那句话,若是连我都不想听,你觉得花儿还会跟你再说下去吗?” 九娘在一旁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后来,便是完成了最后的步骤。 在之后。便是九娘和结绿的一番争吵。 论起来,倒真的没有谁对谁错,只是不知道九娘想到了什么,微微笑了一下。“结绿。你不如问问你师父,我当初来到酒香的时候我才几岁,那时候面黄肌瘦,谁能看得出我长得像不像谁这个问题。你若是还要坚持顾桦承收我为徒是为了我这张脸,那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结绿冷笑:“那不过是个意外罢了,你小的时候,顾桦承也没觉得喜欢你啊!他觉得喜欢你也不过是因为发现你长得和那个人很像罢了。” “我说你有病吧?”九娘翻了个白眼,嘴角噙着一丝笑,“要是小的时候就喜欢我这不是恋童癖吗?还有啊,我谢谢你啊。师父都没有同我说过他喜欢我呢。” 看着九娘脸上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那抹娇嗔。结绿愣了好一会儿。才讪讪地笑了笑:“呵,何必呢,九娘你心里不舒服说出来便是了。何必硬撑着?” “哎呀?我怎么不知道我在硬撑着啊?”九娘一副乍然吃惊的模样,“结绿,你要是……” “顾先生,玉老板,辰王爷到了。”正说话间,辰王府有侍卫两列开道,有首领模样的侍卫跑来对着玉娇娘和顾桦承说了一句。 两边的人都是一愣,旋即起身恭敬地行礼迎接辰王爷。 辰王爷乘着一顶小轿,看着十分悠闲地到了中央,有人在路中央摆好了雕花红木座椅。椅边又安放了一张小桌子。 辰王爷入座,四下打量了一番,才啧啧开口:“这个地方倒是视野开阔,对你们来说也方便了许多。可是本王就不行了啊,你看看,出个门王妃都不放心,非得让这么多人跟着,反而失了与民同乐的乐趣。还要你们亲自往王府中送酒,那样就没什么意思了嘛。所以,本王想着啊,还是得亲自过来尝一尝啊。” “王爷辛苦了。”顾桦承作揖,又问了一句,“那不知王爷可品了我们送去的酒?” 辰王爷脸色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看着顾桦承皱眉:“我说顾先生啊,您的技艺咱们大越国都是有目共睹的,您的名声甚至连邻国都慕名而来。先生……可是大意了?” 顾桦承肃然一惊,听出了辰王爷语气里的不快。 也许,辰王爷想说的原本是“是不是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所以现在就在随便应付了事”,只是顾忌着彼此的面子,没有明白的说出自己的责备罢了。 玉娇娘也听出了辰王爷的意思,微微笑了一下,冲着辰王爷行了一礼:“王爷,想来师兄是让着我呢。” “哦?呵呵……”辰王爷挑眉,一阵轻笑,笑的一众人心底都发了毛。辰王爷这才又咳了一声,看着顾桦承问道,“你倒是同我说说,你这一天到晚的在想些什么?” “自然是想着如何做那等不要脸的事呗,那种事儿只怕说给谁听,都会觉得他们恶心。”孟春桃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会看人脸色,自顾自地说着,看向九娘和顾桦承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不怀好意。 顾桦承看了辰王爷一眼,在辰王爷似笑非笑的笑容里,干笑一声:“王爷您……” 辰王爷摆了摆手,拦断顾桦承的话,笑着问道:“呵,本王不是都说过了吗?这种事儿本王帮你了,你怎么还老是记挂着啊?我说顾桦承你不会真的是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儿吧?你这意思是不信本王?” 顾桦承的脸色一时间忽青忽白忽红霎是好看,辰王爷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落到了九娘身上。 九娘猛地一愣,旋即低下头去,在辰王爷面前行礼。 “哎,不必。”辰王爷示意身边侍卫将九娘扶起来,上下打量了几遍便笑道,“顾先生倒是好眼光,此女不比玉老板师徒美艳,却……哈哈。” 辰王爷看着顾桦承的脸色,心情愉悦地笑了几声,这才开始同他们说正事。 不过就是说这所谓的斗酒大会,拖得时间实在是有些长,而且似乎并没有真正的斗酒的感觉。 不如两方拿出这些年的珍藏,看看到底谁家的佳酿是能担得起绝世佳酿的名字。 末了,还不忘加上一句,酒香的醉仙酒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南柯一梦都是比较新奇的酒,却不知道这两种酒究竟哪一种更得酒客的喜欢。 此话一出,玉娇娘和顾桦承都是一愣。 醉仙酒酿造出来还是这几年的事儿,而顾桦承回到邺城也不过才一年的时间,醉仙酒的发酵还不足以大批量出售,故而,醉仙酒除了皇宫和辰王府送去过几坦,根本就没有外人在品尝过了。而玉娇娘那边,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酿造了南柯一梦。听这名字就觉得这酒和醉仙会有很大的相似之处。 毕竟,从前的醉仙酒,名曰梦回。 “师兄什么时候研制出了新的品种也不同师妹说说,可是担心师妹学了去?”玉娇娘先发制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闻言冷笑:“你呢?南柯一梦我也未曾品过啊。” “呵呵呵,瞧师兄说的,竟还像是当了真似的。咱们两个谁和谁啊,这种事儿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呢?”玉娇娘打起帕子轻掩唇角,眼波流转倒是自成一抹风景。 只是这种风景却没有几个人能欣赏得了,首先胡蝶就送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拉着九娘一个劲的耳语。 孟有才则和孟春桃遥相对望,彼此都猜不透对方在想些什么。 而之前去送酒的扶桑和苏荷,却没有跟着辰王爷一起回来。 顾桦承几次想问,都被辰王爷错过了话题去,说着说着顾桦承也就没了非得要问出来的兴致。反正那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会走丢就是了。至于扶桑和苏荷会有什么事儿,那终究是他们的事情,他插不上嘴,也不会去插这个嘴。 辰王爷又坐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娇娘和顾桦承也没有再继续比下去的意思。辰王爷便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的提议:“这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一起吃个饭?” “一起?谁和谁一起?”顾桦承皱眉。 “自然是你们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陪着本王一起啊。”辰王爷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胡蝶抽了抽嘴角,冲着辰王爷行了一礼:“既然如此,小女子便先告退了。”反正两家酒店吃饭,本来就是不对付的人,自己也没有必要去看这个热闹了,别热闹没看成,还惹得自己浑身膈应。 谁知道辰王爷好像存心膈应人似的,皱眉道:“胡蝶姑娘怎么能走呢?一来姑娘是九娘姑娘的好姐妹,酒香的常客。二来姑娘是风花楼的头牌,本王虽然没怎么去过这种地方,可是也听说过姑娘的名声。胡蝶姑娘来为我们助兴可好?” “……”胡蝶抽了抽嘴角,未发一言的站到了旁边。 九娘皱眉,在胡蝶耳边轻声说着:“你若是不愿意,等下走了便是。” 胡蝶笑着摇了摇头:“花儿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们这样的人,根本就是身不由己。辰王爷……其实也算是常客了。为你们助兴这等事,也只怕只是王爷随口一说罢了。无事,让你单独去面对这么多人,我还不放心呢。嬷嬷那儿……我倒是有些庆幸,此番是辰王爷出面了呢。你也知道,昨夜为了陪你,我一夜未归,青儿今日来见我时胳膊上好大一块淤青。” “胡蝶……” “诶,不必同我说什么了。你和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胡蝶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冲着辰王爷颔首而笑。 辰王爷抚掌:“好!今日我们就好好地热闹一番!” 024:吃酒 这一群人再一次去天香楼,只是为了吃饭。天香楼的老板脸上都快笑出一朵花来,只是看着顾桦承他们这些人通通进了一间屋子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这些人,居然会同桌而餐,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呢。 天香楼的伙计一时之间都聚在一起,猜拳掷骰子都争着抢着去伺候那一屋子的人。就算得不到什么好处,能够第一时间听到那些人的八卦,也是一桩幸事。便是什么都听不到,能够看着那么多名人,伺候这些名人那也是极好的啊。被天香楼的胖老板呵斥了几句,那些伙计才四散而去,却还不忘挤眉弄眼的研究者到底谁先去给那一屋子的人上菜。 等着菜上齐了之后,辰王爷便挥了挥手,让屋子里那些等着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又让自己身边的侍卫送了两坛子酒上来。 顾桦承和玉娇娘都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辰王爷,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辰王爷微微一笑,指着桌子上的两坛子酒:“这一坛是顾先生的醉仙,这一坛是玉老板的南柯一梦。今日大家来的这么齐,不如一起来尝尝。” “……”顾桦承挑了挑眉,什么都没有说。 玉娇娘也是抽了抽嘴角,拿着帕子掩住唇角,冲着结绿使了个眼色。偏生的结绿此时全心全意都放在了顾桦承身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桦承,被玉娇娘掐了一下,才惶惶然地看了玉娇娘一眼。玉娇娘有些生气的白了结绿一眼,却还是不解气,伸手就要扭结绿。 “咳咳。”辰王爷却咳了两声,瞥了玉娇娘两眼,笑了笑,开口说道:“今日咱们不过就是吃个饭,你们也别一惊一乍的想着套取谁的好处了。顾先生。你们商量一下,也别像以前那样坐了。你们各自岔开来坐,你和玉老板也很久没好好说过话了吧?来来来,你们坐到一起来,好好地谈谈心说说话聊聊天嘛。(..info)”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今日的辰王爷废话格外的多。只是还没来及说什么。玉娇娘便一脸得意地走到九娘身边,笑眯眯地看着九娘。九娘愣了一会儿看了辰王爷一眼,默默地起身。 看着九娘换了位置。胡蝶也跟着走了过去。谁知道结绿却笑眯眯地看了胡蝶一眼,坐到了九娘身旁。 胡蝶看了一眼坐在九娘另一边的辰王爷默默无语地在结绿一旁坐了下去,屁股下面的凳子还没捂热,耳边就传来结绿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王爷不是想要胡蝶姑娘为我们助兴吗?” “结绿你别太过分!”九娘猛地站了起来。 “九娘。”顾桦承皱眉看了九娘一眼,示意她坐下来。 当着辰王爷的面,谁也不敢太过放肆。九娘别扭了一会儿,便有些恨恨地坐了下去。 辰王爷看了胡蝶一眼,便笑了笑:“好了结绿你就别闹了,今日胡蝶姑娘不曾带着什么乐器。便是助兴也没什么意思。还是坐着好好吃饭吧,对了结绿,本王听说你前些日子跳了一支很奇特的舞,不知道本王有没有这个眼福,能够有幸一观呢?” “……”结绿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玉娇娘皱了皱眉,也跟着同辰王爷念叨:“那什么都是路人的谣传罢了。我们结绿其实并不会跳什么……不会跳什么奇特的舞,都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污了王爷的眼。” “哦,这样。”辰王爷点了点头,婆娑着手里的酒杯。 玉娇娘见状。立马扭着腰肢给辰王爷倒了酒,亲自将杯子送到顾桦承唇边,笑眯眯地看着辰王爷。 南柯一梦,入口微苦,仿若人生的苦楚都蕴含进了酒里,纵然是辰王爷这种从未体会过平民百姓生活苦楚的人,都觉得心里一酸喉头一紧。那些久远的过去仿佛都被勾了起来,带着丝丝的微苦滑入心头。苦味过去后,却又是一阵甘甜,仿若久旱逢霖。绵长的香甜,就仿若是冲破乌云之后的那些平淡的幸福。就像他如今独居辰王府,连皇上都许了他的自在逍遥。 微微一笑,辰王爷睁开眼睛,看着玉娇娘赞赏:“这南柯一梦,果真酒如其名。只是不知道玉老板有没有尝过醉仙?” “自然没有。”玉娇娘有些嗔怒地看了顾桦承一眼,“想来师兄也是忘记了吧,毕竟这么长时间了,我只顾着和师兄一较高下,倒是忘了这些事儿了。” 辰王爷看了九娘一眼,九娘便有些不情不愿的起身给玉娇娘和结绿倒了一杯醉仙酒。 结绿似笑非笑的看了九娘一眼,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登时脸色一变。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样的酒,就连当年的梦回,也不过是听说,却从未尝过。这根据梦回改制的酒,让结绿心底蓦地一痛。那些年求而不得的思慕,那些年被师父不理解狠心赶走的凄然,还有那些年独身在外饱受欺凌的往事,一幕幕仿若又出现在眼前。其实那些苦楚都不算是什么,只有一条,让结绿始终难以释怀。求而不得的那份思慕,原本以为是那个人太过冷情,可是她却陡然知晓,那个在自己面前一向冷情的男人,也有着无比柔软的心肠。只是顾桦承的温柔,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亦或是以后,都不会是为了自己。这些东西,其实结绿都明白,只是从来不曾想此时此刻这般深刻的明白。 也不知道是这醉仙酒乱了人的心思,还是人的心思因为醉仙酒而变得多疑了起来? 结绿闭了闭眼,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看的九娘微微一愣,低声念叨了一句:“不是已经化了梦回的那股冲劲了吗?怎么还让人这么的……啧啧……” 顾桦承轻咳一声,冲着九娘摇了摇头。 九娘愣了一下,扭过头去,不愿意在看他了。 顾桦承愣了一下,抬手喝了一杯南柯一梦,登时也是一愣。 这些年不见,倒还真的不知道玉娇娘的酿酒术也已经这么厉害了,南柯一梦,好一个南柯一梦。呵,倒不知道玉娇娘什么时候去了北胡,弄到了迭梦草。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的神情,愣了一下,伸手推了推顾桦承:“师兄这样子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你这酒里可是有迭梦草?”顾桦承笑着点了点头,冲着玉娇娘发问。 玉娇娘愣了一下,便点了头,喝了一口醉仙便笑了:“我当是师兄的舌头有多刁呢,原来是醉仙酒中也有迭梦草。师兄可是想问我,迭梦草是怎么来的?” 顾桦承点头。 玉娇娘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现今这个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也不过是托了几个商贾罢了,当年师兄的梦回,可是让我一直记在心里呢。” 顾桦承没有想过是因为当初的梦回引发的玉娇娘酿造出南柯一梦,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感慨地笑了一下,伸手端起了酒杯。 “师兄,那是我的。” 顾桦承将杯子举到嘴边才听到玉娇娘这么一句,登时又楞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座位的原因,九娘在顾桦承的对面看着顾桦承和玉娇娘之间的对话,总是觉得有些暧昧。接着便觉得这间屋子有些小,这么多人在这间屋子里显得闷得很。饭菜不过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结绿自始至终都在观望着顾桦承,察觉到身边的九娘的不自在之后,忍不住转头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不用你管。”九娘冷冰冰的回答。 结绿笑了一下,往九娘身边靠了靠:“九娘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辰王爷是故意让我们拉进一些关系的。虽然我们彼此都瞧不上对方,可是咱们两家子这两天的事儿,可算是让邺城家喻户晓了。说起来,身为这场比试的裁判,王爷脸上也应当很不好看。” 九娘瞪了结绿一眼,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发呆,就是不想搭理结绿。 结绿也不恼,转头继续和胡蝶说话。 胡蝶瞥了结绿一眼,笑道:“我是风尘女子,你就不怕同我说话掉了分量?” 结绿脸上一红,轻轻地拍了拍胡蝶的手:“我晓得的,我的那些事儿你也知道,你我之间其实应当比他们更加亲近才是啊。” “哦?”胡蝶猛地提高了声音,“你同我亲近,就不怕你家师父打死你了?” 一时间,玉娇娘和结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胡蝶冷笑,突然对着辰王爷行了一礼:“王爷恕罪,奴家突然想起今日同嬷嬷说好了一定要回风花楼的,便不能在陪着王爷了。日后胡蝶定当为王爷独献一曲。” “哦?如此,本王着人送你回去。”辰王爷皱了皱眉,却也应允。 胡蝶婉拒而去,走到门口时却又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九娘一眼,眼中波光流转,似乎是嘱咐了什么。 九娘皱眉点头,目送胡蝶离开后,辰王爷便也说是有事,离席而去。 辰王爷一走,屋子里的四个人便都坐不住了。 九娘起身,就被顾桦承伸手拉住:“我和你一道。” 025:化解 回到酒香,关好了院门,姜女十分有眼色地拽着孟有才去了柴房,将空间留给了顾桦承和九娘。 顾桦承看着九娘,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捋了捋九娘耳边的乱发:“九娘,我……” “哎哟我去,可算是跑回来了!你们是不知道啊,可累死我了!师父啊你说玉娇娘他们一家子是不是都是有毛病啊,一个个的都那么的疯狂!”扶桑一下子推开了门,喘着粗气抚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子才看清楚院子里的形势,微微抽了抽嘴角。 “师兄你回来了啊。”九娘冲着扶桑笑了笑,甩开顾桦承想要过去抚慰抚慰扶桑,手腕却蓦地一紧,顾桦承死活抓住不撒手了。 九娘皱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扶桑便回过神来了,看着顾桦承和九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被顾桦承瞪了一眼,扶桑才好像找到自己的声音似的,却毫不畏惧地瞪了回去:“大白天的大院子里的,你们有什么事儿不能去屋里说?那么多的屋子呢,非得站在院子里啊?院子是你家的!” “院子不是我家的吗?”顾桦承凉飕飕地问了一句。 扶桑抽了抽嘴角,恨恨地剁了下脚,转头往自己屋里跑去了。跑了几步,却又猛地顿住,转回头来看着而顾桦承问道:“我说师父你今儿不是故意的吧?” “你猜呢?”顾桦承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扶桑抽了抽嘴角,又看了九娘一眼,还要说什么,却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姜女踩了一脚,拉着扶桑连拖带拽的拖走了。转过了回廊,姜女还招呼孟有才过来一起拉着扶桑。 扶桑看到孟有才之后还是愣了一下,指着孟有才万分的不可置信:“我说这小子你还真的跟回来了啊,你安得什么心啊?”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着扶桑说的十分肯定:“扶桑哥。我知道从前都是我荒唐,是我不懂事儿。但是二姐终究是我的二姐,小时候的那些事儿我虽然不是都记得,可是我知道二姐是对我好的。小时候二姐还说会给我好看的衣服买好吃的,可是后来……我就没有二姐了……” 孟有才越说越凄然。脸上的表情也不似作假。扶桑心软。看了一眼那间柴房,便叹了口气:“如今天冷,在住在哪儿也不好。不如你这几天先去和我凑合凑合吧。” “我从前住的……” “那间耳房你也好意思提?”扶桑笑了一声。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转头看了姜女一眼,冲着前院努嘴,“怎么回事?” 姜女摊手:“谁知道呢,大约还是在说昨天晚上的事儿吧。” 昨天晚上顾桦承一夜未归的那件事儿,到底还是没有对上号,九娘虽然听了胡蝶的话,不在咄咄逼人,可是却也不能承认自己心里是一丝丝的芥蒂都没有。 顾桦承去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之后。又去了哪里,只有顾桦承自己知道。 即便是九娘一声不吭地看着顾桦承,也让顾桦承觉得有着莫大的压力。 叹了口气,顾桦承终于开口:“后半夜了,怕扰了你们休息,所以我去了……风花楼。” “什么?”九娘整个的愣住。 大晚上的跑去风花楼。这如何能不让人多想,有那么一瞬间,九娘觉得还不如顾桦承去照顾了结绿一夜呢。 “我知道你同胡蝶交好,你一直想着为她赎身,所以……我也只是想去帮帮你。”顾桦承皱了皱眉。说的十分的真挚,“九娘,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是真心。” 九娘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微微叹了口气:“真心不真心的,说那么多也没什么用处……” 顾桦承凛神,打断了九娘的话:“你什么意思?” “啊?”九娘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猛地低下头去,“没什么意思啊……” “你还是不信我……” 悠长的叹息,响在九娘的耳边,让九娘心里有些迷茫。 不是信或不信的问题,只是…… 怎么说呢?九娘苦笑,那些所谓的爱恨情仇,于她而言,从来都不算是什么。她这一生,似乎从来都找不到奋斗目标似的。小时候,九娘想的只是怎么离开孟家,离开下河村,给阿婆更好的生活。可是后来当她终于离开下河村的时候,却是那样不堪的局面。当自己终有一日回去寻阿婆的时候,阿婆却已离世。去找胡蝶,才知道胡蝶早在自己离开的那一年也一并失踪,之后的目的,便是一直在寻找胡蝶。当她和胡蝶重逢之后,却又一次迷茫了。 当初自己连一点的酒味都闻不得,那些什么想要成为绝世酿酒师的远大理想便从来没有萌发过。即便后来北胡的哑婆为自己医好了这晕酒之症,九娘也不曾想过成为玉娇娘那样的人。 而后,便是和姜女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相处。明明曾经那么好的姐妹,也能在回到邺城之后那样对待自己。更加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姜女后来能够那样的改过自新,而自己……竟然也能放下那些事儿。 九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轻轻的叹了口气…… “九娘。”顾桦承看着九娘的动作,忍不住出声唤了一声。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愣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师父……” 顾桦承却猛地伸手将九娘锁进自己的怀里,微微叹息:“九娘,你当明白为师的心意。乖,喊我名字听听……” “……”九娘沉默。 顾桦承也不急,只是抱着九娘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仿佛要站到天荒地老去。 扶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微冷的寒风吹着,顾桦承灰黑色的大氅却将两个人围得很温暖,仿若隔断了这个世界的寒冷。 虽不忍心破坏这份静逸的感觉,可是……这么冷的天,在这么站下去,也不知道两个人会不会都染了风寒,后面的那些比赛也就不用比了,直接认输就是了。 扶桑轻咳一声,有些讪讪地上前:“师父,师妹,去饭厅了吃些热酒吧。” 顾桦承“嗯”了一声,将九娘从怀里拉起来,却又怕冷着九娘似的,将大氅罩在九娘身上,紧紧地裹好。 扶桑笑了一下,道:“师父对师妹倒是体贴。” 顾桦承好不谦虚地受了,笑着点头说着:“那是自然。” 三个人走回饭厅的时候,姜女已经温好了酒,孟有才捧着酒杯看到顾桦承和九娘进来时,猛地站了起来。杯里的酒,都撒到了衣服上些许。 九娘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问道:“你为什么还不回去?” “回哪里?”孟有才愣了一下。 九娘便叹气:“我记得先前你说过了十五你就会和孟春桃回下河村去,怎么这么久了,你们还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二姐……”孟有才皱了皱眉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不高兴地念叨,“可是二姐,你在这儿也呆的不快乐啊,为什么二姐不走呢?” 这一次,倒是九娘愣住了,手上蓦地一紧。九娘顺着那只手看上去,顾桦承紧绷着脸,似乎是在紧张,却还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忍不住又想起了许多年前,在北胡时候的场景,顾桦承在那个女子的坟前,都不曾流露过这样的神情。是不是有些事儿,她其实可以相信? “二姐?”孟有才看着九娘久久不语,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九娘回神,猛地低下头去,愣了一小会儿,伸出那只没有被顾桦承握住的手轻轻地拍上了顾桦承的手。继而,在顾桦承的诧异中,九娘缓缓开口:“孟有才,你为何说呢么会觉得我不快乐呢?这几天,我是在和师父置气,可是若是不在乎,为什么要置气呢?再说了,先前我不高兴,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你们。为什么,你心知肚明。孟有才,我从来不相信你来找我,只是为了重拾当年的姐弟亲情,我不信,你也不用在解释。你便是说的天花乱坠了,我也是不信的。我愿意收留你,也不过是念着当初你年纪小,我当年便是真的被打死你了,也是同你没有半分关系的。你……还是不想回下河村吗?” “二姐,我……”孟有才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有些踌躇,“二姐,如果我不走,你会留下我吗?” 九娘眉头紧锁,看着孟有才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转头冲着孟有才道:“我们酒香的房子虽然多,可是能够让你好生住着的,只怕并没有几个。你若是想留下,也不能……” 孟有才立马接话:“我会好好干活!” “说的好像我们缺你似的。”九娘翻了个白眼,看着孟有才,心里有些复杂。 孟有才看着九娘许久,突然一曲双膝跪了下去:“二姐,当年的事情,是爹娘的错,我知道二姐不会原谅我们。可是二姐,我们终究还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呐!你知道大姐为什么不愿意回去吗?当初大姐嫁给三狗子受了太多的委屈,这一次,若是拿不了钱回去给姐夫,只怕……只怕……二姐,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不会在你眼前头惹你心烦的。等到赚到了银子,我就会和大姐离开的。” 026:化解2 扶桑看着孟有才,突然歪着头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他上前几步,拽起孟有才,和孟有才勾肩搭背地往院子里走,也不顾姜女在后面扯着嗓子问他们到底还喝不喝酒了。 孟有才不能白白在酒不醉人人自醉呆了几天,若是能从他嘴里套出些什么来,也许这往后也能输的不那么难看。 只是扶桑没有想过,孟有才和孟春桃在酒不醉人人自醉里,比在酒香时还要憋屈。玉娇娘她们拿着孟有才防贼一样的仔细提防着,别说是玉娇娘他们想要做什么了,只怕酒不醉人人自醉总共有几间屋子孟有才都不晓得。 知道了扶桑的意思后,顾桦承皱眉:“咱们什么时候需要这样的小人行径了?” “师父,难道您没觉得玉娇娘她们现在的水平好像真的赶上我们了似的。”扶桑拧着眉。一脸凝重的模样。 “便是如此,我们也不能想着做那种事儿。再说,你觉得孟有才这样的,能听到多少消息?”顾桦承笑了一下,看着街边的灯光,微微怔忪。 扶桑陪着顾桦承站了一会儿,歪头看向顾桦承的侧脸,有些踌躇地开口:“师父……您和师妹……” 顾桦承转过头来,看着扶桑笑了一会儿,摇头:“那孩子,执拗起来,也是令人无奈地紧。” 扶桑赔笑,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姜女和九娘吃了酒,都觉得有些醉意,便抱着被子,坐在一处,说了一宿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顾桦承亲自下厨为九娘和姜女熬了一大锅的白粥,看着九娘吃完才喊着扶桑来收拾桌子。姜女捧着没吃完的半碗粥一下子愣住了,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九娘抬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父,你没看见师妹还没吃完啊。你倒是等一下再让师兄收拾桌子啊。” 九娘一边说着,一边没有形象的打了哈欠。[..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忍不住就坐到了九娘身边,抬手揉了揉九娘的头发:“去睡一会儿吧。” “不用了,一会儿不是还得跟玉娇娘她们比试吗?少一个人总是不好的啊……” “诶,师妹。你这句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啊。”扶桑摆了摆手。放下碗,坐到了九娘另一边。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扶桑一眼,扶桑立马觉得坐立不安。愣了一会儿,讪讪地伴着凳子坐到了顾桦承的那边。 冲着九娘挤了挤眼睛,扶桑才继续说:“你要是像昨天那样,恨不得和师父打起来的话,你还是去睡觉吧。咱们少一个人啊,也比你们几个都没把心思放在酿酒上强得多。” “说的好像你的心思就放在酿酒上了似的。”九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扶桑倒是承认的坦荡:“是啊,看着你们闹腾,你师兄我自然是在看热闹了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没有说什么。 顾桦承却看着九娘的神色。难得的笑出声来。被九娘恨恨地剜了一眼,顾桦承这才拉着九娘的手,十分好心情地问了一句:“你这是不生气了?” “我原本也没有生气。”九娘抬头看着屋顶。 “噗――”喝粥的姜女一下子将碗里的粥喷了扶桑一身。 扶桑瞪了姜女半天,才十分挫败地转身回屋子里重新换了一身天青色长衫。再出来的时候,饭厅已经收拾好了。 扶桑十分不敢置信地看着九娘和姜女问:“你们收拾的这么快?” 姜女捂着嘴偷笑,九娘摊手:“喏。有人难得要献一次殷勤,自然就给他这个机会咯。” 扶桑顺着九娘的目光看过去,顾桦承正挽着袖子刷着碗筷。扶桑嘴角抽了抽,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顾桦承,如此的……如此的……平易近人。勤劳善良…… 九娘听了扶桑的形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继而又打了一个哈欠。 扶桑便奇怪了:“你们俩真的说了一宿的话?” 九娘点头,指着姜女:“不信你问她啊。” 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冲着扶桑可劲的点头。 扶桑便更加疑惑了:“为什么人家小师妹一点事儿都没有,你在这儿困得不行呢?” “大约是我太过忧思伤神?”九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呸!”扶桑没好气地戳了戳九娘的脑袋,转头就看到顾桦承正阴森森地看着自己。扶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咕哝:“怎么走路都不带出声的。” “是你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吧?”顾桦承冷笑,看着扶桑问道,“你不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了吗?” “我忘了什么了?”扶桑瞪了回去,心里却敲起了鼓,努力回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 顾桦承冷笑着看了扶桑一眼,指了指在院子里搬桌子的孟有才,好心地提醒:“昨天是谁大无畏的同人家说,今天一起搬这些东西的?” “……”扶桑默了默,猛地跳了起来,窜到外面去喝孟有才搬桌子去了。 顾桦承笑了一声,转头看着哈欠连连的九娘皱眉。 九娘见状连忙摆手:“我没事儿真的,师妹给我泡杯浓茶就好了。” 姜女愣楞地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呐呐地应了,才走了没几步,就被顾桦承喊住。 “大早上的,喝什么浓茶,还不如喝杯酒。” “……师父,您确定喝酒能提神吗?”九娘无奈地揉了揉额头,觉得昨天晚上可能一不小心喝大了,总是觉得有些不舒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敲打自己的脑袋似的。 “师姐,要不然你就听师父的话吧,你去睡一会儿,再出去也是一样的啊。”姜女看着九娘的脸色,过来握住九娘的手劝道。 九娘摇头:“不行啊,万一今儿……” “今儿不是说好了比咱们的陈酿吗?无事,你先歇着吧。”顾桦承知道九娘心里在想什么,接过九娘的话,冲着九娘笑了笑。 九娘想了想,便点了头。如今自己这模样出去,少不了还要顾桦承他们分神来照顾自己,去睡一会儿,也许就精神了,出去也能帮上忙。九娘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便点了头。 “嗯,这才像话。”顾桦承也笑,又冲着姜女道,“你去陪九娘进去,看着她睡着了在去拿酒。” 姜女点头,扶着九娘回了房间。 躺下后,九娘便冲着姜女眨了眨眼:“好了师妹,不用真的停听师父的话非得看着我睡着。你也知道我的脾气,你在这儿看着我我反而睡不着了,你快去帮忙吧。” 姜女点头,走到门口又被九娘叫住。 “记得师父书房里面第三层书架上有一罐梅子酒,把它也拿出去吧。” “嗯,我记下了。”姜女笑着冲着九娘摆了摆手,又似乎想到什么似的问,“师姐,若是胡蝶来了?” “让她进来就是了。”九娘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姜女看着九娘困乏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小心翼翼地给九娘掩好了门,便去书房拿了九娘说的那一坛子梅子酒,出去同顾桦承他们会合。 顾桦承看着姜女手上的酒,微微挑了下眉,有些不悦似的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连忙解释:“是师姐让我拿的啊,还特地嘱咐我拿出来的。” 顾桦承看着那一小坛子梅子酒,有些猜不透九娘存了什么心了。百年花雕上好的状元红甚至醉春风万红千窟都不一定能赢得了玉娇娘,这一坛子不过一两年的梅子酒能有什么用处?再说,这坛梅子酒还是当初他和九娘闲来无事时,采的一罐子野酸梅酿出来的,就这么一坛子,她也舍得…… 摇了摇头,顾桦承却还是将那一坛梅子酒摆好,淡淡地看向了对面。 九娘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猛地坐了起来。虽然觉得困,却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睡不着呢。 昨夜,顾桦承同自己说的那些话似乎还响在耳边,顾桦承说让她信他。说的那些话啊,呵呵,倒是同之前胡蝶同自己说的那些差不多。也不知道胡蝶今日还会不会来。赎身……这件事儿,九娘其实和胡蝶说了不止一次,可是胡蝶却总是拒绝。昨夜甚至忘记了问一问顾桦承,到底和风花楼的老鸨谈的怎么样了。 唉…… 叹了口气,九娘抬头目光落在了窗棂上,这些事儿,都跟做梦似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人这样的呵护,连所谓的欺骗也是为了保护。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九娘还是觉得有些说服不了自己,总是觉得那些美好的不像是真的的生活像是偷来的似的…… 又叹了口气,九娘猛地拉起被子蒙住了头。 心底隐隐约约有个声音,说着:浮生若梦人生几何,为什么不能抓住眼前的快乐,好好的享受呢? 是啊,为什么不能够抓住眼前的快乐呢?以后的事儿,反正还没有到来,何必要去记挂太多呢? 叹了口气,九娘猛地掀起了被子,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仔仔细细地梳了一遍头发,又去衣箱里翻出了一件湘色彩绣云锦的袄子,下面穿了一条青色月华裙,施施然地推门走了出去。 027:小胜 颓废了许久的九娘光彩照人的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时候,最吃惊的当属顾桦承了。 不是不知道九娘有这样慑人的光芒,却万般不曾想到这种时候了,九娘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心思来打扮自己。 顾桦承却不知道,正是九娘这个时候的一阵心血来潮,令对面的人大乱了阵脚。 毕竟,玉娇娘和结绿对于顾桦承来说,都存在这样那样的心思。好不容易看着顾桦承和九娘之间出现了那样的裂痕,也许自己都会有点机会了,却突然看到了这样的九娘,心里头一下子就琢磨了起来。 “这是要勾搭男人嘛?穿得如此花枝招展的,我说九娘,你这样还能有心情酿酒吗?”苏荷看了一眼玉娇娘的脸色,冲着九娘就发了难。 九娘勾起嘴角挑眉微笑:“难道苏荷师姐不曾听说过,自己心情愉快了做什么都觉得舒爽吗?我如今穿的令自己心情愉悦,自然是为了自己能够超常发挥自己的水平啊。” 苏荷冷笑:“呵,今日又不酿酒,你发挥什么?” 九娘好笑地看了苏荷几眼,问道:“难道你不觉得每一场的比试都是一场顶重要的展示吗?自己心情不愉快了如何能够干得好?” 苏荷还想说什么,被结绿拉了一把。 结绿看着九娘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顾桦承笑了笑:“原来你喜欢这样不讲理的?” 顾桦承愣了一下,旋即伸手揽住九娘的肩膀,微笑:“只要是她,是不是不讲理的我都喜欢。” 结绿被噎了一下,终于安生了。 今日的比试其实也没有什么太需要他们技术的地方,早先用好了功,今日只要分好杯盏即可。不像头一天两家摆出这样的摊子时候,很多人会看着哪家的吸引人,哪家的好酒新奇。今日听说了都是陈年佳酿而且还是不要钱的。自然是围了个水泄不通。 似乎直到今日,才有人反应过来这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比拼,不管是哪一家店子都是大越国最有名的酒坊,不论是能抢到哪一家的酒,都是一种幸事。(..info无弹窗广告) 何况。人家还说了。今日就是让你们喝个够的。 喝了酒香的,就必须要再去酒不醉人人自醉喝一杯,同理你在酒不醉人人自醉吃了酒。那势必还要来酒香饮一杯的。 但是,在你的心里,究竟谁更胜一筹,则是你自己的评定了。 今日,酒香摆出来的酒,品种其实并不多,统共不过四种。一种是家家户户都会酿造的竹叶青,一种是陈年的佳酿女儿红,一种是醉春风。再一种便是九娘心血来潮拿出来的那坛子梅子酒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却不是这样平常的四种酒,非但有南柯一梦,还有什么黄粱一梦,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那是出了一个系列呢。除此之外,玉娇娘还拿出了号称是自己亲手酿造已经封尘了十年的“如花笑颜”,还有结绿周游多年带回来的“拈花一笑”。 名字倒是起的各有特色。却不知道到底如何了。 正巧了胡蝶打风花楼过来,被人群挤到了玉娇娘那边。胡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竟问结绿讨了一杯酒。 “你来要什么?”结绿皱眉。 胡蝶诧异地挑了挑眉:“怎么?今日不是所有人都能问你们两家讨一杯酒吗?为何我就不行了?” “咦?是啊,为什么这位姑娘就不行了啊?”胡蝶身后一位中年男子同样有些不悦地问了一句。 结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一些人往这边看了过来。其中不乏风花楼的一些恩客,当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莫不是觉得我们蝶儿姑娘的身份不配吃你这杯酒?你这人,也委实太奇怪。” “诶,说不好啊,这是因为蝶儿姑娘出身与这结绿姑娘有着什么关系,所以结绿看到蝶儿姑娘才会是这样一幅大惊失色的模样吧?” “哈哈,张兄你说的有道理啊,还是你这样的人有见识啊。.info[]” “那是那是,张兄早年在外行商,所见所闻自然是没有办法和我们这些人相比较的。” 说着说着,他们的话题就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去了。 玉娇娘忍不住大声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结绿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地附在玉娇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玉娇娘脸色也是微微一变,继而笑着冲着胡蝶道了歉,又亲自给那些说的起劲的酒客倒了酒。 “师父?”结绿有些不解。 玉娇娘推搡了结绿一下:“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时候什么事是最重要的,难道你不知道?你和胡蝶较什么真?她喝了咱们的酒又如何?按照约定,不过是在去酒香喝一杯罢了。一杯酒,她能喝出什么?” 还真别说,一杯酒,胡蝶还真就喝出了什么。 胡蝶喝完了自己手里的那一杯酒,当着结绿的面放下了杯子还不忘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似的笑了一声:“这味道,倒是熟悉的很。” 胡蝶这句话说完,身边就有几个男子跟着抢到结绿那边,争抢着喝了几杯酒,脸上都带着一丝丝奇怪的表情。 九娘隔着人群便觉得那边有些什么不对劲,好不容易等着胡蝶挤了过来,这便拉住了胡蝶想要细细问个仔细,却不想先被胡蝶抢了先。 胡蝶看着九娘的装束先是一愣,旋即大笑:“你这副样子倒好像是要说亲了似的。” 一句话,惹得顾桦承瞪了她老半天。 胡蝶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胡蝶看着顾桦承轻问:“我家花儿过了年就是十五了,顾先生还不打算给花儿说个婆家吗?” “你觉得她还有人家敢要?”顾桦承挑眉,怒极反笑。 九娘在胡蝶身后扯了扯胡蝶的衣袖,胡蝶却毫无所觉是的笑了笑:“哦?顾先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顾桦承皱眉:“你什么时候这般的咄咄逼人了起来?”分明前两天还是一副会站在自己这边,帮着自己说服九娘的立场,怎么突然之间就和自己对着干了起来? 胡蝶十分的严肃地和顾桦承瞪了一会儿眼,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顾桦承诧异的目光里。胡蝶摆着手笑:“哎哟笑死我了,顾先生你怎么这么不经吓啊?我不过是同你说个顽话罢了,就算不说别的,单说酒香这些年来给我们风花楼送的酒我也得……”说到这儿,胡蝶突然顿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对面。随便拿起桌子上的一杯酒就喝了下去。“你们猜猜,我在他们那儿喝了什么?” 九娘翻了个白眼:“不用猜了,我都看见了。你喝了结绿的那酒,叫什么……” “拈花一笑。”胡蝶笑了笑,“听着这名字倒是个清心寡欲的,呵,那味道,倒是让我十分的熟悉。” “哦?”扶桑也凑了过来,“还能让你觉得熟悉,胡蝶姑娘,不是扶桑嫌弃姑娘见识少。只是这酒……一般人很难尝出到底有什么区别来的,除非你时常喝一种酒,陡然……”扶桑说着说着就突然不说话了。 “莫非,是万红千窟?”九娘也一下子想到了。 胡蝶点头:“说起来,这酒倒也是清白的。只是在咱们邺城,提起万红千窟只怕任谁。第一个想到的都是青楼吧。这再清白的酒,染上了红尘俗世,也显得俗气了。尤其是这万红千窟,几乎都要成为yin酒春chun酒的代表了。” 胡蝶的笑容颇带着意思自嘲的意味,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无法反驳的事实。 只是不知道结绿的“拈花一笑”怎么就和万红千窟撞了味了。还有玉娇娘的南柯一梦,也是和当年的梦回是异曲同工的。 按照邺城酒客的品鉴度来说,那些时常出入风月场的男人,基本就不会觉得拈花一笑有什么特别的了。毕竟当年万红千窟面世的时候,有很多从未去过青楼的男人为了一品万红千窟,不惜冒着被家里的母老虎罚跪搓衣板的后果,挤破了脑袋地往各大青楼里挤,不为美人只为美酒。 直到今日,也有很多人去青楼只是为了品酒。 而梦回当初酿造出来,虽然并没有对外大量贩售,但是顾桦承的事儿还是流传甚广的。许多人慕名而来想要一尝梦回,大醉三生以求得自己的一个解脱。到底,顾桦承没能拗过一些人,也送出来了几坛子。 后来那几坛子梦回,听说是在哪一年的品酒大会上,被人分了去了。 也算是变向的为梦回做了一回宣传。 那一次之后,梦回的味道令很多人追求,只是顾桦承却再不肯往外售。 如今,南柯一梦却又勾起了许多人对于梦回的回忆。顾桦承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嘴上却什么都没有说。 玉娇娘这一次,摆出了无数美酒,却也不过一个如花笑颜和黄粱一梦属于别人没尝过的酒,那两种,纵然新奇,却也奈何不住有酒香的两种酒在前面压着了。也许是原料使然,即便你再怎么努力,那味道就在那里了。 而顾桦承这一次,却算是来了一个好招。 竹叶青也好,女儿红也罢,都是众人熟悉的无比熟悉的东西。 可是偏生顾桦承酿出来的酒,就是和你自己酿的味道不一样。而且醉春风这种酒,说起来着实是一个很娇气的东西,只怕全大越除了顾桦承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亲自跑到醉春风最出名的地方,亲自运回来那里的水那里的麦曲,再请教无数那边的人,回来酿造相对来说最正宗的醉春风。 028:小胜2 一天结束下来,酒客们的评选结果基本上也出来了。一直没有露面的辰王爷也要这一把镶金扇子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玉娇娘冲着结绿苏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对看一眼,有些娇俏地冲着辰王爷笑了笑。 辰王爷猛地一愣,旋即皱眉,甩袖冲着顾桦承这边走了过来。 胡蝶在一旁拉了拉九娘的衣袖,嗤笑:“呵,玉娇娘这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吧?怎么这个时候会想到这一招?难道不知道辰王妃是个多么厉害的角儿?我们风花楼能见到辰王爷的时候,那也是许多人陪着,甚至连王妃都会乔装一番……呵。” 听着胡蝶的冷笑连连,九娘到是被勾引起了兴致。 只是胡蝶却没有心思同九娘讲述那些帝王将相的风流趣事,在九娘腰间掐了一把,便一脸的正经模样微微笑着看着辰王爷和顾桦承叙话。 九娘看着胡蝶神情的变化,十分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身后又有人拽了拽九娘的衣摆。 九娘回头,看到红着脸有些踌躇的孟有才,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了?” “二姐,你还怪我吗?你是不是一直很讨厌我?你要怎么才能不讨厌我呢?”孟有才可怜兮兮地望着九娘,嘴里倒是不住下似的抛出来三个问题, 九娘愣了一下,便摇头:“怎么突然这么问?” “二姐不讨厌我?那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有同我说话?”孟有才皱眉一脸的不相信。 九娘低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身边的胡蝶伸出手去戳了戳孟有才的脑门,当下便是一愣:“胡蝶你这是做什么啊?” “傻!”胡蝶嗔道,冲着孟有才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二姐前几天都忙着和顾先生斗智斗勇去了,哪里有时间来搭理你?” 孟有才就好像没有看到猛地沉下脸来的九娘似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啊,是这样啊。二姐啊,是不是顾先生以后会做我的姐夫?” 这一句话声音其实并不大。却意外地吸引了顾桦承的目光。 顾桦承冲着辰王爷笑了笑,转身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笑道:“你……孟有才,你如今不念书了吗?” “啊?”孟有才愣了一下,又有些窘迫地看了九娘一眼,猛地低下头去了。 九娘皱眉:“你可别看我。你念不念书。我可是从来不曾过问的。” 孟有才咬了咬嘴唇,又看了顾桦承一眼,这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和二姐无关的。只是……只是……为了来寻二姐,我的课业都已经荒废了。” 九娘忍不住一声嗤笑,察觉到顾桦承的目光,这才说道:“你别听他的,我先去可是听说孟有才的是把下河村的夫子都惹急了,没有办法,这才来邺城寻我。”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看了孟有才一眼,皱眉。 “姐夫……” “噗――”胡蝶一个没站稳。险些摔倒。九娘扶了胡蝶一把,看着孟有才的目光好像要杀人似的。 那边拿着酒壶的扶桑身子狠狠地晃了一下,手上的酒壶差点摔出去。好在姜女在一旁扶了一把,却也是有些面部扭曲。 顾桦承却笑了,十分开怀地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笑问:“你还想不想继续念书?” 九娘眉间一跳。立马问道:“师父你想干嘛?” “不干嘛,只是觉得孟有才既然住在咱们这儿,又是你的弟弟,总不能对不起有才这个名字吧?”顾桦承摊手。 九娘冷笑:“你是没有见过叫如花的!” “你这是又是怎么了?”顾桦承皱眉,有些不理解。 叹了口气。九娘妥协:“好吧,和你说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想要将孟有才重新送进学堂?” “这么大的岁数再进学堂可能有点不大好办了,不过我倒是认识几位先生,在书院中任职。啊对了,辰王爷也知道的不是吗?辰王爷若是能帮忙推介一下,想必是一点问题也没有了。”顾桦承说着便看了辰王爷一眼。 辰王爷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却并没有拒绝。 过了一会儿,玉娇娘硬着头皮来给辰王爷请安,顺便问关于这场比试的结果。 辰王爷笑了一声,反问:“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王爷的意思是?”玉娇娘顿了一下,皱眉。 “你们的酒虽然新奇,而且放在平日的贩卖上,也是价格极高的几种酒。可是……呵,委实入不了本王的眼。”辰王爷冷笑,“玉老板在邺城多年,不会不晓得咱们邺城烟花巷里最出名的万红千窟吧?” 玉娇娘脸色微微一变,却兀自强笑着:“王爷说笑了,即便我知道师兄专门供给风花楼等地的春酒,可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会知道更多?” “哈哈,玉老板你这话说的……啧啧,都不是本王不愿意听信了。像本王这样被王妃管的很严的,都知道何为万红千窟,甚至为了品千红万窟费尽心思去风花楼听曲儿。你会不知道?” 玉娇娘皱眉:“便是我知道,结绿也不知道啊。这所谓的拈花一笑会和万红千窟撞了味儿,这也不是我想看到的事儿啊。” 先来者为上,这是谁也知道的道理,不管放到那个行业里,也都是一样。 就算你口口声声说着所有的配方所有的原料甚至多少度的调和多少天的酱酿,跟别人的一样了,就是一样了,虽然算不上剽窃,却终归会让别人觉得打心底里就不愿意接受你的东西了。 拈花一笑输便输在了这上面。 也许,万红千窟离开了邺城也会遇到同样的局面,可惜,这场比试,偏偏就是在邺城。在邺城酒客中,几乎人人都晓得万红千窟,拈花一笑再好,也不过是万红千窟的相似品罢了。 而南柯一梦更是。 玉娇娘却还是不甘心:“难道黄粱一梦和如花笑颜不好?” “你们是酿酒的,好不好,还需要本王来评说吗?”辰王爷合上手里的扇子,似笑非笑,“顾先生赢,不是因为他的酒好,而是这一场比试中,顾先生比你聪明。你们都是酿酒师里的佼佼者,在邺城,几乎无人能够与你们二位比肩。说句心里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本王都觉得你们两个若是能在一起成为一家人,那绝对是如虎添翼,彼此都是有好处的。可是感情这种事儿,从来都不能强求。如今顾先生……玉老板,你的一些执着其实该放下了。难道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弄得声势浩大,是为了什么吗?” 在辰王爷的逼问里,玉娇娘陡然失声。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一争高下。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从来都不是。 她想要的,只是那个人的目光。那个人,从小便一直追随着的那个人的目光。 叹了口气,玉娇娘转身,却陡然看到了结绿一直目光灼灼。甚至不用回头,玉娇娘都晓得,结绿的眼里看的是谁。 这个孩子啊,自己一直陪着长大的孩子,心里想的什么,其实自己比谁都清楚。却也因此,更加难以忍受。所以当年才会狠心的放逐,才会说出那些绝情的话语,却又不肯将结绿逐出师门,要的,便是她们谁都不好过。 可是如今,玉娇娘看着结绿,却突然生出了一丝同情。 这个不曾被自己给过太多关爱的姑娘,如今长大了,只是她的路,会比自己坎坷的多吧。 胡蝶她们的那些议论,玉娇娘不是没有听见,只是听见了又如何,即便知道胡蝶说的都是真的又能如何?造成结绿今天的局面的人,是她玉娇娘自己。是她当年的嫉妒,害了结绿。 心中陡然生出的一股浓浓的愧疚压得玉娇娘有些喘不过气来,匆匆抹了一把脸,玉娇娘推开迎上来的苏荷,将自己关到了屋子里。 苏荷看着玉娇娘的背影有些发愣,愣完了便怒气冲冲地冲着顾桦承他们冲了过来。 扶桑伸手拦在众人面前,看着苏荷面容冷峻:“今日的比试已经结束,苏荷,莫要坏了规矩。” 规矩…… 呵,规矩,比试期间,两家不能有交往。 莫说是比试期间,便是平常,酒香的人看到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都恨不得绕路过去,是真的能看不见就看不见的。何必用什么规矩来压人呢?说到底,不过就是他们瞧不起她们罢了。 苏荷笑了一笑,说不出的哀伤:“我也没有要怎么样,扶桑师兄,你何必这么防着我?难道你以为我还会愚蠢的去找九娘的麻烦吗?我只是看着师父很难过,我想要知道你们究竟说了她什么而已,为什么……” “苏荷师姐,你师父不是因为我们说了什么。”九娘打断苏荷的话,意有所指地看了结绿一眼,“玉老板到底想到了什么,只怕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苏荷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玉娇娘在推开自己之前,的的确确一直在看着结绿。 难道,玉娇娘是又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儿吗? 只是如今,尘埃落定,顾桦承没有喜欢玉娇娘,却也没有喜欢结绿,他喜欢的这个人,是一个从前,玉娇娘根本没有想过的人,是过去,从未出现的人,是玉娇娘永远防不住的那样一个人。 029:娘子笑 转眼,又是三日。 这三日,对于顾桦承他们来说就像是偷来的似的。夜灯初上之时,顾桦承便提着小酒壶拉着九娘坐在自家的葡萄架子下面,围着厚厚的狐裘聊天。不远处扶桑和姜女非得带着孟有才在一旁念书,说什么一家人凑在一起热闹。 顾桦承皱眉:“染了风寒你们就都没毛病了!” 一群人讪讪的,却谁也不愿意撤退。九娘无法,只能扯了扯顾桦承的袖子,将顾桦承的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扯回来。 原本定好了的比试却因为玉娇娘的一场高烧不退而延迟,苏荷来敲响酒香的门时,还生怕顾桦承他们不答应。谁知道一听说比试要延期,扶桑当场就高兴地跳了起来。看到苏荷瞬间沉下去的脸才愣了一下,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让你师父好好休养啊。” 说毕,就猛地关上了门。 苏荷在门外清楚地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喧闹时,其实不过是感慨再也不用早起了,再也不用揪着心总是担惊受怕了。顾桦承还出来训斥了几句,说他们此时放松的有些太早了,又不是说以后都不比了。苏荷叹了口气,抬头看着有些耀眼的阳光,觉得心里有些难过。 玉娇娘的病,来的快,去的却不快。 苏荷知道,这是忧思而成。 也许,只是玉娇娘突然之间想明白了,顾桦承和结绿相比较起来,究竟谁对自己更重要一些。只是想明白了是一回事,能不能拧过自己的心思就是另一回事了。 玉娇娘在床上躺了也不过三日,便撑着一副病体对着酒香再一次下了战书。 顾桦承摇头:“就不能先把身子养好?” 来传话的苏荷猛地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问道:“顾先生莫不是也挂念着师父的身体?” “哦?挂念?”顾桦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将路过的九娘拽了过来,冲着苏荷笑道,“我家九娘可是还在这儿呢。(..info好看的小说)你可别乱说,我顾桦承好不容易哄好了人,若是被你气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九娘莫名其妙,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就推开顾桦承的手。 苏荷看着九娘皱了皱眉。旋即调整过来:“那先生为何希望师父先将身子养好?” “省的人家觉得我赢得不光彩啊。”顾桦承说的理所当然。 苏荷又咬了咬牙,想起了师父的嘱咐,不在同顾桦承打什么语言官司。“顾先生,我也不同您在绕弯子了,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了,想必顾师伯也了解师父。” 苏荷陡然换了称呼,倒是让顾桦承眉间跳了一下,直觉反应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苏荷笑了一下,便道:“师父觉得自己的这场病来的不是时候,唯恐耽误了师伯的时间。特地差苏荷前来相告,一月后,看看我和九娘酿出来的酒,谁更胜一筹。” “我?”九娘率先喊了起来,一只手指着自己,一副不能相信的模样。 “什么?”又十分恰巧的路过的扶桑也凑了过来。也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待闹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之后,扶桑皱眉,“苏荷,你我的水平相当,自然是应当你同我比较才是。” 苏荷摇头:“扶桑你错了。和你相当的人,是我的师姐结绿。而我,身为大越国女酿酒师玉娇娘的二弟子,自然是应该同大越国堂堂第一酿酒师的二弟子相比拼。怎么,你们觉得输不起?”说着,苏荷歪了歪头,一脸的鄙夷模样,“若是觉得输不起,今日便是认输了也可以,总比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要好得多。” 九娘却叹了口气,挑眉问道:“怎么比?” “师妹!”扶桑皱眉,拉了九娘一把,低声同九娘分析,“你和苏荷不是一个水平的人,同她比你是占不到半分便宜的。” “师兄你呢?” “嗯?”扶桑愣了一下。 九娘便笑,“和苏荷比试莫说是我,只怕就连师兄都占不到苏荷什么便宜的吧?人家那才是高徒,咱们这种的充其量就算是那种混吃等死的。” “咳咳……”顾桦承在一旁使劲咳嗽。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十分妥协地点了点头:“好吧,咱们不是混吃等死的,充其量师兄你能算上是高徒,可是我呢?我根本不曾自己亲自娘出过所谓的属于自己的酒。可是师兄……”九娘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够躲避的。苏荷来挑战的不是我,是我们酒香,还有我们的尊严。” “尊严?”扶桑怪叫,“那玩意儿你能当饭吃?” 扶桑的声音实在是大,连门外的苏荷都听到了,忍不住呢喃了一句:“尊严……”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他们点了点头,“对,尊严,九娘你敢接受吗?很简单,一个月,我们各自酿酒,一个月后,评判高低。” 说完,苏荷便往对面去了,甚至连九娘的回答都没有听见。 “一个月的时间,那也是勾兑出来的吧……” 顾桦承看着苏荷的背影,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你便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吧。一个月,若是想要勾兑只怕那一个酒池子也够你用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扶桑一眼,冲着扶桑使劲地使眼色。 一向细致入微体贴懂事的扶桑今天就好像是忘了带脑子似的,看着九娘有些发愣,甚至问她:“师妹你眼睛不舒服吗?”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扶桑一眼,冲着扶桑就扭了一把:“你瞎了啊!” 扶桑猛地瞪了九娘一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九娘一呆,旋即扬起一张笑脸,不顾身边已经黑着一张脸的顾桦承,上前拉住扶桑的袖子晃了晃,“师兄啊,我今天突然觉得好馋啊,好想吃咱们后山上的佛手菇啊还有城南孙大娘家的腌菜,可是我又懒……” “你是想我去?”扶桑打断九娘的话,似笑非笑,“你就这么想要支开我?” 九娘又愣了一下,可是还没来得及在找到更好的借口,扶桑便点了头。 “真跟欠你的似的,你想吃什么,我统统去买来就是了,顺便看看姜女还有没有什么缺的。等我回来的时候,有什么话也该都说完了。” 说着这些话,扶桑还瞅了顾桦承好几眼,直把九娘看的心里发毛。心想原本顾桦承的脸色就难看的可以了,这下子还不知道怎么个丰富多彩呢。一时之间,九娘也没大有胆子再去戳弄顾桦承了,只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默默地组织语言。 “在想什么?” 顾桦承的声音陡然在头顶响起,九娘愣了。这声音,听起来还挺温柔?难不成真的是气过头了,导致顾桦承气得都不会调整自己情绪了吗? 讪讪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九娘觉得自己更加凌乱了。为什么顾桦承脸上也是一副温柔的能掐出蜜来似的模样,简直就不像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顾桦承啊。 “怎么了?”顾桦承看着九娘只是看着自己发呆,忍不住皱了皱眉。 顾桦承这一皱眉,九娘倒是觉得安心了些,冲着顾桦承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同师父求个情。” “嗯?”顾桦承眉头皱的深了些,有些不理解九娘做什么还需要同自己说求情。 九娘抿了抿嘴,好像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伸手抱住顾桦承的一只胳膊,撒娇似的软着嗓子唤了声:“师父……” 顾桦承嘴角抽了抽,低头看了九娘一会儿,伸手将九娘紧紧地抱住。“你特地将扶桑支开?” “是啊。”九娘有些发蒙。 “呵。”顾桦承一声轻笑,搂着九娘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笑道,“这个样子的你,为师倒是头一次见。虽然觉得有些别扭,不过……为师很喜欢。” 诶?九娘又是一蒙,这个节奏发展的不太对啊?自己不是要来和顾桦承说这些的啊! “那个师父啊……”九娘动了一下,抱着自己的手便又紧了几分。 顾桦承有些异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别动,让为师再抱一会儿……” 九娘刚想问为什么,前世看的小说也好,今生读的话本子也罢,各种句式场景在自己面前一一展现,九娘突然觉得自己悟了,接着脸红了,身子僵硬了,一动也不敢动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桦承才松开了九娘,看着九娘的模样,低声笑了起来。 九娘没好气地瞪了过去:“笑什么笑!” “这时候倒是一副伶牙俐齿的小猫样子。”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脸主动引开话题,“你之前可是想要我帮你酿酒?” 九娘立马就忘了先前顾桦承捉弄自己的事情,忙不迭地点头。 顾桦承故作为难地皱眉:“这可不行,咱们比试归比试,输了就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作弊可不行啊。” “呸!”九娘啐道,“谁要作弊了,我只不是是想让师父给我加加课,努努力罢了,我也知道,我想要赢苏荷根本不可能,却也不能输的太难看不是?”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赢不了苏荷?”顾桦承皱眉。 ps: 嘤嘤嘤,这两天考驾照练车中,存稿已经全部炸出来了,今天剩下的两更会争取按时的,当然前提是我能顺利的通过科目二的考试=-=希望小伙伴们能谅解一下,当然啦,十九会努力按时的哟~~~~么么哒 030:娘子笑2 九娘眼睛一亮,唰的看向顾桦承:“难道我还有机会?师父师父你快同我说说。(..info)” 看着九娘的眼睛好像落满了星子似的忽闪着,顾桦承心里软的不像话,只是…… 掐了掐九娘水嫩的脸蛋,顾桦承弯起眉眼,贴进九娘的耳朵:“没有。” “……”九娘石化了。 没有你凑过来是几个意思啊,九娘忍不住又剜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失笑,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说九娘我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你就这么当真?” “不然呢?”九娘皱眉,“一个月的时间,师父总不能让我去酿竹叶青吧?若是没有师父,我便是酿一酒池子的竹叶青我也是赢不了苏荷的啊。” “你原本不就没打算赢她吗?”顾桦承反问,“既然没有想过赢,有为什么要害怕输呢?” 既然没有想过赢,又为什么害怕输呢? 九娘愣了一下,并没有回答顾桦承。 即便明知道没有赢了的希望,却还是希望输也能够输的不要太难看。追根到底,还是因为脸面,因为所谓的尊严。即便是输,也要输得漂漂亮亮。可是九娘根本就什么也不会…… 即便是当年同扶桑姜女一起酿造出来的醉仙,那也是根据梦回改制而成的。真正酿出所谓的属于自己的酒,九娘根本就没有尝试过。 “师父……”九娘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抬眼望着顾桦承,轻轻笑了笑,“我只是希望我能够真正酿出属于自己的酒。” 顾桦承皱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拍了拍九娘的后背:“为师会帮你。” 这是这许多天,顾桦承头一次在九娘面前自称“为师”,不过是一个称呼的问题,却让顾桦承陡然转换了角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面对着九娘。再也不是一个男人对着自己喜欢的女人,而是师父和徒弟。 回到这种局面,九娘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扶桑回来的时候,却正好撞上了两个人四目相对。不明真相的扶桑装模作样抖了抖,冷笑:“你们两个怎么还没说完话?有多少花非得大白天说啊?真那么分不开的话赶紧找个说媒的让你们日日夜夜在一起得了!” 说完。却又自己觉得不舒服。呸了几声后,才发现顾桦承和九娘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愣了一会儿,扶桑嘿嘿一笑:“那什么。你们说完了啊?” “师兄,我只是再同师父说酿酒的事儿罢了。”九娘无奈地摊了摊手。 扶桑挠了挠头,笑了笑:“我也能帮上忙的吧?师父你别总是跟那什么似的防着我呀,你也让我帮帮忙呗,再怎么说九娘也是我的师妹,我也不希望师妹输的太难看啊。” “咦?扶桑,你怎么不说你希望你师妹赢了呢?”顾桦承饶有兴趣地挠了挠下巴。 扶桑嘴巴比脑子快地接了一句:“怎么可能?师妹的手艺……”说了一半,大约是脑子跟上来了,立马住了嘴又愣了愣。才一边摇头一边摆手:“那什么师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只是……” “好了,我明白的。”九娘笑着同扶桑摆手,“任凭谁都知道我不可能赢得了苏荷,所以这场比试,其实苏荷的脸上并不好看。” “可若是师姐赢了呢?”抱着一盆衣服打算去刷洗的姜女顿住步子。看着顾桦承歪了歪头。 顾桦承轻笑:“别想那么多了,如今酿酒才是正事。姜女,你去忙完了早些回来,扶桑,你去买了什么了?” “师妹不是吆喝着吃东西吗。自然是买了一些吃的啊。”扶桑提起手里的包裹。 顾桦承皱了皱眉,才道:“你买了糖渍?” “师妹最喜欢吃了嘛,怎么师父你不知道?”扶桑说着,还示威似的冲着顾桦承挑了挑眉。 九娘看着顾桦承的脸色,伸手握住顾桦承的手,冲着扶桑笑了笑:“好了师兄师父你们就别斗嘴了。你们觉得我酿什么好?” 两人俱是一愣,接着继续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顾桦承才拍着九娘的手劝道:“这种事儿,还是得你自己琢磨啊,扶桑来来来,和为师去书房一趟,为师有事同你商量。” “啊,对啊师父正巧我也有事儿要同你说,师妹啊,你好好想啊,不着急的。”扶桑立马狗腿的跟上,只剩九娘一人风中凌乱。 三天,九娘全部用来思考该酿什么酒了。 三天后,扶桑端着一盘子的果子来敲响九娘的房门时,九娘愁眉苦脸地开门,看着扶桑盘里的果子发呆。半晌,愣愣地问了一句:“师兄,你说我酿百果酒怎么样?” “百果酒?那是什么?”扶桑皱眉,冲着九娘努了努嘴,示意她让开一些。 将果盘放到九娘的桌子上后,扶桑便瞥见了桌子上的宣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字迹,好些还是鬼画符似的东西。 扶桑皱眉,忍不住拎起来一张纸,问九娘:“你这是写的什么?” 九娘脸上一红,一把夺了过来,推着扶桑往外走:“男女授受不亲,我的房间你做什么跑进来,快出去快出去!” “那你还要不要说男女七岁不同席啊?”扶桑挑眉,“我说师妹啊,你可别忘了你打小就是和我玩在一处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伸手更加用力的推了扶桑一把:“师兄你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惹人喜爱些,快出去快出去,我还要思考问题呢。” 扶桑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九娘一眼,有些不甘心似的喊住她:“九娘。” “嗯?”九娘挑眉看着扶桑,笑了一下,“你这么一喊我我还觉得怪不适应的,你还是喊我师妹吧。” “师妹……”扶桑却长叹了口气,伸手似乎想要摸一下九娘的脸颊,最后却落到了九娘的发顶。“你喜欢师父吗?” “啊?”九娘愣了一下,看着扶桑的神情,依稀察觉了什么,却只是微微低下头,笑着抿了抿嘴,关上了屋门。 那一扇房门,亦关住了屋里屋外的两声叹息。 九娘重新坐回桌子旁边,看着那盘子里的各种果子,几乎时兴的都在这个盘子了,也难为扶桑有心了。 若果真做百果酒,却不晓得选用什么酒曲好了,水倒是有想法,就用鸿涯仙泉。当初苏荷不是嘲笑她吗,她就要让苏荷知道,鸿涯仙泉能酿造出来的酒究竟是何等的滋味。 抬笔,九娘又在纸上记下鸿涯仙泉四个字,之后又描描画画一阵子。 门外,又是一阵敲门声,九娘眉头还没来得及皱起来,就听到孟有才有些小心翼翼地声音问道:“二姐,你在吗?” “有事?”九娘声音不悲不喜,其实是有些不知道怎么对待孟有才。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二姐想出来吗?” 九娘皱眉,上前拉开房门,看着孟有才问:“想出什么?”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二姐不是要和苏荷比试谁酿的酒好吗,听说师姐这几天一直在想酿什么酒,我就想着是不是能帮上什么忙?” “谁跟你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孟有才的话,九娘总是忍不住往最坏的方向去思考,从来都不敢相信孟有才所作所为是真的出于好意。 大约是感受到了九娘的敌意,孟有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看着九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往九娘手里塞了一个小香囊便跑开了。那个背影看起来似乎还在抹着眼泪似的,无端地让人觉得心头一酸。 九娘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香囊,递到鼻尖有一股子的鸢尾花的香气。九娘皱眉,这个地方还有鸢尾花? 正巧顾桦承来找九娘,看到九娘手里的东西后拿了过去闻了闻,突然拍了拍手:“对啊,我们可以用鸢尾花。” “嗯?”九娘皱眉不解。 顾桦承拉着九娘坐到屋子里去:“我这几日也想了一下,你若是酿酒就要走出其不意的路子。苏荷的水平同扶桑相差无多,若果真是他们两个相比拼那才算得上是旗鼓相当。不过既然她选择你,你也不用心慌。跟你比试,想来苏荷也不会太将你放在眼里。”看了九娘一眼,顾桦承笑了笑,“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说的也都是实情。” “我知道。”九娘有些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 顾桦承失笑,伸手揉了揉九娘的头发,继续说道:“苏荷不将你放在眼里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这样一来,她势必是要栽跟头的。就算是她什么都不说,为师也能大约猜到一些。当年苏荷的成名酒是雨后初晴,比烧刀子清淡些,却比竹叶青浓烈,奇的地方也不过是让人喝烧刀子能喝出点竹叶青的感觉来罢了。” “难道师父觉得苏荷这一次还会拿出雨后初晴来?”九娘歪了歪头,有些奇怪。 顾桦承却摇头:“这倒未必,毕竟,雨后初晴除了当年她酿造出来后也没怎么见她们在弄出来过。为师说这句话不过是为了告诉你,你做的再差也不能比苏荷还不如。”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 031:娘子笑3 不比苏荷丢人,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在竹叶青的基础上再加以改造,反正改造这种事情,九娘其实应当算是熟门熟路了。比如当年的醉仙酒。 只是,九娘却皱眉,有些不大乐意似的。 顾桦承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有其他想法?” “我想酿造百果酒。”九娘看着顾桦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顾桦承却皱眉,有些不理解地摇了摇头,问道:“百果酒?你是说用果子?呵,果酒也能算是酒吗?” “你为什么总是觉得果子酿出来的就不是酒了,难道非要浓烈的才是好的吗?”九娘皱眉,“当初弄的果酒你就是这般说的,可是师父,先前那一坛子梅子酒你不是也没有嫌弃吗?” 顾桦承顿了顿,只说了一句“那不一样”便推门走了出去。 九娘一个人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儿呆,猛地起身出去,去酒池那儿找了一个大一些的臼子,回来将扶桑送来的盘子里的果子一股脑的到了进去全部砸成了果泥。之后,又用洁白的绢布将这些果泥包裹住,旦在了一个瓷碗上。 午饭九娘都是在自己的屋里用的,一直到了夜间,她都没有再迈出房门一步。 顾桦承终于忍不住又推开了九娘的房门,看着她屋里乱七八糟的模样就忍不住颦眉:“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去酒室做?” 九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觉得这不是酒吗?我怎么敢去酒室做?” 一句户,堵得顾桦承没有吭声。愣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挽起了袖子,帮着九娘一起拾掇。 不过就是将那些果泥收拾好,放上麦曲发酵,之后便是同九娘研究用多少鸿涯仙泉同清酒调制。一个月的时间。单靠这些果泥和酒曲的发酵顾忌是出不来多少味道的,即便是出了味,酿出来的酒也是不能接着喝的。没有办法,只能先勾兑出一部分酒液,等着和果子发酵出来的混合在一起用。 顾桦承看了看九娘的材料,用出去找了扶桑,让扶桑去最大的花市里寻了鸢尾花,又亲自将这些鸢尾花挤成了鸢尾花汁。 十日后,九娘亲自做的百果酒终于发酵成功,混上了带有鸢尾花香气的酒液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辛甜的气味。 姜女拉着扶桑凑了过来。问顾桦承:“咱们能不能先尝一尝?” 顾桦承挑眉:“看书都看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谁同你们说刚发酵好了的酒是可以接着喝的?” “……”姜女怏怏地垂下头去。还不忘戳一下扶桑。 扶桑点了点姜女的额头:“师父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左右还有八九天的时间才是和苏荷的比试,这几天的陈放估摸着也多少可以了。” “这酒叫什么名字?”姜女沉默了一会儿。却猛地想起了这件事儿,抬头将九娘盯着看。 九娘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冷笑:“你自己酿的酒看我做什么?” “没有经过师父品定过的酒,不是不配有名字的吗?”当初在北胡时,扶桑的一句话,九娘一直记在心里。 抽了抽嘴角,顾桦承的神色有些奇怪:“那就等着吧,等着这酒开封了,咱们在品定一番。” 封坛埋入地下,日子又变得无聊起来。九娘时常支着胳膊托着腮对着院子发呆,孟有才从九娘身边经过。也不能引起九娘的注意。直到孟有才在九娘面前晃了不下五次,九娘才有些微微回神,看着孟有才有些疲懒地问:“你晃来晃去的做什么?” “二姐,你可算是回神了。”孟有才脸上一喜,看着九娘的目光充满了期待。 九娘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觉得接下来听到的话可能会令自己很惊讶。 “咱爹娘要来了。” 扑通一声,九娘从凳子上滑了下去。 纵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会听到孟有才的一些突发奇想,却没想过会听到的是孟大牛和曹氏要来邺城。 九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孟有才愣了一会儿,伸手探了探孟有才的额头,皱眉:“没发烧啊。” “二姐我说的都是真的。”孟有才皱着一张脸,觉得很受伤。 一听这句话,九娘立马站了起来,推着孟有才就往外走。 孟有才一脸的莫名其妙:“二姐你这是做什么啊?不是说好了不会赶我走了吗?如今我为了你都和大姐翻脸了,你赶我走了,我去哪里嘛?” “怎么?这还都赖我了?好好的,做什么曹氏他们要来?”九娘瞪眼,实在无法想象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谁知道孟大牛却睁大了眼睛盯着九娘看了一会儿,才说:“二姐,你怎么能喊咱娘曹氏呢?你这样是大逆不道的你知不知道?”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孟夏花了,他们都能打死自己的女儿,为什么我就不能不认这个爹娘?”九娘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和孟有才继续谈下去。 孟有才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九娘,过了一会儿,却突然十分沧桑似的叹了口气:“大姐有一句话说的倒是对的,二姐如今心气高眼界高,我们这些乡下的穷亲戚,二姐自然是不想再有什么瓜葛的。也许,一直是我想多了。” 那副语气,仿若历经了世事沧桑一般,说的九娘一愣,继而心里一阵发笑。 邺城的孩子,没有像孟有才这样的,就连当年在墨城偶遇的那个二蛋,如今邺城城南莫家的小公子,都比孟有才不知道要强了多少倍。即便当初人家是在墨城,举目无亲,却也从来不曾折了自己的骄傲。哪里像孟有才这样,从来不知道脸面尊严为何物。 叹了口气,九娘问孟有才:“你同我说这些话是想要什么?” 孟有才一愣,旋即笑了:“二姐,我知道酒香是没有地方让爹娘来住的,大姐那儿估摸也不行,二姐能不能借我些银子,你放心二姐,我一定还你的。我只是想让爹娘舒心一些。” “你不跟他们回去吗?”九娘皱眉。 孟有才想了一会儿,终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我……看看吧。” 看着看着,十天便又过去了。 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比试再一次拉开了帷幕。 这一次来围观的人一点也不必前几次的人少,原因无他,就是冲着九娘来的。 苏荷的技艺在邺城也算得上是人尽皆知了,虽然比不得玉娇娘的技艺娴熟,却也被许多人私下里认定了会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接班人。就像是酒香的扶桑一样。可是谁也没想到,苏荷挑战的居然是九娘,一个被人熟知是因为和顾桦承的风流韵事,而不是所谓的酿酒之技。若是九娘的酿酒术,大概令人们有所耳闻的还是九娘的晕酒之症吧。 一个闻到酒味就会吐得昏天暗地的人,如今竟然也能酿酒了? 许多人心里都是存着这个疑惑的。 当两坛酒分别摆上了两边的案台时,扶桑忍不住就啧了一声。 九娘不解地看了扶桑一眼,扶桑低头同九娘解释:“还真的是雨后初晴,苏荷这是来闹着玩的吧?” 雨后初晴,所谓的烧刀子改良酒? 九娘抽了抽嘴角,心想,苏荷何止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啊,简直就是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啊。 不过任凭他们再怎么样的腹诽,该比试的还是少不了的。 九娘看着苏荷的挑衅的目光,轻轻抿了抿嘴唇,打开了埋在地下不过十日的酒。打开封泥后,众人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伴着并不浓烈的酒味,混合着果香花香,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隔着人群,九娘觉得自己已经清晰地看到了苏荷的脸色猛地一白。 心头一喜,九娘便亲自倒满了案台上十多个杯盏,请人来饮。 可惜,到底是火候不够,那酒的味道到了嘴里,就没有之前闻着的那般香了,反而那些果香花香有了一丝喧宾夺主的味道。这本应是酒味中混着果香,如今到好似是果汁里混着酒香了。 顾桦承看着酒客的神情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取过一个杯盏,细细品了品。 九娘小心地看着顾桦承的脸色,小心地问了一句:“师父如何?” 顾桦承转头看着九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九娘的心呼啦一下子凉了大半截,额头却被顾桦承敲了一下:“瞧瞧你这胆量,纵然这次做的差强人意,却也不错。毕竟你的酒再放一段时间,味道还是能出来的。想好名字了吗?” 九娘猛地抬头,看着顾桦承有些不可置信,这样的酒也能有名字? 顾桦承在九娘诧异的目光里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便叫娘子笑吧。”九娘沉吟了一下,旋即回答。 “好。”顾桦承倒是没有异议。 苏荷那边却嚷了起来:“娘子笑?九娘,你也真不要脸,还有用自己名字来命名的?” “谁说娘子笑就是九娘笑了?玉娇娘的名字里也含着一个娘字呢!普天之下许多女子都做了别人的娘子呢,我这酒,是专门酿给这些娘子的,不懂你就不要乱说。”九娘气势上是绝对的不肯输人。 苏荷跺脚,转头想要喊孟春桃,却猛地愣了一下:“孟春桃呢?” 032:进城 孟春桃不在,孟有才也不在,九娘只是愣了一下,便反应过来这两个人是去做什么了。 今日曹氏和孟大牛要到邺城了。 微微垂下眼睛九娘扯了扯嘴角,笑的有几分的发苦。当初将自己弃如敝履,如今却还是要来投靠自己,人心,果真难测的紧。 手上蓦地一暖,九娘抬头,对上顾桦承含笑的眼。九娘对着顾桦承笑了笑,晃了晃顾桦承的手,笑问:“师父,输都输了,咱们不回去?” “你不是要输的脸上有光的吗?”顾桦承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又伸出另一只手,拢了拢九娘身上的斗篷。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瞥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苏荷,低声咕哝:“我觉得我赢得挺好看了呀,你看苏荷半天都没有说话。玉娇娘也没有出现,甚至身后连一个小伙伴都没有呢。”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赢了吗?”顾桦承好笑地低头,伸手捏了捏九娘的脸。 身后,姜女和扶桑都知趣地转过头去,看到迎面而来的胡蝶,姜女笑眯眯地上前冲着胡蝶打招呼。 方才走了几步,姜女便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面前的胡蝶脸色也是猛地一变。 一个有些尖细地妇人,掐着嗓子似的吆喝:“哎哟,这是干什么哟,大白天的搂搂抱抱的想什么样子哟。” 九娘猛地一怔,转头看着离着自己不远的曹氏和身边的孟有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脸上浮现起一丝不耐烦。 “你这个死丫头,这是什么表情?你自己难得不知道……”曹氏一手掐腰一手指着九娘就要开骂,身旁的孟有才满脸通红地扯了扯曹氏的衣襟。曹氏这才收敛了一下,只是冲着九娘狠狠地剜了一眼。 九娘猛地转身甩上了门。 “哎哟哟,有才啊,你瞧瞧孟夏花那是什么德行啊!啊?难道为娘这么碍她的眼?我呸!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吗?”曹氏拉着孟有才的胳膊絮絮叨叨,“你说说你说说,她这是什么脾气,啊?有才,你老实同娘说,这死丫头是不是也整天的这么对你的,啊?娘好好收拾她……” “娘!”孟有才终于忍不住喝住了曹氏。 曹氏一愣。旋即猛地往地下去坐:“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日子还怎么过哟。自己的亲儿子都不要我了嫌弃我了啊!” 孟有才原本就因为觉得丢人而涨的通红的脸,这一次彻底黑了下来。孟有才盯着曹氏看了两眼,抽出自己被顾桦承紧紧拽住的袖子。转身就走。 一早就围的很严实的人群看着这热闹没什么好看的了,便也就散了,一边散去了一边还在议论着什么。 有人说:“诶?你听见了吗,刚才那个泼妇冲着九娘姑娘咋呼,难不成九娘姑娘还真是她什么人?” 有人说:“呸!就那种不要脸的女人,八成是看着九娘姑娘如今富贵了,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对待人家的。” 有人闻言凑了过来:“这位大哥,听起来您似乎是知道什么啊?” 先前那个说话的人,便颇神秘地勾起嘴角,招呼了一群等着听八卦的人往一旁的酒肆去了。 曹氏在地上坐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个人过来招呼自己,无可奈何,只能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凭借着自己的印象往客栈走去。 孟春桃在客栈门口翘首盼着,好不容易看到了曹氏便急忙迎了上来,还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皱眉:“有才呢?” “死了!”曹氏没好气地说。 孟大牛正巧捧着孟春桃塞给他的一瓶子酒往外走,听到曹氏这句话,扬手就给了曹氏一巴掌。 曹氏一下子也红了眼:“孟大牛你疯了!你居然敢打我!你是不是活腻歪了?这么多年,你居然这时候打我?” 孟春桃一个头变作两个大,顶着各路探究的目光,伸手推搡着两个人,“快进去吧。” 曹氏瞪了孟春桃一眼,伸手狠狠地拧了一把孟春桃,“死丫头,你也嫌弃我给你丢人?” 孟春桃咬着嘴唇,硬生生的受了,一声不吭,只是拽着曹氏往屋里走。 孟大牛微微沉默了一会儿,也帮着孟春桃拽着曹氏回了屋子。 关上房门,孟大牛猛地一拍桌子:“孩子他娘,你这是怎么回事?当初咱们怎么说的,不是来邺城找花儿讨钱的吗?你说说你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啊?啊?你是不是得把什么事儿都弄乱了你才觉得舒坦?她娘,我和你说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花儿如今,不再是当年咱们的那个花儿了。人家的所见所闻,人家认识的那些人,咱们根本就……” “等等。”曹氏突然打断了孟大牛的话,有些奇怪地看了孟春桃一眼,有些怪异地挑了挑眉,问道,“春桃,花儿认识的那些人……你说我咋觉得有人那么眼熟呢?” “你是说的胡蝶。”孟春桃没好气地白了曹氏一眼。 曹氏的脸唰的一下子,变的雪白。 孟春桃看着曹氏,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曹氏的背,帮她顺气:“娘,当年你看到胡蝶被人抓走的事儿,胡蝶都知道了。这几日你就安生的呆在客栈里吧。胡蝶的性情,听说当初认出花儿的时候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是花儿在风花楼下守了好几日才算是让胡蝶原谅了自己。娘,你想想当初花儿和胡蝶多么要好的朋友尚且还是如此,何况是你……若是胡蝶见了你,还不得吃了你?” 曹氏叹了口气,默了一会儿,又抬头看着孟春桃问道:“风花楼……那是……什么地方?” 孟春桃脸上猛地一怔,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窑子……” “哎哟!”曹氏眼中立马露出了几分鄙视:“这样的地方,啧啧,这丫头啊还真是不如死了的好……” 唰―― 屋门大开,孟有才面色郁郁地站在曹氏面前。 “儿啊,你回来了啊。”曹氏脸上一喜,孟大牛也迎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孟有才。 孟有才皱眉,看着曹氏道:“娘,你说话也太不注意了,胡蝶是二姐的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二姐?”曹氏冷笑,“你以为孟夏花那死丫头有把你当成弟弟吗?还二姐?我呸!” 孟有才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孟春桃冷笑:“可不是,有才,你姐姐可不是只有我一个?孟夏花自己都说了,人家都早已不是孟夏花,人家叫做九娘,是邺城酒香顾桦承的徒弟……”说到这儿,孟春桃突然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只怕,九娘也不是人家顾桦承的徒弟,两个人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在这邺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春桃,你是说花儿和那个顾先生?”曹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孟有才看着曹氏和孟春桃的神情,心里觉得十分的不舒服。妇人之仁,永远是成不了什么大事的。 咬了咬牙,孟有才又要走。 孟春桃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孟有才,微怒:“你这是又要去哪儿,你是有毛病吗?孟夏花他们会把你放在眼里?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你为什么还要往那儿去!你难道不知道酒香的人根本就不把你当回事吗?” 孟有才瞪了孟春桃一眼,刺了回去:“呵,你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他们对我有多好,二姐都开始和我一起玩了。还有酿的那酒,我也是帮了忙的。” 孟大牛和曹氏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踌躇的开口。只是两个人的默契实在是欠佳,问出来的话完全不一样。 孟大牛说:“你二姐会酿酒了?那你呢?” 曹氏问:“你们俩不是在一起的?” 孟春桃立马扑到曹氏身边凯斯哭诉,说着孟有才多么多么的势力,为了能够抱住九娘的大腿,是如何如何的低声下气。 孟有才听不下去,瞪了孟春桃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也不看看自己,当初在酒香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亏得是姐夫不在邺城,也亏得人家顾先生不是那种好事的人。要不然,现在酒香还指不定是个什么样子呢。” “你什么意思?”孟春桃脸上一红,似乎没有想到孟有才居然知道那些事儿似的。 孟有才冷笑:“呵,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姐,且不说顾先生是二姐的心上人,就算是顾先生和二姐真的没什么,可是大姐,你也别忘了你是有家室的人!大半夜的去顾先生书房门口发什么骚!” “孟有才你别太过分,你在人家酒香赖着不走是为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小就手脚不干净,头一次来邺城的时候干了些什么?为什花儿打一开始就那么不待见我们你自己清楚!” 眼见着两个人越吵越不像话了,孟大牛猛地拍了桌子一下,孟春桃和孟有才一愣,旋即恶狠狠地互相瞪了一眼,转过身去谁也不肯理谁了。 过了好一会儿,孟大牛才拽了拽孟有才,领着孟有才上外头说话。 孟春桃瞥了一眼屋外,冲着曹氏道:“娘,我呆够了,我想回去了。” “什么?这怎么行呢……”曹氏皱眉。 033:目的 原本,孟春桃和孟有才要来邺城的时候,三狗子就是一千一万个的不乐意。因为三狗子觉得,孟春桃一走,就没人给他做饭洗衣裳铺床暖床了。可是曹氏却同三狗子说了另一方面,只要孟春桃不在家,三狗子不就自有的了不得了吗。而且,孟春桃是来邺城,能带回不少银子去,以后三狗子再去赌场,就可以扬眉吐气了。 三狗子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点了头,允了孟春桃来邺城。 如今,孟春桃却说想要回去了。 莫说没有带回去大把的银子,就是曹氏这心里头也觉得别扭的很。 来邺城,其实并不是他们的一时兴起。 可以说,是曹氏琢磨了许久个日夜,才做出来的决定。 九娘在曹氏心里,终究还是当年的那个胆小怯懦的孟夏花,可以任由自己打骂。那一日,在下河村的匆匆一面,曹氏总觉得自己是骇极了,才会被九娘踩到了脸上去欺负。那时候,不过是没想到九娘还活着,更加没想到的是,九娘居然真的敢那么对待自己罢了。放到今日,曹氏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九娘嘚瑟到天上去的。 原本,曹氏同孟大牛来邺城,原本就是做了破釜沉舟的打算。 从下河村来邺城,他们几乎变卖了家里所有的东西,若是不能赖下来,再回去下河村还不晓得要被多少人笑话死。 看了孟春桃一眼,曹氏没由来的一阵气恼。伸手就又狠狠的拧了孟春桃几下子。 孟春桃一声不吭地受了下来,等着曹氏气顺了,才抬头看着曹氏,微微笑了一下:“娘。这么多年来,你除了打骂我,还对我做过什么?有时候我都觉得我羡慕花儿,哪怕是她死了,我都觉得我羡慕她。当初她敢顶撞爹娘,即便是死了,也是解脱。” “你什么意思?”曹氏兀得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冲着孟春桃怒目而视。.info[] 屋里的动静将孟大牛和孟有才吸引了进来,孟有才只看了一眼屋里的情景,便觉得有些明了。脸上带着一丝羞愤的表情。仿佛时至今日。孟有才才觉得九娘的选择是十分正确的。这样的母亲。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似的。 看了孟大牛一眼,孟有才冲着孟大牛使了个眼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才走出客栈没几步,孟有才便被胡蝶拦了下来。 “胡蝶姐姐……” 孟有才才开口。便被胡蝶抬手止住了话。胡蝶冲着孟有才笑着摇了摇头:“快别喊我姐姐,我可受不起。” “那我该说什么?”孟有才噎了一下,歪着头看着胡蝶,一副有些不解的模样。 胡蝶依旧是带着笑,却不知为何,让人觉得那个笑里,带着几分冷意。 孟有才看着胡蝶的神情,讪讪地住了嘴,低下了头去不吭声了。 胡蝶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爹娘来了?” “嗯……”孟有才呐呐地点了点头。 胡蝶便又沉默。也不过一瞬,却好像过了许久似的。胡蝶又问:“你可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孟有才猛地抬头看着胡蝶:“爹娘……爹娘只是……来看看我和姐姐罢了。” “呵。”胡蝶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孟有才叹了口气,摊手道:“你不信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反正我娘就是这么说的。” 这一下子,胡蝶是彻底的没话说了。曹氏是什么样的人,其实她自己也清楚。可是…… 摇了摇头,胡蝶转身。 孟有才皱眉,喊住胡蝶问道:“胡蝶姐姐,你去哪里?” “回风花楼,怎么,你也想着跟来吗?”胡蝶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孟有才。 孟有才连忙摆手,一脸的惊恐模样。 胡蝶看着孟有才,似笑非笑。又回头看了一眼街角那边的行人,嘴角终于上扬:“孟有才,其实我倒是很好奇,在你心里,花儿和孟春桃,到底谁才是你的姐姐。你究竟想要的又是什么?是真的想要重拾与花儿当年的亲情还是有所求,来利用她的?” 意料之中的没有听到孟有才的回答,胡蝶也没有等下去,只是低头笑了一声,转身离去,身姿灼灼。 孟有才立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向着酒香跑了过去。 院子里十分安静,孟有才转了一圈,才察觉到酒室那边有些动静。跑过去时,正巧看到九娘转过脸来,对着他有些诧异的目光。 “二姐。”孟有才有些讪讪的。 九娘站起身,看着孟有才微微皱眉:“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从师兄那儿取了十两银子了吗?难道这么快就用尽了了?” “二姐我不是来冲着你要银子的。”孟有才脸色涨红,看着九娘,眼圈也红了起来,“二姐,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无处可去,所以才会跑来,即便是知道九娘对着自己也不会有多少好脸色,却还是希望能够看到九娘。 九娘怔了一下,看着孟有才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许久许久的以前,孟有才还是一个小小的婴孩,躺在床上咿咿呀呀的哭着,孟春桃因为嫌弃小孩子的屎尿味,抢了她手里的抹布去擦窗棂,让她来看着孟有才。那个时候,大约是他们之间最温馨的时候了吧。小小的孟有才,冲着自己咿咿呀呀地叫着,看到自己后,甚至都不哭不闹。 叹了口气,九娘看着孟有才,终究还是软下了心肠:“你……用过饭了吗?” 孟有才摇头,眼圈却似乎更红了一些:“二姐,我想和你说说话。” 九娘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上前拉住孟有才的手,带到了顾桦承的书房里。 孟有才微微有些疑惑:“二姐为什么来顾先生的书房里?” 九娘瞪了他一眼:“你倒是哪里都认得清楚。”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二姐啊,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九娘知道孟有才说的是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 九娘点头:“嗯,说不上来。孟有才,如果我问你,你现在能真的改了那些不好的习惯吗?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对我这般的示好甚至是示弱。可是孟有才,你敢说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同我重拾旧年情谊吗?” 孟有才沉默。 叹了口气,九娘拍了拍孟有才的头:“二姐给你些银两,你回家去吧,好好的念书,将来考学若是能到邺城来,二姐定当时常看你。” 孟有才睁大了眼睛看着九娘,有些不可置信似的,问:“为什么二姐总是想要赶我走?” “因为……”九娘想了一会儿,笑了一下,“不是赶你走,只是觉得你如今跟着我们在酒香,对你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你是不可能被师父收为徒弟传艺的,那么你呆在这儿岂不是耽误自己?” “二姐就是不喜欢我,就是想赶我走。”孟有才嘟着嘴,一脸的不乐意。 九娘失笑,伸手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好了,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的书真的都白念了不成?”顿了一下,九娘突然翻到了一封信笺,才想起来似的,看了孟有才一眼,“如果你实在不想回去下河村,不如……去书院念书吧。” “去书院?”孟有才愣了一下,心头仿佛被人猛地砸了一下似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九娘点了点头,“辰王爷亲自出面,为你说的情。”说着九娘将那封信递了过来,“你若是想好了,记得来同我说一声,我为你打点一些行李,你带着去书院,好生的念书。” 孟有才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九娘问道:“我能不能去同爹娘说一声?” “嗯。”九娘低头,拿着顾桦承的笔在纸上描描画画。 孟有才站了一会儿,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二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爹娘?” 九娘手里的笔,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九娘愣了一下,俯身捡起那支笔来,突兀地笑了一声,看着孟有才问道:“你觉得呢?” “……”孟有才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他其实一直是知道的,九娘的决绝,九娘的选择,从来不是自己说几句话就能改变的了的。 孟有才叹了口气,转身。 “你去哪里?”九娘喊住他,问完了就觉得自己多此一举,此番孟有才要去哪里,其实完全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自己却非得问一句。 孟有才转过头来看着九娘,眼睛忽闪了一下,才笑:“我去同爹娘说一声。” 九娘挥了挥手,让孟有才走了。 孟有才刚走,门又被推来,九娘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有些懊恼地抬头看了一眼来人,愣了一下,猛地爬了起来,冲着顾桦承咧了咧嘴。 顾桦承没好气地瞪了九娘一眼,上前将九娘从凳子上抓了起来:“又怎么了,一副人家欠了你八百万两银子的模样?” 九娘嘟了嘟嘴,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没什么,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孟有才。” “只是孟有才?”顾桦承挑眉。 九娘点头,在她心里,只有孟有才是无辜的。当年的那些事儿,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可是孟有才毕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那些事情,她不会怨在孟有才的身上。 034:挑战 顾桦承对于九娘的纠结,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好在九娘也没指望着顾桦承能给自己什么意见,只是想要说出来,求得一个自己心里舒坦一些罢了。 说完了之后,也就那样了。反正事情还没有赶到自己面前,倒是也用不着太过着急。 九娘说了一会儿,便冲着顾桦承笑了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带你去吃好吃的。”顾桦承伸手刮了九娘的鼻子一下,十分自然的牵起九娘的手,取过一旁衣架上的斗篷细心的给九娘系好。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不在家里吃?” “怎么?带你出去吃还不乐意了?”顾桦承佯怒,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吐了吐舌头:“不是啊,只是觉得……” “不好意思的话,你可以把脸蒙在披风里。”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捏了捏九娘有些发红的脸。 九娘伸腿踢了顾桦承一脚,皱眉:“就咱们两个去?” “咱们两个你都不好意思了,我要是再喊上别人你还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才不是呢!”九娘冲着顾桦承皱了皱鼻子,心想,若是果真带上扶桑和姜女了,自己就不会不好意思了。因为感觉完全不一样好吗? 只有九娘和顾桦承,这种组合怎么看都是去约会的啊! 就是抱着要约会的心态的顾桦承十分淡定地披上披风,牵着九娘就出了门。甚至都忘记了和扶桑他们说一声。可怜的尊敬师长的扶桑和姜女,为了等着顾桦承回来吃饭,一直饿的饥肠辘辘才被不知道打哪儿跑来的孟有才插了一句:“咦你们在做什么啊?” “你怎么来了?”扶桑诧异地挑了挑眉。 “二姐和顾先生去外面吃饭了啊,你们不知道?”孟有才没有离扶桑。只是看着他们一桌子还没有动过的饭菜有些诧异。 这一句话之后,扶桑和姜女也诧异了:“我们不知道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外面看到了啊。”孟有才十分淡定的回答。 “……”姜女抽了抽嘴角,十分无语地捂住了脸,念叨,“为什么师父不告诉我们啊!不带这么玩的啊!” 孟有才思考了一会儿,试探着回答:“大概是为了不让你们打扰他们?” “……”扶桑紧接着抽了抽嘴角,看着孟有才,问道,“你在哪儿看到师父的?” “师兄你想干嘛?”姜女皱眉。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十分严肃的握了握拳:“刺探军情。” 刺探军情的三个人携手与共。默默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肴。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桌子上的饭菜,穿上厚重的棉袄,裹着出了门。 到了一家小店子门前。扶桑有些不相信似的皱了皱眉,看着孟有才问道:“你确定是这儿?” “是啊。”孟有才十分严肃地点了点头。 扶桑深吸一口气,拽着姜女就要往里冲,姜女却死死地拽着扶桑摇头。 扶桑没好气地教育姜女:“开弓没有回头箭,师妹,这个时候了,不要想着退缩。就算是师父要发火了你也不用怕,咱们这么多人呢。” “不是啊,师兄……”姜女要说话,扶桑却又一次打断了她。 扶桑皱着眉头教育姜女:“你听师兄同你分析分析哈。这个事情呢,其实就是这么个事情,但是……” “扶桑大哥……”孟有才也要说话,扶桑扬手。 转过头来看着孟有才,扶桑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啊,这个事情你们就不明白吗?其实不是……” “你们在做什么?”身后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info[] 姜女和孟有才互相看了一眼,讪讪一笑,让了开去。 扶桑怔了一下,有些愣愣地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讪讪地低下头去。 “师兄师妹,还有有才,你们怎么都来了?也听说了什么了吗?”九娘从顾桦承身后走出来,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姜女紧接着愣了一下,讪讪地问:“听说了什么?” “你们没有听说什么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啊?”九娘诧异。 姜女和扶桑顿了顿,将目光落到了孟有才身上。 孟有才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跳了进来,挠了挠头,看着九娘,只希望九娘不要再问下去的好。 顾桦承一声轻笑,包住九娘的手:“这几个人不过是来看热闹的罢了。” “师父,别说的这么明显嘛。”扶桑有些不乐意的撇了撇嘴。 “那你们有本事别做的这么明显啊。”顾桦承挑眉。 扶桑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拽了拽孟有才,低声在孟有才耳边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下次不要这么谎报军情啊,这也太不行了啊,你瞧瞧师父那脸色,以后我这脸还往哪儿搁啊。” 孟有才没有理扶桑,看着顾桦承和九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二姐,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九娘点头,指了指顾桦承:“你们还是问他吧,我觉得我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大清楚。” 顾桦承掐了九娘一把,才不情不愿的别扭了一会儿,脸上十分神奇的红了一下。 九娘忍不住叫了一声:“哎哟,师父你居然也会脸红?” “还不是因为你!”这句话,说的暧昧无比,九娘愣了一会儿,腾地一下子也红了脸。 难为了一旁等着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扶桑等人,看着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有一瞬间希望自己瞎了才好。 不过好在,两个人还是比较节制的,只是含情脉脉地对看了一会儿,便都回过神来了。 顾桦承清了清喉咙,看着扶桑十分严肃地开口:“我们又收到了挑战书了。” “师父,这次没有书,人家是直接说的话。”九娘出言提醒。 顾桦承点头:“好吧,我们被人挑战了。不过说起来,玉娇娘的病什么时候好起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九娘抬脚踩了顾桦承一脚,瞪他:“说的好像你们很熟似的。” “师妹,这件事儿吧,你还真的没有恼羞成怒的必要,因为……他们本来就很熟啊。”扶桑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可是九娘却觉得扶桑这句话一点劝解两个人的意思都没有,仿佛还有一丝看热闹的意思在里面…… 九娘抽了抽嘴角,决定不去理扶桑,安心的等着顾桦承继续说。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点头,继续说:“这个事情呀,哎呀,说起来也怪我,是我没有料到,是我疏忽了一些……你说玉娇娘居然这么快就好了,比之前没生病前看起来还精神了不少……” 其实事情很简单,只是被顾桦承渲染的有些复杂了。不过是顾桦承带着九娘出来开小灶,两个人吃饭,多少就带上了一丝调情的意思在里头。偏生九娘这个人又是一个不解风情的,什么事儿都喜欢闷在心里,就连喜欢都喜欢的有些不动声色。顾桦承一头挑的脑子发热看着九娘没有太得他心的回应,就想着戳记戳记九娘,非得看着九娘含嗔带怒的模样才觉得舒坦。 这么闹着闹着,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两个人之间的调情全部都是情调。 可是偏生就碰上了大病初愈,上街闲逛的玉娇娘。 也是玉娇娘的腿不听使唤,你说逛街你就好好的逛就是了,怎么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顾桦承他们旁边的桌子上,等着上菜的空隙又四处打量,这就将顾桦承和九娘的动作全部看进了眼里。只是玉娇娘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装瞎子,一直等着顾桦承他们吃完了饭,自己桌上的酒菜倒是没怎么动,顾桦承起身的瞬间,玉娇娘伸手拦了下来。 顾桦承发愣,皱眉看着玉娇娘不理解的时候,玉娇娘抛下了一句:“十日后,我们一较高下,我希望,师兄还记得当年的赌注。” 关于“当年的赌注”这个问题,九娘问了顾桦承好久,顾桦承就是没有回答。实在问的不耐烦了,顾桦承便拽着九娘去首饰铺里打了一对细金镯子又选了一些珠花。 九娘好笑:“你这是打算用这些东西转移我的目标吗?可是我也不怎么喜欢这些金首饰啊。”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顾桦承冷笑瞪了九娘一眼,转头就看到了猥琐徘徊的扶桑等人。 扶桑听完了顾桦承的话后,十分严肃的皱起眉头拍了拍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说师父这不会是玉娇娘特地赶来的吧?” “她有病啊!”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 姜女撇了撇嘴:“人家可不就是有病吗?这不才病好了就被你们这么一刺激,也不知道回去会不会再躺下了。” 孟有才挠了挠头,问道:“要不,我去跟我大姐打听打听?” “孟春桃现在还在酒不醉人人自醉?”九娘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孟有才想了一会儿,摇头:“大约不在了吧。” “那你问什么啊?”姜女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孟有才的思维方式了。 九娘也是十分无奈的撇了撇嘴,看着孟有才叹了口气:“你不用到处去打听,该来的咱们躲不掉的。” 035:迎战 陌上春日少年游,一转眼,就能够脱下身上厚重的棉衣,换上轻薄的春衫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九娘穿着广陵纱的一条青绿色的长裙出现在顾桦承面前的时候,顾桦承狠狠地愣了一会儿。 接着,顾桦承便拽着九娘进了屋子。 姜女傻眼,扯着扶桑念叨:“难不成到了春天师父也开始发情了?” 扶桑脚下一个趔趄,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姜女一眼:“小女孩家家的,整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 看着扶桑这么严肃的表情,姜女咽了咽唾沫,“师兄啊,我不过是开个玩笑啊。” “我也是开玩笑啊。”扶桑十分正经严肃的说完,转身去搬桌子。 不一会儿,九娘又跟着顾桦承出来,身上已经又换了一身衣服了。 扶桑抽了抽嘴角,指着九娘身上的衣服撇嘴:“你们至于吗?这么暖和了还穿的这么厚重,不嫌热啊?” 九娘讪讪地摸了摸头:“师父嫌我之前穿的太薄……” “你们是来比试的吗?怎么活像是春游。”苏荷不怎么友好的声音响起。 扶桑转头看了苏荷一眼,一身嫩黄衣裙,比起冬日里那厚重的深衣比起来不知道显得活泼了多少。想起之前九娘穿的那件青绿色长裙,扶桑忍不住就摇了摇头。 苏荷脸上一红,猛地低下头去,有些不安地拽了拽衣服,羞涩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好看吗?” “啊?”扶桑愣了一下,旋即有些明白了过来。笑了一下,说不出的尴尬,“你自己觉得好看就好了啊,我只是想起了师妹换下去的那身衣服罢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扶桑这种将自己拖下水的行为十分的令人不齿,可是守着苏荷的面,九娘也不好意思说什么,只能对着苏荷笑的十分的尴尬。[..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苏荷看着九娘的目光却没有那么的友好了。 瞪了九娘许久,才狠狠地甩手往自家的摊子那儿走了过去。 九娘愣了一会儿,呐呐地看了顾桦承一眼,愣道:“话说苏荷是过来想说什么的吧,可是她到底是想说什么啊?” “女人心啊,海底针啊,猜来猜去都白猜啊。”孟有才背着一个小破包幽幽地晃了出来念叨了一句。 九娘皱眉:“我说你怎么还在家里?” 前几天。孟有才已经凭借辰王爷的一份手书。成为唯一一个不是因为考学进入尚山书院的山里人。而且出乎九娘等人的意料的是。孟有才的入学测试,居然并没有很差,书院的严夫子甚至当着九娘和顾桦承的面就夸赞了几句。只是只夸了几句就闭了嘴。对于这样的老学究来说,顾桦承和九娘的那份感情无异于惊世骇俗的。只是孟有才这样的求学之人,严夫子拉着孟有才的手,感叹:“还好辰王爷将你送来老朽这儿,不然在这几个人身边生活,还不晓得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几个人啊,圣贤书都白读了,简直就是……” 九娘原本想着被说就被说好了,反正自己过得舒坦就是了,何必非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只是顾桦承却不那么想。当场就要发火。 九娘眼疾手快拉住顾桦承,咧了咧嘴,冲着严夫子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们圣贤书所以没什么白读不白读的。” 顾桦承愣怔中,严夫子发了火。 差一点,就因为九娘的嘴快,而耽误了孟有才的念书。 不过好在,孟有才安稳的念了几天的书后,还算是一切顺利。只是孟有才心里记挂着还在邺城的爹娘,还有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比试,同严夫子磨了好一阵子才算是被严夫子准了这几日的来回奔波,只是有一条,不能迟到。所以,这个时候孟有才还不急不躁的在家里,九娘觉得有些不能理解。 “我这就走了二姐。”孟有才冲着九娘笑了笑,走了几步,又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头来看了九娘一眼,目光落到了顾桦承身上,带着无比的谄媚开口问道:“姐夫,我不能留下来看看吗?” 顾桦承猛地一颤,抬头看着孟有才,有些不可置信,嘴角却不可抑制的上扬起来,他声音无比轻柔的问孟有才:“你刚刚喊我什么?” “姐夫。”孟有才也知道自己是押对了宝,这一声姐夫喊到了地方了,当下便咧了咧嘴,冲着顾桦承笑的十分的淳朴,“姐夫我能不能今儿不去书院了?” “不能。”顾桦承扬眉,笑的风生水起。 孟有才抽了抽嘴角,一脸的不可置信。 九娘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回神,来收拾孟有才。 孟有才一看到九娘带着那种奇异的笑容冲着自己走近,便默默地后退了一步,“二姐,嘿嘿,嘿嘿,二姐啊,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不行吗?” “你……” “我这就去书院。”孟有才脚底抹油,立马跑开。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孟有才远去的身影,拉住离自己最近的扶桑问道:“我就这么可怕?” “没有啊。”扶桑摇头。 九娘点头:“我也觉得我一点也不可怕啊,可是孟有才跑那么快做什么?” 姜女凑过来看了一眼孟有才跑去的方向,摇了摇头:“也许是去找温柔乡了也说不定。” 九娘皱眉瞪了姜女一眼:“别瞎说,他还是个孩子,去什么温柔乡。再说了,那种地方有胡蝶在,便是借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的吧。” “师姐,我不是说的那个温柔乡。母亲也是孩子最温柔的故乡呢。”姜女笑了一下,“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方向应该是去曹氏他们客栈的地方吧。师姐,这些天来,他们没有来找过你吗?”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是九娘觉得奇怪的地方。可是孟有才没有说什么,甚至连孟春桃都没有来找过自己。九娘觉得他们不来找自己,自己自然不会去惹那个麻烦,只是心里头,还是会觉得有些奇怪,这次被姜女问了起来,九娘才真正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也许,还是应该等到晚上孟有才下学回来才能知道了。 这边还在研究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边玉娇娘穿着月白衣衫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早先聚集在一起的人登时骚乱起来,玉娇娘的这次亮相让许多致力于探听邺城各种小道消息的人耳朵支了起来。玉娇娘病的在床上躺着下不来的时候,苏荷代表酒不醉人人自醉亲自去酒香向九娘挑战,虽然赢得不是多么的光彩,却到底不算是丢脸。如今玉娇娘病好,便急忙对着酒香下了战帖。有些知情的人说是玉娇娘撞破了顾桦承和九娘偷情…… 可是人家顾桦承和九娘光明正大,如何需要偷情一说。 这个说法着实无法令人信服,却还是吸引了诸多看热闹的人。 只是人群里不过骚乱了一会儿便静了下来,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辰王爷到了。大人物的威慑力,还是很关键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辰王爷发觉到这个现象之后其实也有些苦恼,他最向往的其实就是这种吵吵闹闹的市井生活,可生在皇家着实是他不能选择的一件事儿,这种奢望逐年的生长,才逐渐形成了辰王爷这种每年都要出来溜达好几次的行为。顾桦承曾经同辰王爷探讨过这个问题,辰王爷只是微微一笑,说自己的事儿,只要王妃不说话,便是皇上发了话也不管事儿的。 尤其是看着这种场景,辰王爷心里就更加痒痒的了。明明已经换了便装了,怎么还是一出现就被人发现,还令原本喧嚣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辰王爷其实还是很无奈的。 看着辰王爷的神色变幻,顾桦承招手将扶桑喊到自己身边来了。 扶桑皱着眉头有些不乐意地听着顾桦承的嘱咐,去案台下面翻腾了一会儿,拿出一小坛子酒送到了辰王爷身边:“王爷,前些日子我家师妹酿造的娘子笑,请王爷笑纳。” 辰王爷笑着接过那坛子酒,又笑眯眯地看着扶桑问道:“你师妹和你师父的好事快要近了吧?” 扶桑一愣,终于没忍住在辰王爷面前冷了脸,甩手走掉了。 辰王爷看着扶桑的背影,一下子乐了,觉得顾桦承家里这点事儿实在是精彩的紧。 只是辰王爷没想到,自己的这一句话,换来的是玉娇娘和顾桦承两边都不怎么待见他了。两边人互相看了几眼,悄无声息的开始了比试。辰王爷后知后觉的发现,走过去问今儿比什么,却没有人搭理他。 不甘心的辰王爷摸了摸鼻子,冲着九娘招了招手:“九娘,过来,本王有事儿问你。” 顾桦承淡淡地瞥了辰王爷一眼,按住九娘的手:“不用理他,他是一个人无聊了而已。” 九娘张了张嘴,有些不大好意思似的:“这样不好吧?怎么说人家也是个王爷啊……” “哪里有王爷的样子。”扶桑在一旁咕哝了一句。 顾桦承对此大加赞赏。 姜女无语:“我说各位,你们真的有把今儿当成比试吗?” 036:迎战2 “这就是心态,你懂什么。”扶桑冲着姜女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有些臭臭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拉了姜女一把,同姜女耳语:“你先在这儿帮衬着,我去看看王爷那是不是需要什么。” “师父不是说不用去的吗?”姜女皱眉。 九娘摇头:“你这么听话?人家到底还是个王爷,纵然私交再好,也不能不把王爷当成王爷啊。” 说着,九娘就对着辰王爷笑了笑,走了过去。 “还是九娘贴心呐。”辰王爷感叹。 九娘只是笑着,为辰王爷斟了酒,便又回到了顾桦承身边。留下辰王爷一个人愣了半晌。 顾桦承捏了捏九娘的脸颊笑道:“真乖。”说完了还不忘瞪辰王爷一眼。 辰王爷一人默默无语,真是的,自打那年和顾桦承结成好友之后,似乎在顾桦承心里,自己这个王爷的身份就被无限的弱化下去了。如今,顾桦承更是无所忌惮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同九娘卿卿我我,这真的是当年那个和自己闭门深谈的那个觉得这件事情很棘手,不知道该不该下手的顾桦承吗? 不管辰王爷在这儿怎么腹诽,那边的比试却也是正式开始了。 玉娇娘同顾桦承怎么商量的,苏荷和扶桑他们都还不清楚,可是当玉娇娘同顾桦承说开始的时候,苏荷却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又是当街调制各自家底,看谁家的酒更胜一筹。 九娘皱眉:“继续这样的法子,究竟还有什么意思呢?” 顾桦承笑了笑:“没事的,这种法子虽然看起来是最没有什么新意的,但是却是最能够看出谁家的技艺高超的最简单的方法。” 九娘撇嘴,默默无语的帮着顾桦承摆好了各种器具。扶桑则是摆上了几个杯盏,还带着一只长长的酒舀。 玉娇娘淡淡地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笑了一下:“师兄,有件事儿,师妹想问师兄一下。” “什么?”顾桦承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郁。 “呵。”玉娇娘轻笑一声。“师兄,那个约定,你有没有同九娘说呀?” 九娘忍不住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低头,冲着九娘笑了笑,又抬头对着玉娇娘冷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吧?” “哦?”玉娇娘好笑,“师兄你不会是不敢说吧?” 那个约定,顾桦承如今想起来,都觉得是师父当年管得太多了呢。说什么他们想要做这世上一流的酿酒师,在个人问题上。就很难能够得以善果。顾桦承那时候是真的想要将一生献给酿酒的,故而师父说什么。他也只是听着就是了。只要能够酿出流传千古的酒液,他就觉得心里很满足了。至于娶妻生子这种事儿,没有就没有了。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遇上九娘罢了,还不知道这世上会有人让他有了想要娶妻生子,相伴一生的念头。 所以,那个时候。师父同他们说起来这个所谓约定的时候,顾桦承并没有拒绝。不是因为接受,只是觉得,有何没有并没有什么区别。 顾桦承和玉娇娘的师父也许一早就想到了他的这两个徒弟,会在酿酒的领域里获得奇高的成就,个人问题却不一定能够解决得了。顾桦承自小就是一副冷情的模样,而玉娇娘对顾桦承的情意,却是能够让人轻易的看出。于是,他们的师父便留下了话。他们师兄妹二人,可以随意挑战,每隔几年就要斗酒比试。一来是为了让他们彼此都不要放松了警惕,二来,则是为了他们的终身大事。若是很多年后,真的女未嫁男未娶,就不如在一起了。 只是需要的,是一个人赢了,亲口提出来罢了。 玉娇娘从一开始,就报了必胜的决心。不是为了让酒不醉人人自醉名扬天下,只是为了能够嫁给顾桦承,而已。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微微一笑:“你若是不想同九娘说,我来说也是一样的啊,九娘,你可知道当年我们师傅……” “那个……有意思吗?”九娘打断玉娇娘的话,笑着看向玉娇娘,“今儿不是比试谁家的技艺更胜一筹吗?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玉娇娘皱眉。 九娘无辜的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 “那你……” 九娘抬手打断了玉娇娘的话,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要说什么,可是根据我丰富的看话本子经验来说,一般这个时候你来同我说的,无外乎是要扰乱我的心智,让我和师父反目成仇最好的那种话。比如说什么你是注定要嫁给顾桦承的,最好啊,再带上什么师祖遗训,这样一来,我连说个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啪叽一下心碎的粘都粘不起来,多好。可是真不好意思啊……”九娘说着好像真的很不好意思似的挠了挠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转过头来冲着玉娇娘继续说,“你说当初坊间传言顾桦承夜不归宿守了结绿一夜,我都没怎么找他,你觉得你这种我一早就知道你是什么心思的人,我还会放在眼里吗?” “我和结绿没什么啊。”顾桦承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拽着九娘的胳膊开始给九娘表衷肠。 九娘抽了抽嘴角:“我这不是举个例子吗?我也没说你和结绿有什么不是?”顿了顿,九娘转头看着玉娇娘,“咦,怎么这几天都没有看到结绿?” 玉娇娘脸都绿了,还结什么绿! “师父,差不多了。”苏荷看不下去,上前拽了拽玉娇娘的衣袖,附在玉娇娘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玉娇娘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冷冷地打量了九娘一番,笑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就又停了下来看着九娘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孩子。可是九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自己猜测的那些事儿都是真的呢?你又要如何?” “不如何。”九娘微笑,“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得手,你觉得以后你还有机会吗?” 摆明了一副护食的姿态。 顾桦承忍不住勾起嘴角,一笑之间,碎了不知道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原本,他们都以为,玉娇娘的这一番闹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知道曹氏扯着嗓门和胡蝶推推搡搡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九娘抬眼瞥了玉娇娘一眼,才知道,这不过是她的缓兵之计。玉娇娘说的那一番话,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 九娘一直知道,若是让胡蝶遇上了曹氏,一定是一场免不了的争执。纵然胡蝶心底里有着再多的善念,也不可能面对间接的害了自己害了自己的母亲的人时,可以做出一副大度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只是,曹氏主动去找胡蝶惹一身骚这种事儿九娘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 好好的一场斗酒比试,愣是被这些人闹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曹氏扯着胡蝶的胳膊,一声声的喊着什么胡蝶带坏了自家儿子,自家儿子还是个孩子如何如何…… 九娘抽了抽嘴角,上前奋力将两人分开,将胡蝶挡在自己身后,皱着眉头看着曹氏:“你在干什么?” “哎哟大家伙儿都看看啊,我儿子被这个jian人带坏了也就算了,连女儿都这么的帮着外人啊!我还活着干什么啊……” 九娘听着曹氏的哭喊,脸上愈发难看起来,身后胡蝶却拉了九娘一把。 九娘有些不解,看着胡蝶轻声问:“怎么了?” “没事儿,我啊就当被狗咬了一口,不过花儿,今儿啊,是咱们扬眉吐气的时候了。”胡蝶冲着九娘眨了眨眼,“喏,我看到辰王爷也来了,我记得你同我说过,顾桦承为你换了身份,你的身份文书就是经辰王爷的手办的。想来,你的事儿,辰王爷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如今,曹氏既然想将事情闹大,咱们就顺着她,闹大就闹大,让大家伙儿都评评理,看看曹氏的脸往哪儿搁。” 九娘皱眉:“辰王爷会帮这个忙吗?” “这就要看顾桦承的了。” 胡蝶说着,轻轻掐了九娘一下,将九娘一个人留在曹氏面前,转身跑到顾桦承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九娘就看到顾桦承看了自己一眼,还冲着自己笑着点了点头。 九娘回神,看着曹氏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对待泼妇的时候,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死丫头,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曹氏猛地冲到九娘面前,抬手就拧了九娘一把,“看不见胡蝶那个小贱蹄子都跑了吗?” 九娘方才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反应过来,冷不丁被曹氏掐了一把,条件反射的伸手推了一把。分明没有用上多么大的力气,曹氏却顺势坐到了地上,一声声的哀嚎起来。 就好像是演练了很多遍似的,孟春桃从人群中奋力的挤了出来,瞪着九娘,带着哭腔的喊:“花儿,这是你娘啊,你便是心里再多的不甘,再多的苦,你也不能对咱娘这样啊!是,姐姐知道,你现在勾搭上了邺城的权贵,可是花儿,做人不能忘本呐。” “碰瓷?”九娘眯了眯眼,念叨了一句,冷笑,“孟春桃,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是这么会演戏的人。” “花儿,你也太没有良心了!”孟春桃只是捂着心口扶着曹氏言辞凿凿。 曹氏也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着。 原本还有些踌躇的九娘,嘴角的冷笑,愈发明显起来。 037:对峙 那些往事里,曹氏是没有半分理可占的。(..info)即便她是孟春桃孟夏花的母亲,也终究不过是个尖酸恶毒的妇人。当年的九娘受的那些苦楚,如今再说起来,九娘只觉得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是听在路人耳中,却不是那样了。 当九娘冷着脸说着那些往事的时候,顾桦承沉着脸无声地摆弄桌子上的酒液,摆弄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心里烦躁,便又拿起了一个臼子开始乱七八糟的砸着东西。 扶桑听着九娘的那些回忆,微微叹了口气,想要转身同顾桦承说些什么,却十分惊恐地看到顾桦承的动作,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声提醒了。 姜女抹着眼泪转头看了扶桑一眼,有些抽抽搭搭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不说话呢?” “别动。”扶桑皱眉,冲着姜女努了努嘴。 姜女有些不解地顺着扶桑的视线看了过去,顾桦承满手猩红,不晓得砸到了什么。 “师父,你的手!”姜女捂住嘴惊叫。 扶桑有些无奈地瞪了姜女一眼,九娘也因为姜女的这一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奔了过来。 九娘抱住顾桦承的手,冷着脸问道:“你在干嘛啊?” 顾桦承皱眉,看了九娘一眼,有些奇怪的笑了笑:“没干嘛啊,怎么你们说完了?” “你的手……” 顾桦承低头看了一眼,随意地往身上默了默,笑着揉了揉九娘的头发:“没事儿,方才砸了一些山楂和洛神花,才弄成这个样子的,你别担心。” “……”九娘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边曹氏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挤得越来越多的人,伸手掐了孟春桃一把:“春桃,你说咱们该怎么着?” “我怎么知道。”孟春桃皱眉。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任凭她之前在怎么闹腾。她也是知道家丑不能外扬。九娘是疯了还是怎么了,居然会把那些事情放到这儿来说。 的确,九娘小的时候,是被打的狠了。 只是因为当年她出生的时候,让曹氏受了许多的罪,便没能成为让曹氏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姑娘。还成了曹氏的眼中刺,看到她,就会让曹氏想起生产时候受的痛苦。再加上贫贱,当真是百事皆哀了。 后来有了孟有才,总算是让老孟家有了延续下去的香火。那种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在孟大牛和曹氏心里,总是将孟春桃和孟夏花当做赔钱货。他们家。实在是养不起那么多张嘴。遗弃孟夏花,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曹氏和孟大牛想了许久的决定。可是那样的天气,那样小的孩子,居然还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曹氏的心里,多多少少居然有了一丝惧怕的感觉,是不是真的冥冥之中上天自有他的安排?多年以后。再次遗弃孟夏花,是因为孟大牛失手,将孟夏花打的只剩下一口气。若是为孟夏花请郎中来医治,一来,他们丢不起那个人,二来,则是不愿意花那些银子。可是谁知道,孟夏花依旧没有死,还过的如此好。 如今的孟夏花。再也不是他们能够打之骂之的孟夏花了,她换了身份换了名字,俨然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 孟春桃再也不愿意和九娘对着干,甚至觉得九娘是令人害怕的,和曹氏不一样的。 曹氏的话,孟春桃其实已经不是事事皆听了。可是九娘…… 孟春桃抬头看了九娘一眼,有些讪讪地低下头来。 曹氏狠狠地剜了孟春桃一眼,猛地站了起来,指着九娘骂了起来:“你还真的是不要脸了,我是你娘,我怀胎十月生下你,我就算是想要掐死你又能怎么样?孟夏花,如今我倒是真的恨不得当年掐死你。你看看你如今的德行,这位顾先生,你口口声声说着是你的师父,可是你们做的又岂是师徒之间可以做的事儿?” 九娘好笑地瞥了曹氏一眼,冷笑:“你如今还不明白,我与你早已没了什么瓜葛。我同师父……我同顾桦承之间的事儿也用不着你来评判什么。” 自始至终,九娘都没有再喊曹氏一句,只是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冷眼相待。 而孟春桃,始终没有出声劝解什么。 舆论早在九娘开始说起那些往事的时候,就已经倒向了九娘这边,何况,九娘还是顾桦承的人。 在邺城,有谁会不卖给顾桦承面子呢?除非真的是不想过下去了。至于曹氏所谓的什么师徒关系,人家自己都不在乎了,你说这一群外人还好说什么呢? 当孟春桃扯着曹氏,在曹氏不情不愿中离去的时候,玉娇娘却喊住了曹氏。 九娘不解地看了玉娇娘一眼,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将手里的酒瓶子摔到玉娇娘脸上去。 “孟大娘,娇娘心中有一事不解,还请大娘为我说说。”玉娇娘笑眯眯地瞥了一眼脸色涨红的九娘,冲着曹氏打了个千。 曹氏头一次被人行这么大的礼,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合适了。扭捏了一会儿,曹氏便冲着玉娇娘点了点头:“您是要问什么?” “你的二女儿当年是为什么离开下河村的?” 玉娇娘的话一说完,当事的几个人脸上都是一变。 曹氏是脸色有些发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九娘则是心里暗自发笑。先前,没有说明白自己离开下河村的具体理由,不过是给曹氏留的一个面子。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猪队友,玉娇娘非得想要问个明白。不过这一下子,九娘倒是能确定一件事儿了,那就是玉娇娘和曹氏他们并没有勾结,也许只是孟春桃无意间说了什么,被玉娇娘临时拉了过来,想要给九娘他们难看,却不知道这一番做法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九娘笑嘻嘻地看着玉娇娘,开始想象玉娇娘听到曹氏的回答后,会是多么精彩的表情。 玉娇娘看着九娘的神情,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些不妥,只是话一出口,再无收回来的道理。只是不知道究竟这其中有什么事儿,竟然让曹氏如此难以回答。 玉娇娘忍不住颦眉:“孟大娘,你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只要你说出来,不管什么事儿我都给你担着。” “呵,只怕你担不起吧。”扶桑听到此处,终于也忍不住出声刺了一句。 玉娇娘看了扶桑一眼,心里越发没底了。 九娘来到邺城的时候,是顾桦承带着扶桑出门游历,记得那时候似乎听人说过,去的便是下河村,寻找一颗百年桑树。如此看来,九娘的事儿,扶桑也是清楚的,而且……扶桑这个人,纵然对待她们酒不醉人人自醉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却也是个从来不说瞎话的性子。难不成,自己真的问错了? 曹氏搓着手,又瞪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无奈,只能上前拉了拉玉娇娘的衣袖,附在玉娇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当初,九娘离开下河村,是因为孟大牛和曹氏以为她必死无疑,扔在外面总比死在自家要好得多。只是九娘没死,还能被顾桦承所救,跟了顾桦承学艺,甚至得到顾桦承的青眼,都是曹氏和孟大牛没有料到的。 如今……玉娇娘才明白九娘的那个笑容。 原来,九娘早已明白了自己是什么打算。玉娇娘一直以为九娘离开下河村是有什么说不得的秘密,却最多不过是偷跑出来,求着拜了顾桦承为师,顾桦承纵然平日里一副冷面模样,其实比谁都心软。若真的是被那样可怜的小姑娘求着上门,想来顾桦承也就收了,收了之后在帮着九娘伪造一个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孟春桃和孟有才还来找九娘,总是让那些不知道真相的人觉得,九娘和孟家,其实并没有那么的撕破脸。 可玉娇娘却从来没想过,曹氏真的狠得下心,将自己的亲生女儿打死,在下河村的村民记载中,孟夏花早已是死去的人,名字在村册里划去,生平永远停留在八岁。与如今的九娘,真心是毫无关系。 玉娇娘希望能够靠着九娘离开的时候没有和孟家人划清关系来做文章,却发觉即便能做文章,收到好处的也是顾桦承那些人,而不是自己。 低下头,玉娇娘看着地上不知何时落下来的一些花瓣,苦笑。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能够拿住九娘了不成? 顾桦承连师徒禁忌都可以不顾,罔顾伦常,即便搬出师父当年的训诫,又能如何? 师父当年不过是担心顾桦承孑然独身一世,却没有说过什么不许顾桦承喜欢自己的徒弟。想来那个时候师父也是没有想过顾桦承会喜欢自己的徒弟吧?师父那年,只是觉得顾桦承这人,此生都不会动情,身边的人是谁,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 若是顾桦承,当真无情,也许玉娇娘也便能够得偿所愿,得不到他的心,能够在他身边相守一世,也是好的。 奈何…… 顾桦承此人,并非无情啊。 038:酒事 顾桦承的有情,却成了对玉娇娘最残忍的无情。 重新回到斗酒大会的玉娇娘,终于在顾桦承对自己的冷情中恢复过状态来。指挥着苏荷给自己打下手,转头又看了一眼孟春桃,原本是想着孟春桃也能来帮自己打打下手,却在看到孟春桃对待曹氏的态度后,闭了嘴,亲自开始收拾酒器。 九娘忍不住嘀咕:“你们说结绿到底去哪儿了?” “不会是又被玉娇娘驱逐了吧?”姜女凑过来同九娘嘀咕。 顾桦承斜斜的瞥了两人一眼,挑眉问道:“你想知道?”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问你呢。” 姜女抽了抽嘴角,蹭了九娘一下:“别往我身上推啊,师父明明问的是你。” “九娘,这种事儿你还不好意思?”顾桦承停下摆弄酒器的手,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 九娘呐呐:“啊,不是不好意思啊,好吧,我挺好奇的。” 顾桦承笑了笑,冲着玉娇娘扬声问道:“结绿呢?” “……”九娘脸部有些抽搐,原来顾桦承问自己的意思是就是这么直接问玉娇娘啊。九娘真心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怀疑是顾桦承自己好奇结绿的去向了,一个没忍住,九娘就抬脚踩了顾桦承一脚。 顾桦承笑着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拉了九娘一把,指了指一旁的那个箱子里:“你阿婆留给你的那个玉瓶子是不是就在那里面,你去找出来。” “你做什么?偷腥去?”九娘挑眉。 顾桦承笑了一声,转头看着九娘:“你这是在吃醋?” “呵呵,我去找瓶子。”九娘摆了摆手,转身蹲下去在箱子里翻腾起来。 九娘一蹲下,才听到对面玉娇娘冷冷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师兄这么关心我家结绿?” “没有很关系,只是看着九娘好奇,帮忙问上一句。(..info)”顾桦承淡淡地笑了一下,将一坛子酱香浓酒搬到自己面前,排开了封泥。浓郁的酒香飘散在空气中。引起些许人驻足。 玉娇娘皱眉。冲着苏荷努了努嘴,搬过一坛子清香型的白酒,又取过一些晾晒好的果干,一股脑地填了进去。 顿了好一会儿,玉娇娘才恨恨地甩了一下手,冲着顾桦承道:“结绿走了,她原本就已经不呆在我们这儿了,这些年来她游历在外,已经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莫说是大越国,就连晋国。她都涉足过。结绿说她同晋国人还有一些未完成的约定,不能因为咱们这边拖了这么久的比试。就耽误了自己的事儿,所以走了。”又顿了顿,玉娇娘看了一眼蹲在一旁的九娘,似笑非笑,“说起来,结绿临走之前倒是同我说了一句话。她说,男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好东西。顾桦承她不稀罕了,不是不爱了,而是觉得连九娘这样的货色都能看上眼,只能说明他的眼光太差。” 九娘猛地站了起来,指着玉娇娘恨恨道:“你什么意思啊?” “师姐淡定啊。”姜女猛地跳了过来,紧紧握住九娘的胳膊。 九娘转头瞥了姜女一眼,有些无辜:“我也没想怎么着啊。” 玉娇娘哼了一声,继续挽着袖子调起酒来。 九娘耸了耸肩,又默默地蹲了下去。翻腾起瓶子来,好不容易翻了出来,九娘冲着顾桦承扬了扬手:“师父,你找这个做什么?” “胡蝶不是说,这个瓶子能让酒的味道更加醇香吗?来试试。”顾桦承说的轻飘飘的。 九娘有些不相信:“我说师父,这个时候你要来做试验?” “怎么?你这意思是你不相信我?”胡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娘回头,看着胡蝶笑嘻嘻的迎了上去:“胡蝶,你来了啊,你今儿怎么有空的?” “我哪天没空了?”胡蝶挑眉,“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叫做做试验的?难道以前我同你说的时候你就没放在心上过” 九娘愣了愣,默默地低下头去:“我又没有单独喝过酒。” “说的可真委屈。”胡蝶撇嘴。 顾桦承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斗嘴,十分淡定的将自己之前砸出来的洛神花汁和山楂混合物添加进酱香浓酒中,又倒进了九娘的青玉瓷瓶里。那边玉娇娘也似乎进行到了这个环节,只不过,玉娇娘填进酒里的,是另外的两种酒和之前挑拣出来的一些果干。 做完了这些之后,似乎又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顾桦承倒是淡定地将袖子撸了下来,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指使扶桑:“今天晚上记得去炖了那条鱼,胡蝶今儿留下来吃饭吧?” 胡蝶点头:“自然,嬷嬷那我都说好了的。啊对了顾先生,你们这儿万红千窟还有吧?我天天往这儿跑,嬷嬷嘴上不说什么,可是心里做的什么打算我可是一清二楚,还不是希望我和花儿的关系,能够让我在弄回点酒去。你们是不知道,我们风花楼最近啊,点名去喝万红千窟的啊不知道有多少,上次花儿送去的那一车,眼见就要喝出来了呢。” “你们这花楼可是要改做酒楼了?”九娘听了摇头。 胡蝶也笑:“可不是怎么,不过我想了,这样也好,最起码以前一天我要跳三支舞,如今也就跳一支舞就好了。而且自己闲暇的工夫也可以自由支配了,不过……花儿,我记得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梦回来着,那酒我听说倒是饶人心肠的很,不知道……” “那酒,如今已经没有了。”顾桦承插嘴,“醉仙酒倒是有一些,不过你们若是打算像万红千窟那样的给那些客人用的话,可能……有点不大好办。” “为何?”胡蝶不解。 九娘拽了拽胡蝶,摇头:“因为我们还没有大规模的生产啊,你们那儿喝的也太快了些。” “这能怪的着我们?还不是你们这边的比试太红火,那天结绿的那什么酒,不是说就是和万红千窟差不多的吗?很多人根本就连万红千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就从那天开始,无数从来没有去过青楼的酒客都跑去喝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非得说我们的窖存无数,结果现在把我们喝的都快没有什么存货了。”胡蝶垂头丧气,倒是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 九娘思考了一会儿,点头:“那倒是挺无奈的,师父,咱们酒窖里……” “万红千窟还有一间屋子的,不过年份不好,胡蝶你要是想要要的话,也不过能拿走十坛。”顾桦承轻咳一声,看了胡蝶一眼,笑了一下,“其实你们也不用全部都上万红千窟啊,反正现在看起来,咱们邺城的酒客应当没有没喝过万红千窟的了,现在去要这个酒的八成都是去凑热闹的。你们把万红千窟的价格太高,开始贩售其他的酒呗,比如竹叶青,郎酒,汾酒,洋河大曲等等……” 胡蝶愣了愣,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可是我们风花楼一直是卖的万红千窟啊。” “那没办法了,我们现在也酿不出来那么多的万红千窟啊。”顾桦承摊手,一副与己无关的模样。 玉娇娘眉间一跳,突然觉得结绿走的有些不是时候了,若是结绿此时还在,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大量酿出她的拈花一笑,说不定就能取缔了酒香的万红千窟在邺城烟花巷的地位。可是偏生的,如今结绿已经离开了。 这大约便是所谓的天命时势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玉娇娘将放了一会儿的酒液倒了出来,寻了几个人来品尝。 而顾桦承那边的…… 委实是不知道顾桦承是想多了还是怎么着,原本洛神花单独的味道很好,或者山楂的味道单独也很好。可是偏生的两种被他掺了起来,还放进了酱香浓酒中,那味道…… 啧,十分的猎奇。 顾桦承输也输的淡泊,十分坦荡的认了输,便问玉娇娘:“下一次咱们比什么?” 玉娇娘微笑:“自然还是酿酒,师兄,这些年来你走遍全国,我很好奇,师兄这么多年到底学到了什么。若说梦回或者醉仙酒是带了北胡的特色,可是其他的酒呢?有哪一种你能对得起你走访全国吗?若是说酿酒的技艺,师兄没有什么地方能比我差,可是师兄,若是说这些东西非要同自己的经历有关的话,倒不知道师兄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我玉娇娘,不过就是在邺城呆着的,我不论是酿什么,都是没有人能说得出什么的,可是师兄,你就不一样了啊……” 顾桦承怔了一下,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玉娇娘这一次的提议,听起来挺让人觉得心血沸腾的,可是对于顾桦承他们来说,却带上了不少难度的。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顾桦承他们不敢说大越国的每一寸土地他们都涉足过,基本上却也差不多了。只是,走的地方多了,心思也就多了。就说玉娇娘说的这次比试方法吧,带上足迹的味道,那他们走了那么多的地方,你说是带上那一个地方的特色好呢? 039:酒事2 有的地方出名的是泉水,可是以泉水闻名于世的地方少说也有仨,下河村的水,墨城以北北胡以南的鸿涯仙泉,还有北胡绿洲里的那片小泉眼。有的地方出名的是香料,可是以香料出名的地方至少有四处,且不说北胡那边离着晋国很近,有些异国情调,就连邺城的香料中药馆都有少说两条街。而酒曲,就更不必说了,光是《酒经》中有记载的就有三十八种酒曲制法,他们邺城包括离着邺城很近的这几个地方酿酒,大多是用的麦曲和米曲。而墨城则是喜欢用红曲,小曲,到了北胡就显得更为杂乱了些,当真是用什么的都有,甚至连酿造蒸馏酒才会大量使用的大曲,北胡人都是常用来酿造黄酒。 这些还都只是大的分类,若是往细小里区分,那就更加杂了。 就拿下河村的水来说,人家下河水是下河村吃穿用水,从百年桑树处起源,一直将下河村东西贯穿,之后流入芦花镇。上游的水自是清冽甘甜不必说,可是中游偏下的那段却因为流经一片林子还有一些花草长在河边,那段水也别有一番滋味。只是下游的水就不行了,因为村里的人都是用这河水来淘洗衣物。 而酒曲,做的人不一样,做出来的形态和对于酒的作用多多少少也是不一样的。即便同样是用秋后收上来的第一搭麦子,都是不一样的。 关于选材,顾桦承想了很久。 扶桑和九娘姜女也一起跟着愁眉苦脸了很多天,想了许多法子,都被顾桦承否定。 后来,还是孟有才下学回来,看着饭桌上一群人愁眉苦脸的模样,觉得十分的不舒服,问了一句:“你们到底在愁什么啊?” “下一次的比试,我们该做什么。”姜女有气无力地瞥了孟有才一眼,淡淡地回答。 孟有才更加不解了:“你们去过那么多地方怎么就想不出来酿什么呢?” “就是因为去的地方太多了。所以现在产生了混乱了。” “那你们把所有的味道混合了不就好了。玉娇娘再厉害也不会厉害过你们去不是?” 一句话,醍醐灌顶,为何之前众人都没有想到可以将那些认为能拿的出手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呢?那样,即便酿出来的不是绝味,也必然是能够传承下去的东西。 扶桑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眼中露出一丝赞赏,没想到当初那连自己的名字都写的活像是狗爬的孟有才,也有聪明的时候,还能进去书院,让夫子正眼相看。 顾桦承也忍不住夸了孟有才两句。孟有才笑着,有几分腼腆的意味。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问道:“现在比试都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天天往家里跑不安生的呆在书院,你们夫子就不说说你?” 孟有才抓了抓头发,冲着九娘笑的有些窘迫:“二姐,我觉得还是回家好。书院里……” “有人欺负你?”九娘皱眉。 孟有才摆手:“没有没有,这倒没有。只是……”说着,孟有才便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娘只是看着孟有才,他不说话,她也就不说话,谁知道这孩子整日里在想些什么。 倒是扶桑瞥了孟有才一眼,问道:“你们书院里的同窗大多都是官宦大家子弟吧?” “嗯……”孟有才哼哼了一声。 这么一说,九娘倒是有一些明白了,人家都是传说中的富二代官二代。只有孟有才这么一个半路出家的,还是靠着辰王爷的关系。偏生的孟有才又是一个和辰王爷没什么关系的。在这样的环境中,被人议论想来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只是,能够让脸皮厚成这样的孟有才都对书院有了抵触的心理,九娘还是觉得有些诧异的。 扶桑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问道:“你的那些同窗平日里喜欢玩什么啊?” “斗蛐蛐。”孟有才这一次倒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还是放在那种特别贵气的小笼子里,扶桑哥,你说邺城的公子哥儿都这么有钱吗?” 九娘皱着眉头瞪了孟有才一眼:“什么斗蛐蛐,你不是好好的念书,你去管人家斗不斗蛐蛐做什么!” 孟有才便有些委屈:“也不是我想去看的啊,人家斗蛐蛐的时候都要拉着我,还问我有没有。他们都有谁呢常胜将军之类的,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那些公子哥儿虽然没有嘲笑我,可是他们看我的那种眼神就……就……” 孟有才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可是九娘心里却也是有些明白的。 在邺城的那些官宦子弟眼里,孟有才就是一个乡巴佬。那些人哪里是真心的带着孟有才玩的,不过是为了看孟有才出丑罢了。 叹了口气,九娘放柔了声音:“那你为什么不去捉一只蛐蛐?” “我怕二姐生气。”孟有才回答,看着九娘一派诚挚。 九娘怔了一下,猛地背过身去。姜女跟着看着九娘,轻声问道:“师姐,你没事儿吧?” 九娘摇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头,拍了拍孟有才:“你快些吃饭吧,吃完了便去歇着,九娘同为师出去一下。” “嗯。” “那我们呢?”姜女指了指自己和扶桑,十分想要跟着顾桦承他们同去,不是因为想要去做电灯泡,只是不想和门古欧辰同桌罢了。纵然如今的九娘对孟有才的态度已经有了巨大的转变,可是在姜女心里,孟家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真心实意的对九娘好。所以,她看孟有才其实还是跟孟春桃差不多的,只不过是手段罢了。 只是孟有才到底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再聪慧,九娘也觉得孟有才的那些花花肠子应当是全部用尽了才是。 孟有才不过是势力,不过就是想要生活在大地方不想回去那个小山村,而她也还是能够接受得了的。若是孟有才真的有才学,在下河村反而会被埋没,再加上有三狗子那么个人生导师,只怕是再好的苗子也能给毁的彻底。 顾桦承看了姜女一眼,问的却是扶桑:“你也想跟着吗?” 扶桑看了看姜女又看了看孟有才一咬牙,点了头。 于是乎,饭桌上只剩下孟有才一个人在艰苦奋斗,师徒四人全部出去了。 一出门,扶桑就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干嘛?” “不知道干嘛你跟出来做什么?”顾桦承挑眉。 扶桑讪讪地笑了笑:“你们都出来了我还不出来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懂事吗?” “说的好像你出来了就是多么懂事似的。”九娘撇了撇嘴,看向顾桦承,“师父咱们去哪儿?” 顾桦承耸了耸肩,有些无辜地冲着九娘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看着你在屋子里也很烦闷,所以不如出来走走。”说着,顾桦承又指了指姜女和扶桑,“至于这两个为什么也跟着出来了,就真的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我还以为你要出来给孟有才捉蛐蛐。” “诶,师姐我喜欢诶!”姜女忍不住跳了一下。 九娘白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还玩什么蛐蛐。” “师姐,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啊。那些富家子弟有了妻室还玩蛐蛐的也有的是呢……”姜女不甘心似的嚷嚷。 九娘捂脸,觉得跟姜女站在一起有些丢人,十分想要装成不认识她的模样。 姜女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出九娘的心意,十分亲密地缠着九娘的胳膊,笑嘻嘻的问:“师姐师姐,你对孟有才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好起来了?” 九娘闻言愣了一下,摇头笑道:“不是突然之间好起来了,只是觉得没有了那份想要争一口气的兴致。这几天的事儿你也都看到了,在孟有才心里,也许也觉得有那样的一双爹娘其实是件很无奈的事儿吧。其实吧,我觉得他羡慕我。” 顾桦承凉凉地看了九娘一眼,连一直到处张望的扶桑都转回头来,看着九娘的神情,有些探究的意味。 九娘看着这些人的神情,有些讪讪:“我不过是说个我的想法罢了,你们至于吗?” “怎么说?”顾桦承抱着手,饶有兴趣地看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怎么说?” “你为什么会觉得孟有才羡慕你?” 九娘:“哦,这个啊,我只是觉得孟有才也是希望能够离开下河村的。只是他和我不一样,他想要离开,只是为了面子罢了,而我是为了生存。可是我如今却得到了我想要的,他在家里有孟大牛和曹氏的疼爱,却也逃不开。所以我觉得他羡慕我。” “就因为你在邺城,你的身份文书成了邺城人?”顾桦承皱眉。 九娘想了想,似乎有一种户口迁移的感觉,但是似乎真的要这么解释吧。 想了想,九娘便点头:“嗯,就是因为这个。” “呵。”顾桦承轻笑一声,让人猜不透这一刻顾桦承想的究竟是什么。 转过街角,九娘刚想要问什么,却见顾桦承神色一凛,大步往对面走去。 040:故人 一家卖花的铺子,在邺城并不多见,可是也不至于让人觉得那般的惊异吧?九娘不知道为什么顾桦承的脸色会变得那么奇怪,看了扶桑和姜女一眼,便跟着顾桦承走了过去。 那家铺子的老板,是个有些坡脚的黑瘦男人,抬眼看到九娘过来的时候,冲着九娘咧了咧嘴,一口的黄牙。 九娘愈发觉得不能理解,这样的男人,莫非还是顾桦承的旧时不成? 似乎是知道九娘在想些什么似的,那个黑瘦的男人,从铺子里头拿了一张凳子出来,用原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袖子给九娘擦了擦凳子递了过来:“姑娘快坐下歇歇吧,顾先生好久没来这儿,咱们也得说一会儿的话,姑娘站着会累的。” “你们认识啊?”九娘笑着接了过来,问了顾桦承一句。 顾桦承点头:“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 “顾先生是我们一家的恩人呢。”黑瘦男人却这样说。 顾桦承好管闲事,九娘一早就是知道的。若不是顾桦承管闲事,她也不会被他救了,带在身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是九娘却不知道,顾桦承的好管闲事居然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好处。眼前的这个黑瘦男人,从前也是一个名门望族里的小厮。只是因为多看了那家的表小姐两眼,就险些被打断了腿。正好顾桦承在那家人中做客,便说了个情。 后来,男人的婆娘问起来的时候,男人只是说:“我看着表小姐戴的那朵花好看,想给你和妮子也买个一样的。就表小姐长得那副夜叉模样,我才看不上眼呢。” 顾桦承不知道是不是那时候钱多的难受,看着男人和他婆娘的生活,便送了十两银子给他们。 不过是说了情给了十两银子,就让男人和他婆娘惦记了很多年。后来,那户人家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举家离开了邺城。.info[]男人便和婆娘在这儿开了这么一家铺子。用的还是当年顾桦承给他们的银子。 “为什么非得等着那户人家走了。你们才敢出来?”九娘皱眉,私心里还是觉得顾桦承是无所不能的。既然能够救了这个坡脚的黑瘦男人,那么即便是让这男人一家在这儿街上开个铺子什么,也不至于还要看着那户人家的面子。 顾桦承若是知道九娘心里已经将他当做了神袛一般无所不能的话,定然是十分开心的,只是那些贵族里的门规脸面,尤其是他一个酿酒师能够去染指的。当初给这个男人说情,也不过是因为一时心软,被人家这么感恩戴德,其实是顾桦承从来没有想过的。 拽了九娘一下。顾桦承有些不解似的问那坡脚男人:“你们为什么会在这儿开一家卖花的铺子?咱们邺城又不像北胡那边那样的开放,男人还喜欢给女人买花儿戴。买花看,咱们邺城,来买花的,除了那些为了哄小丫头开心的就是饭馆和酒肆,可是饭馆……”说到这儿,顾桦承猛地一顿。饭馆大量用材,自然不会将这男人这个新开起来不久的花铺放在眼里。那么剩下的就是酒肆了。而酒肆,自然会让人想到酒香。 坡脚的黑瘦男人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顾先生的恩德,小人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所以……” “可我也不是经常出来买花的。”顾桦承叹了口气,“为什么不选择更能赚钱的营生呢?” 男人搓着手,笑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顾桦承没有回答,转身却吆喝出自己婆娘,捧着一包晾干了的花瓣放在绣的十分精致的香囊里递给九娘。 九娘一下子站了起来。看着顾桦承不知道该不该接。 顾桦承叹气,伸手接了过来递给九娘:“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你收着就是了。” “哦。”九娘点了点头,放在鼻尖嗅了嗅,抬头冲着婆娘笑了笑,“谢谢大嫂,很香呢。大嫂手也真巧,这香囊绣的真好看,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呀,小姐严重了,谢什么呀,都是小门小户的,平日里没什么事情可干,绣着玩的。”那婆娘红着脸摆手,不知道是觉得被九娘夸赞了不好意思,还是觉得被九娘这样的人喊了一声大嫂觉得不好意思。 顾桦承看着九娘欢喜的模样,忍不住也弯了眉,只是才笑了一笑,就忍不住出口调侃:“那是,人家随便绣着玩的就这么好看,你呢?” “我……”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我才不会绣呢!” “哈哈,你也好意思说?”顾桦承忍不住抬手揉乱了九娘的鬓发。 九娘只是拿着眼睛恨恨地瞪着顾桦承,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本来就是反驳不了的……自己就是不会啊。不管是在哪里,九娘都觉得女人的一生只能在家相夫教子,都是很悲哀的。再说了,跟着顾桦承游历的这几年,也没有什么人教过自己绣花啊,莫说是自己,只怕是姜女都是个什么都不会的,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丢脸的啊。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至于这些针线活,就算了吧…… “这位小姐是?”看着顾桦承和九娘之间的小动作,坡脚男人的婆娘有些疑惑,心里猜测起来。 坡脚男人冲着婆娘使了个眼色,嘴里说着:“你不是还煨着汤吗,还不赶紧进去看看?” “啊?可是那不是晌午的事儿吗?”婆娘有些不明所以。 “诶,大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何必支开大嫂。”九娘倒是看出了坡脚男人的意思,大约是觉得若是被人直接说出来她和顾桦承的那档子关系,九娘脸上会受不住,这才将自己的婆娘支开吧。可是做都做了,还怕人说不成? 看着九娘的笑容,顾桦承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反正本来,他就是觉得无所谓的,甚至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顾桦承看上九娘了,让这天下的男人都离自家九娘远一些才好。 只是,九娘的眼神似乎有些飘忽。 “你在看什么?”顾桦承推了推九娘。 九娘猛地回神似的,又看着顾桦承愣了一会儿,才将手上的香囊递了过去:“师父我觉得我知道咱们酿什么酒了。” “嗯?”顾桦承有些反应不过来。 九娘看了坡脚男人和他婆娘一眼才说:“他们这儿的花想来应该不是邺城本地的,却不知道是从哪里运来的这么多。师父,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墨城的时候喝过的花酒?人家那酒里带着桃花的清香,却愣是被师父说什么不配是酒。” “记得。”顾桦承点头,示意九娘继续说。 “咱们可以也酿花酒啊,用下河村的水,北胡的曲,再加上这来自各地的花。”九娘笑嘻嘻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却皱眉:“你如何知道这些花是来自各地的?” “问问大哥大嫂不就知道了?”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转头笑眯眯地看着坡脚男人问道,“大哥您这些花儿都是打哪里来的?” “城南莫家。”坡脚男人皱了皱眉,就回答。对于顾桦承他们,他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的。 城南莫家…… 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九娘有些意外。 城南莫家居然还做花朵生意吗? 顾桦承却点了点头,拉起九娘就要走。 “顾先生留步。”坡脚男人却喊住顾桦承,一瘸一拐地回到铺子里面,过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笑包袱,那块布料一看就是顶富贵的东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递过来时,九娘伸长了脖子瞅了一眼,里面是一烫金大红帖子。 九娘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难不成这是有人早知道师父要来,特地给师父留的喜帖,可是谁要娶妻了,似乎没听说啊……”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拿起帖子拍了九娘的脑袋一下,有些无奈地问道:“到底是谁告诉你大红烫金帖子就一定是喜帖了?” “没人告诉我啊。”九娘捂住头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可是一般不都是这样的吗?”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没有搭理九娘,只是看了几遍那张帖子,有些意外地抬头问那坡脚的男人:“他一早就料到我会来吗?” “莫家小公子听说您是我的恩人,便留下了这张帖子,而且第一个月的花一分银子都没有要。小人想着,莫小公子也是个好人,便留了下来。没想到,顾先生就真的来了……”坡脚男人说着,有些无措。 顾桦承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走出几步,却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前的那些有些干枯了花儿:“回头,我会让我的徒弟来买一些花。” “哎哟顾先生想要什么样的说一声,小人给先生送到府上就是了,还说什么买不买的啊。” “一码归一码。”顾桦承笑了一下,拉着九娘回到了扶桑和姜女站的地方,同扶桑说了买花的事,便又要走。 “师父,我们……”姜女开口想要说什么,却看到九娘冲着自己摆了摆手。剩下的半句话,便没有说出来。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笑道:“你那个手势什么意思?” 041:二蛋 九娘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啊。” “哦?”固话挑眉,似笑非笑,“总觉得从前也见你同姜女那么做过呢。” “嗯,在你生气的时候。”九娘倒是承认的爽快。 顾桦承却不高兴了,扳过九娘的肩膀来和自己面对面的站着,问道:“我就那么喜欢生气吗?” 九娘皱眉想了一会儿,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笑道:“也没有啦,我就是这么一说,师父你随便一听就好了,别当真啊。” “哼。”顾桦承冷哼一声,甩手就往前走。 城南莫家,是邺城数一数二的商贾大户,只是对于顾桦承他们来说,莫家究竟是做什么的与他们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来找的不过是莫南生,当年墨城那个一直想要跟着顾桦承的二蛋。 开门的小厮看到顾桦承手里的帖子,看向顾桦承的目光里就多了几分崇敬。这可是小少爷一早就吩咐过的,若是遇上拿着这封烫金帖子的人,不用通报,直接带去花厅就好了。 九娘跟在顾桦承和小厮身后,绕过曲折的回廊,来到花厅前停了下来。 小厮冲着顾桦承和九娘笑了笑,只说:“小公子一会儿就来,两位稍等。”便退了下去,连杯茶都没有人来上。 九娘撇撇嘴,坐到顾桦承身边问道:“师父,你来找莫南生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刚回邺城的时候,莫南生同我们说过什么吗?”顾桦承含笑问九娘。 九娘皱眉,十分严肃地想了很久,最终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记得了,只是记得那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觉得很诧异。” “莫南生一直觉得我不肯收他为徒是因为瞧不起他,所以他的心里一直压着这样一根弦,他希望咱们能够有求于他。呵,他倒是个有本事的,今次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顾桦承笑了一下,转头看着门外。朗声道。“莫小公子也喜欢听墙角吗?” 莫南生摸着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地从门外踱了进来,看了顾桦承一眼,讪讪道:“顾先生怎么知道我来了?” “影子。”顾桦承冲着门外的那些花草的影子努了努嘴,将话题拽到了正题上,“莫小公子,咱们开窗说亮话,顾某为何而来,想必莫小公子也是知晓的,直接说吧。你这儿都有哪里运来的花卉?” “顾先生想要哪里的呢?”莫南生也不同顾桦承绕圈子,拉过一张椅子自己坐了。一边婆娑着手上的玉扳指一边问。 顾桦承摇头:“我不知道。” 莫南生皱了皱眉:“顾先生是在同我说笑了?既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来问什么?难不成顾先生还指望着南生同您挨着介绍一番不成?” “有何不可?”顾桦承挑眉,“这原本不就应当是你们分内的事儿嘛?做生意的,哪里有还没有开始谈就恼了的?” “我可不敢恼了您顾先生。”莫南生摇头,“说起来,我现在倒是有些理解您当年为什么不愿意收我为徒了。” “哟,这么快就能想明白倒也不容易啊。”一直没有人搭理的九娘忍不住出声。 莫南生闻言瞥了九娘一眼,轻笑:“九娘姑娘这是嫌弃在下方才没有同你说话了?” “得。可别这么和我说话,你这么一说话,我觉得怪别扭的。”九娘一下子就坐直了身子,浑身一阵恶寒。 莫南生看着九娘扯了扯嘴角,努力的抑制了一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我说九娘你这个人啊……” 九娘竖着耳朵等着听她这个人怎么样呢,莫南生却不往下说了。 莫南生转头看着顾桦承,拱了拱手:“如今莫南生还要多谢顾先生才是。(..info无弹窗广告)” “哦?”顾桦承淡淡地瞥了莫南生一眼。 莫南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初若不是顾先生对我说那些话,我也不会心里头觉得不舒服。也不会狠了心,想着终有一日,要让你们来求我。”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莫南生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瞥了莫南生一眼,问道:“说完了?” 莫南生愣了一下,点头,又看了九娘几眼。 九娘翻了个白眼:“看我做什么,跟我可没什么关系啊。” “那些传言看来是真的。”莫南生歪了歪头,微微地笑了一下,“顾先生,当年您不愿意收我为徒,是不是也和九娘有关系?” “你这句话可就冤枉我了,那时候九娘还是个黄毛小丫头,哪里入得了我的眼。”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 九娘瞪他:“师父!” “好了好了,不说了。”顾桦承笑了笑,看了莫南生一眼,“你同我扯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让我主动说我们想要什么吗?难道你真的不是真心的同我们做交易?” “怎么会不真心,只是顾先生,你是大越国首屈一指的酿酒师,您要做的,自己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莫南生皱眉,“我们莫家如今染指花卉的生意不过才几年的时间,如何能给先生解释的好?” 顾桦承皱眉:“我只是想要知道你这儿都有哪里的花罢了。” 莫南生沉默了一会儿,冲着顾桦承做了个手势,示意顾桦承和九娘跟着自己走。出了花厅,转过那条长长的回廊,来到了一个暖阁中。 那暖阁,倒是有几分现代大棚的意思,进去后就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就好像是憋着喘不上气来似的,又伴着各种花香混合着泥土的气味。也许在别人闻起来味道好极了,可是对于九娘来说却有些难以忍受。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不舒服你就先去外面等着我。” 莫南生闻言回头,看着九娘笑了笑:“当初在墨城九娘也是对味道比较的敏感,喝了酒还会起酒疹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两个竟然会在一起,倒是让我十分想不通。” “想不通就别想。”顾桦承瞪了莫南生一眼,“这里我已经看过了,莫小公子想要说什么,咱们能不能出去说?” 莫南生笑着点头:“自然没问题,反正我不过就是想要让顾先生来看看,咱们莫家是真的种着花的,可不是什么都是运来的。” 顾桦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牵着九娘的手走了出去,莫南生却又在暖阁里磨蹭了一会儿才出来。 再次回到花厅,已经有灵巧的丫鬟奉了茶,九娘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灌了几杯茶下去。顾桦承笑着摇头,拍着九娘的背,笑道:“怎么渴成这样?” 九娘没好气地瞪了顾桦承一眼:“被你气的行吗?” “我可真是冤枉,我是说什么了还是做什么了,怎么好好的就气着你了?”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眼中闪过几丝狭促。 九娘干瞪着眼,愣愣地转过头去了。 顾桦承摇头,不在说什么,而是转头去看莫南生。却正巧看到莫南生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当下一愣,皱眉道:“莫小公子不是来同我商量花的事儿吗?怎么不说话了,难不成又是等着我说不成?” 莫南生愣了一下,猛地低下头去:“诚如顾先生所见,我这儿最多的花其实还是墨城那边的品种。顾先生也知道,我从前并不是着莫家人人敬畏的莫家小公子,而只是二蛋,对于墨城,我多多少少还有一些感情。如今既然弄了这些花来,自然也会好好的纪念一番。顾先生酿酒不是也需要一些花香草药吗?我们莫家,如今可不单单是只有花的。” “难不成你们连药草的生意也做?”九娘抬眼看了莫南生一眼,有些惊奇,“你们可真是家大业大。” “……”莫南生抽了抽嘴角,心里默默想着不过是做的生意涵盖的面子多了些,怎么就被九娘说的好像多么的显摆似的。真不知道九娘这样不经世事的小丫头,怎么就让顾桦承这么惦记的,那些传言中,似乎还说顾桦承为了九娘,偷偷去找过辰王爷好多次,想要依靠辰王爷的地位让自己和九娘的事儿容易一些。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握住了九娘的手,将她拉起来,让九娘坐到了自己身边来。这才又对着莫南生笑了一下:“墨城同北胡交界,还有一部分地域挨着晋国的边境,你这儿……” “顾先生是指这三处地方都长着的花?我这儿暖阁里是没有,不过……顾先生若是想要,我这儿到还有年前北胡客商来这儿换物的时候,留下的一些。不过想来,应当都成了花干了。”说着,莫南生又看了九娘一眼,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若是九娘会缝制香囊的话,想来那些干花用来制成香囊,倒是也不错的。” 九娘白了莫南生一眼,没有吭声。 顾桦承摇头:“不是用来做香囊的,干花其实也可以用来调味。你拿来吧,还有你那暖阁里种着墨城迷迭香的那一些我全要了,等明日,我会让扶桑来同你商量银子的问题,还有你们是会给我们送去,还是需要我们亲自来运走?” “别人自然是要自己来运的,不过既然是顾先生要,便是我莫南生亲自送到府上都是应该的。”莫南生凛神,看着顾桦承笑了笑,“五日后,可会晚了?” “自然不会。”顾桦承起身,告辞离去。 042:梦蝶 五日后,莫南生亲自带着一车花卉送到酒香门口。.info[]斜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里,玉娇娘靠在门边,冷眼看着扶桑等人往下搬东西。姜女甚至还喜笑颜开的同莫南生说着什么。 忍不住颦眉,唤了苏荷过来:“他们和莫家小公子怎么还有这样的交情?” 苏荷闻言顺着玉娇娘的目光看了过去,姜女和莫南生说话的模样,倒有几分他乡遇故知的感觉。皱了皱眉,苏荷仔细地想了许多,才有些踌躇地开口:“师父,从前我听说过那莫家小公子从前……从前并不是在莫家的。而是前几年莫老爷身子骨抱恙,这才派出去好些人寻找小公子。那姜女不是也是顾桦承从外地带回来的吗?说不定,莫小公子在外之时,同姜女真的是旧时也不一定啊。” 玉娇娘点了点头,又看着对面愣了好一会儿,才突兀的冷笑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玉娇娘进了门之后,顾桦承闲闲地抬起头来,瞥了对面一眼,继而又低下头来收拾着那些运来的花。 墨城有花,形似蝴蝶兰,却是唤做蝶影。 顾桦承想的便是将蝶影入酒,再辅以其他花卉香料,以醉春风为引。 九娘和扶桑曾经疑惑过,若是说酒香最令人牵肠挂肚的酒,理应是醉仙酒才是,为何顾桦承不用醉仙做引反而要用人家墨城名酒醉春风呢? 顾桦承浅笑,回答:“若是用醉仙酒,即便是没有加入蝶影那依旧是我们的酒。可是若是用醉春风就不一样了。是不是我们的酒其实一口就能让人品出来的。” 九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姜女一眼,笑道:“师妹,将莫小公子留下来吃饭吧。” 姜女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头:“瞧我,光顾着和二蛋说话了,倒是没留意时辰。”转头又对着莫南生笑了笑。“留下来吃饭吧,我师兄做饭可好了呢。” “怎么还唤人家二蛋,人家现在好歹是莫家小公子啊。”扶桑皱了皱眉,拉了姜女一下子。 莫南生笑的有些内敛:“无事,喊什么都一样。毕竟这个世上还能喊我二蛋的也就只有你们了。” 那个笑容配上那句话,莫名地就让人有一种感伤。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冲着莫南生笑了笑:“莫小公子你还是同师妹进去说话吧,站在这门口想什么样子啊。” 莫南生愣了一下,旋即点头,跟着一脸笑意地姜女进了院子。 莫南生道:“你们这儿门面看着不大。里面倒是别有乾坤啊。” 姜女便笑:“我们是酿酒的,又不是像莫家似的,靠着门面撑起来过活。” 两人俱是一笑。开始说起了别的事儿。大多是,说的还是当年墨城的事儿罢了。 过了一会儿,扶桑喊着九娘端了饭菜上来,姜女这才停下了话头。起身帮着九娘一起将饭菜摆好。 九娘看着姜女,突然笑了一下,问道:“你们要不要喝点酒?” “既然到了顾先生这儿,若是不喝一点顾先生亲自酿的酒,我莫南生倒觉得白来了一趟呢。”莫南生倒是不推辞,笑嘻嘻地看着九娘。 “等着。”九娘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去酒窖里拿酒。 莫南生看着九娘的背影,无不好奇地问:“她真的不晕酒了吗?” 扶桑顺着莫南生的目光看了过去。点了点头:“是啊,不晕酒了。” “啧啧,当真是被顾先生灌酒灌的?”莫南生又问。当年带着顾桦承他们去医馆时,人家郎中嫌弃顾桦承所谓的能够治疗的晕酒症的时候,那种鄙视的眼神,自己到现在还记得,怎么还真的就被顾桦承给治过来了? 扶桑大约也是想起来了那一年在墨城的事儿,顾桦承硬逼着九娘饮了酒,满身的酒疹子,还是在莫南生家里,可是让人吓了一跳。 笑了笑,扶桑就摇头:“哪能啊,后来我们在北胡,被人家用偏方治好了的。” “哦,是这样啊,我还真的以为顾先生那么狠心呢。” 莫南生话音刚落,顾桦承便推门进了饭厅,“又在编排我什么?” 莫南生一个没坐稳,险些摔到地上,坐好了身子之后又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没,没什么,我们就是说了一些以前的事儿。” 扶桑看到顾桦承看着自己,立马摆手:“真的真的,真的是在说以前的事儿。” 说话间,九娘也取了酒回来了,一众人饮了酒,又聚在一起说了一会儿话。姜女便有些依依不舍地将莫南生送了出去,回来时,却发现饭厅已经被收拾感觉,九娘和扶桑坐在椅子上冲着自己笑的有几分别扭。 “师兄师姐,你们怎么了?”姜女愣了一会儿,还是开口。 九娘便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可能谁家的红鸾星动了。” 姜女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师姐!” 九娘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摆手道:“你别这么看着我啊,我又没说是你。不过师妹,说起来你倒是很舍不得人家莫南生啊?” “师姐,我不过是念着大家都是在墨城住过的份上罢了。”姜女解释,脸色却愈发红润了些。 九娘只是笑着看着姜女,虽然不在说什么,却还不如开口捉弄姜女一番让姜女觉得舒坦。姜女受不住九娘的目光便转头去看扶桑,扶桑却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 姜女吓了一跳,忍不住上千推了推扶桑,一张脸都担心地皱了起来,姜女开口问的有些小心翼翼:“师兄,你怎么了啊?” 扶桑抬头看了姜女一眼,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唉,小师妹啊,为兄在想,咱们该找个什么样的媒婆去莫府说说亲什么的……” “……”姜女愣了,最后一跺脚,扭头就跑了。 九娘失笑:“师兄,你倒是给师妹一个缓和的时间啊,你这么说,岂不是说的有些太直白了?” “哦?是吗?”扶桑歪着头笑了一下,“你和师傅也没有给过我们缓和的时间啊。”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低下头去:“我去师父书房看看,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调味了。” 说着,九娘就往外走,一只脚堪堪迈过门槛,身后扶桑却又开口。 一声:“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师妹,你如今真的快乐吗?”令九娘蓦然顿住,真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九娘从来都知道自己长了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清秀,离祸国殃民远得很。所以当初胡蝶同自己说扶桑对自己也可能是喜欢的时候,九娘想也不想就将这种可能扔到了天边,可是如今,九娘却有些不懂了。 没有转身,九娘只是笑了一下,道:“师兄,你于我而言,是最好的兄长。” “你就不觉得师父同你……” “师兄莫不是忘了,我并未想师妹那样,行过正经的拜师礼,严格起来算,我也许并不能算作你们这样的正儿八经的徒弟的。”九娘打断扶桑的话,“至于年纪……”多活了一世的九娘,若是真的要看年纪,当真是顾桦承合适了许多。微微一下,九娘道,“我根本就不关心这个。” 说完,再也没有做停留。 来到书房,顾桦承正低着头,在书桌旁仔细的写着什么。 没由来的,就让九娘觉得心里一阵平静,仿若突然找到了港湾的游船。静静地走了过去,顾桦承没有抬头,却弯起了嘴角,伸手将九娘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扔了一张纸过来。 “做什么?”九娘疑惑。 “让你画着玩,省的无聊。”顾桦承笑着抬头,伸手刮了刮九娘的鼻子。 九娘哼哼:“才不会无聊呢,师父我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哦?”顾桦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真的要靠花来酿酒吗?”九娘皱眉,“将花汁提取出来真正能够陈放到酿酒的时候,只怕也需要一段时间吧?” “自然。”顾桦承点头,突然又笑了一下:“九娘,若是我没有记错,提出来酿造花酒的似乎是你吧?怎么如今自己都怀疑起自己来了?” 九娘皱了皱眉:“我毕竟不如师父看的东西多啊,我也不过就是突然想起来然后就说了啊,万一我说的不对呢,然后师父又为了讨好我……” 顾桦承突然贴近了九娘,吓得九娘一下子闭了嘴,睁着眼睛极其无辜的看着顾桦承。顾桦承轻笑:“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讨好你呢?” “……你不是喜欢我吗?”九娘愣了一下,脸色微红,“我看的那些话本里一个男人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不都是什么都顺着女人的心思吗?” “是吗?”顾桦承轻笑,气息喷薄在九娘鼻尖。 九娘只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烧的慌,眼神都有些乱瞟了起来。 顾桦承仔细地看着九娘,看的九娘越发窘迫起来,才轻笑一声,退了开去:“瞧你,就这么怕我?” “才没有呢!”九娘脱了顾桦承的桎梏,人也胆子大了起来。 顾桦承挑眉,转头看了九娘一眼:“哦?” 尾音上挑,那声音还没有落下来,顾桦承便伸手拽了九娘一把。九娘失去平衡,身子一歪,跌落到顾桦承怀里,四目相对…… 043:梦蝶2 九娘脸红心跳地跑开,捂着自己的嘴唇,有些不可置信。 居然,居然就这么……亲上了? 九娘站在院子里,看着院子里摆的整整齐齐的那些花卉,有些回不了神。 书房里,顾桦承看着挣脱了自己的九娘微微一笑,手中早已没有了那份柔软,却还带着一抹香甜,想来是之前九娘去搬弄花草遗留在身上的味道。都等了这么久,其实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了,只是一个没忍住。 呵,真的只是没忍住罢了。 顾桦承看着门外,叹了口气,将桌子上的那些纸笺揉成一团,随意抛了开去。 走到九娘身边,却见到九娘微红的脸颊上,硬装出来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模样,眼神有些四处乱瞟。 “搬花吧。”顾桦承笑了笑,没有在捉弄九娘,只是指着地上的蝶影开了口。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点头,一边搬花一边想着扶桑和姜女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真是用到他们的时候反而不见了呢。 好不容易将蝶影搬去了酒池附近,顾桦承又喊着九娘去酒窖拿三十年陈酿的梨花白。 九娘忍不住皱眉:“咱们有三十年陈酿吗?师父你自己都不到三十岁。” “呵,你以为我的师父你的师祖就不曾给我们留下点财富?”顾桦承挑眉轻笑,拽着九娘的手就往酒窖去。 走了几步,九娘突然叫道:“师父师父,咱们不是要用醉春风吗。找什么梨花白啊?” “给你喝。”顾桦承皱眉,有些恶狠狠的。 九娘皱了皱眉,有些想不明白顾桦承这突如其来的一阵怒火是个怎么回事,皱眉想了好半天也没能想出来,就听到院子里扶桑和姜女扯着嗓子喊他们的动静。九娘伸手覆住拉着就的顾桦承,笑了笑:“师父,师兄和师妹找咱们呢。” 顾桦承皱眉:“早干嘛去了。” 之后。有些着急地扒拉一下地上的泥土,转身顾桦承对着九娘说:“你去将他们两个喊过来。” “哎。”九娘点头,小跑着往外出。 顾桦承忍不住又开口嘱咐:“我说你倒是慢一些啊。” “知道知道。”九娘冲着身后挥了挥手,一溜烟地跑到外面,看到扶桑和姜女之后。又伸手招呼两个人:“师父在下面等着咱们呢。” 扶桑一把拉住九娘,看着她有些红扑扑的脸,皱眉问道:“你没事儿吧?” “啊?”九娘一愣,“我能有什么事儿啊,没事儿没事儿,只是刚才跑了几步没事儿的啊。” 姜女捂着嘴轻笑着摇头。被扶桑瞪了一眼才算是老实下来。 三个人再进到酒窖中去,顾桦承已经在一间屋子里等着他们了,看到三个人下来。顾桦承也不多话,只是指了指地上的那几个坛子,示意他们搬出去。 扶桑伸手就提了两个坛子,姜女也抱了一个。九娘皱眉:“那我做什么啊?”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套玉器:“把那套酒器搬着吧。” 九娘看着那套玉质酒器,脑子里就浮现起了那句“葡萄美酒夜光杯”来,又不是要酿造葡萄酒,用什么玉杯子嘛。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挑眉:“怎么?” “没怎么。”九娘摇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 顾桦承哼哼了一句,转身往外走。九娘跟在身后顿了几秒钟。立马跟了上去。速度快的让顾桦承忍不住瞥了她好几眼。 九娘嘿嘿笑了笑,才不会说出自己觉得一个人在里面很阴森的事情呢。 顾桦承揽住九娘的肩膀,轻笑一声,带着九娘出了酒窖看到扶桑和姜女晃着胳膊等在外面。 扶桑看到两个人出来,立马迎了上去:“师妹我来拿吧,师父咱们现在就开始吗?” “开始什么?”顾桦承看着扶桑夺走九娘手里玉器的那只手愣了一下。 扶桑抽了抽嘴角,有些发虚似的将那玉器放到了酒池一旁:“师父,咱们不是要开始酿酒调味吗?” “哦,对。”顾桦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地上的酒,皱眉,“梨花白送进书房里去,醉春风开封倒入酒池。” 扶桑点头,搬起一坛子梨花白就往书房走去。姜女和九娘对看一眼,一起将醉春风开了封,往酒池里倒。 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念叨:“师父怎么就只知道看着我们做事,都不知道帮忙吗?” “为师在想事情。”想事情的顾桦承低着头看了几眼不远处的几盆子蝶影,皱了皱眉。 九娘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皱了下眉,同姜女说了一声,便松了手跑到后院去了。 “孟有才!”九娘呵斥。 蝶影后面的拐角处,孟有才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二姐,你怎么知道是我?”孟有才摸着脑袋冲着九娘笑的有些小心翼翼。 九娘皱眉:“师兄去了书房,师父和师妹就在我身边,不是你岂不是进了贼?” 孟有才越发的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二姐……” “嗯?”看着孟有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九娘就觉得心烦,堂堂男子汉不是能够顶天立地于天地间,做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真不知道像什么样子。 孟有才看到九娘生气,便愈发的畏缩起来,低着头缩着脖子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二姐,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酿出来这些酒?” “你问这些做什么?”九娘没好气地瞪了孟有才一眼。 “爹娘……”孟有才开口,却又猛地顿住。九娘不喜孟大牛和曹氏,更不希望在和他们扯上什么关系,可是那些话,还是想要说出来,即便知道九娘会生气。“二姐,爹娘病了,想见见你,然后就回去了。” 九娘愣了一下,有些不相信似的,问了一句:“病了?” “嗯。”看到九娘神色松动了些,孟有才使劲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一直在书院的吗?”九娘皱眉看着孟有才一字一句的问着。 孟有才愣了一下,眼神又开始往四处瞥:“我……我……” 九娘转身:“你还是好好想想你到底想要和我说什么吧,你这一年的学费是顾桦承给你出的,可是等到明年,可就看你自己的了。你若是想不明白,你也跟着你爹娘一道回去就是了,今年的那些银子就当我们掉进去的。” 孟有才呆呆地看着九娘离去,默默地低下头去攥起了拳头,再抬起头的时候,眼中带着一丝怨毒。 九娘对于身后的事儿,毫无所觉。她只是觉得心烦,孟有才这个孩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秉性,其实她们根本不知道。当年离开下河村的时候,孟有才还太小,心性未定。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孟有才周围的人是什么样的,九娘不敢说是百分百的了解,却也是差不多的。对于孟有才会成为国之栋梁,九娘压根就没想过。能够不冲着他们使坏心眼就不错了,别的,还是都算了吧。 回到酒池旁边的时候,姜女已经拿着长长的木棍在酒池中搅着了。看到九娘回来,姜女立马扔了手里的棍子,跑到一旁喊了顾桦承来。 “怎么了?”顾桦承回来手上还带着蝶影的花汁,看着九娘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看着顾桦承九娘忍不住就笑了:“没什么,孟有才回来了而已。” 之后,看着九娘不愿意再说的模样,顾桦承也就没有问下去。 只是将蝶影全部砸碎了往瓶子里放的时候,九娘四处寻摸了一番,没找到,只好将自己随身带着阿婆遗物的那个青玉瓶子拿了出来,将那些砸碎了的花朵残片都放进去之后,九娘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可是睡了一觉起来,九娘便觉得屋子里有些闷闷的,还伴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 那股子味道,似乎是从床底下传来的。 那一刻,不知道九娘想到了什么,脑中冒出了各种恐怖的想法,她抱着被子,唰的一下子跳了起来。跑到门口才发觉自己还没有穿上外衣,紧赶着回去拽了袍子下来,九娘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开了门。 抬手正要敲门的顾桦承看着九娘愣了一瞬,猛地将九娘裹了起来,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冲着身后喊了一句:“都给我滚回酒池去。” “师、师父……”九娘怔了怔。 “你今儿这是发什么疯了?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顾桦承皱眉瞪了九娘一眼,低头看了一眼九娘光着的脚,叹了口气,将九娘拦腰抱起往屋子里走。 九娘一下子搂紧了顾桦承的脖子,扭头不愿意往屋里看一眼。 “怎么了?”顾桦承心头疑惑更重,将九娘放在凳子上坐好,便去床边给九娘拿鞋子。 一蹲下身子,顾桦承便皱起了眉头:“什么味道?” 九娘这下子直接跳到了顾桦承背上,还死死地闭着眼睛:“师父师父,你说会不会是闹鬼啊?” 顾桦承伸手就将九娘拉到了眼前,瞪了她一眼后,顾桦承才问:“这下面放了什么了?” 044:解惑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摇头。要是知道下面放了什么了,自己还至于吓成这个模样么。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蹲在地上觉得有些脚凉。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九娘一眼,冷笑:“谁让你不穿鞋的。” “……”九娘默了默,无声无息地拎起自己的鞋子,默默地套到脚上去了。 “九娘,这个瓶子是你昨天扔到下面去的?”等酒酿穿好了鞋子,顾桦承已经从床底下摸出了九娘时常随身带着的那个青玉瓶子了。 九娘愣了一下,摸了摸身上,才笑了笑:“许是,许是从身上滚出去的。” “味道是这里面发出来的,你放了什么了?”顾桦承看着九娘脸上还未褪去的惊惧,笑的有些无奈。 九娘继续发愣,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日将那些蝶影花放了进去。急忙过去从顾桦承手里夺了下来,仔细地看着。 顾桦承轻笑:“这下子你倒是不害怕了?” “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嘛。”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蹲在地上继续研究,“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顾桦承没有出声,只是伸手拉了九娘一把,让九娘坐到床边之后,才示意九娘继续往下说。 九娘说只是想起了先前胡蝶同自己说的一些话,那时候胡蝶就说过这个瓶子装过的酒味道更为甘冽一些。只是那时候九娘并没有察觉出来,甚至之前同苏荷比试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这个玉瓶子有胡蝶说的那么神奇。 可是今儿,这个瓶子却好像突然醒了过来似的。放进去一些蝶影花,居然香成这个样子。 额,或许说香也不对。 那个味道并不是单纯的花香,还带着一丝酒香。 顾桦承顿了一会儿,突然大笑:“真是没想到这个瓶子竟然有这等用处,九娘,你阿婆留给你的果然是个宝贝。(..info好看的小说)” “师父?”九娘皱眉。有些不解。 顾桦承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头,拉起她的手,将瓶子送到九娘鼻尖:“你就没觉得这个味道其实很熟悉?”看着九娘一脸迷茫的样子,顾桦承笑了笑,解释。“当年你头一次开始酿酒的时候,先学的是什么?” “制曲啊。”这一次九娘倒是没有犹豫。 顾桦承继续说:“没错,的确是制曲,这个味道你还没想起来吗?发酵……” “啊!”九娘惊呼,有些不敢置信的接了过去,又仔细的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师父咱们发酵除了浪费时间以外倒是也没有别的坏处,如今这个瓶子岂不是就能够大大缩短我们发酵的时间?” “嗯。没错。”顾桦承点头,又想了一会儿,拍了拍九娘的手,“看来这一次。你还需要去风花楼请一下胡蝶了。” “怎么?胡蝶也能帮上咱们的忙?” “胡蝶那一次没有帮过咱们?”顾桦承反问,“去吧,看得出来,胡蝶也是很愿意出来透透气的,毕竟风花楼里,风尘气还是太重了些,她每回出来。都会像一个真正的女孩子似的。” “说的好像胡蝶在风花楼就不是个女孩子似的。”九娘没好气地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 可是斗嘴归斗嘴,顾桦承的嘱托,九娘是从来都不敢忘记的,何况关系到的还是胡蝶。九娘将顾桦承打发出去,自己换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头,便去找扶桑支了十两银子去了风花楼。 见钱眼开的风花楼嬷嬷,冲着九娘笑的比见了哪些王孙贵族还要亲热,不停地派人催着胡蝶出来。 等着胡蝶的间隙,嬷嬷凑了上来冲着九娘笑的有几分暧昧:“九娘姑娘,有件事儿嬷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九娘一向觉得喜欢问这种话的人都是吃饱了撑的,可是脸上却还要不漏分毫地笑了笑:“嬷嬷有话直说便是了。” “好。”嬷嬷笑了笑,往楼子里头瞥了一眼,拍了拍九娘的手,“九娘姑娘每回都来寻我们胡蝶,可是因为胡蝶是我们这儿的头牌,能教姑娘怎么拴住男人?” “噗――”刚接过来一个小丫头递过来的茶,还没咽下去就被九娘喷了出来。九娘有些惊悚地看着风花楼的嬷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怎么?如今邺城上下不是都在传着姑娘和顾先生的事儿嘛?这事儿总不至于是大家伙儿传着玩的吧?”嬷嬷打起帕子掩了掩唇,上下打量着九娘。 九娘被嬷嬷看的浑身不舒服,只是皱眉回答了一个“是”字。 这一个字,就让嬷嬷很是高兴,“可不是,姑娘既然喜欢了顾先生,以姑娘的相貌身段,想要拴住顾先生的心是难了一些,可是姑娘也不能总是找我们胡蝶去帮姑娘不是?胡蝶的相貌身段,姑娘就不担心顾先生看走了眼吗?”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终于袅袅娜娜地走过来的胡蝶,心里有了一丝庆幸:“嬷嬷的话九娘记下了,能和胡蝶姑娘走了吧?” “哎哟,姑娘啊,你这哪里是记下了啊,你……” “嬷嬷,蝶儿去了。”胡蝶看了九娘一眼,明显地憋着笑,冲着风花楼的嬷嬷努力冷着脸说了一句。 这一下子,风花楼的嬷嬷倒是什么也不说了,只是嘱咐胡蝶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离了风花楼,胡蝶才有功夫同九娘问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急乎乎的找我出来,还给了她那么多银子?” “是师父让我来的,那十两银子也是账上的钱,这一次啊,可是正儿八经地请你去呢。”九娘笑了一下,“我看啊,你这次可是能当一回军师了呢。” 胡蝶啧啧摇头:“哟,这么大的仗势,你们这是带着必赢的决心了啊。” 九娘点头:“可不是,这都输了多少回了,再不想办法赢着点,到了夏秋时节,宫里征集御酒,指不定酒香就要落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后面了,到那时候,师父空有大越第一酿酒师的名号又有什么用呢。” 胡蝶点头,突然看了九娘一眼,笑容染上了几许狭促:“花儿,你同我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把顾桦承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了?” “本来他就是我的师父,我也应该把他的事儿放在第一位啊。”九娘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同胡蝶对视。 “花儿,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胡蝶一笑,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句,女人对一个男人,切莫付出太多的感情。你终归还是要爱自己多一些的,这个世道,咱们女人要依附男人本来就是一件没可奈何的事情,可是如果你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男人,万一……”胡蝶顿了顿,又说,“我这话的意思倒不是说顾桦承此人不可信,只是他们这种原本将一生都献给了自己的技艺的人,比那些会花心进窑子的男人更可怕。因为在他的心里,也许你永远都不会比酿酒重要。” “我明白你的意思。”到了酒香门口,九娘才出声,冲着胡蝶温婉地笑了笑,“走吧。” 胡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九娘究竟听进去了多少,反正该说的自己都说了,剩下的其实全凭个人造化了。 进了酒香的后院,绕过花厅,才来到了酒池旁边。顾桦承一身白衣,挽着袖子在酒池里和弄着,分明是一副最普通不过的劳动者形象,在九娘眼里居然也看出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模样。 胡蝶在一旁无奈的摇头,就九娘这样吆喝着根本不在乎的女人,现在看着顾桦承的眼睛里简直就能滴出水来。谁要是敢说九娘对顾桦承没有感情,她胡蝶就敢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不过,胡蝶的心理活动也不过就愉快的奔跑了一小会儿,顾桦承便抬头看到了她。 “胡蝶姑娘。”顾桦承开口,是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其事。 胡蝶懵了一下,才有些讪讪地笑了,“顾先生今儿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的礼数,倒让奴家有些反应不过来。” “胡蝶姑娘从前用九娘的这只青玉瓷瓶倒酒,说是味道格外的甘冽,却不知道姑娘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顾桦承没有管胡蝶吃惊与否,只是自顾自的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胡蝶愣了一下,才认出来顾桦承手里的瓶子,有些好奇地看了九娘一眼,却见九娘也是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无奈的叹了口气,胡蝶回答:“那也不过是一个雨夜,我看着外面天色不好,若是让我的贴身丫头青儿去取酒具,难免坏了兴致,正巧花儿的瓶子在手边上,我也就拿来用了。我找人看过这个瓶子,人家都说不出来历,不过倒是有个游方的道士说了一句什么颇同灵气……我想着也不过是骗钱的把戏。怎么,这个瓶子出了什么事儿了吗?” 胡蝶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九娘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忍不住就停了下来。 九娘摸了摸自己身上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跳到了顾桦承身边低声念叨:“被胡蝶这么一说,这个瓶子我可不敢揣着了。” 045:解惑2 胡蝶失笑,被九娘弄得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了,瞪了九娘好半天才有些颓然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反正说的也差不多了,以顾桦承的经历是应当能够明白胡蝶的意思了,至于九娘,反正她也听不懂。胡蝶翻了个白眼,自己找了个凳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酒池旁边看着扶桑他们干活。 青玉瓶子被顾桦承摆弄过来摆弄过去,最终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又扔给了胡蝶:“胡蝶,我们可不是请你来看热闹的。” “……”胡蝶抽了抽嘴角,冷笑,“十两银子一文钱都没有进我的腰包,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请人的。” “哦?”顾桦承笑了笑,拽了九娘到眼前头,“我以为你们这么好的朋友,是不需要钱财来衡量的。” 这一下,连九娘都抽了抽嘴角,看着顾桦承有些无语。“师父,是您自己说请胡蝶来的,如今又拉出我来,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啊?” 顾桦承闻言一笑:“你如今倒是越发的能说会道了。” “那还不是师父乐意宠着。”姜女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心里觉得很是憋屈。她和扶桑都累得像狗似的了,怎么顾桦承和九娘还有时间在那儿调笑呢,就不怕这几天过去了还是什么都弄不出来,到时候看着玉娇娘的那张脸,可怎么吃得下饭去。 姜女在这厢无奈的吐槽着,那边扶桑却只是低着头闷声干活。将酒池里的酒舀出来倒进一旁早先备好的酒桶里,又添上昨日榨出来的蝶影花汁。细细地搅拌在一起。再抬头,将酒池里的酒舀出来一勺放在另一个酒桶里,又将还未开封的酒打开,加到里面,继续搅拌。扶桑盯着酒桶搅拌的模样,庄重而又严肃,仿佛看待这世上最新奇的东西。也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胡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扶桑身边,笑了一下:“扶桑,你盯着这桶酒就能盯出来银子还是金子啊?” 扶桑猛地抬头。对上胡蝶了然的目光,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你不是去给师父和师妹看哪个破瓶子么?” “诶,我说扶桑啊,你这话可不能让你师妹听见,不然啊,你师妹非得扒了你的皮不行!”胡蝶摇头晃脑。又倚在墙边发了一会儿呆,才又笑了笑,对着几步开外的九娘喊:“花儿。你把哪个瓶子拿过来我看看。” 九娘听到胡蝶的动静点了点头,拿着青玉瓶子送到了胡蝶眼前头。 胡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花儿,你这副样子,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觉得我这么重要似的,你这样子就活像是接见大人物似的。” 一边笑,胡蝶一边拿着眼睛在顾桦承和扶桑身上来回看,看了好一会儿,才转头看着九娘收起了那个瓶子。 “咦?你收起来做什么?”九娘诧异。 胡蝶笑着点了点九娘的额头:“怎么?你还担心我拐了你的瓶子不成?” “不是啦,只是你这模样是要出去?”九娘看着胡蝶整了整衣服,一副准备往外走的模样。 胡蝶也不掩饰。点了点头:“是啊,咱们都看不明白这个瓶子自然是出去找人来解惑啊。” 顾桦承闻言一愣,看着胡蝶问道:“那你要去找谁?” “找……”胡蝶原本想说去找最懂酒的人来看看啊,可是话一出口就突然想起来这世上最懂酒的人,若是顾桦承敢称第二,还有谁敢称第一呢?刚迈出的一只脚,倏地收了回来。胡蝶看着顾桦承呐呐地低下头去。 顾桦承摇头,叹了口气:“若是当年制造这一酒窖的酒坛子的师傅还在世就好了呐……” 这一句话,倒是给了胡蝶提示,胡蝶又猛地抬起头来:“对啊,这个酒瓶子要找的人根本不是酿酒的,而是制造酒器的!” 说着,胡蝶又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便追了上去:“胡蝶你倒是慢一些啊。” 胡蝶回头看了九娘一眼,颦眉:“你追上来做什么啊?” “我担心你不行啊?” “你是担心你的瓶子被我诳走了吧?”胡蝶似笑非笑。 九娘蓦地一怔,前段时间,胡蝶倒的确是将这个瓶子拿了去,可是自己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啊,怎么这个,还能成为两个人之间的一道裂痕呢? 看着九娘的神情,胡蝶没好气地啐了一口:“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连玩笑都开不起来了?快走吧,我好歹是你家师父请来的,你就不能尊重我一些吗?”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胡蝶一顿,旋即笑开:“你傻呀花儿,这世上,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人了。你当明白,在我心里,你不仅仅是当年那个和我一起玩耍嬉闹的孟夏花,还是我胡蝶此生仅剩的亲人。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最气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只剩下了感恩。你还活着,还能陪在我的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花儿,你也不想想,我如今是什么样的人,我若是真的生气了,我会让你看出来吗?我若是真的生你的气了,非得不会让你看出来,而且……还会给你下套子,让你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胡蝶说到最后还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模样。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的胡蝶,却让九娘觉得心里暖暖的,忍不住伸手一把抱住了胡蝶,带着一丝哭腔喊了一声:“胡蝶。” “哎哟做什么呀你,大庭广众的,你和我搂搂抱抱的做什么,我可害怕被你们家顾先生揍死。”胡蝶猛地一惊,旋即笑嘻嘻地踹了九娘一脚,看着九娘的眼睛,胡蝶叹气,“花儿,你要记住,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要做的只是好好的活下去,比任何人都要活得好。” 九娘点头,扬了扬嘴角,看了胡蝶一眼,问道:“你这是打算去找哪里的人?” “辰王府。”胡蝶笑了一下,“别这么看着我,虽然辰王爷被王妃管的很严,可是王妃那儿,我也是常客了,没事儿的。” 九娘愣了愣,伸手揉了揉额头,开口:“可是我吃惊的不是这个啊……” 胡蝶愣了一下,抽了抽嘴角:“那你不早说。”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去辰王爷那儿。” 胡蝶想不认识九娘似的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笑道:“花儿你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九娘眨眼。 真的不知道的九娘,是真的不知道辰王爷在邺城的名声。不仅仅是一个闲散王爷,还是一个对酒很有研究的闲散王爷。只是辰王爷研究的不是如何酿酒,毕竟,邺城有顾桦承和玉娇娘了,他再怎么着也不会去跟这些人整个高下。辰王爷主要研究的东西,其实恰好就是酒器。只是一般人都不知道罢了。 再说了堂堂王爷烧出来的酒器,平民百姓也没有多少机会见到啊。 跟着胡蝶一路到了辰王府,九娘忍不住咂舌。 胡蝶白了她一眼:“就这点出息?” “不是啊,之前我们送酒,都是师妹来的,我每次都是去你们风花楼,我这可是头一次来这儿啊,我激动一下不行啊?”九娘做出一副极其无辜的表情来。 胡蝶抽了抽嘴角,无奈地上前同看门的侍卫通报了一声。 侍卫点头,回头去府中通报,不一会儿就出来恭敬地将胡蝶和九娘请了进去。 花厅里,辰王爷和王妃正喝着茶说着什么,看到胡蝶和九娘,辰王爷还没有什么动作,辰王妃已经抬头,冲着两个人十分温柔地笑了笑。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随着胡蝶行礼。原先,九娘以为王妃会是河东狮那样的女子,才能将辰王爷震住,却没想到王妃竟然是这样温婉大气的女子,虽然说不上多么的绝色倾城,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让人从心底里就觉得王妃是个很好的女人,想来,辰王爷的臣服,是真正的打心眼里了。 九娘还在胡思乱想,胡蝶已经和辰王爷说起了正事儿。 看到胡蝶手里的瓶子时,辰王爷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九娘和胡蝶俱是一愣,异口同声地问道:“王爷可是看出了什么?” 辰王爷微楞,旋即大笑:“从前顾桦承说你们两个是好朋友,本王还觉得不可思议,如今倒是有些理解了。不过九娘,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瓶子,顾桦承拿着来给我看过了?” “……不知道。”九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自己的东西,经历过什么,自己还真的是一点也不知道呢。 胡蝶白了九娘一眼,无奈地嘀咕了一句:“以后啊人家说你和顾先生是一对,我觉得我也得抱着怀疑的态度了,怎么他做了什么你都不知道呢?” “我……那个时候他也没说他喜欢我啊。”九娘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当初刚回邺城的情景,大概也就猜出来了什么时候顾桦承来找的辰王爷。 胡蝶抽了抽嘴角,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九娘的额头:“傻!” “你们说完了吗?到底还要不要本王开口了?”辰王爷看着胡蝶和九娘似笑非笑。 046:开工 九娘和胡蝶有些讪讪地闭了嘴,看着辰王爷,十分富有好学心地冲着辰王爷笑了笑。 辰王爷看了王妃一眼,王妃便起身,带着一众下人离去。 九娘有些咂舌:“王爷同王妃的感情还真好。” “哦?这样就能看出感情好不好了?”辰王爷挑眉看着九娘似笑非笑,“若是正经说起来九娘你同顾桦承才更加令人……啧。” 啧了一声的辰王爷开始十分认真的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九娘和胡蝶站在一旁,也不敢贸然打扰,只好安静地等待着。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辰王爷才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我记得我听顾桦承说过,这个瓶子是你阿婆的遗物?” 九娘立马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瓶子却并不是你阿婆亲手交给你的,而是你自己挖出来的?”辰王爷又问。 胡蝶也跟着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被两个人看的有些发毛,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却又紧赶着解释:“当年阿婆就同我说过,将来把这个宝贝当做我的嫁妆。只是阿婆在世的时候,并不曾告诉我这所谓的宝贝到底是什么。后来,我就被师父救走,在外游历多年。后来再回到下河村的时候,阿婆就已经不在了。我只是记得这个东西,所以……” “花儿你心虚什么呀,这个宝贝的事儿,我也知道的。”胡蝶好笑地白了九娘一眼,“不过话说回来啊花儿,你是怎么挖出来的?” 辰王爷也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心里琢磨着也许这个事儿也是顶重要的,这便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开口:“就是突然想起来了,然后就去屋后面挖了啊,挖着挖着就挖出来了。” “……你冥思苦想了那么长时间就想起了这个?”胡蝶觉得自己有些生气。 九娘有些无辜:“可是真的没有太多的细节啊,就是挖啊挖啊挖……” 辰王爷揉了揉额头,摆了摆手:“看你也说不出什么。真不知道为什么顾先生还会觉得你聪慧。” 九娘和胡蝶面面相觑,心里都觉得辰王爷应当不是只是为了同他们说这么一句话。 果然,辰王爷顿了顿。看着九娘叹了口气:“若是说这个瓶子的来历,本王委实是说不出来的。不过九娘,这个瓶子即是你阿婆的遗物,自然是不会没有什么来历的。这个瓶子听胡蝶姑娘说起过能将酒的味道提高一个醇度,只是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我们都不是很明白。这件事儿,其实本王从前也听说过。皇宫大内,有无数奇珍异宝。这种东西。本王有幸见过一次。总之你们正常使用还是可以的。来日若是本王还记得这件事儿会记得帮你们问一下陛下的。” 九娘愣了一下,觉得辰王爷回答的和没回答差不多,有些呐呐地点了点头,便同胡蝶告退。 离开辰王府,九娘看了胡蝶一眼,问道:“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是我的事儿,这酿酒可是你们的事。你啊。还是去看看你的顾先生是怎么看吧。”胡蝶摆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九娘一眼,“走吧,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九娘点头,上前挽住胡蝶的胳膊,同她说笑了几句。 回到酒香,酒池那边,扶桑已经舀出了三小坛子酒。 顾桦承也将长袍别进腰间,袖子挽了起来,在弄着什么。抬头看到九娘和胡蝶回来了,冲着两个人招了招手:“来,九娘你帮扶桑将那几个坛子都拿过来。胡蝶,你……能否帮我们用那青玉瓶子盛一瓶子酒?” 胡蝶抬手捂着嘴角笑了笑:“我说顾先生啊,您有什么吩咐直接吩咐就是了,这样顾忌我还这样的试探的语气,倒是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笑了一下,便点了点头:“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 胡蝶笑了笑,从九娘手里拿过瓶子,坐到了一旁,又从扶桑那边拿过来一坛子酒,往瓶子里倒了一些,继而便极其悠闲地晃动着瓶子。 九娘看了胡蝶两眼,便蹲到了顾桦承身边,撸起袖子来,问顾桦承:“师父啊,咱们能赢吗?” “还没有完成一件事儿的时候,你不要先去想着输赢。”顾桦承头也没抬,却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来我这儿,九娘,辰王爷是不是没有说过其他什么?” “大约同师父之前问的一样吧。”九娘凑了过去,“师父啊,你说咱们这样真的管用吗?” “……不是说了吗,还没有完成一件事的时候,你不要去想……” 九娘打断顾桦承皱眉道:“可是我也没说输赢啊,我只是想问问,心里有个谱罢了。” “你是不信我?”顾桦承挑眉看了九娘一眼。 “不是啊。”九娘有些无辜,接过顾桦承手里的酒坛子,将蝶影花汁一点一点地加了进去,一边晃了晃瓶子,一边问顾桦承,“师父啊你说……” “没有完成一件事儿的时候,你先不要……” “我只是想问问你到底怎么判断什么时候算是加好了这些花汁而已啊。”九娘眨了眨眼,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顿了还一会儿才一把夺了过来,往瓶子里看了一眼,指了指瓶子外面嵌着的青莲花,差不多兑到这个青莲花枝这儿就好了。 “哦。”九娘点头,拿着小舀子慢悠悠地往里面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加过了。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九娘一眼,笑着摇头:“那么小心翼翼的做什么?放开手脚努力去做就是了。” “万一过了呢?”九娘头也不抬,继续聚精会神地盯着手里的瓶子。 顾桦承不知道是什么心思,突然就碰了九娘的胳膊一下。 九娘忍不住惊呼:“呀!你做什么啊,都过了……” 顾桦承轻笑,在九娘耳边吐了一口气,看着九娘的脸通红了,才慢悠悠地伸手将九娘右手边的那坛子醉春风拿了过来,又从九娘手里将瓶子接了过去,往里面加酒:“笨死了,再加点酒不就是了?” 九娘看着看着,蓦地笑出声来了。 记得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孤儿院的阿姨教他们怎么和面,那时候就有一句很经典的话,说是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总不会和不起来的。倒和眼前,这勾兑酒似的呢,这一样多了再加另一样就是了,总不会跑出去,混不出来就是了。 顾桦承看着九娘,皱了皱眉,缓了声音问:“这是在笑什么?难不成被我骂狠了?” “你这也算狠?”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你那是没见过从前我……” 说着,蓦地一顿。 胡蝶忍不住抬起眼皮瞥了九娘一眼,看了看顾桦承的神情,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青玉瓶子了。 扶桑和姜女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同时沉默。 院子里,除了舀酒声再也没有别的动静了。 就这么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姜女是碰到了什么还是怎么着,突然就哎哟叫了一声。 扶桑立马十分夸张地问了一句:“哎哟我的小师妹啊,你这是怎么了?” 九娘和顾桦承闻声,也看了过去,只有胡蝶还坐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微微笑了一下。 他们,真的很像是一家人呢。 微微勾起嘴角,胡蝶叹了口气,起身将手里的瓶子递给了顾桦承:“顾先生,看看吧,应当比你们这边速度快了一些。” 九娘瞥了一眼,便笑:“我说胡蝶,你怎么比我还像是师父的徒弟。” “怎么说?”胡蝶挑眉,看着九娘。 “喏,你混合这些酒,比我做的顺手多了,而且这个瓶子你都比我们这些人还要会用。我说胡蝶啊,跟着我们干得了。”这一次,九娘说的含蓄至极。 可是胡蝶,还是听了出来。 胡蝶愣了一会儿,看着九娘有些飘忽的眼神,微微一笑。在九娘心里,终究还是希望自己离开风月场所,希望能够清清白白的过下去。可是九娘到底还是不明白,很多事情,再也没有可能回到最初的那一刻。既然没能够清清白白地长大,往后的余生,是不是清清白白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也许从前,未经人事时,每个女子心底,都做着那样一个梦,像无数话本子里说的那样,有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郎,不顾世俗约束不顾身家桎梏,执着的爱上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可惜,终究过了那个做梦的年纪,也过了那样激烈的岁月。 在胡蝶心情最起伏的时候,也不过是看到死而复活的九娘时,从此之后,她的心平静地宛若一滩死水。 不是怨恨,而是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进入的一种平静。 她这一生别无所求,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还能够好好地在自己的身边,就足够了。 而那些缠绵缱绻的念头,即便曾经有过,那个人也好,那段情也罢,通通都被胡蝶深深埋葬…… 047:思味 又是几天过去,扶桑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揉着脖子看了姜女一眼。.info[]叹了口气,扶桑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拽了一件长袍下来盖到了姜女身上,起身推门出去。 这几日,他们在酒池边上勾兑着酒液,一次又一次的挨骂,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总算是勾兑出了让顾桦承满意的味道。 先前总是被他们几个嫌弃弄了一大院子的蝶影花,如今也不过剩下一两盆子了。而高强度的工作下,顾桦承嘴上都起了泡,嗓子也哑了。扶桑他们几个怎么全都没有用,还是九娘硬拽着顾桦承回自己的屋子休息了。扶桑和姜女被顾桦承千叮咛万嘱咐地守着书房里放着的那罐子酒,说什么一定得看着这醉春风和蝶影花彻底分离出来,才算是完。两个人盯了一夜,都累得不行了,也没看到醉春风和蝶影花分离。在一睁眼,天都亮了,那醉春风和蝶影花还是缠绵在一起。 摇了摇头,扶桑又伸了一个懒腰,走到灶房门口,便看到了九娘正捂着鼻子打着哈欠扇着地上的药罐子。 皱了皱眉,扶桑上前从九娘手里夺下扇子,瞪了九娘一眼:“怎么不在睡一会儿了?” “哟,师兄,早啊。”九娘揉了揉眼睛,冲着扶桑咧了咧嘴打招呼。 “早。”扶桑没好气地推了推九娘,自己坐了下来。 九娘愣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凑到扶桑身边戳了戳扶桑:“师兄,你去歇着吧,这药我来看着就好了。” “师父那么大的人了,还用得着你这么细心的看着吗?”扶桑心里有些别扭,看着九娘问的颇为严肃。 九娘又愣了一下。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兄你说什么呢,我这是给咱们大伙儿煎的药啊,师父他不过是火气大了些,不需要用药的。” 扶桑呐呐地看着九娘又从自己手里夺回那把破扇子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为什么给我们煎药?” “师兄。人家郎中都说了,这个时节原本就容易染病,咱们几个又整日的不干别的。就凑在酒池子边上研究怎么配对才能弄出满意的味道来,不生病也得增强一下抵抗力吧,总之这些药都是一些滋补强身健体的,有病治病没病防身嘛。”九娘嘿嘿笑了笑,看了扶桑一眼皱眉,“你还是赖着不走啊,那师兄你去熬粥吧。虽然这几天大家都累得不想吃饭。可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还饿得慌呢。吃不下别的,喝点粥总归还是好的嘛。” 九娘唠唠叨叨一刻不停,到底还是被扶桑发现了什么,一把抓住九娘的手腕,扶桑眯着眼睛问:“你这是怎么了?” “我能怎么啊?”九娘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地上的药,笑了笑。“是不是被这烟火呛着了,师兄你是看着我的眼睛红了吗?嗨,不过就是呛得嘛……” “我可没说你的眼睛红了。”扶桑皱眉,仔细地盯着九娘的眼睛瞧了一会儿,也没有觉得红什么的。 九娘愣了一下,又蹲了下去:“师兄,我是不是总是帮倒忙?” “啊?”扶桑皱眉,“怎么突然这么问呢?” 九娘又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是不是师父说你什么了?”扶桑顿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一个疙瘩,看着九娘声音带了几分无奈。 九娘却还是摇头:“没有,师父没有说我什么。” “这怎么可能,若是没人说你什么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难过的?”扶桑却不信。 九娘抬头看着扶桑,看了好一会儿子,才突兀地笑了一声:“师兄有些东西不是非得别人说出来才能明白的。” 就像明明知道自己被嫌弃,还要靠过去一样。 顾桦承上火嘴角起泡嗓子干哑也不过是着急,可是如果自己能够像扶桑一样能干的话,顾桦承也不至于急躁成那样。九娘晓得自己的技艺不如人,便想着在别的地方让顾桦承舒心。可是自己不过就是担心顾桦承的火气再大了能引起其他什么病症,医馆顾桦承是不会去的,可是自己去抓药总行的吧。 顾桦承却皱着眉一脸不耐烦的模样,说:“你怎么那么多闲工夫,难道看不见咱们的酒还没有酿出来吗?蝶影花也已经没有了,姜女都晓得去城南莫家在买些蝶影花来,怎么就你不知道似的?” 那一句话,九娘其实倒还没有怎么放在心上,毕竟姜女这么积极的跑去莫家讨要蝶影花,别说九娘吃惊了,就连扶桑都是一脸惊掉了下巴的模样。 可是九娘好声好气地受了顾桦承的这一句,又笑着问顾桦承那自己现在应该去干什么的时候,顾桦承却冷冷地看了九娘一眼,有些疲惫不堪似的叹了口气:“你能干什么呢?你啊,还是一边呆着继续闲着就好了。” 说的好像九娘这些天来一点忙都没有帮上,全部都是捣乱似的。 九娘一声不吭地退了出来,顾桦承也没有在搭理她一下。 九娘愣了一会儿,便去医馆拿了些药回来,觉得给大家伙儿都去去火也是没什么害处的。接着又想到还好胡蝶回去风花楼了,不然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模样,还不定要怎么闹腾呢。 谁知道自己好好地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儿,扶桑却非得来问个明白,问了说了,却也不过只是一两声安慰。 扶桑看着九娘的模样,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九娘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九娘说着话。 这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胡蝶和姜女身上去。 左右不过是一个明明有了离开青楼的机会,却不走,一个是突然之间变得勤快往莫家跑。 说起来,胡蝶的心思,九娘实在是没有想通过。 身为一个女子,为什么就非得想要留在那样的地方呢?难道能够离开还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这件事儿,扶桑反而看的清楚一些。 扶桑看了看九娘,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师妹其实有时候你一点聪慧的样子都没有,虽然你从前也没显示出自己有多么的聪慧。” 九娘抽了抽嘴角,瞪了扶桑一眼,扶桑这才继续往下说。 说胡蝶也不过是不愿意在颠沛流离了。 这些年,九娘跟着顾桦承扶桑,看似已经得到了平静安宁的生活,可是这几年,几乎都是在外奔波中度过,九娘甚至都不曾真正在那个地方静下心来,安安稳稳的看过一城风景。一路且行且学,学的七零八乱的其实是能够理解的。可是对于胡蝶来说,九娘的生活其实算得上是颠沛流离了。胡蝶沦落风尘,虽然并不是什么容易让人接受的事情,可是酒香的这些人,却从来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过胡蝶。一来,在邺城,烟花巷里的女子多了去了,这也算得上是邺城一个上的了门面的活计。二来,胡蝶是九娘的朋友,是当年阴差阳错,让两人错过的使九娘始终歉疚的朋友。 然而,那份曾经的情谊过去后,千帆过尽,胡蝶早已经历了人生诸多悲喜。 她的心境与九娘早已不一样了。 胡蝶想要的,不过是安稳的过下去,在没有其他所求。 其实这样的心情,胡蝶同九娘说过。只是九娘从来没有当真。 一直以来,九娘都觉得胡蝶只是不想同自己走,却没有想过,胡蝶是真的不想走。 叹了口气,扶桑将九娘从地上拽了起来:“好了,别多想了,你去书房将姜女喊起来吧,这两天她也来回跑怪累的。” “额。”九娘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弹。 “怎么了?”扶桑皱眉。 九娘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没,没什么,蹲的时间久了些,腿麻了……” 腿麻了的九娘,拒绝了扶桑想要帮自己揉揉腿的好意,自己慢悠悠地往书房去了。 才一出门,便看到顾桦承有些阴沉着脸站在灶房门口,九娘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啊你一声不吭的是想吓死谁啊?” “我吓着你了吗?”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有些气闷的转身。 九娘愣了愣,觉得顾桦承近几日火气大,自己还是理智一些不要去和顾桦承争辩的好。这么想着,九娘揉了揉自己的腿,轻悄悄地往书房那边挪动。 身后有一阵风袭来,急着九娘就跌进了顾桦承的怀里。九娘腾地一下子脸红,转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讪讪开口:“师父我知道你生我气,可是你就算生我气嫌弃我笨,你也别这么吓唬我,再来这么两次,我觉得我真的有可能被你吓死的。” “不是腿麻了吗?还嘚瑟什么?”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看着九娘睫毛颤了擦,似乎真的吓着了似的,这才微微叹了口气。 将九娘拦腰抱起,顾桦承冲着灶房说了一句:“过会儿将煮好的粥直接送到你师妹房里。” 扶桑应了,等着门外没了动静这才默默地端着一大盆粥站到了门口,念叨了一句:“这粥早就煮好了啊……” 048:思味2 关上九娘的房门,顾桦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info[] 九娘低头皱眉,思索着自己到底又是哪里惹着顾桦承了,貌似在灶房里的时候,自己腿麻了都没有让扶桑揉啊。这个不才是诸多话本子里最狗血的男女误会的场景吗?九娘觉得自己已经很好的规避了这一点,怎么还是看着顾桦承一副自己犯了什么大错的模样? 咬了咬嘴唇九娘有些试探着唤了一声:“师父……” “嗯?”顾桦承鼻子出声,皱眉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突然就觉得委屈了。 分明是顾桦承说的喜欢,说好的要好好的照顾九娘,可是这些日子,也没见着顾桦承怎么照顾自己,反而倒是让自己难过的时候多了一些。抿着嘴,九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不是那种为了忙着酿酒而引起的劳累,而是觉得心里很累。 叹了口气,九娘勉强笑了一下:“我去喊师妹。” “你去喊她做什么?”顾桦承皱眉,拉了九娘一把,猛地看到九娘的脸色心里骇了一跳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九娘抬手揉了揉眼睛,别别扭扭地推开顾桦承就想出去。 顾桦承使劲拽着九娘,非得想要问个明白不行:“九娘,你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吗?” “师父,粥送进去吗?”门外扶桑扬声问。 顾桦承眉间跳了跳,抓起桌子上的一个香炉就扔了出去,吼道:“滚。” “你拿师兄撒什么气?”九娘皱眉,忍不住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反而笑了,看着九娘问道:“你这下子愿意同我好好说话了?嗯?” “你觉得咱们这像是能好好说话的样子吗?”九娘皱着眉头叹气。.info[] 顾桦承将九娘拉到自己身前,盯着九娘的眼睛问道:“那你同我说说。你这是为了什么突然就跟我置气?” “是我跟你置气吗?”九娘挣脱了一下,没能挣脱开,却也伸手抵着顾桦承的熊坦,皱着眉头看着顾桦承,“我以为是你先同我生气的。” “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顾桦承倒是有些迷茫了。可不记得同九娘生过气,这几日忙着酿酒有些冷落了九娘倒是真的。 九娘看着顾桦承无辜的模样就忍不住踩了顾桦承的脚一下,可是踩下去后。九娘却又骂了自己一句。这么一来倒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如今同顾桦承调笑似的了。顿了顿,九娘趁着顾桦承发呆,一把推开了顾桦承,坐到了床边低着头不吭声了。 顾桦承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跟着走到九娘床边。在九娘身边坐下来。看着九娘笑道:“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说的好像全部都是自己的错似的。 九娘抿着嘴,白了顾桦承一眼,还是不说话。 饶是顾桦承再好的脾气,也被九娘磨出了几分不郁。何况顾桦承原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登时也来了脾气。 九娘不吭声,顾桦承也不吭声了。 被扶桑拽着来到门口的姜女皱了皱眉,瞪了扶桑一眼:“没什么动静啊。怎么师兄说的好像师姐要被师父下毒手似的?” 扶桑被姜女瞪了一眼,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实在忍不住就开始添油加醋:“你是没听见之前师父吼我的那一嗓子啊,小师妹都不是你师兄我夸张啊,是你师兄我这么多年来真的没有见过咱们师父那么暴躁。你说师妹本来就是个没脑子的不会说话,万一真的惹恼了师父的话你说……” 姜女听不下去,摆了摆手,十分残忍的提醒扶桑:“师兄,你可别忘了咱们师父对师姐的感情,和对我们那是不一样的。也是就是师兄你点背儿,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呢。再说了,师姐有时候虽然愚笨了些,可是在师父眼里,师姐的那些小愚笨反而也是一种娇憨可人,咱们看起来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许在人家两个那里是一种情调呢。” “呸!就师父,还知道情调?不把师妹气死啊,就算是祖山烧高香了。”扶桑撇嘴,致力于打击顾桦承高大的形象。 姜女愣了一会儿,好笑地问道:“师兄啊你这话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你知道什么似的。” “我还真就知道什么!”扶桑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突然之间有些踌躇了。 屋里的两个人心思各异,一个是希望扶桑赶紧说出来,一个则是不知道飘忽到哪里去了。 顾桦承看了一眼发呆的九娘,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啊,总是那么别扭。习惯了口是心非,更习惯了把什么事儿都埋在心里。若是扶桑真的知道些什么……顾桦承抬头看了一眼屋门,若是扶桑真的知道些什么,自己定然是要好好地谢谢扶桑的。 他的心里,无比期待扶桑的声音响起来了。 而屋门之外,姜女看着扶桑突然闭了嘴不吭声,忍不住有些奇怪地顺着扶桑的目光看了一会儿。 姜女拍了拍扶桑的肩膀,十分小声地问了一句:“师兄你不会是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说给里面听得吧?” 扶桑瞪了姜女一眼:“谁说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只不过是在组织语言!” 姜女呵呵一笑:“是吗?那你怎么还没组织好啊?再不组织好咱们都该吃晌饭了。” “你激我也没用,因为我本来就是要说了的。”扶桑瞪了姜女一眼,又转头有些凝重地看着屋子里,叹了口气,“师妹觉得自己总是帮倒忙,虽然师父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可是很多东西是不需要说出来的。就好像每天做早饭一样,我们从来不让小师妹你插手,小师妹就觉得我们是嫌弃你的手艺。其实不是的,我们只是觉得你来得晚,又是师妹,自然要多多享受一点的嘛。同样的,也许很多事情,师父不让师妹插手,只是因为心疼她,想要护着。可是师妹这样的粗神经,你护着她,她又怎么能够明白呢?平白的还得担心是不是自己拖后腿了,惹人嫌弃了。师父上火,师妹比谁都着急,去找郎中开了药,可是师父呢?师父只觉得师妹大题小做,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去。小师妹,你说他们之间那些咱们看不懂的情调,在我看来,却是两个人都被糊了眼,彼此猜测心意,各自碰的头破血流罢了。” “是这样吗?”屋内,顾桦承叹了口气,揽住九娘的肩膀轻声问道。 九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顾桦承叹气:“为什么不同我说?” “说什么?”九娘笑了一下,带着一丝丝惆怅,“本来,这一切都不像是真的。便当真是你的一时兴起,我觉得我也是能接受的。” “一时兴起?”顾桦承挑眉,抬起九娘的头来同自己对视,“我顾桦承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九娘,你呢?你不知道,很多时候,我都害怕,你才是一时兴起。” 九娘摇头:“没有。”她不是一时兴起,她心里清楚的很。虽然来到这个世上,不是她所能够选择的事情。可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虽然最初只是一个两三岁的身子,可是内里,终究不是一个两三岁的人。所以当初胡蝶问她若是在顾桦承和扶桑里选择,她会选谁时,九娘想的便是顾桦承。抛却别的不说,最起码,在年龄上,九娘不会有一种负罪感。那种老牛吃嫩草的负罪感。虽然那一世于她而言,跟白活了没什么区别。 当初顾桦承说喜欢,九娘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毕竟那样出色的一个男人,对自己说喜欢。那么多邺城未婚女子的梦中情人,对自己说喜欢。可以不顾世俗的,说着喜欢。怎么可能不高兴呢?只是那时候的九娘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合不合适,还是自己对顾桦承是什么样的心思。 当初北胡孤坟之前,九娘便发誓,这一生都会好好的陪着顾桦承。可那个时候,九娘从未想过是这样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 直到顾桦承说了喜欢,她才将自己的心思转变,觉得自己也是喜欢顾桦承的。 很多时候,动心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九娘知道的,只是自己并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喜欢,却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喜欢。 顾桦承的问题,其实多余,却是顾桦承心底的一份不确定。 叹了口气,九娘抿了抿嘴,看着顾桦承有些试探着问:“咱们以后有什么就说什么,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顾桦承慢慢地笑了开,看着九娘点了点头:“自然。” 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九娘才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似乎女子闺房,男子不该随意进来的。” “那我出去?”顾桦承问了一句,却一点要起身的意思的都没有。 “你啊……”九娘张嘴想要说一句什么,出口的却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话。继而两个人看了一会儿就笑出了声。 屋外的两个人听到屋里的动静,都忍不住送了一口气。 姜女看了扶桑一眼,提高了嗓音喊了一句:“师父啊,咱们看了一晚上那碗酒了,一点要分开的意思都没有啊。” “哦?是吗?”顾桦承开门,阳光下微微扬起嘴角。 049:思味3 酒成了。 这一次,委屈的倒是扶桑和姜女了。 可是他们两个委不委屈,从来就不在顾桦承的考虑之中。 顾桦承等了这么多天,总算是这酒和花汁没有在分离开来了,这心里头也总算是落下来一块大石头。 这酒不像从前他们酿的那个样子,带着浓厚的酒味,清冽中带着微微的甜腻。若是从前的顾桦承,定然是要皱着眉头说一句:“这也能算是酒?” 然而如今的顾桦承,却再也不会说那样的话。 有了感情的滋润,从前的梦回如今的醉仙,尝起来都好像是苦的。 不如这些新酿出来的酒,带着令人甜蜜的甜腻,顾桦承看着就弯起了嘴角。 九娘忍不住就问:“师父,酿出一味酒当真这般的开心?” “嗯。”顾桦承点头,将那样酒旁边的纸条拿起,细细地看着上面对于这酒混合出来的时间,温度,各种配料加了几钱几分都仔仔细细地又查了一遍,这才算是满意点了点头。“扶桑姜女,你们去准备吧。” “师父那我呢?”九娘皱眉,难不成又要把自己排斥着外面不成吗,这么一来先前的那些话岂不是都白说了? 顾桦承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刮了刮九娘的鼻子,才说:“你自然也是有事儿的,将这一壶样酒装瓶,封起来吧。” “好。”九娘点头,从书桌上将那酒拿了下来,去一旁的柜子上找了一个精致地青花瓷瓶,细心地将那些酒液倒了进去,之后便是拍上了封泥。之后,又从另一边的架子上取下封条。去书桌上取了笔沾了墨,记下了此酒所用之料的各种分量以及温度几何。最后,九娘抬头,看着身边含笑而立的顾桦承,问道:“师父。这酒叫什么?” “思味吧。”顾桦承沉吟片刻,便回答了。 思味,思念这酒的味道。思念那些年来所有经历过的人生百味。.info[] 九娘愣了一下,忍不住又嗅了嗅手里的酒瓶子。 顾桦承好笑地将九娘拉了起来:“你都封上了还闻个什么劲儿啊。” 继而,顾桦承从九娘手里接过笔来,亲自添上了“思味”二字。 七日后,玉娇娘和顾桦承再一次临街开局。 这一次,不只是邺城的人来了,听说就连墨城和北胡的客商都有慕名而来的。 而这一次。邺城有名有气的来的不只是有辰王爷。还有莫家少爷以及烟花巷各大青楼的当家头牌。听说还有织造局的几位大人。只是这些人皆是穿了平民百姓的衣服,并没有王孙贵族的乌衣打扮。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九娘忍不住捅了捅姜女,笑道:“我说师妹,你怯不怯场啊?” 姜女没有做声。 九娘皱眉,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却见到姜女满脸含春冲着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 九娘顺着姜女的目光看了过去。莫南生也正笑着冲着姜女点头。 “啧啧……”九娘摇头,转身拽了拽另一边扶桑,“我说师兄啊,师妹这是思春了啊。” “这我可没看出来。”扶桑摇头。 “那你看出来什么了啊?”九娘皱眉,“你也太不关心你的师妹了。” “我只看出了你思春了。”扶桑撇嘴,“师妹,师兄我其实是很关心你的啊。” 九娘嘿嘿笑了两声,又将头转了回去,真好看到顾桦承瞪了自己一眼,立马又缩了缩脖子。 “今儿来的可真多啊。”扶桑又靠近九娘念叨了一句。“你看那边风花楼的,那边谪仙居的,那边水榭花楼的……” “风花楼的来的不是胡蝶?”九娘皱眉,顺着扶桑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 身后,有人轻笑:“我自然不是代表风花楼来的,你师父好歹也是请我帮过忙的,此番怎么算我都应该站在你们这边了啊。” 九娘回头,就冲着胡蝶咧开了嘴,笑嘻嘻地凑了过去。 胡蝶捏住九娘的鼻子,笑:“怎么这么几天不见我,想我想成什么样了啊?瞧瞧这小脸蛋笑的,我说花儿啊,你要是去我们楼子里站一天,可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少年郎呢。” “胡蝶,你可别逗她。”扶桑闲闲地瞥了两人一眼,“你说什么啊,我估摸着师妹都能当真。” “咦,你们在说什么?”终于回过神来的姜女看着三个人有些发愣。 九娘捂着嘴冲着姜女嗤嗤直笑:“哟,这是和情郎传完了情了啊?” “师姐你说什么呢。”姜女的脸色通红,有些不敢同九娘直视似的。 四个人一边笑一边胡扯的正高兴,那边有人敲了锣,算是将这场赛事正式的拉响。 这一次,看起来是最严肃的一场比试,也是最令人焦灼的等待。然而这一次比赛的用酒,早已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酿造出来,摆上了各自的案台。如今不过是看着谁先将封泥打开罢了。 说起来,这不过才成型几日的酒,原本并没有要拍上封泥的必要。 只是,玉娇娘那边拿出来的,号称陈酿。 反正是没有放到世面上来贩售的酒,即便是陈酿,众人也说不出什么。 只是这么一来,顾桦承这边,就已经落了一步。不管酿出来的酒是多么的让世人惊叹,终究没有那么长时间的贮存,酒的味道,多多少少还会带着酒曲的余味,显得没有那么的浓厚醇香。 顾桦承皱眉,低声将扶桑喊道身边,“你这些年就从来没有听说过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有一直藏着掖着的佳酿?” “师父,我委实没有听说过。”扶桑皱眉,“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有人同我说的这些情报了,诶师父你说不会是当年找的那些人,现在都被酒不醉人人自醉发现了吧?” “那可是你的事儿。你问我做什么?”顾桦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眯着眼睛打量着对面的动静。 玉娇娘隔着一条街冲着顾桦承遥遥一笑,率先拍开了封泥,而这一切原本就是顾桦承他们希望的。 顾桦承他们酿的这味酒,本来沉得日子就不长。味道也不是主打的醇香,若是开坛,味道也不会飘得太远。可是玉娇娘他们的就不一样了。不管他们酿的是什么酒,只要他们开了封泥,不管味道如何,顾桦承这边的都算是不会太被人注意了。 玉娇娘的酒,名字叫做故人归。 此名字一出,胡蝶和九娘就忍不住看了顾桦承一眼。 故人归,在场的几个人。心里多多少少都能明白这个故人归说的是让谁归。或者说是期待着谁归来。 那是玉娇娘对顾桦承的拳拳情谊。这是玉娇娘最后的表白。 顾桦承垂眼,亲自开了思味的瓶子。倒满一杯放进了一旁的托盘,扶桑亲自送到辰王爷手上。姜女便有些跃跃欲试的站在顾桦承身边,等着什么。顾桦承却停下了手,没有再往下动作。 姜女有些莫名地看了九娘一眼,凑到九娘身边:“师姐,师父怎么住下了?你看玉娇娘那边还在继续分酒啊。” “因为你过去了啊。”九娘取笑姜女。抬手捂了捂嘴,推了胡蝶一把。 胡蝶皱眉:“怎么要我去?” “你来吧。”顾桦承也冲着胡蝶点了点头,“城南莫家,由风花楼的胡蝶姑娘亲自送过去,倒也显得出来咱们的重视。” “胡蝶姐姐……”姜女抿着嘴角,手指头搅着自己的衣角,看着胡蝶有些犹豫。 胡蝶风情万种地冲着姜女笑了笑:“姜女你乖一些,且让姐姐去看看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胡蝶快去快回。”九娘轻轻地推了胡蝶一下,转头看着姜女失望的脸,笑了一下。 “师父,下一杯让师妹去吧。”九娘凑到顾桦承身边,接过顾桦承手里的酒舀,冲着姜女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睛。 姜女看着自己手里的夜光杯,杯中盛满了浅紫色的酒液,倒是有几分葡萄美酒夜光杯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杯酒要送到哪位酒客的手里。 “跟着胡蝶去就是了。”九娘推了姜女一把。 姜女依旧皱着眉头,丝毫没有舒展下来的意思,一直跟着胡蝶走到了莫家,才发现莫家来的公子,可不只有莫南生一人。原来除了曾经传言中的意外故去莫家大公子,莫家还有两位公子,只不过都是二房妾室所出罢了。 姜女如愿地将手里的酒送到了莫南生手上,轻轻抿了抿嘴,冲着莫南生莞尔一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已经被莫南生抢了先。 “你师姐怎的抢了你师父该干的活儿了?” 姜女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顾桦承和九娘,又看了一眼旁边不远处的玉娇娘,笑了笑:“大约是我们人多吧。” “这算什么理由。”莫南生失笑,“不过说起来,若是你顾先生当真同你师姐在一起了,大婚那日记得通知我,我莫南生一定送上大礼。” 姜女笑着点头,还想再同莫南生说几句话,手腕就被胡蝶拉了拉。姜女抿嘴,依依不舍地同莫南生道了别,有些别扭有些委屈地回到了顾桦承身边。 顾桦承坐在一旁,看起来似乎闲得很,只是抬头看到对面的情景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上前几步,顾桦承握住了九娘的手:“我和你一起。” “嗯?”九娘歪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不解,不过就是倒个酒罢了,也至于要让顾桦承握着自己的手一道来。 050:休整 玉娇娘看了一眼顾桦承这边的景象,手一抖,手里的酒从案台上流了下来。 苏荷皱眉:“师父?” 玉娇娘看了苏荷一眼,便笑了笑:“没事,反正他们已经输定了。” “师父这话怎么说?”苏荷有些不解,愣了一下,转头去看顾桦承那边。顾桦承的名声,也许是因为常年喜欢游走大越各处的原因,总是比玉娇娘闻名的多。若是果真赢顾桦承赢得这么轻松,那么这么些年来,为什么玉娇娘还是只有邺城的人知道的多。 玉娇娘好像明白了苏荷在想什么似的,微微笑了一下:“从前,我输了,那只不过是因为我想输罢了。可是如果我注定得不到了,那还不如毁了。” 苏荷神色一凛,看着玉娇娘有几分踌躇地开口:“可是师父,顾桦承毕竟是大越国第一酿酒师啊。” “虚名罢了。”玉娇娘冷笑,低头将桌子上的酒渍擦干净,继而再次抬头看着顾桦承:“师兄,差不多了吧?现在也该是让大家伙儿都来评判一番的时候了。” 酒香第一场比试那样,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记牍,依旧是青竹小板,人手一份,可是能挤进来品尝两边的酒的也不过只有一百位酒客罢了。 一边,是带着一个女子数十年的满满情意,带着微微的苦涩和淡淡桃花香的禁锢于邺城的故人归。除了酒中原本带着的酒香和桃花香气,还带着玉娇娘身为女子的暗香。 一边,是师徒四人齐心协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来,经历了人生百态后,终于悟的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圆满,带着蝶影花独有的边疆香甜。还有春风得意的美好的思味。 那一百位酒客,也是尝过世间美酒见过诸多世面的人,在这样的两种酒面前。却不眠踌躇。 一边是女子绵绵情意,令人忍不住回忆每个人都有过的那样一份纯真甜美的爱恋。带着微微的苦涩。却是每个人经历中都难以忘却的从前。纵然有那样未经情事的少年,却也能从那酒中品道一丝心动的感觉。而另一边,却是过尽千帆终于寻到了那样一个人,终于能够有了执手相伴一生的勇气。 不管是哪一种感觉,其实都算得上是一种极致的美好。 一个是开始,一个是结局。 那些酒客不过踌躇许久,终于握着手里的记牍分别往两边去了。 九娘紧张地双手冒汗。皱着眉头,抿着嘴,十分严肃地盯着自己案台前的木盘中,一个一个的数着放进来的记牍有多少。 一、二、三…… 十四、十五、十六……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三十五、三十六。 没了? 九娘皱眉。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盘子,伸手又数了一遍,还是四十六个记牍。 “怎么会这样?”九娘咬着嘴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分明看着那么多人都到了自家这边,看起来人数应当与对面的差不了太多才是。可是为什么最后差的这么多?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辰王爷。辰王爷连忙摆了摆手,继而同身边的人念叨了些什么,才轻轻咳了一声,站起身来。 “诸位,想必结果大家心里也都明白了。其实说起来顾先生和玉老板的酒。本王府中也是时常饮用的。本王同顾先生也是多年的朋友,若是说感情,本王免不了是站在顾先生这边的。然而,这一次,本王的这一记牍,却要投在玉老板名下。顾先生,你们两边的酒里的含义其实都很好。只是玉老板这边的,酒味更加醇厚。咱们大伙儿,首先是来喝酒的,其次才是品味这酒中所蕴含的的那些感情。即便顾先生你同九娘恩爱到白首了,也是应当将酒客对酒的感受摆在第一位才是。”辰王爷说着一顿,看着顾桦承似笑非笑,“其实,本王倒是欣赏从前顾先生的风格。” 从前顾桦承的风格,不过是觉得思味这样的酒,太过甜腻,根本算不得是酒。 原来,他们费尽心思,却还是偏离了所谓的宗旨吗? 酿酒,最重要的还是酒的味道,酒本身的味道,而不是那些杂七杂八的添加,以及那所谓的缠绵情谊。 顾桦承微微皱眉,冲着辰王爷点了点头。 辰王爷这才又笑了笑,道:“如此,你们可就是剩下最后一场比试了。本王看着,你们这段时间总是想着酿酒,倒是错过了好些东西。不如最后一场比试,就等到十月吧。那时候还能喝上上好的桑落酒,倒也是一快事。” 辰王爷发话,玉娇娘和顾桦承自然也是不能说什么的。 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顾桦承将酒窖里的酒清点过后,将该送出去的酒全部搬了出来,吩咐扶桑九娘姜女挨着送出去,之后又将新酒封坛存了起来。酒窖里也算是重新整理了一番,这么一整理下来,就过了三天。 三天后,正巧赶上了邺城举办的桃花节。 每年三四月份,桃花盛开,邺城的女儿家都会在这一天穿上自己最好看的衣服,载歌载舞。 这一天,也是邺城斗酒后,人气最旺盛的一天。 周边城镇的女子,也都会闻声赶来。这架势,倒同上元佳节有的一比了。 九娘问过胡蝶,每年的桃花节都这么热闹吗? 胡蝶正儿八经地想了好一会儿子,才摇了摇头:“也不是每年都这么热闹的,大概今年也是跟你们两家的斗酒有点关系吧。不然哪里能来这么些人。花儿啊,不是我说,虽然这一次的斗酒大会,你们酒香还没看出压倒性的优势,可是你们两家啊倒是都给自己打出了名声呢。我听说邺城现在好多小作坊都干不下去了。今年定的酒水,几乎都被你们两家占了去。” “也没有吧。”九娘皱了皱眉,拉着胡蝶做到了一家桃花羹的摊子前,“我们酒香的基本还是往年的那些顾客啊,并没有几家新来的。啊,对了,听说有几家青楼倒是来定了不少思味。可是等酿好了也得明年开春了,哪里就能那么快的。” “对了花儿,有件事儿我一直都没有问你。”胡蝶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嗯,你说就是了。” 胡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孟有才喝孟春桃他们如今怎么样了?” 九娘猛地一愣。 似乎从他们开始酿造思味开始,就没怎么见过孟有才,也不知道这孩子后来回没回书院,也没见到孟春桃来哭什么的。想来之前那所谓的曹氏病了,也是孟有才编的瞎话。 九娘皱眉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起来倒是怪了,你说这十天半月的,这邺城也没听说孟春桃去哪里做帮工了,他们一家子还天天客栈的住着,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啊。” 胡蝶吃惊:“不是说你给了银子吗?” “我就给了十两银子,他们这吃喝住玩的,十两银子能撑几天啊。”九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别说我心狠或者抠门什么的,我知道怎么算我也是和他们血脉同根,只是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们。” “你要是原谅了她们,我现在啊就把你打死算了,省的碍眼。”胡蝶撇了撇嘴,接过店家送上来的两碗桃花羹,极其贪婪地吸了吸鼻子,“这桃花羹啊,也就每年这个时候能吃上一碗。” “你很喜欢吃这个?”九娘尝了一口,软软糯糯的口感,伴着桃花甜香,似乎还有一丝桃花酒的味道,碗里能够清晰地看到几片桃花花瓣,还有花生粒和金黄色泽的桃花蜜。 胡蝶看着九娘的吃相,忍不住笑着摇头:“前几年,你跟着顾桦承在北胡,一定没过过桃花节吧?” “这么说,倒好像只有邺城才有桃花节似的?”九娘一边吃一边问,在胡蝶面前,从来不顾及形象。 胡蝶便点头:“可不是,今儿啊,算得上所有女子的节日了。你没发觉,我们风花楼都歇业了吗?所有的姑娘啊都能出来过节,今儿啊,都不干活了。” “我说你今儿找我找的这么的早,敢情是你们没客接了。”九娘咂舌。 “呸!”胡蝶忍不住就啐了九娘一口,“我这是怕来晚了,好吃的好晚的都没的剩了,你这倒好,倒是捉弄气我来了。对了,今儿我去酒香就没看到你师妹,她跑哪儿去了?居然比我还早。” 说到这个,九娘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说什么桃花节这一天能走桃花运,却需要提前一日沐浴焚香,一早去采集桃花上的露水,今儿第一个碰上的男子就是桃花运了。这丫头啊一大早就起来出门去采集桃花露水去了,说是采完了啊,就去莫家门口守着,眼巴巴地等着今儿见到的第一个人是莫南生呢。” “这丫头来真的?”胡蝶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九娘摊手:“谁知道呢,情窦初开了,拉都拉不住。” 胡蝶摇头感慨了一番,又拍了拍九娘冲着她挤眼:“对了,今儿啊,还真就兴走桃花运,你说顾桦承也放心你就这么出来了。” “不放心能怎么?他自己的事儿都多得忙不过来,他那有时间管我。”九娘翻了个白眼。 “还是在想酿酒的事儿?”胡蝶问。 051:休整2 “除了这个还能想什么啊。.info[]”九娘无奈的摊了摊手。 胡蝶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眨了眨眼:“比如怎么娶你的事儿啊。” “呸!竟说些没正经的。”九娘白了胡蝶一眼,伸手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红的脸。 “不过花儿你也不用不好意思,今年过了生辰,你就真的满十五岁了。咱们这儿啊,就兴及笄出嫁。难道顾桦承就从来没有和你商量过这些事儿?”胡蝶带着几分严肃的神情,看着九娘问。“花儿,说起来你们这个师徒的身份,打算怎么办?” 九娘皱眉沉思片刻,拍了拍胡蝶的手,指着不远处一个卖桃花灯的小摊子:“那东西倒是好看,你先陪我去买个桃花灯来玩。” 胡蝶皱眉:“我同你说的话你是听不见呀还是在这儿同我装聋作哑?” 九娘低头,有些犹豫:“胡蝶,我又没有跟你说过我的拜师礼其实仓促的很。” “不曾。”胡蝶皱眉摇头。 “那时候,我不过刚刚醒来,师兄同师父说瞧着我可怜,若是再送回下河村,指不定他们就白救我了。师父说觉得这些年来身边一直只是有扶桑师兄一人,师兄过的也委实寂寞了些。这便将我带在身边,问我可愿拜他为师。一无香烛供奉,二无官宦在册,我就喊了一声师父,磕了个头这便拜了师。后来,在北胡,我看到过师妹的拜师礼,焚香上达天听,沐浴净手,那场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庄重。”顿了顿,九娘转头看了胡蝶一眼,“师父其实说过。我们两个正经算起来,不能算做师徒的。” “呸!”胡蝶忍不住伸手戳着九娘的脑门开骂,“你这不是傻吗?顾桦承说这些话是给自己开脱。为了自己心里舒坦一些。怎么你也跟着犯傻呀!不能算作师徒,你这么多年的师父白叫了啊!不是师徒。(..info无弹窗广告)全大越都晓得酿酒师顾桦承顾先生有三个三个徒弟!他现在说一句不算,就真的不算了吗?花儿,就算是你们这样,真的可以做到不顾世俗的那些狗屁约束,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偏听偏信呐。当初收徒的时候怎么没说这些狗屁一样的话,如今对自己的徒弟有了那样的心思了,就来一句不算是徒弟了。是不是将来有一天不爱了。还能够堂而皇之的说一句‘你是我徒弟,所以我不能’。我呸!这简直就不是一个男人该说的话!花儿,我算是看明白了,就你这样包子的性子。就是被人欺负死了你也不会说什么的!” 叹了口气,胡蝶有些气恼的甩手往前走,一直走到了卖桃花灯的摊子面前,也没听到身后又什么动静,恨恨地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却见九娘还呆在原地,似乎没能反应过来胡蝶的话似的。忍不住跺脚,胡蝶有些认命地往回走了。 走到九娘面前,胡蝶又伸手戳了戳九娘的额头:“我说傻大妞,咱们该走了。” 九娘愣愣地看了胡蝶一眼。抿嘴:“胡蝶,我现在觉得被你说的很有道理。” “……”胡蝶抽了抽嘴角,有些无奈地摇头,“姐姐我的话,一向都是很有道理的。花儿你不得不承认,我见过的男人比你酿过的酒都多。” “这是什么形容。”九娘皱眉,推了胡蝶一把,“好了,这事儿啊,我会放在心里的,现在可以陪我去买桃花灯了吧?” “原本我都走到摊子那儿了,是你自己没跟上来,现在啊,姐姐我不想去买桃花灯了,咱们去放河灯吧。”胡蝶眨了眨眼,怂恿着九娘,“听说桃花节这一天放河灯许的愿格外灵验。” 九娘诧异:“我倒是不知道你还信这个?” “嘿嘿……”胡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人,总得有点念想不是?” 胡蝶转过头去,拉着九娘往人群中挤。(..info无弹窗广告) 九娘侧过脸看着胡蝶因为激动显得有些红扑扑的脸颊微微笑了一下,这个姑娘,是陪伴自己长大的,最明白自己,也是最容易轻而易举的原谅自己的人。这世上,唯有胡蝶。 低下头,看着两人并肩齐进的步伐,九娘突然觉得有些释然,也许,胡蝶从来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是自己,从来不明白。 如果胡蝶已经决定了,已经决定刘子啊风花楼,那么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祝福。 只是九娘不知道,胡蝶留在风花楼,其实也是有着自己的执着。当胡蝶还相信爱情的时候,她的生命中,也曾经出现过那样一个男子。一个许诺,待到将来功成名就时,便会来为胡蝶赎身的许诺。 只是这几年来,胡蝶早已死心。 这个世上,消息最灵通的地方,除了那些专门搞情报的,便是青楼了。 胡蝶曾在多年前意外得知,当年那个同自己海誓山盟的男子,拿走了自己多年积蓄之后,回到家乡娶了当地富绅之女。而胡蝶,在那个男子心中,也许只是一个愚蠢的ji女罢了。 也就是那样一个人,令胡蝶从此绝了心,绝了情。看待这个世上的男人,从此再也不能是用那样平和的目光,开始冷眼相待,这个背弃了她的世界。男人,在胡蝶心里,没有一个是真真正正能够担得起所谓的誓言。 所以,顾桦承对九娘的感情,在胡蝶眼里,其实都不一定是真的。 只是对于九娘,胡蝶还是愿意善意的去相信。相信顾桦承,能够给九娘一个真正的圆满。 直到九娘说出今天的这一番话,胡蝶才有一种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的感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能够看清楚了,就是最好的事情。 从船夫手里接过两个花灯,又去一旁取了笔墨,胡蝶先递给九娘一支笑道:“喏,你先来吧。” “好。”九娘点头,低头沉思片刻,抬手写上四字:一世长安。 胡蝶只是瞥了一眼,便撇了撇嘴,觉得九娘有些矫情了。 九娘有些不以为然,支着腮瞅着胡蝶写什么,胡蝶嬉笑着背着九娘,写了几笔,便抛给船夫:“快些将我的放进去。” “呀,你都看了我的了,为什么不让我看看你的啊。”九娘伸着脖子往那边看,转头有些闷闷不乐地瞪了胡蝶一眼。 胡蝶捂着嘴偷笑:“好啦,我告诉你我写的什么就好了啊。” “我才不要听。”九娘傲娇转身,兀自生了一会儿气,又凑到胡蝶身边戳了戳胡蝶,“你写的什么啊?” “你不是不停的吗?”胡蝶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有些讪讪地凑到胡蝶身边,蹭了蹭胡蝶:“胡蝶胡蝶,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就同我说说嘛。” “希望你我都能够得偿所愿,一生不离不弃。”胡蝶笑了笑。 九娘略微一怔,眼角有些发红,却还是别扭地哼哼:“先前还嫌弃我写的矫情,你写的这就不矫情了?” “你什么意思!”胡蝶猛地伸手去挠九娘的痒痒。 “啊,你别过来,哈哈,别过来啊……”九娘一边躲着一边想要伸手去挠胡蝶,两个人追逐嬉笑,笑声洒落在河道一侧。 不远处,锦衣玉袍的辰王爷唰的一声展开了扇子,半遮着脸同身旁的顾桦承嘀咕:“她们两个倒是我从未见过的友好。” “那是自然。”顾桦承点头,眉头却还是有些皱着。 辰王爷便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先前她们两个说的,你可都听清楚了?”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 “呵,我现在才觉得胡蝶姑娘是个可人,什么事儿都看的透彻,却还能笑得这么好看,啧啧。”辰王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打着自己的掌心,嘴角噙着一丝别有意味的深长的笑容。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辰王爷一眼,冷笑:“王爷这个时候倒是不担心王妃会说什么了。” “呵,瞧瞧你顾桦承,你就这么受不了人家说你一个不是?你敢说胡蝶说的那些话,没有戳你的心窝子?”辰王爷收起满脸的戏谑,带着几分认真,“顾桦承说实在的,这么多年来,你眼里有我这个王爷,也就是你们老爷子还在世的那些年。自打你们老爷子不在了,宫里头你能不去就不去,那边和你倒是也没多少交集,可是我在你眼里,怎么就没了身为一国王爷的威严了?” “你同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之外我现在对你俯首称臣,唤一声王爷千岁?”顾桦承皱眉,不知道辰王爷这话里话外到底是要说什么。 辰王爷也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似的:“我只是想说,这么多年以来,你一向是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跟别人解释,却是你不擅长的事情。就拿你和九娘的事儿来说吧,玉娇娘那边一度觉得也许现在还是这么觉得,觉得你喜欢九娘,不过是因为九娘同当年北胡的那个姑娘长得相似你才会动心。九娘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是吗?可是你真的就觉得九娘心里真的是什么都不在意的吗?也许九娘真的能那么大方,可是若是我的王妃,只怕我今后是没有几天平静日子的。再说你们师徒的这个事儿,你同我那么说也就算了,怎么在九娘那儿你还是那么说?” 顾桦承皱眉,冷冷地看着辰王爷:“不然我该怎么说?” 052:休整3 “最起码要显示出你的男子气概来,不要让人家小姑娘觉得你是敷衍。.info[]是,也许你们家九娘比较容易哄,可是顾桦承啊你也不能这么大意啊,人家九娘身边可是有一个阅人无数的胡蝶姑娘呢。你在他们面前耍心眼,真心是不想过下去的模样啊。”辰王爷一脸沉重地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十分严肃。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着辰王爷沉默了片刻。一直看着九娘和胡蝶在自己的视线中消失了,才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说给辰王爷听还是说给自己:“你说这么多年的陪伴,难道还比不上一句话吗?我一直以为这些事儿,不用说,大家也都是心知肚明的。” “心知肚明?”辰王爷冷笑,“你什么都不说还希望别人什么都懂你,你当这世上什么人都是你肚子蛔虫啊!” 顾桦承歪着头看着辰王爷,愣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拍了拍辰王爷。 “怎么,想开了?”辰王爷挑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去王府吧,咱们俩好长时间没有好好的喝一场酒了。” 顾桦承点头,随着辰王爷往远处去了。 第二日,九娘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根破树枝子抽来抽去,突然想到还有一件事儿没有办。 起身走到门口,却看到醉晕晕的顾桦承被辰王府的人架着送了回来。 九娘皱眉,上前架住顾桦承的一边身子,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问道:“这是怎么弄得?” “姑娘放心好了,顾先生和我家王爷只是喝的太高兴了,没什么的。”侍卫冲着九娘笑了笑。 九娘便有些不好意思了,自家师父是什么脾气自家人谁不知道啊,说是顾桦承和辰王爷喝多了,八成是顾桦承拉着辰王爷灌的。不好意思地冲着侍卫笑了笑。九娘问道:“辰王爷没什么事儿吧?” “有王妃照看着呢。”侍卫笑了笑,“没什么事儿在下就先回去了,姑娘小心些。” “嗯。”九娘点了点头。冲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师兄师妹――” 扶桑打着哈欠胡乱的披着外衣出来。看了九娘一眼,立马上前扶住顾桦承。 九娘皱眉:“师妹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大约最近就是发春吧。”扶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将顾桦承全身重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对着九娘道,“你去烧水给师父来擦擦脸吧,我把师父弄得房里去就好了。” 九娘点头。还没走到灶房就被孟有才喊住:“二姐。” 正想去找孟有才呢,这孩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九娘转身,冲着孟有才招了招手,“有什么事儿说先跟过来吧。我在这儿还有些忙不开。先前我还想着去寻你,你倒是自己过来了,你……爹娘他们在哪个客栈?等我这边的事儿忙完了,我也去看一看。” 孟有才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可置信地跟上去。问九娘:“二姐要去看望爹娘?二姐真的要去?” “怎么?还不能去了?若是不能去了我就不去了,原本就不想去。”九娘白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摇头:“不是不是,只是我没想到二姐你会答应去看看爹娘……” 九娘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进了灶房烧水。 孟有才也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安心地跟在九娘身后忙前忙后。烧好了水,孟有才有抢着将那水送去了顾桦承的房间里。 九娘皱眉,看着孟有才的背影微微发愣。擦了擦手,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取了点银钱。 扶桑看到九娘换了身衣服,忍不住挑眉:“这时候你还换衣服出去找胡蝶吗?” “不是,去看看孟大牛和曹氏。(..info)”九娘笑了一下,“师父那儿没事吧?” “没事,只是师妹,你……真的要去?不用我陪你吗?”扶桑皱眉,对于九娘突然的这个决定有些不能理解。 九娘摇头:“这种事儿去的人多了,难免让人笑话,师兄你好好照看着师父些吧。” 说完,九娘便喊了孟有才,一起往外去了。 出了门,孟有才便有些欲言又止的,时不时地瞥九娘一眼,又很快将头低下去,眼神飘忽。 九娘皱眉,看着孟有才问道:“有话就说,别做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二姐……”孟有才咬了咬唇,看着九娘咬牙,“二姐之前我都是瞎说的。” “什么瞎说的?”九娘挑眉。 “就是我说娘病了那事儿……还有大姐……大姐现在……现在……”孟有才说着,又说不下去了。 九娘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是瞎说了,孟春桃又怎么了?” 孟有才皱眉,似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说:“等见着了大姐,二姐就知道了。” 随着孟有才转过了城中的那些客栈,孟有才却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意思,九娘有些诧异,忍不住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问道:“怎么还没到?” 孟有才抿了一下嘴,对着九娘有些委屈:“二姐,咱们家里哪有那么多的银子啊,这些客栈哪里住得起。爹娘住了一天知道住客栈是什么感觉了也就好了,咱们没在这儿住着。” 九娘皱眉:“那他们住在哪里?” “快到了。”孟有才转过头去,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着,却没有正儿八经地回答九娘的话。 九娘抬手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转过了那些客栈集中的地方,这城里就剩下两条街道了,一跳是一溜的饭馆,伴着一些那种农家乐兴致的店子,吃住一体,倒是也能住人,比前面那些正经客栈,便宜了不少。可是九娘没想到,孟大牛他们居然连农家乐都没有住,而是和那些做小工的一起挤在一个大院里。 这是邺城最贫瘠的地方,日日难以见到阳光不说,还经常遇上醉酒的汉子。 这种地方,九娘是能不来就不来的,这来邺城的这些日子里,唯一一次到这边来,还是因为自己不认路,误打误撞走了过来。回去后,被顾桦承好一顿警告。 所以,一到了街角,九娘就有些踌躇了。 孟有才看着九娘,微微皱眉:“二姐怎么了,是嫌弃这个地方吗?” “不、不是……”九娘摇了摇头,“他们住在这儿?” “嗯,我还来这儿住了两天呢。”孟有才冲着九娘笑了笑,一说完就捂住了嘴。 九娘皱眉:“你住在这儿?除了我们同玉娇娘比试的时候,你回来过几天,你什么时候又回来过?你真当人家书院是让你这么乱来的吗?是你想回来就能回来的?孟有才,你知不知道你去书院我们费了多大的劲儿?” “进去了就是进去了呗,二姐你总是记挂着我怎么进去的,好像咱们欠了多大的人情似的。”孟有才低头念叨。 九娘深吸了一口气,十分严肃地教育孟有才:“咱们本来就是欠了这个人情。若不是师父同辰王爷是多年朋友,你以为你这事儿能这么简单的让辰王爷接下来吗?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我们做什么都很简单?孟有才,你现在还小,你做错了事儿,我还能够原谅你,可是……” “吵什么啊,老早就听着外面吵吵,我当是谁,原来是九娘姑娘大驾,你们吵来吵去的也不嫌丢人啊?”旁边一个窄小的门突然打开,孟春桃倚在门边冷冷地瞥了九娘一眼。 孟有才立马跑了过去,冲着孟春桃笑了笑:“大姐,二姐来了。” “我又不瞎。”孟春桃瞪了孟有才一眼,转头又白了九娘一眼,“你不是不来吗?谁求着你了似的,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随便看看。”九娘笑了一下。 “来看看我们死了没有啊,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孟春桃说话夹枪带棍十分不善。 九娘却也不恼,顺着孟春桃的意思点了点头:“是啊,看着你们过得不好,我也挺安心的。” “你!孟夏花你别太过分,在这儿住着的都是与你血脉同根的至亲,你可真看得开!” 孟有才看不下去,扯了扯孟春桃的衣袖:“大姐,你就少说两句吧,怎么说也得先让二姐进去不是?” 孟春桃冷哼一声,甩手进了屋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娘,孟夏花来了。” “谁来了?”几日不见,曹氏的声音似乎沧桑了不少。 九娘跟着孟有才进了屋子,看着那丁点的灰暗的屋子,微微皱眉。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之后,九娘才抬眼看了曹氏一眼,问一旁的孟有才:“你爹呢?” “那也是你爹。”曹氏皱眉提醒九娘。 九娘不置可否,转身打量了一圈这屋子里,笑了一声:“这里比不上你们在下河村的家吧?” 曹氏不知道九娘开口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一时之间也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孟春桃一眼。 孟春桃皱眉,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九娘却又不理她了,转头问孟有才:“在路上你同我说孟春桃怎么了?还说得来了才知道,我这不是来了吗,也没看出来她是怎么了啊?” “大姐过的很苦。” 053:休整4 九娘听了孟有才的话,只觉得好笑,这个世上,谁过的不苦? 何况,孟春桃这样的人,能知道什么叫做活的苦吗? 九娘看着孟春桃,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在想一个问题,他们这些人,连脸面都不要了,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九娘想不明白,也没有办法想明白。 这些理由,只要孟春桃他们不说,九娘永远都没有办法想明白。 人活一世,总得有什么念想。可是九娘完全不知道孟春桃他们的念想,是什么。 看着九娘不说话,只是上下的打量着孟春桃,孟有才有些心慌。偷偷地瞥了孟春桃一眼,孟有才问九娘:“二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九娘快速的回答,低头解下了腰间的荷包。 曹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甚至将手边的一个凳子擦干净给九娘递了过来。 九娘摆了摆手:“我就不坐了,把话说完,我就走。” “你能有什么好话?”孟春桃瞥了九娘一眼,就被曹氏推了一下。皱眉看了曹氏一眼,却见曹氏一个劲地对着自己使眼色,孟春桃皱眉,顺着曹氏的目光看了过去,一下子就闭了嘴,眼神飘忽起来。 九娘知道她们在看什么,也不多做掩饰,只是笑了一下:“你们来了邺城这好些天了,银子应当花的差不多了吧?我这儿倒是还有平日里攒下来的一些银子,只是……”顿了顿,才又继续说,“只是这些银子也不多了,却也足够你们回去的路费了,就算是想再买些特长给乡里乡亲的带回去一些,我想也是差不多的。回了下河村。你们好好的过就是了,孟夏花左右已经死了,死了的人你们还想带回去。就不怕夜里做恶梦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孟春桃皱眉。 孟有才也撇了撇嘴:“二姐又要赶我们走?” “花儿,怎么说你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年是娘的错,通通都是娘的错,你就不能原谅娘吗?”曹氏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地抹起了眼泪。 九娘觉得心烦,皱眉看了曹氏一眼,问道:“你有将孟夏花当做过你的孩子吗?别说跟孟有才同样的对待,就是能够得到同孟春桃一样的对待,我想。那个孩子也不会就那么死了。你一直以为我说的这些话,是因为我伤了心,所以才说的吗?其实不是。我说这些话,都是真的。孟夏花真的死了。在那一年的腊月寒冬就已经死了。” “你……”曹氏皱眉看着九娘有些不知所措。 孟春桃看着九娘,冷冷一笑:“说的和真的似的,你不是花儿还是鬼不成?这年头你果真是话本子看多了,以为自己借尸还魂了吗?” 九娘想了一会儿,点头:“嗯。借尸还魂,也许是吧。怎么你怕了?” “你可别逗了,这种事你也能说的这样随意?”孟春桃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转头却看到曹氏的脸色变了。 曹氏盯着门口那刚刚回来喝的有些微醺的孟大牛,猛地喊了一声:“她爹!” 孟大牛打了一个酒嗝。冷冷地笑了一下,“哟,这不是那攀了高枝的花儿吗?怎么,被人家赶出来了?哈哈,我今儿可是听说了不少事儿呢,孟夏花,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啊,你不知道吗?你和自己师父有了感情,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的,偏生的你们自己还觉得自己的感情多么的高尚多么的伟大?我呸!简直就是狗屁!狗屁都不是!孟夏花啊,你就不想想顾桦承那样的人为什么喜欢你吗?你自己没照过镜子吗?你长得有人家胡蝶那么好看啊?哈哈,好看又有什么用呢?长得好看不还是没什么出息吗?青楼,ji女!他们胡家的脸,都被胡蝶丢尽了!亏得胡寡妇死得早,要不然啊也得被胡蝶气死!嗝――” 九娘皱眉,往一旁测了一下,和喝多了的人,是没有什么好说的。(..info) 谁知道一侧身的工夫,就被孟大牛一把抓住了手腕。 九娘皱眉,挣脱了几下,没能挣脱,忍不住抬脚。 “二姐!”孟有才突然喊了九娘一声,上前一下子抱住了九娘的胳膊。 九娘愣了愣,重新站好,看了孟有才一眼:“帮我。” 孟有才瞥了孟大牛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上前挠了孟大牛的咯吱窝。 九娘重获自由,站的离着孟大牛远远的。孟有才看着九娘脱了孟大牛的桎梏,也松了手,往九娘身边跑。 曹氏惨白着一张脸,冲着孟有才轻声喊了一声:“儿子。” 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恐惧。 孟大牛被孟有才这么一咯吱,倒是有些清醒了似的,看着屋里的情形皱了皱眉,屁股还没能挨着床榻,就被曹氏拽了一下。 “你干啥,你又想咋?咱们都快没米下锅了你又想吵吵啥?赶明儿就回家去,在这儿呆着受这个罪干啥!”孟大牛哼哼,一脸的气愤模样。 曹氏狠命地掐了孟大牛一把,贴在孟大牛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孟大牛瞬间酒醒,看着九娘的目光充满了犹疑。 九娘皱眉,将手里的银子递了过去:“既然……既然你们本来就打算回家了,那这些银子你们就收着吧。孟有才,就留下吧。” “真的二姐?那可真是……” “过来!”曹氏瞪了孟有才一眼,伸手将孟有才拉到自己身边,看着九娘的目光有些惊慌。 若不是九娘提起来,曹氏永远不会在想起,也永远不愿意在去想那些事儿。当初是孟大牛将孟夏花暴打了一顿,两个人亲自看着亲自摸着孟夏花断了气,这才惊慌失措地将孟夏花扔出去的。那样冷的地方,又是冰冷的河水,即便当初孟夏花当真只是闭过气去了,还能活下来的可能其实已经很小了。可是后来孟家阿婆出去抱回来的孟夏花,却是一个热乎乎的身子,是活着的孟夏花,虽然看着自己的目光有着些许的陌生,可是那个孩子去还是活生生的。 当初只觉得是孟夏花命不该绝,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才将孟夏花送了回来。 可是如今,孟夏花却告诉她们,她不是她。 她说,孟夏花早就死了。 一直以来,只将那句话当做玩笑,难道居然是真的? 难道死了的,真的是孟夏花,这么多年来跟在他们身边,跟在顾桦承身边的,其实早已不是曹氏生下来的孟夏花了吗? 曹氏看着九娘,越发的惊恐起来。 如果她已经不是自己的孩子,那么这些年来,自己对她做过的那些事儿,又有什么理由能够期待着九娘的原谅呢? “春桃……怎、怎么办?”曹氏如今能够想到的便只有自己的女儿了,先前孟有才的那副样子,倒是同九娘站在一边的,想来如今也不会觉得九娘不是什么好人。 孟春桃先前并没有反应过来,如今被曹氏这么一问,才有些明白似的。再看向九娘的目光,便变得奇怪起来。“花儿,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九娘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说了一句:“也许吧。” 曹氏拧着眉头,看了九娘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我们明天就走。” 九娘点头,看了一眼曹氏的模样,也没有在做更多停留,转身出门。 刚一出门,身后孟有才便追了出来:“二姐你等等我。” 孟有才身后,还隐约传来几声“没良心的”“什么东西”“不会吧”之类的议论。九娘皱眉,停下脚步等着孟有才追了上来,才同孟有才继续走。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孟有才你同我说实话,书院那边你到底多久没去了?” “我每天都有去啊……”孟有才缩了缩脑袋,看着九娘有些畏惧,那种因为尊敬由心里发出来的畏惧。 九娘看着孟有才的这种眼神,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看着孟有才愣了一会儿,九娘摇头,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孟有才,你这次回来是缺什么东西还是拿什么东西?” “什么都不缺啊。”孟有才摇了摇头,又看了九娘一眼,才笑,“二姐,今儿全书院都放假了,三天后再去呢。” “为什么?”九娘皱眉。 孟有才也跟着皱眉:“二姐不知道?” “不知道啊。”九娘愣了愣,皱眉,“难不成这几天还有什么大事儿不成?” “二姐你真笨,顾先生怎么会喜欢你的。二姐,这几天是邺城盛会,各地的客商都会来的,还会带各种新奇的东西。”孟有才解释,“二姐你们酿酒的事情按理说也是着盛会的重头戏啊,怎么看起来好像你们都不怎么在意似的?” “我还真的不知道呢,不行,你等等我回去问问。”说着,九娘也不管孟有才跟不跟得上自己,就往酒香跑去了。 回到酒香的时候,顾桦承还在熟睡,姜女还没有回来,只有扶桑站在酒池旁发呆。 九娘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扶桑的肩膀,重合扶桑咧嘴:“师兄怎么在这儿啊?” “啊?”扶桑回神,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咱们下次还能酿什么酒。” “师兄知不知道这几天咱们这儿有什么盛会的事儿?” “知道啊。”扶桑点了点头,瞥了九娘一眼,“怎么,你想去玩?” 054:意外 九娘摇头:“玩什么啊玩,咱们不需要准备吗?” “准备?”扶桑笑了一声,“师妹啊,你是觉得咱们现在还不够焦头烂额吗?哪里有时间去准备这个?” 酒香这一年的最大的事儿,就是如何同酒不醉人人自醉打好这一场仗。 至于其他的事情,全部都可以放一放。 反正,那个所谓的什么盛会上,不会出现什么令人难以掌控的局面。顶多是酒香将酒窖里的一些陈酿拿出来,让那些客商们品尝一下就是了。再说了,这几场比试下来,这一次来邺城的这些客商会不会找酒香的都不一定呢。 而九娘对这些事儿,一无所知。 扶桑皱眉想了一会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师妹,如果你和师父真的决定了……我觉得有些事儿,你还是问问师父比较好。他是希望你成为他的得力助手,还是希望你只需要负责貌美如花,我觉得这些事儿,你都需要去问一问的。” 九娘愣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不知道顾桦承想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能做的似乎一直都是听话。 可是有时候,连一些话,都不想听了呢。 很多时候,九娘自己都会觉得很矛盾。 真的,是因为这张脸吗?因为这张脸,顾桦承才会喜欢自己? 低下头,九娘突然觉得有些伤感。 扶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愣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同九娘说话:“师妹,说起来等着客商们都入了京,其实也是挺好玩的。到时候你就和师妹出去玩就是了。” 九娘点了点头。又去看了顾桦承一眼,才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了桌子上摊着的那一包中药。皱了皱眉,九娘上前拿了起来。略微思索片刻,又拿着药包出门了。 药铺里,胡子花白的老大夫同九娘说着一些顶重要的注意事项,说道化痰止咳败火祛湿上,突然提起了蛇麻花,九娘忍不住皱了皱眉。 老大夫看了一眼九娘的神色,问道:“姑娘。可是蛇麻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不是不是,我又不懂医术,能有什么对劲不对劲的啊,只是觉得蛇麻花有些耳熟罢了。”九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大夫点了点头。继续说了些什么,九娘统统没有听到心里去,只是一个劲地想着蛇麻花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自己就是觉得在哪里听过呢。 又取了一副药,九娘告别了老大夫慢悠悠地往回走。街上有不少异域打扮的人来来往往,说着一些听得不大明白的话。九娘忍不住坐到一家茶肆里,要了一壶茶,听着那些人的谈话。这么看起来,这邺城的客商盛会倒有些像对外贸易似的。也不知道现在这酒。还兴不兴进出口。 九娘突然就想起来了在哪里见过蛇麻花了。 当年念书的时候,九娘就喜欢看一些千奇百怪的书,反正是除了教科书不喜欢看以外,什么书都喜欢看。曾经也看过一些关于酒的报导。 不记得是哪一年,德国人首先在酿制啤酒时添加了酒花,从而使啤酒具有了清爽的苦味和芬芳的香味。从此后,酒花被誉为“啤酒的灵魂”,成为啤酒酿造不可缺少的原料之一。使啤酒具有独特的苦味和香气并有防腐和澄清麦芽汁的能力。 而酒花,学名正是蛇麻花。 那是一种不属于这里的酒,却不一定不能够被这里的人酿造出来。 照常理来说,这个年代应当还没有啤酒才是,主要的还是蛇麻花在此时还仅仅只作为药材来使用罢了。顾桦承号称大越国第一酿酒师,却也从来没有听说顾桦承酿过啤酒。 九娘顿了顿,转身回到医馆:“给我来三斤蛇麻花。(..info无弹窗广告)” 白胡子的老大夫捋着胡子看着九娘摇了摇头:“姑娘,蛇麻花虽然清热解毒吃多了,却还是会要了人命的。” “我不是吃的,我要用来酿酒。”九娘皱眉解释。 “酿酒?”老大夫不相信似的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酿酒咱们邺城有顾先生和玉老板了,你是哪一位的门下高徒?” “顾先生门下。”九娘一听到是乐了,还好这老先生还是认识自己师父的。 谁知道老大夫却还是摇头:“顾先生门下的就更不该来买这么多的蛇麻花了,顾先生最擅长酿的酒大多还是依靠着上好泉水和粮米,做什么买这么些的蛇麻花啊。小姑娘啊,你可别来诳我。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是海华丝认识人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我们是打算酿出一些新酒来,师父从前自然是没有用过了。” “太多了,不行。”老大夫十分坚持。 九娘又和老大夫磨了好一会儿子,也不过只能买到三钱的蛇麻花。 回到酒香,正跟要出门的扶桑撞了个满怀。 九娘眯着眼睛打量了扶桑一会儿,抿嘴笑了起来:“师兄,交给你一个伟大的任务。” “你又惹什么祸了?若是要去给师父认错就趁着现在敢进去,我看着师父的心情现在还不错。”扶桑揉了揉额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九娘。 九娘忍不住对着扶桑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犯错了,说的好像我一天到晚的尽犯错似的。我是想要你去医馆帮我买些东西。” “医馆?”扶桑皱眉等着九娘怀里的药包,“你这不是拿着药了吗?” “不够。”九娘翻了个白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你闹耗子也够了啊,你这是做什么啊?师妹,你不会是……是有什么不治……” “呸!”九娘啐道,“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那你这是……你总得让我明白一点吧。” 九娘没好气地瞪了扶桑一眼,怏怏道:“酿酒。” “酿酒也用不了很多吧。”扶桑皱眉还是有些不相信似的。 九娘突然就恼了:“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别吞吞吐吐如此推脱。” 扶桑愣了一会儿,点头:“去,去,一定去。” 九娘这才算是高兴了一些,却还是白了扶桑一眼,才进了门。 进了门的九娘并没有向往日那般先去找顾桦承,而是去了姜女那边,敲了半天的门,也没见有人来开门。 顾桦承在九娘身后幽幽道:“好没回来呢。” 九娘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哦。诶?师父你不难受了呀?” “我也没说过我难受吧?”顾桦承挑眉,“方才在门口同扶桑争执什么?我在书房都听到动静了。” 九娘呐呐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就是……” “手里拿的什么药?咱们这几天算起来也比较清闲了,你这是打算继续熬得咱们院子里一股子药味吗?不如为师教你酿药酒好了。”顾桦承自顾自地说着,没有发现九娘的神色已经有了几分不自然。 九娘踌躇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师父,如果……如果我说我想到了咱们酿什么酒来赢玉娇娘,你信不信?” “哦?”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的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自然,“你想的了什么?” “啤酒。” “啤酒?”顾桦承从来没有听说过。 “对,基本的方法其实和咱们酿的那些酒没区别,只是……只是要用蛇麻花,主要的用料还是大麦。”九娘努力回想着当初啤酒节的时候,自己查阅的那些关于啤酒的资料,“酿造出来的酒带着泡沫,带着酒花香和爽口的清苦味。” 顾桦承皱眉,想了一会儿,想了最不伤害九娘感情的一种问法:“你这可是奇思妙想?” 九娘皱眉,抿着唇,没有吭声。 这么说,似乎真的很难让人理解。在这个时代,黄酒还是主流,就连白酒其实都不是很出名的时候,她却提出了啤酒的酿造。世界三大古老名酒,终究还是不能够被所有的人都接受。 除非,九娘能将啤酒酿造出来。 看了顾桦承一眼,九娘努力地扯了一下嘴角:“就当我是奇思妙想吧,师父,我若是能酿的出来,你当如何?” “哦?”顾桦承眯着眼睛打量了九娘一番,轻笑,“你这可是在同我下军令状?” “算是吧。”九娘叹了口气,觉得顾桦承这副样子,应当还是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会儿,笑了笑:“你若是果真酿出了你说的那什么啤酒,若是味道果真一流,为师今年就大力推广啤酒,如何?” “其实只要师父你让我酿造就好了。”九娘笑了一下,对于顾桦承的说法,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 只是那一日,全邺城的人都知道九娘满世界的淘换蛇麻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九娘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似的,非得找蛇麻花来做偏方吗? 玉娇娘倚在楼上,眯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酒香,唤了苏荷来跟前,皱眉问道:“你果真打听清楚了?” 苏荷点头:“医馆的人都是那么说的,现在只怕邺城都知道了。九娘说是要拿蛇麻花酿酒,不过似乎她买不了太多的量,现在在想办法呢。” “用蛇麻花也能酿酒?”玉娇娘皱眉,觉得九娘也许真的开始疾病乱投医了。 055:心态 在诸多怀疑的目光中,九娘十分淡定地将蛇麻花装进了自己准备好的布袋中。在顾桦承都有些怀疑的目光里,九娘十分淡然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理了理头发,冲着扶桑说了一声出门去了。 顾桦承皱眉:“她和你说什么了?” “师父都不相信师妹了,还关心师妹说了什么吗?”扶桑瞥了顾桦承一眼,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气恼。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着扶桑,冷哼一声:“我信不信九娘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儿,九娘还没有说什么,你这么激动是为了什么?扶桑,你别以为为师不晓得你那点花花肠子,赶紧收好了吧。” “师父,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师妹呢?”扶桑憋了一会儿,才挤出来这么一句。 顾桦承顿了顿,看了扶桑一眼,好笑地歪了歪头:“那你倒是同我说说,我凭什么相信她?” 扶桑一怔,猛地抬头瞪了顾桦承一眼:“你不是喜欢人家吗?你说着的玩的啊?” 顾桦承摇头:“扶桑,我再说一次,我同九娘之间的感情,你们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插嘴。还有,我不信九娘,无关于我和她之间感情如何,仅仅只是因为……在酿酒上,我从来不曾见过九娘真正的成功过。将蛇麻花入酒,不是说一定会失败,只是连我都不曾想过,你又让我如何相信,九娘一定会成功?” “师父,难道你不曾做过的东西,这世上就没有人能做的出来了吗?你这话岂不是让玉娇娘很没面子,好像他们家什么酒都是咱们家酿完了,被人家偷学去了一样。”扶桑冷冷地笑了一声,“师父,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样样都好,只有一样。让我觉得很瞧不起你。” 顾桦承淡淡地瞥了扶桑一眼,挑眉:“哦?” “师父。你这个人实在是自傲的很,你从来不相信别人能够比你更加有能耐。.info[]”扶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顾桦承呆立在院子里片刻,回头看着在墙角处的姜女,微微勾了勾嘴角,问道:“我很自傲吗?” “没、没有……”姜女低了低头,看了顾桦承一眼。试探着问道:“师父我能出去玩吗?” “又是去找莫家小公子?”顾桦承问道,“你同莫南生果真合得来吗?” 姜女脸色倏地通红,慢慢地点了点头。 “他好吗?”顾桦承仿佛最关心徒弟的师长,冲着姜女问的轻柔。 姜女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地点了点头:“很好。师父怎么了?又同师姐吵架了吗?” 顾桦承皱了皱眉,有些别扭似的看了姜女一眼,问道:“我和九娘经常吵架吗?” “啊?”姜女愣了愣,摇头,“也没有经常吵架。只是师父你今儿怪怪的,我只是觉得除了师姐,没有人能让师父这副模样了。” 顾桦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姜女离开了。 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没有了最初的那份洒脱,谁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心思,可是为什么九娘不懂呢? 顾桦承如今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不过是还不够了解九娘。 九娘这个人,说到底还是冷情。 别人待她好,她便待别人好。 可是除此之外,她却并不懂得如何同人好好的交流。 即便,是在同九娘的这场友谊里,一直以来不断付出的人,也是胡蝶。 坐在风花楼的小阁楼中,胡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九娘的额头:“我说你啊,好好的怎么又跑到我这儿来了?你师父不是最不喜欢你往这儿跑的吗?” “师父才不会不喜欢我往这儿跑呢,我往这儿跑是来拿银子的,他做什么不喜欢?”九娘翻了个白眼,趴在桌子上摇了摇头。(..info) 胡蝶有些好笑地将九娘拉了起来,笑着问她:“你这是怎么了?跟顾先生吵架了?” “没有。”九娘没好气,“你见过我同人吵架吗?” “这倒是没有,可是若是说你没同顾桦承吵架,我可是不信。”胡蝶掩唇,将九娘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不会是顾先生夜不归宿又惹了什么姑娘了吧?” “没有。”九娘皱眉,又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才拉了拉胡蝶的衣袖,“胡蝶,你帮我。” “嗯?”胡蝶皱眉,“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你不同我说我又如何帮你?” 咬了咬唇,九娘又往四下里看了一眼,才道:“我要酿啤酒。” “你酿酒怎么还需要我帮忙了?你的师父师兄师妹,哪一个不比我厉害?”胡蝶有些不解。 九娘低着头,叹了口气:“可是如果他们都不相信我呢?” 胡蝶仿佛才知道这件事儿的重要性,看着九娘的目光充满了犹疑,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试探地问:“好好地,他们为什么不信你?花儿,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要做什么?那个啤酒到底是什么东西?” 九娘叹了口气:“一时半会儿只怕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师傅从来没有酿过酒的,但是这一次我是有信心的。这一次若是成功了,我们一定能够胜得了玉娇娘。” 胡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问九娘:“那若是输了呢?” 九娘失声。 输了呢? 九娘没有想过。 她觉得她都已经做了这么周到的考虑了,怎么还会输了呢?而且啤酒,在二十一世纪,可是液体面包,深受各国人民喜爱,她就不信在这个时代还会被人唾弃不成。可是万一呢? 万一…… 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事情,怕的就是一个万一。 “花儿,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好?我听说这几天酒香满世界的收购蛇麻花,如今看来也是你的主意吧?你要蛇麻花做什么呢?难道就是为了酿造你说的这个啤酒?”胡蝶皱眉,“花儿,你和我说说,你这次是怎么想的?你们酿酒,不是要先经过复杂的程序,先将酒酿出来,品定过后,才会取名字吗?怎么这一次还没有一点要酿酒的意思,你已经连名字都想好了?” 九娘沉默,再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啤酒的酿造,是九娘突然想起来的,也许那一日若不是正好听到了蛇麻花,九娘也不会想起来酿造啤酒。 可既然想起来了,若是九娘不酿出来,九娘自己就觉得很对不起自己。那是自己知道的东西,是明知道一定能够赢得了玉娇娘的东西,若是不酿出来,怎么可以? 心中突然就涌现出了无比的豪情,九娘看了胡蝶一眼,十分坚决地点了点头:“胡蝶,你信我。” “我信你是信你,可是我信你有什么用呢?”胡蝶皱着眉头,看着九娘,觉得九娘现在简直就是固执的可怕。 九娘却笑了一下:“自然有用,只要你信我,最起码这个世上就不是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奋斗了。胡蝶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将啤酒酿造出来,等到那一天,我一定请你先尝尝。” 胡蝶只是笑着揉了揉九娘的头,拍了拍她的脸:“我的花儿,我难道还是指望着你给我品尝那酒不成?你啊,只要好好的,能够真正的独立自主起来啊,就比什么都好。瞧瞧你以前的样子,好像顾桦承他们不理你,你就活不下去了似的。你看你现在不是也挺好?” 九娘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挥别了胡蝶,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胡蝶站在围栏出看着九娘走远,微微皱起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胡蝶唤了青儿过来,嘱咐了几句,便去找风花楼的嬷嬷,塞给嬷嬷一些碎银子,胡蝶便出了风花楼。 找到正往城南跑的姜女,胡蝶伸手拦了下来,带着姜女去了街边的一家茶肆。 姜女有些莫名地看着胡蝶,问道:“你找我有事儿?” “你知不知道你师姐最近是怎么了?” “师姐很好啊。”姜女眨了眨眼,看到胡蝶灼灼的目光,登时便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了。 自从桃花节之后,姜女时常去城南莫家找莫南生,莫家也不像那些传说中的京中贵族似的,有着常年规整的门厅规矩,几乎每一次,姜女去了,那老管家便一脸喜笑颜开的表情将姜女迎进门去。有时候,莫南生会第一时间赶来同自己说话,有时候,莫南生也没有功夫来找自己,却有老管家陪在自己身边说说话。姜女倒是从来不曾觉得莫南生冷落了自己。尤其是和九娘比起来,姜女更加觉得知足。 只是她的知足,看在胡蝶眼里,则是一种无畏。 因为不懂得,因为没有经历过,只是单纯的相信那一切的美好。 若是莫南生果真能够给姜女一个圆满,姜女便是一路无畏到底,倒也是一种圆满。只是莫南生那样的人,那样生于一个大家庭中,身上背负着一些责任,一些没有办法抹去的过往,隐忍的富家公子,总是觉得会在最后爆发一股巨大的力量。 胡蝶看着陷入小女儿情怀的姜女,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有很多事情,都是别人代替不了的,不管前人留下了多少经验,到了自己身上,也是什么经验都没有的。只有亲自去碰的头破血流了,才能知道这件事儿究竟是如何的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之中。 056:新酒 在外面游荡了一天的九娘一回到酒香,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 有些踌躇地转到书房,伸手敲了敲门。 屋里,顾桦承没多少感情地说了一声:“进来。” 九娘突然就踌躇了,这样的声音,这是代表了什么意思呢?这是生气了呢还是没生气呢还是完全不在乎了呢? 九娘觉得自己有些想不通。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扶桑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开口带着一丝轻微的责备:“怎么不进来,在外面发什么呆?” 扶桑的脸色也有些奇怪诶,这是怎么了? 九娘有些心惊胆战地进了书房,扫了一圈,却只有他们三个人,并没有见到姜女。九娘忍不住咦了一声:“师妹还没回来啊?我还以为我是回来的最晚的呢。” “姜女可能不回来了。”顾桦承皱眉,抬手揉了揉额头。 九娘诧异:“不回来了?不回来了是什么意思啊?师妹不回来还能去哪里啊?” “莫家……”扶桑看了九娘一眼,叹了口气,“今儿莫家的老管家来说,莫老夫人喜欢姜女的手艺,将姜女留在府中几日。” “咱们不能拒绝?”九娘皱眉,有些不能理解,好好的莫家老夫人将姜女留下做什么,姜女又有什么好手艺,值当的留在莫府?原本整个莫府姜女也不过只认识一个莫南生罢了,难不成是莫南生真的看上了姜女,这是要收了房的意思? 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轻声责备:“别乱想。” “我没说什么啊。”九娘摊了摊手。 扶桑摇头:“师妹你是一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你有什么事儿啊都写在脸上了。” “啊?这么严重啊?”九娘作势就去捂脸。 顾桦承有些无力地敲了敲桌子:“九娘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 “我有啊,可是你们都答应让姜女留在莫家了,现在说什么不觉得都很可笑吗?”九娘笑了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说到底,姜女会留在莫家无外乎还是因为莫南生,要嘛。这是莫南生的意思,要嘛。这就是做给莫南生看的。可是不管哪一种可能,都对姜女没有什么好处。一个女孩子,莫名其妙的留在别人家过夜,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顾桦承沉吟片刻,才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在理,可是,你没能耐着性子听我们说完。” “那你倒是说啊。”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再去莫家之前。姜女已经被胡蝶半路里拦了下来,带走了。”顾桦承看着九娘笑眯眯地回答。 九娘愣了一会儿,问道:“然后呢?” “没了。” “没了?”九娘不解,“所以你们愁眉苦脸的坐在这儿是想告诉我。姜女被胡蝶拐走了?” “不是拐走了,是带走了。”顾桦承好脾气的矫正九娘。 九娘皱眉:“我不明白。” 扶桑忍不住叹了口气,凑到九娘身边念叨:“其实我也没大弄明白。” “师父,这到底哪儿跟哪儿啊,你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九娘白了扶桑一眼。推开扶桑走到顾桦承面前,皱着眉头瞪着顾桦承。 顾桦承伸了个懒腰,有些懒洋洋地看了扶桑一眼,笑道:“其实扶桑也是刚被我喊进来不久,没弄明白也是正常的。” 又听着顾桦承说了一会儿。九娘才觉得自己有些理清了今儿的事儿。 早上起床九娘被顾桦承的态度稍微刺激了那么一下,便出门找胡蝶说了一会儿话。大概是九娘和胡蝶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乱了一些,胡蝶没能听明白,便想来酒香找个人打听打听,谁知道正巧碰上了要去莫家的姜女。胡蝶这便拽着姜女去了解情况,这一聊天色便晚了。(..info)那边说好了今儿要留下姜女,却左等等不来右等等不见,这才上门来找人。 九娘捋清楚了就觉得不对了:“这些事儿你们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顾桦承但笑不语。 身后,房门再一次被推开,胡蝶倚在门边,风情万种地瞥了九娘一眼:“自然是本姑娘善心大发,亲自来说的啊。” “姜女呢?”九娘笑了一下,却很快想起了这段事儿里的另一位。 胡蝶笑了笑:“大约觉得被我扰乱了她的幸福生活,闷在被子里哭着呢。” “那就先让她哭着吧。”顾桦承开口,冲着几个人招了招手,“既然都过来了,先坐下吧。” “谁说我在哭的。”姜女却也赶了过来,怀里抱着一大袋子的药包。进门姜女就先瞪了胡蝶一眼,然后有些讨好的将怀里的那些东西全部都递给了九娘。 九娘有些好笑地看了胡蝶一眼,却见胡蝶也是捂着嘴轻轻地笑着。 九娘这才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被姜女塞过来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蛇麻花啊。”姜女眨了眨眼,“你们还真都当我傻啊,我这几日找莫南生找的勤,不过是为了这些蛇麻花罢了。” 顾桦承打量了姜女一副,笑道:“你倒是个机灵的。只是,真的只是为了蛇麻花吗?” “师父!”姜女脸色涨红有些嗔怪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哈哈一笑,这才郑重地看着九娘,道:“你真当我们都不管你了吗?傻丫头,做什么一天不着家,不过就是我说了一句我不信你能酿出你说的那什么酒,你就要跟我使脸色了?” “我没有……”九娘抿了抿嘴,有些别扭。 顾桦承摇头:“我所谓的不相信,不过是不相信蛇麻花能酿酒。不过扶桑和胡蝶说的都对,我不能将自己桎梏在自己的理所当然中。你走后,我也查阅了一些古籍,虽然没有一个地方记载了将蛇麻花入酒的,却也让我看明白了不少东西。” 九娘这一下子倒是好奇心全部被挑起来了,原本九娘气恼的就不是顾桦承同自己的态度。只是对于好不容易想到了反胜的法子却不被理解罢了,当下便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哦?师父你发现什么了?” “咱们现在酿酒用的一些丁香白术之类的中草药,也不是自古酿酒就开始使用的。有些东西也是咱们自己想到了添加的。就比如迭梦草,其实在酿造出来梦回之前。也是没有人将迭梦草入酒的。所以,九娘,我觉得你说的蛇麻花咱们也可以试一试,怎么用,都听你的,如何?” 九娘觉得幸福来得有些突然。 胡蝶忍不住踢了九娘一脚:“瞧瞧你那点出息,丢死人了。” “反正丢的又不是你的人。”九娘冲着胡蝶眨了眨眼。心里其实清楚,此番顾桦承等人的变化,定然是和胡蝶有着分不开的关系的。 那厢顾桦承居然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反正丢的是我的人。” “哎哟你们还真的拿肉麻当情趣了。真不知道扶桑他们是怎么过的。”胡蝶抖了抖身子好像真的被顾桦承惊到了似的,顿了一会儿,胡蝶突然笑的有些奸诈地靠到了九娘身边道,“今晚记得加床被子。” “诶?”九娘有些诧异地看了胡蝶几眼,笑道:“你要留下来?” “嗯。”胡蝶点了点头。“不看着你我总觉得不放心似的。” “你啊。”九娘无奈的摇了摇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看了胡蝶一眼,“你们那儿的嬷嬷也放你出来?” “青儿也到了能上台的时候了,再说了,我给了嬷嬷一些银子。说是你们的雇佣金,将来你若是真的酿出了啤酒,说不定我们风花楼也能跟着沾光呢。”胡蝶笑了笑,到了如今,倒是有一种把什么事儿都看透了的觉悟了。 九娘知道胡蝶的心意,有些话也不用说的太明白,只是冲着胡蝶笑了笑,就要出去。 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你这急急躁躁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的过来?安安稳稳地坐一会儿能怎么着你啊。你同我说说,蛇麻花你是打算怎么用的?听你之前的意思,似乎不像咱们用迭梦草似的那么用?” 九娘点了点头,想了一会儿,开口说:“咱们平常酿酒用高粱米比较多,一般也是用的现成的酒曲,根据个人口味再加了一些佐料。这个啤酒,德……我得了一个梦,觉得可以另辟蹊径。比如咱们不用高粱了,咱们……” “用小麦?”扶桑闷头闷脑地问了一句。 九娘瞪了扶桑一眼,“我还没说完你就不能不插嘴啊?” 扶桑愣了愣,讪讪地低下头去,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十分严肃地拿着笔,时不时地在桌上的白宣纸上写上一两笔。登时,扶桑觉得自己之前都小看了九娘了,指不定这一次顾桦承是真的查阅了一些古籍了。转头在看着九娘,扶桑心里隐约升起了几分诧异,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也不知道九娘什么时候掌握的这些东西,现在倒是说得头头是道的。 说得头头是道的九娘,毕竟只有嘴上功夫,并没有实践过。纵然知道啤酒是有大麦发酵添加蛇麻花出味,可是真正操作起来,九娘却是什么都不会了。 如果没有顾桦承他们的帮助,只怕九娘想要造出啤酒来,真的还需要蹉跎几年。 如今,酒香上下齐心,想要酿造出啤酒其实并不是神什么难事。 因为原本最难的一点,已经被姜女解决了。 能够凭借莫南生的能力买到这么多的蛇麻花,九娘觉得不管莫南生同姜女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发展,这个人情,首先是要还的。 057:新酒2 只是怎么还? 九娘的目光在姜女脸上停留了许久,终于移开,轻轻地叹了口气。.info[] 看到姜女有些疑惑地看着九娘,胡蝶忍不住伸手掐了九娘一把,轻轻在九娘耳边道:“你就不能不盯着人家琢磨事儿?” “啊?我没有啊?我就是发了一下呆。”九娘尴尬地笑了笑,又看了姜女一眼,自然又被胡蝶掐了一把。 顾桦承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笑着看着他们打闹,过了很久,才起身。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跟着顾桦承起来,走到门口扶桑才问:“师父你打算?” “去拿床被子给九娘送过去吧,再去支点银子,送到风花楼里去。人家是来帮咱们的,怎么能让她自己掏钱呢。”顾桦承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几个姑娘的笑脸,扯了扯嘴角,去了酒窖。 一直等着屋外的脚步声远去了,胡蝶才沉下脸来,看着姜女轻轻咳了一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从莫南生那儿弄到这么多的蛇麻花的?他们不是做花卉生意的吗?蛇麻花怎么算也算不到花卉里去吧?” 胡蝶这话音一落,九娘也反应过来,看着姜女的目光里满是疑惑不解。 姜女抿了抿嘴,看着胡蝶轻笑,说不出的苍凉悲怆:“你一定要把什么事情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才高兴吗?” 胡蝶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别过头去,轻笑:“我这个人。这辈子都过得清醒,你若是非想着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可以。只是姜女,我虽然同你非亲非故,可是我也是希望你好,不希望你走上……” “走上什么?像你一样的路吗?你放心好了,我不会的。”姜女笑了笑,起身想走。却被九娘拦住,“师姐,你生气,又是因为我说了胡蝶不该说的话吗?你待她,从来都是妥善之至的。” “这次不是为了她。”九娘叹息,“师妹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莫家的老夫人还会说你的手艺好。想要多留你几天?你去莫家,当真是因为你喜欢莫南生吗?” “是啊。”姜女快速的回答,“我就是喜欢莫南生啊,人家年少英才,小时候我们也说过几次话,难得他还记得我,难得他也愿意善待我。怎么?师姐你还觉得不同意吗?” “师妹,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硬逞能有什么意义吗?”九娘叹了口气,突然抓住了姜女的胳膊。 撸起袖子,姜女的胳膊上露出了道道红痕。 就连胡蝶都忍不住掩住嘴唇倒抽了一口冷气。 姜女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我累了,先回房间了。” “师妹,莫南生知道吗?”九娘拉住姜女,有些残忍的问了出来。 姜女顿了顿,一声不吭地挣脱九娘。跑掉了。 身后胡蝶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莫南生应当是不知道的。你看从前姜女脸上那些关于莫南生的笑容,从来都不是装出来的。” “但愿吧。”九娘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舒服一些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杂乱无比。 回到房间不久,扶桑便来敲门,送来一床崭新的被子。 胡蝶就笑:“你们家啊,就扶桑细心。倒是有几分当家婆的意思。” 一句话说的扶桑脸色通红,扭头走了,连停留一步都不曾有。 九娘有些不解地看了胡蝶一眼,直觉胡蝶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应当不是为了偷噎扶桑。 果然,胡蝶顿了顿,便拉了九娘一起坐到床边:“我可听说今年的客商盛会,会有人带着上好酒水来挑战顾桦承,你们怎么却好像完全没有得到信儿似的。” 九娘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你就是要说这个,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 “这还不算是了不得的大事?哎哟花儿啊,我可真不知道该说你们什么好了,你们这是心太大啊,还是太不在乎啊。”胡蝶摇头,有些难以理解。 九娘冲着胡蝶笑了一会儿,才道:“你的消息一向灵通,只不过这件事儿你却知道的晚了许多。这事儿啊,师父之前就已经提过了,你可记得上一次我们同玉娇娘的比试上,我们酒香拿出来的那套酒器?” “不就是玉器吗?这也得值得人费心费力的去记着?”胡蝶冷笑,愈发不知道九娘这是要说什么了。 九娘笑了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这可是千古流传的名句,夜光玉杯就应当是配葡萄美酒的,既然如今有客商愿意带着比较醇厚的葡萄酒来邺城,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担心呢?” “可是不管是什么酒,那都是来挑战你们的啊。”胡蝶皱眉,“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九娘翻了个白眼。 胡蝶的担心是好的,只是胡蝶到底不是酿酒的,酒场上的东西,说起来倒同他们男人之间的交情似的。有时候说不定打上一架,彼此的关系就更近了呢。自然,这些比喻里,是不包括玉娇娘的。毕竟,心思不一样。 人家那些客商是真的本着友好交流的意思来的,玉娇娘呢,则是巴不得和顾桦承深入交流到婚姻一辈子上去。 葡萄酒在现在其实已经出现过了,九娘之前看书的时候就曾经问过顾桦承。只是比较葡萄酒酿造对于储存来说要求太过严格,整个大越国似乎都没有像样规格的橡木桶,储存葡萄酒基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这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客商那儿却号称有着最纯正的葡萄酒,那说不好还是法国那边过来的呢? 虽然九娘晓得如今这是一个架空的师姐,英法德日美都不存在,可是不能排除存在一个类似的国家,一个能够生产橡木桶,完美的储存葡萄酒的国家。 反正来的人五湖四海,哪里的都有,就算真的只是为了来挑战顾桦承这个大越国第一酿酒师的名号,那也得能挑战的了才是。 不像是顾桦承和玉娇娘的比试,这些人来挑战,他们完全可以拿出自家陈酿最好的酒。反正彼此都是不知道底细的,真正的实力如何,哪里是一天两天就能够看得清楚的呢? 只是顾桦承他们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样子,胡蝶再怎么着急也没有多少办法。 毕竟,她不是酒香的人,对于酿酒也一无所知,她能做的,不过是在九娘他们需要她的时候,陪在九娘身边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扶桑就挨着敲响了每个人的屋门。 胡蝶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没好气地嘟哝:“大清早的做什么这么大的动静,晚上不接客了啊,哎哟我说青儿啊,来给你蝶姐姐更衣梳妆……” 九娘眨了眨眼,看着慵懒中都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般的柔媚。 叹了口气,九娘起身,绕过胡蝶,去打了一盆水,湿了帕子递给胡蝶,让胡蝶擦脸。 胡蝶擦完了脸,又兀自发了会儿呆,有些愣愣地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九娘,皱眉:“花儿?” “嗯,我的蝶姐姐你可算是醒过来了。”九娘想起来胡蝶的自言自语,就忍不住好笑。 胡蝶登时气恼,猛地掀开被子,起身满屋子的追着九娘要掐她,转了一圈后,胡蝶倒是有些累了,坐在桌子上就开始灌昨夜的冷茶。 九娘皱眉,从胡蝶手里夺过杯子去:“你就不能等一会儿?” “都要渴死了还等什么?”胡蝶瞥了九娘一眼,笑道:“从前我一直以为你们天天早上喝的都是酒呢,这不也还是茶吗?” “再怎么尚酒我们也不能天天喝酒啊,那不成了酒鬼了?”九娘笑着拍了拍胡蝶的脸,“我的蝶姐姐你现在到底是清醒过来没有啊?” “嗯。”胡蝶拍掉九娘的手。 九娘笑了笑,起身从自己额衣箱中翻出了一件素底白花的裙子,袖口都是劲装似的,递给胡蝶:“喏,换上这个吧,一会儿啊若是真的需要你帮忙穿这个也方便一些,反正你这几天也不用回风花楼去,穿的那么好看也没什么意思。”九娘说着还瞥了一眼挂在屏风上的那件红花白底掐了金丝线的宽袖一群。 胡蝶笑了笑,接过九娘的衣服就说:“看起来你们平日里穿的都挺素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过得是多么清贫的生活。如今这衣裳拿在手里我才知道,这居然是咱们这儿最有名的成衣店里的衣服。花儿,你同我露个底儿,你们一个月有多少月钱?” 九娘笑着拍了胡蝶一下,“大约比不上你的吧。” “呸!你同我比什么?”胡蝶没好气地瞪了九娘一眼,转身就去换了衣裳。 一出来,九娘看的眼睛都直了,明明就是一件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十分能够凸显村姑的气质,可是为什么在胡蝶身上就有了一种清冷的闺秀范儿。这衣服倒是真的挑人。 九娘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胡蝶皱眉:“不好看?” 058:新酒3 “太好看了。”九娘皱眉,看着胡蝶愈发严肃的面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上前牵起胡蝶的手,“走吧,去吃朝食,也不知道今日师兄做了什么。” “师兄?”胡蝶皱了皱眉,有些不能理解地问了一句:“你们这儿做饭的都是扶桑吗?” “对呀。”九娘点了点头,“其实以前我也做过几次的,师兄嫌弃我。” 笑了笑,九娘打开了门,温暖的阳光倾泻在屋中,晒得九娘都觉得有些暖洋洋的了。先前出去的时候还觉得微冷,如今不过是梳洗完毕,太阳就已经升起来了么? 眯着眼睛站在院子里,九娘抬着头打量。 “阳光再好,也会有乌云遮住的时候。”身后胡蝶浅笑着说了一句,上前拍了拍九娘的肩。 九娘不过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回过神来,冲着胡蝶点了点头。 饭厅里,顾桦承已经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似乎等了很久的模样。胡蝶和九娘并挨着坐在顾桦承右手侧,扶桑坐在了顾桦承的左手侧,姜女又挨着扶桑坐下。 顾桦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吃完这一顿饭,大家伙都要干起来了。” “是。”扶桑冲着九娘眨了下眼。 胡蝶低头掩住嘴唇,挡住了嘴角的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 顾桦承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扶桑一脚。 姜女抬头快速地瞥了扶桑一眼,笑了笑,却又一怔又快速的低下头去。 九娘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吃饭。 吃完了饭又抢着去洗了碗,顾桦承悠悠哉地踱到九娘身后,问了一句:“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九娘手上停了一下,转头去看顾桦承。 顾桦承抬手挠了挠头:“关于……关于这啤酒怎么酿。” “咱们不是已经商量过了吗?”九娘甩了甩手,推了顾桦承一把。 顾桦承皱眉:“你这是又要去哪儿?” 九娘止住脚步,看了顾桦承一眼,笑了笑:“去喊着胡蝶去酒池那边。对了师父大麦可准备好了?” 顾桦承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才点了点头道:“准备好了。” 九娘点头,看了一眼顾桦承身后:“既然大家现在都没事儿,咱们现在就开工?” 大麦洗干净之后,九娘便指挥着扶桑将大麦全部粉碎。这个时代没有粉碎机,一切全部靠人工。扶桑皱着眉头发着狠地拿着巨大的臼子使劲地砸着。九娘又去将一口大铁锅驾到炉子上加入温水在将扶桑粉碎了的大麦倒进去。看着大麦在水中溶胀分裂,变得浓稠成为糊状。 顾桦承忍不住挑眉:“这不就是做液?” 九娘愣了愣,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又不是这样就完事儿了,还有好多步骤呢。” 顾桦承眯着眼睛打量九娘,半晌点了点头。 九娘又那些糟液隔着轻纱布网,麦芽汁液和麦芽分离出来。得到澄清的麦芽汁。闻了闻,似乎一点啤酒的味道都没有,难道那里出错了? 九娘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又仔细地想了一下,她们那个年代的啤酒芬芳气味,主要还是因为啤酒花,也就是蛇麻花。 目光落到蛇麻花上,九娘看了姜女一眼:”烧水。“ 姜女点头,立马将之前一直坐在炉子上的锅重新架了上去。九娘对着那一锅开水皱着眉头,直到看到那些水泡越来越大应当是煮沸了的模样蛇麻花扔了进去。 等着蛇麻花的香味散发出来了。这才将那一锅水搬了下来。 将蛇麻花水和先前分离出来的麦芽汁混合到一处,再加入酒曲发酵。 九娘便长长的舒了口气。 顾桦承皱眉:“就这样?” “应该吧。”九娘笑了笑,“师父,咱们用那个青玉瓷瓶盛一些看看吧,说不准过几天就能知道这个的味道如何了,若是哪里不对的,咱们还能接着改。” 顾桦承皱了皱眉,却还是点头。胡蝶已经将九娘屋里摆着的那个青玉瓷瓶拿了过来。看了顾桦承一眼,便上前盛了一瓶子的“酒液”好生地封了起来。 扶桑看着胡蝶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句:“怎么师妹的宝贝。胡蝶用着比师妹还要顺手?倒好像这东西原本就该是胡蝶的,不是师妹的似的。” 九娘有些讪讪的,心想不过是自己愚笨罢了,谁知道一抬眼,就看到胡蝶面色有些不虞。 再一想,九娘有些明白了。 扶桑的这句话,若是语气稍微和善一点,稍微轻松一点,完全可以理解成这是对九娘的调侃,谁知道扶桑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带了一丝冷冷的模样,给人的感受,就成了对胡蝶的奚落了。 胡蝶自然是忍不了的,只是守着九娘,却也没有太多的表现。 九娘冲着胡蝶笑了笑:“胡蝶,师兄他不会说话,你别介意啊,他只不过是想笑话我一下罢了。” “嗯,我不……”胡蝶的笑容还没扬起,就被扶桑半路终结,硬生生地耷拉了下来。 扶桑冷冷地笑了一下,道:“我不是笑话你的,我就是觉得你的东西总是放在别人那里,像什么样子。” 九娘张了张嘴,有些担忧地看了胡蝶一眼,转头盯着扶桑皱眉:“哪里有放在别人那里,且不说胡蝶对我来说并不是别人,这个瓶子也一直放在我自己那里啊。师兄,你今儿是吃错药了吧?” “呵,果然,这个世上,谁说胡蝶你都是不乐意的。九娘,在你心……算了。对不起。”说着扶桑冲着胡蝶拱了拱手,也没有再看九娘一眼,推开他们走了出去。 九娘有些无力地抬手扶额,看着扶桑只觉得莫名其妙,转头再看一眼胡蝶,九娘叹了口气:“胡蝶你别往心里去。” 胡蝶看了九娘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点了点头:“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我只是出现的时机不大对罢了。撞到枪口上了,我也怨不得谁。” 看着扶桑的背影,胡蝶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才转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嘴角的那抹笑,愈发的耐人寻味起来。 胡蝶在酒香呆的第三天早上,青儿便来敲了门。 一见到胡蝶。青儿就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蝶姐姐你怎的还不回去?蝶姐姐难道不要青儿了吗?蝶姐姐你怎么走都不同青儿说一声,蝶姐姐你知不知道青儿这几天有多么担心你?” 胡蝶看着青儿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这不是知道我在这儿吗?怎么还会觉得我是不回去了呢?” “顾先生不是说要为蝶姐姐赎身的吗?”青儿抬头看着胡蝶有些迷惑不解。 院子里的人,一时间都四处看了起来,顾桦承拿着一册书卷看的津津有味,连那本书拿倒了都没有发现。九娘则拉着姜女煞有介事地研究一盒子胭脂,可她们两人平日里却从来不用那样艳丽的颜色。扶桑则是提着一只木桶就要去打水。甚至完全忘记了这桶水还是满的,不过方才刚刚想过来想要倒进胡蝶身后的水缸里去的。 抽了抽嘴角,胡蝶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弹了青儿的额头一下:“你听谁说的,许是听错了吧。” 顾桦承的表情有微微的松动,看了胡蝶一眼,对着九娘轻咳一声:“九娘,跟我到书房一趟。” “哦,好的。”九娘点头,冲着姜女使了个眼色。 姜女立马也说:“我想起来了。今儿我还得去一趟莫府……” “姜女,你还是同你师姐一道来书房吧。”顾桦承皱眉看了姜女一眼,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 九娘愣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拉了姜女的手,往顾桦承的书房去了。 胡蝶一直看着九娘他们走远了,这才收起了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看了青儿一眼。叹气:“风花楼有多少人在议论顾先生要为我赎身的事儿?” “挺多的。”青儿皱了皱眉,又看了胡蝶一会儿,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问道,“蝶姐姐。你会走吗?” “自然不会。”胡蝶皱眉,“只是这话是谁传出去的?” “这青儿就不知道了。只是青儿觉得,也许这件事儿和顾先生他们也脱不开什么关系的。蝶姐姐方才青儿说顾先生要为你赎身的时候,那么多人的脸色都变了呢。蝶姐姐,你同那个九娘不是关系很好吗,你从她那儿也没听说什么吗?”青儿皱着眉头同胡蝶细细说着。 胡蝶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从前花儿是同我说过要为我赎身的事儿,可是我觉得现在……她应当不会再有那样的念头了才是,这段时间,我觉得我同她说的很清楚了,她应当不会再有那样的想法了。而顾桦承……呵,顾桦承自己的事情还弄不清楚,哪里有时间来管我这档子事儿。这件事儿,说起来除了嬷嬷知道,也就只有红苕晓得。”顿了顿,胡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小蹄子,还真的想要翻了天了!本姑娘倒是想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那蝶姐姐可是今儿就跟青儿回去?”青儿眼睛亮了一下,凑上前去问。 胡蝶抿着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今日我还不能回去,我得去看看花儿酿的啤酒怎么样了,放心吧青儿,你先回去,等我回去的时候一定会带着上好的美酒。” 青儿听了这句话,脸上却浮现出继续怪异的神色。 胡蝶皱眉:“怎么?” 青儿看了胡蝶一眼,咬牙道:“蝶姐姐,那个红苕似乎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苏荷姑娘有些交情。” “呵,这倒是有意思了。”胡蝶眯了眯眼睛,突然一笑,在青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青儿眼中浮现起意思不可置信的神色,看了胡蝶一会儿,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059:交锋 等到胡蝶回到风花楼的时候,红苕早已经画了精致的妆容,在高台之上抚琴而歌。.info[] 青儿一看到胡蝶,便弯了眉眼跑了过来。拉着胡蝶的手,对着高台上的红苕示威似的瞪了一眼。 胡蝶轻笑:“你做什么做这般孩子气的模样,红苕如今在台上,你就是挤破了眼睛她也是不会将你放在眼里的。好了青儿,如今我既然回来了,你去同嬷嬷说一声,今日我胡蝶要独舞一夜。顺带着去将我那件江南制造坊织造地那件七彩百蝶舞衣拿出来。我就不信了,这风花楼如今究竟是谁的天下。” 青儿愣了一下,旋即弯了弯唇角,行了一礼:“是,蝶姐姐的话我记下了。” 说着,青儿便跑了开。 看着青儿的背影,胡蝶有些发愣,却也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换上了一双冷眼如刀的目光,看向了台上的红苕。如今,倒有些后宫争斗的意思,朝堂上风起云涌,这后面也不得安生。只是她胡蝶也不过就是同九娘有些交情罢了,如何也能把这个算作了红苕针对自己的理由? 青儿的情报向来不会出现太大的纰漏,也不知道红苕是收了玉娇娘多少好处,还是说这双眼睛被什么东西糊住了。 胡蝶盯着红苕看了一会儿,那厢里风花楼的嬷嬷就已经扭着腰肢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愁眉苦脸的青儿。 胡蝶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冲着嬷嬷嬉笑:“哟。嬷嬷,有什么事儿您让青儿来同我说不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过来?” “小蝶儿啊,不是嬷嬷说你,你说你给了嬷嬷那么些银子,嬷嬷还真的以为你这是要赎身呐。”嬷嬷打了打帕子,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脂粉气飘在胡蝶鼻端。 胡蝶却越发的奇怪了:“嬷嬷的意思,蝶儿没听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既然走了,还回来做什么?”嬷嬷冷眼看着胡蝶。 胡蝶皱眉,努力的笑了一下:“嬷嬷莫不是忘了,蝶儿前几日走的时候可是同您说好了,我只是去酒香看看他们新酿出来的酒,顺便帮些忙。反正顾先生可是承诺了咱们,那酒一酿出来就来给咱们送一些的。” “酿出来得到什么时候?”嬷嬷反问。指了指台上的红苕,“昨个儿,酒不醉人人自醉的苏荷姑娘亲自送了两大车的美酒,说是看的红苕的面子。你说说,你们同样是和那些酿酒的有交情,怎么收获的东西就这么的不一样呢?” 不知道是不是胡蝶的错觉,似乎还能看的红苕在台上对着自己冷冷的勾起嘴角。无不嘲讽的笑了笑。 胡蝶总觉得哪里出了错,却已是之间找不到根源。 只是看着嬷嬷的那副子态度,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阵厌烦:“嬷嬷,既然如此,你的意思是蝶儿在风花楼已经赎身了吗?既然如此,前几日清花雪月阁的琴姐姐来寻我,我可就去了。” 风花嬷嬷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又看了一眼高台上的红苕,同胡蝶打着哈哈:“瞧瞧你,嬷嬷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话。你怎么就当了真了。这么些日子没回来,在外面一定受累了吧,你啊,今儿啊就安心的去歇着。台子上的事儿,咱们明儿再说。” 说着,嬷嬷便推搡着胡蝶往屋里去。 胡蝶微微挣扎了一下,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就顺了嬷嬷的意思。转头冲着嬷嬷笑了笑:“嬷嬷,蝶儿知道了,蝶儿自己回去就是了。” 说完,冲着青儿使了个眼色。 在屋里等了片刻。青儿来敲门:“蝶姐姐。” “进来。”胡蝶打散了挽着的发,冲着门口轻声喊了一句。 青儿进门,看到胡蝶的模样便上前接过了胡蝶手里的梳子,给胡蝶梳着头。 “让你打听的事儿,打听的如何了?”胡蝶对着铜镜,轻声问道。 青儿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梳着胡蝶的一头长发:“蝶姐姐,我听人说红苕也不过是前几天才同那个苏荷有了交情。说是红苕出去买头油的时候,被苏荷撞上了,也不知道怎么,两个人就一道挽着胳膊去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在之后,就是苏荷送了两车酒过来了。” 胡蝶沉吟片刻,又问:“听谁说的?” “就是咱们后院看护院子的那几个小厮。他们说啊,当时还是他们给苏荷开的门呢,因为好奇,就锁问了几句,这才听了这么一道回来。”青儿顿了顿,看着胡蝶有些迟疑地问道,“蝶姐姐,你说红苕会不会也是被人家利用了?” “哦?”胡蝶挑眉,猛地转身看着青儿。 青儿唬了一跳,怕拽疼了胡蝶的头发,猛地松手,梳子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显得屋子里格外的安静。 “蝶姐姐你在想什么?”静了一会儿,青儿就忍不住开口问。 胡蝶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觉得你……没有当初的那般青涩单纯了。利用?红苕有什么可利用的?说起来,从前,红苕可同你差不多,还不都是伺候我的。青儿,你同我说实话,这么多年,你有没有羡慕她?” “蝶姐姐的话……青儿不明白。”青儿垂下头,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胡蝶轻悄悄地瞥了一眼,便伸手拉住青儿有些发颤的手:“瞧瞧你吓得,我不过是问你羡慕不羡慕,又不是说你怨不怨我,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如果我是你,我一定很羡慕。明明都是一样的出身,凭什么红苕能行,青儿就不行?我走的时候,你也应当明白我的本意,这几日,是要你替我的。可是青儿,为什么我回来在台上的人却是红苕,而你青儿依旧只是穿着如此朴素的衣裙低眉顺眼的?” “蝶姐姐……”青儿开口,带着微微的哽咽。 “若是你不愿意,我自然不会逼你。可是如果……你只是赢不了红苕,你还会觉得红苕是无辜的被人利用的吗?”胡蝶叹了口气,拍了拍青儿的肩膀,“你若是想要像红苕一样,让男人们争相投奔在石榴裙下,我自然是会帮你一把的。可是青儿,你也要明白,在咱们这种地方的人,哪里就有真的单纯的人呢。若是红苕果真被苏荷利用,那么自然,苏荷那里,也有红苕想要利用的。她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青儿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蝶姐姐的话,青儿明白了。” “嗯。”胡蝶点头,“没什么事儿了,你也去歇着吧。记得,我胡蝶既然回来了,这风花楼能使唤你的,只有我胡蝶一人。” 青儿猛然怔住,看了胡蝶好一会儿,才垂下头转身推门出去。 胡蝶这才叹了口气,红苕这个人,平日里看着一向是个懂事的,却最会在别人的心口上捅刀。当年胡蝶也不过是病了几日,身边伺候着的就只剩下青儿。而红苕,已经站在那自己站过无数次的高台上,倚歌而唱,再也不是自己身边那个一笑就有两个酒窝的婢女。而是风花楼的一位善歌善舞的姑娘了。 这样的姑娘,从来都知道把握机会,今时今日,犹如当年。 只是他们青楼,什么时候也值当的被玉娇娘这么惦记了? 皱了皱眉,胡蝶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出门去寻了青儿,嘱咐青儿这几日留意着些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情况。如今这个局势下,胡蝶想要在离开风花楼只怕没那么好办了。 谁知道不过第二日,青儿就和红苕双双造访。 胡蝶冷笑地看着红苕,问道:“你来寻我做什么?如今我会的那些不说被你学了个十成十却也差不多了。如今你寻我是为了告诉我,你比我强吗?” “比你强红苕是不敢说的,可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比酒香强,我却是敢说的。”红苕笑了一下,看了一眼青儿,“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人,也不见得比我强到哪里去。可别说什么是人家不愿意被这样的俗世折腾了去。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再说你既然都是身在这个地方了,还做什么贞节牌坊。” “青儿的事儿,我自有考量,用得着你在这儿废话?”胡蝶冷下脸,猛地拍了下桌子。 红苕慵懒地笑了笑,歪着身子靠在一旁的美人靠上,“哦?好吧,青儿的事儿既然蝶姐姐有自己的考量,妹妹也就不说什么了。只是蝶姐姐,你可知道酒香前些日子大量收购蛇麻花是做什么的?呵呵,想来不管是做什么的,都和酿酒离不开的。只是蝶姐姐你做什么昨日就回来了?我可是听说今儿一早,酒香那边热闹的很呢。” 还没等着胡蝶有什么反应,那边青儿就贴着胡蝶的耳朵轻声道:“酒香那边似乎说是什么败了。” 胡蝶一愣。 今日,似乎是九娘说的那什么啤酒的开坛之日。自己只是觉得万无一失,这才回了风花楼,怎么会败了呢? 不是每一步骤都已经严格的控制了吗?而且,这一次还浪费了不少的蛇麻花,若是这一次不成了,想要在弄到那么多的蛇麻花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胡蝶甫一起身,红苕就冷笑:“蝶姐姐,这次你若是再出去了,若是回不来了可怎么是好?” 060:交锋2 胡蝶冷冷地勾起唇角,转头看着红苕:“我倒是从来不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人。” 甘心被苏荷利用,明知道是利用,还是飞蛾扑火一般的冲上去,为的只是看一看胡蝶诧异的面容吗? 真是可笑。 “红苕,蝶姐姐待你不薄,你为什么……”青儿一开口,就被红苕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愣了愣,青儿猛地将脸低了下去。 红苕这才笑了笑:“蝶姐姐,你待我好不好,你我心知肚明。只是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消姐姐来评判。” 胡蝶冷笑连连,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红苕请了出去。 青儿转头看着胡蝶有些不安:“蝶姐姐?” “我没事。青儿,如今我不方便再去酒香,你去那边仔细打听打听,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胡蝶皱眉。 青儿点头,看了胡蝶一眼默默地退了出去。 胡蝶眉头紧紧皱起,有些想不明白似的。 而此时的酒香,每个人脸上都阴云密布。 尤其是九娘。 她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多天过去了,酿出来的东西还是一股子奇怪的味道。别说啤酒花的香味了,就是连一点酒味都没有。 粉碎、糊化、麦汁过滤、高温煮沸,澄清冷却,加入酵母发酵…… 按理说应当都没有问题才是。 九娘皱眉,围着那个青玉瓷瓶转了好几圈。 扶桑叹了口气:“师妹,算了吧,咱们可以在重新……” 九娘皱眉打断了扶桑的话:“怎么能算了呢?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一定……” “九娘,你好好想想吧。”顾桦承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看了扶桑一眼,冲着扶桑使了个眼色。 扶桑皱眉又看了九娘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跟着顾桦承走了。(..info) 姜女上前。拉了拉九娘的衣袖:“师姐。咱们先回去吧。” “你自己先回去吧,我还要想想。”九娘冲着姜女勉强地笑了笑。 姜女无奈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粉碎、糊化、麦汁过滤、高温煮沸…… 九娘皱着眉头,在酒池旁又走了一圈,一旁还堆着一些粉碎了的大麦。九娘皱眉,突然就想要自己再来一次了。反正一直到发酵之前的活儿,一个人是完全可以做的到的。 将粉碎了的大麦加到锅里,再放上温水慢慢地熬着。九娘一边添柴火一边皱着眉头想着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知道锅里传出来一阵麦香味,九娘才猛地回神。立马灭了火。从一旁拿了水桶过来,盖上滤布。将麦汁过滤出来。 之后又去拿蛇麻花。 拿着蛇麻花要往锅里丢的时候,九娘突然住了一下子。 如果就这么做了,其实跟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而这一切,如果说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那么只能是…… 九娘目光落到了那些过滤出来的麦汁上,眉头简直就要拧出一个小疙瘩来。咬了咬牙,九娘将那些麦汁重新倒进干净的锅里。重新烧上了火,等着那些麦汁开始咕噜咕噜的冒气泡来,九娘又将一包蛇麻花扔了进去。之后便是皱着眉头盯着那锅发呆。 青儿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九娘站在院子里眉头紧锁,十分颓废似的。 “九娘姑娘。”青儿怔了怔,还是忍不住开口唤了九娘一声。 九娘回头,看着青儿愣了一会儿,才问:“胡蝶让你来的?她怎么了吗?” 青儿点头:“是蝶姐姐让我来的,蝶姐姐这几天只怕都来不了了。不过九娘姑娘不必担心。蝶姐姐不来是因为不想被红苕太得意罢了,嬷嬷并没有难为蝶姐姐。” 九娘点了点头,青儿倒是一个理解人的。只是:“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我听说你们失败了,什么东西失败了?蝶姐姐也很关心这个,所以才让我来打听一下的。”青儿低眉顺眼。 九娘叹了口气:“酿的酒失败了。” “很严重?”青儿皱了皱眉。 九娘看着青儿摇了摇头:“也没有很严重,你回去吧,不要让胡蝶太担心了。” 青儿点了点头,原本就不是很擅长同人交流,又何况她和九娘又不怎么熟。点了点头,往外走了几步,青儿又被九娘喊住。 “胡蝶不能出来了,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青儿,你当知道她关心我,我也是同样关心她的,你最好还是同我坦白一些。”九娘看着青儿微微皱了皱眉头,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柔柔的笑意。 青儿抿嘴,低头想了一会儿,便同九娘说了胡蝶和红苕的事儿。 九娘点了点头,同青儿说了一声:“你等会儿。”便去了酒窖,拿了两坛醉仙酒就递给了青儿,“把这个带回去吧,我就不信苏荷给的酒能比得上我们的醉仙酒。” 苏荷给的酒,自然是比不上。 毕竟醉仙酒并没有在市面上流通开来,上一次胡蝶带了醉仙酒回去,可是一直被嬷嬷夸赞了好长一段时间。 青儿一听说九娘给的酒是醉仙,立马千恩万谢的抱着两坛子酒跑了回去。 九娘笑着看着青儿跑走,还不忘在身后嘱咐一句:“慢一些。” 转头,就看到顾桦承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九娘愣了一下,搓着手有些窘迫地低头,却猛地想起了锅里的酒。赶紧手忙脚乱地过去收拾灭火,那边顾桦承叹了口气,上前搭了把手。 顾桦承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看了九娘一眼,叹气:“还是不死心吗?” “嗯。”九娘呐呐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你现在该知道为师之前为什么不相信你了吧?不是因为我对你的不信任,只是出于我对你酿酒技艺的了解。九娘,我是喜欢你,可是我喜欢你是一回事儿,能够放手让你去做是另一件事儿。何况,这件事情关系着咱们酒香的名声。” 九娘点头:“我都知道的,我只是……师父。我不甘心。” “你有什么不甘心的?你不过才十几岁。十几岁的小姑娘就能酿出味道极好的酒的,这么多年,我也不过只见过一个……”说到这儿,顾桦承突然闭嘴,不再往下说了。 九娘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弯了弯嘴角:“师父这么多年来只见过一个?玉娇娘吗?可是师父玉娇娘能有那样的本事,是因为你们师父教得好。师父为什么就不相信能够将我好好地教出来呢?” 顾桦承皱眉,似乎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似的,想了好一会儿,顾桦承才叹了口气:“九娘。不是为师不相信你,为师只是……” “师父。如果这一次,还是不行,我定然安生。只是没有试到最后你叫我如何甘心?”九娘打断了顾桦承的话,顿了顿,才又看着顾桦承问了一句,“这些年,你其实从来没有信过我吧。那么为什么还要说喜欢呢?难道你们男人的信当真这么大,可以一边说着喜欢,一边又对自己充满了无限的怀疑?师父,你明明知道,师徒相恋世人诸多诟病,可是你却还是说了喜欢。可是之后呢?之后的事,你真的想过吗?从前胡蝶同我说,我还总是不信……” 九娘说完这番话,便十分严肃的熬出来的那一小碗的加了蛇麻花煮沸的麦芽汁装进了青玉瓷瓶中。加上酵母发酵,之后封了瓶子,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这期中,顾桦承什么都没有说。 回到房间的九娘,整个地扑到床上去,将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里,有些放空。其实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为什么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想不明白了呢? 皱着眉头深思了许久,直到姜女来敲门。 九娘才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抓了一把有些蓬乱的头发,九娘下床开门。 姜女有些担忧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问道:“师姐你怎么了?这么长时间喊你都没有动静呢。” “哦?是吗?你不是刚刚才喊了我一声?”九娘皱眉,完全不记得之前还有人喊她。 姜女皱了皱眉头:“师兄说来喊了你三次了,只是没有贸然闯进来,却还是担心师姐,所以才让我来敲门的啊。” 九娘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开始怀疑难道自己在之前睡着了不成,怎么觉得不过才过了一会儿的工夫,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呢? “师姐,你没事儿吧?”姜女伸手在九娘眼前头晃了晃。 九娘猛地回神,笑了笑:“没事没事。” “那去吃饭吧?”姜女冲着九娘笑了笑,笑容里却还是夹杂着几分担心。 九娘愣了一下,突然觉得如果现在就这么跟着姜女去吃饭了免不了还是要看着顾桦承那张寒冰似的脸,还有复试那种探究的眼神。忍不住就浑身打了个恶寒,九娘冲着姜女摆了摆手:“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今儿青儿是来同我说胡蝶那边找我的,你们先吃吧,我去找胡蝶了。不用等我啊……” 九娘说完,逃跑似的跑出了门,出了门还觉得有些不放心似的不停地往身后看。 确定没有人追出来了,九娘这才十分放心似的拍了拍胸脯,一低头却发觉自己忘记了带荷包。难不成还真的要去风花楼找胡蝶不成?要知道她只是随便说一说啊,老天爷就不能不要那么把她说的话当真吗? 懊恼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九娘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061:交锋3 “你才被赶出来了!你全家都被赶出来了!”九娘没好气的瞪了苏荷一眼,心里暗暗叫苦,怎么这种时候就碰上苏荷了呢,真是冤家路窄。 苏荷却好像并不怎么在意似的,冲着九娘大气地摆了摆手:“没事儿,真是被赶出来了我也不笑话你。不过九娘,我倒是有些好奇,蛇麻花你买了那么多,这次也没弄出什么名堂来,那些蛇麻花也不知道得放到什么时候才能处理掉哦。” 看着苏荷似笑非笑的脸,九娘突然就平静了下来,绕过苏荷继续往前走。 苏荷却在后面冲着九娘说了一句:“你可知道胡蝶为什么不能再来找你了吗?她若是在那么不知道好歹的来找你,这风花楼的头牌的位子,只怕她就坐不了那么安稳了呢。” 九娘转身,皱着眉头看了苏荷一眼,冷笑:“如此说来那个叫什么红苕的,还和你们勾搭上了。呵,这倒是奇了,你们一帮子女人是多么的寂寞空虚冷采取折腾这些事儿?难道苏荷你是觉得只有结绿那么一个师姐不舒服,非得再去勾搭一个青楼里的女人,你才觉得平衡了?” “好好的你往结绿身上扯什么?”苏荷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有些无辜的摊了摊手:“哎,你这话可是冤枉我了,这是我先挑起来的吗?这分明是你自己先折腾起来的好吗?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的罢了。” 苏荷瞪了九娘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隐约还能看得到的招牌,又是一声冷笑:“九娘,你的爹娘呢?真的被你赶回去了啊?” “关你屁事。”九娘没好气地白了苏荷一眼,转身就走。 “走吧,我也没想着在留你了,只是九娘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一双爹娘是走了,可是你猜猜你的姐姐走了还是没走?”苏荷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九娘脚下只是微微一个顿步,却很快就笑着往前去了。 转过街角。九娘突然就知道现在自己该往哪儿去了。 既然心里边对孟春桃的去留有些在意。不如就亲自去看上一眼。只是九娘到了先前去过的那个房子时,早已换了一对夫妇居住。九娘同他们打听上一家住户,那一对夫妇却是什么都不晓得。 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九娘觉得此事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只能等着孟有才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好生地问上一问,反正,孟春桃没有来找她,在不在邺城对于九娘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叹了口气,九娘看着巷子口那儿卖馄饨的摊子。摸了摸有些扁平的肚皮,叹了口气。 “姑娘。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吧。”看摊子的老婆婆冲着九娘和善地笑了笑。 九娘摇头:“不了。” “天色都这么晚了,姑娘还在外面游荡,是不是没地方去了?方才看到姑娘来这儿找人,可是来寻亲的?若是没找到啊,姑娘也不要着急,来同老婆子说说?老婆子在这儿卖馄饨都卖了快二十年了,想来姑娘要找的人。老婆子啊,也能帮上些忙也说不定啊。”那婆婆又同九娘说着。 九娘却有些奇怪了,如今虽然不敢说是在邺城出名了,但最起码现在走在路上,很多人都知道她是顾桦承的徒弟啊。怎么这位老婆婆却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似的?难道这个巷子就这么和外面的师姐隔绝不成? 有些好奇地坐到了婆婆身边,九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婆婆,您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就不知道顾先生吗?” “顾先生?”老婆婆的眼中出现了一丝迷茫的神情。又看了看九娘,笑了笑,给九娘舀了满满一大碗的馄饨,“姑娘啊,方才看你那个样子,老婆子我啊就知道你是饿了。身上没带银子吧,无事无事,这碗馄饨啊,老婆子请你吃。咱老少啊也说说话,就抵了。” 九娘看着自己眼前头的一碗馄饨,喉头有些发哽。点了点头,九娘没有再去想之前的那个问题,而是从一旁拿了小勺,低头吃起了馄饨。 谁知道老婆子却突然说了话:“你说的是顾先生,是说的那个有着大越国第一酿酒师的名号的顾桦承吧?这样的大人物,我们怎么可能没有听说过呢。姑娘,其实你还想要问问我是不是认得你吧?” 九娘一愣,险些被馄饨噎住喉咙。 老婆婆见状慈爱地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帮着九娘拍了拍背:“慢些吃,又没人和你抢。姑娘是顾先生的那个女徒弟吧?前些日子邺城里传的风风火火的,其实有什么呀,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觉得好就是了,管别人说什么作甚?白赚地给自己添堵。我年轻的时候啊……呵呵,那个时候我们家老头子啊,也像顾先生一样。” 九娘听着老婆婆的故事,一直发着呆,碗里的馄饨都凉了,才回过头来,混着那些眼泪一起吞了下去。 原来,这个卖了二十年馄饨的老婆婆,曾经也是墨城大贵族里的小姐,与授课的年轻夫子产生了感情。父母不允,两个人便私奔到了邺城。男人靠着自己的教书经验教授邺城那些平民家的孩子念书,学费也是收的半半拉拉的。女子则是有着一双巧手,平日里绣些荷包手帕,倒也能够维持生计。他们二人,同富贵共患难,一直一直没有分开。可是夫子终究会比婆婆早一步衰老,早一步离开。 婆婆说,他们之间,什么都不需要顾忌,爱了就是爱了。 她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儿就是她老的比她的丈夫晚,不能陪着他一起共赴黄泉。 因为,比起同死,她的夫君,更希望她好好的活着。 婆婆说:“姑娘,你如今还年轻,你不需要去顾忌别人的看法,你需要的担心的,只是你能不能够承受,他比你早一步离开的后果。” 吃完了那一碗馄饨,九娘抬头抹了一把脸,笑道:“婆婆,真羡慕你们。” “每个人都有别人羡慕的地方,姑娘,你也让我羡慕呢。” 九娘笑了笑,低着头又想了一会儿,对着老婆婆展颜而笑:“我倒觉得婆婆先前顾虑的东西,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即便,你的那个人,和你年纪相当,也不一定就走的比你晚。能活多长时间,其实完全不在我的考量里。” “那你在意的是什么呢?”老婆婆有些好奇。 九娘低下头,有一瞬间的怔忪。 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我……”九娘一开口,却猛地愣住,这个时候为什么她在和老婆婆谈论这种问题啊?有些不解地看了老婆婆一会儿,九娘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今天不是因为这些事儿才觉得烦心出来乱走的。” “哦,不是因为和顾先生的感情吗?”老婆婆也有些诧异。 九娘抽了抽嘴角,十分严肃的解释:“真的不是,我只是因为他们都不相信我罢了。” “那也是因为你没有让他们觉得安心吧。”老婆婆笑了笑,默默地收拾起摊子来。 九娘愣了一下,却一瞬间又觉得自己懂了。 因为自己没有让他们信任的力量,没有让他们觉得安心,所以对自己不信任,其实才是正常的吧。就像顾桦承说的,他喜欢她是一件事儿,可是信任她放手去做又是一件事儿,两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所以,这一切其实都是自己太过看不清自己了吗?纵然啤酒真的可以流芳百世,纵然自己真的记住了啤酒的酿造方法,可是说到底,谁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会不会成功。 可是九娘却因为自己对于后世的了解,一味的觉得是顾桦承他们不理解自己,不信任自己,让自己很受伤的这种心理,其实也让顾桦承他们很受伤的吧。 抿了抿嘴,九娘对着老婆婆笑了笑:“婆婆谢谢你,我觉得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啊,姑娘啊,天色晚了,再不回去,顾先生该为你担心了吧。” 九娘笑了笑,点头起身。 腰间的玉坠子却突然掉了下来,九娘愣了一下,俯身捡了起来。又回头看了老婆婆几眼,将玉坠子塞进了老婆婆的手里:“这坠子同婆婆有缘呢。” “这也太贵重了,老婆子我不能……” 九娘笑着止住了老婆婆的推脱:“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馄饨,再说了这坠子也不是我偏要送给婆婆的,是坠子自己掉下来的,它喜欢婆婆呢。” 那老婆婆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这世上的缘分啊,一向就是这么神奇的事儿。既然如此,我也不和你推脱了,以后啊有机会,姑娘就来婆婆这吃馄饨啊,不收你银钱。” “呵呵,婆婆,我还差那一碗馄饨钱不成?”九娘捂着嘴角笑开。 老婆婆跟着九娘笑了一会儿,突然道:“你先前找的那户人家是你什么人?” 九娘猛地收起了笑容,看了老婆婆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说了一句:“我的……爹娘。” “哦,他们啊,我记得是雇了一辆马车急乎乎的就走了。不过他们家的那个姑娘,是你的姐姐吧?那一位倒是没有走的,和后来来的一个小公子一起离开了。那个小公子……是您的……兄弟吗?” 孟春桃和孟有才走了? 九娘冲着老婆婆胡乱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乱。 孟有才不是还在书院念书的吗?孟春桃跟着他走了,能去哪里呢?总不至于一道跟着去了书院里吧? 062:和好 昏昏沉沉地往回走,半路就被顾桦承一脸着急地拦住,劈头盖脸地先骂了一顿。.info[]******请到看最新章节***** 九娘还没反应过来顾桦承都骂了自己一些什么,就猛地被顾桦承抱进了怀里。 愣了愣,九娘开口:“师父?” “乖,别动。”顾桦承叹息,气息喷在九娘的颈间。 九娘一下子就面红耳赤起来了,闷在顾桦承的怀里九娘微微动了一下:“师父,你抱的松一点啊,你在紧一些我刚吃下去的馄饨就该吐出来了。” 顾桦承的胳膊一颤,讪讪地放开九娘,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九娘一番,冷笑:“你倒是好得很,还有工夫去吃馄饨?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为师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东西?” “……”九娘张了张嘴,转了转眼珠子,试探着问道,“那我带你去吃馄饨?” “我想吃点荤的。”顾桦承看着九娘挑了下眉。 九娘十分爽快地点了点头:“馄饨不都是肉的吗?难道还有素的?” 再一抬头,就对上顾桦承含笑的眉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桦承就整个的贴了上来,唇齿相对。九娘突然想到了一句话:饱暖思淫欲。 可是顾桦承不是吆喝着还没吃饭的吗?敢情这想要吃荤的是想要吃自己? 回应九娘胡思乱想的是顾桦承重重地咬了一口。 九娘皱眉,看着离开自己的顾桦承,有些委屈:“你做什么咬我?” “我还没揍你就是好的!”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看着九娘的眼神,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九娘的头发,“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嗯,我知道我错了,师父。我想……回去还是同你们好好的商量着来吧。”九娘低头,有些承认错误似的。 “什么?”顾桦承没有听清楚。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哎呀,就是那个啤酒……我不自己琢磨着同你们生气了,如果你们真的觉得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了。” “嗯,这次你倒是明白了。”顾桦承笑了笑。 九娘心里猛地一沉,果然,到底还是不相信她。哎,看来这个啤酒,即便是在这个架空的时代里。也要遵循世纪的轨迹,慢慢的等到二十世纪才能出现了啊。 咬了咬牙,九娘又问:“那师父有没有想好咱们酿什么酒啊?” “十月桑落,酿初水为上。十月份,其实还是酿造桑落酒的好时节啊,为什么咱们非得去另辟蹊径想着去酿什么了不得的美酒呢?把桑落酒酿好了,也很好啊。”顾桦承笑了笑,牵住九娘的手,慢慢地往回走。 九娘皱眉。想要说什么却到底还是没有说。既然顾桦承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依照顾桦承这么多年来酿酒的经验来说,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才是。 一直走回到了酒香,顾桦承都没有在同九娘说什么。只是坚定地握着九娘的手,温暖宽厚。 回到酒香,顾桦承将九娘送到了房门口,才放开了九娘的手。拍了拍九娘的脸:“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就和姜女出去玩吧。” “邺城就这么大了。能有什么好玩的。”九娘嘟了嘟嘴,有些怏怏。 顾桦承失笑:“笨死了,明日那些外来的商客就正是开始在城中摆摊贩售了,为期半月,只怕你还玩不够呢。” 九娘愣了愣,立马甩开顾桦承推开房门就转身冲着顾桦承笑:“既然如此,师父也快些回去休息吧,我得养足了精神,明日好好玩耍一番才是呢。” 顾桦承笑着摇头,又伸手捏了捏九娘这才算是心满意足的离开。 躺在床上的九娘十分愉快的思索着明日该如何玩耍,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如今和顾桦承的状态倒好像是莫名其妙的和好了似的。原本两个人的冷战就有些莫名其妙的,如今再这样的和好,倒也有一些承前启后的意思了。.info[] 一夜好梦。 起床后的九娘连朝食都不愿意吃,就去催促姜女。 姜女打着哈欠给九娘开了门,就哀嚎:“师姐啊,你今儿怎么起的这样早?” “不是说要出去玩吗?”连出去玩都不积极了,那还能做什么积极啊,九娘有些无奈地冲着姜女翻了个白眼。 姜女完全无视九娘的白眼,继续揉了揉眼睛,打了个长长地哈欠,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问道:“师父也一同去吗?” “不知道啊,大概不和我们一起吧。”反正昨天顾桦承说的是让她和姜女出去玩,又没有说别的。 “那你这么积极的到底是干什么啊!”姜女简直就像锤墙。昨天夜里就因为出去找九娘没能早睡,谁知道回来之后,顾桦承却一脸气定神闲地同姜女和扶桑说,九娘已经回来了。以至于姜女到现在都觉得是顾桦承在耍他们。 九娘看着姜女还是没有一丝要去换衣服梳洗打扮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冲着姜女眨了眨眼:“喂,师妹啊,我听说今儿这场面可是很壮观的,莫家的小公子指不定还要在盛会之前讲讲话,你说若是我们去的晚了……” 姜女唰的一下子关上了门,进去换衣服梳洗打扮了。 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姜女已经梳洗完毕穿着浅粉色的衣裙笑容满面地出现在九娘面前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心道花痴的女子果然最好对付。 两个人结伴出门,一大早,街上虽然还没有几个人,可是沿街的一些店铺却都已经开了门,甚至在街道上探出去一张案台,就好像是赶集的占位似的。 九娘皱了皱眉,拉着姜女就去一家茶馆里坐下,同那老板聊天。 “大哥,怎么这么早就开了门了啊?”九娘笑嘻嘻地冲着人家打了个招呼。 那汉子倒是也十分热情地同九娘笑了笑,转身端了一壶茶送上来,坐到一旁同她们道:“今儿不是外商都要出来摆摊了吗?我这儿啊,也是赶早了出来看个热闹的,你们也很早啊。” “嘿嘿。我们也是来看热闹的。”姜女笑了笑。 老板点了点头:“那你们要不要去二楼坐着,临窗的位子啊视线也好,也省的两位姑娘被过会儿的人挤得难受。” “人还会很多?”九娘这一下子倒是越发好奇了,站起来看了一眼二楼的位子,九娘问姜女,“要不咱们上去?” “上去了要是莫……要是看不到了怎么办?”姜女脸红,咬了咬嘴唇。 九娘好笑地拍了拍姜女:“若是等一下真的像人家老板说的那样,人多的你什么都看不见,还不如咱们在二楼,好歹他看不见你。你也能看见她不是?” “谁说我要看了!”姜女却还嘴硬。 “好好好,你没有要看,是我要看总行了吧?”九娘无奈的抬手扶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转头冲着老板道:“我们上去,这壶茶还请小二哥帮忙送上来吧。” “好嘞!”老板笑了笑,冲着厅堂里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一壶茶后,九娘总算是看到了茶铺老板口中的景象。 不过才一壶茶的工夫,下面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虽然没有达到摩肩擦踵的地步,却也比起往日不知道熙攘了多少。有些穿着十分艳丽的女子,带着纱巾,扭着腰肢在各个铺子前面驻足。这个拿起来看看,那个拿起来摸摸的,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身旁有人说那是高丽来的女子,一个赛一个的媚。见了这些女子,风花楼的胡蝶姑娘都得退让三尺。 这句话,倒是让九娘起了心思。忍不住趴在窗户口上,仔细地往下看那些所谓的娇媚的人儿,指望着看出些什么来。这些女子看在九娘眼里,简直就是比不上胡蝶半分的,瞧瞧那腰,细的跟蛇似的,也不怕扭断了。他们大越国不是一向崇尚健康美的嘛,哪里有这么瘦弱的美人,还能这样的受这些男人追捧的? 九娘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先前说话的那一桌子人,俱是男子,脸上带着一股子颓然的疲倦,一看就是风月场里的常客。 叹了口气,九娘转回头来继续看着看着窗外。 身旁的姜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安静的不像话,九娘觉得诧异,顺着姜女的目光看了过去,就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许是九娘笑的有些大声了,姜女忍不住百忙之中还瞪了九娘一速地转回头去继续盯着外面的人。 九娘简直就要笑的停不下来了,指着姜女好半天才说了一句:“我说师妹啊,你至于吗?这么死盯着人家,人家就能感觉到你缱绻的目光了吗?哈哈哈哈,师妹你真是……” 话说了一半,九娘猛地闭上了嘴。 莫南生还真的就回头看了,还特么往上看的,正巧就是冲着她们这个方位。 九娘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姜女的脸腾地红了,然后立马正儿八经地坐了回去。 九娘抽了抽嘴角,又看了莫南生一眼,敲了敲桌子:“师妹,我记得咱们是出来玩的吧,一直钻在这上面也不是个事儿吧?” “师姐你是说我们下去?”姜女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有一丝精光闪过。 九娘忍不住又想笑,使劲地压了下去之后,九娘才十分正经地咳了一声,并且无比认真的点了点头:“出来玩的嘛,自然要下去逛啊挤啊,这样才有意思。不过人这么多,咱们都得看好自己的荷包才是。” “别担心,有我在呢。”姜女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是哦,九娘都要忘记了,姜女从前还是有名的扒手呢。和这样的人走在一起,应当不用太担心钱财丢失的问题才是。 只不过,为什么觉得怪怪的呢? 一出了茶馆,九娘的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而且前面摊子的那个人,怎么觉得那么眼熟?(未完待续。。)l3l4 063:好巧 在这种地方都能碰上孟春桃,九娘觉得老天爷很有想法。 慢悠悠地走过去,九娘抬手拍了拍孟春桃的肩膀:“哟,好巧呐,你这是逛……” 九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大姐,你看这种糕咱们那儿都没有的。” 九娘猛地愣住,不可置信地往孟春桃身后看去。 孟春桃也是一脸惊慌地扯了扯身后孟有才的手,低声喝斥:“别说了。” “大姐,你怎么……”孟有才从后面转了出来,看到九娘时,愣了愣,张了张嘴喊,“二姐……” “你这是不念书了?”九娘皱眉,想起了之前那个卖馄饨的老婆婆说的孟春桃跟着孟有才走了的话,如今她倒是能够相信这件事儿是真的了,可是却不知道孟有才是带着孟春桃住在哪里,做了些什么。看这个样子,若是孟有才还在正儿八经的念书,打死九娘,九娘也是不信的。 孟有才也因为九娘的这句话低下头去,一声不吭了。 九娘皱眉,上前一步,却被孟春桃猛地一下子拦了下来:“花儿,你想干嘛?” 九娘乐了:“我想干嘛?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们想干嘛呢?孟有才,你别在跟我说什么今儿书院放假的话了,虽然前些日子我们酒香忙着酿酒忙着和玉娇娘斗,可是师父也是出去打听过的,你们那个书院根本就没有那么心血来潮地放假的时候。你说,人家夫子怎么说你的?” “这我怎么知道……”孟有才挑眉,咕哝了一句,抬头看着九娘的神情,又猛地改口,“不是啊我是说夫子真的愿意我回来的,毕竟我是你的兄弟嘛,还有一个王爷作保,夫子他也不敢说什么的不是?” 九娘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一直以来。她就担心孟有才会仗着辰王爷的推荐做出什么事儿。如今果然是干了些什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虽然不能说的上是大恶,可是逃学这种事儿,却也是不能让人容忍的。 九娘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孟有才,微微笑了一下:“好,你既然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那么跟我走。” “去哪里?”孟有才有些不安。 “去你们书院,我倒是要问问,你这些日子都是学的什么,怎么如此不知道规矩!”九娘脸上那个原本就浅淡的笑容倏地消失。看着孟有才的神色有些冰冷。 孟有才没由来的就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道:“我不去。” “你不去?呵。今儿还就由不得你了!”九娘语气愈发冰冷起来。 孟春桃看不下去,上去推搡了九娘一把,转头冲着孟有才:“说实话能死呀!你不早就从书院出来了吗,如今就算是回去你还能怕了孟夏花不成,反正都不是书院的人了,他们谁能管得了你?” “你说什么?”九娘愣了一下。 “师姐!师姐你怎么在这儿,方才我一个晃神的工夫就找不到你了。”姜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挤到九娘身边,看了孟春桃和孟有才两眼,无不讥讽地笑了笑,“哟,这还真是巧的很呐,这种地方也能碰的上你们。”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似乎也反应过来了似的,再看向孟有才的目光陌生而又冰冷:“你是说,你很早就已经自己离开了书院。再也没有去念过书了吗?” 孟有才抿嘴,好半天才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九娘,加了一句:“二姐你也不能怨我的,我这样的人根本就在书院活不下去,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啊,什么几品官员的儿子,什么大富商的孩子,我呢?我不过是下河村一对贫苦夫妇的儿子。好不容易有个在邺城的姐姐,还那么不要脸的和自己的师父勾搭上了。二姐,你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看我的!” “哦?原来你一直觉得我不要脸啊,我都这么不要脸了,你还住在我的家里吃我们家的饭那我的银子,你不是更不要脸吗?”九娘冷笑。 孟春桃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又伸手推了九娘一把,拉着孟有才就往人群外走:“孟夏花你自己做的事儿自己不觉得羞耻也就算了,何必把这么大的屎盆子都扣在孟有才身上。我不管你现在到底是谁,孟夏花也好,九娘也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你的那一番话后爹娘就那么心甘情愿着急忙慌的走了。可是我不甘心,有才也不会甘心的。花儿,别的话,我也不说什么了,你不愿意收留我们,觉得我们给你丢人了,觉得我们再也没有所谓的姐妹情谊了,我都不怪你。当初是我自作孽,可是孟有才呢?孟有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而且你也别忘了,小的时候,你拿孟有才挡了多少次巴掌。你不接纳我,你总不能也不接纳孟有才。” “哦?是吗?可是我没心没肺不要脸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吗?我不过就是不顾及所谓的亲情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九娘冷冷地看着孟春桃。 孟春桃被堵了一下,拽着孟有才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姜女愣了一会儿,才去扯了扯九娘的衣袖:“师姐?” “没事儿,走吧,继续逛。”九娘冲着姜女扯了扯嘴角。 姜女默默地看了一眼孟春桃他们离开的方向,默默地跟在九娘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九娘忍不住回头瞪了姜女一眼:“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很能说话的吗?舌头被猫叼走了?” “不是。”姜女讪讪地笑了笑。“师姐,你真的不介意啊?” “介意什么?”九娘歪头看了姜女一眼,“你是说孟春桃说的那些话?呵,可不就是这样,我没心没肺的又……嗨,说这些做什么。你呢,你怎么觉得?” 姜女笑了笑,挽着九娘的胳膊说:“师姐很好,虽然很多时候,真的觉得师姐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是同师姐相处的久了也就明白了。师姐这个人,就是这样子的,即便真的有什么也都放在心里,轻易也不说出来。师姐,在你的心里,其实也是关心孟有才的吧?爱之深所以恨之切,可是师姐,如果他真的不是那块料,你在怎么着急都是没有用的。” 九娘点头,其实这些事情,她都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 由于九娘心底的这份不舒服,导致接下来同姜女逛街逛的都不舒服。 不管是带着异族风情的裙衫,还是长得帅气无比的异族小哥,九娘都丝毫提不起兴趣。 又逛了一会儿,姜女有些泄气:“师姐,我觉得我很失败。” “嗯?”九娘这下子倒是集中注意力看着姜女了。 姜女摊了摊手:“喏,在师姐那儿,师姐一直说着我很好对师姐很重要。可是一遇上孟春桃他们,不管师姐是受了气还是让他们受了气,师姐都是半天回不过神来。师姐,你要是真的放不下,还不如再把他们弄得咱们柴房里住着呢。好歹能天天见着不是?” 九娘翻了个白眼:“我天天见他们做什么?没由来的给自己受气,我有病啊!”顿了顿,对于姜女的意思,其实九娘也是多少能够明白一些的。九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姜女的手,轻轻道,“谢谢。” “啊?”姜女愣了一下,弯了眉眼笑道,“哟,师姐居然同我说谢谢,我觉得有些受宠若惊呢。” 九娘没有在说什么,只是拉着姜女闷头往前走。 走着走着,姜女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师姐……” 九娘还是不说话,只是拉着姜女的那只手,握的紧了些,好像怕姜女半路里跑了似的。 姜女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看了一眼前面搭起来的一个高台,又扯了扯九娘:“师姐,就算是要看这儿的表演,咱们也应当去前面吧,你现在都走到人家后台来了。” 九娘猛地停下步子,姜女收势不及一头撞到九娘的后背上去了。 姜女揉着鼻子,有些焦虑:“师姐啊,咱们……” “闭嘴。”九娘回头瞪了姜女一眼,看到姜女缩了缩脖子,这才将声音放得柔和,“师妹,你今天这么心甘情愿的同我出来,不就是想要见见莫南生吗?那一日后,你们就没怎么见过了吧?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吧?” 说完,九娘拍了拍姜女的肩膀,转身又挤了出去。 姜女看着九娘的背影愣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那几个人,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着拳头,走了过去。 而离开了人群的九娘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有一瞬间的寂寞感觉。那种感觉太过于强烈,九娘绕了一圈,忍不住去了一家酒肆面前。刚一坐下,身边就有人笑道:“哟,酒香的九娘姑娘,居然也来喝晋国的酒?” 九娘皱眉,转头看了过去,不认识。 在转过头来的时候,那边说话的那个人却提着自己桌上的酒壶,坐到了九娘身边。 九娘皱眉:“这位公子,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不认识能如何,咱们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在下卢恒之。”卢恒之说着还抱了抱拳,一副礼仪尽到的模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冲着那边穿着和北胡的人差不多服饰的店家道:“一壶酒。” “九娘姑娘,卢某这儿就有一壶酒,姑娘何必在多加破费?”卢恒之似笑非笑。 064:结交 ()九娘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和陌生人喝酒的感觉,尤其是和一个十分自来熟的陌生人。可是,若是自己此时抬屁股走人,又仿佛显得自己太过小家子气。一犹豫的工夫,那边人家已经将酒给九娘送了来。 自己花银子买的酒,不喝完了,怎么对得起劳动人民的辛勤劳动。 九娘心思转念间就做了决定,管他卢恒之还是宋恒之,打定了主意将他当做空气当做虚空里不存在的东西就好了嘛。 这么一想,九娘觉得自在了不少,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还没等将酒杯举到嘴巴下面,卢恒之就伸手拦了下来。 “九娘姑娘,你自己喝有什么意思啊?”卢恒之冲着九娘笑的有几分暧昧。 九娘没由来的一阵恼怒:“我说卢公子,你……”有毛病这样的话,九娘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万一卢恒之是个有权有势的,自己口无遮拦的说不定还会给酒香惹来麻烦。这么一想,九娘倒是突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愤愤地将酒杯放回桌子上,九娘看着卢恒之,笑了一下,“卢公子总是这么心血来潮的找姑娘喝酒吗?” “哦?九娘姑娘你怎么能这么想,说的卢某好像很随便似的。”卢恒之笑着摇了摇头。 说这话就好像你不随便似的!九娘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九娘姑娘,是不是卢某不把自己的目的说明白,姑娘就不会同卢某喝这一杯酒?”卢恒之打量了九娘一会儿,噙着一丝狭促的笑意问九娘。 九娘此时也顾不得是不是被人捉弄了,满心里想的都是赶紧解决掉面前的这个人,就算是被捉弄了也没什么了。反正人家既然是有目的的,那么怎么着也比那些漫无目的,单纯的就是来挑事的要强很多。 卢恒之捂着嘴嘿嘿地自己笑了一会儿,才敲了敲桌子:“其实在下不是为了姑娘。而是为了……呵呵,说起来倒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呢。” 九娘抽了抽嘴角:“卢公子说就是了,九娘虽然不知道公子要说什么,却能够保证,不管公子说什么,九娘都为公子保密。” “当真?”卢恒之看了九娘一眼,有些别扭地低下头猛地灌了一杯酒,这才道,“你同胡蝶是旧识?” 居然是为了胡蝶? 九娘觉得今日的经历十分的完美,点了点头。九娘才问:“我同胡蝶不但是旧识,还是好友。” “这个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看着九娘姑娘来了,就这么贴乎过来不是?”卢恒之嘿嘿地笑了笑。 “你和胡蝶?”九娘往前坐了坐,有些好奇了。 卢恒之却没急着回答九娘的问题,而是给九娘重新倒了杯酒:“来来来,咱们边喝边说。” 九娘点头,一饮而尽,之后猛地皱眉。 卢恒之又笑:“怎么样?这晋国的酒。姑娘喝不惯的吧?嘿嘿,其实我也喝不惯。不过我听胡蝶说,若是我能喝下这儿的一壶酒,今日就能见见我。可是去年。她也是这么说的!去年我喝了整整两壶比马尿还要难喝的酒,可是胡蝶还是没有见我!为什么?九娘姑娘,你来帮我分析分析,这是为什么啊!”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怀疑卢恒之是不是喝大了,怎么喝了两杯酒之后同喝酒之前的区别那么大啊。 “九娘……”卢恒之突然伸手抓住九娘,把九娘吓了一大跳。 “松手!”胡蝶不知道打哪里跳了出来拍了卢恒之一下。 卢恒之抬头冲着胡蝶笑了笑。头一歪就趴在桌子上喊不起来了。 九娘十分诧异地看了胡蝶一眼,问道:“这是……” “没事,每年都是这样。”胡蝶没好气地白了卢恒之一眼,可是脸颊却升起了一片可疑的红晕。 九娘呐呐地转过头来点了点头,问胡蝶:“你每年都不见他?这不是也见了吗?” “是啊,我是见了,可是他喝多了,根本就不记得了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胡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着卢恒之,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不管过了多少年,还是只有两杯酒酒量的男人,和一个风花楼头牌,之间有着什么故事,九娘根本就不敢去深思。有些事儿,自己心里头清楚就好了,真的没有必要,非得把什么事儿都弄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九娘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卢恒之,问道:“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天黑了自然有人来把他带回家。”胡蝶垂眸,那神情似乎有几分落寞。 九娘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喝着桌子上的酒,这酒的味道,真的有些怪怪的,可是九娘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先前卢恒之的那句评价“比马尿还要难喝”其实让九娘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这也是啤酒。要知道在二十一世纪,很多觉得啤酒不好喝的都是说一句和马尿似的。那句话说的,就好像那些人喝过马尿似的。只是这句话,九娘从来没有说过罢了。 九娘正在沉思,却被胡蝶推了一下。抬头看着胡蝶,九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 “我从来都没有同你说过吧?”胡蝶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卢恒之的脸,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苦笑。 胡蝶的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她还有这对爱情美好的渴望的那个人,就是卢恒之。 当年一别,再相见时,胡蝶觉得自己早已经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断爱绝情也不过如此。 可是卢恒之却一遍又一遍的同她说着那些好听的话,纵然已经在风月场里跌滚打爬了许多年的胡蝶,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还是有感情的。只是那些感情都已经深深地尘封在了自己的内心深处,胡蝶不愿意再去想,亦不愿意再见他。 却还是觉得控制不住自己。 心里有些东西酒香荆棘一般肆意疯长,胡蝶深思熟虑之后,也不过是同卢恒之说。若是他能喝的了一壶异国的酒,她就见他。 卢恒之这个人,样样都好,偏生总是记挂着已失去的或者说是得不到的东西。 他口口声声记挂着胡蝶,却也只有每年邺城来往各路商客时才会来邺城寻她。口口声声说着可以为胡蝶做任何事,却连一壶酒都喝不了。 九娘叹了口气,问胡蝶:“那么你呢?” “我?”胡蝶笑了笑,看了一眼来往不绝的人群,微微眯起了眼睛,“我如今不过是走一步算一步。他要来,我也不能打折他的腿,不允他来。但是见不见他,怎么见他,却是我自己的事儿。” 九娘看着胡蝶的神情,一时之间也不敢插话。只能默默地陪着胡蝶饮完了那一壶有些苦涩的酒。 一壶酒喝完,胡蝶看了看天色,拉着九娘起身:“咱们该走了。” 九娘愣了愣,旋即点头。跟着胡蝶走到了那个酒肆的斜对面。胡蝶便看着人家摊子上卖的珠花停下了步子。九娘略微颦眉,看着那摊子上的珠花,其实还不如她和胡蝶现在头上戴的好看,怎么就值得胡蝶这么聚精会神的看着? 诧异间。九娘听到身后有人惊呼:“可算是寻到姑爷了,快快快,上前将姑爷抬起来,还是咱们小姐精明啊。知道姑爷是又来喝这儿的酒了。” 后面的人群有些吵闹,可是那几个人的声音,却仿佛格外刺耳似的。一直等着那边没了什么动静。九娘这才看了胡蝶一眼。胡蝶手里拿着一直木簪不知道看了多久,摊主都有些瞧不过眼了,尖着嗓子问:“你们两个到底买不买啊?不买就走开,别碍了我做生意。” 九娘和胡蝶相视一笑,扔下那支簪子,就走远。 好一会儿,九娘都以为胡蝶不会再吭声了,胡蝶却又停住脚步,看了九娘一眼:“喏,你也听到看他是别人的姑爷。花儿你觉得我坚持或者不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像我这样的人,终其一生,也做不了别人的妻。可我喜欢的人,却是别人的夫君。花儿,有时候,我都会想如果当年我们在坚持一些,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所谓的才子佳人终究只是说书人嘴里的故事罢了。” “都会过去的。”九娘皱了皱眉,连安慰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胡蝶却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去想了似的,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你呢?” “我什么?”九娘挑眉。 “你和你的顾先生,如今算是什么情形了?”胡蝶拉着九娘坐到一旁的树下。 九娘笑了笑,“就这样,人活着,总得有些念想,我不想将来年老的时候,一个人孤独寂寞的追忆着自己的似水流年。” “所以……你现在是决定了?”胡蝶笑着看着九娘。 九娘就在胡蝶的眉眼中笑了,仿若是这十几年来,最轻松无邪却又是最为明媚的笑容。 胡蝶低头笑了笑:“这样真好。花儿,你能好好的,我比谁都高兴。” 九娘突然就有了一种落泪地冲动,她看着胡蝶仔仔细细的看着,之后扯了扯嘴角:“胡蝶,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胡蝶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身后,一片寂寥。 两人告别之后,九娘不过才回到酒香,就又人来说是找九娘。 疑惑着出去,那人依旧陌生。九娘忍不住皱眉,怎么今儿这么的招陌生人待见,一个两个的还都认识她,偏生的压一个也不认识。 “九娘姑娘,小人是卢恒之卢公子的书童阿生。” 九娘忍不住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叫阿生的书童完全看不出是一个书童的样子,衣着打扮的倒比卢恒之还要华丽似的。(未完待续。。) 065:恩怨 许是看出了九娘心里所想,阿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卢公子那不是为了见到胡蝶姑娘才穿成那个样子的吗……” 九娘呆了。 敢情这书童还是卢恒之的贴心人呐。 九娘微微笑了一下,问道:“这位卢公子倒是好风月的人。” “姑娘这话什么意思?”阿生眨了眨眼,看着九娘,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九娘忍不住瞪了阿生一眼:“你家公子不是已经娶妻生子了吗?还总是回来招惹胡蝶做什么?” “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小人来找姑娘又不是要说我家公子和胡蝶的事儿。”阿生愣了愣,好像有些委屈似的。 九娘愣了片刻,才有些不自然的冲着阿生笑了笑:“那你来找我是做什么的?” “我只是想问问姑娘对于我家公子总是喝两杯就倒这件事儿,有什么看法吗?” “……”九娘抽了抽嘴角,往门外看了一眼,拉着阿生站到街上:“看到了吗?过了这条街往左转,第三个铺子就是医馆。” “我去医馆做什么啊?”阿生皱眉。 “那你家公子这喝不了酒,你问我有什么用呢?问我就能够治好啦?再说了,不能喝就别逞能呗,非得装那能喝的。这样亏得你们这些人这么个守着,这若是她自己出来,醉上个一晚上,谁知道会发生点什么事儿啊。”九娘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阿生却不甘心,凑到九娘面前问道:“可是九娘姑娘,我听说从前姑娘也是有晕酒之症的,可是现在不也是好了吗?” “呵呵,你也知道我从前那是晕酒啊?我不像你家公子喝两杯就倒,我那时候……”九娘怔了一下,她那时候怎么样关这些人什么事儿啊。还有这些人都是打哪里打听来的从前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九娘忍不住又上下打量了阿生一会儿,皱眉问道,“这些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你都是打哪里听来的?” “这些事儿大家不都知道吗?”阿生愣了一下。却很快反应过来。 九娘冷笑:“大家?都是那些大家,你倒是同我说说……” “九娘。”顾桦承却突然出来打断九娘的话,看了阿生一眼,笑了笑,“你是卢恒之的书童?” “顾先生知道我家公子?”阿生眼睛亮了一下,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顾桦承点图:“嗯,墨城有名的倒插门女婿卢恒之,顾某早有耳闻,怎么,如今这个倒插门的觉得不舒服了。想要鲤鱼翻身?” 阿生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起来,看着顾桦承语气带了微微的怒气:“顾先生若是这么说话。阿生觉得也没有继续和顾先生谈下去的可能了。” “哦,那就快走吧,我也不送了。九娘回来。”顾桦承冲着阿生笑了笑,伸手将九娘拉进门里,嘭地一声就甩上了门。 九娘愣了愣,转头看着顾桦承,有些难以置信:“咱们和他们有仇啊?” “有啊。”顾桦承点了点头。“一群闲的没事儿干的东西,谁知道突然来找你是安了什么心。” “他们不是因为我和胡蝶交情好才来找我的吗?”九娘呐呐的开口。 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冷笑:“你不是挺聪明的一个人嘛?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的……啧啧。” “你啧啧什么呀!”九娘翻了个白眼,“其实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分明从前从来就没有见过的人,还要口口声声说着什么,想想都怪别扭的。” “那还不是你自找的。”顾桦承转身往书房走。 九娘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怎么就成我自找的了?” 顾桦承没理她,进了书房也没有关门。故意给九娘留着似的。等着九娘进了门,顾桦承又迎头扔过来一卷书册。[..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伸手接了,啐道:“也不怕摔坏了。” “自然是摔不坏的,你不是接着了吗?再说了,就算是真的摔坏了又能如何?那些东西,为师早就记到脑子里去了。”顾桦承挑眉,一副不可一世的欠揍模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抚平了书皮,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仔细地看了起来。这本书主要说的还是酿酒上的一些细节问题,倒也是九娘掌握的最不好的东西。关于酿酒所需要掌握的大概,九娘不敢说记得百分之百的清楚了,却也是差不了多少的,可若是关于某一步骤的具体到每一点上去,九娘总是做得差强人意。顾桦承看起来好像对她们不怎么上心,没想到这些事儿,他却都是看到了的。 九娘笑了笑,便趴在桌子上看了起来。 似乎很久没有如此闲适的时光,两个人彼此静默,却又显得十分的有情调。 看着书的九娘心思渐渐飘远,顾桦承咳了好几声才将九娘的思绪咳了回来。 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看了一眼书桌前正襟危坐的顾桦承,九娘有些讪讪地问道:“师父方才说什么?” “你看书就看的那么用心?”顾桦承挑眉,说不出的捉弄。 九娘嘿嘿一笑:“师父你就别笑我了,你到底有没有说话啊,没说话的话,我可走了啊。” “姜女呢?”顾桦承笑了笑,多少有些无奈,明明已经是要及笄的大姑娘了,怎么有时候看起来还是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似的。 姜女…… 九娘愣了一下,猛地站了起来:“我忘了……” 看着急乎乎就要往外跑的九娘,顾桦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将九娘拦了下来:“你这是又要忙着做什么去?” “去找师妹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不小心就把她忘了。”九娘皱了皱眉,一副真的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的模样。 顾桦承无奈地摇了摇头,握住九娘的手,笑道:“你师妹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能跑丢了不成?等着她逛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可是……”九娘皱了皱眉,没敢同顾桦承说自己和姜女分开,是因为让姜女去找莫南生了。先前莫家老夫人那事儿。还是横埂在他们心头上的一根刺。这个时候要是撞到了枪口上,被顾桦承怎么一顿骂还不一定呢。九娘咬了咬牙,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在出去一趟。 只是顾桦承那边却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九娘皱了皱眉头,冲着顾桦承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笑:“师父啊,我还想出去……” 顾桦承打断九娘的话,笑着点了点头:“我陪你。” “啊?”九娘愣了一下,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师父我自己去就行了。” “你就这么心虚?”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叹了口气,“先前不是还同我说以后再也不与我使性子。有什么事儿都同我说的吗?怎么才过了一日,就忘干净了?” 九娘愣了愣。立马低下头去:“我只是怕你生气……” “哦?是因为把你师妹弄丢了,所以担心我生气吗?”顾桦承好笑地将九娘的头发顺到身后,抬起九娘的头,让她同自己对视。 九娘皱了下眉,就抿了抿嘴:“不是……是因为,我把姜女落在莫南生那儿了。” 顾桦承眯眼,看了九娘一会儿。猛地拉起九娘的手就冲了出去。 “哎,师父你慢些啊,我都要跟不上了。”九娘有些不安,这个样子的顾桦承她根本从未见过,难道真的是生气了? 谁知道走到街上转了一圈后,顾桦承才猛地松开了九娘的手,皱着眉头问她:“姜女呢?你和姜女是在哪儿分的手?” 九娘抚了抚胸口,才指了指东南方向:“那边……那边原本搭了一个台子的……” 如今,那个台子却已经不在了。九娘也不晓得如何去找莫南生和姜女。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顾桦承的神色。九娘有些不安地问道:“师父,真的这么严重吗?” “我不知道,但是九娘,这次真的是你大意了。”顾桦承揉了揉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发了一会儿呆,都有些泄气似的往一旁的茶肆走去。 九娘突然拉住了顾桦承的衣袖:“师父,那边那个说是晋国来的酒商,他那儿的酒你喝过没?” “你喝过?”顾桦承挑眉。 九娘点了点头,将在那儿遇见胡蝶和卢恒之的事儿也一并说给了顾桦承。 顾桦承皱着眉头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领着九娘又去那个晋国酒商那儿要了一壶酒。 第一口入肚,顾桦承就皱起了眉头。 九娘十分好奇地伸着脖子凑到顾桦承眼前,笑眯眯地询问:“师父有什么感受?” “没什么,觉得味道有些怪怪的。”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将杯子里的酒液倒了一些进手心里,之后便将手送到了鼻尖下面嗅了下,手指还揉捻了下。 九娘忍不住皱眉:“这又不是什么固体,你这样有什么用处啊?” “充分是酒液接触,我不过是想知道这酒里都添加了什么而已,你何必这么大惊小怪。”顾桦承白了九娘一眼,却又很快盯着九娘若有所思。 九娘被顾桦承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啊?我脸上有东西?” “蛇麻花。”顾桦承却说了这么三个字。 “蛇麻花又怎么了,我不是都说了我……”九娘猛地怔住,看了顾桦承几眼,“师父,你的意思是,你是说……” 顾桦承点了点头,又四下打量了一番,轻轻叹了口气。 066:周旋 原来这个时代,也已经有人将蛇麻花入了酒,只是酿出来的依旧不是啤酒罢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同九娘使了个眼色,示意九娘同那卖酒地聊一聊。 九娘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情愿,上前拍了拍那摊主的肩膀,嘴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容:“老板你好,我们觉得你们这个酒挺特别的不知道……” “祖传秘方,绝不外传。姑娘是想要打听我们的做法?嘿嘿,被你知道了,我们还做什么生意啊。”有些黑瘦的男人冲着九娘咧了咧嘴,笑的十分的狡猾。 九娘抽了抽嘴角,回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却只看到顾桦承对着手里的酒杯看的十分认真。颦眉,九娘又对着老板笑:“我不是想要打听你们的秘方啊,只是我今日觉得你们的酒味道特别好,我特别想要多买一些回去给家中嗜酒如命的兄长尝一尝。” “诶,这很好啊,姑娘你很有眼光的嘛。我跟你说,都不是我吹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就是酒香和那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吧?我告诉你们,你们啊这都是没见识,那些酒能比得过我的吗?在我们晋国,我家祖传的酒方可是百年不衰,哪里像你们这里哟。听说还每年都举行什么斗酒大会?简直就是闲的没事干吃饱了撑的嘛!有一技傍身,将这一味酒能够恒久的流传下去,不是比你们整日的琢磨弄出什么新品种来要强的多嘛。要我说啊,你们就是因为啊过的太好了,全都是嫌出来的毛病。”那个男人摇了摇头,又问九娘,“你们大越国如今最出名的酒是什么?说不出来了吧?但是我们那儿就不一样了,我们那儿啊,最出名的就是我们家的这种胡洛酒了。” “胡洛酒?”九娘皱了皱眉,“你们那都是喝这个的?” “不敢说都是喝的我们家的,却也有八成以上的人了。剩下的那些人,喝的都是自家酿的土酒。.info[]我们那儿不比你们这儿。喝个酒还有那么多的说道。我听说你们这儿前段时间什么斗酒。两边连女人都用上了?你说这不是胡闹嘛。喝酒你就好好的喝酒嘛,找女人来撑场子,你们这儿的男人就不觉得丢脸?”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又瞥了顾桦承一眼,有些没大有底气的解释:“其实我们也不是靠女人,主要是那一次……” “嗨,我又不是来说你们的坏话的,你同我解释什么啊,再说了,咱们这不是也才认识吗?对了姑娘你不是要买酒吗?我看姑娘也是个懂酒的。这东西图的不就是个知音嘛。你要多少?我给你便宜一些就是了。”老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一副极其熟络的样子。 九娘愣了一下。才想起了之前的问题:“大哥啊,其实我虽然对你们酿酒的方子不感兴趣,可是对于你们这儿酒里都添了什么还是得打听清楚的。” 那个老板登时就收起了满脸的笑容,看着九娘的目光变得十分的警惕。 九娘笑了笑:“大哥您别误会,我家兄长啊,事事都好样样都行,唯独有一点。就是对蛇麻花过敏。从前我们不晓得,给兄长抓药的时候抓了蛇麻花,险些害的师兄丧了命呢。所以如今不管做什么,都得先打听好了,若是大哥的酒里添了蛇麻花,小妹可是说什么也不敢给家兄带了。” 九娘的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说得感人肺腑,酒铺的老板只看了九娘片刻便相信了九娘的这一番胡说八道。 只是这个老板的确不简单,看着九娘笑了笑。才问道:“你们这儿还有往酒里添加蛇麻花的?” “没有啊。”九娘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有如此疑问呢?” “人命关天啊,你们是在这儿呆几天就走了,可是若是真的有什么,我兄长有个三长两短,我还得跑到晋国去寻你们不成?再说即便寻到你们又能如何,能还得回来我兄长的命吗?”九娘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眼睛登时冒出了些许泪珠。 老板愣了愣,点了点头:“姑娘想必是谨慎惯了的。” “这位大哥若是见过自己的亲人濒临死亡的场景,做事也会谨慎的。”九娘继续胡说。 老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我两人虽然有缘,可这酒,你家兄长注定是品不了了。” “果真添了蛇麻花?”九娘追问。 “嗯,添了。只是这种东西,添得量真的不多的。你家兄长真的一点都不能碰?” 九娘想了想,点了点头,“谢谢你了大哥,明日我在来喝酒啊。” 说着九娘就想开溜,身后那位老板却又将九娘喊住。有些讪讪地回头,九娘有些不解其意:“这位大哥还有事儿?” “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今日看到姑娘来我这儿喝了两回酒了,而面色依旧入常,想来姑娘应当也是一位女中豪杰,经常做这等乐事。那么姑娘同邺城酒香的顾桦承顾先生可熟识?” “啊?”九娘怔了一下,眼神无意识地往顾桦承身上瞥了几眼。 老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姑娘若是不认识就算了,在我们那儿女子喜欢喝酒的也有,一般我都认识。所以,我就以为姑娘也一定会认识顾先生那样的人了……” 九娘又看了顾桦承一眼,心里突然就起了戏谑的心思,冲着老板笑了笑,九娘问:“您是想要和顾先生切磋一番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帮你啊,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如何?明日此时,我定然会让顾先生来此处寻你。”九娘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 老板却摇了摇头:“哪能啊,是我找的顾先生,怎么能让顾先生亲自跑一趟呢。姑娘帮我只会一声,明日我去拜访顾先生就是了。” “也好,包在我身上。”九娘拍了拍胸脯。 老板笑了笑,又猛地跑到案台下面摸出来一壶酒递给九娘:“你兄长虽然不能喝,姑娘自己偷偷喝却也是可以的。” 九娘本想拒绝,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十分自然地收下了这壶酒,上期拍了拍顾桦承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了。 顾桦承皱眉。转头看着九娘的背影。觉得游戏不高兴。 怎么好好的,走都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了? 顾桦承是不知道,九娘跑的这么快,只是为了不让人家老板第二天发现,她和顾桦承是一伙的,今儿好不容易坑来的这壶酒,明日可能就要被赋予另一个意义了。 巷子口,九娘等来了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的顾桦承,撒娇地上前晃了晃顾桦承的袖子:“师父我这都是为了咱们的千秋大业。” “我呸!你还有什么千秋大业?你就这么嫌弃和我在一起吗?”顾桦承伸手掐了掐九娘的脸蛋,真心的用上了几分力气。 九娘顺着就叫唤:“你要掐死我啊。我都说了是咱们的,不是我的。” “哦?”顾桦承挑眉。 九娘恨极了顾桦承这个不可一世的挑眉的模样。也爱极了这个吊儿郎当却又风情万种的挑眉模样,登时就泄了气,趴在顾桦承的胸前有些有气无力地念叨:“你可不许再说我想将蛇麻花加进酒里是件异想天开的事儿了啊,人家那个老板说了,人家的酒里真的添了蛇麻花了。” “我一早就闻出来了。”顾桦承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九娘,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在栽倒地上去。 “师父师姐。你们在这儿调什么情?”冷不丁的一句声响,真的差点把九娘吓得趴到地上。 九娘从顾桦承的怀里挣脱出来,看着姜女皱了皱眉:“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箱子口分明隐蔽的很,莫说九娘钻到顾桦承的怀里去了,就是九娘非礼了顾桦承亲上去了按理说也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指着他们说什么才是,怎么偏生就被姜女撞上了呢。九娘有些不能理解。 果然,九娘这句问话一出口,姜女就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了。 九娘皱眉,往姜女身后那条黝黑的巷子里望了一眼:“我说师妹啊你不会是和莫家小公子……” “师姐你想什么呢。那么龌龊。”姜女通红着脸伸手作势就要拍九娘。 顾桦承条件反射似的抬手挡了一下,看着姜女愣了一下,才笑:“姜女,你这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于激烈了啊?你师姐不是还没有说什么吗?怎么,难不成你默认了?” “师父!你净帮着师姐一块来笑话我。”姜女不依。 顾桦承眼中笑意愈发深了起来:“我不帮着她,难道还惯着你?” “……”姜女抽了抽嘴角,意味深长地问:“不知道我还能喊师姐多久的师姐啊,指不定很快就要改口称为师娘了吧?” “师妹!”这一下子,总算是九娘和顾桦承都有些窘迫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啊,姜女挑了挑眉,十分得意地笑了笑。也不过才笑了一会儿的工夫,身旁,顾桦承就悠悠然的开了口,将姜女堵了个心服口服。 顾桦承说:“改口叫师娘?唔,你的建议倒是很不错,要不然你从今儿起,就开始适应这些吧。” 自然,回应顾桦承的是九娘红着脸踩了一下他的脚,自古以来,最难消受即是美人恩,所以这一脚,顾桦承倒是接受的心甘情愿。 看了姜女一眼,九娘啐道:“你还愣着做什么,不快些回家。” “……”姜女愣了愣,觉得九娘这种将自己的不好意思发泄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十分的令人不齿,当下,便还击回去:“师姐,你这么快就能进入师娘的角色了吗?” 067:周旋2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甩手就走。 姜女捂着嘴自己嘿嘿的笑了一会儿,也赶紧追了上去,嘴里甜甜的喊着:“师姐师姐……” 一路闹着回到酒香,顾桦承便同九娘说了一声:“去找了你们师兄来,一起到我书房来一趟。” 九娘点了点头,又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丝毫不怕九娘示威似的瞪了回去,又冲着九娘吐了吐舌头:“师姐你快去和师父相亲相爱吧,我去找师兄就是了。” “你知道师兄在哪儿吗?”九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不知道难道师姐你就知道?说这话也不怕师父从书房里出来揍死你。”姜女撇了撇嘴,冲着九娘伴了个白眼就转身跑开了。 九娘怔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推开了顾桦承书房的门。 顾桦承抬头看了九娘一眼,便道:“去把你前几日酿的酒拿过来。” 九娘看了一眼顾桦承在书桌上开始拾掇她坑回来的那一壶胡洛酒,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九娘立马就回去找自己酿的那一小壶酒。 青玉瓷瓶好好地放在窗台上,九娘拿起来,就觉得似乎闻到了轻微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之,这一壶酒,总算是酿成了呢。 心里有些微微的安慰,院子里又传来一阵喧哗。 九娘皱眉,揣好了那一小壶酒,九娘便急忙出了门。 院子里,是孟有才在和扶桑推搡着,争执一些什么。 “你们这是做什么?”九娘皱着眉头上前,对于孟有才这个时候的登门有些不能理解。 难道孟有才就不担心自己再把他骂出去了吗?还是说,觉得自己没去找他,他这心里头,有些不爽快了?难不成这个人还天生的欠虐? 孟有才只是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便又转头看着扶桑:“反正做都做了,又不是头一次了。你至于吗?” “呵。你倒是真有脸说,这种事儿还是什么好事儿不成?我凭什么惯着你?”扶桑也动了怒,没有搭理九娘,看着孟有才的眼神带着微微的狠戾。 九娘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扶桑这个人,一向是没脑子的时候居多,到底孟有才是做了什么,让扶桑如此的动怒,甚至都变得有些不像他了。 看了一圈,院子里也没有姜女的影子。真不知道这个找人的找到哪里去了。再看一眼孟有才喝扶桑的架势,这一时半会儿的似乎也打不起来。九娘猛地转身去找顾桦承。谁知道刚走出两步,就被孟有才猛地冲上了抱住了胳膊。九娘收势不及,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一歪就绊倒在地,怀里的青玉瓷瓶也紧跟着滚了出来,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九娘脑中嗡的一声,似乎什么东西一下子断了。 “师妹!” “二姐!” 两声惊呼响在九娘耳边。可是九娘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似的,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个瓷瓶发愣。 这是阿婆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样东西,是九娘以为,这一辈子都会陪在九娘身边的东西。纵然这个瓶子被阿婆一直当成宝贝一般的藏着,纵然顾桦承和辰王爷并没有看出这个瓶子到底哪里值钱,纵然这个瓶子有着一些看起来其实有些神神叨叨的作用,可不管好的坏的,这终究是九娘一直放在心上的东西。 可是…… 就这么…… 碎了吗? 九娘觉得自己有些无法接受。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耳边又响起两道声音。 一个是姜女,有些喘着地说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我不过去喊了师父一趟,师姐怎么就坐在地下了?师姐……呀,这个瓶子……”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她也知道有些话是不能在说下去了。 另一个则是顾桦承,蹲到了九娘身边,伸出手来递到九娘眼前:“起来。”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却好像对所有的事情都已经了然。 九娘有些愣愣地顺着顾桦承递过来的那只手看了上去,顾桦承微微颦眉抿着嘴角的那张脸,似乎带着一丝担忧,带着一丝无奈。 九娘张了张嘴,啪叽就掉下泪来:“师父……” “没事,起来。”顾桦承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不动,看着九娘的神色却愈发的柔和。 九娘抿了抿嘴,将手放进顾桦承的手心中,顺着顾桦承的力道站了起来,就被顾桦承紧紧地搂紧。 顾桦承瞥了姜女一眼:“将瓶子拾起来。” “都碎了。”九娘在顾桦承的怀里有些轻颤。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后背,轻叹了一口气:“你看错了,没有全碎了,还能修补起来的。” 说着,顾桦承就冲着姜女使了个眼色。姜女了然地点了点头,俯身将那个颈口都碎了了,瓶肚却还完好的瓶子收了起来。 一低头,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 “嗯?”顾桦承挑眉。 “师父!师姐的酒!”姜女有些诧异似的。 顾桦承忍不住看了怀里的姑娘一眼,叹了口气:“乖一些。” 九娘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这才放开了九娘,俯下身子伸手捻了一些地上的液体,放在鼻尖轻轻一嗅,便忍不住转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却还兀自抽噎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桦承的这一眼有多么的震惊。等到她好不容易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之后,第一件事儿居然就是冲到孟有才面前,拧住了孟有才的耳朵骂道:“你可知道那是阿婆留给我的东西,你做什么推我,打碎了那个?” 孟有才只是愣了一下,便有些气愤地推开了九娘的手,一个劲地冷笑:“当年阿婆去了的时候,爹娘就说阿婆有什么宝贝,可是我们翻遍了阿婆的屋子也没能找到什么,原来竟是在二姐这儿。二姐自己私吞了阿婆的遗物就算了,还对我们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像我们欠了你什么似的。二姐,就算真的有错,爹娘也是你的生身父母,你也是不应当有什么脾气的。二姐,你自己不会做人,却还要怪到我们头上,你自己就不觉得羞愧吗!” “你如此一副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也不想和你争辩什么,只消说你为什么不去学堂,为什么浪费了我们的银子……” “若是二姐觉得我用了你们的银子,让二姐觉得心里不舒服了,那么改日我还给二姐便是了,二姐也不用夹枪带棍的说话。”孟有才冷冷地打断九娘的话,看向九娘的目光淡漠而疏离。 九娘亦是冷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扶桑就已经冷笑出声:“还钱?你说的倒是轻巧,有本事先还了我的银子!” “你的?”九娘皱眉,转头看着孟有才,“你又做了什么了!” 孟有才怔了一下,别扭地拗过头去,不在看他们,也许,亦是不敢在看他们。 顾桦承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说话了,这才问道:“我听说是你又在外面打着扶桑的名号做一些白拿东西的事儿?其实这样倒也没什么,左右我们酒香也不缺那一星半点的,可问题是……孟有才,你先去说你二姐不要脸面,如今你觉得你这样做,就是要脸面了吗?” “师父……你这么说师姐,好像不大合适吧?”姜女在一旁听着,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头上的汗,又默默地瞥了一眼看不出神情的九娘,心里觉得,这两个人,都是城府极深啊。 顾桦承只是瞪了姜女一眼,又继续同孟有才说:“还有你欠下的帐,似乎也不是一星半点,你们下河村的村名,一年也就赚个三四两银子吧?你倒是同我说说,你一天就花了五两银子,到底是做了什么了呢?我可是听说风花楼的胡蝶姑娘,一夜也不过才二两银子,你难道是……” “师父!”九娘忍不住瞪了顾桦承一眼,真是想不明白,怎么说着说着就去拿着胡蝶做对比了,再说了孟有才这样的人,是有本事去青楼的吗? 顾桦承又淡淡地看了九娘一眼,继续看着孟有才:“你二姐觉得我这个比喻不好,你说是你亲自同你二姐解释一下呢,还是我同你二姐解释解释?你得清楚,我这个人吧,就是不大会说话,你要是让我同你二姐解释呢,倒也是一件简单的事儿,反正这事儿吧,怎么说可就在我了。” 孟有才咬了咬嘴唇,看着顾桦承有些犹疑。 顾桦承此人,说到底,孟有才其实并没有真的同他打过交道。对顾桦承最深的印象,也不过是在扶桑他们面前,顾桦承从来不会说很多的话,却只是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能让扶桑他们很老实。对此,孟有才其实是有些胆怯的。只是若是让他自己同九娘说,邺城,只怕是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你要是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帮你说……” “别。”孟有才有些可怜巴巴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了点头:“好,那你自己说吧。”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九娘忍不住瞪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权衡再三,还是颤巍巍地开了口:“二姐我错了,先前不该说那些话让二姐伤心,不该惹二姐生气。” “……你能赶紧说正事儿吗?”九娘皱眉。 “……”孟有才垂下头,却不敢吭声了。 068:周旋3 看着孟有才的神情,九娘心里大约也猜到了这件事儿,应当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一些,不然,以顾桦承的脾气,也不会说出那样的一番话。 只是究竟是什么事儿,让扶桑如此暴怒,让顾桦承抬出胡蝶作比较,让孟有才能够接着打自己的脸。 九娘觉得,这件事儿,十分值得深思。 可孟有才的模样,却好像是铁了心要和九娘磨下去了似的。 九娘皱眉,转了一下头,目光触及到地上的那些酒液,心里又觉得绞了起来。瞪了孟有才一眼,九娘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心情同孟有才再说什么。叹了口气,九娘往顾桦承的书房走去。 可也不过就走出了几步的工夫,身后又是哗啦一声。 “我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九娘恨恨地转头去看,却只看到孟有才推开扶桑跑掉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皱眉问扶桑:“师兄,到底是怎么了?” “孟有才不是都说了自己来同你说吗,那就等着他自己来同你说吧,走吧去书房,我有事儿同你们说。”顾桦承看了扶桑一眼,自顾地做了决定。 扶桑动了动嘴,最终也只是应了顾桦承的提议,一声不吭地往书房走去。 九娘愣了片刻,不知道是不是又想到了什么,才叹了口气看了会儿天,跟着顾桦承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顾桦承第一件事儿就是将姜女拽到身边,问她要过来九娘的那个瓶子,在九娘耷拉下嘴角还没开口之前,抢着说:“这个瓶子还是能够修起来的,为师不骗你,明日为师就去找辰王爷,请他王府中的工匠为你重新修补。只是这个口子摔得有些狠了,再修起来,同你之前的一定是有差别的。只是这些东西也是不能够挽回的。你莫要总是挂在心上,让自己饱受煎熬。” 九娘皱了皱眉,缓缓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看着九娘应了这件事儿,便笑了一下:“九娘,因祸得福吧,你这一次酿的,为师觉得……其实比咱们拿回来的胡洛酒要好。” 九娘愣了一下,才有些不可置信地问:“师父的意思是说,我真的酿成啤酒了?” “你啊,做什么这样着急就给这个定了名字。为师也不过是觉得味道很好。可是毕竟这瓶子里的酒液被撒了个干净,真正尝在嘴里的味道。谁也说不准。这两天你们不管手头上有什么事儿,也都放一放吧,先把这个在酿一遍……”说着,顾桦承猛地顿住,目光死死地放在那个碎了的青玉瓷瓶上,叹了口气,“如今这个瓶子碎掉了。咱们酿酒发酵只怕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也不能总是闲着,你们……” “师父,明日您还有事儿。”九娘猛地想起来之前同哪个胡洛酒的老板商定的事儿,猛地喊了一声。 顾桦承拍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地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我知道,明日要帮着你去寻辰王爷,这有事儿求他,我还有些不大习惯呢。呵呵。指不定啊,明日又要被他灌个烂醉,这样好了,你们明日也不用等我吃饭了,自己安排就是了。” “师父,不是这个……”九娘皱了皱眉,心里矛盾极了。 “哦?”顾桦承挑眉。 “那个卖胡洛酒的,师父还记不记得?”九娘咬了咬牙,还是先将人家的事儿提了上来。 顾桦承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自然记得,怎么了?” “人家明日说是要亲自来拜访师父。”九娘笑了笑,“那个人家送我那一壶酒,就是想让我给牵个线来着……” “他知道你是我的徒弟?”顾桦承皱眉。 九娘继续讪讪地笑着:“自然是不知道的啊,知道还了得。”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要不然明天我自己去找辰王爷吧,这个面子应当给师父不是?反正人家胡洛酒的老板也不知道我是谁,若是明儿就那么撞上了多不好啊。”九娘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虚。 姜女默默地看了九娘一眼,想了一会儿,主动请缨:“明日我陪着师姐一道去吧,辰王爷那儿我送酒送的多了,也多少熟悉一些不是?” “那我也陪着师妹们一起去吧,我以前也是熟得很的。”扶桑看了姜女一眼,也跟上去凑热闹。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赶集啊。”沉默了一会儿,顾桦承又看了姜女和扶桑几眼,指了指姜女:“明日你陪你师姐一道去,扶桑你留下来陪我招呼客人。” 客人那两个字,还被顾桦承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些情绪似的。 扶桑没好气地点了点头,看了九娘一眼,好像还是想着把孟有才的事儿说一说,却被顾桦承推着出了门。 “师父,孟有才做的那些事儿你为什么不让我和师妹说?”一出门,扶桑就有些恨恨地甩开了顾桦承的手。 顾桦承摇头:“你觉得如果你师妹听了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 “……”扶桑愣了一下,抿住嘴,不再吭声了。 会有什么后果? 不过就是在发一通火,和孟有才继续像从前一样,彼此之间就像拉磨似的,拖着罢了。 九娘说的在狠心的话,落在孟有才的耳朵上,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话罢了。孟有才只是铁了心的想要留在邺城,如今和九娘的关系这个样子,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找事。若是想要缓和和九娘的关系,肯定少不了还要来俯首做低的模样。只是,这酒香也不是九娘说了算的,就算顾桦承同九娘真的在一起了,就算是成了亲了,这酒香也是顾桦承能够拿主意的地儿,九娘到底,不过是被他们宠得太过罢了。 眯起眼睛,顾桦承拍了拍扶桑的肩膀:“你暂且收收你的脾气,去咱们的账上支一笔银子,把孟有才欠的这些全部补上。” “凭什么?”扶桑不乐意。 顾桦承摆了摆手:“你先听我说完,补上了这些,是因为他终究还是留了你的名字,咱们自然是能够不认账的,可是到底失了咱们的风度。将这些亏空补上之后,你就给邺城大小所有商铺发一个通告,以后咱们酒香也好你的师妹们也好你的亲戚朋友也好,全部都不能再用你的名字支帐。若是真的还有那些听了你的名字就记账的,你也不用再去还账了。这邺城,如今也没有不认得你这张脸的人,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的。你师妹那边,若是真的缺什么,她们自己也有积蓄,用不着使你的名字。呵,扶桑这两个字要是真的能抵银子,那还了不得了。” 看着顾桦承冷笑的模样,扶桑居然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唾弃了自己一番,扶桑又皱了皱眉问道:“那要是……孟有才还是拿着我的名字……” “通告都发了,还能去告官不成?连他们自己都晓得没见过你这个人,凭什么要那你的银子,一个个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了?”顾桦承斜睨了扶桑一眼,笑道,“你什么时候脑子这么不中用了?” 扶桑顿了一下,十分羞愧地低下头绕过顾桦承就去取了银子,挨家挨户的通知到了这件事儿。 而顾桦承回到书房又同九娘和姜女嘱咐了几句,便放她们回去歇着,毕竟第二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九娘按照上一次的酿造方法,将大麦研碎煮成糊状过滤出麦汁来煮沸,再加入蛇麻花,剩下的活儿便交给了扶桑。姜女也收拾妥当,提着一个小包袱就站在门口等着九娘。 扶桑皱了皱眉,还是忍不住嘱咐:“你们在外面多注意一些,师妹若是辰王爷那也没有办法,你也别太难过,这奇人异士也不止辰王爷那儿有。” 九娘微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的,有些东西不能强求。” “嗯。”扶桑也点头,一时之间两人又是无话。 姜女左看看右看看,上前一把拉住九娘的胳膊:“师姐啊快些走吧,再不走那个什么卖酒的来了,可就知道是你坑了人家了。” 九娘轻轻叫了一声,点头,跟着姜女跑了出去。 扶桑失笑在两人身后嘱咐:“你们俩慢些,别跑的那么着急,小心脚下――” “这儿可是顾先生的地儿?”耳边陡然传来这句问话。 扶桑转身去看,略微有些疑惑:“您是?” “在下晋国胡洛酒酒商胡大。”有些黑瘦的男人冲着扶桑咧了咧嘴。 扶桑抽了抽嘴角,默默地往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心想,还好姜女明智拉着九娘跑掉了,不然这还真的要撞上。 将胡大胡老板请到花厅,扶桑便去书房喊顾桦承。 顾桦承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来的到时很快,就是不知道这酿酒的手艺怎么样了。” “顾先生都不曾同胡某比试过怎么就开始怀疑胡某的手艺了呢?”胡大的声音幽幽从门外传来。 扶桑皱眉:“您怎么跟过来了?” “咱们都是酿酒的,做那么大的做派做什么?”胡大撇撇嘴,“反正我又不是来搅局的,不过是来看看你们大越国的第一酿酒师是何等的风采罢了。” 069:相对 对于九娘和姜女都不在,扶桑觉得十分的感慨。越国和晋国的两大酿酒师尖峰对决,居然只有他一个人有此等眼福。 这件事说不上是幸或不幸,不过是个缘分罢了。 扶桑聚精会神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这哪里是眼福啊,简直就是眼睛受罪,看了半天都没看明白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好吗?两个大男人互相对看,含情脉脉这样真的好吗?这要让九娘情何以堪,这要让那个胡大家的婆娘情何以堪!简直就是胡闹嘛! 恨恨的将门甩上,扶桑对着天空无语泪先流。 顾桦承瞥了一眼紧闭的屋门,这才对着胡大扯了一下嘴角:“胡先生前来应当不是为了来看看我长什么样子的吧?” “先生一词愧不敢当。胡某在晋国还是喜欢被人称作大老板,咱们是生意人,做什么那么矫情的称呼,有钱才是正理儿,顾先生您说是不是?”胡某嘿嘿一笑,看着顾桦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顾桦承冲着胡大笑了笑:“先生一谓也不过是百姓谬赞,可是既然人家给了,若是不受着,岂不是也显得矫情了?难道胡老板觉得,酿酒只是做生意吗?我们大越却不这么想,在我们大越国,酿酒术是被捧在极高的位置,酿酒师自当是全国人尊崇的。不过是各国文化差异罢了,胡老板也不必往心里去。” 胡大笑了笑,摇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越国人的这些脾气,酿酒就是酿酒,哪里有那么多的道道。我们晋国与你们北胡交界,许多地方都能够看出两地有些相同之处,偏生的对酒这事儿上。还是存在着极大的诧异。我看顾先生也是爽快人,在下也不同顾先生说那些乱七八糟没用的互相吹捧的话了,这一次胡某来邺城,着实是有事同顾先生请教。” “愿闻其详。”顾桦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胡大坐到了窗下。 胡大谢了一句,坐下之后看着桌上的那些酒具又忍不住笑了笑:“你们这些人喝个酒也这么多的讲究。真是……呵呵。” “胡老板不是有话要问吗?”顾先生瞥了胡大一眼,微微一笑,将桌子上的精致玉器收到一旁,另取了两只胡人惯用的大碗,倒满了笑春风:“请。” 胡大笑了一下,轻抿一口。道:“这酒是笑春风?以墨城产的最为出名,呵,我原本以为顾先生会请我喝一碗醉仙酒,再不济也是画眉才是。” “醉仙酒还不曾沉好,而画眉。那酒我家徒儿嫌它太过缠绵,一般人我可不敢请他喝。”顾桦承笑了笑,也端起了酒碗冲着胡大笑了笑。 胡大往前凑了凑,脸上带着一丝探究的神情:“你说的那个徒儿可是一位女徒儿?就是前些日子你们邺城整日里传的那位姑娘?” “哟,这事儿传的倒是够远的啊。”顾桦承放下酒碗,冷下脸来,“胡老板真的是来请教问题的吗?” “嘿嘿嘿嘿,我就是问问,问问,顾先生别介意。”胡大讪讪地笑了笑。放下酒碗皱眉沉思片刻,才又抬头看着顾桦承问道,“你们北胡那边当真也是同邺城这边一样,尚酒尊崇?” “北胡亦是我大越境土,自然是同我大越每一处习俗都一样。”顾桦承这句话说得有几分严肃。 胡大脸上立马浮现起几丝愧色:“顾先生误会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只是……只是觉得我们与北胡离得那么近,有些生意还是想要一起揽过来的。顾先生莫要觉得我贪心,我们同你们不一样的,我们酿酒的终究只是一个生意人,纵然在多人同我们关系亲近。也不过是觉得我们酿的酒他们喜欢喝罢了。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酿酒酿好了,一群人喜欢你们追捧你们,我们晋国哪里有这样的事儿。顾先生,你们同北胡离得远,总不至于北胡的生意还要牢牢抓在手里吧?” “自然是不会的。”顾桦承笑了笑,“那么你来寻我,是为了想要知道北胡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酒吗?” 胡大点了点头:“若是顾先生能告诉我,我就讲胡洛酒的事儿讲给顾先生听如何?昨日的那个姑娘,其实就是顾先生的那个徒弟吧?” 顾桦承怔了一下,挑眉问道:“哦?” “呵呵,我又不聋不瞎的,那些人喊的什么我都听到了。九娘不是吗?这个名字啊,我在北胡就听说过,听说那儿……” “哦我知道了。”顾桦承有些不自然地打断胡大的话,歪了歪头问道:“胡洛酒不是你们家祖传的秘方绝不示人的吗?胡老板怎么就舍得同我说了?” “我可不曾说过是要告诉顾先生胡洛酒的配方,我只是说要讲给顾先生一些事儿罢了。呵呵,我知道现在顾先生心里一定犯嘀咕呢,凭什么我不过是说点胡洛酒相关的事儿您就得告诉我北胡人的喜好是吗?可如果我说我知道蛇麻花的妙用呢?”胡大笑的像只狐狸似的轻飘飘地扫了顾桦承几眼。 顾桦承猛地眯起了眼睛。 蛇麻花的妙用,的确是现在他们最棘手的问题,上一次九娘酿出来的虽然觉得味道已经对了,可是难免不能排除那只是九娘运气好恰巧碰上了而已。若是胡大真的能够说明白蛇麻花的事儿,那么…… 不过就是北胡人的喜好,说了又能如何?终究北胡还是大越国的土地,终究那儿还有哑婆,也许…… 可是这样的法子,真的对吗? 顾桦承突然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的曲起,有一下没一下的瞧着桌子。 胡大不动声色地喝着酒,静静地等着。 半晌,顾桦承抬起头来:“胡老板如此聪慧的人,应当知道邺城出名的酿酒师不止我一人。” “嗯,听说还有一位女中豪杰,玉老板。”胡大点了点头。 “如果我不能告知胡老板,胡老板是不是就会去找玉老板了?”顾桦承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胡大。 胡大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顾桦承会这么直接的问,顿了一会儿才点头:“没错。” “哦。”顾桦承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那胡老板不防先去问问玉老板吧,看看玉老板怎么说。” “顾先生,不过就是北胡人的喜好口味而已,这个对你们能造成什么影响?至于顾先生如此藏着掖着吗?”胡大有些着急,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 顾桦承眯着眼睛打量了胡大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胡老板激动什么?不过是北胡人的喜好罢了,若是胡大老板有心自然是能够看出来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吗?那样得来的东西胡老板您敢用吗?” 胡大怔了一下,才笑了笑:“如此说来,即便是我说了蛇麻花的妙用,顾先生也不一定会用了。那若是我将这个告诉玉老板呢?” “您自去告诉便是了,我既然敢让你去,自然就不怕她知道。”顾桦承倚在后背上,整个人都懒散下来。 这么多年了,哪一味酒玉娇娘不是到最后都弄到了方子?就连梦回她都能酿的出来,想来九娘的啤酒,也用不了多久,玉娇娘就能琢磨出来了。他的这个师妹,虽然在他们两个的关系上做的有些没脑子了,可是在酿酒上,确然是个奇才。顾桦承从来都是承认的,只可惜…… 摇了摇头,顾桦承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若是胡老板还有兴趣同顾某切磋酒艺,顾某奉陪到底。” “这样……好。”胡大起身冲着顾桦承抱了抱拳,转身告辞。 站在院子里的扶桑看着胡大头也不回的出去,还有些惊奇,回到书房问顾桦承:“师父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大约是觉得和我说话没什么意思吧。”顾桦承摊了摊手,看了扶桑一眼,笑道,“去接接你的师妹吧,这么长时间没回来。” 扶桑抽了抽嘴角:“师父,师妹出去了还不到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还不够久吗?”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抽了抽嘴角,默默地推门出去。 还没走到辰王府,就看到九娘和姜女手牵手一脸笑意地往回走。看到扶桑,两个人还抬手冲着扶桑打了个招呼。 扶桑叹气:“看吧看吧,我就说什么事儿都没有,偏生有人就是怎么也不放心。” 九娘微微红了一下脸,掐了一把捂着嘴偷笑的姜女一把。 三个人回到酒香的时候,三个人瞬间愣住。 门口托着脸一脸忧郁模样的那个人,不是孟有才吗?孟有才身边站着的那个……孟春桃? 这两个人居然还真的敢来啊…… 九娘无奈地抬头翻了个白眼,绕过两个人想要从前门回去。 孟春桃却冲上来拦住了九娘:“花儿你等等……” “有事儿?”九娘皱眉,有些嫌弃地甩开了孟春桃的手。 孟春桃有些讪讪地低头静默了一会儿,又走到孟有才身边伸手将孟有才拉了起来,将孟有才推到了九娘面前:“花儿,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你弟弟。我……” 孟春桃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下去。 九娘突然觉得现在的气氛有几分怪异,便也闭着嘴什么都没有说。 孟春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将荷包解了下来塞给九娘。 070:走了 对于孟春桃的行为,九娘觉得自己有些无法理解。 孟有才也没有吭声,只是有些安静地看着九娘,似乎期待着九娘能说些什么。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九娘能开口说一句话,也许孟有才也是觉得安心的。 可看着他们姐弟两个不出声,九娘怎么可能先出声,总觉得,先开了口,自己就被动了。 于是,三个人站在门口各自发呆。 他们三个大眼瞪小眼,扶桑和姜女却不能陪着在一旁瞪眼。 沉默了一会儿,扶桑慢悠悠地开了口:“孟春桃啊,你这眼睛是哭过啊?” 其实扶桑不过是胡说八道随便找话,纯粹没话找话说,可是孟春桃却往一旁扭了扭头,又过了一会儿又缓缓地点了点头。 孟春桃看着九娘微微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恨着我们,花儿,你放心,今日我走了,定然不会再回来了。只是希望,你能善待有才。”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九娘颠了颠手上的荷包,估摸着里头还有十几两银子,也不知道是孟春桃怎么攒下来的。 孟春桃抿了抿嘴:“你一向瞧不起我们,可是花儿,姐姐到底还是有自尊心的,这些银子,是我在邺城这么长时间攒下的一些积蓄。你就带我,给有才收着吧。我知道你们不缺银子,可是花儿,这些银子你就留着做个预备,也算是我这做大姐给有才……给有才的……” “春桃,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来邺城是为了给三狗子挣一些赌资。你说你若是空着手回去了,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九娘皱了皱眉,心里有了一些微微动容。将手里的荷包又塞了回去“你不是也说了吗,我们这儿也不缺银子,这些你还是拿回去吧。” 扶桑皱了皱眉,看着九娘想要说什么,却被姜女拽了一把。讪讪地收回视线,扶桑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却只是同扶桑使了个眼色。就拽着扶桑往门里去。 九娘皱眉:“你们两个至于这么躲着我吗?既然是要回去了,自然是要一道回去才行,师兄师父不是让你出来找我的吗?你如今若是把我撇在门外这算什么?” 扶桑叹了口气,转身看着门前杵着地这三尊大神:“我说你们有什么话,还是进来说吧,站在这儿像什么样子?” 孟有才微微扯了扯嘴角。笑也笑的不动声色。 九娘皱着眉头看着一脸喜庆又带着些许得意的跑进院子的孟有才,转头看着孟春桃,觉得先前自己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同情心简直就是疯了,翻了个白眼,九娘对着孟春桃道:“请吧。” 孟春桃抿了抿嘴。伸手拉住了九娘:“我就不进去了,你们……你们善待他。花儿,你也知道,孟有才这个人其实心肠不坏,不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吗?有才就算是有些毛病,那也是咱爹咱娘捧在手心里惯出来的。你……你多担待着些。” 九娘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孟春桃就转身跑出去几步,身影看起来萧瑟的很。 只是九娘一向不大懂得同情人是怎么个感觉,不过略微看了一会儿。就摇了摇头,回了酒香。 院子里,顾桦承站在一棵梨树下等着九娘。 三月四月梨花白,如今这副景象倒是有了几分奢靡的贵家气似的。 九娘微微抿了抿嘴,上前几步。 顾桦承转身,微微皱着眉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对着九娘伸出手去:“回来了。” “早回来了。”一看到有些温柔的顾桦承,九娘就觉得自己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似的。 顾桦承将九娘拉进怀里,轻轻的叹口气。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九娘推开顾桦承一些,看着顾桦承的眼睛,问道:“你是说孟有才?” 顾桦承点了点头。 九娘咬了咬嘴唇,叹息:“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如果我一直生活在下河村的话,如果我是他,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也是会像他这样,这样的憧憬邺城的生活,挤破了头,打破了脑袋都想要挤进邺城来,只是为了一个所谓的城里人的名字吗?其实有什么意义呢?可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我觉得我是能够明白他,理解他的。人往高处走,这无可厚非,只是孟有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我……师父,你告诉我,那一天师兄同孟有才发火,到底是为了什么?今天师兄在看到孟有才也没有之前的那么激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顾桦承拽着九娘坐到了树下的石墩上,挑眉看着九娘:“你当真想知道?” “自然。”九娘点了点头。 顾桦承点了点头,提醒九娘:“你可得先同我保证,听完了之后一定要沉得住气。” 九娘沉思片刻,便点了点头。 顾桦承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正襟危坐,慢慢地给九娘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有个自以为是的少年,自己退了学,将书院的夫子气的不轻。夫子却还念着一位大人物的面子,并没有找上门来,只是闷声将少年消了名。脱了桎梏仿若重获自由的少年,跟着一帮子的纨绔子弟出入各种场所,其中,就有赌场。 其实很多少年更加喜欢的还是那充满了脂粉香气的温柔富贵乡,只是那个少年大约是觉得那里有自己相熟的人,又或者是很久之前一场意外进去,心里头还有些阴影,对那些风月场所,反倒是敬而远之。 可是赌场,却不一样。 少年在还很小的时候,就经常看到自家姐夫同人赌钱赢骨子。只是那个时候的少年还太小,加上长姐在一旁照看,倒也不曾有机会真正的接触,可是心里却早就埋下了这样的一颗小树苗。等到一个机会,倏尔爆发。 少年在赌坊里看了整整一天,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汹涌澎湃的激动,下了场。 不过三把,就已经输的爹妈都不认识了。 万般无奈之下,少年记起了从前一味兄长的话,若是有什么银子不够的地方,只消说出兄长的名字,即可。 少年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除了赌场胡吃海喝了一番,又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看着赌坊的人已经去要钱了,便觉得似乎应当上门同那位兄长道个谢。 九娘听得杂乱无比,忍不住挥了挥手:“你别讲故事了,就直接说孟有才如何扶桑如何不行吗?” 顾桦承顿了一下,点头:“好,这件事儿说简单也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儿,不过就是孟有才去赌场输了钱全部算到了扶桑头上。” “愚蠢。”九娘翻了个白眼。 “嗯?”顾桦承有些把握不好,九娘的这声愚蠢到底是说的谁。 九娘又翻了个白眼,冷笑:“我以前还听说赌场的人不是收不起银子来,就把那欠钱不还的剁了手去的吗?” 话音一落,身后扑通一声。 九娘皱着眉头转身看了一眼,却见孟有才脸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抽了抽嘴角,九娘微微笑了一下:“我不过说了一下我知道的那些事儿罢了,瞧把你吓得。孟有才,你若是真的觉得害怕了,就记得戒赌。” “我就去了一次。”孟有才嗫喏。 九娘冷笑:“一次就会上瘾的,别以为去了一次是什么值得人原谅的事儿。” 孟有才抿着嘴不在说话了。 九娘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问道:“师兄他们呢?” “我去将先前他住的那间耳房收拾了出来,既然决定留下他来了,以后,也不能总是吃白饭吧?”扶桑抱着一卷铺盖从院子里走过,顺嘴说了一句。 九娘点头,看着顾桦承:“咱们这儿……” “我跟着你们学酿酒呢吧?”孟有才脸上恢复了一些神采,看着九娘有些跃跃欲试的模样。 九娘皱眉,“你?” “你当年晕酒都可以学,为什么我不能?”孟有才不甘地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一声冷笑,孟有才却又收起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又变得有些像惊弓之鸟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你们决定吧,我累了,先去睡了。” 顾桦承皱眉,起身拦住九娘:“好好的这是做什么?饭还没吃不是?好歹将晚饭吃了你在闹脾气啊。” 九娘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我吃不下,我回房间了,一会儿让师妹给我送过来好了。” “二姐,我就这么碍你的眼吗?看着我你连吃饭都吃不下去?”孟有才撇了撇嘴,显得委委屈屈的。 九娘顿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只是觉得今天有些累了,跟你没关系。” 顾桦承此时也站了起来,看了孟有才一眼,道:“你跟着扶桑去屋子里看看吧,缺什么就缺着吧。男孩子住的地方,也用不着那么讲究。” 孟有才点了点头,跟着扶桑去了。 顾桦承走到九娘面前,问道:“辰王爷可有办法?” “应当是有吧。”九娘点了点头,突然又歪着头笑了一下:“说起来,说不定这一次倒是真的能够因祸得福呢。” “哦?”顾桦承挑眉。 071:戒心 孟有才就这样又回到了酒香,每日里活的依旧像是一个透明似的人。可是偏生的,孟有才自己还觉得这样的生活自己满意的很。 九娘依旧是在想着啤酒能够酿造出来,震撼整个酿酒市场,只是那个青玉瓷瓶打碎了,只能依靠传统的发酵模式,等待时间极其漫长。 姜女在酒香安稳了两日之后,便拉着九娘的手一脸谄媚地笑着,说是去帮九娘再多弄些蛇麻花借口去找莫南生。 九娘叹口气看着酒池旁边的药箱里满满的一剁蛇麻花,揉了揉额头。 而扶桑这些天倒是没怎么见到。 问起顾桦承,顾桦承也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知道这些人是在图谋着什么。 胡蝶来找九娘的时候,看到他们如此奇葩的相处模式忍不住撇了撇嘴:“孟春桃真的回去了?” “应当吧。”九娘点了点头,看了胡蝶一眼,问道,“你呢现在怎么样?” “我有什么?哪一天不都是这么过的吗?”胡蝶笑了笑,眼中带着微微的落寞。 九娘便叹了口气:“胡蝶,你同我说说吧,卢恒之当真没有再去找你?” “你以为我这么几天不来找你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躲着他……”胡蝶笑了一下,摇头,“不说这些了,还是说说你吧。你的酒酿的怎么样了?” 九娘摊手:“喏,还没发酵好,谁知道味道会怎么样,等着这一坛子出来了,才能知道是不是成功了。” “那个青玉瓷瓶……” 胡蝶才一开口,就被九娘打断:“摔碎了。” “什么?”胡蝶一脸的不可置信。 九娘叹了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也许都是命吧,不过那个辰王爷说,这个瓶子虽然将瓶口摔碎了,可是瓶肚却完好无损,想来这个瓶子的秘密也当在这瓶肚中,说不定这次还能解了这个难题。” 胡蝶皱了皱眉。沉吟着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现在那个瓶子已经送去辰王爷那儿了?”看着九娘点了头,胡蝶这才又叹息道,“如此倒也是好的,辰王爷府中收拢了不少专司酿造酒器的奇巧工匠,花儿你放心便是了。” “如今便是不放心又能怎么样的?”九娘扯了扯嘴角,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杂草。拉着九娘往自己房间去。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刚到九娘屋门口,就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孟有才正站在九娘门前,四处看着。 “孟有才。”九娘面容平常地喊了孟有才一声。 却把孟有才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拍着胸脯转过身来,孟有才看着九娘。眼神飘忽地念叨:“哎哟二姐你怎么一惊一乍的,可吓着我了。” “一惊一乍的是你吧?”九娘挑眉,上下打量了孟有才一番,冷笑,“想去我的房间找什么?” “自然是找二姐的啊。”孟有才对答如流。 九娘继续冷笑:“这个时候难道你不知道我会在酒池旁边守着吗?就算是不看着新酿的酒,也是再弄竹叶青之类的老方子,你什么时候见过我这个时候还在屋里蒙头睡大觉的?若是我在屋子里做什么,这屋门自然是会敞开的,紧闭着房门,你都没有一丝要敲门的意思。孟有才。你自己都不觉得有些说不通吗?” 孟有才有些脸红,又瞥了九娘几眼,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慢吞吞地走了开去。 孟有才一走,胡蝶就冷哼一声:“花儿你能留下他其实我完全都没有想过。” “留下他,不过是觉得他可怜罢了。”九娘瞥了一眼孟有才的背影,将胡蝶领进了屋门。 进了门,九娘看着自己床边的两个箱子微微地愣了一会儿,突然上前将箱子里的东西翻腾了一遍。 胡蝶也跟着走了过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九娘,问道:“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今儿看到孟有才这么一出觉得有些不安心罢了。”九娘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箱子底下的物件拿了出来。 一个是用月白丝绸包裹着的一只镯子,当年自己在邺城过得第一个生辰时,顾桦承买来送给自己的。明明是精心挑选了好久的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却好像是掉在自己脚边随手捡过来的似的。另一个东西,便是一个荷包。这些年自己攒下来的月钱,虽然不多,却也足足有五六十两。 九娘拿着这些东西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突然就盯着胡蝶不动了。 胡蝶被九娘看的有些不自在,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啊?” “胡蝶,你帮我收着吧。”九娘冲着胡蝶笑了笑,一副恳求的模样。 胡蝶皱眉:“至于吗?自己的亲兄弟还跟防贼似的。” “亲兄弟?胡蝶,你猜他有没有把自己当成我的亲兄弟?”九娘歪了歪头,心里突然也好奇的不得了。其实这么多年来,九娘一直不晓得所谓的亲兄弟亲姐妹应当是怎么样的相处方式。她和孟春桃孟有才若是真的算起来,应当算是亲姐弟。可是年幼时,孟夏花和孟春桃只是互看不顺眼,孟春桃除了欺负孟夏花,根本不会有所谓的亲厚之时,那时候对孟夏花好的,只不过是胡蝶罢了。而孟有才,年纪实在太小,甚至能够记得孟夏花都是一件不敢强求的事情。 所谓的亲情,在九娘眼中,其实淡薄了许多。 很多东西,她是想过要好好地去守着护着,可是偏生的,心里头横梗着太多的难以跨越,始终不能够原谅那些狠狠地落在自己身上的棍棒和烙进心里的疼痛。 胡蝶有些自责地叹了口气,拉了拉九娘的手:“过去了的就不必在总是记挂着了,如今孟有才在这儿住着,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像孟春桃那样有自知之明主动回去是最好的了,若是他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拿着棍子把他揍回去。师父前几天只是说他不能在这儿吃白饭,可是我也没见着让他干什么活啊。”九娘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现在啊,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胡蝶点了点头,又冲着九娘眨了眨眼:“听说今日很多外来的客商都准备撤回去了,你不同我去看看?” “你这时候怎么不担心碰上你的卢恒之卢公子了呢?”九娘取笑胡蝶。 胡蝶却也不过是有些嗔怪地瞪了九娘一眼,带着微微的叹息说:“他啊,每年也就来这么一次,每次就停留两天,现在只怕早已是回到家中,做他那闲适富贵的姑爷去了。” 九娘从胡蝶那掩饰地很好的笑容里,还是看出了几分落寞,闭上嘴,什么都不再说,只是从一旁去了一件外衫换了,便同意同胡蝶出去看看人家这盛会闭幕的模样。 胡大的胡洛酒摊子还摆在那里没有撤去,九娘看了胡蝶一眼,便上前同胡大打了个招呼,要了一壶胡洛酒。 胡大眯着眼睛看了九娘一会儿,终于想起这是谁了似的笑了笑,去了一壶酒送到九娘的桌子上,却并未急着离开。 九娘有些意外地看了胡大一眼,笑问:“老板还有事儿?” “九娘姑娘倒是还敢来我这儿喝酒啊。”胡大笑了笑。 九娘一愣,“你……认得我?” “是。”胡大笑了一下,坐了下来,“按说我知道了你是顾先生门下弟子,这壶酒是无论如何不会再给你喝才是,可是毕竟,姑娘帮过我,让我见到了顾先生。” “您不是去和我师父切磋酒艺的吗?怎么那一天我回去后并没有发现你们切磋过的迹象?胡老板到底是为了什么,九娘也不想再问了。只是胡先生,没有完成您原本想要完成的事儿,就这么回去了……” “自然是不甘心的。”胡大打断九娘的话,有些感慨似的握了握拳。 九娘噗嗤一笑:“我可没想着问胡老板甘不甘心。” 胡大忍不住好奇地多看了九娘几眼,嘴角扬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那么九娘姑娘原本想要说的是什么呢?” “只是觉得胡老板若是真的这么走了,心里头肯定也是对我们存在着几分怨愤,会对我们做出什么来,只怕也不好说吧?”九娘开了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问胡蝶:“你来不来?” “出来喝酒,你给我满上就是了,问我要不要未免显得你小气了许多。”胡蝶瞪了九娘一眼,虽然还是有着几分疑惑,却并不给九娘拆台。 胡大被九娘这一副模样唬的一愣,一时之间也不敢贸然开口。 九娘慢条斯理地喝完了一杯酒,又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和胡蝶再次满上,在慢条斯理地将空酒壶递给了胡大。 胡大有些讪讪地接了过来。 九娘便笑了一下:“不过四杯酒,胡老板的酒壶就已经空了呢。” “……”胡大依旧沉默。 九娘却也不再和胡大绕圈子:“酿酒之术个人有个人的看法,这等事,我想师父同胡老板都是有原则的人,在这等问题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分歧才是。只是胡老板关心的真的只是北胡人的喜好吗?难道胡老板不觉得自己的方向错了?” “错了?你什么意思?我不研究北胡人的喜好,难道我还要研究你们邺城人的喜好吗?”胡大皱眉。 九娘呵呵一笑,抬手掩住嘴唇:“想要研究我们邺城人的喜好,胡老板也得先有那本事才行啊。” 072:比心 胡大又陷入一阵沉默,这段沉默的时间,都已经让九娘和胡蝶再次品完了那一杯酒,十分无聊地互相看着彼此。 胡大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个局面:“不知道九娘姑娘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九娘挥了挥手,“不过一句话罢了。” 将心比心。 若是将北胡的人真正的同胡大所在的晋国民众一样,放在心里同等重要的地位,想来胡大也不至于如此才是。九娘上下打量了胡大一番,不在多说。 胡大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猛地抬头看着九娘,转身重新取了一壶酒。 胡蝶看了九娘一眼,开了酒瓶,将两人的酒杯倒满,神色就有些和之前不一样了。 九娘挑眉问道:“怎么了?” 胡蝶看了胡大一眼,才笑了笑:“胡老板,莫不是看在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的份上,这次还多给了我们一些酒?”说着,将酒壶送到了九娘手里。 九娘一晃,看着胡大笑了起来:“原来从前胡老板对我们大越当真不曾加以真心啊。” 胡大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胡大的背影,胡蝶突然叹了口气:“将心比心这种事儿,何止是做生意这一件呢。花儿,我觉得很累了。” 九娘握住胡蝶的手,眼睁睁地看着胡蝶落下泪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有些事儿,也许真的很难说的清楚明白,只是人生已是如此,似乎连一点机会都不留给她们了。 和胡蝶告别之后,九娘看着满街的华灯,微微扯起了嘴角。 时间过得这样快,转眼就要到生辰了。十五岁的生辰,及笄之年。 不晓得今年,较之以往会有什么不同。 九娘转身,方才走出几步,身后就有胖乎乎的烙饼店的老板娘喊住了九娘。带着几分诧异,九娘回头看了过去,有些奇怪的问道:“您有事儿?” “九娘姑娘。你们酒香近来怎么不卖酒了?”胖乎乎的老板娘有些期待。有些惆怅。 九娘愣了一下,微微皱眉:“抱歉,想来是我们疏忽了什么,您等着啊。等着我回去问问,您若是想要,今儿我就给您送来怎么样?” 胖胖的老板娘叹了口气,有些不甘不愿地点了点头:“如今又能怎么样,你可是不知道,前儿个我娘家兄弟来咱们邺城,为的啊就是尝尝我那口子藏下的你们酒香的美酒。谁知道我那口子贪嘴,早就把年前好不容易讨来的一壶酒喝光了。好在咱们这儿前几天客商也多,我好歹的打发了我娘家兄弟。这么闹了一出啊。我才想起来。你们酒香好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卖酒了啊。之前你说你们在外游历,我们也能理解。你们毕竟在临走之前都是摆出摊子贴出告示来了,这次怎么回来了也没有一丁点的动静呢?九娘啊,你同我说实话,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对你们酒香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了啊?” “您说什么呢。什么人在我们眼里那都是一个样的啊,您千万别乱想。”九娘赔笑着,心里却转起了弯儿。说实话,对于酒香的运营,九娘其实并不了解。只知道酒香前院隔出来了一个柜台,是有两个小厮专门负责售酒。他们几个负责的不过就是往那三个地方送酒罢了。 如今,被人拉住袖子站在大街上探讨生意的问题,九娘突然觉得自己方才和胡大讨论的将心比心有几分打脸的意味。 分明,他们自己都没有做好呢。 顾桦承不在书房,九娘又转去酒窖喊了几声,孟有才倒是揉着眼睛从一旁出来,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问道:“你可看到我师父了?” “不曾。”孟有才打了个哈欠,“怎么,二姐想他了?” “我想你了。”九娘白了孟有才一眼,就继续找顾桦承。 孟有才却又贴了上来:“二姐二姐,我问你件事儿你能好好地同我说吗?” 九娘脚步未停,瞥了孟有才一眼:“有什么话就快些同我说吧,今日我还有事儿,没工夫和你闲扯。” “不是闲扯不是闲扯。”孟有才连忙跟了上去,“二姐,你之前不是说我不能在家里吃白饭吗?可是你们也没有找到什么事儿让我做,我前几天听扶桑哥说什么之前的那个什么三什么五的小厮不来了,我能去顶了他们的活儿吗?” 九娘猛地顿住。 孟有才的意思是,之前在前头柜台上贩酒的那两个兄弟不来了? 难怪这么长时间,酒香都没有在零售过什么酒,难怪人家今天会拦住自己问个明白。 皱了皱眉,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觉得也许这件事儿还是可以的。只是:“我还得同师父师兄他们商量一下,你别跟着我了,若是你真的想要去贩酒,那也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孟有才看着这事儿有戏,当即点头,回到自己的耳房中捯饬起来。 九娘没时间去管孟有才到底捯饬个什么劲儿,在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顾桦承,这便打算出去找扶桑。 顾桦承不好找,扶桑却是极好找的。 若是没有在肉包子铺,那必然实在茶馆,听人家说书。 这是近几天,扶桑新培养出来的一个爱好。九娘虽然有些理解不能,却还是比较尊重别人的隐私,并没有多加询问。今日去了茶馆才知道,这说书先生近几日在说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今儿是最后一出。出于好奇,九娘站在墙角听了一会儿,正巧听到了结局。却觉得有些诧异,好不容易找到扶桑,九娘就觉得更加诧异了。 一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最后青梅跟了大官走了,留下竹马一个人黯然神伤的故事,居然让扶桑如此的感动,如此的入戏。两行清泪挂在脸上。 九娘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扶桑的肩膀:“固然很多话本子里头青梅竹马最终都会喜结连理,可是人家说书先生跳出了这种模式,理应赞赏不是,师兄你哭什么?” 扶桑猛地打了个哆嗦,转头看着九娘张了张嘴,愣了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师妹你不是说你才不会来这种地方吗?” “对啊。我的确很不屑来这种地方啊。”九娘点了点头。 “那你……” “有事。”九娘收起脸上的玩笑色彩。十分严肃地看了扶桑一眼。 扶桑凛神,立马跟着九娘出了茶馆。耳边听到九娘说了一句:“我找不到师父了……” “他那么大的人总不会丢了,这就是师妹顶重要的事儿?”扶桑皱眉,语气不怎么好。 九娘愣了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我不是找你来找师父的,我是想说咱们家是不是很久没有对外贩酒了?” 扶桑愣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继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九娘叹气:“今儿我还被那卖烙饼的老板娘拉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人家都觉得咱们是不是故意的了。师兄,咱们前段时间是不是都只顾着和玉娇娘斗气了?咱们柜台上的那两个兄弟什么时候走的?” “走了?”扶桑有些诧异,“我怎么不知道呢?呀,说起来,我倒是真的好久没看到他们了。先前还以为是过年。他们还没有回来……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今儿还真的就得找到师父。” 九娘胡乱地点了点头:“那你去找师父吧,我和人家说好了,一会儿给人家把酒送过去。总不能失信才是。哦对了,姜女应当是去了莫南生家的果园,你若是一个人觉得不够使的,你就再去喊着姜女。等我回去后,咱们再说点……孟有才的事儿。” 九娘说完,又看了扶桑一会儿,这才叹了口气回到酒香去酒窖里取了两坛子上好的美酒,提了送去了卖烙饼的那儿。 胖胖的老板娘还倚在墙边眯着眼睛晒着太阳,听到九娘的动静,这才睁开眼睛有些狐疑地看了九娘一眼,目光落到了九娘手上提着的酒,才一下子站了起来:“哟,姑娘倒是守时。” 九娘看着胖胖的老板娘灵巧的身姿,内心觉得十分佩服,脸上却不动声色,冲着老板娘笑了一下,将手上的酒递了过去:“先前是我们的失误,前段日子只顾着斗酒研究新的品种,将这些事儿忘了,您还多担待着些。” 老板娘接了酒,微微嗅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盛:“这酒想必是多年陈酿,不知道得多少银子?” “诶,这话岂不是打了我们的脸,这事儿既然是我们做错了在先,这两坛子酒,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您以后还请常来。”九娘摆手,拒绝了老板娘给钱的提议。 烙饼摊子周围的几个商家看了九娘一眼,动了动嘴,想说什么,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九娘扫了一眼诸位,嘴角噙起一丝爽朗的笑意:“诸位既然都在,那咱们也得见者有份,我也不同你们说那些虚头巴脑的,总之这一次当真是我们酒香的失误,两日内,凡上门者,我九娘都亲自送上一坛子上好的竹叶青。诸位觉得可好?” 人群中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有人试探着问:“那……要是我们就只想要一坛竹叶青呢?” “那就不收您银子就是了。” 有人又问:“那要是我不喜欢喝竹叶青呢,你要是送了我,我也是放在那儿,早晚都没用的。” 九娘沉吟片刻,笑道:“那直接让你们随便选,想来也不怎么公平,毕竟有些酒,我们委实是没有存货的。这样吧,竹叶青,笑春风,画眉,娘子笑还有梨花白随你们选如何?” 073 上位 安抚了那些小商贩,九娘带着人家这个给的烙饼那个给的肉包子,满满地抱了一怀抱。 还没等着九娘拐进巷子,孟有才便已经笑着迎了上来:“二姐,你怎么才回来?” 九娘愣了一下,看着孟有才将自己怀里的东西接了过去,才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你吃错药了?竟会如此懂事?” 孟有才脸红,红着九娘有些讪讪:“二姐快别这么说说的好像我一直都不懂事儿似的。” “呵,不说了你就能懂事儿了吗?”九娘摇了摇头,问道,“到底是怎么了?我可不信你今儿好好的就变得勤快了。” “二姐,我以后每天都这么勤快。”孟有才咧了咧嘴,跟着九娘走出去几步,才道,“顾先生他们已经等了二姐有一会儿了。” “你怎么不早说!”九娘皱眉,赶紧跑了几步。 进了门,九娘刚要往书房跑,孟有才就喊住九娘:“二姐,他们不在书房。” “不在书房?那在哪里?”皱了皱眉,九娘觉得有些奇怪。 孟有才抿着嘴笑了笑,便领着九娘往酒窖那边走。 走了几步,九娘又皱起了眉头,怎么孟有才这一次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呢?这种地方,也是孟有才能跟着来的? 咬了咬嘴唇,九娘开口:“孟有才。” “嗯?”孟有才歪头看着九娘。 “这种地方你就停下吧,我自己知道怎么过去,你只消说师父他们在哪里就好了。” 孟有才听了九娘这话,瘪了瘪嘴,有几分委屈:“可是之前不还是二姐的提议吗?怎么这么快就反悔了?难道二姐就这么喜欢看着我只吃白饭受人白眼吗?” 九娘愣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之前和孟有才说的话。孟有才似乎是说想替了从前的那两个兄弟,做酒香贩酒的活计。如今这情形看起来,倒好像是顾桦承已经同意了这件事儿似的。 怀着一丝疑惑,跟着孟有才到了酒窖门口,顾桦承和扶桑姜女已经等在了那里,看着两人过来,姜女抬手同九娘打了个招呼。 九娘只是冲着姜女点了点头。便看向顾桦承。皱眉问道:“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 “不过是为了让孟有才尽早习惯一些。”顾桦承轻轻地笑了笑。 九娘问:“你的意思是真的交给他做?” “师妹,如今我们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而孟有才自己也说了,不愿意总是呆在家里吃闲饭。何况。这一年里,孟有才对邺城的街道也相对熟悉一些。若是真的有什么需要上门的,也不至于太慌乱。”扶桑对着九娘解释,“我知道,你心里对这件事儿……” “我没什么想法,你们回来之前,孟有才和我说过这事儿。我只是觉得那两个……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走了,也不知道人家是为了什么走的,贸贸然的决定总是不好的。”九娘打断扶桑的话。微微笑了一下。说到底,孟有才能安稳下来,她心里其实还是高兴的。 毕竟,这也是她的弟弟。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摸了摸鼻子:“九娘。其实……那两个人的事儿,年前就同我说过,只是那个时候,我们……我们那什么,我就没放在心上,后来忙起来了就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被顾桦承这么一说,在场的几个人,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九娘记得,那时候自己和顾桦承在闹别扭,莫说顾桦承不怎么愿意搭理她了,就是扶桑和姜女都接连着遭罪。顾桦承爱答不理的其实都是小事儿,最关键的是不管什么人什么事找上门了,顾桦承都是一副大爷模样。 所以,酒香很久没有贩出去酒这件事儿,每个人居然都没有放到心里去。 如今,孟有才主动提出来要干,倒也是件好事儿,故而,顾桦承没有太多考虑便应了下来。 孟有才高兴,他们几个也能省点心。 唯有九娘还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顾桦承忍不住笑道:“怎么,你还怕我们虐待了孟有才?” “我是怕他让咱们几个都觉得虐心罢了。”九娘翻了个白眼,转身看着孟有才一字一句的嘱咐了一大通。、 孟有才也没有像从前一样听上几句就开始发脾气,这一次倒是极为耐心地听着九娘说。等着九娘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一遍之后,孟有才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二姐,那我……有工钱吗?” “有。”顾桦承替九娘回答,“同从前干活的那几个一样,一个月三钱。” 孟有才扳着手指头算了一会儿,抬头,踌躇了一会儿:“那我还有……” “你还管吃管住,给你三钱还觉得少了?”九娘瞪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又立马低下头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冲着孟有才说的有些温柔。 孟有才抬头看着顾桦承,摇了摇嘴唇:“我就是想问问,那些酒,我平日也能喝吗?” “……”九娘抽了抽嘴角,一甩手走了。 姜女看了看顾桦承赶紧地过去追九娘了。 看着两个女人走了,顾桦承这才笑了一下,挑眉:“身为一个男人不会喝酒算什么男人?” “顾先生的意思是我能喝?”孟有才眼睛忽闪了一下。 扶桑皱眉,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桦承冲着孟有才点了头。 之后,顾桦承又让扶桑带着孟有才去熟悉熟悉柜台,比如每种酒的摆放位置,舀酒的器具,盛酒的器具,以及最重要的价格问题。说完了这些,扶桑又十分严肃地看着孟有才。道:“记住,咱们卖酒要有良心,你便是有时候贪嘴喝个一星半点的都没关系,却一定不许往酒里掺水,明白了吗?” 孟有才点了点头,想问什么,却看着扶桑皱着眉头的一张脸。将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硬生生地转成了:“扶桑哥我都明白了。你若是有事儿便先去忙吧。” 扶桑又里里外外地转悠了一圈,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进了顾桦承的书房。 “师父。” 顾桦承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来,看了扶桑一眼。点了点头:“你来了啊,坐吧。” “师父为什么要找我单独说话?”扶桑有些不解,这么多年来,顾桦承有什么事儿基本上都是将大家召集在一起说,像今日这种情况,简直少得可怜。 扶桑想不明白,顾桦承也没有想要告诉扶桑的意思。 两个人之间僵持了一会儿,顾桦承才拍了拍扶桑的肩膀,示意扶桑放轻松一些。先坐下来。两个人好好的聊一聊。 扶桑凛神,问道:“师父,是不是和师妹有关?” “哦?”顾桦承陡然眯起了眼睛上下打量了扶桑一番,“你怎么会这么想?” “似乎,也就只有师妹会让师父这么的不能保持平静吧。”扶桑笑了笑。有些微微的苦涩。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会儿,才道:“你应当明白,她已经做了选择。” “可她甚至根本就不曾知道她可以有过选择。”扶桑轻笑,说不出来的哀切。 “怎么没有?”顾桦承挑眉。 扶桑满脸期待地抬头看向顾桦承。 顾桦承却突然叹了口气,觉得如此同扶桑说话有些伤害扶桑,可是他这个人,一向就不会怜香惜玉,尤其是对一个男人。顾桦承微微扯了扯嘴角,道:“她可以选择喜欢我或者不喜欢,可是她没有说不喜欢不是吗?” 扶桑抽了抽嘴角,眼中的那一丝小火苗唰的熄灭。 顾桦承叹了口气:“扶桑,其实你将来终究会遇到……” “师父师妹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你又怎么了?又想玩什么花样?”扶桑打断顾桦承的话,语气不善。 顾桦承看了扶桑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说扶桑你不会是忘了吧?还有一个月就是九娘十五岁的生辰了。” 扶桑愣了一下,苦笑:“一转眼,师妹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却不能像那些邺城真正的小姐一样,在及笄的年岁里,身披鲜红嫁衣幸福的出嫁。” “呵,你如知道她就不能?”顾桦承瞥了扶桑一眼,“你以为我找你来,只是为了提醒你九娘要过生辰了,要给她准备礼物的吗?为师此番,就是要好好地让你思考思考,若是你师妹出嫁,当得起什么排场!” 扶桑猛地怔住,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顾桦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师妹出嫁的排场么……呵,师父娶妻吗?” “你明知故问。”顾桦承有些别扭地瞪了扶桑一眼,默默地转过头去。 “若是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先生娶妻,想来排场再大,陛下也是看得过去的。何况,师父的婚事,想来少不得还要辰王爷来证婚。徒儿觉得,以您的排场足够了。”扶桑说的话,有些飘飘忽忽,好像没吃饱饭似的。 顾桦承皱着眉头又仔细地盯着扶桑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之间又是一阵静默。 过了一会儿,顾桦承和扶桑都抬起头来。 “你……” “师父……” 顾桦承笑了:“你先说吧。” “还是师父先说吧。”扶桑叹了口气,反正这一辈子什么事儿子都赶不上,一句话而已,便是让了师父又能怎么样。 顾桦承嘿嘿一笑:“我是想说,你去问问姜女怎么看。” 扶桑点头,也没有再说自己的话,只是转身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转身看着顾桦承,问:“师父当真要娶她?” 074 上位2 顾桦承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扶桑,半晌没有说话。(..info) 扶桑沉默了一会儿,觉得没办法在屋子里待下去了,可是手刚碰到门上,身后扶桑就喊住了他。 “多大的人了,还发小孩子的脾气,就不怕你师妹他们笑话你?”顾桦扆歪头,手指敲了敲桌子,“过来,为师和你说点正事儿。” “师父先前说的徒儿还以为就是顶重要的正事儿了呢。”扶桑怔了怔,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顾桦承也不在意,只是将之前摊在手下的信笺递了过去:“这个是同孟有才的契约,你拿给他。我想,该注意的,你应当都交代他了才是。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你只记住一点,孟有才是孟有才,九娘是九娘,当年下河村孟家的那个小姑娘早就死了。” “师父?”扶桑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顾桦承的意思。 顾桦承却扔了手里的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冲着扶桑挑了挑眉:“还不明白吗?从一开始,你们不都觉得孟有才的心思不单纯吗?可是孟有才来到这儿,到底是想要什么的,你们不是都没有看出来吗?今日为师就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过两种可能。一种,孟有才就是冲着咱们的酒来的,另一种,就是咱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孟有才是真的想要认回九娘这个姐姐。” 扶桑皱眉:“可是师妹未必想要认回他这个弟弟啊!” “可是九娘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不是吗?你好好想想,孟有才喊她二姐,她从来都没有拒绝过,可是当初孟春桃喊她花儿,她却总是避之不及,甚至对于孟春桃都不曾有过一次笑脸。” “师父的意思是?”扶桑有些不敢确定了,看着顾桦承,希望能够听到一个自己能够接受的答案。 顾桦承叹了口气,看了扶桑一眼,笑道:“别想那么多了,咱们同九娘,你觉得是什么关系?真的是纯粹的亲人吗?姜女自是不必说,从前的那些事儿,虽然咱们都不再提,可是你能够当做从来不曾发生过吗?在九娘内心深处,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多么的渴望一个真正的亲人。” “可是师父,如果孟有才只是为了酒呢?”扶桑皱眉。 顾桦承冷笑一声:“那就让他试试看,当真以为我酒香?吗!” 顾桦承和扶桑的这场谈话,九娘和孟有才一无所知。 而姜女在听说了顾桦承是真的想要娶九娘后,愣了片刻,转身跑了出去。 风花楼里,胡蝶有些意外地看着姜女,让青儿沏了一壶好茶,关起房门来,看着她。胡蝶笑了笑:“你来找我,是为了花儿?怎么了?” 姜女皱了皱眉,喝了一杯茶,看了胡蝶一眼,又猛地低头喝了一杯茶。 胡蝶愣了一下,笑道:“要不要?酒,壮壮胆子?” 姜女摇头,猛地又喝了一杯茶,这才开口:“我师父说要娶师姐。” 这句话说得没有任何铺垫,胡蝶刹那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待反应过来之后,胡蝶便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捂住了嘴,喃喃:“居然??然? “胡蝶你没事儿吧?”姜女看着胡蝶一副泫然yu泣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了胡蝶的肩膀。 胡蝶抬起袖子轻轻拭了拭眼角,笑着摇头:“没事,我只是替花儿觉得高兴。” “我没敢同师姐说。”姜女却皱了皱眉,看着胡蝶,轻声道,“这是师父同师兄说的,还说什么让师兄来问问我,看看我有什么想法。你说我能有什么想法啊,如果?晚有一天会有一个师娘,我自然是希望这个人是师姐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徚?。” 胡蝶听了这话,忍不住皱眉,问道:“你说什么?顾先生让扶桑来问你?这和你们什么关系,这种事儿,不是应该顾先生亲自同花儿说吗?即便担心花儿面子薄,不好意思的,那也应当? 说着,胡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行,我得去找他。”胡蝶说着就站了起来。 姜女却一下子拦住胡蝶:“不行啊胡蝶你今儿不能去。” “为什么?”胡蝶皱眉。 姜女民主嘴角:“我不过是偷着来的,师姐他们都不知道,你这一去,不就是明摆着告诉师姐了吗?胡蝶,你也知道,不管怎么说,师父和师姐身上还担着一个师徒的名头,我想,师父一定是想着先把这事儿解决了,再去同师姐说吧。我来,不过是想让你先拿个主意,师父也不会急着问我什么,若?若是以后再有介儝 “你便直接来找我是了。”胡蝶渐渐镇定下来,对着姜女笑了笑。 姜女点头,刚要告辞,胡蝶又站了起来,拉住了姜女。 胡蝶看着姜女,带睆不确定还有几分犹疑地问:“孟有才真的留在你们那儿了?” 姜女点头:“留下了,从明天开始,我们柜台上就是孟有才来卖酒了。” “哦。”胡蝶转了转眼珠,笑了笑,“明日我定然是要去捧捧场的。” 姜女点头应了,告辞回到酒香。 扶桑一脸了然的模样,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姜女喊着九娘一起来吃饭。 饭桌上,每个人都是埋头对着自己的碗,谁也不愿意抬起头来似的,九娘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踢了姜女一脚。顾桦承却对着九娘看了过来。 九娘有些讪讪,难道自己踢错了?这个时候爬下去看一眼,显然是十分不可靠的行为,于是,九娘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也将脸埋进了碗里。 吃完了饭,九娘看着姜女,姜女看着孟有才,都没有要去洗碗的意思。 扶桑无奈地叹了口气,站起来将碗都摞到一起:“得了得了,你们别大眼瞪小眼的了,? “有才。”顾桦承却冲着扶桑摆了摆手,十分温柔的喊了孟有才一声,然后就撇了撇桌子上的碗。 孟有才抿了抿嘴,起身抱着一盆子碗出去刷了。 顾桦承重新懒懒地倚在靠背上,将三个人挨着扫了一眼,才道:“明日想来柜台那边也会很忙,你们? “我们一定会去帮忙的。”姜女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一脸我办事儿你放心的模样。 谁知道顾桦承却摇头:“你们谁都不许去帮忙。” 九娘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你们谁?顿了顿,九娘突然有些惊恐地看着顾桦承,“不行啊,明儿我们真的得插手帮忙啊。” “嗯?”顾桦承挑眉。 “我同那说,明日来买酒的,全部都送一坝九娘咬了咬嘴chun,说的有些心虚,毕竟是没有经过顾桦承的同意,九娘就如此擅作主张了。 顾桦承mo了mo下巴,猛地拍了一下手:“九娘这件事儿做的不错。正好咱们酒香算是沉寂了许久了,是时候大干一场了,如此,你们三个明日都去前面帮忙吧。” “那你呢?”九娘顺嘴说了出来。 “我自然有更为重要的事儿。”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活像一只狐狸。 扶桑低头看着桌子,表情十分的严肃。 姜女看了看屋子里的三个人,觉得自己有些气闷,这种时候,似乎很适合去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呐。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九娘在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挨着敲响了每个人的房门。除了孟有才,仿佛没个人都顶着一副睡眠不足我要继续会周公的脸。九娘忍不住带了几分亲昵地捏了捏孟有才的脸,问道:“你不困吗?” “不困!”孟有才冲着九娘咧了咧嘴,笑的十分,“今儿不仅仅昣是在酒香帮工的第一天,还是咱们酒香复业的第一天我自然? 九娘摇了摇头,拉了孟有才一把:“别说复业啊,说的好像我们关门歇业蚄。” “那我该怎么说?”孟有才有huo地挠了挠头。 九娘mo着下巴,想了想,“就?说是咱们酒香换了新的小厮的第一天好了。” 孟有才瘪了瘪嘴,觉得这个说法一点也不气派一点也不好听,想了想,孟有才突然眨了眨眼,拉着九娘的袖子问道:“二姐,不如我?式上位的第一天?” “噗——”正在喝汤的九娘喷了一桌子。 扶桑和姜女皱着眉头看着九娘,倒是被九娘的这丄得整个的清醒过来。 到底,孟有才想的志宇轩昂的宣誓词还是没能够用上。 原??,才一开门,门口的人已经从酒香门口排到了巷子口上去了。不是离着街角近的那丐口,是另一边,里的比较远的那一边。 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孟有才立马收起了自己的惊呼和诧异,蟜台后面,找到了酒舀和酒壶,问:“这位姐姐您要什么啊?” 九娘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前面站着的那个看起来?玉jiao娘还要大上几岁的人,默默地抽了一下嘴角。 头一次,九娘发现,孟有才居然有一张这么适合做生意的嘴。不管??小,孟有才看到男的就喊大哥,看到女的喊姐姐,把每一个来买酒的人,都哄得高高兴兴的。 九娘觉得,自己之前,真的小瞧了孟有才了。rs!。 075 上位3 夜间打烊关门,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皱了下眉:“累了吧?你先去休息吧,剩下的这些事儿,我来做就是了。.info[]” 孟有才却揉了揉眼睛,问道:“可是还要整理账册,清点银钱?二姐我来吧,你也忙了一日了,虽然我的书念的是不怎么好,可是这点帐还是能算的过来的。” “无事,你头一天干活,累了也是自然,今日权且好好休息,明日才能更有精神。”九娘坚持。 顾桦承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开口:“孟有才你去休息吧,这儿我们来就是了。” 孟有才这才点了点头,应了声打着哈欠去睡觉了。 顾桦承走到九娘身边,拍了拍九娘的后背,问道:“这是怎么了?一副如此凝重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想不到。”九娘低头,微微扯了扯嘴角,喊住正端着水盆的姜女,“师妹。” “嗯?”姜女打着哈欠看了过来,将水盆放在屋门口,问九娘,“师姐有事儿啊?” “明日,你就不要来柜台这边帮忙了。”九娘笑了笑,上前帮着姜女理了理衣领。 姜女十分高兴的点了点头,端起水盆就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看了九娘一眼:“师姐,这么累,明日孟有才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明日也不用再送酒了,想来也不会像今天这么忙碌。你好好休息,若是果真忙不过来,你们在看着是不是要帮忙。”九娘笑了笑。 姜女点头,终于欢欢喜喜的走了。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有些好奇:“九娘你来同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呢?”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转身进了柜台后面,拿出账簿。开始仔细地看了起来。 顾桦承自己站着无聊,忍不住也过去,将账簿从九娘的手里夺了下来:“同你说说话你就一副忙的了不得的样子,我说我的九娘啊,你还不是咱们酒香的老板娘,怎么就开始有了老板娘的做派?” 九娘忍不住红着脸啐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多事儿?” 转过身去,九娘又开始将抽屉里的银钱都翻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瞪了顾桦承一眼:“你就不能看看账面?” “唔。也好,妇唱夫随好了。”顾桦承点了点头,看着九娘红头的脸颊,觉得心里十分的愉悦。低头仔细看着账簿。又去清点了还剩下的酒,过了一会儿,顾桦承忍不住疑惑地“咦”了一声。 九娘皱眉,问道:“怎么了?” “今天我们居然卖出去了两百七十三坛子酒?”顾桦承有些不可置信地感叹,又连忙再一次清点了一番。 九娘此时也差不多点好了银钱,拉了要清点第三遍的顾桦承:“师父,别数了,没错。” 的确是卖出去了两百七十三坛酒,只是这两百七十三坛中。有一百零三坛是送出去的。可就是这样的数量。也足够顾桦承诧异了。 生意最好的时候,也不过一天百十坛罢了,和曾像今日这样过?即便他们每个人都出来忙活来,还是忙的脚不沾地,而这其中不得不说的是。孟有才的好口才。 今日来的人中,大多数是昨日九娘说了今天可以免费来领酒的人。可是若不是孟有才又说着让他们都又买了一些,今日说什么,也是卖不上那么多的。 九娘叹了口气,看了顾桦承一眼:“怎么办,我现在才觉得原来孟有才这么有做生意的天赋啊,高的我有一些不敢在骂他了呢。” “说的这话好像你从前怎么骂他了似的,不过九娘说起来,你今天可注意到孟有才是怎么做的了吗?”顾桦承浅浅地笑了笑。 九娘想了一会儿,有些颓然地摇了摇头,“我那边忙着给他们找酒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去管孟有才在做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我之前倒是担心孟有才收银子的时候,会有些克扣,如今,倒是我将他想坏了。” 顾桦承点了点头,看到九娘抬手揉眼睛,笑道:“去睡吧。”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笑着点了点头。 第二天又是一个太阳好的艳阳天,起床推开房门,站在院子里已经能够看到灶房那边冒起来地炊烟。 九娘笑了笑,去灶房取热水打算给众人沏茶,谁知道进了灶房,却发现站在炉灶旁边的人居然是孟有才。 怔了怔,九娘笑道:“怎么起的这么早?” “二姐,你起来了?”孟有才回头冲着九娘咧了咧嘴,“睡不着了就起来了,二姐,你尝尝我煮的粥,可还能入口吗?” 孟有才说着从一旁的锅里舀了一碗粥出来递到了九娘手里,九娘低头去看,手里的白粥还冒着丝丝热气,可这粥却不是用大米熬出来的。隐约还能看到几根肉丝,还有些许青菜叶子带着粳米的样子。 九娘忍不住看了孟有才一眼:“你去买的肉?” 孟有才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指了指一旁用来贮存粮食的大瓮:“我看里面有,就拿出来用了……” 九娘愣了一下,才笑了笑:“那里面的肉可是咸的。”说着,便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喝了一口,却赞叹,“味道不错,你在家里的时候也常常下厨吗?” “不曾。”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在家中都是姐姐做饭的,后来大姐出嫁之后,便是娘做,爹也偶尔做。娘从来不让我插手的。” 九娘点头,这倒确然是曹氏的做派。 起身往锅里瞅了一眼,九娘忍不住好奇:“那边闷着锅盖是在做什么?” 孟有才却宝贝似的挡在那锅面前,冲着九娘挥了挥手:“二姐快去洗脸吧,等着你洗好了脸再将大家都喊起来,我这边想来也就能做好了,到时候二姐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 九娘摊了摊手,从地炉上拿起水壶,倒了些热水又转身出去了。 等着大家都等在饭厅后,孟有才这才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先端上来的是九娘已经尝过的青菜肉丝粥,之后端上来的却还是盖着盖子。 九娘皱眉,看着孟有才有些疑惑:“你这做的到底是什么啊?” “酒酿圆子啊。”孟有才放下之后才说。 九娘抽了抽嘴角:“一个酒酿圆子你至于弄得如此神神秘秘吗?” 然而当孟有才将酒酿圆子的盖子掀开之后,九娘才晓得,孟有才这么做却是有他的道理。 原本应当光润圆润的圆子,不知道是不是孟有才开的火候太大,亦或是搅得时候太过用力,现在都已经成了浆糊似的摊在盆子里。不过若是说哪里还是值得表扬的,大概就是孟有才在这里面添加了一些青丝红玫瑰似的东西,看起来很好看而已。 孟有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二姐,顾先生,扶桑哥哥,姜女姐姐你们别老是看着我啊,倒是吃啊。” “这两个都是你做的啊?”扶桑有些吃惊地问了一句。 孟有才点头。 “怎么差距这么大啊!”姜女喝完了碗里的粥,有些不能理解。 一个味道很好,一个卖相就很不好。 孟有才挠了挠头:“你们不是还没有尝这酒酿圆子吗?虽然卖相不好,可是味道也不一定不好啊。” 九娘笑了笑,看了姜女一眼,率先舀了一碗酒酿圆子。 味道…… 居然真的没有很难吃。 从来没有做过饭的孟有才,能做出这样的味道来,不能不说是令人惊奇的。只是惊奇过后,九娘却感到了一种心惊。莫名而来的一种心惊。 皱了皱眉,九娘快速低头吃完了饭,借口有事儿离开了饭厅。 顾桦承看着九娘,微微皱了皱眉,转过头来,看着面面相觑的几个人,道:“还不快些吃饭,你们都看看九娘,这么早就知道急着去开门了,你们还在这儿慢悠悠的吃饭,不觉得丢脸吗?” 姜女和孟有才听了,立马低下头去好好的吃饭了,只有扶桑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九娘的背影,才叹了口气继续吃饭。 饭后,孟有才急急忙忙地收拾了桌子,又急急忙忙地跑到了柜台。 九娘早已经将柜台收拾妥当,看到孟有才来了,这才笑了笑一下:“你好生守着吧,我走了。” “二姐要去哪里?”孟有才有些疑惑。 九娘停下步子,回头看了孟有才一眼,笑道:“这儿本来就是你一个人的活儿,昨日我们来帮你,也不过是看着人实在是多,今日想来,怎么也不会像昨天那样了,你自己可得好生守着。” 孟有才张了张嘴,之后才点了点头:“哦,我知道了。” 九娘笑了笑,转身离去。 顾桦承看着九娘出来,冲着九娘招了招手,问道:“你方才是怎么了?” “没怎么啊。”九娘低下头,微微叹了口气,“师父,我觉得有些不高兴呢,我想去找胡蝶说说话。” 顾桦承颦眉:“有什么话不能同我说吗?” “也不是了,就是……师父你从前不知道孟有才是什么脾气,也不知道曹氏是怎么教养孩子的,对于孟有才今天的表现,或者说这几天的表现,我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但是胡蝶……胡蝶那儿知道一些的,我想和她说说……” 顾桦承打断九娘的话:“不管怎么说,今日还是先好好的留在酒香吧。” “嗯?”九娘疑惑,有些不明白顾桦承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076 酒成 被顾桦承提醒,佛才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愣了好一会儿,悱才跑回屋子,唤了一声利索的衣裳,将袖口用布条扌肼,倒是一副劲装模样。只是他们几个并不是要去做什么,只是为了酿酒方便一些罢了。悱换好衣服赶到酒池边的时候,顾桦承已经将之前酉蚺了放在酒窖里贮存的那坛子酒拿了来。扶桑和姜女也换了利索的衣裳,站在顾桦承身后。悱突然就觉得紧张,不知道这一次,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了,也不知道,这一次,还有没有继渎下去的机会。顾桦承看着九娘,冲着九娘伸手:“过来九娘。”悱迈了一步,却又将脚步收了回来:“算了,师父你亲自来吧。”“我亲自来?这是你自己酿的酒,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了?”顾桦承皱眉,“腓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呵,这世上,谁没有失败过,失败了算什么,即便你失败上一千次一万次,那又能怎么样呢?嗯?还不是正常的很,这世上唰谁是能够一蹴而就的。”晒…默悱抽了抽嘴角,看着顾桦承讪讪地笑了笑,“我不过就是胆怯了一下,师父你怎么这么多的话等着我啊。”顾桦承冷哼:“那还不快点过来。**“哦。”九娘鼓了鼓脸,慢吞吞地走了过去。悱看了顾桦承一眼,伸手将顾桦承手里的酒坛子接了过来,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腓伸手有些微微地颤抖。“师姐。”姜女隔着几步冲着俳鼓励地笑了笑,“没关系的,这一次一定能成功。”扶桑也笑了笑:“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的,这才什么时候,离着咱们下一次比试还早呢。**悱点头,又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樨承却只是颦着眉头,死酏盯着悱的酒坛子,感受到俳的目光,顾榫承才抬头看了一眼:“开吧。”俳使劲鹏了攥拳,之后又将手张开,伸手放到酒坛的封口上,在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腓一把将封坛的红绸子扯掉,拍去封泥。?静默。一阵?静默。悱叹了口气,将酒坛子举了起来,淡淡的一股酒花香。俳瞥了顾榫承一眼,伸手将桌子上摞起来的几个酒杯拿开,依次倒上四杯酒,自己先拿起来一杯。将酒杯凑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腓觉得,也许这一次本书名看真的是成功了的。虽然,啤酒的味道,她已经记不大得,毕竟当初俳只不过是自己偷偷摸摸地喝过一次尝了尝而已,那时候并没有觉得酒是什么好东西,那股子味道,只觉得有些发苦罢了。可是来到这w后,开始能够喝酒了之后,俳才知道,酒,其实也是个好东西,而且要看是什么人的酒。酒香的酒,若是第二,只怕也没人敢称第一。就连玉唰,只怕也只敢同顾桦承挣个并列罢了,虽然这些日子来,玉唰想的都是如何能够趴到顾榫眦上去,可是如今人家的心思不在名次上,玉腓想要赢了顾樨承,不过是为了那个所谓的脯罢了。咬了下嘴唇,诽深吸一口气,轻轻抿了一口。悱猛地抬头看向顾桦承的时候,姜女心里狠狠地颤了下,看着俳有些微红的眼,忍不住扯了扯扶桑的衣袖:“师兄啊你看师姐的模样,是不是……”“嘘,小声点。”扶桑皱眉,轻轻叹了口气,:“好生琢磨着点儿,一会儿要怎么安慰你师姐。”姜女诺诺地点了头,眉头拧了起来。悱这个人一向是喜欢钻牛角尖的,若是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劝了可怎么办才好呢。叹了口气,姜女默胴也伸手去了桌子上的一只酒杯,低头就抿了一口,然后就愣了。“师兄……”“我不是说了吗,过会儿想想怎么安慰师姝就好了,你别老是喊我啊,你一喊我我就会忘了我想要说什么的,你别老是喊我啊…“不是啊师兄,你尝尝。”姜女翻了个白眼,将桌子上的酒杯又拿了一只递给扶桑。扶 桑狐纲也看着姜女,隐约猜到了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伸出去接住酒杯的手,带着-丝微弱的颤抖。 而顾桦承,也已经皱着眉头将酒杯握在了手里,还没有喝,顾桦承就看着毗说:“不管结果如何,为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俳却突然笑了:“先别说那么多的话了,赶紧尝一口才是,如悱说这么多的话,岂不是也在说明,你自己的内心是害怕的? 顾桦承一愣,旋即弯着嘴角笑了开,举起酒杯冲着悱点了点头,顾桦承道:“这色泽金黄透明倒是腓,想来,你过滤的时候,应当是十分用心的。气味嘛……”顾桦承嗅了嗅,皱眉,“寐道倒是不浓厚不够厚重,却也觉得清香中透着一股子蛇麻花的香味吗,还带着大麦的香气,倒是别致得很。”说着顾桦承便抿了一口。 悱屏气凝神,仔细地盯着顾桦承的脸,不敢放过顾桦承一丝一毫的神情,声音带着轻镧也颤抖:“怎么样?” 扶桑和姜女帧巽目光灼吠绀也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沉默许久,叹了口气。 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顾铧承却幽幽开口:“此酒定能赢过玉唰。” 悱又猛地抬头看向顾桦承,带着一种大喜过后的神奇的淡定:“我就知道。” 姜女却拍着胸脯放下了悬着的一颗心,蹦到了佛身边拉着悱的手,笑道:“师姐快给这酒取个名字吧。” “不是早就取好了吗?”悱看了姜女一眼,十分郑重地将自己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此酒,名曰啤酒。” 啤酒,终于成了。 本书名看即便是在这么自己从未听过的国度,即便是在技艺工艺如此落后的古代,她讲,也总算是将啤酒酿出来了。经历失败后的成功,的确比当初师腓三人吝心协力酿造出来的醉仙酒,和有顾榫承在身边帮衬着用一些现成的酒调制出来的娘子笑,来的让人激动。 这啤酒,虽是前人经验,在这个时代,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俳看着顾榫承,心里于腓出的激动。 顾铧承伸手,将悱拥进怀中,轻笑:“你做的很好,我很高兴。” “我们剑艮高兴啊。”扶桑和姜女在一旁撇嘴。 顾铧承瞪了他们一眼,将佛放开:“不过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这酒,也不是完美的。” 悱点了点头:“当时,我煮麦汁和蛇麻花的时候,似乎火候有些过了。” 顾榫脯笑一声:“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没有弄好,方才怎么还是一副那么的……心情澎湃?” “不管我火候如何,这酒总算是成了啊,味道出来了,我自然是要激动一些的。”毗翻了个白眼。 顾铧承摇了摇头,拽着俳回到书房,将俳酿造啤酒时的每一个数据都仔细士饨了下来,又对着随后而来的扶桑和姜女笑了一下,将手上的纸条递了过去:“扶桑,将煮沸加入蛇麻花的那一步骤减少一刻钟,你们再去试一次,若是这一次味道比删的这个味娴,那么咱们就开始大批童的干了。” 悱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问道:“一刻钟的时间会不会太多了?” “哦?”顾榫承挑眉,“那么你的意思呢?” 俳琢磨了一会儿,想着当初自己高温煮沸的时候,不过是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看到冒出来的咕嘟滑些过了,其实只要盯着一些,看好了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悱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后,扶桑却皱着眉头问了诽一句:“师姝啊你觉手驸发呆发了多长时间呢?” 悱愣了一下,默酣也低下头去了。 顾铧承轻笑:“好了,就按我说的去做吧。九娘你跟我出去一趟。” “师父,这么忙碌的时候你还要带着师姐出去,太不懂得体恤我们了吧!”姜女笑着偷噎他们。 顾桦承瞥了姜女一眼,淡淡道:“辰王爷有请,焉有拒之不去的道理?再说了,人家辰王爷又没有请你们,你们就是想跟着也不乡示啊。” 姜女愣了一下,皱眉道:“都是你的徒 弟,凭什么师姐行我们就不腑。”“嗯,都是我的徒弟不差。”顾桦承笑着点了点头,“可是你们都是我未女谍子么?”九娘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扶桑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姜女的脸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大了嘴巴,半天合砒。出了门后,悱才伸手拉住了顾桦承的衣袖,带着几分羞涩和几悃出去的神情,问道:“你刚才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有那么笨?”(书迷靴ww..顾桦承挑眉,看着悱的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情谊。“如今,辰王爷突然请我们,可是已经解决了你我之间师徒的名分?”悱咬了咬唇,问出来的话有些轻飘飘的。顾桦承仔细地看了悱一会儿,歪头道:“我怎么没觉得这件事儿让你觉得十分的开怀呢?”“原本就不是什么很开怀的事情啊。”悱抿了抿嘴,看了顾桦承一眼,“你百尉胭我,我已经很高兴了,可是……我觉得有些舍不得。”“嗯?舍不得什么?”顾桦承皱眉,有些不能理解。悱看着顾桦承,突然沉默。舍不得什么呢?她自己其实也腓大清楚,只是觉得心里头有些紧张,有些微微的难过,就好像是再也不是师徒的话,那份感情,那份过往,都好像被人抹杀了似的。rs 077 羞涩 辰王府中,早已经有人在等着顾桦承和九娘的到来,一看到两个人,便躬身将他们请了进去,转过回廊,走到花厅,等着他们的却不是辰王爷,而是辰王妃。 顾桦承微微一愣,旋即对着辰王妃行了一个大礼。九娘也跟着顾桦承行礼,偷偷地看了王妃一眼。 辰王妃笑着让二人起身,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顾先生什么时候也这么客气了?” “王妃说笑了,这不过是草民应当遵守的罢了。”顾桦承轻笑,回答额一板一眼。 辰王妃忍不住抬起袖子掩住嘴唇轻笑:“顾先生这话说的,倒是将我当成外人了,我听王爷说,您同他在一起,可从来不讲这些所谓的礼仪放在心上过。” “呵,那是王爷抬爱。”顾桦承依旧笑着,板着腰,一副十分严肃的模样。 九娘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这些来来去去的事儿,就觉得累得慌,可是的确,这些贵族门庭里的礼仪却是不能忘记的,一时之间,九娘也不敢松懈,倒显得有几分的尴尬了。 王妃这边倒是瞥了九娘一眼,笑道:“九娘怎么如此拘谨?” 九娘有些窘迫地笑了笑:“王妃您……” “一个女孩子,拘谨一些也是好的。”顾桦承却打断了九娘的话,冲着辰王妃道,“对了,今日怎么不见王爷?” “呵呵,我就知道顾先生不愿意同我们妇道人家打交道,虽说的确是王爷请先生来的,可现下王爷事物缠身,倒要耽搁一会儿了。不如顾先生先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同九娘去叙叙话。” 顾桦承一愣,看了九娘一会儿。微微皱起眉头。 辰王妃便笑:“我们王府里头,也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我是什么样的人,顾先生也知道的,怎么还担心我把你的九娘吃了不成?” 顾桦承旋即笑开:“自然不是,只是觉得九娘并不了解王府规矩,若是言语举止间冲撞了王妃……” “无事。我呀倒是喜欢这些没规矩的女子。显得格外的生动活泼些。”辰王妃笑着摆了摆手,十分亲热地挽住九娘的手,带着九娘往远处走了。 假山水阁上,有一处凉亭。正巧能看到王府诸多景象。辰王妃便带着九娘坐到了凉亭里。 九娘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看着辰王妃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似的。 辰王府笑了笑:“你同风花楼的胡蝶姑娘不是旧时吗?我同那个胡蝶也有过几面之缘,对于胡蝶姑娘,我也是极为赞赏的。” 九娘微楞,不晓得辰王妃同她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胡蝶沦落风尘,纵然再大的本事在美好的内心,也似乎不该同着世族出身的王妃有什么牵扯才是。 谁知道王妃看了九娘一眼,就笑了:“瞧瞧你吓得。我还以为同你说说胡蝶能让你轻松一些。怎么你倒是愈加紧张了?当初我见你不是挺灵巧的一个姑娘吗?九娘,今日咱们就当成是朋友一样的说说话,你不用将我当成王妃,可好?” 九娘笑了笑,强硬着点头:“好。” “这就对了嘛。对了九娘,你可知道王爷去做什么了?”辰王妃看着九娘的神色,微微一笑,“那个青玉瓷瓶,只怕很快就能拿回来了。” 九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王妃:“果真?” 辰王妃点头:“自然是真的,现在你可以安心一些了吧?” 九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只是觉得王妃终究是王妃,您……” “若是将来你做了顾夫人,也如此的胆小吗?”辰王妃却猛地扔了一颗炸弹落在九娘心上。 九娘愣了一会儿,默默地低下头去,小声道:“还早着呢……” “可不早了,九娘,你难道不知道,这次顾先生同你来,是为了说什么的?”辰王妃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 九娘猛地抬头,又猛的低下头去,心里十分的别扭。这种事儿嘛,本来就是你知我知就好了,非得说出来摆到台面上,多不好意思啊。而且,而且还不是很熟的人…… 九娘抿着嘴,别别扭扭的一声不吭了。 辰王妃又看了九娘一会儿,挥手让凉亭周围守着的那些婢子退了下去,这才又笑道:“九娘,其实我特别羡慕你们。尤其是你和胡蝶的感情,真正的无话不谈吧?呵,哪里像我,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寂寞的很。” “王妃?”九娘一愣,看着辰王妃的侧脸,精致的妆容,浑然天成的尊贵,这样的人,同自己说羡慕,说寂寞。叹了口气,九娘就有些踌躇了,也许,是自己的不自觉地带出来的那种疏离让辰王妃觉得不舒服了吧。只是…… “怎么,还是不愿意同我说吗?”辰王妃瞥了九娘一眼,眉目流转,抬起了手里的帕子,有些伤心是的叹了一声。 “说什么呀?”九娘却开了口。 辰王妃看了九娘一眼,微笑:“也没什么,就是说说你怎么想的呗。” 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不止辰王妃问过,就是胡蝶也问过自己。 可是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九娘知道,如今及笄出嫁者,是最为符合当下观念或者说是时尚的。可是对于九娘来说,却本能的存在着抗拒,不知道缘由,只是一种怯懦。 扪心自问,她是喜欢顾桦承的。可是这份喜欢,又究竟带着多少的勇气?九娘不知道,在这场追逐里,自己似乎一直都是随波逐流的时候多,唯一的主动,似乎就是在当初结绿那些人轮番上阵的时候,自己觉得心里难过,那时候才相信了自己是喜欢顾桦承的。可是这样的感情,即便是一种习惯,也是有可能的。 九娘沉默了一会儿,先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王妃,我真的什么都能说吗?” 辰王妃点头:“那是自然。” 抿了抿嘴,九娘叹了口气:“王妃应当听说过,我八岁那年被顾桦承和扶桑师兄所救,这才拜了师,跟着他们,游历天下。十二三岁的时候,在北胡,听说了很多师父的往事,可是那时候我并没有很难过的感觉,或者也没有很大的感慨。不过就是已经作古的人,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威胁,再说了,那个时候我也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和师父成了今天的局面。后来,师父说喜欢我,我就真的以为,那是真的喜欢了。可是王妃,你觉得那真的是喜欢吗?玉娇娘曾经不止一次的同我说过,顾桦承喜欢我,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那个人的影子。这一点,我承认。”叹了口气,九娘便想起了当初在北胡时,哑婆拉着自己的手,一脸诧异的模样。影子这种东西,其实是谁也不愿意做的啊。 辰王妃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九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九娘咬了咬唇,点头:“其实我倒是羡慕王妃这样的人,哦,九娘不是说羡慕王妃的身份地位,只是……像王妃这样父母皆在,疼爱王妃,自会为王妃谋得一份好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永结晋好,举案齐眉。不必自己想太多,其实……” “你这么说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好的,可是如果两个人并不相爱呢?这世上最可怕的,其实是同床异梦啊。我知道,我自己是幸运的,王爷他很好,我自然是会好生奉侍。可是九娘,难道你自己不觉得吗?像你和顾先生这样的,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九娘听着辰王妃的话,一时之间也不好接话。 两个人沉默间,有婢女来报,说是辰王爷回来了,请她们回去花厅。 九娘一愣,猛地站了起来。 辰王妃瞥了九娘一眼,伸手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不用紧张。” 九娘点头:“是,我知道的。” “怎么又同我见外了?”辰王妃笑了笑,挥了挥手,同那婢女道,“去告诉王爷,就说妾身同九娘姑娘这就过去了。” 婢女躬身退下,辰王妃伸手拉住九娘往花厅走。 路上,辰王妃同九娘说:“很多事情你根本没有必要去想太多,我只问你,如今的这个男人,你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和他厮守一生?” 九娘愣了一会儿,却还是点了头。 辰王妃便笑:“这不就是了?能好好的在一起啊,比什么都强。” 来到花厅,顾桦承先是将九娘打量了一番,才继续低下头去喝手里的茶。 辰王妃就忍不住笑骂:“顾先生这样子倒好像是真的担心我将九娘吃了似的,真是一副好心被当做了驴肝肺。” 顾桦承笑着打哈哈:“王妃想多了,顾某哪里是这种想法,方才不过是担心九娘闯了祸。” “嗯,九娘的确是闯了祸了。” 顾桦承和九娘都是一愣,看着辰王妃的神色,有些悬心。 辰王爷哈哈一笑:“我家王妃的性子你们还不知道?她呀,八成是在捉弄你们。” “王爷!”辰王妃嗔怪地瞪了辰王爷一眼,转头又看着顾桦承,轻笑:“好了,九娘也不过就是说了一句愿意和顾先生厮守一生,让我觉得有些感慨罢了。” 九娘的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顾桦承却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九娘面前目光灼灼:“你说的是真的?” 九娘简直就想要将脸埋到地下去了,如何能承受住顾桦承这样的咄咄逼问。 078 争执 九娘的心意,顾桦承不是不知道,只是从来不曾听过这样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 从来,都不曾听过。 即便如今这句话不是从九娘口中说出来的,还是让顾桦承觉得心神一荡。 这个姑娘,是自己想要呵护一辈子的姑娘。他看过她曾经最为凄惨的时候,也见过她最为天真且爱娇的模样,他看着她长大,等着她长大,终于,到了这一天了。 这是他的姑娘啊。 顾桦承轻笑,伸手就想要将九娘揉进怀中。 辰王爷在一旁轻咳一声,顾桦承似乎猛地回过神来了似的,瞪了辰王爷一眼。 辰王爷十分无辜地摊了摊手:“你瞧瞧你总是这么凶巴巴的,你看看你们九娘多么温柔的姑娘,怎么就被你这个个……”辰王爷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想不到更好的说法了似的,皱了皱眉头,来了一句,“真是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顾桦承好脾气地点头:“可不是,像王妃这么好的人不都落到王爷手里来了吗?” 辰王妃噗嗤一笑,笑着将两个人拉了一下:“可别在斗嘴了,王爷可是将那青玉瓷瓶带了回来?” 九娘感激地看了辰王妃一眼,也盯着辰王爷看了起来。 顾桦承有些不悦地拽了九娘一把,将九娘拉到自己身边也盯着辰王爷。 辰王爷被他们几个盯得有些不舒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辰王爷看着九娘,缓缓开口:“九娘啊,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粘补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了。你说是吧?” 九娘叹了口气,点头:“嗯,我都明白的。” 顾桦承皱眉:“你就不能快一些?” 辰王爷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好歹我也是一个王爷啊,你尊重我一下行不行!” “废话那么多,你如何让人尊重?”顾桦承冷哼。(..info)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你就不能先不说话啊。让辰王爷先说完了行吗?”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转过脸去一声不吭了。 辰王爷带着几分得意,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还是九娘可爱。”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红绸子包裹的很严实的东西。往九娘面前一递,却又猛地收了回来,“咱们可得说好啊,你看完了就看完了,就算是心里头有什么不舒服的,你也得忍着不许哭啊。” “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顾桦承忍不住又瞪了辰王爷一眼。 辰王爷哼哼两声,慢慢地还是将那个瓶子放到了九娘手里。 九娘愣了一会儿,似乎有些胆怯似的,并没有伸手去解开那红绸布。 顾桦承瞪了一会儿。一把夺了过去。 辰王爷冷笑:“夺过去了有什么本事啊。有本事你一把掀开啊。” 顾桦承偏生的就受了辰王爷的一激,伸手就将绸子解了去,“九娘……” “嗯?”九娘低着头,有些不敢抬头看。 “这个瓶子,做的很是精巧呢。”辰王妃在一旁搭话。“王爷费了不少心力吧?” “哪有,不过是那些工匠的苦劳,本王也就是监监工罢了。”辰王爷爽朗地笑了两声。 九娘有些疑惑地抬头看,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那个青玉瓷瓶,褪去了之前的那副平凡的气质,居然…… 上好的釉子,造型奇特的颈口,都让九娘觉得有些不像是自己之前的那个瓶子了。可是偏生瓶子的肚子,还是能顾看的出来,的的确确是之前九娘拿来找辰王爷帮忙修补的那个青玉瓷瓶。 半晌,九娘才接了过来,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做的?” “王府奇工异匠不少,这点事儿,还是能做的来的。就像本王之前同你说的那样,颈口是不可能恢复了,不过好在,你这个瓶子的质地还是不错的……唔,对了,托这次瓶子摔坏的福,现在大约也知道这个瓶子发酵总是很快的缘由了。不过我觉得现在你们也不必知道了,反正不管这个瓶子是怎么来的,是为了什么,你们其实也不用知道了不是吗?我听说你们新酿造的啤酒都已经出来了,这个瓶子,九娘你还是做纪念就好了。” 九娘愣了愣:“可我若是还想要知道呢?” “若你还是想要知道,本王便是告诉你,也没什么大碍,只是,这个瓶子,似乎有些不像是咱们这儿的东西,也不知道你阿婆是怎么得来的。也许,你们家祖上还是什么大户人家,也说不定的。这个瓶子,宫里头曾经有过一个类似的,却是什么异族之人进贡的东西。可那个异族人,传说在先帝故去后,再也不曾出现过,所以这东西,其实也说不好是好还是不好的。” 顾桦承点了点头:“那就不用解释地太深了,咱们现在是不是该说点正事儿了?” 辰王爷好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冲着九娘努了努嘴:“人家九娘心里,说不准是将这个瓶子当做正事儿呢,顾桦承你着什么急?” “我怕媳妇跑了不行吗?”顾桦承冷冷地笑了一下,看着辰王爷丝毫不甘示弱。 九娘依旧脸红,低着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握住九娘的手:“没事儿,咱们就听着辰王爷今日能说出什么花来就是了。” 辰王妃笑了笑,看着顾桦承道:“你如此欺负王爷,岂不是在逼着妾身欺负九娘?” 顾桦承噎了一下,笑道:“你们两口子倒是夫唱妇随的很,彼此间倒是十分体贴啊。” “哪里哪里,比不得顾先生和九娘恩爱甜蜜。”辰王妃笑着,看着九娘的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了,这才住了嘴。 辰王爷也不再捉弄顾桦承,开始十分严肃地和顾桦承说起这事儿来。 顾桦承和九娘之间,若是想要结成夫妻,其实很简单,彼此具无高堂在上,不过是拜个天地,将彼此的名字写在文书上,邺城记载人事变迁的官员那儿在去记上一笔,这就算是礼成了。 可是邺城所有人却都晓得,顾桦承和九娘还是师徒的关系,再加上之前孟春桃他们的一闹腾,九娘也并非是那种真真切切的孤儿。九娘的这个名字上,是查不到任何的事情,可是偏生,有时候人的舌头,是比律法条约更能伤人的东西。 如今,摆在他们面前的两大障碍,一个就是解除师徒的名分,纵然他们两个人都不是怎么在意,可是在世人眼里,也许顾桦承和九娘的举措,也算得上是惊世骇俗了。而第二个,就是孟大牛和曹氏那边,如何解决。 究竟是将孟大牛和曹氏在接进邺城,奉做高堂,还是让孟大牛和曹氏写个什么东西,保证不会来叨扰两个人。、 九娘听到这儿,突然就有些冷汗淋淋的感觉,只怕那次九娘和曹氏说了那些话后,曹氏躲着她还来不及,遑论还想在同她扯上什么关系。 可顾桦承却丝毫没有觉得九娘的神情有什么奇怪的,只是还单纯的觉得,九娘心里还是过不去那个坎。 顾桦承想了一会儿,问九娘:“你怎么看?” “算了吧。”九娘想了一下,就说,“反正他们也不愿意在同我扯上什么关系了,没有必要再跑到下河村去找他们。” “九娘你这话说的其实有些不对啊。”辰王爷打断九娘的话,皱了皱眉,“你的这个身份文书是假造的,原本若是没有孟家人来邺城,这事儿就这么着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可是如今,孟家人来大闹了那么一场,你觉得你就这么和顾桦承成亲了,能合乎情理吗?” “王爷的意思是,聘则为妻奔为妾?”九娘愣了一下,皱眉问道。 辰王爷讪讪地:“我可不曾这么说,我只是觉得你们这样做,不合乎情理。” “那王爷觉得怎样才是合乎情理?若是真的按照六合之礼一步步下来,那么我如今就该回到下河村去,在做回那个在下河村已经报了早殇的孟夏花,继续活着,等着孟大牛和曹氏将我嫁给隔壁村里瘸了腿的李老汉?” “九娘!你这么说可是有些过分了!”辰王爷皱眉,看着九娘的神色有些微微的薄怒。 顾桦承皱着眉头看了九娘一会儿,拉了拉她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我……”九娘一皱眉,又看了辰王爷和辰王妃一眼,叹了口气,起身对着两个人行礼,“方才是九娘情绪激动了,还望王爷王妃见谅。” 说完,九娘又站了一会儿,对着辰王爷和王妃行了一个大礼,转身就走。 “九娘!”顾桦承皱眉,起身看了辰王爷一眼。 辰王爷摆了摆手:“快去看看九娘吧,也不知道这姑娘的心事怎么长得……” “王爷!您就少说几句吧。”辰王妃皱眉,嗔了辰王爷几句。 辰王爷摊了摊手,斜靠到椅背上去了。 “抱歉。”顾桦承低声同辰王爷说了一句,眸色深沉大步离去。 辰王爷在顾桦承身后幽幽地传来一句:“本王也算是值了,这种时候还能听你说一句抱歉……” 顾桦承脚下丝毫未停,追上九娘之后,顾桦承就猛地拉住九娘,皱着眉头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079 争执2 九娘沉默,绕过顾桦承继续往前走。 “你到底怎么了?”顾桦承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却还是带着不甘问了九娘一句。 九娘蓦地停下步子,她了解顾桦承,如今顾桦承能够问上两遍,已经算是难得了,若是自己继续发脾气,使性子,也不知道顾桦承会不会对自己发脾气呢。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九娘转过身来,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猛地一怔,从未见过九娘这样的神色,带着微微的淡漠和疏离,仿佛他们并不是最亲密无间的人,而是……而是……从未了解过的最为熟悉的陌生人。 “九娘……”顾桦承喃喃,声音带着说不出的难过。 “师父你不明白。”九娘皱眉,看着顾桦承叹了口气,“咱们回去再说吧,好吗?” “呵,好。”顾桦承点头。 两个人回到酒香时,姜女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了。两个人依旧像离开时一样肩并肩的回来,可是两个人的眼神,却有些吓人。姜女愣了一下,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们回来了啊。” 顾桦承和九娘都没有理她。 姜女有些讪讪地,立马从别处搬了个凳子放在石桌那边,立马溜了。 在柜台那边找到扶桑的时候,扶桑正在和孟有才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是十分严肃的模样。姜女冲到两人面前摆了摆手:“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先听我说句话。”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扶桑看了姜女一眼,伸手取了一杯酒递给她,“有什么话都别着急,先压压惊吧,方才我在和有才商量着,要不要以后每天咱们都有白送酒的活动,你看看今日上门的人就少得很了。” “管他白送不白送的。我觉得师父和师姐之间出问题了。”姜女仰头灌下那杯酒,看着扶桑和孟有才皱着眉头说出了这句话。 扶桑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算盘就往后院走,孟有才看了看扶桑的背影,问道:“我能跟过去看看吗?” 姜女胡乱的点了点头,紧跟着扶桑去了:“师兄你别着急,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扶桑猛地收住脚步。转头看着姜女。 姜女收势不及。一下子撞到了扶桑身上,伸手揉了揉鼻尖,姜女才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怪怪的。都没有理我。” “也许人家两个在沉溺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时间理你不也很正常吗?”随后赶来的孟有才听到姜女的话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姜女摇头:“不是这样,反正就是很奇怪,哎呀,咱们别在这儿说了,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三个人鬼鬼祟祟地走到院子里,就听到那边九娘和顾桦承的谈话声,微弱地传来过来。 “你一直都是这样,什么事儿都愿意放在心里。难道……我……就不能……”顾桦承的话。说到后面就渐渐低了下去,听得不怎么真切。 而九娘的声音倒是能够挺清楚,却让人觉得无比的心惊:“不是我不愿意说,只是有些事儿不是说出来了就能够解决的。很多事情,我不是不愿意说。而是不能说。” 顾桦承也上了脾气:“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有没有把我当做过你要执手一生的人?” “那你呢?当年在北胡,你也没有喜欢我,怎么回来之后突然就喜欢了呢?是不是真的把我当做了替代品呢?”一些从前从来不是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突然间全部爆发。 北胡的孤坟,玉娇娘,结绿…… 女人一旦小心眼起来,记忆力总是好的惊人,每一桩每一件,九娘都清楚的记着。如今说起来,也没有了从前九娘以为的那么平静。 当初的事儿,顾桦承从来没有解释过。 他不解释,九娘也就没有再问。 而如今,却成了两个人之间争吵的导火索。 姜女和扶桑对看一眼,对于此时要不要出去,都有些踌躇了。 孟有才却不明白,看了姜女一眼问道:“不是你喊我们来的吗?怎么现在都让我们在这儿看着,万一二姐受欺负了怎么办?” “呵呵,若是师妹能受欺负,那还是难得的很呢。”扶桑意欲不明地笑了一声,眼睛还是看着顾桦承和姜女的那一处,微微发愣。 姜女叹了口气,问道:“那咱们到底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啊?”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过去啊?”孟有才说着就走了出去。 姜女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孟有才暴露在顾桦承和九娘的的面前。在顾桦承和九娘陡然收声的时候,姜女叹了口气,拉着扶桑走了出去。 “你们怎么来了?”九娘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冲着九娘笑了笑:“听姜女姐姐说你们可能不太好,所以过来看看呢。” 姜女扶额,有些责备地瞪了孟有才一眼,转头看过来时,就看到九娘有些发冷地看着自己。心里陡然一惊,姜女竟在一瞬间好像体会到顾桦承的感受了似的,这个时候的九娘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明明认识了这么久,却从未走入过九娘的内心。 抿了抿嘴,姜女讪讪地笑了笑:“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们。” “我们能有什么事儿,担心什么?”九娘歪头,眯着眼睛看着姜女。 姜女心中猛地一颤,想要冲着九娘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姜女转身就走。 这个时候,姜女能够想起来的人,居然只有胡蝶一人,也许真的只能去找胡蝶了。 再一次来到风花楼姜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却在一瞬间又想到了顾桦承,自己都因为九娘这么难过了,不知道顾桦承的心里是多么的难受。难怪一直都不怎么说话了,难怪顾桦承的脸上会有那样颓然的神色了。 胡蝶出来的时候,看到姜女微微一愣,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姜女这才抬手抹了一把脸,自己居然哭了吗?方才都一直没有察觉到呢。 看着胡蝶,姜女叹气:“胡蝶,我师姐她……” “嗯?她怎么了?”胡蝶追问。 姜女垂下头,沉默了许久,才有抬起头来带着满脸泪痕:“师姐和师父吵架了,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师姐看我们的眼神特别的奇怪,就好像我们离得她很远很远似的。胡蝶,你去看看她吧,你去看看师姐吧,我也就只能想到你了。师姐待你,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你慢些说,别哭了,我去,我这就去了,别哭了啊。”胡蝶皱着眉头安慰了姜女一会儿,十分凝重地唤了青儿来,嘱咐了一番,便跟着姜女到了酒香。 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提留夸嚓的一顿响声。 胡蝶转过头来看着姜女,却见到姜女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皱了皱眉,胡蝶问她:“怎么回事儿?怎么闹得这么厉害?” “我不知道……”姜女开口就是哭腔。 胡蝶叹了口气,也不再多问,手刚伸到门上,就听到姜女悠悠然的说了一句话,胡蝶倏地收住了手。 姜女说:“原本他们是去辰王府商量成亲的事儿的……” 胡蝶转身,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女,问道:“你说他们去辰王府做什么了?” 姜女愣了一下,却还是道:“我记得从前师父说过,他们主婚的找的就是辰王爷,今日吃完了朝食,师父就说要带着师姐去辰王府。我和师兄原本想要跟着的,师父说……他是说娶媳妇的事儿的。那个时候,师父和师姐还是那么亲密无间的模样。可是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胡蝶,你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胡蝶闭目不语,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睁开眼睛,重新伸手推开了门。 院子里,地上有几个摔碎了的酒坛子,空气中弥漫这一股子的酒香,只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思去体味这些味道究竟是多少上好的美酒。九娘和顾桦承已经不在院子里了,只有扶桑还站在院子里发呆,听到门口的动静才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胡蝶和姜女。半晌,才笑了一笑:“姜女这次倒是聪明,晓得去找胡蝶来。既然来了,便去看看九娘吧。” 胡蝶点头,轻声拉住姜女问:“孟有才不在?” 扶桑却看了他们一眼,笑的有些奇怪:“怎么不在,被师父喊过去了,不知道师父和他有什么能说的。” 胡蝶抽了抽嘴角,冷笑:“也许觉得孟有才怎么说也是花儿的娘家人吧。” 在扶桑和姜女都愣住的时候,胡蝶淡淡地说了一声“失陪”便熟门熟路的去了九娘的房间。 “花儿。”推门进来,没有一丝动静,胡蝶叹了口气坐到床边上,将九娘蒙在头上地被子拽了下来,“你这样躲着,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你怎么来了?”九娘看着胡蝶,眼眶微红。 看着这个样子的九娘胡蝶忍不住呼出了一大口气,先前听姜女说的那些,胡蝶还以为,自己也会受到一番那样残酷的待遇,分敏是最亲近的人,却被九娘那样冷静的目光吓得退却。 叹了口气,胡蝶将九娘从床上拉了起来:“和我说说吧。” 080 心事 九娘看着胡蝶,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抱住了胡蝶,将头枕在胡蝶的颈间,微微叹息:“胡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我以为那些事儿我真的不在意的。.info[]” 那些以为不在意的事情,突然之间那样爆发开来。 九娘自己都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似的,那些事儿接二连三地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 于是争吵,于是就这样了。 明明知道,活着的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却还是因为在乎了而变得不可理喻。 她没有办法把那些事情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结绿来到邺城的那一日,顾桦承不归的那一夜,真的只是像顾桦承解释的那样吗?九娘即便当时信了,如今在提起来,也只剩下了竭斯底里。 九娘说:“胡蝶,你知不知道,我居然成了我最讨厌的那种人。” 胡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九娘的背,轻轻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胡蝶才问:“那么如今呢?如今你们如何了?” 九娘叹气:“谁知道呢?其实顾桦承说是带我去辰王府那说成亲的事儿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很高兴的,可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没有办法好好地和他说话。真的,我有些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似的。胡蝶,你说我是怎么了?明明从前都不放在心上的。” “你只是在乎了。”胡蝶皱眉,觉得九娘说了这么半天却还是没有说到正事儿上去,忍了又忍,胡蝶还是问道:“你能同我说说你们到底说了什么,才吵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吗?” 九娘从胡蝶身上爬了起来,仔细地看着胡蝶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啊。”刚一说完。九娘好像又想起来了似的,“我想起来了,是说到了若是我们成亲,就要再去下河村完结一些事儿,我……我一时之间没能淡定住。” “下河村?”胡蝶皱眉,“你可得好好的同我说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九娘点了点头。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壶:“我先喝口水啊。” “你先说!”胡蝶瞪了她一眼。起身去给九娘倒了一杯茶,坐到床边上,却并不急着将水给九娘,“你说完了我就给你喝。” “……”九娘抽了抽嘴角。讨好似的看了胡蝶一眼,挠了挠头。 不过是因为说道了孟大牛和曹氏,不过是自己一时没能忍住觉得在辰王府呆不下去了,而顾桦承也不过就是沉着脸问了一句怎么了。 九娘就生了气。 叹了好一会儿气,九娘才同胡蝶说:“当初孟大牛和曹氏离开邺城,其实是因为被我吓到了。因为我说我是借尸还魂,他们信了,第二日就走了,都不敢再来见我。孟春桃也走了。心里多多少少也许是对我存在着忌讳的吧。我不想再见他们。反正他们也不想见我,就这样不行吗?辰王爷却觉得我是不知道礼孝纲常,呵,这种事儿,哪里就能是一两句话说的清楚的呢?” 胡蝶愣了一会儿。看着九娘道:“你到底是被他们逼成了什么样,连这样的话都能说的出来?” 九娘却笑了一下,歪着头看着胡蝶问道:“如果我真的是借尸还魂的,你信不信?” “噗,我可不信。”胡蝶笑着摇了摇头。 九娘有些奇怪地扯了一下嘴角,歪着头笑了:“如果是真的呢?” 胡蝶皱眉:“你到底和曹氏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怎么这么当真,还有你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和我说这些话?” 九娘叹了口气:“看吧,正常人都是不信的,偏生他们就信了啊。我说他们打死了我两次,所以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孟夏花了,活着的只是九娘。” 胡蝶记得当年自己和孟家阿婆在河边找到孟夏花的情景,当下愣了愣便笑:“这是他们心虚了吧,毕竟当初若不是你阿婆及时找到了你,当年你就真的死了,哪里还会再给他们第二次差点打死你的机会。” 九娘兀自出了一会儿神,才点了点头,道:“是啊,还好你们找到了我,不然这个世上哪里还会有我。” 胡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茶杯递了过去,看着九娘喝完了一杯茶,又接过杯子,问道:“还喝吗?” 九娘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又将被子拽了起来,将自己埋了进去。 胡蝶放下茶杯转身,看着九娘的模样,就皱眉,上前将九娘的被子拽了下来,皱着眉头看着她:“你这可不像是和顾桦承吵架了,倒好像是被抛弃了似的。” 九娘却因为胡蝶这句话,猛地打了个哆嗦。 胡蝶皱眉,有些颤抖似的问:“花儿你和我说实话,你们不会是……不会是真的……” “没有。”九娘皱眉,抱着自己的双膝看着胡蝶,呢喃,“胡蝶啊,你不知道,我有的时候都觉得还不如没有开始的好,现在想起从前顾桦承对我的好,都像是一种慢性毒药似的。” “呸!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胡蝶瞪了九娘一眼,皱了皱眉,“你睡吧,睡一觉起来也许就好了。” 九娘看了胡蝶一会儿,慢慢地点了点头。 胡蝶一直守在九娘的身边,看着九娘睡着之后,才叹了口气,起身拉开房门,走到了不远处守着的扶桑身边。 扶桑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着胡蝶皱了皱眉问道:“师妹如何了?” “睡了。”胡蝶笑了笑,看着扶桑问道,“你一直都是这么关心她吗?” 扶桑笑了笑,对着胡蝶的眼睛目光坦荡:“她是我师妹,我自然是关心她的。” “哦?”胡蝶娇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扶桑一番,嘴角噙起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来,“扶桑,你对花儿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你自己心里头清楚。只是我很好奇,今日花儿和顾桦承的一番争执,在你眼里,是好还是不好?” “胡蝶你这话说的我就不爱听了,不管怎么说,九娘都是我的师妹。我师妹和师父起了争执,不管是出于什么。我心里都是不愉快的。”扶桑皱眉。 胡蝶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带我去见见顾桦承吧。” 扶桑摇头轻笑:“哦?你还需要我引路?” “一码归一码,这个时候自然是要礼仪做到位的。我若是往日里作为花儿的闺中密友来你们这儿串门子,自然是可以自己轻门熟路的去找顾先生。可是今日……”胡蝶顿了顿,笑道。“今日我胡蝶,是为了讨个说法的,我自然是要做到先礼后兵。” 扶桑愣了好一会儿,才拦住了往前走的胡蝶:“你要去讨什么说法啊?” “把我的姐妹欺负成这样了,还不让我说了啊!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就这么喜欢看着他们两个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是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就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你吗?”胡蝶气哼哼地指着扶桑骂道,“扶桑我告诉你,你今儿要是不让我去找顾桦承。来日你的那点心思我就……” 胡蝶和扶桑争执间。孟有才却跑过来冲着胡蝶道:“胡蝶姐姐,顾先生请你过去。” 扶桑一愣,转身看着孟有才,问道:“师父让你来的?师父怎么知道胡蝶来了?” 孟有才点了点头:“姜女姐姐去过了,顾先生便让我来请胡蝶姐姐。姐姐现在过去吧?” “哼。”胡蝶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扶桑怔了一会儿,往九娘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又去一旁坐着了。孟有才却只是看了扶桑一眼,便追上胡蝶往书房去了。 胡蝶皱眉:“你还跟着我作甚?” “方才胡蝶姐姐不是说先礼后兵吗?”孟有才眨了眨眼,看着胡蝶笑了笑。 胡蝶却猛地止住步子,面色不善地瞪着孟有才:“你那个时候就过来了,为什么墨迹到现在才出声,你也是来看热闹的?” “没有没有。”孟有才急忙摆手,澄清自己,“我只是担心二姐,先去看了看二姐而已,反正,就算是扶桑哥哥再怎么拦着姐姐,姐姐也是能冲过他去的不是吗?” 胡蝶白了孟有才一眼,道:“我听说,你被顾桦承喊过去聊了一会儿,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我想,二姐和顾先生是有什么误会。顾先生同我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伤心。胡蝶姐姐,你和二姐是最好的朋友,你呢?你又怎么看呢?”孟有才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看着胡蝶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期盼。 胡蝶猛地将头扭了回来,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这件事儿上,胡蝶做不到客观。她心里的天平早就倾斜到了九娘那边,纵然知道这件事儿上是九娘无理取闹的多了些。可就算是无理取闹,顾桦承作为一个男人,也应当是宠着她才是,两个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吵起来的,通过九娘自己一个人的话,是不能确定的。只是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胡蝶都希望顾桦承能够伏低做软。 到了顾桦承书房门口,孟有才拉了拉胡蝶的衣角:“胡蝶姐姐我就不进去了,若是有事儿您喊一声就行,我就在这外面守着。” 胡蝶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顾桦承站在床边,背影显得十分的落寞。胡蝶叹了口气,开口:“顾先生。” 顾桦承受惊似的转回头来,看着胡蝶,皱了下眉,才开口道:“随便坐吧,你已经看过九娘了?” “嗯,她睡了。今天你们的九娘实在是抬了了,只怕这十几年来都不曾这么累过。”胡蝶有些讥讽地笑了笑,“这同当初顾先生口口声声地说着会好好的照顾她才多久,就闹成这幅样子?方才我进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好多摔碎了的酒坛子,你们这是要打起来的模样啊。” “你误会了。”顾桦承叹了口气。 081 难题 胡蝶淡淡地看着顾桦承,自顾自地坐到顾桦承书房里的那张主座上,十分淡定悠闲的把玩着顾桦承的笔墨纸砚,还时不时地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来。过了好一会儿,书房里还是只有胡蝶一个人翻腾的动静。 胡蝶终于受不了似的抬头瞪了顾桦承一眼:“你不是要解释吗?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顾桦承愣了一下,皱眉:“我有说过我要解释什么吗? “你不是说我误会了吗?那既然我误会了,你难道不应该说些解除我的误会吗?”胡蝶十分的诧异地看着顾桦承,有些不能够理解。 顾桦承皱了皱眉,显得也有些疑惑:“我应该同你解释?” 胡蝶终于觉得有些颓败地趴在了桌子上,叹了口气后,胡蝶才重新直起身子来看了顾桦承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坐着显得不够又气势,胡蝶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看着顾桦承笑了一下:“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了。你们两个什么都不说,真的以为彼此就是对方对子里的蛔虫吗?就该什么都不用说就能彼此理解吗?你们两个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句话一说完,顾桦承倒好像有些开心似的笑了笑:“虽然你前面说的那些话很不好听,但是这最后一句,我就姑且听着吧。” 胡蝶有些无语。 这话究竟是好话还是坏话难道顾桦承都听不出来? 胡蝶皱着眉头看了顾桦承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顾先生,在你心里花儿究竟算什么?” “嗯?”顾桦承摸了摸下巴,自顾自地出了一会儿神,笑了一下,“九娘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得过她。” “为什么呢?”胡蝶追问。(..info) 顾桦承有些不解了:“为什么?这种事儿还有什么为什么吗?” 胡蝶点了点头:“你对花儿的不同。可是因为花儿同你从前喜欢的姑娘长得相似吗?” “这是什么话!”顾桦承皱眉,顿了顿又问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花儿说的。”胡蝶摊了摊手,“有些事儿你们彼此都不去解释,时间久了,自然会成为横亘在你们中间的一道沟渠,不早日解释清楚,这条沟渠只会越来越大。知道无法挽回的地步。” 顾桦承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来一卷书册。 胡蝶没有吭声,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话尽于此,能不能想得明白。或者说之后要怎么做,其实胡蝶已经不能够控制了,能够做的不过是在一旁冷眼看着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胡蝶觉得自己都有些瞌睡了,才听到顾桦承一声悠长的叹息。胡蝶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了过来。 “你若是困了不如先去休息吧。”顾桦承倒是会体贴人,看着揉着眼睛的胡蝶,打心底里的关心着胡蝶。 胡蝶却有些恶寒似的翻了个白眼,看着顾桦承:“我休不休息其实没什么要紧的。只是你们明日还有的忙活。今天你觉得你不说清楚了,我会离开吗?” 顾桦承看着胡蝶,突然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胡蝶点头:“我自然是不喜欢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只是如今……有些话只怕你要去和花儿解释,花儿也不见得会待见你。还不如我辛苦一点。听听你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有些不该让花儿听到的,我也就不过去说就是了。(..info)” “我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顾桦承挑眉。 胡蝶有些讪讪地笑了笑,伸手去掏了掏耳朵:“呵呵,这话您有本事去同花儿说啊,同我说也没什么用处啊。” 顾桦承噎了一下,看着胡蝶狠狠地摔了一下袖子,去一旁的茶几上端起茶壶猛地灌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九娘一直觉得不安心。我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是因为我觉得这种事情,彼此心里头明白就好了,没有那个必要一定要说出来不是吗?呵,这么多年,我也算是看着九娘长大的,她的那点小心思,其实我都清楚。只是……北胡的事情,带着她去坟茔上,不过是想要她知道,那些事儿我真的都已经放下了,是因为她我才绝了每年都去北胡祭祀的心。哑婆也说,这么多年足够了,可是在九娘长大以前,我从来不觉得是足够的。我承认,最初发现九娘眉眼张开后同她很像的时候,我心里是起过波澜。可是我喜欢九娘,和任何人无关。即便没有九娘的这张脸,我依旧是喜欢她的。” 胡蝶愣了愣,才发觉顾桦承居然同自己解释的这么的详细清楚,突然就觉得这个时候也许是应该拉着九娘在外面偷听的,这样的话,自己就算是能够一字不差的转述给九娘,这种分量似乎也不如现在来的震撼人心。 胡蝶这边还没思索完,顾桦承就继续说了下去:“九娘这个孩子,其实……有些时候,会让我觉得她与她的年龄不相符。似乎在她八九岁的时候,九娘就表现的和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似的,可是渐渐的到了后来,却也没有那种感觉了。许是有些人,就是心性早了些,过了那个年纪却也没有太多的感觉了。我一直以为,这么多年的陪伴,她会是最明白我的人。却原来,这世间女子都是一样的,在感情上,还是要听着对方不停的保证才会当真吗?” “呵,这又是什么理论?”胡蝶冷笑一声,“风花楼的那些恩客,没日没夜的说着多么的想你爱你,可是真心这东西?呵,岂不是最不值钱的?顾先生,胡蝶说一句,您莫要见怪。花儿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有一点不好,她什么都放在心里,你也是,你们两个这个样子,分道扬镳其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先前我说你们天造地设不过是说你们的脾气太过相似,也许就像您之前说的,这么多年的陪伴,彼此的习惯都已经融入了对方,所以这种脾气……呵,扶桑和姜女又遑论多少呢?” 顾桦承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只是看着胡蝶愣了一会儿,才有些不可置信似的问道:“你说……分道扬镳?” 胡蝶突然就觉得有些气馁:“你们两个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道这儿,胡蝶好像才想起什么来似的,猛地抬头看着顾桦承,问道,“关于孟大牛和曹氏,你是怎么看的?” “嗯?”顾桦承一下子没有明白过来。 胡蝶叹了口气:“我听花儿说,在辰王府说到这件事儿上,你们才开始吵起来的?是不是没有这件事儿的话,其实你们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 “当初你们救了花儿的时候,可还记得花儿是什么样子?那个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胡蝶垂下眼睛,觉得周身有些寒凉。 当年的孟夏花浑身是血,被孟大牛和曹氏躲躲闪闪地扔进了山沟沟里,自己一路跟着,原本是想着等着孟大牛和曹氏走了,自己就上前去看看。若是花儿还有一口气,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救回花儿。若是花儿已经断了气……那也要好好地收敛,不让花儿做那孤魂野鬼。却没想到,那片林子里,还藏匿着人贩子,挣扎时,曹氏听到动静明明已经看到了自己,却像是什么都没有看到似的催促着孟大牛走了。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胡蝶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寒。 而不管怎么说,浑身是血的九娘,顾桦承和扶桑也应当是见过的。却不知道顾桦承对于这样的事儿,还有着什么样的看法。 “这个世上,你可曾见过这样心狠手辣的爹娘?如果是顾先生你,你还会对这样的爹娘心存感激吗?”胡蝶最后抬起头,面色冷凝地问着。 顾桦承心底一颤,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才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胡蝶点头,没有再问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起身伸了个懒腰,胡蝶突然对着顾桦承笑了笑,仿佛从来都是这样,仿佛之前的那场谈话不复存在:“明日一早,花儿起床的时候应当还是有些迷糊的,顾先生有什么话,不如到那个时候亲自去和她说。我出来这么长时间,现在也该回去了。” “你今儿不留下来了?”顾桦承皱了皱眉,“你不是挺喜欢和九娘在一起……” “今天这样子我若是留下来,半夜里你的九娘若是在哭两声,我可受不了。”胡蝶打断顾桦承的话,就要开门。 顾桦承皱眉,在胡蝶身后问了一句:“她会哭吗?” “是个女子都会哭好吗?”胡蝶头也没回,拉开门就走了出去。徒留顾桦承一人在书房发了会儿呆。 书房门外的不远处,孟有才蜷缩在一处,听到门响,才有些莽撞地站了起来,看到出来的人是胡蝶,孟有才咧嘴笑了笑:“胡蝶姐姐你出来了啊,顾先生那边怎么样?” 胡蝶愣了一会儿,看着如今的孟有才,觉得有些陌生。 082 难题2 嘱咐了孟有才几句,胡蝶便回了风花楼。 青儿十分体贴地凑了过来,为胡蝶打水洗了脸静了手,这才靠在胡蝶耳边道:“蝶姐姐,红苕今日出门去了。” “哦?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做这等生意了?”胡蝶轻笑一声,接过青儿手里的帕子擦着手。 青儿顿了顿,才道:“蝶姐姐,红苕不是去陪客人的,是……是苏荷苏姑娘来将红苕请走的。” 胡蝶皱眉,将帕子扔到青儿手里,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蝶姐姐走了不久,苏荷就来了。带了几坛子好酒,应该也给嬷嬷塞了些银子。当时嬷嬷还问蝶姐姐去了哪里来着,青儿直说蝶姐姐出去散散心,夜里就回来了。”青儿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又说,“对了蝶姐姐,我记得我同嬷嬷说完之后,苏荷还看了我一眼,笑的……笑的让人很不舒服。” 胡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一趟酒香,能找到扶桑最好,若是找不到扶桑和姜女或者孟有才说都是一样的,只是记住一样,千万不许去找花儿和顾先生。” 青儿点了点头,听着胡蝶嘱咐完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后门出去,跑去了酒香。 胡蝶提心吊胆的等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出了门。 到了酒香,却又有些踌躇,想了一会儿,还是转到了前门,柜台那边只有孟有才一个人在忙活着。胡蝶看了一眼街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想着一夜未归的红苕,微微皱眉。 身后,孟有才已经在柜台后面看到了胡蝶,笑嘻嘻地同胡蝶打招呼:“胡蝶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要买酒吗?” 胡蝶转身冲着孟有才笑了笑:“我若是喝酒,自然有不少人给我送,我还需要自己买酒?” “胡蝶姐姐今日还有心情开玩笑了。进来坐坐吧,怎么不直接进去呢?”孟有才从柜台里走了出来,搬了个杌子递给胡蝶。 胡蝶皱眉,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轻声问道:“花儿和顾先生现在怎么样了?” 孟有才摊了摊手:“不知道,今儿反正是开了眼界了。” “哦?”胡蝶好奇。 “一大早顾先生就跪在二姐门前了。” “什么?!”胡蝶大惊。 孟有才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胡蝶问道:“这不是你给顾先生出的主意吗?怎么胡蝶姐姐你是这么吃惊的模样?” “……”胡蝶抽了抽嘴角。觉得心好累。 怎么就是她给顾桦承出的主意了呢?分明分明就是顾桦承自己很有创意啊。 自己只是和顾桦承说。在早上九娘还没有十分清醒的时候,去同九娘解释解释就好了,可是完全没有说要跪着解释啊!在这等事儿上,胡蝶觉得。顾桦承已然是个中翘楚。 有些期待有些尴尬,胡蝶拽了拽孟有才的袖子,问道:“现在呢?现在还跪着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孟有才摊了摊手,“顾先生说二姐不原谅他,他就不起来的,可是我们过去看了两眼,全部被顾先生用那种特别吓人特别想要杀人的眼神给瞪回来了,现在反正也不敢过去看了。顾先生说谁敢去偷看,就交上十两银子请大伙儿吃肉。胡蝶姐姐。我一个月才给我二钱银子。你说我要是真的被罚十两,我去哪里偷啊!我又不想扶桑哥那样,整日里就以数钱为乐子,就算是被罚个十两二十两的,人家手里还是有存货的啊。” 胡蝶抽了抽嘴角。问道:“那我这样的会被罚钱不?” “……应该不会吧。”孟有才愣了一会儿,又笑了笑,“胡蝶姐姐你还缺那十两银子吗?还是先去大饱眼福的好。” 胡蝶点了点头,按捺着心里的那点小激动,轻手轻脚地从柜台后面转到了后院里去。 姜女和扶桑正躲在花丛里,目光炯炯地盯着前头,胡蝶上前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把两个人吓了个半死。转头看清楚是胡蝶之后,两个人拍着胸脯,让出来一块地方让胡蝶方便观看。 胡蝶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十分不能置信地模样:“还跪着呢?” “你也知道啊。”姜女压低了嗓音,指了指顾桦承,“都一个时辰了吧,也不知道师姐醒了没有。” 胡蝶皱眉:“顾先生这一招一点也不高明啊。” “哪里不高明了?”扶桑有些不懂,往胡蝶身边凑了凑,“跪都跪了,多么难得啊。” “是跪了,可是如果人家根本不知道呢?”胡蝶冷笑一声,拍了拍衣襟站了起来。 “诶诶,我说胡蝶你别……”扶桑和姜女一着急,也跟着胡蝶站了起来,那边的顾桦承冷冷地转头扫了他们一眼。 扶桑和姜女低下头,各自找着最适合的逃跑路线。 只有胡蝶挺直了腰板走了过去,看了一眼顾桦承的膝下,冷笑:“我就说嘛,顾先生居然能够一跪就是一个时辰,原来……呵,顾先生,你猜现在花儿醒了还是没有?” 顾桦承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胡蝶突然就觉得心情很好,往屋里走去,却看到九娘愁眉苦脸地趴在窗台上。 胡蝶笑了笑,走到九娘面前晃了晃手:“我的大小姐回回神吧。” “胡蝶,你说他怎么就跪下了呢。”九娘皱眉,看着胡蝶,觉得这个世界似乎变得有些玄幻。 “大约是想让你原谅他吧。”胡蝶笑了笑,将九娘拽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一起来就开始趴在这儿看了?也不晓得换身衣服。花儿啊,你同我好好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怨愤,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能理解。你也知道,我如今平静下来了,那些事儿。倒也没有多少放在心上了。只是一点,就是我就是不想再去见孟家的人……” 胡蝶了然地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其实我都能够理解,现在,咱们还是先出去吧,解决了你和顾桦承的事儿,咱们可还是还有一仗呢。” “嗯?”九娘看了胡蝶一眼,有些不解。 胡蝶摊了摊手:“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红苕?昨个儿。人家跟在我后面出来了。只是我来了酒香,她去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倒真是一幅要和我对着干干到底的模样。花儿,你说我为你瞻前马后的。你是不是也得帮帮我?” 九娘点头:“这是自然。” “所以,先出去把外面那个解决了吧。你快些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胡蝶笑了笑,想着顾桦承的模样,心里觉得十分的畅快。 只是出了门,看了一眼顾桦承膝下那块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垫子,胡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把抽了出来。 顾桦承刚想伸手护住,胡蝶便冷笑一声:“你猜一猜花儿若是看到这个了心里会怎么想?” 顾桦承伸出去的手蓦地顿住,讪讪地放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问:“九娘现在就出来吗?我可不一定……” “嘘。”胡蝶竖起食指,笑了笑,优哉游哉的走到扶桑身边,将手里的垫子塞给了扶桑。 姜女在一旁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合上嘴巴。感叹:“师父真有想法。” “别说顾桦承了,你们呢?”胡蝶白了扶桑和姜女一眼,没好气道。 扶桑愣了一下,旋即皱起了眉头,看着胡蝶有些严肃:“青儿姑娘说的可都是真的?” 胡蝶叹了口气:“那你觉得我像是来和你们闹着玩的?” 话音刚落,那边九娘已经唰的开了门。 一众人立马闭了嘴,扶桑还想要说什么,被顾桦承瞥了一眼。扶桑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手里抱着顾桦承先前跪着的垫子,立马背到背后去。讪讪地冲着胡蝶姜女笑了笑:“那个我去柜台那边看看孟有才需不需要帮忙啊。” 说着,扶桑逃命似的跑掉了。 姜女愣了愣:“要不我也找点事儿去……” “陪我在这儿看着吧,要不然我一个人挺无聊的。”胡蝶拽住姜女,笑眯眯地看着九娘。 九娘却只是颦着眉看着顾桦承,似乎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九娘才问了一句:“你干嘛呢?” “求你原谅啊。”顾桦承这句话说得就好像你今天吃了什么一样的轻松平常。 九娘却皱了皱眉,绕到一旁,不肯同顾桦承对视。 “怎么你还不肯原谅我?”顾桦承歪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皱眉:“你先起来吧。” “那你是原谅我了?”顾桦承笑眯眯地将九娘望着。 九娘瞪了一眼一旁看热闹的胡蝶,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笑了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哪能看着自己的父亲跪自己啊。” 胡蝶抽了抽嘴角,默了。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猛地站了起来,起来的太急,晃了晃,差点再摔下去。 九娘到底还是心软,上前扶住了顾桦承。 顾桦承顺势就抱住了九娘,在她耳边轻声低喃:“我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名分,还有举世无双的成婚之礼。” “你还是先给我一个举世无双的及笄之礼吧。”九娘没好气地推开顾桦承,白了他一眼。 顾桦承却真的十分严肃地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 过了一会儿,九娘觉得也也许应该和顾桦承提一下红苕的事儿了,顾桦承却已经先开了口。 “九娘。” “嗯?”九娘问。 “咱们两个好好的谈一谈吧?”顾桦承问的有些小心翼翼。 九娘点了点头:“好啊。” “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迈不过去那个坎?其实也没什么,在我心里,你是你,不是任何人的代替。我……是真的喜欢你。” 九娘倏尔沉默。 083 女人 看着九娘沉默,胡蝶突然同情起顾桦承来。 九娘不是不能够原谅顾桦承,也不是不能够迈过去心里头的那个坎,只是九娘觉得,很多东西,不愿意再去看一眼。所以,即便如今顾桦承真的跪下了,九娘除了惊讶,完全没有顾桦承以为会有的感动。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九娘还是将顾桦承拽了起来,叹了口气道:“都过去了,就算了吧。” “算了?什么算了呢?”顾桦承皱了下眉,有些逼问的意思在里头。 九娘别扭地转过头去,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顾桦承忍不住就叹气:“你总是这样,什么事儿都躲着避着。九娘,我们好好的不好吗?” 好好的,不好吗? 九娘心中一颤,转回头来看着顾桦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心底的那些担忧,她不知道要怎么说给顾桦承。 九娘自己也想过了,如果辰王爷说的那些事儿,是他们不得不去面对的。而之前九娘又同曹氏说了那样的话,若是真的见面了,曹氏会不会指着她的脊梁骨骂她,是个占据了孟夏花身体的怪物?会不会将他们眼中借尸还魂的事儿都说出来?即便他们知道,一旦说出了这个,就等于坐实了曹氏他们打杀亲生女儿的事实。 “二姐。”冷不丁的被孟有才喊了一声。 九娘兀得回神。 曹氏不会蠢到那个份上,就算是为了孟有才,这件事儿他们也只能吞到肚子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了,他们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九娘垂下眼眸,使劲地掐了自己一把。有些秘密,不能说给他人听。却在经年累月之中,成为了九娘心里不敢去碰触的一个地方。 如今,却还是只能好生的藏起来那一份不能说的秘密。(..info无弹窗广告) 转头看了孟有才一眼,九娘叹气,暗自唾弃自己。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九娘对着孟有才笑了笑,问道:“怎么了?” “二姐。那边有人说找你。”孟有才看了胡蝶一眼。才同九娘说。 九娘皱眉:“找我就找我,你看胡蝶做什么?什么人找我?” 胡蝶皱眉,问道:“可是穿着红衣,浓妆艳抹。走起路来风骚劲十足的?” 孟有才点了点头:“她说她叫红苕,扶桑哥哥在外面应付着了。”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胡蝶点了点头,姜女凑到胡蝶耳边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胡蝶的脸色就些不太好看了。 顾桦承皱眉,拉住九娘的手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九娘诧异:“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们都知道?”顾桦承眉头皱的深了几分,忽而抬头看向胡蝶。 胡蝶摊了摊手:“没错,这次的确是我瞒着你的,其实一开始花儿也是不知道的。不过方才我进去的时候和花儿说了几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约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觉得打不过你们,便找了一个替死鬼来找你们的事儿。不过我想红苕应当没有想过今日我会来的这么早吧。走吧,出去会会她。” 一行人来到柜台那儿,红苕脸上明显的一愣,却很快就镇定下来。瞥了胡蝶一眼冷笑:“没想到我一个小小的红苕,竟能让你们这般的如临大敌。” 胡蝶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不过是出来看看你一个跳梁小丑能翻得起多大的风浪。” “胡蝶你别欺人太甚,现在可不是在风花楼中,我事事还要想着嬷嬷那边,顾忌你一些面子。如今在这外面我们各自为朋友,我对你,可不会像在风花楼中那样客气了。”红苕冷冷地看着胡蝶,涂得血红的嘴唇一张一合让人看着就觉得难受。 胡蝶顺着红苕的意思点头:“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在风花楼中我不愿同你一般见识,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我胡蝶可是不怕嬷嬷的,我只是觉得,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姑娘,你欺负我,我却不还手,你说在别的姑娘眼里,你算个什么东西呢?你说的很对,在外面,咱们各自为朋友,我便是不小心划花了你的脸,那也是怨不得什么的,不是吗?” 红苕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看着胡蝶有些惊慌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胡蝶故作惊讶,“你问差了吧?不是你吆喝着来找九娘姑娘的吗?怎么九娘姑娘人家就站在这儿,你不去和她说话,倒在这儿一个劲地和我使威风。” 红苕恨恨地瞪了胡蝶一眼,才转头看着九娘,却蓦地忘记了自己是想要说什么的。张了半天的嘴,最后只是恨恨的一跺脚,扭头跑了出去。 孟有才指着红苕的背影问道:“她这是吃错药了吧?” 九娘摸了摸孟有才的头,点头:“嗯,她吃错药了。” “花儿。”胡蝶却拉了九娘,两个人走到无人的角落里,胡蝶这才看了九娘一眼,道:“这事儿只怕不是这么简单的,那几个女人谋划了一个晚上,红苕便是在没有脑子,也不该是这副表现。” “你的意思是,也许红苕只是故意做出一副她忘记了要做什么的模样来?”九娘沉吟片刻,笑了,“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这么多人,还都不过玉娇娘那几个女人?” “你这话可错了,三个女人一台戏,咱们人多有什么用?你先前和顾桦承可是光顾着斗气了。孟有才又是个没什么经验的,除了看热闹,能看好钱匣子里的银钱就不错了。” 九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问胡蝶:“你是不是觉得我听过分的?” “对顾先生这件事儿上,你的确挺过分的。和我说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怎么到了顾先生面前,你又成了什么都倒不出来的了呢?”胡蝶点了点头,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戳九娘的脑门。 两个人说话间,红苕却又回来了。 孟有才已经笑眯眯地开了口:“哟,你这次是吃了药来的吧?” 红苕狠狠地剜了孟有才一眼,冲着九娘道:“九娘我有话同你说。” “你说,我听着呢。”九娘点了点头。 “顾先生去寻结绿的那件事,九娘你还记得吧?”红苕笑着说了这一句话,十分满意地看着屋里众人脸色都变了变,才继续道,“那一日顾先生后半夜的确是去了风花楼了,不过胡蝶没有见到顾桦承。因为,见到顾桦承的人是我……” “你什么意思?”九娘皱了皱眉,语气却十分平静。 胡蝶却看了九娘一眼,满脸的担忧。 这个时候的九娘和顾桦承,根本就是经不起一点波折。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局面,突然一下子又变的乱七八糟了。结绿的事儿,九娘一定还是往心里去了。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真正肚里能撑船的女子。 何况是九娘这样,对这段感情,并没有太大自信的呢? 一直以来,就是顾桦承说喜欢了,九娘便点点头,相信这是喜欢。可是如果顾桦承没有说呢?是不是九娘就一直这样,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偶尔心里会有些不舒服的时候,也不会归咎到是因为自己在乎的原因上。 而顾桦承,这一次也不知道会不会解释。 胡蝶的目光来回地在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心中着实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能去阻止红苕说下去,一旦阻止了,倒显得这其中真的有什么似的。 可是放任红苕说下去,又不知道红苕还会说出一些什么样的话来。 一瞬间,胡蝶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却也在一瞬间,觉得无比的累,这件事情,原来他们只有作壁上观的份儿。九娘和顾桦承之间的因缘纠葛,终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当九娘的双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拽起拳的时候,顾桦承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九娘的手。 九娘一愣,有些不解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抿嘴笑了笑:“相信我。”之后,顾桦承转身看着红苕,笑了笑,“我怎么不记得我见过你?” “顾先生在九娘的面前自然是不认得我的,可是顾先生……”红苕一顿,看着顾桦承和九娘似笑非笑,慢慢地从袖口摸出来一枚玉佩。 九娘猛地一抖。 那个玉佩上的穗子,她认得。非但认得,而且十分的熟悉。 可是就这一刹那间,九娘突然有些明白了。 自古以来,多少男女之间的矛盾,都是因为这些事情,多少男人栽在这上面,与女子再不相见,怨恨终生,亦悔恨终生。 九娘笑了笑,看了一眼身旁十分担心的顾桦承,笑道:“你是不是丢了自己都不知道?” “我知道我丢了,只是不知道丢在哪儿,我怕你多想,所以不曾……” 九娘摇了摇头,止住顾桦承的话:“我生你的气,其实从来没有因为过这种事情,我生气,大半是因为你不愿意和我好好的说话,你不尊重我而已。你想,玉娇娘说了多少次你看上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像那个女子,我哪次发过火?” 扶桑在一旁冷汗淋漓地听着,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师妹,我觉得你其实现在表现的就是你很在意啊。” 084 交心 胡蝶忍不住伸手掐了扶桑一下,这个时候真不知道他在这儿添什么乱。 扶桑却淡淡地瞥了胡蝶一眼,默默地和胡蝶拉开了一段距离,让胡蝶够不到他。 胡蝶抽了抽嘴角,狠狠地白了扶桑一眼,转身走到姜女的另一侧去了,无形中又和扶桑拉开了一段距离。 姜女有些讪讪地看了看胡蝶,又看了看扶桑,有些不大好意思开口:“你们两个这是闹什么别扭啊。” “你们想要转移九娘的注意力?”红苕冷笑一声,将扶桑他们几个打量了一番。 九娘却笑了:“红苕是吗?你真可怜。” “我可怜?”红苕皱眉,“九娘你是气坏了脑子了吧?你我之间再怎么看也是你……” 九娘摇头打断了红苕的话,“我哪里可怜?我有所爱之人在身边,有最好的朋友在身边,还有彼此相爱的师兄师妹,还有亲人,你呢?你曾经的亲人被你自己亲手推开。红苕,你还记得当初吗?” 红苕皱了皱眉,问了一句:“当初?” “当初什么都不想要的时候,只有你和胡蝶相依为命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你和如今的你,那个时候更加快乐呢?”九娘笑了一下,“你不必急着回答我,其实这个问题我也是近来才想明白。有时候你拥有的东西多了,想要的就更多了,可分明从前没有这些的时候,你过得更快乐不是吗?” “花儿你别和这种人说这些话。”胡蝶忍不住皱眉,带着几分的不悦。 九娘却笑着看了胡蝶一眼,轻轻眨了眨眼:“胡蝶你从前不是同我说过吗?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你身边只有红苕和青儿,她们两个对你来说就像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妹。可是红苕,你觉得你如今你的姐姐做这样的事情,你心里很舒服吗?” “你懂什么!”红苕瞪了九娘一眼。 “你们那儿的事儿我的确不大懂。”九娘点了点头,“可是无外乎三样。一种是美貌,这种东西是天生的,你怨谁都没有用处。另一种不过是谁赚得银子多,这个东西其实玄妙的很,若是摊上个金主。那一夜暴富也说不好。若是哀伤了一个穷书生,呵呵。这第三种,就是看谁的名声大。而名声这东西是最玄妙不过了。就拿顾桦承和玉娇娘来说。有人说顾桦承是大越国第一酿酒师,诚然他担得起这个名声,晋国的酒商都慕名而来。可是玉娇娘在邺城的风头其实是盖过顾桦承的,不然你也不会听信了她的话不是吗?” 红苕脸色猛地一变,死死地等着九娘问道:“你说什么?” “你明白的。”九娘眯着眼睛看了红苕一眼,“红苕,你可还记得你背叛了胡蝶时,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红苕喊道。 胡蝶突然就觉得她有些听不明白九娘和红苕的对话了,别说是胡蝶了。就连顾桦承都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明白了。 只是看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倒好像彼此之间都很明白似的。说了一会儿,红苕抹着泪跑开了。 胡蝶愣愣地问身边的姜女:“你说她一会儿还会不会再跑回来啊?” “你猜。”回答她的却是神清气爽的九娘。 九娘脸上带着的笑容,说不出来的明媚,就好像是……就好像是突然失忆了似的。不然为什么先前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突然之间就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只有真正放下了心里那些执着的人才能笑的这样的好看。 胡蝶愣了一下。上前几步拉住九娘的袖子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事啊,只是想开了一些事儿,顺便说一句,说的红苕没话说那么怂的跑掉了我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太爽了。”九娘笑了笑。转头对上了顾桦承,稍微带上了几分不安。.info[]九娘挠了挠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喂……” “我没有名字吗?”顾桦承皱了下眉,“方才和红苕说话的时候,你不是喊我的名字喊得很带劲么?” 九娘尴尬地笑了笑:“我那是为了让红苕听得清楚明白一些……” “再喊一声我听听。”顾桦承挑起九娘的下巴,目光灼灼。 胡蝶哎哟一声,拉着姜女往门口走:“你们俩这副样子今儿这生意还是不要做了吧,省的……” 说了一半,胡蝶猛地顿住。 九娘不好意思地嗔了顾桦承一眼,转头去看胡蝶,“怎么了?不会是红苕真的又回来了吧?” “不是红苕,是苏荷。”姜女解释了一句。 “苏荷?”九娘皱眉,“怎么自己教出来的徒弟输了,自己亲自上阵了?” “是有如何?”苏荷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狠狠地撞了胡蝶一下,转头瞪着九娘。 九娘觉得胡蝶这一下子,挨得何其无辜。 胡蝶已经说了起来:“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撞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的公子哥儿去过我的轻罗帐?” 一句话说的苏荷面红耳赤,又将胡蝶瞪了一番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可是这种事儿不痛不痒的,苏荷自己还累得慌。九娘和胡蝶都是不去理会的。 偏生的顾桦承还不安生,又抓住九娘的手,将九娘拽到自己的身前,问道:“九娘,我都给你跪了你怎么还没有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啊?”九娘有些莫名其妙。 那边苏荷却已经变了脸色。 顾桦承居然给九娘跪了?凭什么?这个女人那里好?能够得到那么多的恩宠,凭什么自己的师父师姐,比九娘长得好看,比九娘能干,甚至比九娘认识顾桦承的时间早很多,为什么偏偏就是九娘? 心中一阵难以忍受,苏荷看着九娘倏尔冷笑:“九娘你不过是凭借这一张脸。” 九娘冷冷地看着苏荷,嘴边攒起一个无比嘲讽地笑容来:“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这一张脸?呵呵,苏荷你是想说我比你们长得好看吗?你瞎呀,你也不看看这个屋子里的人,睡得脸不比我的好看?你若是想说我像谁……那你一定不懂得诡辩论。这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河流,没有人会两次跨进同一条河流。我是我,别人是别人,今日我已不是昨日我,你说我像谁?你是傻了还是没有脑子呢?” 九娘的这一番所谓诡辩论,简直就是说晕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偏生的九娘还是一副自己说的都是真理的模样。 孟有才忍不住靠近九娘,扯了扯顾桦承的袖子,低声问道:“姐夫你说我二姐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九娘瞪了孟有才一眼。 顾桦承觉得姐夫这个称呼,很合自己心意,忍不住拽了九娘一下:“你做什么老是瞪有才,也不怕吓着他。” 孟有才猛地松开了攥在顾桦承衣袖的手,默默地看了胡蝶一眼,磨磨蹭蹭地凑到了胡蝶身边。 胡蝶十分理解地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笑道:“莫怕莫怕,你二姐不是被鬼附身了,只是突然之间开了窍了,顾……你姐夫只是太高兴了,莫怕莫怕。” 听着胡蝶的话,顾桦承唇边的笑意更甚。 这笑容却深深地刺激了苏荷。 其实在九娘她们眼里,苏荷来酒香,原本就是来找刺激的。 却不知道苏荷是自己想来,还是被玉娇娘逼着来找刺激的。 扶桑皱了皱眉,看着苏荷有些不忍心,于是问了一句话:“不是才到三月,你们就这么着急来比试了吗?” 苏荷兀得红了眼眶,看着扶桑一副楚楚可怜地模样:“扶桑师兄难道不是为了比试,我就不能来了吗?” 扶桑挠了挠头:“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也看到了,你来酒香根本不可能被人好生对待,你到底……到底什么心思啊?” 苏荷怔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笑道:“方才风沙大,迷了眼睛。” 孟有才好不给面子地皱了皱眉:“我们屋子里还有风沙?” 胡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苏荷脸上更加难看,瞪了他们几个一眼,看着扶桑叹了口气:“扶桑师兄,我的心意,你一向明了,既然如今你这般说……我自然不会像师父那样总是痴缠。顾师伯,今日苏荷只想告诉师伯一件事儿,就算看在咱们两家到底是同门的份上,还请师伯救救我师姐吧。” “你师姐是谁?”胡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救你师姐你救不就是了,做什么还把我们红苕牵扯进去?” 苏荷看着胡蝶皱了皱眉:“胡蝶姑娘贵人多忘事,苏荷的师姐自然是结绿啊,至于红苕姑娘,如果我说,是红苕姑娘找的我,胡蝶姑娘你信不信?” 胡蝶愣住。 九娘也皱了皱眉,觉得如今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愣了一会儿,九娘才替顾桦承问了一句:“结绿怎么了?” “我是同师伯说话,有你什么事儿!”苏荷对九娘完全没有好脾气。 九娘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若不是顾桦承不愿意搭话,自己也不会替顾桦承来这么一出啊,只是人家都要将军了,九娘若是不反击,岂不是显得之前说的那些话,逞的那些能都是假装出来的。 只见九娘十分淡定地握住顾桦承的手,十分庄重地冲着苏荷笑了笑,开口亦是十分的稳重:“我是你师伯母,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085 失算 苏荷傻了。(..info好看的小说) 顾桦承笑了,十分得意地反握住九娘的手。 胡蝶觉得这两个人太没数了,居然如此公然的秀恩爱。 而且九娘的变化也太快了一些吧,明明之前还跟个鹌鹑似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得这么放得开了,不知道一定以为九娘和顾桦承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要知道他们不是还在吵架的吗? 胡蝶只是没有明白,九娘始终贯彻一种思想方针,那就是在对待敌人的时候,不管周围人发生了什么不愉快,都是朋友,一定要一致对外。至于自己家的事儿,关起门来打架就好了,却绝对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的。 九娘看着苏荷半天没有吭声,忍不住皱了皱眉,挽着顾桦承的胳膊扫了苏荷一眼,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不继续说了?难不成你先前的话都是胡编乱造的?咱们师门中还有这种信口开河的传统?” 苏荷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九娘的这句话其实说的有些严重,只是苏荷却也只能受着,毕竟,玉娇娘的嘱托,只是要让九娘心死如灰,可如今的局势,苏荷竟然有一种错觉,最后心死如灰的人不会是九娘,只会是自家的师父玉娇娘。 毕竟,九娘早已占据了先机,无关于时间,只是九娘得到了顾桦承的青睐,九娘便是赢家。 叹了口气,苏荷看着九娘,道:“九娘师妹,不管怎么说,如今你只是师伯的徒弟,你的名字并不曾进入顾师伯的族谱之中,如今您便自称师伯母,九娘,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了吗?” “哦,是这样啊。”九娘点了点头,又歪着头冲着苏荷笑了笑。“那你总是跑过来坏人姻缘,就不怕遭天谴啊?比如自己注定孤苦一生什么的。” 苏荷脸上又白了几分,暗暗地瞥了扶桑一眼,苦笑:“那是我的事。” “嗯,那的确是你的事。”九娘笑了笑。“不过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人道啊?有你这样什么事儿直说一半的吗?结绿到底怎么了啊?” “……”苏荷却抿着嘴。不肯说了。 九娘好笑:“这要说的是你,现在不说了的还是你,你有完没完了?要是不想说了。烦请您回吧,咱们这儿似乎不怎么欢迎你呢。” 苏荷咬牙:“我说。” 九娘抬眼看着苏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伸手覆住九娘的手,冲着九娘笑了笑。 胡蝶亦站到了九娘一侧,看着苏荷,目光有些说不出的冷意。 苏荷便笑:“你们何必这么防着我,好像我能把九娘怎么着了似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顾师伯去不去的都无所谓。既然顾师伯如今已经选择了九娘师妹,我师姐也好,师父也罢,不过是太过痴缠。只是,我这为人徒弟为人妹,却到底还是想为她们争取一下。结绿师姐离开邺城之后。师父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毕竟已经不再是当初了,结绿师姐在或不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师父的敌人从来不是师姐。可是当师父想让师姐回来的时候,师姐却已经……” 说到这儿。苏荷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扫了胡蝶一眼,继而嘴角噙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当初胡蝶姑娘说我师姐沦落风尘,那时候,我和师父还都不信。如今……呵,师姐……师姐可能,回不来了。” “你不是说要死了吗?”九娘试探着问了一句。 苏荷猛地瞪了九娘一眼,九娘立马又有些讪讪的。 转过身去,默默地看着胡蝶,九娘觉得自己真心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 苏荷却幽幽地继续说了下去:“九娘,你是不是觉得别人过的不好,你就特别高兴?可是九娘,别人的不幸,就真的不值得同情吗?你的事儿,其实从前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很惹人怜爱的小姑娘,可是如今我很讨厌你。” “我有的时候也很讨厌我自己呢,我谢谢你啊。”九娘扯了扯嘴角,低头扯着自己的衣带。 苏荷叹了口气:“顾师伯,今日我也不多说什么了,只是……因为你,我师父驱逐了师姐,却也是因为你,师父愿意再重新接纳师姐。纵然师姐如今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前些日子有客商来同我们说,有人在芦花镇见过师姐,只是师姐浑身是血,也不知道如何了。我们出去找过,却没有找到师姐,反而是红苕找上门……” “她找上门做什么?”胡蝶插嘴问了一句。 苏荷看了胡蝶一会儿,才道:“你能解决吗?” “那要看是什么事儿了。”胡蝶叹了口气,“你说红苕找你们,其实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只是我了解她,如果不是有利可图,她应当不会来找你们。” “有利可图?也许吧。”苏荷叹了口气,“胡蝶姑娘,你们风花楼的事,我们是不愿意插手的。我们酒不醉人人自醉和酒香之间的恩怨情仇,只是我们两家的事儿,若是牵扯上你们,其实我们真的是不愿意的。只是师父如今已经被冲昏了头,看不得九娘好。呵呵,其实,我也看不得你好。”苏荷转头看着九娘笑了笑,“你说凭什么?凭什么你们在这儿蜜里调油,我师父和师姐却在饱受折磨?我承认,当初孟春桃的事儿是我挑唆的。可是那又怎么样?你们本来就关系不好,孟有才如今不还是跟你近,人家孟春桃再怎么巴心巴肺地对孟有才,孟有才还不是摇摇尾巴就冲着你来了。九娘,你凭什么站在这儿,凭什么?” “……这个,你似乎是问错人了吧?这些东西,哪里是你我能够把握地住的?”九娘愣了一下,旋即笑了笑,“苏荷,你今儿同我们说了这么多,我觉得我一点也不讨厌你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不起你来,你……” “我用得着你喜欢!”苏荷恨恨地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愣,讪讪地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 胡蝶皱眉:“你还是没有说明白,红苕到底是和你们说了什么你们才会如此的互帮互助?” 胡蝶的那句互帮互助着重了语气,染上了些许的怒意,倒是有了几分美人一怒的味道。 苏荷忍不住怔了一下,才叹了口气:“你们的事儿,其实我是不愿意插手的,只是胡蝶,我和你并无冤仇。” 胡蝶一凛,直觉此事并不寻常。 苏荷的叙述里,是胡蝶从未想过的可怕念头。 红苕嫉妒胡蝶,这个胡蝶其实很早之前就是知道的。毕竟在风花楼的姑娘,没有几个有所谓的真正姐妹之情。胡蝶和青儿,其实算得上是万幸。然而这份万幸,也不过是建立在青儿胆怯不愿意接客的基础上,如果有一日,青儿像红苕一样,愿意做红姑娘,她是否能像现在一样对待胡蝶,其实根本不好说。 而红苕,从登台献艺的第一天起,便觉得胡蝶骗了她。 胡蝶从前不愿意红苕接客,不过是觉得能够做清白的女子,比什么都强。 可是入了风花楼的姑娘,又哪里还有清白可言? 红苕登了台,虽然不如胡蝶的风情柔媚,却也算得上是一道风景了。 可有胡蝶在,红苕永远也出不了头。 她从来都没有机会,直到遇上了九娘。 红苕打探出九娘和胡蝶的那一段往事,知道了在胡蝶心里,九娘一直是不一样的。于是红苕跟踪打探,终于发现了胡蝶最常来的地方是酒香,如果酒香出了事儿,胡蝶比任何人都着急。于是,红苕便想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邺城人人皆知,两家店不过一街相邻,却是最大的竞争对手。玉娇娘对顾桦承的心思,也基本上达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红苕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说是有办法让九娘和顾桦承分道扬镳,玉娇娘便像魔怔了似的应了红苕的要求。当天,苏荷便带了两坛上好美酒,送去了风花楼。 可风花楼的酒水供应,一向都是酒香的范畴。 风月街上数十家的青楼,也不过只有三家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 而苏荷的这一举动,看似只是为了红苕拉了一个强有力的靠山,却无疑已经冲撞了整条风月街。只是红苕疯了,玉娇娘好像也疯了,完全不顾这么多年已经形成的不成文的约束,肆无忌惮的和酒香争起了风花楼的酒水供应。 风花楼的嬷嬷爱财,却不是毫无原则的人。 苏荷也好,九娘也罢,不要钱地往风花楼里送酒,她永远都是一张笑脸相向。可是,如果说是要重新定酒,风花楼的这位嬷嬷,心里头可跟明镜儿似的。为了什么,她不说,苏荷自然也不会说。可风花楼最吸引人的酒,不过就是万红千窟,前些日子的那场比试,纵然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拈花一笑和万红千窟想比,味道并没有多大的差距。有万红千窟在前头比着,只怕也没有多少人会卖拈花一笑的面子。 这边风花楼的合作不成,苏荷却并未拂了红苕。 她只是觉得,不管是红苕刺激了胡蝶也好,还是红苕能折腾的九娘和顾桦承翻脸也罢,哪一种,她都是乐见其成的。 如果胡蝶那边出了事儿,九娘自然也是要跟过去看看的,如此一来,倒也算是让九娘和顾桦承之间出现一点间隙,到时候在做些什么,都是可以的。 只是苏荷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一开始,胡蝶和九娘就已经百毒不侵了怎么办。 086 暗桩 红苕的事,胡蝶心里自有打算。只是在苏荷面前,胡蝶一脸平静,什么事儿都不能让苏荷看出来。 而姜女则是有些有些疑惑地看了苏荷一眼,问道:“我师父师姐的事儿,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玉娇娘真的以为让师父和师姐之间出现嫌隙她就会有机会?” 苏荷扫了姜女一眼,冷笑:“师父如何想的,我又怎么知道。只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姜女看了九娘一眼,有些话没好意思在说。比如,如果九娘没有和顾桦承和好,今天的事儿,是不是就会有另外一种结局。 苏荷最终满脸颓丧的走了。 苏荷一走,酒香就抵上了门板,将大门封锁了起来。 顾桦承面色凝重地拉住了转身欲走的九娘,声音低沉:“九娘。” “我信你。”九娘叹了口气,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顾桦承,微微笑了一下,“真的,之前和红苕苏荷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人总是因为得到的多了,才会想要的更多。也许最初我想要的只是你的青睐,却因为你说了喜欢,想要的更多。” “可这都是正常的,你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不然,我会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顾桦承皱眉。 胡蝶轻咳一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我说你们两个敢不敢不要这么的肉麻,这么多人在呢,这要是想说什么能不能去小屋子里自己关上门说去。” 扶桑还算是最为镇定,看了顾桦承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问胡蝶:“你怎么看?” “如果你是问的红苕的事儿,那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件事儿,已经不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了,这件事既然已经关系到了整个风花楼,那么自然是要交给嬷嬷处理的。”胡蝶看了扶桑一眼,笑了笑才继续说。“如果你说的是你们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事儿,那我是怎么看的其实没什么关系不是吗?反正有顾先生在,他心里应当有一杆秤。(..info好看的小说)” 九娘点头:“是啊师父,你是怎么看的呢?” “我现在怎么觉得你喊师父那么别扭啊!”胡蝶没好气地白了九娘一眼。 九娘觉得有些委屈:“你没听见人家苏荷说吗,现在什么事儿都未落定。我以她师伯母自称是件很不要脸的事儿啊。” “我可没看出来你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去。”胡蝶又翻了个白眼。突然问顾桦承,“顾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娶我们花儿?” “……”九娘抽了抽嘴角,别过脸去不愿意搭理胡蝶了。 孟有才捂着嘴笑了笑。看着顾桦承道:“是啊顾先生,您倒是快些娶了二姐,也好让二姐安心不是。” 九娘猛地皱了下眉,看着孟有才若有所思。 胡蝶看了看屋子里现在的状态,轻轻地摇了摇头,拽了九娘一把:“要不然你们单独谈谈?” “我去和孟有才谈谈就是了,你们若是有什么商量的就商量商量吧。”九娘笑了笑,拉着孟有才就出了前面的这个小屋子,到了院子里。九娘才放开拉着孟有才的手。 孟有才问:“二姐是想知道顾先生都和我说了什么是吗?” 九娘点了点头。 “其实二姐就是不问,我也是要告诉二姐的啊。”孟有才笑了笑。 九娘忍不住瞪了孟有才一眼:“那你倒是快些说啊。” 孟有才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笑:“二姐我觉得你脾气其实挺不好的,难得人家顾先生不嫌弃你。” “你什么意思?”九娘又是瞪眼。 孟有才指着九娘道:“你看看你看看,一说你就急眼,人家顾先生说了。有些话不愿意和二姐说是怕二姐胡思乱想,二姐你倒好,人家没有和你说,你还是胡思乱想。我听说那天你和顾先生发脾气是因为辰王爷说,若是二姐成亲。是要咱爹娘到场?其实二姐就是去找爹娘一次又能怎么样呢?如今二姐发达了,就算是当初的那些事儿,也是爹娘没有道理,他们能怎么样?总不能再将二姐打一顿。其实这些年过来,我也多少了解了一些爹娘的脾气,其实爹娘……当初真的是贫贱百事哀。当初不是也是想着咱们都能好吗?可是没有钱,能有……” “你说重点。”九娘打断孟有才的话,“他们的事儿我不想听,你只要跟我说你和顾桦承说了些什么就好了。” “哦。”孟有才点了点头,“顾先生说若是实在没有办法,就让我回去让爹娘签一份文书,盖上手印就好了,不用二姐出面,也不用二姐和他们相见。这样二姐也许会舒服一些的,二姐我自然是要作为你的娘家人出场,可是你总不至于也嫌弃我不是吗?” “我自然是不嫌弃你的。”九娘皱了皱眉,声音有些飘渺起来。 孟有才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拉了拉九娘的衣袖,继续说:“其实顾先生还说,他一点也不怕你生气,其实他最害怕的是你完全不在乎的模样,你生气,还能哄着,可是若是你毫无反应,顾先生就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二姐,顾先生对你这样好,你觉得好吗?” “好。”九娘浅浅地笑了一下,却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又叹了口气。 孟有才疑惑:“二姐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很多事儿罢了。” “二姐是担心胡蝶姐姐吗?二姐,其实一个人又一个人的命数,你帮着担心也是没什么用处的。”孟有才煞有介事地说着。 九娘笑了笑,摇头:“你这么正经,我还有些不习惯呢。我倒不是担心胡蝶的命数,她如今过的不能说是好,却也不能说是不好,她自己觉得好,那便是好了。只是如今除了红苕的事儿,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也不知道回事什么景象。” 孟有才看了九娘几眼,挤了挤眼问道:“二姐,要不我去给你打听打听?” “你如何能打听的到?”九娘皱眉。 “二姐这可就是小看我了,你若是不信,我现在就去打听。”孟有才倒好像上来了脾气,瞪了九娘一眼,就开了后门跑了出去。任凭九娘在身后喊他,他也不做停留。 叹了口气,九娘无奈地回去前厅,正巧听到顾桦承说什么要去哪里看看。 “看结绿吗?”九娘一皱眉,就问了出来。 屋子里的人脸上表情各自诧异。 过了好一会儿,扶桑才开口解释:“师妹你误……” “对,去看看结绿。”顾桦承却坦然的承认下来。 扶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桦承。 九娘却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应该去看看,不管怎么说,咱们也能安心一些。” “可不是就为了一个安心嘛。”胡蝶皱着眉头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你们也不能这样负疚不是?” “师父也会有负疚感?”姜女皱了皱眉。 扶桑皱眉瞪了姜女一眼,又看着九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师妹你也觉得应该去?” “嗯,师父我和你一起去。” “好。” 扶桑觉得这两个人一定是都疯了,还是觉得如今才和好,不折腾出来点事儿来不舒服? 顾桦承和九娘倒是行动派,这边说着要出去看看,就真的开始去收拾行李了。扶桑原本想要跟上去看看,却被胡蝶拦了下来。 “有些事儿,咱们只能看着。”胡蝶如是说。 扶桑皱眉:“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 “如今要出事儿,也只怕是玉娇娘那边出事儿,他们两个倒是不必担心了。扶桑,你该明白,他们两个人,都是宁肯不说,心里却都是清楚的很。他们之间的矛盾,也不过就是从前不说,如今愿意说出来了,倒是好的。”胡蝶笑了笑,又继续说,“其实他们出去看看也好,就算是结绿真的没什么,就权当是散心了,若是结绿有什么……也省的将来午夜梦回,花儿会将这一切归结到自己身上去。你看着花儿是个没心没肺的,其实一阵脾气上来,比谁都掘,却又比谁都清醒。” 扶桑愣了一会儿,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呐呐地点了点头。 姜女看了扶桑一眼,又看了胡蝶一眼,皱了皱眉,问道:“你们说我们要不要给他们准备点干粮?” “准备吧。”胡蝶愣了一会儿才回答。 于是这边三个人一齐去了灶房准备吃的。 此时的孟有才已经成功的混迹到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后院墙附近,手里头攒着几块小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墙上扔着。 不一会儿,后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了一会儿,就听到不远处有一阵“嘶嘶――”的动静。那个贼眉鼠眼的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才往声音出跑了过来。 看到是孟有才,那个小厮才好像是送了口气似的,抬手摸了摸头上的汗,冲着孟有才笑的有几分谄媚:“孟小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这不是许久没来,想你四儿了吗?”孟有才褪去了在酒香时的那股子青涩,脸上挂着的是一副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像极了三狗子脸上的那种痞子气十足的笑。 “孟小爷惦记的不是小的吧,是小的手里的消息吧。”那个叫四儿小厮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当下伸出两个手指头在孟有才眼下晃了晃。 087 暗桩2 孟有才冷笑一声,拿出一锭银子在四儿眼前晃了晃,却又将银子塞进了自己的腰间。(..info) 四儿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有才的腰间,使劲地咽了咽唾沫,搓了搓手,这才抬起头冲着孟有才讪讪地笑了笑:“其实我也不知道孟小爷想知道什么啊。” “把你知道的都说一遍啊。”孟有才冷冷地瞥了四儿一眼。 四儿一声尖笑:“那小爷您的银子可能就指不了那么多了。” “哦?”孟有才反问,架势上学了顾桦承三分。 四儿默默地低下头,看了巷子口一眼,笑道:“爷,您真的什么都想知道?” “你先说说,我看看值多少。”孟有才故作高深莫测。 四儿点了点头,将自己知道的了个清楚。 说是玉jiao娘前两日有病了,不过这一次大约只是心病,却吆喝着什么夜里睡不安生,鬼魅缠身,非得让苏荷去寺庙里找老和尚解huo。老和尚也没踪所以然,不过是让玉jiao娘好生地歇着,也许歇着歇着自个儿就好了。玉jiao娘这心里头却开始犯嘀咕,觉着是自己对不起结绿。 可是结绿也不能来饶她安眠,只能是结细介儿,这是来向她求救来了。 玉jiao娘自己琢磨着这个理儿是十分说得通的,这就找人去寻结绿。 可是结绿居无定所的,哪里能找得着。 个路人都来说是见着结绿了,把结绿描绘成仚?都有,玉jiao娘的病就更重了。 这下子苏荷就急了眼了,寻了好几个郎中,人家都是玉jiao娘这是心病,吃药吃多了也不好。 苏荷没办法,只能来酒香找顾桦承的麻烦了。 孟有才皱眉:“感情这一家子都是吃饱了撑的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其实玉老板ting不容易的,一个女人撑着这么大的家业。”四儿啧啧摇头。 孟有才抗了四儿一下,冲着四儿笑的有几分猥琐。 四儿摇头:“别这么看着我啊孟小爷,您可是去?的人,四儿我都没这个福气。” “呸!你个兔崽子,什么都敢说了还!”孟有才骂了一句,又皱了皱眉,“那你觉得结绿这个事儕几分真的几分假的啊?” 四儿摇头:“这我可说不好了,爷,先给钱吧。” 孟有才皱眉:“这才说了几句话就要钱!” “爷,小的不能出来太久。”四儿讪讪地笑了笑,从孟有才手里接过那锭碎银子,嘿嘿地笑了笑,“小爷您下次有事儿还是这么来找我啊。” 孟有才点了点头,皱了皱头就走了。 看着孟有才走远了,四儿才啐了一句:“呸!什么东西!乡下来的土渣子,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 说着,擦了擦手里的银子,横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回了酒不醉自醉。 孟有才一路走一路想着自己得来的这个消息,似乎也没有仾?太别注意的。结绿的事儿不管是真是假,既然顾桦承想要和九娘出去看看,那就出去吧,反正只要九娘和顾桦承不在,孟有才的日子怎么看也是会更加轻松一些才是。孟有才想着,嘴角就l?一抹笑意。 那笑容,有几分狰狞。 可是当孟有才回到酒香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只剩下了单纯的愁眉苦脸。 扶桑看见他就把他喊住:“你这是怎么了?” “扶桑哥哥,我听说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儿,可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二姐。”孟有才故作忧愁的叹了口气。 扶桑皱眉:“介儿?” “扶桑哥哥啊,我听说玉jiao娘生病了。” “呵,玉jiao娘生不生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扶桑瞥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皱了皱眉,这才又继续说:“可是我听说这次玉jiao娘是心病,那什么结绿有没有出事其实玉jiao娘自己也不知道,只是玉jiao娘只的臆想。” 扶桑皱眉:“你从哪里听来的?” “?孟有才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起来,“从前??大姐在酒不醉自醉住?,哪里有个认识的小哥哥,今日也是听他说的。” 扶桑上下打量着孟有才,对于孟有才的这番话,心里头存了几分不信任。可孟有才的话,却不得不说,的确是放在了扶桑心里去。 皱了皱眉,扶桑还是决定去找姜女和胡蝶商量一下。 灶房里,两与还在找着东西。 扶桑顿了顿,就说:“你们两个先停一下吧。” “嗯?”胡蝶手下未停,还在拿着包袱皮往里面数着干粮。 姜女在一旁同胡蝶道:“用不着放那么多吧,他们身上带着银两,随时可以补充自己身上的,咱们放这么多,没由来的让他们加重负担。” “我说軬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扶桑皱眉吼了一声。 胡蝶和姜女对看一眼,微微笑了笑,这才转身看着扶桑。 扶桑深深吸了口气,将从孟有才那儿听来的说了一遍。 说完后,胡蝶便皱起了眉头,这件事儿从夾都没有?苕,可是苏荷话里的意思,华红苕也占了重头戏。如此下来,胡蝶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谁的话可信高丂 只是想到孟有才 胡蝶叹了口气,问道:“这几**们觉得孟有才如何?” “ting好的,不过就是觉得ting别扭的,一开始来的时候孟有才如果就是这丐,也不至于后来有那么多的乱七八糟的事儿。”姜女摊了摊手。 扶桑却没有开口。 胡蝶忍不住看了扶桑两眼,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只昝扶桑笑了一下,“孟有才第一次来我最大的付出就是五十多两银子,第二次来,可就不止五十多两了,可我真的没有想到,孟有才也会有改邪归正的一天? “不然,我们就当没有听见这个事儿吧,万一是孟有才想出来的仝 “这倒不会。”胡蝶打断了姜女的话,看了扶桑一眼,问道,“我觉得咱们还是去喝顾先生说一下比较好,毕竟这件事儿还是得他们自己去做决定。” 扶桑点了点头,帮着他们两个把灶房收拾好了,就去找顾桦承。 顾桦承此时却并不在自己的房间,三个人叹了口气,十分认命地往相隔不远的九娘房间走去,原本不想要九娘知道的,妥不了还是被九娘知道了。 只是九娘和顾桦承还是决定出去看看。 看着九娘和顾桦承走出去之后,胡蝶才干笑一声:“其实这两丱是想要出去走走吧。” 九娘和顾桦承离开酒香之后,便直接去了驿站。 九娘有些矛盾:“师父啊,你说咱们是雇一辆马车好呢,还是骑马好呢?” “你会骑马?”顾桦承挑眉。 九娘沉默。 “呵,好了,走吧,咱们去雇一辆马车。” 顾桦承拽着九娘到了驿站雇了一辆马车,却把车夫打发走了,顾桦承亲自驾车,冲着还在车下发愣的九娘伸出手来:“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又不是没坐过我驾的车。” 九娘讪讪地递过手去,挨着顾桦承坐在了车厢外面,随手将包袱扔进车厢里:“不是,就是突然觉得现在这丐有炝 “有点什么?”顾桦承看着九娘。 九娘尴尬地笑了笑:“有点si奔的感觉。” “哈哈。”顾桦承倒是十分??笑了笑,“这种说法倒是很有意思,九娘,你说咱们先去哪儿好?” “不是说有人在芦花镇看到过结绿吗,咱们就直接去芦花镂”九娘默默地趴在自己的tui上。 顾桦承伸手拉了九娘一把,让她好好地坐着,这才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若是结绿不在芦花镇,咱们还可以顺路去吃一次芦花鸡。”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顾桦承的思维。 顾桦承轻轻地捏了捏九娘的手,挥了一鞭:“驾——” “顾师伯,顾帔—” 马车后面隐??苏荷的声音,九娘皱眉,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苏荷十分辛苦的追着他们的马车跑。九娘一时心软,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师父你先停一停。” “嗯?”顾桦承皱眉,倒好像完全没有听见苏荷的声音似的。 九娘也不理他,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在马车一停下的时候就跳了下去。 顾桦承脸se微变,过去拽了九娘一把:“不能等马车停稳了再下来吗?你不知道这样子有多么危险吗?”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拽着顾桦承额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苏荷。 苏荷看也没有看一眼九娘和顾桦承亲昵的动作,只是走到两人身边猛地跪了下去。 把九娘吓了一跳,立马松开了顾桦承往一旁让了让,反正苏荷跪的又不是她,没由来的让自己折了寿。 谁知道苏荷却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能受得起的。” 九娘mo了mo脖子,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我还是不受了。” “你这是做什么?”顾桦承皱眉,冷言冷语。 苏荷却对着顾桦承猛地拜了下去:“若是顾帤行当真能够寻到师姐,还望顾师伯再帮帮忙,将师姐带回来吧,师父已经知道错了。” “带回结绿?”顾桦承皱眉,觉得这件事儿有些棘手。 九娘愣了一会儿,大约也能够想明白顾桦承心里在担心些仆,笑了笑,九娘上前冲着顾桦承说:“这个忙若果真是举手之劳,咱们帮了就是了。”rs!。 088 尴尬 这所谓举手之劳,也得真的彼此心甘情愿才行啊。 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在车厢里睡得香甜的九娘,将马车停靠在官道旁的小林子里,从车厢里找出水囊,去不远处的小河里打满了水。 回来时,便看到九娘撑着睡眼惺忪的双眼看着顾桦承。 “怎么醒了?”顾桦承钻进车厢,将九娘身上盖着的被子好生地拽了拽。 九娘打了个哈欠,从顾桦承手里接过水囊自己喝了几口,才开口说:“车子一下子停了下来,吓了一跳。” “呵,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胆小?”顾桦承笑着揉了揉九娘的头。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问道:“咱们今儿这就算不走了?” “不走了,你睡吧,我在外面守着你。”顾桦承揉了揉九娘的脸,叹了口气,起身出去。 九娘在车厢里愣了一会儿,突然低下头笑出声来了。如今这样子,可真的不像是出来找人的,怎么看也觉得像是两个人私奔似的。笑了一会儿,九娘却又发了会儿呆,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在自己如今是和顾桦承在一起了。若是要嫁给被人,只怕这一遭就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只是,若果真要嫁给别人,九娘此时也定然不会同顾桦承一道出来了。 这件事儿,倒确实是九娘想多了。 这么一想明白,九娘突然就安心了。 一安心,便有些困乏了。 一觉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九娘麻利地爬了起来跳下马车,就看到顾桦承歪在马车旁的一棵大树上,睡了过去。 九娘转身从车厢里将那床被子拿了出来,轻手轻脚地靠近顾桦承,还没等将被子盖到顾桦承身上,顾桦承就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九娘。 九娘嘿嘿地笑了一下:“醒啦?” 顾桦承点头。.info[]一伸胳膊,将九娘抱住。 九娘有些脸红,尤其是想到现在荒郊野岭的脸就更红。 偏生的此时,顾桦承还带着方才睡醒的慵懒嗓音在九娘耳边念叨了一声:“这样真好。” 九娘的脸简直就要烧起来了,靠在顾桦承的肩上只敢呐呐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却在这个时候十分破坏氛围地打了个喷嚏。 九娘立马从顾桦承肩膀上爬了起来看着顾桦承皱眉:“师父你不会是在这外面睡了一夜吧?” “反正我没去车厢里睡。”顾桦承无辜地看着九娘。 九娘没好气地抬手捶了顾桦承一下:“师父你快去歇歇吧。咱们不出意外晌午就能到芦花镇了吧?到时候再去拿些药来。” “好。”顾桦承点了点头,却又有些不相信九娘似的歪了歪头,“这马车你能赶得了?” “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九娘恨恨地推了顾桦承一把,起身坐到了马车上,冷冷地看着顾桦承,努了努嘴。道,“你快些。”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活动了活动腿脚,这才蹭了过去,贴在九娘耳边道:“辛苦娘子。” “呸!”九娘红着脸忽闪着眼睛狠狠地剜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收起了脸上的调笑,安生地钻进马车中。在九娘晃悠的马车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九娘驾着马车倒是十分悠闲,时不时地晃悠晃悠腿,时不时地甩一甩手里的小马鞭,只是走着走着,九娘有点不安生了,急乎乎地扯着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九娘钻到车厢里使劲地推顾桦承。 顾桦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师父师父。你说咱们不会走错路了吧?” “什么?”顾桦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爬出车厢一看,就皱起了眉头,“你是怎么把马车赶到这儿来的?” 九娘倒有些委屈:“就是按照你挺的车子就继续走了啊,我哪里知道师父你停车停的那么有创意的,都不是让马车冲着芦花镇的方向,这下子可好了,我可是不知道这是在哪儿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不是芦花镇的?”顾桦承倒是一点也不着急,还有心情和九娘探讨一些别的问题。 九娘翻了个白眼:“就是觉得不对劲嘛,我又不是没有去过芦花镇。” 顾桦承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推了九娘一把。 九娘皱眉:“你做什么啊?” “你好好歇着吧,我来赶车。”顾桦承说着又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口渴。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钻进车厢将水囊递了过来,顺便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嗯?”顾桦承接过水囊,又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就又往顾桦承身边靠了靠,抿了抿嘴,脸上有些红扑扑的笑的有几分羞涩:“我来陪着你啊,这个时候天又不冷,坐在外面也很舒服的啊,你一个人赶车多没劲啊,我在这儿陪着你你不高兴啊?” 九娘这个样子倒是不常见,顾桦承忍不住笑着掐了九娘的脸蛋一下,笑着点头:“高兴。” “高兴就好。”九娘仰着脸冲着顾桦承笑。 顾桦承搂了九娘一把,九娘嘿嘿一笑,将头靠在顾桦承肩膀上。 这样的时光,看起来倒是有些难得。 九娘和顾桦承都觉得,离开了邺城他们的心情也似乎好了很多。似乎真的能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摒弃,只有彼此,相扶相依。 “师父,你说如果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结绿?”九娘突然开口问道。 顾桦承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九娘一眼,问道:“怎么了?” 九娘笑着攀住顾桦承的胳膊,笑嘻嘻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感慨,我喜欢和师父这样。” “那咱们不回去了。”顾桦承笑了笑,抬手刮上九娘的鼻子。 九娘笑着转过头去,道:“那可不行,我倒是希望咱们能够在我生辰之前回去,师父可是说过要送我一个盛大的及笄之礼。”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笑脸,忍了又忍,还是抬起九娘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九娘的眼睛蓦地睁大了一下,却又慢慢地弯起眉眼。 “笨蛋,闭上眼睛。”顾桦承轻斥。 九娘忍着笑意慢慢地闭上眼睛,觉得心里头有些异样的感觉。 好在九娘走的到没有太过离谱,顾桦承驾车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已经回到了主路上去。两个人吃了点干粮,便又继续赶着马车上路。 一路上九娘就念叨着到了芦花镇一定要先来一只芦花鸡。俨然忘记了他们此行到底是为了什么似的。 顾桦承始终宠溺地看着九娘笑着。 到了芦花镇,先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九娘就急乎乎地熬了出去。 顾桦承皱眉,跟上去问道:“你这么急着做什么去?” “去找医馆啊。”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你在外面睡了一夜,当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不成?” 顾桦承还想说什么,却猛地想起了不久之前,他们和玉娇娘的比试,那时候每个人都闷着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九娘也是担心大家生病,去熬了一大锅的药,那个时候自己似乎还不怎么领情,惹得九娘好几天都没笑一下。 如今有了前车之鉴,顾桦承只是叮嘱九娘注意安全,这边目送九娘离开。看着九娘离开口,顾桦承才有些严肃地颦起眉头,向客栈的老板打听结绿的事儿。 许是结绿的穿着长相以及言行举止都比较的惹人注意,顾桦承不过才说了一般,那老板便已经点头称是知道了,说着就喊了小二过来。 长相憨厚地店小二冲着顾桦承作了一揖,之后才道:“您说的那位姑娘前些日子是来过我们店里,不但来过我们店子还包下了天字一号房有数十天,哎哟,就是您隔壁的那间屋子。按理说,这间屋子还有三四天才到期,只是我们已经好些天不曾看到那位姑娘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顾桦承一愣,追问:“你是说结绿包下来的这件屋子现在还留着?”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顾桦承一番,点头:“是留着,可是公子若是想要去看看,我们却不能做这个主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顾桦承皱了皱眉,转身冲着柜台上的老板道,“我们这间屋子也多续几日好了。” “好嘞,这位公子您是现在一起付了还是一日一结呢?” “哎哟公子你说巧不巧,你瞧,那位姑娘可是您要找的?”店小二突然喊了一嗓子,“这位姑娘留步,有人寻你呢。” 来人果真是结绿,她转头看着顾桦承眼里闪过几分不相信的神色,继而突然流出泪来。她看着顾桦承,毫不犹豫地冲向顾桦承,紧紧地抱住顾桦承的腰,死不撒手地模样。结绿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顾桦承一字一顿:“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就知道。顾桦承你是来接我的吗?你是来带我回家的吗?” 众人一愣。 眼前被结绿拦腰抱住的人,居然是顾桦承,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桦承? 那么先前的那位姑娘…… “师父,这儿医馆的那位老大夫居然还记得我呢,你说……”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周围的人还在想着九娘,九娘就已经抱着几剂药迈进门来。 089 麻烦 九娘的话一下子就梗在喉头,似乎说不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使劲掰开了结绿的手。 他看着九娘,轻声道:“九娘……” 结绿猛地一个哆嗦,十分缓慢的转身看着九娘有些发愣。 九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攥起一个笑来:“这么快就找到结绿了啊,看来,芦花鸡咱们也不用吃了,直接回去就是了啊。” 顾桦承却一下子愣住了,他走到九娘面前看了九娘好一会儿,才皱着眉头问道:“你居然不生气?” “我本来就知道结绿对你心术不正,我若是再去生气,岂不是显得我太小家子气?哎,其实也没办法,谁让你这么的红颜祸水呢?”九娘原本心里还有些烦闷,被自己这么一说,自己已经忍不住要笑出来了,只是:“可惜了芦花鸡。” “你若是想吃,咱们就在芦花镇多住几天也是没事儿的,反正我们也没想到结绿这么容易就找到了。”最后一句话,顾桦承是贴在九娘耳边说的。 九娘瞥了结绿一眼,点头。可不是,先前都说结绿在芦花镇不过是传言,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而且不是还说玉娇娘是疯了才会总是梦到结绿,可如今九娘看来,说不定玉娇娘和结绿之间还真有点心电感应呢。 叹了口气,九娘上前几步,看着结绿微微笑了笑:“你可知道你师父他们都很担心你?” “是师父让你们来找我?呵,怎么可能!”结绿冷笑,看着九娘始终挺直了腰板。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冲着结绿讪笑:“从前是玉娇娘看不上你,如今你们怎么倒了个个儿,是玉娇娘追在你屁股后面求着你回去。听说有客商是同你说过这个事儿的,你为什么不信呢?是不是从前,玉娇娘真的是把你害的紧了,所以你现在才会对玉娇娘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惧怕?”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顾桦承怎么会看上你!”结绿啐道。 九娘嘿嘿一笑:“自然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来的。若是狗嘴里吐得出象牙,那你让大象做什么呢?” “你!”结绿气结。 九娘这才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拍了拍结绿的肩膀:“你如今倒是一副决计要和玉娇娘扯清关系的模样……” 结绿别扭的转了一下身子,不愿意搭理九娘:”我哪里要和师父扯清关系了,我明明……“ 九娘微笑:“你可知道苏荷如今都已师伯母待我?” 结绿不可置信地转过脸来。看着九娘抬起手来指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愣了一会儿,结绿这才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去看顾桦承:“她说的是真的?” “唔……”顾桦承沉吟片刻,上前揽过九娘的肩膀,点头,“的确。” “你们已经成亲了?”结绿皱眉。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惊慌。 九娘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好好的孩子吓成这个样子。刚想拽一拽顾桦承的胳膊,两个人再好好的研究一下怎么回答。顾桦承却已经开了口。 顾桦承先是十分温柔的看了九娘一眼,继而冲着结绿带着几分疏离地笑了笑:“如今,这已是你的师伯母,你的师伯母也只会是九娘。成不成亲,这种虚礼,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结绿愣住,继而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九娘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子哭的女子,那样的伤心,纵然脸上的表情没有表现的多么的伤心欲绝,可是九娘还是觉得结绿很伤心。那样面无表情只是看着顾桦承一滴接一滴的落泪。九娘觉得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了。也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她承认,之所以会说苏荷以师伯母待她,不过是因为不喜欢结绿看着顾桦承那股子狐媚劲。九娘觉得把这些关系挑明了让结绿趁早死了心,自己也落的清静。哪里就能想到结绿哭成这个样子。 一群围观的不明真相的人,已经指着九娘开始说了起来。 美人落泪,向来惹人怜惜。 而且,人家还都眼睁睁地看着是九娘欺负的人。 九娘讪讪地笑了一会儿,忍不住又瞪了结绿一眼:“哭什么哭啊!你哭就能把顾桦承哭会去吗?” “这个女的怎么这么泼辣啊……”人群里有人低声念叨了一句。 “可不是嘛,这个女的长得也没有那个哭着的姑娘好看啊。”有人附和。 九娘皱了皱眉,有些怨愤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十分委屈地摊了摊手:“你别这么看着我啊,也不是我让她的哭的啊,再说了,我一直是站在你这边的吧,她哭也没用啊,也不能把我哭会去啊不是?” “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了。”结绿却突然冷笑一声。 吓得九娘一个哆嗦,紧紧地拽住顾桦承的衣袖:“她不是疯了吧?” “小声点。”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却也伸手紧紧地握住了九娘的手。 那边结绿的笑声越发打了起来,直笑的人毛骨悚然。 九娘觉得自己都要埋进顾桦承的胸膛里头去了,结绿的笑声才算是慢慢地止了住。 结绿看着九娘和顾桦承,有些悲凉地扯了扯嘴角:“你们可知道,师父如今为什么接纳我了?因为她终于明白自己输了,她也终于明白,她的敌人从来都不是我。我想,现在师父也许还觉得,还不如便宜了我。若是当年我在不要脸一些,直接爬上顾桦承的床,顶多就是被师父打断了腿罢了。呵呵,九娘啊九娘,你说说怎么就是你呢?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你?是因为不如你可怜吗?可是九娘,你可知道我才十三岁,就被师父驱逐?你可知道我也曾经像胡蝶一样,被人……”结绿抬手抹了一把脸,又笑了笑,“可是我没有觉得自己脏了,我只是觉得,这是一种修行,是上天对我的考验。你想啊,我为了顾桦承,我什么都能够忍受,顾桦承他怎么能够不爱我?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啊!” 九娘无语,默默地从顾桦承怀里退了出来,默默地瞥了一眼神色各异地围观群众。结绿的那一番话,说的其实有些太不注重形象了,只怕这些围观群众现在心里头在想些什么都不大好说。九娘默默地拽了顾桦承一把轻声道:“我先回房间去了,你自己解决啊。” 顾桦承一愣,低声威胁:“你敢。” “只要你没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其实我是不会很在意的啊。”九娘拍了拍顾桦承的胳膊,似乎安慰。 继而,九娘就赶紧扯着小二的胳膊往楼上去了。 顾桦承抽着嘴角看着溜得比兔子还快的九娘,有些哭笑不得。转头看着结绿,只剩下满腹的叹息:“结绿你是一个好姑娘。” “我不好。”结绿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一个好姑娘,你就不会不喜欢我了。” “喜不喜欢这种事儿,其实讲究的是一个缘分。”顾桦承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站在楼梯间偷看的九娘,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其实九娘不见得是一个多么好的姑娘,她任性,不懂人情世故,有时候还懒得不行,在酿酒上,没有一点天分。当年扶桑看一遍就会的东西,九娘能够记住,却完全不会运用。从前,我甚至觉得九娘是个累赘的存在,酿不好酒,还浑身竟是毛病,甚至连酒都喝不得。这样的徒弟要来有什么用呢?” “可是你喜欢她啊。”结绿抽了抽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顾桦承似乎是想了一会儿,点头:“对,我喜欢她。不管她做得再不好,再任性,在不懂人情世故,我喜欢她。所以,她的那些不好在我眼里,也是好的。” “那么我和师父在你眼里……” 顾桦承抬手止住结绿的话:“玉娇娘从小就是骄纵蛮横,在我眼里,只是个不懂事的妹妹罢了,而你从来都是玉娇娘最得意的弟子。你们之间的事儿,我很抱歉,可是除了抱歉,我不能给你们再多的关怀。因为,你们对我来说,永远没有九娘重要。但是结绿,如果你愿意,你们依旧还是我的师妹和师侄。” 结绿愣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无比的郑重。 顾桦承看了看结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也往楼上走。 九娘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看着顾桦承笑了笑,脑子一时打结,又冲着结绿道:“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邺城?” “好啊。”结绿点了点头。 九娘瞬间愣住。 顾桦承摇了摇头,牵着九娘的手回到房间。 一直到手里塞进来顾桦承给她倒的茶,九娘才有些回神似的,问顾桦承:“你说结绿怎么就答应了?” “不是你先去问的人家吗?”顾桦承挑眉。 “我只是意思一下啊。”九娘皱眉。 顾桦承笑着揉了揉九娘头:“本来咱们就是来找结绿的,如今结绿愿意跟着咱们一道回去,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九娘愁眉苦脸地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可是接着,九娘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看着自顾自躺到床上去的顾桦承,九娘皱眉:“你怎么不回你自己的屋子?” 090 麻烦2 “这件客栈只剩下一间房了,昨日我已经睡在外面很辛苦了,你就忍心让我不睡床?”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愣,才红着脸瞪了顾桦承一眼:“那我的清誉怎么办啊!” “要不……”顾桦承翻身坐起,十分严肃地提出建议,“你去和结绿挤一挤?”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顾桦承一眼,干笑:“你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啊。” “嗯,我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顾桦承话音一落,门外就想起了敲门声。 九娘皱着眉头开了门,整个人都呆住了。 结绿站在门外,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似方才见到的时候那样的风骚,整个人都显得单纯了许多。 结绿看着顾桦承,有几分的羞涩,那种目光让九娘觉得十分的不舒服。 “我听说没有那么多的空房间了,我是来看看,你们需不需要我帮什么忙?”结绿笑了笑,冲着九娘摆了摆手,“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如今应当还未成婚,住在一起,总归是不大好的。” 九娘愣了一下,双手有些无力地垂在一边,看着结绿点了点头。 “那么,不介意的话和我睡在一起吧。”结绿笑了笑。 九娘愣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点了头。 的确,她其实没得选。 除非真的是不要名声了。 今日只要九娘敢跟顾桦承呆在这一间屋子里,不管会不会发生什么,第二日。整个邺城一定都会传遍了,纵然他们之间其实真的什么都没有。 跟着结绿到了隔壁的房间,九娘还是觉得有些别扭,好像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了。 结绿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你若是觉得我在这儿你不适应,我今日也是可以不在这儿睡得。” “那你去哪儿?”九娘皱眉。 结绿看着九娘缓缓地攒起一个笑来:“自然是去顾桦承的床上。” “你怎么这么的……”九娘瞪了结绿一眼,有些说不出来了。 结绿捂着嘴嗤嗤地笑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着九娘:“我羡慕你。嫉妒你,可是我也没有办法了。” 结绿说自己没有办法了,比起不爱来,顾桦承的冷漠才是更伤人的。 一直以来,结绿都以为那才是顾桦承的本性。对于所有的人都冷漠,对谁都是淡漠疏离。不管是自己还是玉娇娘,都得不到太多的目光。结绿甚至想过…… 也许是顾桦承有疾…… 可是不是。 顾桦承只是对她们冷漠罢了,或者说,只是他们不是九娘。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目光,温柔的好像能化开冬日的寒冰。顾桦承和九娘说话时,目光专注地看着九娘,好像这个世界上只余下九娘一人一样。 结绿看在眼里。痛在心上。 只是她和玉娇娘不一样,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相对于得到顾桦承的青睐而言,结绿更想要的还是能够回到玉娇娘身边。能够终止这样的颠沛流离。 叹了口气,结绿转身出去。 九娘猛地跟了上去,有些担忧地看着结绿。 结绿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会爬上顾桦承的床吗?哈哈,九娘其实你这个样子,也挺可爱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结绿半天找不到话说。 结绿伸手弹了一下九娘的额头,带着一丝奇怪的亲昵:“回去吧。我出去走走,既然要跟着你们回邺城,有些事儿我应该去了结一下。” 九娘一直看着结绿出了客栈的大门,还觉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二日一早,顾桦承就来敲九娘的房门。 “怎么这么早?”九娘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顾桦承微微颦眉。 顾桦承笑着伸手揉了揉九娘的脸:“不是要吃芦花鸡吗?” 九娘觉得自己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摔上门梳洗打扮好了,又迅速地拉开门,冲着站在门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顾桦承笑了笑:“我收拾好了。(..info好看的小说)”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拉着九娘往楼下走。还不忘关心一下九娘的美好生活:“昨夜和结绿相处的怎么样?” “结绿没回来。”九娘撇了撇嘴,“师父你也真是的,你是怎么想的让我和结绿在一起啊。” “唔。”顾桦承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猜着结绿就会走,相当于咱俩一人一间单间了,这样还不好?”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十分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个人出了客栈去芦花镇最有名的酒楼吃了一只芦花鸡,又打包了一直芦花鸡这才算是满足了的往回走。 回来的时候,结绿已经坐在大厅里等着了。 比起昨日来,结绿今日的打扮更加的朴素了些。一身粗布衣裙,头上就简单地插了一支木簪。 九娘略微有些震惊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挑眉:“你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她这么打扮的。” 结绿却自己站了起来,冲着顾桦承和九娘微微俯身:“你们愿意带我回去,结绿心里感激,从前的事儿,是我不懂事,还望……”结绿顿了一下,抬头看着顾桦承,眼中闪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却也只是一句,“还望顾师伯多加担待。” 九娘愣了一下,默默地松开了和顾桦承握在一起的手,转身上楼去收拾东西,将顾桦承一个人留在楼下。九娘知道有些事儿他们两个还是得解决一下的,而自己站在那儿,不说别的,就是这张脸,只怕也会让结绿有些话不能说。而顾桦承守着自己想来也是放不开的。 收拾好了东西,九娘下楼,顾桦承已经不再大厅中了。 结绿冲着九娘笑了笑:“师伯去赶马车了。” “哦。”九娘点了点头。安生地坐在一旁等着。 结绿看了九娘一会儿,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三个人一道上了马车,九娘愣了一会儿,还是坐到了顾桦承的身边,说是跟顾桦承一起赶车,其实还是因为觉得自己和结绿单独坐在一起觉得别扭。 结绿也没有揭穿九娘的这点小心理。自己一个人钻到了车厢里,听着车厢外面九娘和顾桦承时不时小声地说几句话,时不时的笑一笑,心里头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种感觉,仿若隔世。 看着他们两个的细声细语。结绿突然觉得自己如今有几分的没出息。 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吗? 结绿死死地咬着嘴唇,突然爆发出一阵哭声。 坐在外面还和顾桦承说的起劲的九娘猛地一顿,掀起车帘钻了进去,晃着结绿问:“你这是怎么了啊?” “我……我……”结绿张了张嘴,却只是死死地盯着顾桦承的背影。 九娘顺着结绿的目光看了过去,突然打了个哆嗦。不会是这上了路了,结绿有对顾桦承起了心思了吧。 九娘皱眉,伸手将车帘放了下来。 顾桦承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九娘嘿嘿笑着同结绿道:“我知道现在快要回到邺城了你心里头激动,可是结绿啊,你还是别哭了。哭的脸上的妆都花了,到时候见着了苏荷和玉娇娘多不好啊是吧。” “我没化妆。”结绿剜了九娘一眼。 九娘讪讪地点头:“好吧你没化妆,那哭红了眼睛也是不好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了你似的,你说说这样子也不好啊。” “你们本来就是欺负我了。”结绿又剜了九娘一眼。 九娘抽了抽嘴角,摊手:“好吧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又想起了顾桦承,可是结绿你现在应该认清这个现实了好吗?顾桦承不会喜欢你。再说了,你觉得如今我在这儿,我会让你在去和顾桦承之间发展出什么来吗?” 结绿再一次剜了九娘一眼:“我也没有说我想怎么着,我哭都不让我哭了吗?你在这么看着我,我立马出去勾引顾桦承!” 九娘头上冒出冷汗,怔怔地看了结绿一会儿,掀开车帘重新坐回了顾桦承的身边。 身后,结绿依旧呜呜的哭着。 九娘十分悲催地将头靠在顾桦承肩上,双手捂着耳朵,十分的烦躁。 顾桦承也很烦躁,可是顾桦承更加悲催的是,他还得赶着马车,即便是耳朵很受罪,也没有多出来的手捂着耳朵。 过了一会儿,九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高兴了。毕竟刚才结绿那么个折腾,顾桦承都没有搭理她。想到这儿,九娘就笑来了。 顾桦承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之间很期待自己的及笄之礼。”九娘笑了笑,说着自己也有些脸红。 如今,说起九娘的及笄礼,有心人都会想到,这是九娘要和顾桦承成亲的前奏。 车厢里的结绿,猛地收住了哭声。 九娘的及笄礼,顾桦承和九娘的成亲之礼,这两样,不管是哪一样,自己都不想看见呢。 当马车终于驶进邺城的地界时,结绿却突然掀开了车帘,在九娘和顾桦承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跳了下去。 九娘惊呼:“你不要命了!” 顾桦承赶紧马车,巨大的阻力让九娘一下子歪倒,顾桦承将九娘扶起来之后就也跳下了马车。 等到九娘追上顾桦承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结绿的影子了。 “怎么办?”九娘皱眉。 “都到邺城了,应当没事儿。”顾桦承皱了皱眉。 091 是非 九娘舒舒服服地躺在大木盆里往自己身上浇着水,屏风后面姜女叽叽喳喳地和她说着话,是不是地还会说起九娘和顾桦承离开的这两天,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儿。 九娘觉得若不是姜女在这儿和自己说着话,自己这个澡洗完了也该躺在木桶里睡过去了。 伸了伸懒腰,九娘十分舒服地叹息了一声,这马车坐的可真是累得要命了。 姜女听着里头的动静,扬声问:“师姐你洗好了?” “嗯,差不多了。”九娘笑了笑。 “那我给你递过帕子去。”姜女应了一声,将九娘的衣服和一条干净地大帕子放在九娘手边,看了九娘一眼,突然伸手在浴盆里捧起一把水来浇到了九娘脸上。 九娘一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姜女有本事你站着别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姜女哈哈大笑着跑来,院子里撞上了急匆匆的顾桦承,立马收起了满脸的笑意,冲着顾桦承行了一礼:“师父。” “你师姐还没洗好?”顾桦承皱眉。 姜女点了点头:“是啊,还没洗好呢。” 说着,姜女便捂着嘴跑开了,若是九娘真的出来和她打闹,如今守着顾桦承的面,姜女只怕占不了半分便宜。 只是走出去好远一块距离,姜女才想起来,顾桦承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往哪里去? 这么一思考的工夫,姜女就被九娘追了上来。 可九娘的手还没能挨着姜女,就猛地听了下来。 因为姜女说了一句:“师父今天好奇怪。” 九娘有些讪讪地收了手。看着姜女哼哼:“他哪一天不奇怪啊。” “可是师姐啊,你们昨天夜里回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儿就觉得别扭的很,师父行色匆匆也不知道是要去哪儿。”姜女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分析,“师姐,你说结绿进了邺城就跟你们分开了,现在师父不会是去找结绿了吧?” “你还不如说师父是去找辰王爷了靠谱一些。”九娘撇了撇嘴,对着姜女道。“我饿了。” “师姐你要吃死啊。”姜女白了九娘一眼,却还是去给九娘准备吃食了。 其实吃的也是扶桑一早备下的,都是九娘爱吃的一些小糕饼。 九娘一边吃着,姜女一边同九娘说着这两天邺城发生的一些大事儿。 九娘倒是觉得十分新奇。 往日日日呆在邺城,邺城莫说是大事儿。就连点芝麻大的小事儿都没有,如今自己不过是和顾桦承离开了邺城两三日,邺城居然就发生了些了不得的大事。 说是这头一桩,就是风花楼里胡蝶和红苕的恩怨。红苕忘恩负义,在背后算计胡蝶,已经违背了风花楼的规矩。说是红苕被打了一顿,脸也花了,之后就赶出了风花楼。 胡蝶甚至特意给九娘留了一封书信。让九娘不要随便去风花楼找她,若是回来了,只消安心等在酒香,胡蝶自会来寻九娘。可是九娘若是去风花楼。胡蝶是不会见她的。 九娘吃着糕饼叹气:“这种事儿,其实咱们是插不上什么话的,就算是胡蝶想要我去,我也是不会去的。现在的风花楼,只怕人人都是胆战心惊的,我去趟那浑水做什么?” 姜女笑了笑:“自然师姐如今比起当年稳重了不少,可是师姐。听说这事儿胡蝶也受了些伤,不让师姐去,是不愿意师姐看见她软弱的样子。啊,自然这些事儿我也是听来的,青儿来送信的时候,风花楼还什么动静都没有呢。” 九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觉得桌子上的那些糕饼有些吃不下了。 姜女看着九娘的神色,顿了顿,才又继续说:“还有一桩好玩的事儿,师姐你听是不听?”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点头。(..info) 姜女这才说了第二桩事儿,说的是城南莫家。 九娘心里突地一跳,城南莫家?不就是莫南生他们家的事儿,姜女先前还是一副和莫南生纠缠不清的模样,如今这是怎么了,怎么说起莫家的事儿,姜女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 直到听完了姜女的话,九娘这才算是明白了。 原来莫家如今的两位公子都到了娶妻的年纪,小公子莫南生自是不必说,大公子莫长生却因为身子自小体弱,没有几个姑娘愿意嫁过来的。后来好不容易说定了一门亲事,对方也是商贾之家,门当户对自是不必说。只是那家的女儿却是双十年华未曾许配人家。 年龄上,莫家有些不爽快,可无奈那时候也不知道打哪里来了一个坡脚道士,说是如果这一年莫家大少爷不能成亲的话,许是要注定孤独一生的。莫家的掌事的,一个激动,就定下了这门亲。其实若是正经说起来,这门亲事,在就在年前开始商量了,只是那时候莫家的人还有些犹豫。这下子倒好,也不犹豫,立马纳了彩。 姜女说:“师姐啊,指不定过段时间,咱们就能看上一出好戏了。” “怎么莫南生的哥哥娶妻,你这么高兴?”九娘皱眉,“说不好,还能是你的嫂嫂呢。” 姜女红着脸啐了九娘一口:“师姐竟会拿我取笑。” 九娘捂着嘴笑。 姜女却叹了一口气,转头看着九娘一脸的纠结:“其实……师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恶毒,其实看着莫家大公子的婚事不如意,我是真的高兴。” 九娘怔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抓住姜女的手,问道:“怎么了?” “师姐你还记得当年的那个阿婆吗?那时候的莫南生还叫二蛋,她阿婆应当是还给师姐下过一碗长生面。” 九娘点头,那个时候他们在墨城,姜女也还不是她的师妹。 原来他们两个当真很早就认识。 姜女说,莫南生其实过得很不容易,自小就知道自己不该是生活在墨城的,可是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还会被人接回邺城,做回豪门公子。只是这样的生活,也不见得就是外表看到的那样光鲜,没多久,阿婆就死了。这么多年过去,莫南生一直觉得阿婆的死,和莫家的老夫人有什么关系。可他一个人其实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没有办法没有能力,能做的只是让自己不断的变强。 可是到了娶妻的年纪,放眼整个邺城,莫南生想娶的只怕真的只有姜女一人。 纵然姜女只是顾桦承的徒弟,纵然酒香在邺城的威慑力比不上那几个商业大户,可是莫南生觉得这样安心。 安心。 九娘有些明了地点了点头,如果娶一个商贾之女,少不了还是要谈论所谓的利益。 而姜女不一样。 一来,他们之间有情意。二来,邺城酒香虽然说不上是属于商贾大户,却在邺城乃至整个大越都是有着一定地位的。这个尚酒之国,第一酿酒师的徒弟,想来应当不会被人轻视。 九娘想了想,便笑了:“所以你这是以未来莫南生的夫人的身份,再去嘲笑莫长生吗?” “师姐!”姜女瞪了九娘一眼,却还是别别扭扭地点了头。 她就是嘲笑莫长生,就是看不惯他们那群人仗势欺人的模样。 九娘笑着摇头,却也是支持姜女的:“等着他们大婚的时候,咱们去看热闹。” “嗯。”姜女点头。 “二姐二姐,你可算是回来了。” 两个人正说话说到兴头上,孟有才却喘着粗气跑了过去。 九娘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跑的这样急做什么?前面柜台的生意不做了?” “扶桑哥哥看着呢,我是特意来找二姐的,咱们对门可有热闹看了。”孟有才一边拍着胸膛一边冲着九娘挤了挤眼睛。 这个对门,自然是说的酒不醉人人自醉。 九娘和姜女对看一眼,挽着手站了起来,还没没能去瞧上一瞧莫家的热闹,能先看一看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也是不错的。而且,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来,八成是结绿回来了。 九娘猜的果然不错。 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前,结绿一身布衣布裙,跪在那儿,挺直了腰板,一副玉娇娘若是不出来,就不起来的架势。 姜女忍不住扯了扯九娘的衣袖,压低了嗓音问道:“师姐,你们回来的时候结绿就是这样的打扮吗?我记得从前不是很风骚的吗?” 九娘点了点头:“许是终于死了心,换了性子了。” 这句话刚落,却见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上前敲了敲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并且将结绿扶了起来。 结绿泪眼盈盈地看着来人,张嘴颤声道:“师伯。” 姜女张了张嘴,转头来看九娘。 九娘面无表情,手下却掐了姜女一把:“把你的头转过去,好好的热闹你不看,你来看我做什么?” “师姐,你现在还觉得咱们这是看热闹的?”姜女有些心虚。 一旁的孟有才也砸了砸嘴,干笑:“是啊,二姐,着热闹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不是?咱们回去吧要不,对了上一次二姐酿的啤酒,今儿应该能拿出来尝一尝了。” “酒这东西,时间越长了味道越好,不着急的。”九娘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前方。 姜女哆嗦了一下,拿眼神示意孟有才快些去喊扶桑来。 092 是非2 但是其实扶桑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处。 毕竟,九娘人家一没撒泼,二没耍赖,三没哭鼻子。你们一群人在这围着,也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倒是结绿那边不知道怎么看见了九娘,本就显得清瘦了许多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不知道的还以为结绿受了什么刺激。 而这个时候,顾桦承的手正好拽了结绿起来还没来得及松开,结绿便顺势倒在了顾桦承的怀里。 周围顿时嘘声一片。 此时的九娘却十分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裳,又伸手将头发捋了捋,在姜女扶桑孟有才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下了场。 “这个时候师姐是去做什么的?”姜女有些不能理解。 扶桑更是不理解:“孟有才都没跟我说明白这是怎么一会儿事儿,你们能有人先来给我解释解释吗?” “不用解释了吧,直接看着就是了。”孟有才指了指被人群围在中间的九娘和顾桦承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心理的结绿,脸上的表情其实很精彩。 九娘走到顾桦承却没有看顾桦承一眼,只是微微皱着眉头扶着结绿站好,之后才看着结绿笑道:“结绿啊,你说你一下车就跳下来跑了,怎么现在才跑到酒不醉人人自醉门口啊?是不是很久没回邺城,对这儿都不熟悉了?若是你是在觉得腿软的话,不如我扶着你去酒香坐坐?对了,咱们前些日子啊,还酿出了一味新酒,你要不要去尝尝?” 结绿愣了。 姜女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掏了掏耳朵:“师姐疯了吧?” 扶桑皱眉摇了摇头:“师妹如今倒是学聪明了。” “什么?二姐这样还是学聪明了?”孟有才有些不理解。 “嗯。”扶桑点了点头,“膈应别人,让自己心里舒坦一些,总比膈应自己事后还得吵一顿来的好。.info[]” “师兄如今倒是看得清楚。”姜女笑了笑。总让人觉得好像是话里有话。 扶桑笑了笑,没有回答。 结绿却慢慢地变了脸色,她看着九娘。有些不确定的问:“你是说让我跟着你们回酒香?” “是啊,如果你回不去的话。我们还是愿意接纳你的,总不能让你睡大街不是?你看,从前你绝代风华的模样,想来还是会有很多的公子哥儿愿意为你一掷千金,可是结绿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不说风华不再,却到底比不上当初了吧?”九娘笑眯眯地看着结绿。空里还瞥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九娘,仿佛压根就没看见结绿这个人似的。 可九娘这个时候却已经想到了别的地方去了,先前姜女说过看着顾桦承一脸急匆匆的模样。总不至于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结绿勾搭上了吧。只是转念一想这个时间有些对不上,九娘这才有了心情继续唱这出戏。这等膈应别人,让自己舒心的戏码,九娘虽然没有实战演练过,可却是见过胡蝶演过的。 如今自己使起来倒是颇有几分得心应手的意思在里头。 结绿愣了好一会儿。刚要张嘴应一个好字,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大门却一下子被从里面打开。 苏荷冷着脸看着九娘:“我师姐自然是要回家的,跟你走算怎么回事儿!” “哟,苏荷你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是你求着我们去找结绿的,如今结绿找回来了。你不来同我们道谢也就算了,还把结绿拒之门外。苏荷,你倒是说说,你这是什么道理?” 苏荷脸上浮现起一丝尴尬来,看了九娘一眼,上前从九娘手里拉了结绿到自己身边:“师姐,怎么你回来了,也不晓得找人来同我们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info)” “哎,别这么说啊,结绿可是在你们门口跪了有一段时间了吧?你们是昨夜里喝多了还是都病的起不了身了,这种事儿都不知道啊?”九娘嘴下不饶人。 顾桦承眉间挑了挑,看了九娘一眼,轻笑着摇头。 这点小动作倒是没能逃离九娘的眼睛,忍不住狠狠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结绿看着九娘和顾桦承之间的动作,叹了口气,问苏荷:“九娘师妹说的在理,你们当真是想我回来的吗?” “这是自然,师姐,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师姐,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扶桑他们,他们师兄妹都能在一起,不像你我。”苏荷叹了口气,瞥了扶桑一眼,“师姐,不管怎么说,如今你回来了就好了,以后都会好的。” “师父呢?”结绿皱眉。 苏荷迟疑了一下,才道:“师父病了。” “还没好啊?”扶桑问了一声。 苏荷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冲着扶桑点了点头:“这一时半会儿的也只怕好不了了。” “别这么说。”顾桦承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玉娇娘都是他的师妹。 九娘看着这样的氛围,也有了一种心酸的感觉,附和着点头劝慰:“是啊苏荷你别着急了,会好的……” “不用你假好心。”苏荷瞪了九娘一眼,拽着结绿转身,走了两步就猛地顿住,“师父。” 玉娇娘裹着一件金丝烫边的华贵披风,却也无法掩饰脸上的苍白之色。 九娘看了玉娇娘一眼,又看了顾桦承一眼,被顾桦承抓住手腕瞪了一眼。 玉娇娘苦笑:“师兄,是不是到了现在,你才觉得安心了些?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是认定了九娘的,纵然我的确有过一些龌龊的想法,可是师兄,你要信我,我对你……我对你从来……” “师父。”结绿低声喊了一声。“比这样了,没由来的轻贱了自己。” 玉娇娘猛地一愣,转头看着结绿,过了好一会儿,才好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了似的,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冲着结绿点了点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结绿哽咽:“嗯,回来了。” 苏荷看着玉娇娘和结绿之间的动作,心里微微反酸,冲着顾桦承行了一礼:“多谢顾师伯了,也多谢……” 九娘摆手止住苏荷:“说起来我还是要唤你一声师姐的,你同我行礼,岂不是折杀我了。” 苏荷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转身走到了玉娇娘身边:“师父,咱们先回去吧。” 玉娇娘看着顾桦承似乎还有些不甘心似的,却还是点了点头,被苏荷扶着回去。结绿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回过头来看着顾桦承笑了笑:“我从来都不后悔。” 九娘戳了戳顾桦承,眯着眼睛问:“这什么意思啊?” “大约是觉得为师丰神俊逸,纵然不曾得到过我的心,能够喜欢过我,也是极好的。”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说不出的贱。 九娘撇嘴:“没有得到过你的心,说的好像得到过你的身似的啊?” 顾桦承脸色一变,举起双手向九娘表示自己的贞洁还在:“误会啊娘子,我不过是随口一说。” 刚走到他们身边的扶桑等人,听到顾桦承如此丧权辱国的一句娘子,都顿了顿,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师父。 而九娘也红着脸啐了顾桦承一口:“竟做这些没正经的。” 扶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站在顾桦承身边问:“师父,辰王爷那边怎么说?” “辰王爷?你真的是去找辰王爷了啊?”九娘脱口而出。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娘,哼了一声:“原来你方才也是试探我?” “没有啊。”九娘睁大了眼睛说瞎话,“我就是这么一说,我这么聪明,时间上你们也对不起来啊。” “师妹你不必这么解释啊。”扶桑觉得有些头疼,九娘这么说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再看一眼顾桦承的神色,扶桑叹了口气,今儿这事儿也是没办法在说下去了,只怕顾桦承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教育九娘。自己还是先退避三舍的好。 孟有才看着顾桦承拽着九娘头也不回地进了酒香的院子,心里头有些担心,转头看着姜女却见姜女笑的有几分的不怀好意。孟有才又看扶桑,扶桑似乎有些怅然若失。孟有才默默地低下头去,问道:“二姐会不会有事儿啊?” “应当不会吧,师父总不能这个时候就把师姐生吞活剥了,师兄你说是吧?”姜女嘿嘿一笑,等了半天却没等到扶桑的回答,忍不住伸手戳了扶桑一下。 扶桑这才回神呐呐地点了点头。 孟有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觉得:“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着呢?”姜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觉得现在有些空落落的无聊。 不知道什么原因,看着原本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散去,姜女觉得有些萧索,其实从前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就算是当初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斗酒大会,也不过就是有酒的时候人多,酒没了人就散了。就和现在这些看热闹的是一样的,热闹没了,还围在这儿,就有些没事儿闲的了。 姜女吧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同自己说算了吧,还是趁着这几日闲着,快些将自己的那件衣裳赶出来吧。 转身走到门口,想要喊着孟有才喝扶桑进门的时候,却看到不远处一个袅袅娜娜的人影。姜女嘴角噙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容来:“喂,又有热闹看了。” 093 约束 胡蝶同姜女打了个招呼便直接进了门去寻九娘,姜女等人愣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毕竟现在九娘和顾桦承在做什么,他们心里头可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花儿花儿——”胡蝶倒是没有姜女他们想的那样莽撞,进了门便开始喊九娘。 书房的门被人打开,九娘快步迎了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这才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胡蝶笑了一下:“听到你回来了,我还能不快些来吗?” 九娘也笑,看了姜女一眼:“你们这是看完热闹了?” “嘿嘿,师姐,你和胡蝶是要说体己话吗?能带我一个不?”姜女冲着九娘挤了挤眼睛。 九娘张了张嘴,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扫了姜女一眼,就笑:“你这个丫头,怎么什么事儿都往上凑?我若是和你师姐说那些嫁了人的妇道人家的事儿,你也跟着听?” 姜女撇了撇嘴:“早晚都要嫁人的嘛,跟着听一听又能如何?再说了,你和师姐都是未曾嫁人的,我就不信你们还真能说这个。哎呀胡蝶姐姐你可别折磨我了,你晓得我好奇一些什么的。” 胡蝶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捉弄之色,看着姜女有些犹豫:“那些事儿你听说了?” “听说了啊,不是说你们打杀了……” 胡蝶一把捂住了姜女的嘴,又冲着扶桑和孟有才笑了笑,这才看了九娘一眼,示意九娘开路。 九娘皱了皱眉,也晓得这件事儿只怕没有姜女说的那样简单。 九娘转身同顾桦承说了几句话,这便领着胡蝶和姜女去了自己的屋子。 一直进了屋子,胡蝶才松开了捂着姜女的手。 姜女使劲地喘了几口气。才有些愤慨地瞪着胡蝶:“你干什么啊,那么一惊一乍的。” “风花楼中知道这件事儿的,如今只剩下我和青儿。而青儿。被勒令不能在出风花楼一步,上一次来给你送信。已经是不易了。”胡蝶冷冷地瞥了姜女一眼,说出来的话,带着几分的苍凉。 姜女愣了一下,才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那红苕到底是怎么了啊?不就是说打了一顿赶出去了吗?” “你觉得呢?”胡蝶问。 九娘觉得新路突突地直跳,不敢置信地握住胡蝶的手:“死了?” “也差不多了。”胡蝶叹气。 九娘愣了一会儿,才问:“可是不就是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人私下里接触了吗?你们风花楼又不是专门做酒水生意的,怎么就这么严重啊?” “如果真的只是想要动摇我们风花楼从哪里进酒这件事儿。自然是没有这么严重的。那一日苏荷来找了你们之后,我便去找了嬷嬷,我原本只是想要嬷嬷出面,警告红苕一下。什么事儿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她心里应该有数的。可是嬷嬷那儿,却有红苕以前的一些事儿。你们应该知道,风花楼对姑娘们的管束并不是十分的严苛。只要你能说出个理由,一般嬷嬷都是让你走的,可是红苕出去私自接活,甚至和春风楼里有点勾当。” 的确,这样一来风花楼的嬷嬷是一时咽不下这口气了。 可是红苕却丝毫不觉得自己错了。甚至还同嬷嬷顶嘴,说嬷嬷只是偏心胡蝶。这么多年,嬷嬷也算是看着胡蝶长大的,这么多年,胡蝶美貌不减,人也好说话,被红苕抢了风头也没有说过什么,如今红苕却说起了胡蝶的不是。嬷嬷自然有些气不过。这世上,没有谁不是偏心的,原本就没有人心脏是长在正中间的,又如何希求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呢?这个世上,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公平。 红苕的结局,胡蝶最终也没有说的明白。 可是大抵也就那样了,一个被弃了的女子没了容貌没了栖身之所,能不能活着,其实谁也说不好。 有那么一瞬间,九娘甚至觉得胡蝶不愿意离开风花楼的原因里,是不是也有一点,是担心离开了风花楼不知道要怎么活着。 只是那些话,九娘没有说。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胡蝶才笑了笑,拍着九娘的手问道:“你呢?出去的这三天高不高兴?” 姜女也仰头看着九娘,这个问题,姜女从来没有问过,只是看着九娘笑眯眯地回来了,就安了心。可是如今胡蝶一问,姜女甚至觉得胡蝶的话里还隐含着其他的意思似的。 九娘忍不住笑了笑,点头:“高兴啊,没有你们来缠着我,我自然是高兴的。” 胡蝶伸手掐了掐九娘的脸:“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九娘便笑:“我觉得能够出去走走挺好的,最起码我现在都不会轻易地去和师父生气了,很多事儿好像一下子就想开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想开什么了?”胡蝶好笑地摇头。 九娘托着脸蛋眯着眼睛笑了笑,才道:“比如说……其实他心里真的很喜欢我。” “呸,真是越发不要脸了,来,给我说说,这个你是怎么觉得的?”胡蝶捂着嘴勾着九娘大的下巴,做出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来。 九娘闹了胡蝶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胡蝶和姜女立马眼巴巴地看着她。 九娘被两个人看的有些瘆的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胡蝶你都不知道这两天我多么的勇敢。” 姜女大抵猜到九娘要说什么。撇了撇嘴:“师姐哪里是勇敢,师姐你那分明是不要脸。” “呸!你才不要脸,你在说我,我可不和你去看莫家大公子娶妻了。”九娘冲着姜女扮了个鬼脸。 胡蝶拍手:“哟,莫家大公子那事儿你们也知道了啊?” 九娘点头,指着姜女:“有这么一个一心想要嫁给莫家小公子的师妹,莫家还有什么事儿,能是我们酒香不知道的啊。” “说起这个啊,我又来气。”胡蝶皱眉。 姜女凑上去问:“这事儿还和你们风花楼有关系啊?” “可不是怎么!”胡蝶翻了个白眼,“都说莫家大公子身子骨弱,我呸!哪里有身子骨弱还整日往青楼里跑的。” “噗——”九娘一下子笑了出来,被胡蝶瞪了一眼,这才算是收敛一些,“许是青楼去多了,才身子骨弱的?” “我看不像。”胡蝶摇了摇头,看着姜女十分凝重的皱起眉头来。 姜女被胡蝶看的浑身有些发毛忍不住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瞪她:“你看我做什么!” “胡蝶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啊。”姜女愣愣的将脸转了过去,看着胡蝶,有些心慌。 胡蝶却又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到时候再说吧,对了我也该走了,现在风花楼管的严谨了许多,我也不能在外面呆太长时间了。花儿你以后也不要去找我,有什么事儿请人去说一声就是了,现在不比从前了。” 九娘怔了怔,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胡蝶走出了门口,九娘突然喊住了她:“胡蝶你等等。”转过头来,九娘问姜女,“之前酿下的那三坛啤酒,是不是可以开了?” 姜女点头,冲着胡蝶笑道:“那胡蝶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一找。” 胡蝶点了点头,看着姜女笑嘻嘻地跑远了,这才又走回到九娘身边,歪了歪头,问道:“如今你们关心倒是很好。” “嗯,从前的那些事儿,如今想来,也算是老天给的试探了。”九娘笑了笑,十分坦荡。 胡蝶便舒了一口气,只是想到孟有才还是有些犹豫:“孟有才这个孩子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怪怪的,不管是从一开始跟着孟春桃见我的时候,还是后来在你们这儿柜台上贩酒,我总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 九娘叹了口气:“对了,你这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其实这一次玉娇娘生病,我们酒香早就知道了。” “苏荷来找过你们啊。”胡蝶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九娘这句话有多么值得探究的地方。 九娘却摇了摇头:“不是,是孟有才说的。” “孟有才?”胡蝶皱眉。 九娘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嗯,之前孟有才说出去打听打听,接过就回来说了一些事儿,觉得,像是玉娇娘那边的人才会知道的。可是顾桦承却说,只是他和孟春桃在酒不醉人人自醉住的那几天认识的人。可是他不过在那边住了几天,人家凭什么就告诉他?这件事儿,我其实是想不通的。” “那顾桦承怎么看?”胡蝶问道。 九娘摇头:“我没问他。” “你傻呀。” “不是啊,只是师父他们好像在和辰王爷商量什么,我不想去让师父分心了。万一只是我胡思乱想了呢?到时候说出去,多丢人啊。”九娘咬了咬嘴唇。 胡蝶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九娘了。等着姜女送了酒过来,胡蝶接过来就走,觉得跟九娘再说下去,自己简直就会被九娘的思维打败。 只是走了几步,胡蝶却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着九娘带着几分无奈:“花儿,你自己摸着自己的胸口,问问自己,你当真不知道顾桦承他们如今最着急的事儿是什么吗?” 094 礼物 九娘愣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只是那个时候,胡蝶已经等不及离开了酒香。 姜女靠在九娘身边,有些不解地抬着头看着九娘的神色,微微笑了笑:“师姐你想到什么了啊,笑的这么的……这么的温暖。” 九娘噗嗤一声就笑出声来:“笑的温暖?这是什么形容,难道我以前在你看来笑的都是冰冷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姜女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自己也有些说不清楚了。 九娘却只是看着姜女,嘴角止也止不住的笑意。 如今,最着急的事自然已经不再是酿酒了,而是……九娘十五岁的生辰。 这个似乎扶桑和顾桦承能够避着她讨论的,想来也真的只能是这一件事情了。 孟有才皱着眉头来找九娘的时候,姜女还站在九娘身边紧紧地跟着,十分的担心是不是自己之前真的说错了话或者是怎么样。 九娘笑着看了姜女一眼,这才问孟有才:“你这是怎么了?” “二姐对不起。”孟有才抽了抽鼻子,低着头有些怏怏的。 九娘奇怪:“好好的怎么就来同我说对不起了呢?” “二姐快要生辰了不是?我没有想好能够送给二姐什么。”孟有才抬头飞快地瞥了九娘一眼,又把头低了下去。 姜女恍然大悟,看着九娘有些笑盈盈地问:“师姐师姐,这个生辰过了你就可以出嫁了啊!” “呸!”九娘啐了姜女一口,脸颊却有些抑制不住的红晕升起。 孟有才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姜女,咬了咬嘴唇问道:“胡蝶姐姐走了?” 九娘突然就看了孟有才一眼,直把孟有才看的又把脸低下去,才说了一声:“走了。” 孟有才听出了九娘话里带着的那一丝不愉快,登时愣了一下。却很快又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又和九娘这扯了一通,那扯了一遍地。磨磨蹭蹭地走了。 九娘一直等着孟有才走远了,才皱起眉头拽了姜女一把:“这几日我和师父不在。柜台上的生意怎么样?” “还行吧,反正师姐你不在,我也不怎么过去,你知道的,我和孟有才也没什么话说,在那儿一起看着店子怪别扭的,我还不如跟着师兄酿酒呢。”姜女嘟了嘟嘴。和九娘说着话,带上了几分抱怨的意思。 九娘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跟着师兄酿酒,那么师兄也没有去咯?” “师兄当然没有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兄虽然嘴上不在说什么了,可是从前的那些事儿在心上到底是个芥蒂。”姜女皱了皱眉,往九娘身边凑了凑,“师姐,你说孟有才最后到底有没有把那些银子还给师兄啊?你看看师兄对他那点银子的宝贝样子。孟有才要是不还师兄的银子,我总觉得师兄这辈子都不会给孟有才好脸色看。” “左右师兄也不用去给孟有才好脸色看,不过师妹啊,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是希望孟有才还上了还是还不上?”九娘笑了笑。歪着头看着姜女。 姜女猛地一愣,摇头道;“我说不上来,我觉得孟有才不还给师兄银子吧,我觉得师兄吃亏了。可是若是孟有才还给师兄银子了,我又觉得孟有才的银子来路不正。反正哪一种,我都觉得不好。” 九娘点头:“其实这也是我的顾虑。这事儿啊,我到现在也是没谱的。上一次我去问师兄,师兄便以为我是要替孟有才换银子的,理都不理我就跑了。那时候我觉得孟有才根本就没有还给他引起,可是孟有才这个人,却又在我面前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info[]” “师姐,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其实孟有才这个人,脸皮厚的很,便真的而是欠了债,只怕也是觉得坦荡荡的。何况,他这件事儿上,自打师父出面说了师兄之后,孟有才就已经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了,还说什么还不还师兄的银子,我觉得咱们啊,真是把这件事儿想多了。”姜女皱着眉头兀自抱怨了一通,转头看到九娘也颦起了眉头来,忍不住叹了口气,上前拉着九娘的手,有些神秘地抿起了嘴角。 九娘一愣,问道:“怎么了?” “师姐,你觉得心里头高不高兴?”姜女歪着头问九娘。 九娘觉得姜女的这个话题跳的有些太快,一时之间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姜女拉着九娘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却带出了几分严肃的味道来:“师姐,你就要嫁人了,心里头高兴不高兴?”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怎么说话呢,我好好的一个生辰怎么就被你说成了非得嫁人似的。” “切,要不是因为师父想要娶了师姐,一个及笄礼罢了,怎么算也不过是一个商户之家的及笄礼,且不说师姐的身份尴尬,就算是酿酒师又能怎么样?你瞧瞧师父和师兄的那个上心劲,光是去找辰王爷就找了多少次了。” 九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姜女一番,抿起嘴角来笑吟吟地看着姜女,问道:“你这是羡慕嫉妒恨了?” “呸!我才不羡慕呢。”姜女狠狠地剜了九娘一眼,转眼又是一副眉开眼笑的样子,“你嫁师父阻碍重重,世俗的目光就能让你们很难以接受,可是我不一样,我没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间,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竟都想起了莫家大公子娶妻的那一档子事儿,对看一眼,都噗嗤笑了出来。两个人之间那点原本就不重的火药味也瞬间都散了去。 静默了一会儿,姜女又喊了一声:“师姐。” “嗯?”九娘笑眯眯地看着姜女。 姜女看着九娘有些期待地问了一句:“师姐,你还记不记得,在北胡我送你的第一样生辰礼物?” 九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笑了一下:“是个荷包。” “嗯。”姜女立马点头,“所以,我这次还想送你一个荷包。” “是因为那么多绣品里,你只会绣荷包吧?”九娘笑着捉弄姜女。 姜女瞪了九娘一眼,却还是有些颓败的点了点头。 九娘笑着拍了拍姜女的手:“没事儿的,我其实不缺那些的,只要你有这份心就好了。” 谁知道姜女却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娘,涨红了一张脸。 九娘有些发蒙地看着姜女,不知道姜女是想要做什么。 谁知道姜女却发誓似的对着九娘一字一句道:“三日,我必能绣出一样让师姐大开眼界的不成。” 说完,姜女转身就跑了。 九娘看着姜女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期待起自己的生辰来了。 被姜女这么一折腾,九娘倒是想起了自己收到的第一份生辰礼物。从前在下河村生辰的时候,阿婆也会偷偷地给自己多塞一点干粮。有时候,胡婶婶也会将自己喊过去,吃一次烙饼。后来跟着顾桦承他们,才算是真正的拿过礼物,那时九娘头一次知道,这个时代,其实还流行给人家生辰礼物的。 今年的生辰,当真让人期待起来了呢,九娘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是期待生辰礼物罢了。 没几天,九娘就如愿地看到了自己的那几份生辰礼物。 顾桦承的,放在一个精致的长长的绒毛盒子里,白色的上好绒毛用来做一个包装用的盒子,这搁在几份礼物中也算得上是显眼的了。九娘小心翼翼地跑到门口去看了看,确信顾桦承他们都去前面招呼客人了,这才一把关上了门,抽出这个绒毛盒子,就打了开。 只是一打开,九娘就猛地合上了。 太贵重了。 这是九娘的第一反应,那样一直簪子,不知道耗费了顾桦承多少工夫才淘到的。 九娘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又将盒子重新打开来。 精致的盒子里,躺着的是一支无比精致的玉簪子。 点翠欲滴的簪子,水色上好通透,九娘觉得,这样的簪子,根本就不是用来戴的,而是应该用来珍藏。簪子上头镂空雕刻着一道道花纹,能看得出来,工匠一定极其仔细。这块玉料也是难得,中间还带着一抹翠色,偏生的雕刻的就是绕着这抹翠,造了一个灵巧的鸟儿出来。 九娘弯着眉眼,看着这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看着上头簪的那朵芙蓉花,有些感慨。如今的工艺倒是当真了得,这么小的一支簪子上,还能科处这么好看的一朵芙蓉花,和一旁的那只鸟儿一静一动,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而转头,看到扶桑送来的那个盒子,九娘撑不住笑了出来。 扶桑不知道是打哪里选了一个紫檀木的镯子,里面还塞着一张小纸条,说是这个东西对九娘有什么什么样的好处,九娘想到的倒不是这个。 很多年前,扶桑和顾桦承送给自己的第一样生辰礼物,就是一个镯子,一个簪子。 如今,倒是掉了过来。 当年送镯子的送了一支簪子,当年送簪子的,如今送了一只镯子。 正感慨着,门被人轻轻地敲了三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九娘姑娘可收拾妥当了?” 095 及笄 九娘有些拿捏不好,这个妥当,是要怎么个妥当法。.info[] 愣怔间,门又被人敲了几下:“姑娘可是怎么了?” “没事儿。”九娘赶忙应了一声,“我师妹呢?” “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喊我们便是了,姜女姑娘在前面忙着,此时只怕抽不开身。”似乎又换了一个人,细声细语地在门口同九娘说话。 九娘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惯常穿的素色裙子,微微皱眉,问道:“今儿是不是不兴太素了?” 外面的人顿了一下,柔声道:“姑娘若是觉得拿捏不准,不如让我们进去伺候着些。” 说实在的,九娘是觉得有些怪别扭的,只是一时之间也似乎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当下点了点头,又猛的想起外面的人看不到她点头,便应了一声:“进来吧。” 进来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和一个看起来比九娘还要小上几岁的小姑娘,一进门,就先对着九娘行了礼。唬的九娘立马站了起来还了礼。 那妇人便点了点头,冲着九娘笑的温婉:“果然是个恪守懂礼的好姑娘,我是辰王妃身边的李嬷嬷,这个啊是打小就跟着我的翠儿。今日特地为姑娘好好的打扮一番,及笄了,姑娘就是大姑娘了啊。如今咱们也得抓紧一点了,不然顾先生可该等不及了。” 一番话说的九娘有些脸红,好像李嬷嬷说的不是及笄,而是出嫁似的。 不过,说起来,这及笄可真的算是一个女子经历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儿了。 九娘冲着李嬷嬷行了礼,便被翠儿拉着坐到了一旁的梳妆镜跟前。 翠儿果真如同她的名字似的说话脆脆的,“九娘姑娘,你可真好。” “哦?哪里好?”九娘看着翠儿圆乎乎地笑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身后李嬷嬷一声厉喝:“姑娘可坐好了。莫要乱动。” 翠儿冲着九娘吐了吐舌头,伸手将搁在梳妆台上的梳子递给李嬷嬷:“嬷嬷给。” “嗯。”李嬷嬷点了点头,一点也不像刚进门时的那副柔和样子。 “九娘姑娘你不用怕嬷嬷,其实李嬷嬷人可好了,她梳的头啊,我们王妃最喜欢了,而且一会儿嬷嬷给姑娘选的衣裳。姑娘啊也一定会一眼就能相中的。”翠儿转身坐在九娘身下的脚踏上,眯着眼睛同九娘念叨。 九娘有些慌张地伸手拉她:“你坐到凳子上去啊。” “姑娘不必管她。她坐的靠下一些,方便给姑娘画指甲。”李嬷嬷在九娘身后站着,拽了拽九娘的头发。 九娘立马板起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了,只是嘴里还是默默地吐出来一句话:“指甲不用弄了吧,我还得酿酒呢。” “姑娘只管宽心,今日不管怎么说,都得漂亮一些。难道姑娘不知道,顾先生可请了好多人来了。”翠儿又冲着九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九娘一愣,她真的不知道顾桦承请了什么人。反正就知道一大早姜女就将九娘喊了起来,然后送了礼物过来,之后便是嘱咐九娘在屋子里好好的打扮一下,自己就跑了。之后顾桦承和扶桑来去也是匆匆,就是丢下礼物就跑掉了。九娘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上一句话。 九娘一早就以沐浴完毕,此时李嬷嬷也是简单的给九娘收拾了一下头发,嘱咐九娘:“若是姑娘饿了,不如先吃点东西垫一垫肚子,等着及笄礼开始了,姑娘只怕累的很。” 九娘想了一下,冲着李嬷嬷笑着摇了摇头。 李嬷嬷便又冲着九娘笑了笑,嘱咐翠儿在屋里陪着九娘,便出去通知顾桦承和辰王爷。 不多时,九娘听到院中响起了丝竹之乐,翠儿脸上一喜,扶着九娘往外走。 没有听清楚顾桦承在那边说了些什么,反正是看到扶桑和姜女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九娘就赶紧过去,冲着乌泱泱的人都没有看清楚,就被面向南而立,冲着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跪坐到席子上。轻轻抬起头来瞥了一眼,九娘只觉得这个及笄礼当真办的太庄重了。辰王爷辰王妃她是认得的,听说今日的正宾就是辰王妃,能够让辰王妃来亲自为九娘加礼,这份荣耀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得到的。而且来的宾客之中,不乏邺城大户,九娘微微瞥了顾桦承一眼,却见顾桦承微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转过头来,便看到姜女以盥洗手,冲着自己抿嘴笑了笑。走到自己身边,姜女轻声在九娘耳边道:“师姐,按说来为你梳头的应当是你最好的姐妹,我知道师姐最看重的还是胡蝶,只是胡蝶到底出身……” “说什么呢,你也是我最好的姐妹。”九娘笑着打断了姜女的话。 姜女一愣,便拿起了梳子给九娘梳起了头发,之后将梳子放到了席子南边。 此时辰王妃也以起身,顾桦承扶桑等人起身相陪。辰王妃在东阶下盥洗手,拭干,和顾桦承互相揖让后,又坐回了原位。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跪的有点累了。 这时候,李嬷嬷上前,指示九娘转向东正坐,并且奉上罗帕和发笄,辰王妃这才走到九娘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九娘瞬间有了一种十分郑重的感觉,微微发麻的腿似乎一下子就止住了似的,跪坐在那儿端庄的不得了。 辰王妃微微一下,跪坐下为九娘梳头加笄,之后,辰王妃便起身回到了原位,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九娘。 九娘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知道姜女轻轻地拽了九娘一把,示意九娘起身。 宾客向九娘作揖祝贺,九娘笑了一下,回到自己的房间。 姜女也跟着九娘一道回了房间,从李嬷嬷那儿取过衣裳,去房内换上了一身有些青翠的素衣襦裙。 “师姐,你到底有没有记住这些规矩啊?”临出房门前,姜女忍不住拉住九娘的胳膊,有些不放心似的问了一句。 九娘十分无奈地摊了摊手:“原本觉得都记下了,可是到了又觉得自己忘得差不多了。师妹,你可得多提点着我些。” 姜女点头:“知道了,师姐,你可别忘得太多啊。” “唔。”九娘胡乱点了点头,和姜女一道出了门去。 回到院子里,原本应当是在向父母跪拜以谢养育之恩,原本辰王爷觉得,九娘父母不在,那么师父如父,跪拜顾桦承也是一样的,可是偏生顾桦承这边还不想做这个长辈,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的决议却成了让九娘拜个天意思意思算了。如此,便可直接进行二加。 九娘依旧面向正东跪坐,辰王妃再洗手之后又回到座位上。这时候李嬷嬷再奉上发钗,辰王妃接过,走到九娘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九娘微微抿着嘴,脸上挂着十分得体的微笑,可是心里头已经对于这样复杂的礼仪感受到了满满的劳累。就光洗手坐下站起来,九娘都觉得辰王妃很累。 “师姐别发呆。”姜女一边给九娘将先前戴上的发笄取下来,一边提醒了九娘一句。 九娘笑着“嗯”了一声,重新跪好。 辰王妃为九娘簪上发钗,微微一笑,轻声道:“这个钗子可是顾先生亲自为你挑的呢,听说是看着人家工匠师傅打了三天三夜才做好的。” 说完,在九娘的诧异中,辰王妃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冲着九娘微微笑着。 姜女象征性的为九娘正了正发钗,宾客又向九娘作揖后,姜女才陪着九娘回去房中,换上了和头上那只红珊瑚翡翠发钗相配的一身一剪梅似的曲裾深衣。 九娘忍不住笑着同姜女抱怨:“若不是这个及笄礼,咱们哪里能一天换这好几身的衣裳,真是的。” “师姐你饿不饿啊?”姜女捂着嘴笑了一会儿,眯着眼睛问九娘。 九娘摇了摇头:“现在我还觉得好玩的很,哪里会饿啊,就是跪着时候觉得累死了。” “呸呸呸,好好的师姐又说什么死啊。”姜女轻轻地拍打了九娘几下。 门外李嬷嬷咳了两声:“姑娘若是换好了衣裳,就该回去向王爷王妃和顾先生行礼了。” 九娘吐了吐舌头,赶紧又和姜女出去,到了辰王妃面前,九娘刚要下拜,顾桦承便说了一句:“等一下。” 九娘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只是冲着九娘笑了笑,转身冲着辰王爷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抬头,语气诚挚:“九娘若是向我摆了这一礼,不如就当做是离开师门的一拜吧。” 九娘一愣,转头看着顾桦承有些不知道顾桦承这番话到底什么意思。 辰王爷皱眉沉思,一副一早就猜到了的意思,笑眯眯地打量了九娘一番,笑着点了点头:“此举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顾桦承啊,这是人家九娘的及笄礼,你出来凑什么热闹,这一拜你不受着就是了,去一边等着吧,等九娘三加三拜结束之后,再让她去给你磕三个头,本王出面就算是解了你二人之间的师徒名分了。” “一定得解了啊?”九娘默默地出声问了一句。 顾桦承转过头来冲着九娘笑了笑:“自然是要解了的,不然我们如何成亲呐。” 096 及笄2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甘心地点了点头。(..info) 三个头,九娘皆是恭恭敬敬地磕完。她知道这三个头磕完,很多东西就会改变,很多东西也都会再来。只是那些过往永不再来,而那些九娘存放在记忆深处的记忆,也将永远埋葬。 这句话说的声音极低,只是辰王爷看着顾桦承脸上的表情和九娘通红的脸颊就大抵猜到了顾桦承是说了些什么,使劲地咳嗽了两声又狠狠地瞪了顾桦承两眼,这才算是舒服了一些。 顾桦承毫不自觉地扬着嘴角冲着辰王爷笑的有些挑衅,继而起身站到了一旁。 九娘的这一拜,便只拜了辰王爷和辰王妃二人。 之后便是三加,辰王妃再次吸收复位,李嬷嬷奉上钗冠,由辰王妃接过。九娘原本觉得这总算是走到了最后一步,心里头激动的无以复加,一个不小心,就不知道怎么着,脸上扭曲的厉害。 姜女在一旁看着九娘冷汗都下来了,吓得急忙问道:“师姐你怎么了?” 顾桦承也猛地站了起来。 九娘脸红,十分不好意思地拽了拽姜女的袖子:“你小声点,我抽筋了。” 辰王妃就站在九娘身前,那一句话,一个字不落地落进了她的耳朵中。辰王妃脸上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身冲着九娘轻声道:“你瞧瞧活动一下,我把祝词念的慢一些。” 九娘感激地看了辰王妃一眼,冲着姜女使了个眼色。姜女小心翼翼地上前给九娘揉了揉腿,轻声在九娘耳边问:“师姐觉得好些了吗?” 九娘点了点头,就听到辰王妃慢悠悠地说完了那第三段颂词,果真是慢悠悠地说的:“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其实这些话。九娘听不大懂,可是却也知道此时自己应当是一副什么表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等着辰王妃为自己加钗冠时,九娘不知怎么,就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仿若终于明白自己是真正的成了人似的,眼底有些泛酸,只是却还一直强忍着。 再一次回到房间之后。换上的便是一件大袖长裙,姜女笑着说:“师姐你今日可算是风头大盛了。” “你早晚也会有这一天的。”九娘笑了笑。低头去整理裙摆。 姜女却摇头:“不一样的,师姐你今日最主要的其实并不是及笄,而是……和师父接触师徒关系,今日师父请这么多人来做见证,并不是看你的及笄礼的。师姐,说实话,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九娘抿了抿嘴,又扭头看了姜女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当真要在今日解除师徒关系?” 姜女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外,才靠在九娘耳边道:“师姐你不晓得,只有今日你们解除关系解除的人尽皆知,将来你们成亲的障碍才会少一些。” 九娘摇头:“那也未必,不是说还有下河村的那……” 姜女打断九娘:“这个其实都是小事儿。尤其是如今孟有才同你的关系近一些。我听胡蝶说过,在孟大牛和曹氏眼里头,这个儿子宝贝的和什么似的,将来只要孟有才出面,总会轻松一些的。” “可是孟有才是怎么想的,其实我根本把握不住。” “这个……” “姑娘还没好吗?”李嬷嬷又在门外催了。 姜女和九娘对看一眼,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深色的中衣外面罩着的是一身胭脂色的长裙,九娘总觉得若是换上大红色的裙子,今日这幅样子,就算是直接出嫁都是可以的。 回到院子里,九娘冲着皇宫的方向磕头,之后顾桦承又让九娘冲着师祖的牌位拜了拜,表示传承之心。九娘有些纳闷,顾桦承不是要和自己接除师徒关系吗,做什么还要拜师祖呢? 可九娘此时是完全没有反对权,只能老老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之后原本应当是撤去笄礼的陈设,请大家入酒席了。可是顾桦承却还惦记着接触师徒关系的事情,辰王爷在一旁挥着一把描金扇子半遮着脸笑个不停,被顾桦承瞪了一眼,这才慢慢的站了起来,清了清喉咙。 “给位稍待,本王有话要说。”辰王爷收了扇子,笑眯眯地瞥了一眼台下众人。 一时间,酒香院中一片安静。 辰王爷很满意,又笑眯眯地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默默地站到了辰王爷身边。 辰王爷笑眯眯地看了九娘一眼,道:“九娘,来。” 九娘无端地开始紧张起来,默默地走到了辰王爷面前。 “跪下。”辰王爷笑眯眯的一句话。 九娘没有多想,安稳地跪到了辰王爷面前。 辰王爷微微一下,张嘴就道:“诸位皆知九娘是顾桦承顾先生的第二位徒弟,可是如今……”辰王爷顿了一下,“九娘却要被逐出师门了。” 九娘眉间跳动了一下,心道这是个什么形容,解除师徒关系就不能好好说吗?非要说什么逐出师门,说的好像是九娘犯了什么错似的。 可是九娘万万没想到,辰王爷接下来,当真开始说起九娘的错处来:“为人弟子,不能为师父解忧,难道还不应当被逐?” 九娘诧异地抬起头来看着辰王爷,周围的人也碍着辰王爷的面子,不敢说什么,可是脸上的表情却也已经丰富多彩起来了。九娘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也不过问了一句:“王爷这话九娘不明白。” “不明白吗?啊本王来给你解释解释?”辰王爷眯了眯眼,笑了一下,才道,“你师父心里头想什么,你知道吗?” “……”九娘没出声,不知道辰王爷是不是说顾桦承想娶自己那事儿。 “你看你是不是没有为你师父分忧?”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了一眼一旁憋笑憋得有些辛苦的顾桦承,有些别扭地点了点头。 “呐,你觉得你应不应该被逐出师门?”辰王爷追问。 九娘又抽了下嘴角,有些不甘心:“可是我也……” “好了,诸位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是吧?那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九娘去给你师父磕三个头,这事儿就这么结了。”辰王爷笑着将扇子一甩。描金扇子在他的手里显得熠熠生辉。 从八岁,到十五岁,每一年的记忆,从九娘脑海中闪过,九娘突然间有些恍惚,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地方,习惯了这些人,习惯了酿酒,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十五岁,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的那一张脸,微微扬起了嘴角。 顾桦承将手伸到九娘面前,微笑:“起来吧。” 九娘点头,将手放进了顾桦承的手心中,心中只觉滚烫。 起身后,李嬷嬷这才撤去了九娘及笄礼时用的那些东西,又在西阶位置摆好了醴酒席。 九娘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及笄礼还并未结束。 微微叹了口气,被顾桦承瞪了一眼。九娘立马又冲着顾桦承讨好似的笑了笑,这才算是过了这位的一关。顾桦承轻声嘱咐:“听话些。” 九娘讪讪地点了点头。 辰王妃抿着嘴笑着将九娘引入席间,九娘按理站到了酒席的西侧面向正南。辰王妃接过姜女奉上来的酒,走到九娘面前,九娘此时也已经按照规矩转向北,冲着辰王妃笑了笑。 辰王妃走到九娘面前,笑了一下,念祝词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九娘跪下接过醴酒,辰王妃点头回拜,转身入席。 九娘跪着将酒洒在地上作忌酒,又要在持酒沾沾嘴唇好歹的意思一下,这才将酒杯置于几上。 又是一套复杂的礼仪下来,九娘觉得今儿这衣服都被汗浸湿了。好不容易送了一口气,又要跪下去听长辈的教诲。如今,九娘与顾桦承已经算是没有了师徒名分,这教诲的事儿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来做。 辰王爷看了辰王妃一眼,那意思是打算自己亲自上,教诲这种事儿,打小听得多了,再说皇宫贵胄,听得最多的就是规矩了,同九娘说上个把时辰也不是问题。 谁知道辰王爷不过刚站起身来,人群里就传出了一个不大和谐的声音。 玉娇娘推开众人,悠悠然地走上前来:“按理说,我也算是九娘的长辈吧,这个教诲之事,我还是做得。” “你做不得。”顾桦承微微笑了一下,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人来砸场子似的。 玉娇娘怔了一下,抬手抚了抚发间的配饰:“哦?” “你忘了,我已经不是九娘的师父,你自然不再是她的师叔。”顾桦承微微笑着,上下打量这玉娇娘,轻笑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何要在三拜之后就解除了和九娘的师徒关系?” “你们这算什么?”玉娇娘皱眉,“就这么随随意意的磕了三个头,就算是没有师徒名分了?你们未免也太儿戏了一些!” 顾桦承点了点头:“的确是简单了些,可是师妹啊,难道你不知道,当初九娘的拜师礼比现在还要随意?” 097 请教 玉娇娘被堵了一下,却很快的皱起眉头来做出一副要教训九娘的样子来。 九娘此时也上来了脾气,跪来跪去的都一天了,好不容易要结束了突然冒出这么个人,若说以前,九娘还看在玉娇娘和顾桦承师出同门的份上不和玉娇娘一般见识。可如今,莫说九娘和顾桦承之间已经没了师徒的名分,就算是还有,就算是玉娇娘还算是九娘的师叔,就冲着玉娇娘对顾桦承抱着的那份心思,九娘也不能和玉娇娘心平气和的说话。 九娘上下扫了玉娇娘一眼,眼神中满满的都是挑衅。 玉娇娘猛地一愣,看着九娘有些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觉得您今日是不是觉得天儿格外的好啊?”九娘嘿嘿一下。 不远处的扶桑和姜女齐齐地打了个哆嗦,觉得九娘这句话说的格外的意义深远。 玉娇娘皱眉:“想来你的及笄礼,选的日子一定是极好的。” “哟,你还知道今儿是我的及笄礼啊。那您是来做什么的啊?一上来就以我的长辈自居,那我的及笄礼物带了没?没吧,我一看就知道你……” “我带了。” 玉娇娘这话一出口,九娘就愣了。默默地转头看了一眼顾桦承,看到顾桦承脸上也是一副怔忪的模样,九娘心思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是接着却又提了起来。 因为玉娇娘又说了一句:“没想到你被逐出师门了,这么丢人的事儿,我觉得我应当那个教训你一下。” “我……你……我轮得到你来教训!”九娘皱眉。 玉娇娘却挑眉一笑,这个动作竟让九娘有些心惊,因为这个动作往往是顾桦承最喜欢做的,从前九娘竟从未发现玉娇娘也如此喜欢这样的神情。 玉娇娘看到九娘微楞的模样,似乎格外的开心似的,笑了笑才说:“九娘,你觉得被逐出师门的会有什么好下场吗?你本该让千人唾骂万人指责。可是如今邺城人谁不知道你们想的是什么?当真以为,磕了那三个头,就真的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吗?脊梁就能挺直了吗?你们不觉得自己很天真吗?” 九娘抿着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着玉娇娘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凌厉。 可是玉娇娘如今,其实已经算得上是无所畏惧了。何况,她本来就从来没有害怕过九娘。冷笑一声,玉娇娘又说:“你瞪着我也没有用。师兄说的对,我已经不是你的师叔了,可是九娘,你应当知道的是,你不是我们师门中人了,我对你,自然不需要再讲什么情分。” 这话说的,九娘摇头轻笑:“说的好像从前你就对我有什么情分似的,玉娇娘,对师父……” “他不是你师父了呀。”玉娇娘捂着嘴嗤嗤地笑了笑。 九娘抽了抽嘴角。不喊师父就不喊,冲着玉娇娘翻了个白眼,九娘微笑:“顾桦承,顾桦承总行了吧?” 九娘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甜腻,扶桑和姜女又齐齐地哆嗦了一下。 玉娇娘看着九娘的模样。活像是见了鬼,觉得九娘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不要脸,一个名字在她的嘴里也能喊得如此的缠绵悱恻。 九娘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猛地看到顾桦承看着自己的神色又立马收敛了起来。清了清喉咙,九娘强装出一份气势来,看着玉娇娘道:“玉娇娘对顾桦承存着见不得人的心思的是你,你当初对结绿做的那些事儿你是忘了吧?” “呵,身为徒弟,对自己的师父有着那样龌龊的心思,你就有礼了!”玉娇娘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无辜地摊了摊手:“你记错了吧,我们不是师徒了啊。” “那还不是刚刚才不是的!”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做师徒的?”九娘笑眯眯地看着玉娇娘。(..info无弹窗广告) 玉娇娘一愣,完全没有想到九娘居然是这么接的话。 九娘趁热打铁:“我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站出来要训导我,你只是觉得心里不平衡,是啊,其实我若是你,我也觉得挺不公平的。你说你也算得上和顾桦承青梅竹马,喜欢了他那么多年,可是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我这个出现了没几年的人抢了他的心?你可知道为什么?” 玉娇娘看着九娘有些微微的茫然。 九娘笑了笑,有些不大好意思:“因为感情这东西,从来都是不讲究先来后到的。玉娇娘,你不是输给了我,你也不该对我耿耿于怀,你要怪,还不如去怪月老。这是你们之间没有缘分。与我无关,与众人无关。” 玉娇娘愣了一会儿,才扯起嘴角,冲着九娘笑了笑:“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借口推脱。”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其实我哪里比得上你好呢?我唯一比你好的,不过就是得到了顾桦承的喜欢。”九娘站在顾桦承身边,微微笑着,目光中一片坦荡。 玉娇娘突然之间就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九娘和顾桦承站在这儿果真相配,而自己,此时此刻当真像极了一个跳梁小丑。 叹了口气,玉娇娘想要走,却又觉得就这么走了很没有面子,一时之间,愣在那儿没有动弹。 姜女推了推扶桑:“师兄啊,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发扬一下。” “发扬什么?”扶桑皱眉。 “帮着师父师姐赶赶苍蝇啊什么的,咱们酒香今儿这可是大场面啊。”姜女挑眉。 扶桑好笑地看着姜女:“说的这么伟大,你怎么不去?” “我哪里比得上师兄八面玲珑,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喜欢师兄的姑娘家能够……” 扶桑有些挫败地抬手打断姜女的话:“说的都是些什么啊,我去就是了。” 扶桑走到玉娇娘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玉娇娘的身子晃了晃,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终于转身走了。 门外苏荷等的正着急,看到玉娇娘出来,立马迎了上去,有些哽咽地喊了一声:“师父。” “你做什么这副样子?这个结果,其实我早就知道了。”玉娇娘冲着苏荷笑了笑,一脸的脂粉都挡不住她脸上的颓然。这样的结局,其实真的早已料到,却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啊。 这么多年,从小的爱慕。其实就像结绿一样,明知道无望,却始终做不到放手。 玉娇娘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依旧白皙却许多乱纹的掌心,有些微微苦涩的笑了。 这么多年,也许…… 院子里猛然一阵欢呼,玉娇娘转身,看着酒香的院子,明明就站在门口,却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走吧。”玉娇娘轻轻拍了拍苏荷的手,近乎呢喃地说了一句。 苏荷没有听清楚,可是愣了一会儿,却反应过来,心中猛地涌起一股心酸。 玉娇娘说:“他终究心满意足,可我却再也失去那份心了。我再也没有那样的心了……” 那样深刻的,刻入骨子里的恋慕,这辈子也只有一次。 失去了,就永不再来。 苏荷看着玉娇娘的背影,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院子里招呼客人的扶桑,她觉得玉娇娘的有些话,说的其实并不是没有道理。也许是因为玉娇娘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不想苏荷在经历第二次了,这样爱而不得的感觉,实在是辛苦。 许久许久以前,玉娇娘曾经对苏荷说过:“永远不要在爱上一个酿酒之人。” 那时候,苏荷只以为,玉娇娘是觉得酿酒师将太多的经历献给了酿酒,对身边人的关怀就会少一些。可是后来,苏荷才渐渐明白,玉娇娘所谓的酿酒之人不过是指的顾桦承和扶桑师徒二人。顾桦承的冷情,扶桑跟在顾桦承的身边多多少少也沾染了一些。爱上那样的人,真的太累了。 看着玉娇娘,苏荷总觉得好像就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从前,玉娇娘是苏荷最羡慕的人,一个女子,可以在酿酒上达到那样高的境界,是那样的不容易。可是站的那样高的女子,情路却是那样的坎坷。 再看一眼,院子里宽袖长裙的九娘,其实酿酒也就勉勉强强算是那么一会儿事儿,长相更加不能同结绿想必,甚至脾气,也是软软的,有时候还让人觉得十分的讨厌。可是九娘却比玉娇娘比结绿甚至比苏荷自己,过的好太多了。 若是幼年的不幸,她们这些人,有几个是幸福的呢? 若是当真自小便是幸运的,也许她们这些人也不会走上酿酒之路。 可除去那些年岁,九娘自从跟着顾桦承之后,这一路基本上就是顺风顺水。苏荷不敢说九娘一点委屈都没有受过,可是顾桦承和扶桑却是真的始终将她放在心尖尖上呵护着。 顾桦承喜欢她,是真的想要娶她。 苏荷微微笑了一下,看着笑声不断的院子,有些恍惚。 她知道,这样的及笄礼,这辈子,她也只会看到这么一次。 当年自己及笄,也不过就是玉娇娘请了几位至交好友,行了礼,就算完了。哪里有九娘这样隆重的。 其实九娘这个也说不上是隆重,为的不过是堵了人家的嘴。 日后,便是姜女及笄,也不会再有这样的大场面了。 想到这儿,苏荷突然有些奇怪地笑了笑,不知道那个时候,姜女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098 琐事 几日后,九娘收到了胡蝶托人送来的贺礼,还有一封简短的信笺。 信上说,如今整个烟花巷都有着极其严苛地争斗,风花楼已经不如往常那般平静了,若是九娘他们这边有什么新酿的酒,务必送去一些。 有时候,从这些方面去赢得一些胜利也不是没有可能。 九娘不过略微思索了一下,便去问顾桦承要了酒窖的钥匙。 扶桑在一旁轻笑:“如今师妹虽然明面上是和师父没有了师徒名分,可这么多年下来,要改口还真不容易。” 九娘瞪了扶桑一眼:“师兄难不成如今开始嫌弃我了?” “师兄可不敢嫌弃你。”扶桑笑了笑,看着九娘问道,“要不要帮忙?” “若是没事儿的话,就来给我帮帮忙呗。”九娘笑了一下。 端着茶进来的姜女正巧听到这么一句,咧嘴笑了一下:“如今师姐倒是有了几分师母的架势了。” “呸!说什么呢你。”九娘红着脸嗔了一句。 顾桦承放下手中的笔,冲着姜女笑了笑:“你去和你师姐去酒窖里搬酒吧,扶桑一会儿得同我出去一趟。” “你带着姜女出去不行啊?”九娘有些不乐意,毕竟男人的力气和女人的力气还是不能比较,指不定扶桑能搬三坛子酒,姜女也就能搬一坛子。 顾桦承还能看出九娘的这点小心思,当下笑着摇了摇头:“你师妹也是不差的,出门在外,我还是用着扶桑顺手,你说万一我在外边看上了一架屏风,姜女能给我搬回来吗?” “你若是真的看上了一面屏风,自然有那屏风的给你跑腿,师父就是小气罢了。”九娘哼了一声,拽着姜女就走。 扶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父如今还要防着我呀?” “不是防着你。是真的留着你有用罢了,带个姑娘家家的出去,还得照看着,重物也提不了,哪有你好啊。”顾桦承眯着眼睛笑了笑。 扶桑抽了抽嘴角,敢情自己就是一个劳力命。 到了酒窖的九娘左看看右看看,有些拿捏不准。 姜女问:“师姐是想找什么啊?” “帮着风花楼技压群芳。”九娘笑了一下。 “师姐这都是用的什么词儿。不过风花楼那边的事儿我也听说过了,这么多年风花楼一直惯用万红千窟。也算得上是独树一帜,可是如今人家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又是南柯一梦又是拈花一笑的,价格又比咱们低了几文,这多了,可不就省的也多了。再加上酒不醉人人自醉那边送酒的结绿说是去了人家楼子里,还会陪着客人喝几杯,风花楼这边的生意自然就冷了下来。”姜女将自己这几日听来的都说给九娘听。 九娘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你这儿的消息倒是来的快,可咱们这一招却是赢不了人家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咱们统共就两个姑娘,你说你我都不是结绿那样左右逢源之人。人家是习惯了风月场里的人,咱们若真的跟着结绿学了,没由来地白让人看了笑话。” 姜女噗嗤一笑:“我也不过就是说一说罢了,师姐这模样怎么好像自己真的想上似的。莫说师姐你做不出来人家结绿的姿态,便是做得出来。师父还不得打死你?” “他敢。”九娘低下头去闻酒气,掩饰住了脸上的红霞。 姜女捂着嘴吃吃的笑了笑:“是是是,师父自然是不敢的,只是那醋坛子,也得赶得上咱们这酒窖里的酒了。” 九娘想了想,觉得自己想象不出来顾桦承吃醋的模样,摇了摇头,九娘转身还是聚精会神地看起了酒。 “师妹啊……” “嗯?”姜女歪着头看了看九娘,“师姐想要说什么?” “其实我也说不好,你说咱们的醉仙酒比得过玉娇娘的南柯一梦吗?”九娘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姜女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肯定能的,味道先不说,噱头就在那儿了。醉仙酒的前身可是只有咱们师父和辰王爷才喝过的梦回。邺城的人对醉仙酒的期待早就了不得了,不然玉娇娘的南柯一梦也不会一出现,就引了那么多的人过去啊。” 九娘点头:“这倒也是。除了风花楼,你可知道还有哪里是用的咱们的万红千窟?” “师姐,往那边送酒的可一直都是你啊,你如今问我,我怎么知道啊。”姜女摊手。 九娘觉得有些遗憾:“那可不好说了,我只是去风花楼送酒的,别的那些……想来应当也是小户。算了,不去想了,先把风花楼这边的解决了,那些小户应当也会自己上门来了。” 姜女点了点头:“那师姐觉得咱们应该拿些什么酒去好?” 九娘抿嘴:“醉仙酒,万红千窟,笑春风,娘子笑,还有……啤酒。” “师姐,啤酒咱们现在总共就只有三坛子啊。”姜女皱了皱眉。 “物以稀为贵。”九娘笑了笑,“就拿一坛啤酒。” 两个人忙活了一晌午,才算是把要送去风花楼的酒弄好。 姜女累的登时坐到了推车一旁,任凭九娘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而顾桦承和扶桑也不知道跑去哪里,如今整个酒香,还能跑得动的,竟然只剩下一个孟有才。 正巧孟有才饿的来后院找吃的,看到九娘和姜女时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问这是怎么了。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眯了眯眼睛,笑道:“二姐给你写银子,你去飘香楼去点一桌子的美食如何?” “师姐?”姜女猛地爬了起来。 来了邺城这么久,姜女从来没有去过飘香楼吃饭,如今被九娘这么一刺激,瞬间觉得自己非常非常的饿,可是却不觉得累了。 孟有才看了看姜女的神色,大约明白九娘其实多半是为了刺激姜女,想了想孟有才便凑到九娘耳边问了一句:“真的点啊?” “真的点啊。”九娘点头,“说起来我也没有去过飘香楼呢,听说飘香楼的甜皮鸭特别好吃。还有什么地三鲜,虽说对于素菜我不太感兴趣,可是……” “师姐,咱们直接去吃行吗?”姜女使劲地咽了咽口水,看着九娘有些可怜兮兮地问。 九娘笑了笑,捂着嘴道:“行啊,那你先和我去把这些酒送去风花楼。” “二姐。要不然我去送酒吧。”孟有才皱了皱眉,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 九娘挑眉:“让你去定位子你就去定嘛。再说了二姐还给你银子,你做什么不去?” 孟有才别扭了一下,道:“我又没去过那种地方,万一丢人了怎么办啊。” “……我也没去过那种地方。乖,有才二姐给你买糖吃。”九娘笑了笑,拽了姜女一把。 姜女担心自己再不走的话,一会儿去订位子的人就会变成自己,当下爬起来就跟着九娘走了。 出了门,姜女小心翼翼地往后面看了一眼,问道:“师姐。为什么想起来去飘香楼呢?从前咱们不是去过天香楼,可是也没吃什么啊……” “那能一样啊?”九娘看了姜女一眼,笑了笑,问道,“你只同师姐说。你想不想去吃?” “自然是想啊。”姜女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不就行了。”九娘笑了笑,拉着姜女出门就雇了一个脚夫给她们推着车子。 姜女咂舌:“师姐你现在你知道给我一种什么感觉吗?” “散财童子?”九娘歪着头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讪讪地点了点头:“怎么师姐还觉得这是好事儿啊。” 九娘笑了笑,没有出声。 前几日及笄礼结束之后,九娘去自己的屋子里收拾东西,才发现这些年也攒下了不少银两,虽然跟掉进钱眼里的扶桑是比不了的,可是到底也算得上是有一笔财富了。孟有才这些日子根本就没有从九娘身上得到过一点好处,九娘心里竟然还会有了一点不好意思的错觉,这一次所谓的请大伙儿吃饭,其实一来是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了,二来……则是她想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这一次的及笄礼,九娘承认,自己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可是更多的,是九娘知道为了这场及笄礼,一直忙碌准备的众人。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想起来,她都会觉得有些恍惚。一个及笄礼做的如此隆重不说,顾桦承居然还那样轻松的就解决了两个人之间横梗着的一个巨大的障碍。即便已经过去了几天,九娘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就不像是真的。 姜女看着九娘的神色,也没有开口打扰,这个时候的九娘看上去格外的沉静,也似乎格外的成熟了似的。姜女看了一眼九娘头上的钗子,微微叹了口气,真是的,都没想过一晃眼,她们都已经这样大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九娘就要出嫁了呢。 到了风花楼,看门的小厮十分惊喜地喊了一声:“姑娘来了,快快请吧。” 倒是让九娘愣了一下,问道:“你们今儿这是不用通报了吗?” “还通报什么啊,嬷嬷和蝶姑娘都不知道盼了你们多久了,快快请吧。”小厮说着,上前来帮忙。 那脚夫看了九娘一眼,九娘便伸手掏银子。 那个有眼色的小厮立马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碎银子塞进脚夫手里:“哎哟您看看,姑娘啊这种事儿,其实喊我们去自己搬来就好了,怎么好再让姑娘破费。” 九娘愣了一下,才笑道:“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事儿啊,虽说这一次胡蝶同我说的时候就急了一些,可是这些酒,也不是说我们现酿出来的,都是酒窖里现成的,也没有多么费事儿。” 099 琐事2 九娘和姜女并没有见到胡蝶,来见九娘的只是青儿,青儿的意思是胡蝶房中现在有客,青儿来代胡蝶像九娘道谢了。九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拉着姜女走了。 出了门,九娘才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姜女问道:“师姐可是看出了什么?” 九娘轻轻摇了摇头:“不能说是看出了什么或者是怎么样,只是……这风花楼此时只怕真的在经历什么大的危机吧。” 不然,胡蝶也不会连来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这个时候,九娘突然格外的想要看到顾桦承,似乎那样自己才能够安心一些似的。 “师妹,咱们去找找师父和师兄吧。”九娘想着便同姜女说了出来。 姜女想了一下,点头:“反正师父和师兄不是在那些古玩店里转悠就是在辰王府。”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九娘歪头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挠了挠头,笑了笑:“嗨,其实也不是什么啦,只是前些日子我就听了那么一句。” 姜女吐了吐舌头,看着九娘一脸探究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哎呀师姐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可就不和你去寻师父他们了,我要先去飘香楼吃甜皮鸭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了。”九娘瞪了她一眼。 姜女动了动嘴,又默默地将头别到一旁念叨了一句什么。 好说歹说,姜女总算是跟着九娘去找顾桦承他们。只是转完了三个古玩店,还是没有看到顾桦承,姜女就不愿意去辰王府了。 九娘一说起辰王府就难免会想到及笄那日辰王爷的捉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说什么解除关系是为了成亲,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上烧得慌。看着姜女也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去。九娘便打算花钱雇人去辰王府门口说一声,或者送个信什么的。 姜女却猛地瞪起眼来:“你要去做什么?师姐若是果真想要花银子请人去报信,还不如把银子给我,绝对给师姐好好的报了这个信儿。” 九娘扬眉:“你不是不去吗?” “有银子赚做什么不去?”姜女反问,笑眯眯地摊开手伸到九娘的眼皮子底下。 九娘笑着摇头放了一文钱在姜女的手心,道:“去吧。” 姜女皱眉:“一文钱?” “要不再给你添一文?”九娘又掏出一文钱在姜女眼前头晃了晃。 及男女抢了下来,拿在手心里掂量了掂量,皱眉:“才两文。” “不去就还给我。”九娘伸手作势要将两文钱抢回来。 姜女骂了一句“小气”立马跑开。冲着九娘挥了挥手:“师姐一会儿我直接去飘香楼找你。” 九娘笑着冲着姜女挥了挥手,转身往飘香楼走。可也不过就走了几步,九娘就停了下来,拐到了一旁的巷子里去。隐隐约约的吵闹声,还有前面越来越多的人群,九娘晓得,这儿必然是出了什么事儿了。自古以来。国人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的秉性始终存在。莫说别人,就是九娘自己都被吸引过来了。 费了好半天的力气。九娘终于挤到了前面,被围着的那人,衣服被人撕扯的一道道口子,头发也有些散落,显得十分的狼狈。九娘觉得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人。 正在发呆的时候,那个人却抬头看到了九娘,当下喊了一声:“九娘姑娘救我。” 九娘一愣。 “九娘姑娘不记得在下了吗?在下卢恒之……” 九娘一下子想起来了。 卢恒之。 她记得的。 只是这个时候卢恒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一副这样的尊荣。不知道为什么。九娘一下子又想到了胡蝶今日没有见自己的事儿,不知道是不是和卢恒之有关系呢。 姜女不在,九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庆幸多一些,还是担心多一些,只是周围的人此时已经都将注意力转到了九娘身上。邺城人,几乎都认得九娘的。只是看到九娘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关系,他们还是有些看好戏的心情。 毕竟。前些日子九娘的及笄礼,就算是看到的人不多,可是听说的人却是不少的。九娘和顾桦承的事儿在邺城传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及笄礼上给顾桦承磕的那三个头,说是被逐出师门,可是为了什么,他们这些人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如今看着九娘的神色也是各有不同,有些人是羡慕九娘的,毕竟这一路在他们看来也算得上是顺风顺水了。可有些人,却还是觉得九娘和顾桦承是不要脸,是罔顾伦常,就算是没了师徒的名分在,也是不被那些人锁接受。 纵然九娘和顾桦承都不在乎世人眼光,可却没有办法阻止人家要说什么的。 当人群中开始念念叨叨起来的时候,九娘皱眉,上前扶了卢恒之一下,轻声问道:“卢公子怎么来了?” “我……我只是……”卢恒之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九娘叹了口气,侧身推开几个人,低声道:“借过。” 将卢恒之带出人群后,卢恒之在九娘身后轻声问了一句:“九娘,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九娘摇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卢恒之去了成衣店。不用九娘和卢恒之说什么成衣店的胖老板娘就已经明白地去拿了一件长袍,吩咐小厮带着卢恒之去换上。 看着卢恒之去了换衣服的屋子,那老板娘才凑到九娘面前,轻声问道:“九娘啊,你怎么带着他过来了?” 老板娘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别的意思,九娘猛地抬头看了老板娘一眼,问道:“馥姐姐是不是知道什么?” 被九娘称作馥姐姐的老板娘扭着自己的身子坐到九娘身边,对着九娘使了个眼色,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若是……”九娘开口,就被馥姐姐挥了挥手,打断了下去。 “九娘,你同顾先生好事要近了吧?” 九娘不知道为什么又说道了这事儿上,愣了一下,却也还是点了头。 那老板娘便叹了口气:“九娘,姐姐是拿你当妹妹才提点你一句,有些事儿啊不是你该管的,你就别去招惹,等你要成亲的时候,姐姐亲手给你绣一身嫁衣。” “谢过馥姐姐了。”九娘笑着对馥老板娘行了一礼,可不过一会儿,九娘就又皱起了眉头问道,“馥姐姐你同我说一句话,我就再多问一句,这个卢恒之来也邺城可是……可是来找……来找什么人的?” 九娘这话问的其实并不算是突兀,馥老板娘的这个成衣店,离得烟花巷子不远,九娘甚至记得胡蝶她们的衣裳好些就是从这儿做的,馥老板想来也是认得胡蝶她们的,如果…… 馥老板上上下下地看了九娘一会儿,笑道:“你要问的是什么我知道,只是……卢恒之这个人只怕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简单。” “此话怎讲?”九娘皱眉,立马追问。 馥老板刚要说什么,却猛地站了起来:“瞧瞧卢公子当真就是器宇不凡,我们店里随随便便一件袍子,穿在卢公子身上,那可真就是不一样了,卢公子啊,真就是个衣裳架子。” 九娘叹了口气,也站了起来,走过去问道:“馥姐姐,这件袍子记在我们账上吧。我今日出门没想到……没带那么的银子……” “瞧妹妹这话说的,没带银子就没带,你还能和你那个兄弟似的?这账啊我给你记着就是了,妹妹以后常来。” “哎,多谢馥姐姐了。”九娘笑了笑,看了卢恒之一眼。 卢恒之会意,跟着九娘出了成衣店。 出了成衣店后,九娘根本就没有再管卢恒之的意思,甩手就往飘香楼赶,这么一折腾,说不好姜女他们都入了席了,自己这却还离得远了,没由来地让人心烦。 一回头,九娘却愣了,她等着卢恒之问道:“你干嘛还跟着我啊!” “九娘我……” “我跟你也没那么熟啊,人家好歹都喊我一声姑娘,你怎么就九娘九娘的喊,你不也是个读书人吗?怎么这点礼仪都没有啊?你是不是成心的啊?”九娘皱着眉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卢恒之红了红脸,冲着九娘作揖,有些窘迫:“卢某在路上遭了贼人,所以……所以才会那样子撞上姑娘,姑娘送佛送到西……” “你还指望我再给你点盘缠送你回墨城?”九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卢恒之顿了顿,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没敢这么想,只是我也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姑娘这个方向是去酒楼的吧?从前我赶考的时候在邺城住过许久,这路我都熟得很。”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无语,本能的就不想带着卢恒之去。 谁知道卢恒之居然语不惊人死不休:“九娘姑娘,我晓得你和蝶儿要好,如今我这副样子,便是蝶儿见了也会伤心的。你就不能看在蝶儿的面上,你就管我一顿饭,我保证我就不来打扰你了,不然你看看我这样子,我难道这个样子去找蝶儿?” 这样子,算是威胁吗? 100 变故 如今风花楼是什么景象,九娘不敢说自己完全晓得,却是自己都见不到胡蝶的。即便风花楼的嬷嬷看着自己送的酒喜笑颜开,却也没有放任自己去见胡蝶。原本,九娘还担心,胡蝶是不是因为来私下里见卢恒之了,如今这个心倒是放下了,另一边却又提了起来。 商会之时,卢恒之那边的表现,似乎是家中的妻子还是比较强势的一位,如今卢恒之跑来邺城,到底是为什么? 带着浓浓的疑问,九娘和卢恒之一前一后的进了飘香楼。 飘香楼的小二看到九娘就迎了上来,问道:“九娘姑娘怎么才来?后面这位……” “我们一起的。”卢恒之倒是积极。 九娘抽了抽嘴角,冲着小二点了点头。小二便引着他们二人上了二楼雅间。 还没进门,就听到孟有才带着喜气地嗓音道:“定是二姐到了。” 雅间的门被唰的打开,孟有才看着九娘身后的人愣了一下,猛地转身喊了一句:“姐夫二姐带了一个男人!” 九娘扶额,清晰的听到屋里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扶桑和顾桦承先后出现在门口,若不是门口挤不下太多人,九娘觉得,姜女也是一定要凑上前来看热闹的。 卢恒之倒是对着顾桦承拱了拱手,嘴里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顾先生。”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立马跑到了顾桦承身边。刚一开口,就被顾桦承拉住了手进了门。 扶桑愣了一下,拽着孟有才挡在门口,硬是给九娘和顾桦承单独说话创造了条件。可怜了还在屋里头坐着的姜女,真是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好在顾桦承和九娘说的也算不得什么太要紧的话。姜女在一旁听着也没有太过别扭。 顾桦承问:“卢恒之怎么来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路上撞上了,反正我以后再也不看热闹了。”九娘皱了皱眉,说的有几分委屈。 姜女凑上来笑了笑:“师姐师姐,如此说来我还错过了一桩热闹看呐。”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这种热闹你当我爱看。” “不过你们说的这个卢恒之是什么人?”姜女皱了皱眉,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一个人。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才皱着眉解释了一番,不过就是当初九娘和卢恒之的几面之缘。胡蝶和卢恒之之间的那点事儿,九娘却隐了下来没有说,反正,那些事儿对于胡蝶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让人说道的,没有必要在让姜女白担一份心。 说开之后,顾桦承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喊了扶桑一声,扶桑这才将卢恒之放进雅间。 店小二看着这边总算是没什么事儿了。也松了一口气,下楼去告诉厨房给这边添一碗饭,自己又拿了一副碗筷过来。 九娘倒是饿得很了,看着人齐了,等着顾桦承说了开饭,立马就去夹甜皮鸭。 偏生的卢恒之就像是脑子被门挤了似的,看着九娘吃甜皮鸭便冲着九娘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九娘反正是不自在的皱了皱眉。 顾桦承刚一开口,还没等着说什么。卢恒之就开了口。卢恒之着一开口,可算是让九娘连饭都吃不下了。 卢恒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还有深深的追念,他说:“当年,我也和蝶儿来这儿吃过甜皮鸭,那时候蝶儿吃这东西一脸餍足的模样,同你现在像极了。” 孟有才啪的一声就摔了筷子。看着卢恒之冷哼:“我看你根本不是来蹭饭的,你是来找不愉快的吧?” “这位小公子是?” “我儿子。”九娘白了卢恒之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卢恒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常,指着孟有才哆哆嗦嗦:“可是这位公子看起来分明……” “二姐……”孟有才也有些窘迫。 姜女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几声,带着嗔怪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吐了吐舌头,多半也是明白过来自己说的也是过分了一些,可是看着卢恒之,九娘就觉得别扭,怎么看也不顺眼。分明记得从前,卢恒之没有这么的……这么的死缠烂打不要脸的啊。而且那时候的胡蝶说起来卢恒之满脸的怅然之色,那时候,卢恒之在九娘的心里也不过是个为了前途吃软饭的。 如今…… 呵。 九娘低头轻笑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九娘摆明了一副不愿意在搭理卢恒之的模样,卢恒之却跟吃错了药是的一个劲地说起来没有完事了。 一会儿说着当初见到九娘的时候,是如何如何的动人,一会儿又问起九娘可许了人家。 孟有才瞪了卢恒之一眼:“你聋啊?你没听见我喊姐夫吗?” “姐夫?”卢恒之有些不屑地瞥了孟有才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顾先生和九娘是师徒关系?” “卢公子是刚到邺城吧?卢公子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师姐……我姐姐及笄就已经和师父断了师徒关系,这几日就准备着成亲了。”姜女笑眯眯地看着卢恒之,说的话却让九娘红了脸。 顾桦承淡淡地看着卢恒之,不动声色地喝着杯中的酒。 九娘静默了一会儿,看着卢恒之问道:“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闲来无事随处走走。”卢恒之一笑。 扶桑却放下了杯盏,冷冷地笑了笑。 九娘一愣:“师兄?” “嗯。”扶桑点了点头,看着九娘探究的神色,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了卢恒之一眼:“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过就是卢恒之的一些风流轶事卢夫人看不下去了。” “所以……你们这是……”九娘其实很想问一句,是不是那传说中家底丰厚的卢夫人将卢恒之休了,可是这话,似乎怎么问都不太合适似的。 九娘愣了一会儿,就听到扶桑说:“听说卢夫人让卢公子好好反省一下,却不知道卢公子身无分文是如何从墨城一路来到邺城的?” 九娘着实诧异了,居然是被赶出家门来了,还是身无分文?联想到九娘刚见到卢恒之时,卢恒之的那一身做派,搞不好,是将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换了钱,连衣裳都没能剩下吧。 默默地抿了一口自己手边的酒,九娘觉得有人在拽她的衣服。九娘身侧一边坐的是顾桦承,另一边则是姜女,能做这样小动作的除了姜女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九娘便直接转头看了姜女一眼。 姜女却抿着嘴角,用眼神示意九娘看一眼卢恒之。 九娘皱眉有些疑惑的抬头看过去,整个人就愣住了。 卢恒之手里把玩的那个玉如意,九娘在胡蝶那儿见过,甚至说风花楼出事儿之前,九娘还见过,可是如今却在卢恒之的手里。究竟是这个玉如意当初就是一对,还是…… “怎么?”卢恒之感受到了九娘和姜女的目光,抬头看了她们两个一眼。 九娘抿嘴,别过头去,没有出声。 姜女问道:“这个玉如意倒是别致,方才师兄不是说你来邺城身上没带银……” “那婆娘不给我,难道我就没有相好的了不成?”卢恒之挑眉,这句话说得比那些整日里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还不如。 九娘嘴角抽搐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碗,看了顾桦承一眼:“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九娘起身,顾桦承便跟着站了起来。 “哟,你们两个这是打算去……” “卢公子若是用完餐了,不如我陪卢公子去驿站?若是没有回墨城的盘缠,我们吃点亏,给卢公子先垫上也是可以的。”扶桑出声打断卢恒之的话。 卢恒之脸上有些发红,好像不好意思似的别扭了一下,低头开始安心的吃起东西来。 九娘么有再多做停留,抓着顾桦承的胳膊就走了出去,路上有几个小厮端着菜上来,看到怒气冲冲的九娘都站到一旁避让。 顾桦承抿着嘴,带着一丝浅浅地笑意,一直被九娘拽着出了飘香楼走到飘香楼后面的一片竹林里,顾桦承才反握住九娘的手,笑道:“好了,可歇歇吧。” 九娘闷闷地停下步子,语气有些不好:“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那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儿,你想的再多,也是帮不上什么忙的。”顾桦承明白九娘心里头的顾虑,当下笑了笑,将九娘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九娘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心胡蝶。” “嗯?之前就看着你的脸色有些不对,你不如同我说说,就算是不能帮上你什么忙,却也能听你发发牢骚。”顾桦承点头,将九娘圈进自己的怀里。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咱们俩回来之后,我就见过胡蝶一次,也没看出胡蝶有什么不对劲的,可是我及笄那么大的事儿她都没有来。原先我想着,许是胡蝶觉得她身在青楼,来为我梳头不好。这个姜女同我解释了,我当是也没有多想。可是事后我就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她不来给我梳头,可是总是要来观礼的啊……” 顾桦承将九娘发间有些斜了的钗子弄正,打断九娘的话:“许是胡蝶觉得她不会有这样的及笄礼,不愿意来呢?” 101 变故2 “胡蝶才不是这样的人!”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登时有些讪讪地摊了摊手,得,胡蝶就是顾桦承也说不得了。 九娘虽然嘴上是那么说,可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嘀咕的。 只是对于胡蝶没有能够来参加九娘的及笄礼,如今在和卢恒之联系起来,九娘总觉得事情一环环没有那么的容易。若说是巧合,那这世间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一些。 看着九娘愁眉苦脸的样子,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若是实在想不通,我陪你去一趟风花楼如何?” “咱们怎么去风花楼?”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觉得顾桦承的这番话说得有些奇怪了,他们两个一男一女的搭配先不说,就是风花楼的人都认得他们了,如何能够放任他们进去。 顾桦承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安慰似的捏了捏九娘的手,转身回到飘香楼,去嘱咐了扶桑几句,这才又下楼,拉着九娘就走。 九娘还是觉得有些不安:“师父啊,咱们……” “其实我觉得你如今应当开始习惯唤我的名字了。”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 九娘张着的嘴猛地闭上,喊顾桦承啊,九娘海华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顾桦承笑了笑,倒是没有在说什么,可是九娘的心里头却好像是泛起了滔天巨浪。一会儿想一想自己和顾桦承这么多年走过来的种种不易,一会儿又想到了小时候和胡蝶一起玩闹的场景,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是胡蝶给自己送了一份烙饼,又一会儿,九娘却又想到了卢恒之,不知道卢恒之这一次来邺城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是不管事为了什么。想来总会同胡蝶脱不开关系的。 九娘有些沉重的叹了口气,就听到顾桦承安慰了一句:“别想那么多了,见着了胡蝶你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不知道顾桦承用了什么方法,竟让原本一听说九娘是来找胡蝶就翻着白眼眼睛看着天花板的嬷嬷对着九娘笑着作揖,请九娘去后面的一个凉亭中等着。 九娘愣了一下,问顾桦承:“你不过去吗?” “我过去做什么。乖,你自己好好和胡蝶说说话。”顾桦承伸手摸了摸九娘的头发,嘴角噙着令人安心的笑。 九娘皱了皱眉,深深呼吸一口,跟着一个小姑娘去了。 九娘一路走一路问那个小姑娘:“你可知道你们蝶姑娘近几日都在做什么?” 小姑娘摇头:“我就是一个最低等的奴役丫头,我哪里知道姑娘们做什么,今儿能来给您引路,还是托了今儿姐姐们都出去个姑娘们购置头油的空子了。”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没有在问什么。这个小姑娘,想来也是一个红苕那样的人。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红苕是什么样的境况了。 到了凉亭中,小姑娘只说了一句:“您等着吧。”就退了下去。 九娘等了一会儿,有些烦闷,想着起身直接去寻胡蝶,不远处的花园里却传来几个声音。想来那几个姑娘也没有想过这边还会藏着人吧。 九娘屏气凝神,倒是将那几个人的话全部听进耳中。 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冷笑一声,那笑声令人十分的不舒服:“你们可听说了蝶姐姐这几日都没有接客呢。” “呸!你还喊她姐姐?你也不看看做她妹妹的有几个好下场?”又是一个有些声音,这个声音到说不上多么的特别,只是听着九娘耳中,似乎有些沧桑似的,那人继续说道,“你们想啊,跟着胡蝶的统共就两个丫头,红苕想要红,可是胡蝶就是不让。那个青儿倒是个安生的。可是如今呢?还不是被人逼着非得出去接客。” “哎哟,其实这话啊也不能这么说,到了咱们楼里的姑娘,有几个能真的清清白白的?青儿那丫头啊,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如今胡蝶还愿意帮衬着她,倒也是好的。”这个声音就显得柔和多了。 先前那个有些沧桑地冷笑道:“也就是你惯来好心,你们可听说了没?好好地胡蝶为什么就让青儿出来了呢?我可听说啊……” 那个人后面的那话九娘听得不是很清楚,可是紧接着,九娘就听到一个有些尖锐的惊叫:“这不能吧,咱们姑娘接客前不都是喝了汤药的吗?这样子都能怀上……哎哟我可不敢想……” “这不也就是听说吗?你们两个这么一惊一乍的,我可不愿意和你们说话了。” “哎,不过说起来好像真的好几天没见着胡蝶了啊,要不咱们去……” “蝶姐姐。”先前嘴尖利的那个声音突然没了气势。 九娘就知道,这个时候就是这些嚼舌的人撞上了胡蝶了。 叹了口气,九娘只觉得心里头的那些疑惑更深了一些,微微整了整衣裳,九娘从凉亭中站了起来。 那边那三个嚼舌根的人,飞速地瞥了九娘一眼,脸上的表情都有几分精彩。 九娘抿着嘴,倒是一声不吭,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 这一笑,九娘险些落下泪来。 不过几日没见的工夫,胡蝶居然消瘦成了这样,脸色也是苍白的厉害。 九娘快步过去握住胡蝶的手,问道:“咱们去你屋里说?” 胡蝶摇头,指了指九娘过来的那个凉亭:“就在那儿说就是了,我屋里头,现在乱糟糟的,我不乐意你看见。” “胡蝶,这都是怎么一回儿事啊!”九娘拉着胡蝶小心翼翼地回到凉亭里坐下,这便赶紧问上了。 胡蝶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她的发髻已经不像是从前梳着孩子似的模样,只用发带绑了。如今及笄了,能够带钗子了,倒是看着年岁大了几分,可到底,还是比自己年轻的。 胡蝶叹了口气,道:“我还没能祝你及笄大喜。” “祝什么呀,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和我说说啊,我还……”九娘想到卢恒之,猛地闭上了嘴。 胡蝶笑了一下:“你有什么害怕的,在我面前还有不能说的话?你倒是同我说说,你到底是听到了些什么闲言碎语,变得如此的一惊一乍了?” “……”九娘沉默。有些话,是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胡蝶推了推九娘:“刚才那三个小jian人说的话,你可是全都听见了吧?别说你没听见,我看你那个脸色啊我就能够猜出来。花儿,这风花楼和你从下见过的每一处地方都不一样,这儿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姐妹之情。花儿,你和我说说,她们都嚼了些什么舌头?” “……”九娘皱了皱眉,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花儿你和我还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吗?”胡蝶微微皱眉,有些不悦。 九娘叹了口气,看着胡蝶问道:“你和卢恒之可是见过面了?” 胡蝶一愣,将手从九娘手中抽了出来,目光躲闪:“你再说什么啊。” “胡蝶!”九娘忍不住有些加重语气,看着胡得微微地叹了口气:“刚才那些人说你已经有几日不曾接客,还将青儿推了出来,她们说……她们说……胡蝶你可是……有了?” “嗨,我还以为那几个人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呢。有什么?孩子吗?呵,难道你们觉得烟花柳巷里的女子,是还能够生养的吗?”胡蝶冷冷地笑了笑,脸上带着一种苍凉的孤寂。 九娘一阵心酸,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 胡蝶便笑:“你还为我难过?呵,有什么好难过的啊,怎么着还不都是过,有了孩子反倒是拖累。我……我是见过他了,只是花儿你怎么知道?” “我今儿碰上卢恒之了。”九娘叹了口气,看着胡蝶,“你不见我,可是因为卢恒之?” “也不全是。”胡蝶笑了一下。“他……他和我从前记忆力的不一样了……” 九娘叹气,自然是不一样了。 胡蝶记忆力的男子还是白衣书生,爽朗大气,可是如今的卢恒之却不过是个小人。又也许,当年的卢恒之秉性就是不好的,只是如今,如今他表现出来了而已。 可是胡蝶呢?胡蝶心里头又会是什么样的感想?九娘看着胡蝶的脸庞,突然有了一股怯意。她不敢问了,不敢问胡蝶和卢恒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胡蝶这几日消瘦的这样快,又为什么,如今青儿登了台…… 九娘不问,胡蝶却主动开了口。 也许实在是太寂寞。 胡蝶说:“你不知道,我看到卢恒之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嬷嬷说卢恒之没有给点银,我还笑着同嬷嬷说没事儿,我这儿先给卢恒之垫上。花儿你知道的,在我们这儿,你要是想单独找个姑娘作陪,是要给嬷嬷银子,点我们的名儿的。” 九娘看着胡蝶的脸色不太好,便开玩笑打趣她:“那今儿我也给你点银了?” “呸!没个正经的,你好好听我说啊。”胡蝶瞪了九娘一眼,“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从前,卢恒之总怪我不见他,其实是他从来没有这样来找过我。从前,我是有过那样不显示的想法,想着做不了他的妻还能做个妾。但是如今我已经没了这些念头了。我想的也不过是能够有一日便是一日,可是我没想到……” “怎么?”九娘跟着皱起了眉头,觉得很多事情都不像自己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102 变故3 离开风花楼后,顾桦承并没有同九娘回酒香,而是到了城郊,漫无目的的散起步来。 九娘看着顾桦承,有些欲言又止。 顾桦承从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来,冲着九娘笑了笑:“若是心里头不痛快你就多在这儿玩一玩,你和胡蝶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去给你买了点心来了,不怕你饿着。” 九娘愣了愣,突然腻到了顾桦承身边,将头轻轻靠在顾桦承的肩上,张嘴喊了一声:“师父……” “嗯?”顾桦承伸手揽住九娘的腰,微微侧头看了九娘一眼。 “我想和你说说话。”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头,领着九娘坐到了一旁的树荫下,顾桦承将手里的点心包递给九娘:“先吃一点东西?” 九娘摇头:“不必了。” 九娘的心事,也不过就是胡蝶和卢恒之之间的那些事儿。 看起来简简单单,甚至胡蝶同九娘说的时候,九娘也没有觉得特别的不能理解。不过就是痴男怨女,能有什么?可是当胡蝶说完了所有的过往之后,九娘却觉得心里堵得难受。若是不同顾桦承说一说,九娘迟早是要得病的。 九娘看着顾桦承忍不住感叹,还好如今他们是这样的。 从前的胡蝶和卢恒之,应当真的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不管是从卢恒之的追忆中,还是胡蝶说起那段过往时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幸福感,九娘都是相信,最初的最初。他们都是最赤城的。只是随着时光的磨砺,他们再不复当年。 卢恒之不再是当年那个为了考取功名,将个人情感先放在一旁,却又对着胡蝶许了滔天的誓言的卢恒之了。经历了诸多事情的卢恒之,如今看到胡蝶,也像所有男人看待胡蝶一般,首先想到的是胡蝶的那张脸柔软的身子,还有胡蝶的名声。 九娘说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停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义正言辞:“你继续说你的,你的所有男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我肯定是个男人,你若是不信,咱们明儿就成亲,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可是……我对胡蝶的第一感觉,首先是你的姐妹,其次才是风花楼红极一时的红娘子。” 九娘冲着顾桦承笑了一下,心道:这倒也是。 可是…… 卢恒之不是这么想了,卢恒之觉得胡蝶这么多年红极一时。身上一定攒了不少银子。 胡蝶从前也不是没有给过卢恒之银子,可是那时候都是什么年头了,卢恒之那时候就是一个穷书生,连一根好一点的毛笔都舍不得买。胡蝶同九娘说过,到现在胡蝶还记得自己去书房斋中买文房四宝时,那家店子的主人看胡蝶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大约是没有想过,一个青楼女子也会有这样的心思吧。 胡蝶说:“他们可不知道,我是买来送人的。” 卢恒之当年考试时用的,皆是胡蝶送的。 后来卢恒之没能中状元,却也被封了一个小官,又被墨城的那位夫人看中,这边靠着裙带关系,弄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可也正因如此,卢恒之在家中始终抬不起头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靠的岳丈,他的那位夫人又是一个善妒的。 就连每年来一次邺城。他那个夫人,心里头也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只是人家没有说出来,卢恒之就当真以为人家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次喝醉了酒,卢恒之竟然守着他那位夫人说起了胡蝶种种的好。 “师父,你可还记得红苕?”九娘突然问了顾桦承一句。 顾桦承点了点头。问道:“难道红苕和这件事儿还有关系?” “我不大清楚,胡蝶也没说的很明白,反正觉得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儿了。毕竟人家那位卢夫人那是正经的大户出身,说起来,卢恒之应当算是入赘了。可偏生的认不清楚自己的地位。这才被卢夫人赶了出来。也不知道那卢恒之怎么想的,就跑到邺城来找胡蝶了。”九娘摇头叹息,又说起了胡蝶和自己说的那些事儿。 胡蝶眼见着是卢恒之,自然是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卢恒之赖在风花楼三日不走,嬷嬷到底还是恼了。胡蝶就算是把自己的私房都交了出来嬷嬷也是不肯在留着卢恒之了。而卢恒之看到胡蝶的那些私房,却起了别的心思。 胡蝶给了卢恒之一些银子,原以为能够让卢恒之离开也好。 谁知道卢恒之居然跑到了赌场输了个一干二净,回来再找胡蝶,嬷嬷是说什么也不肯让卢恒之进风花楼一步。 而胡蝶早就因为卢恒之的到来,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忧心的害了病,青儿去给胡蝶请大夫,又被卢恒之一通纠缠。回来同胡蝶说,胡蝶抱着青儿一顿大哭,身子便弱了下去。 风花楼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养着富贵小姐的,胡蝶这才没了法子,和青儿商量了一下,边让青儿出去了。 卢恒之依旧流连赌场,胡蝶就是再多的私房,也被折腾的差不多了。 九娘碰上卢恒之衣衫褴褛,多半就是没在风花楼要着钱,赌场追的又急,这才被人扯破了衣裳挨了一顿拳脚吧。 顾桦承看着九娘说完之后就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低下头想要说些什么都九娘开心,却看到九娘猛地转过头来。顾桦承闪避不及,和九娘的头砰地撞到了一起。 “哎哟。”九娘捂着头哀嚎,看着顾桦承也是一副呲牙咧嘴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顾桦承却猛地觉得心里头落下了一块石头,笑了笑:“总算是笑出来了。” 九娘愣了一下,完了嘴角:“师父。” “嗯?”顾桦承揽着九娘的肩膀往自己身边靠了靠。 “没什么。”九娘却抿着嘴,又低下头去。 有些事儿,自己心里头有,却不一定是要说出来的。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觉得自己如今真的很知足。 最起码,从小到大,顾桦承一直是在自己身边,守着自己的。而顾桦承的那些风流轶事,也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将来总不会像胡蝶和卢恒之那样。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胡蝶将卢恒之想象的太好了。 分别了那么多年,卢恒之的影子在胡蝶的心里只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完美,而现实中的卢恒之,却是已经离着当年赤诚的年纪越来越远了……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脸:“别想那么多了,要不要吃点点心?” 九娘抽了抽嘴角,坐直了身子,看着顾桦承皱眉:“师父你怎么怪怪的?” “哦?有吗?”顾桦承笑的十分的……慈祥。 九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桦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模样,倒和刚经历情事的小伙子似的。九娘突然之间觉得也许顾桦承手里的点心,有什么说道。心中登时一紧,脑子里浮现出了各种罗曼蒂克的想法,比如把戒指塞进点心里,可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九娘自己拍回到心底下去了。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戒指啊,自己其实也算是收过顾桦承的定情信物的。比如,那些桌子簪子什么的…… 笑着摇了摇头,九娘冲着顾桦承伸了伸手。 顾桦承笑了一下,将点心的纸包打开,有些谄媚似的将点心送到九娘眼皮子底下。 九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会儿那些点心,大约是走了这一段路的缘故,这些点心有些散了,没有直接在点心铺子里买来吃的时候看起来形状好一些。 看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九娘便伸手拿起来一块有些月牙形状似的糕饼,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顾桦承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还有些严肃。 九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将糕饼送进嘴里,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口。九娘就吐了出来。 顾桦承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突然之间觉得福至心灵:“你做的?” “你怎么知道的?”顾桦承诧异,接着就发觉自己承认的太快了,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 九娘低头笑了笑,又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不是不好吃吗?不好吃就算了。”顾桦承转过头来从九娘手里把点心夺了过去。 九娘皱眉:“你干嘛呀,我吃的好好地。” “你刚刚不是都吐出来了吗?”顾桦承皱眉,自己吃了一口。 九娘小心翼翼地看着顾桦承的神色,终于有些忍不住似的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你说堂堂大越国第一酿酒师,做点心居然分不清糖和盐,说出去可真是丢人呢。” “你觉得我丢人了?”顾桦承吐掉嘴里的点心,转头看着九娘目光有几分危险的模样。 九娘缩了缩脖子,十分识时务的闭上了嘴,伸手又去摸了一块点心。 “别吃了。”顾桦承劝道。 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没事儿,反正咸的点心也挺好吃的,就是……师父你带水了吗?” “没有。”顾桦承硬邦邦的回答,好像没有把点心做好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儿似的。 九娘笑了笑:“师父,你没有和我一起去看胡蝶,是去做这个了?” “不是。”顾桦承变得有些惜字如金起来。 九娘又笑了笑,被顾桦承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103 喜事 “你看你看,吃不让吃,笑还不让笑了!你这根本就是专制!”九娘将点心一股脑地塞进嘴里,冲着顾桦承就扑了上去。 顾桦承双手伸开稳稳地将九娘接近怀里,笑着捏了捏九娘的鼻子:“这没了人你倒是放得开了。” “呸!”九娘红着脸骂了一句。 顾桦承抱着九娘静了一会儿,九娘就不老实了,总是扭来扭去的不安生。 顾桦承忍不住压低了嗓子问她:“你还有完没完了?” “那你别抱的那么紧,我……我有些不习惯……”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却看到顾桦承有些发红的眼睛,蓦地怂了下去。 顾桦承轻笑:“怎么办?你这么扭来扭去的,扭得我都起反应了。” 九娘一愣,旋即红着脸瞪了顾桦承一眼:“那你还不放开我。” “再抱一会儿,就一会儿。”顾桦承耍赖。 被顾桦承那么一说,九娘现在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似乎真的有个要命的地方有了一些要命的变化。九娘抿着嘴,僵着身子,果真不敢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可能只是一会儿,只是九娘觉得有些煎熬,故而觉得时间十分的漫长。 顾桦承放开了九娘笑眯眯地拍了拍九娘的脸,轻声道:“真是期待呢。” “有什么期待的?”九娘问出去之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刚才发生了什么,以后期待什么。似乎根本及时很简单的事情啊,偏偏自己还非得凑上去问一句什么期待的。 顾桦承看着九娘红扑扑的脸,心情大好,低头在九娘脸上啃了一下。眯着眼笑:“无事,没人看见。” 九娘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起来,顾桦承当真是离经叛道得很。 在这个世界上,原本师徒相恋就是犯了天下之大不韪,可是顾桦承毫不在乎。原本这个时代的人。即便当真倾心相许,也没有向他们俩这样,有事儿没事儿的出来溜溜弯抓抓手的,虽然这种感觉,同二十一世纪的约会来说,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可是九娘还是觉得……刺激。 真的就是刺激。 这样不理世俗,完全由着自己的心思来,不需要等到将来红盖头一蒙,连嫁给一个长成什么样子的人都不知道。比起那样可怕的未来。九娘觉得自己当真是万幸。 只是…… 想到自己,难免就会又去想胡蝶,分明从前,胡蝶是自己最羡慕的那种人。虽然胡蝶没有了父亲,可是她的母亲是真的将胡蝶放在心尖尖上疼的。在那样的小山村中,胡寡妇还会时常给胡蝶绣一些新奇的花样。胡蝶走在哪儿都是让人羡慕的。纵然那时候,胡蝶根本就没有几个朋友。 可如今呢? 如今的九娘和胡蝶,放在人面前,羡慕的,居然成了九娘。 这是九娘从前从未想过的事儿,突然有一天发生了,九娘还会觉得有些恍惚似的。这样的生活啊,其实说不出什么好坏了,不过还是个运气罢了。 叹了口气,手就被身边的人紧紧握住。九娘听到顾桦承有些担忧的问自己怎么了。 心里突然又是一阵甜蜜。甜蜜中带着一丝丝的苦涩,九娘突然想起了咖啡的味道。 只是九娘还没高兴多久,就被酒香后院里的场景震惊到了毫无笑意。 院子里,孟有才喝卢恒之坐在石凳上,两个人聊得一派风生水起的模样。扶桑皱着眉头站在一旁,看到顾桦承和九娘回来了,想要迎上来,却被顾桦承挥了挥手。 扶桑会意,站在那儿没有对,而是冲着背对着九娘的孟有才说了一句:“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去看点书了,你不是答应了你二姐,会自己好好念书的吗?” “二姐又没有回来,你装什么好人!再说了卢公子不是也是参加过科考的学问人嘛?我和卢公子多说些话,二姐也是高兴的啊。”孟有才冲着扶桑说话十分的没有道理。 九娘皱眉刚想说话,就被顾桦承拉了一下,顾桦承在九娘耳边轻声道:“再等等。” 九娘皱眉看着顾桦承,还没等着想明白,就听到那边的动静。 卢恒之拍着孟有才的肩膀:“有才兄弟你这话说的啊很得我心,听说兄弟你也曾经去过四方斋是吧?你同大哥说说,四方斋里都有什么好玩的?” “四方斋?”九娘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拉着九娘站到了一侧的拐角处,轻声说了两个字:“赌场。” 九娘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看着孟有才的目光,也变得有些凌厉。 孟有才听了卢恒之的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瞅了一眼。好在顾桦承已经领着九娘躲到了这一侧,不然此时一定被孟有才发现了。 孟有才没有看到九娘,心里稍微有了些底气,只是再抬头看着扶桑的时候,又变的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扶桑哥,那些银子……” “哼。”扶桑冷哼一声,甩手坐到了远处。 孟有才这才嘿嘿笑了两声,靠近卢恒之低声念叨了几句什么。 九娘并没有听清楚。 顾桦承抬头看了一回天,低头同九娘道:“这个孩子,咱们是看不好的。” “我知道。”九娘皱眉。孟有才这个人,心里头想些什么九娘从来都是看不透的,从前只是觉得孟有才年纪小,想要留在邺城,不过是一种想要留在大城市里,不愿意会下河村罢了。可是时间久了,九娘总是觉得不对劲。今儿孟有才着意思,好像是从那一次之后,还去过那什么四方斋似的。可是九娘并不记得孟有才什么时候跑出过酒香,皱了皱眉,九娘靠近顾桦承,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啊?” 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了九娘一眼,指了指孟有才那边:“咱们过去吧。” 九娘皱眉,有些无奈似的摇了摇头。 孟有才看到九娘先是一愣,继而就往门口看了一眼,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这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吗?我什么时候回来的就那么重要?你跟卢公子有什么好说的,连我们进门都没听到?”九娘强硬着笑了笑,愣是憋着没有说方才已经听到孟有才都干了什么。 孟有才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笑了笑,指了指一旁坐着的扶桑:“二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干了什么似的,扶桑哥也在这儿,我能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 “九娘,你可是去见了胡蝶?”卢恒之冲着九娘笑了笑,说的十分熟捻。 九娘皱眉:“卢公子还是依着礼,唤我一声姑娘吧,我虽然没有那些大家闺秀那般的有名号,可是九娘二字,终究还是只有亲近的人才会喊的。卢公子这么直呼名字,我觉得有些别扭。” “呵呵,九娘姑娘难道也是这么重礼之人?”卢恒之瞥了顾桦承一眼,冲着九娘笑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九娘明白卢恒之这话里话外是什么意思,当下就冷下脸来看着卢恒之:“卢公子不知道到我们酒香是为何事叨扰,若是为了买酒,明日一早去前头柜台上候着就是了。若是为了叙旧……我们酒香似乎也没有什么人能和卢公子叙旧的吧?” “你不就是吗?”卢恒之挑眉笑着。 “卢公子自重。”九娘彻底冷了脸。 孟有才看着九娘的脸色皱了皱眉,伸手推搡卢恒之:“卢公子明日再来吧,我二姐今日着实累了。” “累?她能有什么累?又不是说出去做了什么苟且……” “卢恒之!”扶桑猛地站了起来,看着卢恒之的神色有些发狠。 孟有才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讪讪地松开了抓着卢恒之的手,皱了皱眉:“卢公子还是识时务些的好。” “什么叫做识时务?孟有才你倒是同我解释解释?是不是你一看到九娘,你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嗯?你在四方斋的威风呢?”卢恒之冷笑。 孟有才吓得脸都白了,偷偷地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只是冷着脸,皱着眉头看着卢恒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孟有才。 孟有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却是再也不敢同卢恒之搭话了。 谁知道孟有才刚送了一口气,就听到九娘淡淡的说了一句:“有才,你收拾收拾东西,明日我送你回下河村。” “为什么?”孟有才看着九娘十分的不甘愿,“就因为我去了几次四方斋?二姐,你根本就不知道四方斋是什么地方,你就……” “一个赌坊罢了,我如何就不知道了?”九娘打断孟有才,转头看着他,“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学乖了,怎么就是……就是总是做一些让人不能原谅的事儿呢?” “我去赌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原谅了?二姐你根本就和那些人一样,一样的迂腐不堪!”孟有才忍不住同九娘顶嘴。 卢恒之却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有才兄弟,你可是说错了,你二姐才不是迂腐不堪呢,能爬上自己师父的床,这样的女人,根本就连勾栏院里的女人还不如!” 九娘不怒反笑:“卢公子的通身做派,可一点也不像是读书人呢。莫不是卢夫人将卢公子赶出来的时候,连脑子也忘了给卢公子扔出来了吧?” 104 喜事2 卢恒之脸色一白,看着九娘的神情慢慢地变得有些狰狞起来。(..info) 顾桦承皱眉,侧身挡在九娘面前,转头轻斥一句:“你怎么回事。” 九娘皱眉,看了卢恒之一眼,伸手拍了拍顾桦承的胳膊:“师父,没事儿的。” “呵。”顾桦承冷笑一声,往一旁侧了一下身子,可是站着的位置其实还是比较刁钻的。既让人看着是顾桦承已经没有那么的提防卢恒之了,可若是卢恒之真的冲上来的话,顾桦承却还是能够很好的护住九娘。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有些感慨,其实九娘这样的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呢。 笑着摇了摇头,顾桦承只是看着九娘,并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卢恒之看着九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竟不知道九娘姑娘也是这么伶牙俐齿的。” “我也从未见识过卢公子这样的不要脸面的方式。”九娘歪了歪头,看着卢恒之问道,“卢公子为什么这么和我作对呢?” “和你作对?”卢恒之冷笑,“你可真是看得起自己。” “哦?”九娘这下子是真的觉得自己有些猜不透了,卢恒之到底是想要什么,和胡蝶之间…… 胡蝶。 九娘突然目光犀利地看着卢恒之,是了,卢恒之不会和她过不去,可是卢恒之对胡蝶一定没有死心过。自然,九娘明白,卢恒之没有死心的不会是那样的一段感情。而是胡蝶的银子。 卢恒之看着九娘的神情变化,微微地笑了笑:“九娘姑娘何必这么看着我,反正从开始姑娘就不觉得我是什么好人不是吗?只是可惜,你这么觉得。胡蝶却不是这么觉得的。” “胡蝶和你早已陌路,你何必苦苦纠缠!”九娘瞪了卢恒之一眼。 卢恒之有些委屈似的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说不出的怪异:“你这话错了,苦苦纠缠的不是我,是胡蝶。(..info)九娘。你自己私心里觉得胡蝶同你要好,你自然是站在胡蝶那一边的,可是你别忘了,说到底她不过是个青楼女子。可是我呢?我卢恒之是有家室的,我若是真的喜欢一个女子,我怎么会委屈……” “啪――” 九娘终于忍不住抬手就给了卢恒之一巴掌。 卢恒之愣了一会儿,看着九娘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声愈发的凄厉。 九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怯意一下子升了起来。身后顾桦承伸手握住九娘的手,九娘低头看了一眼。转身躲到了顾桦承后面。 九娘清晰的听到顾桦承嗤笑一声,带着宠溺骂了一句:“出息!”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的背影微微叹气。 “九娘你和胡蝶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胡蝶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可是她的爱我,就是让我身败名裂!”卢恒之冷笑一声。看着九娘往前迈了一步。 顾桦承眯起眼来,看着卢恒之的眼光里带上了几分危险的含义。 卢恒之哈哈大笑:“瞧瞧你们这些人的样子,没有一个是光明正大的做派!” “卢公子……”孟有才不知死活地凑上来喊了一声。 卢恒之闻声转头看了孟有才一眼,意欲不明地笑了笑。 扶桑此时已经喊了一些人过来,将卢恒之比较客气地请了出去。 卢恒之一走,九娘才觉得有些脱力似的腿软,要不是顾桦承在一旁抓着九娘的手,九娘觉得自己一定会坐到地上去。 顾桦承轻笑:“方才不是还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九娘也不顾顾桦承的调侃,只是靠在顾桦承怀里缓了一下。 “二姐。”孟有才又凑了过来。 九娘一看到孟有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从顾桦承怀里强硬站了起来就冲着孟有才开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去过四方斋的?” “二姐。你明天不会真的赶我走吧?”孟有才没有回答九娘的话,只是有些可怜兮兮地看着九娘,一双眼睛看起来也有些泪汪汪的。 九娘一下子就没了话说,别过头没有做声。 顾桦承一笑,上前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你能保证以后再也不出去调皮捣蛋了吗?” 孟有才愣了愣:“我自然不会出去调皮捣蛋的!”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转身看着九娘,“不管你是真心要赶他走还是吓唬吓唬他的,这几日,就暂且先放一放吧,让孟有才在这再多住几日,毕竟还有件大事儿要办的。” “大事?”九娘皱了皱眉,“什么大事儿啊?” “自然是……”顾桦承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 “师父,玲珑绣坊的玲珑姐姐来了,可是现在就让玲珑姐姐来给师姐量衣?”姜女带着一个穿着上好的彩衣的姑娘进门,冲着顾桦承微微福身问道。 顾桦承看了玲珑一眼,点了点头,冲着九娘道:“跟着她们去吧。” “好好的怎么又要做衣裳?”九娘念叨了一句。 玲珑和姜女都捂着嘴嗤嗤地笑着。 九娘愈发好奇了一些。 进了屋门,姜女闭好了门窗,这才凑到九娘身边笑道:“师姐,嫁衣不好好的做,岂不是很丢脸呀。” 嫁衣…… 九娘腾地红了脸,不可置信地拉着姜女的手,问道:“你说嫁衣?” “自然是嫁衣啊,不信你问玲珑姑娘。”姜女笑眯眯地看着九娘。 九娘又转头去看玲珑。 玲珑冲着九娘笑了笑:“姑娘好福气,我们玲珑绣坊的活计可是排着等着一年半载的都有,顾先生倒是个有主意的,姑娘还没及笄。顾先生便已经递了帖子等着了。原本啊,应当是姑娘及笄穿的那些衣裳也是我们做的,只是我们绣坊的生意实在是排不开。如今姑娘的嫁衣能是我们玲珑绣坊接过来,倒也是彼此双赢的好事儿。” 九娘点了点头。知道玲珑姑娘的话并不是自夸。 邺城成衣店不止一家两家,可是玲珑绣坊却是只有一家,而且是一枝独秀。 玲珑绣坊的生意说好,能好的什么地步?宫里头那些受宠的娘娘想要一件玲珑绣坊的衣裳,那也得按着人家玲珑绣坊的规矩来,先是递上帖子。继而便是排着队等着。玲珑绣坊的一件衣裳,从选料子做样子一直到最后成衣,全部都是玲珑姑娘和她的一个姐妹亲力亲为,绣坊里的其他绣娘,也不过只负责绣点花样子。时间虽然耗得长,可是耐不住人家名气在那儿。 玲珑绣坊的衣裳,是敢说每一件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品。 九娘发了一会儿呆,由着玲珑指挥着自己抬着胳膊被量完了身子。玲珑又从腰间的小布袋中抽出来一沓布头来。 “九娘姑娘。”玲珑姑娘拍了拍九娘,笑着道,“手可以放下来了。你看看这些颜色你可有喜欢的?” 姜女凑上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能去你们店里选啊?” “店里的布匹太多了,你们难免会挑花了眼,顾先生先前也交代过了,既然你们成亲选的是上好的料子,那么喜庆的颜色也不过这些。”玲珑笑了笑,将那些布头摊在九娘面前。 九娘有些愣住。虽然每样都是一跳窄细的布条,可是总的来说,这些也很多了。满满的几乎将九娘屋里的那张小桌子摆满了,玲珑却还说不过这些。这样一来,倒显得九娘他们没见过世面了。 九娘冲着玲珑笑了笑,道:“这些颜色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啊。” 玲珑点头:“当然,嫁衣大多都是艳红色,可是我觉得太艳的颜色其实不适合你。九娘你看这个……”玲珑随意的拨拢了一下,从哪些布头中挑出一块有些晚霞红的布料来,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祥云纹路。玲珑道,“这块料子啊,你现在这么看着也许觉得就是那么一会儿事儿,可是这块料子若是做起来,可当真惊艳。前些年辰王妃家的一位妹子做的嫁衣就是用的这块布料。姑娘其实可以试一试。” “王妃家的亲贵,我可不敢喝人家穿一样的。”九娘笑了笑,有些羞涩似的。 玲珑瞪了九娘一眼:“这有什么啊,好看才是紧要的啊,别的你管那么多呢!” “是啊师姐,好看就行了啊,再说了,你又不是和王妃穿一样的,应当无事的吧。”最后一句,姜女却是问的玲珑。 玲珑点头:“自然那些皇亲贵胄用的布料我压根就没拿来,那些织金妆花缎织金妆花绢之类的料子我压根也没带来,那些东西看着华贵,其实穿起来,我觉得俗气。像姑娘和顾先生这样不理……不拘一格的人,还是穿些这种看着就让人舒心的料子好一些。” 玲珑原本是想说不理世俗,话到了嘴边,硬是又改成了不拘一格。姜女听出来玲珑话里头的意思,别过头去捂着嘴嗤嗤地笑了起来。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伸手婆娑着玲珑说的那块晚霞红的缎子,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玲珑姑娘,师父可说过什么时候让你们把着衣裳做出来吗?” “他说了我们就得听着啊?我们玲珑绣坊贵就贵在除了量的是你们的衣,别的一切时间安排可都是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的。”玲珑瞥了九娘一眼,语气里满满地都是骄傲。 九娘脸色一晒,没有吭声。 姜女好心地帮着九娘,笑了笑,才道:“其实我师姐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师父心里头,是打算什么时候娶她。” 105 丑事 “呸!”九娘红着脸骂了姜女一句,接着自己就撑不住似的笑了。(..info好看的小说) 玲珑恍然,笑着看了九娘一会儿,才道:“其实这件事儿,顾先生倒是提过一两句。哎哟,若果真是等着我的嫁衣来定日子的话,这布料还得换换呢。九娘,这样吧,你明日说是有空,就去我们玲珑绣坊找我,我领着你好好看看我那儿新进来的一批轻容纱。那个啊,用来做裙子定是好看,做嫁衣……我倒是还没试过。” “其实我觉得玲珑姑娘看着做就是了。” 九娘的话刚一出口就被姜女瞪了一眼:“师姐,这可是嫁衣啊,女人这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机会,怎么能如此随便呢!反正最近该酿的酒咱们都酿的差不多了,师姐明日我和你一起去。”顿了顿,姜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玲珑,“玲珑姑娘,我和师姐一道去,没事儿吧?” “嗯。”玲珑点了点头,收起来桌子上摊着的那些布头,又将记下九娘尺寸的那张便签收了起来,冲着九娘道,“明日我等着你们,今儿就告辞了。” “我送送你。”九娘点头。 送走了玲珑,九娘站在门口,没有立时转身回去。姜女找到九娘的时候,就只看到九娘站在门口愣愣的发呆,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似的。 “师姐,你在想什么?”姜女笑了笑,走到九娘身边。 九娘转头看了姜女一眼,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一转眼师姐就要出嫁了呢。”姜女笑着调侃九娘。 九娘没有生气,也没有脸红,倒好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转头看着姜女。九娘问:“你呢?” “什么?” “你和莫南生如何了?”许久不见姜女往外跑了,却不知道姜女和莫南生之间是好还是坏,如今九娘问出这样一句话,虽然时机并不见得是好的,可是也算是误打误撞吧。总比一直放在心里,对姜女不管不问要好得多。 姜女愣了一下。才微微笑道:“婚事,大多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师姐和师父这样的,世间能有几个?” “你若是对莫南生果真……” “师姐,说点别的吧。”姜女打断了九娘,脸上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恼恨。 九娘愣了愣,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了许久以前,扶桑和顾桦承对自己比对姜女好了那么一星半点的,就被姜女那样的记在心里。非得发泄出来才算是安生了。如今她和顾桦承真的能够走到最后吗? 这样的思索人心,其实一点也不好。九娘心里头明白,可是却还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姜女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事态,抬头看了九娘一眼,抿着嘴。有些惊慌。 九娘叹了口气,上前拉住姜女的手:“你心里头若是有什么,你就说出来,千万被憋着知道吗?” “师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我从前做了一些错事儿,可是师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在用那种想法想我了好吗?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的听话,好好地守着师姐。”姜女有些着急似的拉住九娘的手,看起来就好像要哭出来似的。 九娘失笑:“好好地。我要你守着做什么!快别做出这幅样子来,一会儿师父看见了,还不得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啊。” 姜女破涕为笑,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念叨:“原本就是师姐欺负我了嘛。” “好了,今儿我得出去一趟。你是跟着我,还是在家里?”九娘原本打算自己去找胡蝶,如今看着姜女的模样,倒是有些犹豫,再加上卢恒之的事儿,现在真让九娘一个人出门,九娘还觉得有些不敢似的。 姜女眯着眼睛想了想,问道:“师姐要去风花楼吗?” “嗯。(..info无弹窗广告)”九娘点头。 “那师姐还是别去了。”姜女冲着九娘笑了笑。 “为什么?”九娘不理解。 姜女拉着九娘回到院子里,一直走到了酒池旁,姜女递了一个酒舀子给九娘,笑道:“师姐你先别管为什么了,你啊就现在这儿和我装一会儿酒吧。” 九娘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说什么也不合适。 “师姐。”姜女看着九娘沉默下去,又凑到九娘身边同九娘说话。 九娘白了姜女一眼,有些不能理解。 “师姐你别这个样子啊,你就没发现点什么?”姜女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九娘皱眉:“发现什么?” “玲珑姑娘给你量衣应当没用多长时间吧?”姜女问。 九娘点头:“自然是没有用多长时间的。” 姜女笑着问道:“那师姐就没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师父师兄孟有才就都不见了?” 姜女这么一说,九娘才反应过来似的点了点头,的确是不见了啊。只是:“他们做什么去了你知道?你一早就知道?” “师姐,我们都知道你和胡蝶要好,胡蝶出了事儿你比谁都要着急。师父如今既然对你有了那样的心思,自然是要维护你,要做些什么让你高兴的。我听师兄说,那天你去见胡蝶,其实师父就已经和风花楼的嬷嬷商量好了。”胡蝶说到这儿,却停了下来。 九娘着急地跺脚,催促道:“商量好什么了?你倒是接着说啊。” “不用接着说了,你直接去问不就好了?”姜女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冲着九娘咧了咧嘴。 九娘愣愣地转身,看着披着斗篷面色苍白的胡蝶,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 顾桦承皱眉:“早知道把胡蝶接过来是惹你不高兴的,我就不接她了。” “师父!”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快步迎了上去,从扶桑怀里扶住胡蝶,声音有些发抖,“怎么憔悴的愈发厉害了?” “伤了身子,自然会弱一些。”胡蝶勉强冲着九娘笑了笑。 “行了,别站在这儿说话了,快些进去吧。”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示意九娘先不要在这儿就开始诉衷肠。 九娘点头,和扶桑一起将胡蝶扶到了自己的房间。 九娘这才又问道:“孟有才没跟着你们一起回来吗?” “他去请郎中了,九娘你跟我出来一下。”顾桦承站在门边,冲着九娘招了招手。 九娘又看了一眼胡蝶,给胡蝶捏好了被角这才起身出去,看着顾桦承微微皱眉:“师父是不是很严重啊?” “胡蝶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顾桦承周折没有一脸严肃的问九娘。 九娘咬了咬嘴唇,心里有什么念头闪过,九娘猛地抓住顾桦承的手,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胡蝶她……她真的……可是她明明和我说,她没有。她说她们风尘女子都是不会再有孩子的。” “九娘你冷静一些,你只要告诉我,当初胡蝶是怎么和你说的?”顾桦承抓住九娘的肩膀,柔声劝慰,只是眼神多了几分的严肃。 九娘看着顾桦承,突然就哭了出来。她说:“我害怕……” 顾桦承叹了口气,将九娘揉进怀中,轻轻地拍着九娘的后背:“没什么的,真的,你别怕,有我在呢。” 可是这个时候,即便是有顾桦承在,又能怎么样呢?屋子里头躺着的是胡蝶,是她自有一起长大的好姐妹,是从来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的人。可是如今,顾桦承的神情却在说,胡蝶隐瞒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事情。 “她说,她见过卢恒之,自己拿了自己私房钱,将卢恒之带进风花楼的。只是住了几天嬷嬷就不愿意了。所以……所以卢恒之就走了。只是临走,还拿了胡蝶一些首饰。”九娘在顾桦承的怀里努力平静下来,将胡蝶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通通告诉顾桦承。 孟有才也在这个时候过来,轻咳一声,才说:“二姐,顾先生,郎中来了。”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背,将九娘从自己怀里拽了起来,才对着孟有才说:“请郎中进来吧。” 来的居然是以为女郎中,九娘一看就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那位女郎中也是一个有脾气的,白了九娘一眼,就道:“若是姑娘觉得我不行,就另请高明,以为我喜欢来你们这儿似的,要不是我爹和顾先生有几分交情,你这样的女子,就是把一座金山银色放在我面前,我杜鸢都不屑一眼。” 九娘愣了愣,有些摸不准这位杜鸢女郎中的脾气。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手,恭恭敬敬地冲着杜鸢作了一揖,笑道:“杜大夫辛苦,只是病人不是内子,而是屋里的那位。” “内……内子……”杜鸢结巴了一下,盯着九娘看了一会儿,猛地红了脸,推开屋门就跑了进去。 九娘红着脸看着顾桦承有些奇怪:“她红什么脸啊?” “大约是觉得,师姐是她的长辈,方才她却冲撞了师姐,心里头觉得害羞了吧。”姜女端着水盆站在九娘身后轻声说了一句。 九娘吓了一跳,转身瞪了姜女一眼:“好好的你钻到人家后面来做什么?” “是你和师父不会挑一个宽敞的地方说话,怎么这也赖我了?”姜女没好气地白了九娘一眼,“师姐你快些和师父让开,别耽误了我进去送这些东西。” 九娘呐呐地闪身让出一条路来,姜女笑眯眯的过去,却紧接着就将门关的死死的。 九娘站在门外,觉得有些紧张。 106 发展 送走了杜鸢,九娘还觉得浑身发凉,就像是大冬天的掉进了冰窟里似的,周身都有些反应不过来。.info[]姜女看着九娘的样子,叹了口气,拉着九娘坐到了院子里去。 这个时候,姜女是不敢让九娘进去和胡蝶说话的。好不容易平缓了心情的胡蝶要是见到这个样子的九娘,还不定会是怎么样呢。 只是…… 姜女皱眉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微微叹了口气。 “师姐。”姜女坐到九娘身边,握住了九娘冰凉的手。 九娘抬头看了姜女一眼,声音颤抖:“师妹……” “师姐没事儿,师父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别担心啊。还有啊师姐,真的没事儿的,你先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看看胡蝶啊。”姜女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累。 如今九娘的模样,若是放出去让外人看一看,指不定啊都以为是九娘病了呢。 姜女看着九娘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担心,只是现在更应该担心的人,是屋里的胡蝶。 姜女看着顾桦承的身影进了院子,才放心地推门进了九娘的屋子,屋子里浓浓的药味,让人很不舒服。 胡蝶躺在床上微微闭着眼睛,听到动静,才转头看了一眼。 “吵醒你了。”姜女冲着胡蝶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胡蝶摇头:“没有,我本来也没有睡着。花儿……没事儿吧?” “生病的是你,又不是师姐,你担心师姐做什么。”姜女努力的扯了扯嘴角。转身去给胡蝶倒了一杯温水过来。 胡蝶接过水杯冲着姜女笑了笑:“谢了,这几日恐怕都要麻烦你了。花儿我了解,她一定啊在为我难过呢,只是这种事儿,岂是她难过就能过去的?姜女,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胡蝶姐,你可别这么说,有什么事儿你说一声就是了。(..info无弹窗广告)说什么求不求的啊。”姜女笑着坐在床边,手脚还是有些拘束,不知道往哪儿放合适似的。 胡蝶看着姜女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别这么紧张啊,你这么紧张,弄得我都紧张了。” 姜女也被胡蝶的这幅模样惹得放松了不少,强撑着笑了笑。姜女看了胡蝶一眼:“你快说吧,我怕一会热啊师姐就该哭鼻子来找你了。” “别!”胡蝶立马劝阻。 姜女愣了一下,终究还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我知道你一开始就不想师姐知道,也许更加不想让我们知道,只是这种事儿谁也没有想到啊。胡蝶,你说你……在邺城,你不就我们这些亲人了吗?你为什么不说呢?好在这事儿你们风花楼的嬷嬷还是心疼你。你若是……” “我都知道,所以我才不敢告诉花儿。你说以花儿的脾气,她若是知道了,这事儿还能瞒的下去吗?”胡蝶苦笑。 姜女叹了口气,问道:“那卢恒之知道吗?” 胡蝶愣了一会儿,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药还是卢恒之去拿的。” “简直不是人!”姜女骂了一句,转头看着胡蝶,又愣了一下,“你也是的,怎么这么的……” “瞎了眼呗。谁还没有瞎过眼呐,你当所有人都像你师姐那样,能碰上个那么好的人?”胡蝶叹了口气,微微笑了笑,眼神柔和,“其实,我真的羡慕花儿。小的时候,花儿都是羡慕我的。可是我想,大约是小时候我幸福的狠了,所以大了,老天爷都去补偿花儿了。我如今受点苦倒也是好的。也许等着年老了,就好了。” “胡蝶你也别这么说,这事儿过去了,你就出来吧。”姜女皱了皱眉。 “出来?出哪儿?”胡蝶看着姜女,目光微冷。 姜女怔了一下,才低下头去帮着胡蝶捏被角掩饰自己脸上的神情:“你都这样了,还要呆在风花楼吗?” 胡蝶冷了声音:“我累了。” 姜女叹了口气,也知道胡蝶这是什么意思。 姜女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胡蝶说了一句:“不过就是落个胎罢了,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何必呢?” 姜女一下子就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杜鸢说,胡蝶命大,若是不慎,根本就是连命都保不住的。 风花楼里头的眼睛太多了,盯着胡蝶的人也太多了。其实一开始,九娘就该知道的。这世上没有空穴来风的事儿,那三个姑娘既然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自然是胡蝶在落胎的时候被人看到过。就算是不能够确信,却也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可是偏生,九娘又是个没有多少心眼的人,胡蝶说什么她就信了。 九娘就没有想过,胡蝶不过和卢恒之分开了几日而已,到底得是多么深的感情,才能消瘦成那个样子,脸色都苍白的不像话。 九娘也没有问过卢恒之到底来了邺城多久,到底和胡蝶在一起呆了多久。诚然楼里的姑娘接客前都会喝下汤药,可是如果真的是卢恒之和胡蝶在一起,那么以胡蝶的性子,指不定真的是没有喝药的。 九娘从前从话本里看过,有些地方的老鸨是会在每个姑娘开苞前一次性灌下烈药,一辈子都绝了生育的可能,只是那样的药太过伤身,终究不是长远之计。风花楼的这种做法,倒是让楼里的女子能够养着身子,可是却也会出现胡蝶这样的事儿。这世上哪里有真正能够两全的? 如今,姜女总算是明白了九娘为什么会有那样哀伤的模样了,即便是自己,和胡蝶不过是见面打个招呼偶尔说说话的情谊,看到胡蝶这个样子都觉得难过的不得了,何况是九娘呢。 转身看到院子里的紫藤花架子下,九娘靠在顾桦承身上。不知道说到了什么,肩膀一耸一耸的。大约实在哭吧…… 姜女摇了摇头,转身去了灶房。 紫藤花架子九娘靠在顾桦承肩上,低声抽泣。顾桦承只是搂着九娘,并没有开口安慰。因为有些事儿,只能自己去想明白了才行。不管别人说再多,她也是听不进去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九娘抬头唤了一声:“师父。” 顾桦承低头看着九娘点了点头,笑着点头:“我在。” “我们成亲吧。”九娘将头埋进顾桦承怀里。 顾桦承猛地愣住,低头看着九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九娘也没有在说话,只是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没能听到顾桦承的动静,九娘忍不住有些恼怒的在顾桦承胳膊上拧了一下。 顾桦承吃痛,却也反应过来。将九娘拉起来,和自己脸对着脸,顾桦承的的声音带着微微地颤抖:“你可知道你刚刚说的什么?”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好好说话!”顾桦承瞪了回去。 九娘皱了皱眉,有些认栽似的叹了口气:“我觉得胡蝶很不好,所爱的人并非她的良人,这一生,胡蝶都只怕很难再爱上一个……” “这也是说不准的。”顾桦承打断九娘。“你别去说别人,我只问你,你方才说的什么。” 九娘突然就没有了那份扭捏,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顾桦承的眼睛,道:“我说,我们成亲吧。你不是都找玲珑绣坊的来给我做嫁衣了吗?还在我的及笄礼上同我接触了师徒的名分,成亲,难道不是早晚的事儿吗?” “我只是没有想过你会这样说出来。”顾桦承皱了皱眉,突然低头吻在九娘的额头。 九娘愣了一下。突然闭眼,泪珠从脸上滑过。 顾桦承叹气:“怎么这么容易哭了?” “我只是觉得……比起太多人,我已经幸福的老天都嫉妒了。”九娘勉强地笑了笑,“你看,你这样好的一个人,玉娇娘喜欢你,结绿喜欢你,还有不少我不认识的姑娘都喜欢你。可是我呢?我什么都不好。我酿的酒不好,人长得不好看,脾气也不好,也不聪明。甚至……甚至家世……可是偏偏,你却喜欢我。” “是啊,我多好啊,喜欢什么都不好的你,可不是为大越除害了?”顾桦承低笑一声,将九娘拉进怀里。 九娘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 “嗯,我也这么觉得。”顾桦承点头。 九娘从顾桦承的怀里跑出来,瞪了顾桦承一眼:“真是怎么夸你你都受着,一点也不知道不好意思呢。” 顾桦承愣了一下,笑着解释:“我是说我也觉得自己很幸运。何其有幸,让我遇见你。” 九娘脸红:“我有什么好的……” “是啊,很多时候,我也问自己,你有什么好的?可是你那里也不好能怎么样呢?我就是喜欢你呀,看到你,我就觉得安心,就觉得高兴,就觉得……酿酒这件事,一点也不寂寞。”顾桦承说着,目光里头有些九娘看不大懂的东西。 只是最后那一句,九娘却是听出来了的。九娘问:“你们这样大师级的人物,酿酒的时候,也会觉得寂寞吗?” “当然会寂寞啊。”顾桦承点头,“纵然酿酒时毕生所爱,可是当周围的人都不能够明白你理解你的时候,你只能和那些酒曲泉水各式各样的罐子在一起,听着它们混合在一起的美妙的声音,还有一种酒酿好出来的那股子酒香,那时候是满足的。可是当你酿不出来的时候,会烦躁,那时候便会觉得很寂寞,很寂寞。” “北胡的那个姑娘呢?”九娘听完了第一酿酒师对于酿酒寂寞的言论,思维快速跳跃到了前女友的问题上。 107 上香 顾桦承明显的一愣,旋即摇头:“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大约还没有觉得酿酒是一件会让人寂寞的事儿。(..info无弹窗广告)那时候我正处于最富有想法的时候,酿酒的点子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还有扶桑在身边聒噪的很,那时候哪里还有时间想自己是不是寂寞呢。” 九娘忍不住笑了一下,歪着头问道:“如今师兄不是还在的吗,怎么如今你就会寂寞了呢?” “如今有了你啊。”顾桦承叹了口气,“从前的扶桑其实不想现在这样的。” “许是大了,就不像小时候那么不懂事了啊。”九娘感叹,“我和胡蝶小时候……” 一说到胡蝶,九娘猛地停了下来,似乎对于那些过往,再也说不下去了似的。 她和胡蝶,小时候,呵,那些单纯无忧的年华,怎么可能回来呢?纵然单纯,可是那时候,其实也算不得是无忧啊。那时候,九娘要想着如何不挨打,如何能多吃一口饭。孟春桃欺辱她,她不但想着还手,还得不动声色的还手。那时候其实过得比现在累呢。 可那个时候,九娘如今突然觉得有些怀念那个时候了。那个时候的胡蝶长得惹人喜爱,却并没有多少人是喜欢她的。那个时候她们都是寂寞的,却是最好的朋友。寡妇门前是非多,胡家是最安静的。那是九娘最喜欢去的地方,只是…… 如今想想,竟连一个可以追思的地方都没有了。 九娘站起身来,看着自己的房门。突然觉得可怕。 就那样一道门,那样熟悉的一道门,竟然就将她和胡蝶隔在了两个世界。 “九娘,今晚你和姜女凑合一晚吧。”顾桦承以为九娘是在担心今晚上如何和胡蝶面对的问题,便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谁知道九娘却摇了摇头:“我今天不想睡。” “哪里有不睡的道理,你若是担心胡蝶,明日一早起来你就来见她也是……” “我现在还不想见她。”九娘抿了抿嘴,“我总觉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似的。我不急着见她,我想去渐渐卢恒之。” 顾桦承脸色一变皱眉:“好好的你去见他做什么?” “好好的?这还叫好好的吗?杜鸢杜大夫的话你不是没听到,胡蝶被他毁了你知道吗?胡蝶她……”九娘咬了咬唇,恨恨地转过头去,不愿意在说什么了。 顾桦承叹了口气,将九娘扳过来,看着九娘细细劝慰:“我知道你心里头的恨。可是九娘你想想,你便是见到了卢恒之又能怎么样呢?现在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咱们有必要再把事情闹大吗?” “我不是想要把事情闹大。”九娘皱眉。 顾桦承点头:“好,你不是为了把事情闹大,那你说说你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胡蝶讨个说法吗?九娘你是不是还是没有认清楚现实,胡蝶她是风尘女子,纵然是卢恒之的错。也不会有人觉得卢恒之真的错了。反而,还会让人觉得是胡蝶拿着这个威胁了卢恒之。” “呵,威胁卢恒之?他有什么值得人家威胁的?”九娘恨恨的。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道理九娘其实都明白,只是若是什么都不做,九娘总觉得心里闷得很,发泄不出去憋着总是难受的。 顾桦承叹了口气:“你若是实在烦闷,不如我陪着你去城外庙里上香吧。”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看了一眼天色,问道:“夜里回不来了吧?” “住一夜的斋房如何?”顾桦承笑问。 九娘有些警惕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那……能像住客栈似的一人一间单独的屋子吧?寺庙里头。(..info无弹窗广告)有给女人住的屋子吗?” “你放心,没能给你名分之前,我定会护你名声。”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头。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我倒不是……嗨,说什么名声不名声的,若是真的遵照三纲五常,男女授受不亲,你都不知道抓了我多少次手了。” “是啊。所以你只能跟着我了。”顾桦承笑着,满眼地宠溺。 九娘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催促顾桦承:“既然要去,你就快些去找马车来吧。我可是不会骑马的。” “嗯,那是自然。”顾桦承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姜女就提着一个小包袱过来,硬是塞给九娘:“师姐,若是斋饭吃不惯,你就偷偷地吃点点心垫一垫肚子。” 九娘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又不是出去玩的,怎么着也得心诚一点。胡蝶吃过了吗?” “没有。”姜女叹了口气,“师姐你放心就是了,我知道怎么着也得劝着胡蝶吃一点,你这次去……顺便请大师为胡蝶的那个孩子诵一段经吧,我觉得那样胡蝶心里头多好也能好受一些。” “我知道的。”九娘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屋子里头,叹气,“师妹,辛苦你了。” “嗨,自家姐妹,师姐这么说不就是见外了吗?”姜女笑着挽着九娘往门外走。 九娘看到顾桦承亲自赶了马车过来,便转身将姜女往院子里推搡:“你就不必出来了,家里头少不了你忙前忙后,今天这样子怕是赶不回来了,你同胡蝶说,我会给她守一夜的长明灯,却也希望她好好的睡一觉。明日能让我看到一个有生气的胡蝶。” “我明白的。”姜女点头,用力地握了握九娘的手。 九娘转身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觉得无比的困乏,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就跟做梦似的,一会儿还在欢声笑语,一转眼却已经是悲凉萧索。九娘头一次明白了人生如梦的含义,却不知道是梦如人生多一些还是人生如梦多一些。 九娘还没睡着,顾桦承便停了马车,打起车帘冲着九娘伸手:“下来吧。” “到了?”九娘疑惑。 顾桦承失笑:“哪能啊,这个寺庙叫做重华庙,我听邺城的那些信奉神佛的人说,这儿挺灵的,只是上山的路咱们不能再赶着马车上了,总得自己亲自爬一段才能显得出咱们的诚心。” 九娘知道很多地方有着这样的规矩,就着顾桦承伸出来的手跳下了马车。 站在这儿倒是能够看到重华庙的庙顶,还能看到一些飘渺的云雾,想来这的确是个香火旺盛的地方。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挑了挑眉:“走吧。” 顾桦承点头,伸手拉住九娘。 九娘便笑:“这么点路还用的找你拽着我,我是能跑了还是能摔了啊?” 顾桦承挑眉:“这可说不好。” 话一说完,九娘脚下就踩到了一块石头上,身子登时一歪。 好在顾桦承伸手问问地拽着九娘,这个时候就能显摆似的冲着九娘咧嘴:“怎么样?没有我扶着你,你就摔了吧?” 九娘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甩开顾桦承的手就开始顺着那唯一的一条路往寺庙走去。 顾桦承无奈的摇了摇头,十分认命地跟在九娘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等到了重华庙门口,九娘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虚脱了。 顾桦承却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站在九娘身后咂舌:“啧啧,果然,我从前教导你么的时候没太用功。你看看爬个山就累成这个样子,你要知道你师兄当年搬着两坛子酒上下山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是男人和女人的体力差距!”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 “两位施主莫要在佛门境地吵闹不休。”有小和尚上前对着两人双手合十,眼中一片肃穆清明。 九娘没由来的就觉得严肃,登时直起了身子,也忘了自己现在到底累不累,冲着小和尚双手合十地行了一礼:“小师傅有礼了,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上一炷香。” “那叫做捐点香火钱。”顾桦承在九娘耳边提醒,转身冲着小和尚道,“小师傅请见谅,内子没出过门,对这些事儿不怎么了解,我们是来为重华庙捐些香火钱,还要拜访一下慧空大师。” “施主是找师父的?”小和尚似乎很惊奇似的瞥了顾桦承一眼,问道,“施主可是邺城的酿酒师顾桦承顾先生?” 九娘觉得很吃惊,顾桦承的名号,居然连寺院里头都知晓?看来自己从前还当真是小瞧了顾桦承。 顾桦承冲着小和尚点了点头,接着悄悄地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 九娘翻了白眼,对于顾桦承自恋的行为不做评价。 等着小和尚进门通报完了,出来引着两个人进入寺院的时候,顾桦承和九娘装出一副什么事儿都没有十分恭敬的模样来。 “阿弥陀佛,顾施主许久未见,别来无恙。”一身袈裟的慧空大师冲着顾桦承十分慈悲地笑了笑。 九娘愣了。 这情形,分明是顾桦承来过重华庙的样子啊,还说什么听着城里那些信奉神佛的女人说,这哪里需要听说,分明就是顾桦承来会老朋友嘛。九娘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纵然九娘从小就跟在顾桦承身边,可是对于顾桦承,九娘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108 上香2 慧空大师将顾桦承和九娘请进禅房,禅房中燃着清香,香雾袅袅间,让人觉得十分静心。 九娘忍不住问道:“大师燃的是什么香?” “女施主倒是一位有慧根的,这是沉香,有安神的作用。”慧空大师冲着九娘慈悲地笑了笑。 九娘被慧空大师笑的有些不自在,坐着似乎也有些难受似的。 只是九娘一动弹,就被顾桦承瞪了一眼,还轻声责备了一句:“老实一些。” 九娘有些收敛,却还是觉得不自在。 “阿弥陀佛,女施主天性如此,顾施主倒是不必太过苛责。”慧空大师爽朗地笑了笑,转头又问,“顾施主何时娶的妻?老衲竟是从未听说过……” “哈哈,这个不急不急。”顾桦承登时也窘迫了起来,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你不是来上香的吗?” “可我不是跟着你一道来的吗?”九娘愣愣地问了一句,看出来顾桦承是想要支开自己,可是就是要走,九娘也得拉着顾桦承一道地丢一番脸,才算是解了自己之前被顾桦承斥责的那番气。 顾桦承失笑,伸手揉了揉九娘的脑袋:“好了,我知道你在气我,可是别闹了,上香念经也是有时辰的,你快些跟着小沙弥去上柱香再去佛前拜拜,替胡蝶求个安生吧。” 九娘点头,看了慧空大师一眼。 慧空大师冲着九娘笑着点头,甚至指了自己身边的小沙弥:“道一,你带这位女施主去佛堂上香吧。” “是,师父。”那个叫做道一的小沙弥恭恭敬敬地冲着九娘指了指路,“女施主请随我来。” 九娘点头。跟着道一往前走了几步,又转身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冲着九娘安慰地笑了笑,九娘这才抿着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跟着道一走了。 净了手,在佛前恭恭敬敬地上了三炷香。九娘在大菩萨面前跪了下来。 佛祖慈悲,尚作金刚怒目相。世间的事情,又哪里是只有一面的呢。 九娘看着面色沉静无悲无喜的俯瞰世人的菩萨,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明明记得自己是来给胡蝶祈福的。可是就是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有些话,的确是不必说出来,只要自己心里有也就好了。可是九娘不知道,自己跪在这儿,真的就有用吗? 二十一世纪的她,其实是不信鬼神。不信这些所谓的信仰的。可是穿越尚且可能,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若是当真有佛。可真的能够又因果循环? 阿婆是好人,可阿婆却没能长命百岁,还有胡婶婶,那样好的一个人,却守了一辈子的寡,还在思念胡蝶的痛苦中寂寞的死去。 还有胡蝶,其实也是好人。却因为跟着自己,想要看一看自己是死是活,落入人贩子的手里,委身青楼。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却是一个那样不值得她喜欢的。还有孩子……不过月余的孩子,就那样没了。那样的狼虎之药。也不知道胡蝶是哪里来的勇气吃下去的。 而且…… 九娘看着香雾缭绕中,有些模糊的菩萨面容,心中突然一阵疑惑。 这个科技并不怎么发达的地方,若是有了身孕,从怀上到被发现,少说也要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难道年后的那场商业盛会卢恒之和胡蝶就已经…… 可是不是说卢恒之是最近才被墨城的那位夫人赶出来的吗? 九娘突然一阵心惊。如果卢恒之的这件事儿是假的,那么为什么要说谎? 这么一想,九娘倒是没了在佛前虔诚地磕上九九八十一个头的心情了,匆匆拜了拜,九娘起身找到道一:“小师傅还请通报一声,我找顾桦承有事儿商量,不知道大师和他说完话了吗?” 道一看了九娘两眼,点了点头:“小僧去为女施主说一声吧。(..info无弹窗广告)” 九娘道谢,在佛堂外有些焦急地走来走去。 不久顾桦承就赶了过来,看到皱着眉头的九娘有些疑惑的上前:“怎么了,你不是要为胡蝶祈福祷告的吗?” “你记不记得杜鸢说胡蝶的孩子是几个月落下来的?”九娘上前抓住顾桦承的胳膊就紧张地问了一句。 顾桦承皱眉,似乎想了一会儿,却还是有些抱歉地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记得了,怎么?” 九娘叹气:“一般来说……得怀了身子两个月左右才能发现吧,那岂不是说……卢恒之和胡蝶……” 顾桦承脸色微变:“你这么一说,倒的确是……这两个月胡蝶也来找过你,说起来咱们也没有发觉什么。当初商业盛会之时,你不是见过卢恒之吗?” “是啊,我和胡蝶一起见到的。可是我是看着卢恒之的书童将卢恒之弄回去了,我还和胡蝶一起回去的。怎么就……”九娘越说,越觉得事情往一个他们不知道的方向发展过去了。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你也不要着急,不如先和我一道去听慧空大师讲讲佛理吧。”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有这种心情!”九娘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顾桦承便叹气劝慰九娘:“这些事儿你今天连夜回去就能解决了吗?大师佛法无边,你去听一听好歹的宽一宽心,明日一早,我就陪你回去,可好?” 九娘知道,这件事儿自己就算再着急也没有什么用处了。卢恒之如今不知道去了哪儿,胡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有了,而自己如今回去,只怕看着胡蝶,也只是能够赔上些眼泪罢了。 回到了慧空大师的禅房,九娘有些局促。似乎在这样显得有些神圣庄严的地方,九娘总是觉得不自在似的。慧空大师却只是冲着九娘慈悲地微笑。 等着九娘静坐片刻后,慧空大师开口:“阿弥陀佛,女施主心思过重,并无好处。” 九娘一怔,看了顾桦承一眼,才道:“有些事儿想不通,只能放在心里,也没有办法。” “哦?女施主不妨放下,世间诸事缘法,自有定数,女施主再怎么样念念不忘,该来的依旧回来,要走的,无论如何你都留不住的。”慧空大师笑了笑,焚香诵经。 九娘听着渐渐地舒展了眉头,其实那些大道理,九娘不见得能够听明白,却也渐渐舒了心。 月亮挂上枝头的时候,慧空大师将道一唤了过来,让他领着九娘和顾桦承去歇息。 顾桦承轻笑:“若还是当年的那间厢房,我自己去就好了,道一小师傅只消领着九娘过去就好了。” “唔,顾施主倒是好记性,那道一,你领着女施主去就好了。”慧空大师笑了笑。 九娘看着慧空大师的模样又看了看顾桦承,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事儿似的。一副忘年之交的模样,又是多年不见,却还能记着自己从前住着的地方。九娘皱了皱眉,什么都没有说,就跟着道一走了。 慧空大师笑道:“顾施主找的这位女施主倒是个慧根极佳的,若不是顾施主已经下手了,老衲……” “你也收不了,你们寺里什么时候也能收女弟子了?”顾桦承笑了一声打断慧空大师的话,过了一会儿,才问,“大师看着九娘的面向如何?” “是个有福气的。”慧空大师笑了笑。 顾桦承被噎了一下,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瞧着跟我在一起,她……” “什么时候顾先生也喜欢上这些空穴来风无凭无据的东西了?”慧空打断了顾桦承的话。 顾桦承又愣了一下,笑道:“怎么是空穴来风无凭无据的呢?慧空大师的话,连辰王爷都推崇,我如何……” 慧空大师轻笑,“你从前不是从来不信的吗?” 顾桦承叹气:“不一样了啊,人有了牵挂,就有了信仰。” “你的信仰只是那位女事主,与我们佛门何干?”慧空大师摸了摸胡子,如同菩萨一般慈悲地看着世人。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冲着慧空大师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之后告辞回去了自己的厢房。 第二日一早,顾桦承和九娘在重华庙中用过斋饭,便同慧空大师告辞。 慧空大师同九娘说了一句:“万事皆有缘法。” 九娘一路都在琢磨这个万事皆有缘法是什么意思,以至于顾桦承和她说话,她都没有怎么听见。 进了城,顾桦承将马车直接赶到了驿站,冲着九娘伸手:“我的大小姐,咱们这都进城了,你总该回回神了吧。” 九娘看着顾桦承,愣了一会儿,伸出手去。 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拽着九娘的手,轻轻地将她从马车上接了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子铺:“要不要去买点吃的?” “咱们不是刚用过斋饭吗?难道你这么快就饿了?”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有些委屈地摊了摊手:“咱们可是一大早就往回赶了啊,这城门才刚开,你觉得扶桑他们好不容易逮住一个我不在家的机会,是会睡懒觉呢还是会早早的起床做饭呢?” 九娘愣了一会儿,点头,觉得顾桦承说的十分有道理。 买了几个包子,九娘转头就看到城门脚下有人蹲在那儿,登时皱起了眉头。 109 巧遇 堂堂墨城公子哥,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九娘心中只觉得是报应,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软。.info[] 正巧顾桦承付完了银子转身,看着九娘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九娘摇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卢恒之气急败坏的声音。 顾桦承叹气:“看看,臭虫是你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 九娘怔了一下,转头看着顾桦承问道:“你一早就发现了?” 顾桦承点了点头:“一般蹲在那儿的都是些衣衫褴褛正经的乞丐,那里有他那样自己的,锦衣华服的蹲在那儿,就怕咱们认不出来似的。” 九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卢恒之已经冲到了两人面前来。 “哟,你们两个这是去哪里做什么野鸳鸯了?”卢恒之冲着顾桦承和九娘冷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的让人厌恶。 顾桦承皱了皱眉头,看着卢恒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脑子一定不清楚了,我和九娘不算是野鸳鸯,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关系。” “呵,男未婚女未嫁,一夜未归……” “一夜未归就是去做什么见不得的事儿了吗?卢恒之你思想真龌龊。”九娘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围人群有要围上来听一番究竟的趋势,忍不住瞪了卢恒之几眼,“说起来,卢恒之你可真是好本事呢。” “哦?”卢恒之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九娘此时顾不得胡蝶的想法,只是看不得卢恒之这副得意的面孔:“你家中已有妻室,还出来勾搭别人家的姑娘做什么?” 卢恒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九娘指的是什么,登时冷笑:“别人家的姑娘?什么时候你们邺城人也喜欢当了婊子还立贞洁牌坊了?” “啪――” 九娘扬手就给了卢恒之一巴掌,指着卢恒之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info[]唾弃:“就你这样的人。当真不配被人正眼相看。胡蝶喜欢你,是瞎了眼,好在如今胡蝶已经明白了,你这样的人永远不可能在和胡蝶有任何的牵扯。” “九娘莫要太激动了。”顾桦承拽了拽九娘的胳膊,轻声提醒九娘,“这儿的人可是许多都认识胡蝶的。” 九娘愣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说。默默转身往回走。 顾桦承叹了口气有些认命似的跟着九娘往回走。 卢恒之愣了片刻,跟在两个人后面。也不多话也不多事儿,只是闷着头跟着两个人往前走。 九娘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不顾大庭广众下许多人,一把抓住顾桦承的手,在顾桦承手心上划拉:“别回头。别多话。” 顾桦承笑了笑。反手握住九娘的手,笑眯眯地问:“你还想吃些什么,咱们一道买回去,省的扶桑他们再出来买了。” 九娘微楞,笑道:“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就是觉得好几天没有吃过清江鱼了。不如师父今儿亲自下厨做一次清江鱼吧。” 顾桦承点头:“好呀,不过买鱼的事儿还是让扶桑来做吧。他和那些人熟悉一些,省的咱们不会打价不会挑,在被人坑了。今儿回去,就先做狮子头吧。” “好呀,很久没有吃过了呢,再炖一只小母鸡好了,咱们累了这么些天也该好好补补了。”九娘微笑,十分满意地听到身后吞口水的声音。 一直回到了酒香,卢恒之还跟在两个人的身后。九娘冲着顾桦承使了个眼色,顾桦承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推门进去,九娘眯了眯眼睛,伸手抵住院门,听着身后的动静,猛地往后一摔门。 “哎哟九娘你个狠心肠的毒妇!”卢恒之捂着鼻子跳脚大骂。(..info) 九娘笑眯眯地转过身来看着卢恒之,笑眯眯地开口关心道:“哟,怎么见了血了?堂堂卢公子也会这么狼狈啊?哦对了,提醒你一句,姑娘我云英未嫁,你不要指责我是毒妇,妇人这种称呼,还是比较适合你家夫人吧。” 卢恒之捂着鼻子,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突然在九娘面前跪了下来,吓得九娘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卢恒之冷笑:“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啊,姑奶奶我可受不起你的这么一跪。” “我只是想要见一见胡蝶。”卢恒之道。 九娘冷笑:“那你就更不应该来跪我了啊,你去跪风花楼的嬷嬷啊,你看看风花楼的嬷嬷会不会给你这个身无分文的大才子走后门啊。” “我都听说了。”卢恒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只是九娘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地问:“你都听说什么了啊?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啊?你说给我听听呗。” 卢恒之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整个脸上都沾了血,显得好像是被人暴揍了一顿似的。卢恒之看着九娘,带了一丝恳求的意味:“我去问过风花楼的人了,他们说胡蝶被你接走了。” “你被冤枉我啊,人家风花楼的头牌红姑娘能被我接走,我这脸得多大啊,你也不怕让邺城的那些喜欢纸醉金迷的公子哥听见了,跑过来问我要人。到时候我交不出人事小,赔上我们酒香的名声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卢恒之,你说你一个墨城的人,老往我们邺城跑什么啊?难道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和孟有才似的,有着帝都情节?”九娘翻了个白眼瞥了一眼院子里不停地冲着自己使眼色的姜女,转过头来开始赶人,“卢恒之不是我劝你,你如今这幅样子,当真没什么意思。你若是不想和你家夫人过了,你休了你夫人去啊,老是来找胡蝶惹你家夫人生气,可不是长久之计啊。再说了,你的事儿,非得拉着胡蝶下水,你不觉得你不像个男人啊。” “我知道我对不起胡蝶,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对不起她。我想过再不来见她,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爱她,可是我这一生,注定什么都给不了她。”卢恒之伸手,拦住九娘的去路,“我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我只是想要亲口同胡蝶道个歉,难道这也不行吗?我听说……我听说胡蝶她有了我的……” “你都是从哪儿听说的?你还真是什么都信啊!”九娘忍不住瞪了卢恒之一眼,只是一瞬间,九娘又想到了什么,看着卢恒之忍不住问了一句,“若是胡蝶当真有了你的孩子,你会娶她吗?不娶她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你会负责吗?” “……”卢恒之愣了片刻,笑的有些怪异,“胡蝶真的会有孕?即便是有……又如何能够证明那个孩子是我的?” “呵,我不过是说如果,你就这么急着撇清自己和她的关系?那么你非得见她一面,道歉又是为了什么?你装给谁看啊!”九娘伸手推了卢恒之一把。 卢恒之愣愣地看着九娘,笑了一下:“你们女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我不过是想告诉胡蝶,不要用这么愚蠢的方法去试探我,我不可能和我的夫人分开的。我只是想要告诉胡蝶……哎呦!” 姜女端了一盆污水唰的倒了出来。 九娘有些赞许地冲着姜女点了点头,笑道:“师妹我以前都没觉得你这么有魄力,只是你怎么不早点过来啊?” “早的时候这些泔水还不够臭。”姜女拍了拍手,看着九娘笑了笑。 卢恒之指着姜女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恨恨地转身走了。 姜女这才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握住九娘的手有些微微地颤抖:“师姐,你说卢恒之还会回来吗?” “回来咱们就继续这么招待他,我只是担心,这么大的动静,胡蝶……” “应当没事儿。”姜女冲着九娘眨了眨眼,“方才师父一回来,就喊着胡蝶去了酒窖了,师姐你也知道,咱们酒窖里一关上门,这边便是杀人放火了,里面也是不知道的。” 九娘失笑:“你这都是什么比喻。”顿了顿,九娘又有些疑惑,“难道胡蝶就没有怀疑,师父好好地为什么要带着她去酒窖里吗?” “师父不知道同胡蝶说了什么,反正我看着胡蝶还是很愿意跟着师父过去的。对了师姐,你们在寺庙里过的怎么样?”姜女挤眉弄眼的笑,让九娘觉得姜女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心思。 摇了摇头,九娘小心地插好了门,转过头来拉着姜女往院子里走,顺便问道:“胡蝶今日如何?” “自然是比昨天好的,只是我觉得胡蝶还是有心事的。”姜女看着九娘有些欲言又止的。 九娘点头:“心事我也有,你放心,我会好好的胡蝶说话的。你去叫叫师父和胡蝶吧。” 姜女撇嘴:“师姐这都过了一天了,你还胆怯呢。” “让你去你就去,哪里这么多的废话!”九娘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吐了吐舌头,小跑着往酒窖那边去了。 九娘叹了口气,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推开房门就是一股浓重的药味,也不知道胡蝶这一天是怎么过来的。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九娘有些惊慌地将屋门关了上,收拾了收拾自己的衣裳头发,便转过身去。 九娘愣了一下:“师兄?” “怎么看到我这么吃惊?”扶桑皱眉,有些奇怪。 九娘猛地低下头去抓了抓自己的衣角,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 “以为是胡蝶吗?”扶桑笑了笑,“你啊,怎么一到了胡蝶的事儿上,就这么的一惊一乍的?” “你不明白的……” 110 待客 你不明白的…… 这句话,九娘并不是第一次说了。扶桑再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会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人,都用着自己方式爱护着九娘,关心着九娘,陪伴着九娘。就算……就算九娘最终的选择不是他,可是难道连亲人都算不得吗?扶桑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可是看着九娘的神情,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浑身无力,似乎说什么都没有用处。 胡蝶在九娘的心里,就像是一个不能被人碰触的禁忌。平时看不出什么,胡蝶一旦有了事儿,九娘就像是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猫,随时随地张着尖爪,在你不注意的时候,猛地扑上来咬一口。 扶桑明白自己的想法其实有些偏激了,可是除此之外,扶桑居然没有一丝一毫能够让自己舒心的想法。 无奈地摇了摇头,扶桑冲着九娘笑了笑:“他们直接去花厅了,你去花厅找胡蝶就是了。” 九娘愣了一下,讪讪地冲着扶桑道了谢,提着裙子飞快地跑向花厅,可当她终于看到花厅的门口时,九娘却又突然停了下来。 近乡情怯。 不过只是一天没有见胡蝶,九娘就已经觉得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似的,站在门口,有些踌躇。 到底还是胡蝶先看到了九娘,起身站在花厅门口,冲着九娘笑着伸出来:“怎么站在那儿不动了。还有什么拽住了你的脚不成?” 九娘看着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的胡蝶,有着片刻的失神。胡蝶是美的,九娘很早以前就已经知道。可是这样的胡蝶,九娘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胡蝶的脸色还是带着一丝病弱的苍白的,可已经不像前几次九娘见到胡蝶时候的那样,看着就好像是明日就要离去的模样。 如今的胡蝶。看起来已经重新恢复了活力。仿佛濒死之人突然有了活下去的东西。 九娘动了动嘴角,开口唤道:“胡蝶。” “瞧瞧你这副样子,为什么你不是一回来就来看我?”胡蝶问道,如同最娇憨的孩子。 九娘笑了笑,上前握住胡蝶的手,同她进了花厅:“做什么站在风口上,你的身子仙子阿可是经不得风吹的。” “瞧瞧你们这幅样子。搞得我好像是什么需要特别保护的对象似的,弄得我着不敢做那不敢做的,如此我还不如回风花楼呢。”胡蝶笑嗔,“对了花儿,我听顾桦承说你们昨日去重华庙了,那你……” “我亲自跪在佛前,替你诵了一段经的。”九娘知道胡蝶在担心什么。便笑着回答了。 顾桦承坐在一旁点头:“这个我可以作证的。” “呸!”胡蝶笑着骂了一句。“便是花儿没有给我做什么,你们两个一唱一和的,也能瞒的我死死地。” 九娘却因为胡蝶的这句话,有些控制不住似的抖了一下。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笑着摇头。 胡蝶愣了一下,看了九娘几眼。笑问:“你这副样子倒好像是真的瞒了我什么。” “胡蝶你想多了。”九娘勉强的笑了笑。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姜女都是轻手轻脚地退下去。 沉默了片刻。九娘突然问:“怎么好好的都在花厅这儿等着,那不成咱们这儿还要来什么客人吗?” “花儿一向都是聪慧的。”胡蝶笑了笑。 九娘瞪了胡蝶一眼:“你这话,我听着可不像是夸我啊。” “我也没有说我是夸你啊。”胡蝶笑了笑,伸手拉着九娘的手,“你瞒着我的是卢恒之的事儿吧?” 九娘垂下眼,没有吭声。果然这才是胡蝶,看着什么事儿都不放在心上,却每一件事儿都放在心上记着了。九娘叹了口气,有些忧伤:“胡蝶,你一向都是活的清醒……” “师父,收拾好了。”扶桑这个时候却进来打断了九娘和胡蝶的话。 九娘有些狐疑地看了扶桑一眼,皱着眉头询问顾桦承:“收拾什么?” “该解决的事儿,都是要解决的不是?你们两个可以去屏风后面喝一些暖茶,姜女已经去准备了。这些事儿,咱们自己做了不是不行,只是胡蝶终究是当事人。”顾桦承看着胡蝶,说的诚挚。 胡蝶点头:“顾先生倒是为我着想,多半我也是占了花儿的好处,花儿,你和我就先去坐坐吧,有什么花儿,咱们晚上再说也不迟。” 九娘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可是好像又有些不大明白,此时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点头跟在胡蝶身后,去了屏风后面。 九娘从前从来没有发现,花厅正堂后面的这个屏风,还是这样好的一个藏人的地儿。上好的檀木屏风上没有太多的镂空花纹,甚至正面看起来,这座屏风着实朴素了一些,可是没想到,躲在后面,却是极好的,不会被人发现的。 而且这个屏风后面空闲还是很大的,最起码能够摆开一个小茶几,九娘和胡蝶坐在那儿不一会儿,姜女就送了茶壶茶碗过来,之后贴在九娘耳边说了一句话,冲着九娘和胡蝶笑了笑,姜女便出去,给顾桦承倒茶。 胡蝶看着九娘,笑眯眯地抿了一口茶水。 九娘便笑:“你这么看着我,倒是让我怪别扭的。” “姜女到底有什么话,还非得跟你瞧瞧的说啊。”胡蝶看着九娘,一副你不告诉我我就和你没完的架势。 九娘摇头:“哎哟胡蝶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起来了?” “我不是八卦,我只是有权利知道关于我自己的一些事儿罢了。”胡蝶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喝了杯茶,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屏风外面的情景,转头冲着胡蝶笑了笑:“这一次可是你自作多情了。姜女和我说的事儿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师父今日请来的客人是莫家的两位少爷,你也知道姜女对莫家小公子莫南生新生情愫,人家自然是拜托我这件事儿的。胡蝶你说你……” 九娘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因为她发觉胡蝶的脸色有些不对劲。 九娘有些担心地拍了拍胡蝶的肩膀问道:“你怎么了?” 胡蝶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九娘就听到屏风外面顾桦承起身,迎接来客的动静。 只是…… 来的人不仅仅是莫家的两位公子,还有卢恒之。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胡蝶垂眸点了点头。 是的,一定会有卢恒之的,不然顾桦承也不必让她们两个人躲在这儿了,就是不知道,卢恒之怎么会个莫家的人走到一起,而九娘看着胡蝶的神色,却是多少能够猜到,胡蝶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儿。 屏风外面,卢恒之冲着顾桦承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又带着一丝鄙夷:“顾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顾桦承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的表现。 莫南生看了卢恒之两眼,冷笑一声:“卢公子这一次来邺城寻找大哥,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长生冷眼看着莫南生。 莫家的这两位公子,向来是不对付,邺城人人皆知,却不知道顾桦承这一次是怎么了,居然会把两个人喊到一起来。 莫南生看了顾桦承一眼,笑了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姜女从前经常去找莫南生,关于酒香的一些事儿,莫南生比莫长生了解的多得多,而九娘和胡蝶之间的事儿,莫南生多少也是听说了一些,对于卢恒之,莫南生其实从前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可是自从见到姜女匆匆忙忙的找到自己说了一次之后,莫南生看着卢恒之,心里总是说不出的膈应。 大约也是因为莫南生心底深处对于墨城还带着一丝丝的故乡情结,对于墨城的败类,莫南生是打心底里觉得瞧不起的。 莫长生看着莫南生那么自然的坐到了椅子上,举止间没有一丝身为客人的自觉,熟稔的仿佛回自己似的。莫长生忍不住皱眉,头一次觉得莫南生在自己面前已经树立了这样大的威胁。 顾桦承噙着一丝淡淡地笑意,打量了一番莫长生,这才扬手:“莫公子不必拘谨,随意坐便是。” 莫长生笑着点了点头:“顾先生同我们不拘礼,我们却也不能失了礼数,没由来的让人家觉得我们城南莫家是没有礼仪教养的人。” 莫南生冷笑:“大哥这话不过就是说给我听的,可是大哥,我本来就是个有爹生没爹养的,要不是爹死了,我也不能回邺城不是?” “莫南生你!”莫长生登时恼了,指着莫南生你了半天却也没说个子丑寅卯来。 卢恒之在一旁看着,上前拽了拽莫长生的衣袍。 莫长生皱眉,却到底没有再和莫南生说什么,转头看着顾桦承,莫长生十分恭敬地抱拳一揖到底。 顾桦承侧身避过,笑道:“莫公子何必行此大礼,顾某可受不起。” “这礼算是我待恒之行的。”莫长生笑了笑,“顾先生为人胸怀宽广,怎么能在一点小事儿上和人计较许多,何况顾先生那儿听来的也未必就是真实的。毕竟,妇人之见一向是……” “胸怀宽广?”顾桦承笑了笑,“这个形容我倒是没有听说过,是谁这么不长眼觉得我是胸怀宽广的?” 111 待客2 九娘捂住嘴,硬生生憋住了那即将笑出来的动静,胡蝶皱眉看着她,伸手拧了九娘一把。.info[]九娘皱眉,跳脚地看着胡蝶,却好在是安稳了下来。 莫长生似乎也愣住了,看着顾桦承半天没有出声。 倒是莫南生笑了几声,看着顾桦承问道:“顾先生,和我大哥说话很费劲吧?” 顾桦承点头:“的确。” 莫长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了。 莫南生这才又看了莫长生一眼,摇头:“大哥,一早我就同你说过,顾先生邀请的只是我,不邀请你并不是看不起你,只是顾先生说话的方式和咱们府里头那些供着你讨好你的人是不一样的。你来人家顾先生这儿若是受了气得了病,到时候老夫人还得来寻顾先生的晦气,这可不就是给人家添麻烦了?” 莫长生看了莫南生半晌,哼了一声,转头冲着顾桦承拱了拱手:“顾先生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知不必南生了解,可是顾先生,看在我们莫家的份上,你……” “抱歉,我从来不看人的脸色。你也知道,辰王爷的面子我都不给的,这一切不过都是凭我自己的心意罢了。”顾桦承再一次打断莫长生。 莫长生又是一噎。 莫南生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顾先生,说话还是小心一些吧,万一我大哥真的被气死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这么难听。死不死的,可别让人听了以为咱们故意对大少爷不敬呢。”孟有才端了一盘果子上来,冲着莫南生笑了笑,“莫小公子,这是姜女姐姐让我送来的,姜女姐姐自己不好意思来呢。” 莫南生脸上泛出柔和地笑意。冲着孟有才点了点头。转头看着顾桦承:“顾先生你这次找我来是不是就是要说和姜女有关的事儿?” “哦?为什么你会这么想?”顾桦承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莫南生。 莫南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如果顾先生找我说的是别的事儿,姜女才不会有什么羞涩的心情呢,这个时候一定会缠着她的师姐非得抢了这来咱们眼前头伺候的差事。如今……她那位师姐也不在,反而是找的有才兄弟,想来姜女应当是再同她师姐说着自己的心事吧。顾先生有话……直说就是了。” 屏风后面的九娘,伸手沾了沾杯子里的茶水。在桌子上写:莫南生倒是会琢磨。 胡蝶有些勉强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盯着那扇屏风在发呆。 九娘看着胡蝶的模样,轻轻叹息一声,伸手握住了胡蝶的手。 胡蝶冲着九娘安抚地笑了笑,张嘴做出嘴型:我没事。 九娘点头,也转头盯着屏风发起呆来。 男人们的说话。总是喜欢直奔主题。 九娘也算是明白了姜女为什么要来也已嘱咐自己竖着耳朵好好听着了。顾桦承的确是来和莫南生商量他和姜女之间的事情的,只是中间夹杂着一个莫长生和卢恒之,顾桦承和莫南生的对话显得没有那么顺利似的。 说上一两句话,莫长生就得插上一句嘴,说上一两句话,莫长生就得插个嘴的。弄得莫南生忍不住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莫南生看着顾桦承。带着询问的语气问道:“顾先生,不如咱们还是听听我大哥到底想做什么吧。” 九娘敏锐地发现胡蝶的身子。在莫南生说完这句话猛地绷直了。 九娘明白,莫长生此番来酒香,多半是为了卢恒之,只是他们之间怎么有的联系,九娘想不明白也没有心情去想。她只是看着胡蝶,觉得心里有些哀伤。 而屏风外面的那个男人的世界里,似乎此时也经历着什么似的。片刻的寂静,静的令人有些发憷。 然后九娘就听到了嘭地一声,她紧紧握着的胡蝶的手轻轻颤了颤。 “哟,这非年非节的,卢公子冲着顾先生行这么大的礼是做什么啊。”莫南生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卢公子,难不成你这个人就是喜欢给人家下跪?今儿早上才刚跪了我大哥,这下午就来跪顾先生,你怎么不跪跪我啊?” “南生,不可无礼。”莫长生扶额,对于莫南生似乎一点办法都没有。 大约莫南生觉得今儿真的拂逆了莫长生太多次了,实在是担心继续和莫长生作对真的会把莫长生的身子气坏了,回去少不了又是一群人对着自己啰啰嗦嗦的。登时,莫南生便坐在一旁安心地喝起自己茶来,对于顾桦承和卢恒之要如何,倒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样子了。 莫长生舒了一口气,冲着顾桦承道:“我不知道卢公子和顾先生之间有什么过节,只是先前卢公子曾经送了两样奇药给我。我的身体……顾先生也是知道的,我对于自然是对卢公子许过一个承诺。如今卢公子来找我,不过是想让我带着卢公子来像顾先生求一个人情,这个……” “莫公子是凭什么觉得顾某一定会卖你这个人情呢?”顾桦承转着手中的杯盏,挑眉看向莫长生。 莫长生似乎已经自己思考了很久这个问题似的听着顾桦承的问,便微微笑了一下:“顾先生如今酿酒大量需要蛇麻花,难道……” 一旁莫南生一声嗤笑。 莫长生瞪了莫南生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大哥天真也挺好的,最起码说明老夫人疼你啊。”莫南生笑了笑。 莫长生冷下脸来看着莫南生:“你什么意思?” “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想到拿蛇麻花威胁顾先生的?你说你如今用了蛇麻花,一会儿若是顾先生不想把他的小徒弟许给我,我要拿什么来威胁顾先生好啊?”莫南生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来,仿佛这件事儿真的很难似的。 莫长生只道自己真的抓住了顾桦承的软肋,登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狂喜的神色来,看着顾桦承还想在趁热加上几句,反正自己要的也不多,不过是帮着卢恒之说几句话,而且卢恒之还许诺,事成之后,再送上千年人参两只。 只是,还没等着莫长生琢磨明白,莫南生就已经冷笑起来:“大哥,蛇麻花不是莫家的,是我自己铺子里的东西,也不是为了莫家和那些药商分杯羹的,而是……”莫南生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好像接下去的话有些不忍心似的,“蛇麻花,原本就是我为了顾先生大量收购的。大哥,咱们莫家的生意你不插手,你不知道这些事儿都很正常。你能够享受莫家公子的待遇,你可知道是我上上下下的打点跟着商队跑生意换来的?你的安宁是我给的,你还当真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莫南生的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莫长生听得,还是说给卢恒之听的。 他要让卢恒之知道,卢恒之从莫长生身上,一分便宜也讨不到,因为莫家,根本不在莫长生的手上。 莫长生有些发愣地看着莫南生,过了一会儿,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莫南生叹气:“看吧,带着大哥出来身边就是不能忘了带小厮。旺财,锁头进来把大少爷请回去吧。” 莫南生的话音一落,门外就进来两个看着就很有福气的小厮,冲着顾桦承和莫南生行了礼,就上前架起莫长生匆匆离去。 莫南生长长的舒了口气,冲着顾桦承笑道:“这下子可轻松多了。” “莫家的生意如今都在你的手上,你还害怕莫公子吗?”顾桦承笑眯眯地问他,似乎完全忘记了地上还跪着一个卢恒之。 莫南生摊了摊手:“那也不成啊,他到底还是我大哥嘛。” “嗯,这倒也是,对不起你的……也不是你大哥。”顾桦承点头。 莫南生附和,只是说出的话并不带多少感情:“可不是。要不是大哥身子不好,只怕我如今也不会城南莫家的小少爷,应当还是墨城的那个坑蒙拐骗的二蛋,说不好……”莫南生说到这儿顿了顿,看了卢恒之两眼,“说不好卢公子对我十分的不屑一顾,也可能被我骗过,也可能我被卢公子打过。世事无常,谁说的准呢。卢公子,我大哥都走了,你还是没能说出你要什么来,难不成你是打算听着我和顾先生许久,回去墨城的茶楼里说书?唔,我晓得离了邺城远的地方对于顾先生的事迹十分的向往和憧憬,说书这种伙计倒也适合你这个文人出身的。只是不知道卢夫人会不会同意呢……” “顾先生,我有话要说。”卢恒之看了莫南生一会儿,转头冲着顾桦承十分恭敬。 顾桦承笑了笑:“我一直等着你说啊。” 卢恒之开口,第一句话却是:“我能不能先站起来?” 别说顾桦承和莫南生愣了一下,就连屏风后面的九娘和胡蝶都愣了。 顾桦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道:“让你跪的也不是我,你想起来,自己起来就是了。” 卢恒之这才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好像跪了那么一会儿就要要了他的命似的。只是站起身之后的卢恒之,却显得有些更加的猥琐,他看着顾桦承,笑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愿意我再见到胡蝶了,那么顾先生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顾桦承冷冷地瞥了卢恒之一眼。 112 待客3 顾桦承是危险的。 卢恒之别过头去,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同顾桦承对视似的。 只是……这也许是hi她最后的机会了。 卢恒之叹了口气,又逼着自己抬头同顾桦承对视。 “顾先生,胡蝶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女人,对我却不一样……” 顾桦承好笑地看了卢恒之一眼,摇头:“你错了,胡蝶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女人,对我才是不一样的。” “诶?”莫南生忍不住发出一个音节,表达自己的疑惑。 这个情况在莫南生看起来其实是有些诡异的,分明顾桦承用尽了方法就是为了能够娶九娘,怎么如今又来了一句胡蝶是不一样的?难道顾先生也有着那些男人的劣行?难道这世上自始至终坚守本心的好男人只剩下自己了吗? 只是很快莫南生便知道自己实在是想太多了。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莫南生一眼,笑道:“因为胡蝶是九娘最好的朋友,胡蝶对我来说自然不是那些普通的女子了。” “……”莫南生讪讪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之前的思想太肮脏了些。 卢恒之也愣了依稀啊,旋即才开口说:“顾先生既然对于胡蝶也心存怜惜,难道就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卢公子的思维方式真是奇特呢,顾先生对胡蝶姑娘怜惜,关你什么事儿?为什么要再给你一次机会?”莫南生皱眉。觉得自家兄长能被这样的人骗了其实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顾桦承笑眯眯地看着卢恒之,想要说什么,却猛地听见九娘一声惊呼:“胡蝶!”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十分的精彩纷呈,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面容平静的胡蝶,另一个则是皱着没有的九娘。 莫南生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九娘你居然在这儿。” 九娘讪讪地冲着莫南生笑了笑。[..info超多好看小说]依旧是一脸紧张地看着胡蝶。 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你们对我好。我知道,只是有些事儿终究需要我和他自己解决,花儿你听话,让我和他单独说几句话。” “可是胡蝶……”九娘皱眉,握着胡蝶的手有些不舍得或者是担心。 胡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九娘,转头看向顾桦承:“顾先生能否为我行个方便?”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上前拉住九娘。 “师父可是……” “你放心。这是在咱们酒香,卢恒之不敢做什么的。”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带着九娘出了花厅。站在门口,顾桦承又回头看了莫南生一眼,“你还要听他们两个说些什么吗?” 莫南生立马也跟着跑了出来。 顾桦承看着莫南生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原本是想在花厅和你说说的,如今看来咱们得换个地方了。” “去师父的书房吧。”九娘叹了口气。 顾桦承好笑地看了九娘一眼:“我的书房离着花厅可是有着一段距离的,我原本以为你会提议就在这院子里呢。” “九娘师姐若是担心后对俄。咱们就在院子里说也是一样的。反正都不是什么外人。”莫南生笑着挠了挠头。 九娘上下打量了莫南生一会儿,笑了笑:“你如今倒是和过去不大一样了。” “当初毕竟是我不懂事。”莫南生倒是应的爽快。 九娘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花厅:“算了,咱们也没有站在这儿说话的必要,师父说的对,这是在酒香。想来卢恒之也不敢怎么样。” 看着而九娘一步三回头的架势,顾桦承笑着摇头:“你果真这么担心。让扶桑过来守着就是了,再说了,姜女也是可以过来和扶桑一起看着这儿的,反正现在姜女只怕也不能安心做好什么事儿。.info[]” “随便吧。”九娘笑了笑,专心致志地往书房走。 不过小小的一段路,也让九娘走出了几分聚精会神大步向前的意思来。 顾桦承的书房从来就不像是个正儿八经谈事情的地方,平常扶桑他们过来都不觉的有什么,如今莫南生往里面一站,九娘倒是一瞬间觉得顾桦承的书房有些别扭了。 好在如今的莫南生不再像是他作为二蛋时候的那副别扭性子,也或许是因为心里头有了牵挂,看着九娘他们的神色都变得不一样了。 顾桦承没有开口,莫南生显得有些急躁。 九娘忍不住皱眉:“你很着急吗?” “不着急不着急,我只是怕你们着急啊。”莫南生摆手,一个劲的推拖起来。 “其实,师妹嘱咐了我一些话。”九娘看着莫南生的神色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 莫南生的脸有些发红,只是看着九娘和顾桦承都盯着自己看,莫南生有些不自在:“这天最近都热起来了呢,嘿嘿嘿嘿……” “是你自己心里头不静,心静自然凉嘛。”九娘笑了笑,看着莫南生说的十分认真,“说起来咱们认识了也算是许多年了。” “嗯。”莫南生点头。 九娘叹了口气:“其实这些话,原本不该我来说,只是我看着师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才抢了师父的风头,你还是不要介意的好啊。” “这些话,师母来讲其实也很恰当的。”顾桦承在九娘身后补充了一句。 九娘转头瞪了顾桦承一眼,才又转回头来看着莫南生:“那个其实我也不会说什么,其实咱们都差不多年纪嘛,根本就不会做出那种训诫人的样子来。不过莫南生。你要是敢对我师妹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顾桦承在一旁咳嗽。 九娘皱眉,又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你干嘛啊,我说错了吗?难道莫南生对师妹不好你还能饶得了他?” “按理说,在交付之前,咱们应该唱个黑脸。让莫南生先知道知道困难的。你这样,好像一点挫折都没有就直接把姜女交出去了似的。” “多谢师母!”莫南生倒是对答如流,冲着九娘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九娘愣了一下,看着顾桦承不可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我就这么把姜女卖出去了?” “师母放心,莫南生定会备下丰富的聘礼。”莫南生冲着九娘笑了笑,一副得意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有些垂死挣扎的意思。“可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九娘,你说晚了。唉,原本咱们可以好好地敲诈莫家一笔的,如今让你这么一闹腾,倒也……”顾桦承十分失落似的摇了摇头。 九娘有一瞬间真的觉得被他们带偏了,以为事情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可是过了一会儿,九娘就突然醒悟了过来。这个时代。婚约的事儿,哪里是两三句话就能敲定的,以为人人都是顾桦承吗? 回过神来的九娘看着顾桦承有些气恼,转头又瞪了莫南生一眼。 莫南生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太委屈了,怎么什么事儿都能赖自己,刚一开口:“师母……” “谁是你师母!”九娘就吼了一句。 莫南生摸了摸耳朵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刚一咧嘴,九娘就伸脚踹了顾桦承一下。 莫南生突然就平衡了。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有有意思啊?”九娘问两人。 顾桦承摇头:“我只是看着你一直无精打采的……” “我无精打采的是为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必要要拿着姜女的事儿来刺激我,来哄我开心吗?”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转头又冲着莫南生开炮,“你是真的喜欢我们姜女吗?若是真的喜欢,你怎么能够容忍顾桦承和我对于姜女的事情如此草率?还有你们莫家缺钱吗?为什么之前我一不小心我不懂事儿说的姜女那么轻松就能许给你的时候你那么高兴?是愿意为一个女人花银子不一定就是爱那个女子,愿意去风花楼一掷千金的人多的是,可是爱上风花楼里的姑娘根本就是凤毛麟角。不对,根本就是没有。可是不愿意为女人花钱的,一定是不爱的。” 莫南生着急着解释:“不是你误会我了,九娘我其实……” “你跟我解释什么?终究最终决定的人又不是我,想嫁给你的人也不是我,你就是跟我说的天花乱坠又有什么用处?”九娘冷冷地看着莫南生,“你们男人,就只是说得好听。” 顾桦承脸色微变,不知道是不是被九娘的那句话戳中了似的,脸上的表情其实十分的精彩,只是看着九娘如今正在兴头上,顾桦承并没有出声打断九娘的话。 莫南生却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约是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严重了,九娘终于还是停了下来,看着莫南生有些迟疑。 莫南生抬头看着九娘,问道:“你不说了吗?” 九娘皱着眉点了点头。 莫南生一声轻笑:“那么,让我来说吧。我们的确认识很多年了,只是从前我眼里看到的只有顾先生,我以为跟着顾先生我就能够扬眉吐气了。我知道我在邺城有血脉相连的人,可是这些人我却从来不觉得害死我的亲人。反而,姜女对我来说,更像是一个亲人。你们也值得,从前我在墨城算不上是一个好孩子,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我和姜女都是一样的啊,姜女也不是被人重视的孩子。只是从前在墨城,我们并没有说过话。你们不知道,在邺城再见到你们我有多开心,可是我更开心的却是我再一次见到了姜女。那种感觉……自从阿婆过世后再也没有过。” 113 准备 莫南生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似是发自肺腑般的真诚,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微微抬手遮住了嘴唇。(..info无弹窗广告) 莫南生毫无察觉,说着这几年来他和姜女的相处,说着他对姜女隐忍的感情,已经发现姜女也喜欢着他的时候的狂喜。他说,他头一次觉得这个世上并不是只有赚钱这一个目的,其实这世上还有很多更美好的东西。那些东西,是只有姜女能够给他的。 他说:“九娘,你信我一次。可好?” 九娘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莫南生微微摇头。 莫南生脸色一变:“你不信我?你为什么不信?我哪里做的不好吗?还是什么……” 九娘却只是摇头。 莫南生急急上前,想要抓住九娘的手,却又有些迟疑,只是不停的说:“九娘到底是哪里不行,你说呀,只要你说,我就改还不行吗?” 九娘终于将那些笑憋了回去,十分郑重地抬手拍了拍莫南生的肩膀:“我不是说不行,我只是考验你一下。” 莫南生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是考验?是刚才故意说我不行?还是说现在说我行是考验?九娘你等等,我觉得我现在有些想不明白。” 九娘十分大气地点了点头:“嗯,你想吧,等你想明白了,记得找人来提亲。” “这么快你就决定了?”顾桦承皱眉问道。 九娘点头:“不是你说的师母来做这种事儿更好一些吗?”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会儿。突然点头:“如此说来,我们得快一点了。” “嗯?”九娘挑眉。 “咱们如今还未成婚,你这个师母还是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到时候莫南生便是想来给你行礼都行不了,你不是很吃亏吗?”顾桦承笑着看着九娘,眸中一派温柔。 九娘突然觉得心中涌起一股冲动。(..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碍着莫南生在场。什么都不能说什么斗殴不能做,只是红着脸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一定明白。 九娘的心意,他始终都是明白的。 莫南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咳嗽了两声:“那个,咱们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商量的啊?” 九娘有些别扭地移开自己的目光,不自在地笑了笑。 顾桦承看着莫南生问道:“你还要商量什么?日子吗?不着急的,怎么着也得等着而姜女正儿八经地有了师娘再说。” “……”莫南生抽了抽嘴角。看着脸色通红的九娘十分好心地帮着九娘解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儿。” “嗯?”顾桦承皱眉,微微疑惑地看着莫南生。 “那个卢恒之……” “那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九娘叹气,又皱起眉头来。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无奈地叹气:“九娘,有些事儿你想那么多也没有什么用的,胡蝶她其实比你想象地还要勇敢坚强果决,你其实不必担心她的。” “有些事儿看得明白。却不一定能够做到的。师父我都懂。”九娘点了点头。 莫南生看了九娘一眼,才开口问道:“那顾先生依你看来,卢恒之到底是交给我去做还是您?” “做什么?”九娘有些疑惑。 顾桦承笑了笑:“墨城如今应当都在找卢恒之吧,卢恒之的那个夫人不是说是个什么……” “大家之女。”莫南生接口,“不过这个大家其实也说不好的,谁知道什么算是大家什么算是大家啊。我可是没有听说过那位夫人的娘家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卢恒之也是直接找的我大哥,我不知道大概也是情有可原的。” 顾桦承点了点头:“嗯。这件事儿,我想还是等着胡蝶和卢恒之谈完了再做决定吧。” 莫南生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心地等着。 不一会儿,扶桑来敲门,说是卢恒之走了。 九娘猛地冲了出去,顾桦承和莫南生对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花厅里,胡蝶还是安稳地坐在那儿,手中端着茶杯。 九娘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着胡蝶不敢出声。 胡蝶抬头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都过去了。” “胡蝶。”九娘叹气,伸手抱住了胡蝶。 莫南生又在顾桦承耳边说了几句话,匆匆告辞离去。 等着姜女赶过来的时候,莫南生已经走了。 姜女似乎有一点的失落,却很快走到了九娘身边,想要问什么,却看到胡蝶的模样,硬生生地忍住。 好不容易,这一天才算是过去了。 夜里,九娘去和姜女凑合一宿。 姜女倒是高兴地,掀开被子趴在九娘身边问道:“师姐,你们都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啊。”九娘皱了皱眉,看着姜女十分严肃地摇了摇头。 姜女一凛,握着九娘的手有些担忧地问:“师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是啊。”九娘点了点头,“这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嫁人了呢。” “……”姜女愣了一会儿,嗔道:“师姐惯会取笑人的。” 九娘笑了笑,这才正儿八经地和姜女商量:“等着入了秋,咱们就该和玉娇娘来最后一次的比试了,我和你还不大一样。我便是嫁了人,我还是酒香的人,可是你若是嫁了人,你就是莫家的少夫人了。你是不能够再回来帮我们的。所以,我想着……” “我自然是要等着比试完了再走的啊,再说了,我及笄也得到腊月里呢。”姜女红了红脸,打断了九娘的话,趴在九娘身边,轻声问道,“师姐,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九娘笑着点了点姜女的额头,“就是说了一些很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你没有偷听还真是遗憾呐。” 姜女脸红:“呸!我才不要偷听呢,若是真的有什么缠绵的情话,将来……将来他自然是能够日日说给我听的。今日,今日权且便宜了你们!” “哎哟,这东西有什么便宜不便宜我们的啊,说得好像我们没听过似的。”九娘笑的有些岔气。 姜女红着脸给九娘揉了揉肚子,这才又继续问:“师姐啊,那之前师父有和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九娘一愣,旋即低下头去。 顾桦承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会表达的人,尤其是在那些在外游历只顾着酿酒的年岁里。顾桦承在九娘的心里,其实还是沉默寡言的多。纵然他们都知道顾桦承其实内心火热,可是顾桦承却是一个不擅长表达自己的人,很多时候,顾桦承说的话,都把人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可是情话…… 九娘抿了抿嘴,顾桦承是说过的。 纵然…… 纵然那些话,也许比不上莫南生说的那样炽烈,可是九娘知道,那是顾桦承对自己最深沉的爱意。 毕竟,顾桦承已经不是像莫南生这样的毛头小子了,再说那些情情爱爱至死不渝的话,怎么着也会让人觉得别扭的。更何况,这么多年的陪伴,其实亦是最深情的告白。 九娘推了推姜女,笑道:“快说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姜女有些不乐意地撇了撇嘴:“做什么啊师姐,我都和你说了,你却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师姐你觉得你这么做真的好吗?” 九娘却背过身去,不去回答了。 姜女自讨没趣,伸手在九娘身上掐了一把,这才泄恨似的安稳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九娘拽着姜女的耳朵就把姜女喊了起来。 “我去给胡蝶熬药,你去做饭。”九娘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排。 姜女撇嘴:“还是我去熬药你来做饭吧,我昨儿个已经给胡蝶熬了一天了,对这个我已经熟悉了,你做饭比我好吃,嘿嘿,师姐所以……” “喂,你们两个起了没?”屋外扶桑喊了一嗓子。 姜女急忙应着:“起了起了!” 九娘摇头笑了笑:“师兄你别着急啊,我们这就出来了。” “嗯,都等着你们吃饭了,快一些啊。”扶桑又喊了一声。 九娘和姜女愣了愣,有些疑惑:“今儿到底是咱们起晚了还是那群人起的太早啊?” 两个人收拾完了赶到饭厅的时候,便正巧看到扶桑和胡蝶在布饭。 姜女笑道:“师兄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胡蝶身子弱,你还让胡蝶在忙活,师兄你丢不丢人啊。” 九娘则是皱眉:“孟有才呢?他怎么不知道来帮忙。” “花儿你这可冤枉有才了。”胡蝶笑着看了九娘一眼,抬头看到正端着一碗东西跑进来的孟有才,柔声:“孟有才你慢些。” 九娘转头看了一眼,有些讪讪地问:“师父呢?” “这么一会儿不见师父,师姐你就已经忍不住了吗?”姜女凑到九娘面前嘿嘿一笑,在九娘还没抬起手来的时候就已经坐到了一旁。 “九娘,过来帮忙。”顾桦承此时也出现在饭厅门口,冲着九娘喊了一声。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转身去顾桦承身边,伸手接过顾桦承手上的一个盘子,皱眉:“你怎么断了这么多点心来啊。” “给大家尝尝味道啊。”顾桦承冲着九娘眨了眨眼,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只是九娘还没有问,孟有才就已经着急地冲着九娘显摆了:“二姐二姐,咱们这几天恐怕都没有正儿八经的饭吃了,顾先生说这几天只能吃点心了。” “为什么?”九娘和姜女都有些奇怪。 114 准备2 顾桦承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孟有才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捂着嘴嗤嗤地笑着。 扶桑伸手拍了孟有才一下:“别闹了,快来吃吧。” “嗯。”孟有才点头坐到了扶桑身边。 九娘翻了个白眼,冷笑:“做什么啊,弄得神神秘秘的。” 胡蝶拉着九娘的手坐到自己身边笑道:“顾先生这是疼你呢。” “咱们大家伙一起吃着饭怎么又说到我身上去了啊?疼我?有本事你们别吃了啊。”九娘别别扭扭地等着胡蝶,满嘴里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 顾桦承咳了一声,看着九娘正儿八经的说:“这是为了成亲的时候准备的糕点。” “成亲还要准备糕点吗?”九娘有些疑惑。 胡蝶笑着掐了九娘一把,啐道:“你还真的就跟顾桦承这么说起来,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羞呢?” “……”九娘忍不住莞尔,看了顾桦承一眼,伸手就摸了一块榛子酥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顾桦承是找了哪里的师傅来做的糕点,每一种九娘都觉得很好吃,若是说让九娘选出一个最喜欢的来,九娘还真的觉得自己有些选不出来似的。 不过相比糕点来说,九娘更加关心的其实还是待客时用的酒:“师父啊你可想好了咱们用什么酒来待客了吗?” “早就想好了。”顾桦承笑了笑,“外宾就用娘子笑招待,贵宾则用醉仙酒。” “为何?”九娘问道。 顾桦承笑了笑:“总觉得醉仙酒格外的不一样呢。” 顾桦承的神情,倒是让扶桑他们都想起了之前在北胡的那段时光。顾桦承喝了梦回大醉,神色间都是一种哀伤。那时候的九娘只是单纯的觉得梦回不好,能够勾起人们心底最深的痛楚,可是偏偏顾桦承好像格外喜欢那股子味道。于是九娘和扶桑带着彼时还什么都不懂的姜女,用迭梦草酿造出了醉仙酒。 说到底。醉仙酒不过是个引子,却让顾桦承渐渐放下了那段心事。 醉仙酒,对于顾桦承来说,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而娘子笑,则是九娘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亲手酿造出来的一味酒。虽然在和苏荷的比试中,九娘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可是用娘子笑来待客,却已经是意义非凡了。再说了,这些来拜贺的人,有所少是抱着来品位好酒的?若是果真有什么特别想喝的酒,那一日,酒香的酒窖就打开让他们喝个痛快又如何! 孟有才却眯了眯眼睛,拉着九娘的衣袖,问道:“二姐二姐,那天咱们一定很忙吧?” “应该是吧。”九娘点了点头。有些猜不透孟有才想要做什么。 孟有才弯了弯眼睛,冲着九娘笑道:“二姐,那一天你说会不会有人趁乱来偷咱们的酒啊?” 顾桦承抬手轻轻敲了孟有才的头一下:“说的那么难听,那一日,谁来喝酒咱们都是欢迎的,就算是玉娇娘她们来了。咱们都笑脸相迎。” 胡蝶则是担忧:“顾先生的酒窖不知道存了多少美酒,这现下可是要举行好几场的喜事儿,顾先生的酒窖可还能存得住酒?若不然,我帮着顾先生拉几车美酒回风花楼藏起来,等着顾先生这儿的酒告罄了,我在给给顾先生送回来?” “胡蝶,你这么急着回风花楼啊?”九娘皱了皱眉。 胡蝶失笑:“你这个人当真不解风情。我不过开个玩笑,你看看你都把话头拉到哪里去了!”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等着大伙儿都吃饱喝足了,顾桦承便让胡蝶陪着九娘出去走走。 大家都明白,顾桦承此番将九娘支开的行为是为了不日后的婚事,九娘也不说什么,正巧她这些时候都没有好好的和胡蝶说一说话。 两个人走在大街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是遇上有扛着拨浪鼓草编蚂蚱沿街叫卖地卖货郎时,胡蝶猛地停下了脚步。 九娘握住胡蝶的手,笑了笑:“你现在不要急着看这个嘛,我都还没有嫁人呢,离着你做干娘的时候还早着呢。” 胡蝶愣了愣,红着眼睛骂了九娘一句:“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 “就是是没有女子的娇柔媚态,我也不是男子啊。”九娘笑着晃了晃胡蝶手,“不如你和我玲珑绣坊吧,我现在才想起来,这几日忙的狠了,倒是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胡蝶点头:“好呀我的未来的顾夫人,我便跟着你去玲珑绣坊长长见识好了。” 九娘倒是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胡蝶问道:“怎么?你还没去过玲珑绣坊?” “别说是我,只怕辰王妃都不曾去过玲珑绣坊。”胡蝶笑着点了点九娘的额头,“玲珑绣坊一向是有玲珑姑娘派人带着布样过去给人家选。所以,玲珑绣坊里到底有多少布料谁也说不清楚,今儿啊,你能去玲珑绣坊,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你。” 九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拉住胡蝶的手,说:“听你说的玲珑绣坊倒是很严格的规定,怎么顾桦承就能请到玲珑姑娘来为我量体裁衣,你说她和顾桦承不会有什么吧……” “你有病吧。”胡蝶白了九娘一眼,“他们啊顶多是行业里头惺惺相惜。” 九娘咂舌:“再怎么惺惺相惜,也不能一个做衣服的和一个酿酒的惺起来啊。” “行了,你脑子里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胡蝶戳了戳九娘的脑袋,叹了口气,“他们这种行业里的佼佼者有些奇怪的癖好也不奇怪的。比如顾桦承就看上你这个……啧。” “你啧什么啊!”九娘笑着去挠胡蝶的痒痒。 胡蝶拍了九娘几下,往前跑去。 她们身边快速地赶过一辆马车,九娘甚至还特地停下来看了一眼,在闹市里还走的那么快,也不怕被人拦下来揍一顿。耸了耸肩,九娘转头就看到了有些呆滞的胡蝶。 “没事。”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拉住九娘的手,往玲珑绣坊走去。 刚走到玲珑绣坊的坊门口,九娘突然说了一句:“那是卢恒之的马车吧?” 胡蝶瞥了她一眼:“都过去了你还担心这些做什么,要不然再回去拦住那辆马车让你看个清楚?” 九娘盯着胡蝶看了许久,才问:“你真的没事儿?” “一直在找事儿的好像是你啊。”胡蝶白了九娘一眼。 九娘还想再说什么,玲珑绣坊的门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打开,一身茜色云锦衣裙的女子冲着九娘笑了笑:“玲珑姐姐已经等了你们一会儿了。”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着那个姑娘进门。 胡蝶问:“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小茜就好了。”小茜回头冲着胡蝶嫣然一笑。 九娘张了张嘴,问道:“是因为姑娘喜欢穿茜色衣裳吗?” “噗――”小茜笑了一会儿,摇头:“不是啦,只是因为我叫小茜,所以玲珑姐姐才给我做了这身裙子,往日我都是穿的和那些绣娘一样的桃色衣裳,这不今儿也是为了接待你们嘛。” 小茜倒是个自来熟的,和谁说话都是一副极其亲近的模样。 到了绣坊二楼,小茜给九娘和胡蝶指了个地方:“你们俩先在这儿站着,可千万别动。” 九娘和胡蝶点了点头,转头打量起玲珑绣坊来。 从外面看着这玲珑绣坊倒是和周围的那几个铺子一般高矮,可是进来了就觉得不一样了。如今九娘和胡蝶站在人家二楼的楼梯口上,看起来最少上面还有一层。下面那一层看着不大,只是在进门的那儿摆着几件绣工极好的成衣。九娘和胡蝶却在上楼的时候看到了几个绣娘,想来应当是在楼梯后面有一块大的空间。二楼上也放着几个织布机,一旁还有几个大的案台,一旁放着笔墨纸砚,大约这儿就是设计衣裳的地方了。三楼是什么,她们就不知道了。不过看起来,应当是放着布料的地方,毕竟两层楼都没看到布料,若是三楼再没有,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不一会儿玲珑姑娘亲自下楼领着九娘和胡蝶上了三楼,一上去,九娘和胡蝶就愣住了。 当真是不曾见识过这么多的布料,就仿佛进了大染坊似的,有着许多的布匹,有的立在墙边,有的搭在架子上。九娘一点也不怀疑,要是没有人领着,九娘一定能在这么多的布匹之中迷失了自己。 玲珑看着九娘的模样笑了笑:“就因为我们绣坊的料子太多了,轻易的我可是不会让人进来的,你说这么多的布匹,就是挨着给你介绍一遍,这天黑啊还不定能说得完,所以一般都是主家来说了想要什么样的,我心里头啊大抵就有数了。胡蝶姑娘应当知道,当年你们风花楼的嬷嬷在我这儿定了三件衣裳,其中一件就是胡蝶姑娘往日上台的那件云霞舞衣。” 胡蝶有些诧异:“玲珑姑娘见过我?” “嗯,你也许不记得了,当初啊,你们还都是小姑娘,嬷嬷只让我远远的看了一眼,反正舞衣这种东西,就是飘渺一些的好。”玲珑笑了笑,领着九娘转过一个墙角,指着架子上挂着的各种纱笑了笑,“若是这个时候做,衣裳做起来,也得是夏天了,你不如看看这些纱衣。” 九娘觉得自己已经看花了眼,求救似的看了胡蝶一眼。 115 出事 胡蝶却好像没有看到九娘似的,只是盯着那些卷罗纱看的发呆。 玲珑看了胡蝶一眼,笑着挽起九娘的手,领着九娘进了里面:“九娘你看,咱们这儿的颜色其实你这么看着看不出太大的分别,我原本也是想过再带着料子去你们府上给你看看的。只是,你上次说的那事儿我也留了心,你若是夏天里头成亲,这要是穿了那些绫罗缎子,难免要热的你出汗出的连看到顾先生都觉得气恼了。可是如果是用着些纱来做嫁衣……其实我倒是挺赞成的。就是我从前没做过……” “我自然是相信玲珑姐姐的手艺的。”九娘笑了笑,“我就是这么猛地一看这么多的料子我都要花了眼了。” “呵呵,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的,一会儿,咱们下去了,我单独那两匹料子下来给你看,你选一选就是了。”玲珑笑了笑,转头看了胡蝶一眼,“九娘你也不能让胡蝶姑娘白来一趟不是?不如过去和她选个料子吧。” “诶?可以吗?”胡蝶看了过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闪的。 九娘愣了一下,便弯起了嘴角,冲着玲珑行了个礼:“多谢玲珑姑娘。” “你谢什么啊,你家顾先生可是多塞了我好些银子,让我接了你这么一单生意,反正给你自己做衣裳也是做,再添一个也没什么费工夫的。而且……银子又少不了我的,我做什么不乐意?”玲珑笑了笑,又冲着九娘指了指一旁的一小块地方,“那边的你们倒是可以好好地看一看的,那几块妆花绢云熟绢都是顶好的,就是先前给几位夫人做了衣裳,余下的这些布料倒是不好在做那些顶华贵的衣裳了,可是做两条裙子还是挺好的。” 胡蝶过去伸手摸了摸。看着那几块绢子的颜色,笑了笑:“颜色都是浅色,轻描淡绘的倒是适合做月华裙。” 玲珑点头:“姑娘到底是个裙子多的,一眼就看了出来。” 九娘有些发蒙,扯着玲珑有些讨教似的问:“月华裙到底是什么样的裙子啊?” 玲珑不相信似的瞥了九娘一眼,笑道:“裙幅共有十副腰部每褶间各用一色。轻描淡绘色极为素雅,风一吹过。眼色犹如月华,所以才叫月华裙啊。” 九娘点头:“倒是长见识了。” 玲珑捂着嘴笑了笑:“是了,来我们玲珑绣坊的个个都道是长见识了呢。” 又说了一会儿话,玲珑给胡蝶量了衣裳,送走了两人。 临出了绣坊,胡蝶才猛地站住脚步,看着九娘道:“颜色咱们还没选呢!” “不选了,交给玲珑姑娘去辛苦就好了。”九娘捂着嘴吃吃地笑了笑。 玲珑笑嗔:“倒是一个懒姑娘,亏得顾先生不嫌弃你。” 九娘点头:“可不是。多亏了顾桦承不嫌弃我。” 话音一落,就听到不远处熙熙攘攘的,好些人一个劲地往那边跑着。 九娘皱了皱眉:“这是赶着去抢银子吗?” “抢金子也不能这样啊,只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玲珑看着那边的人群小声道,转头又喊了小茜过来,“小茜你将她们两个送回去。” 九娘摆手止住玲珑:“不必了。我们自己回去就是了,小茜也是个小姑娘,这一会儿她自己回来我们还不放心呢。 胡蝶也点头:“可不是,我和九娘都习惯了。我知道玲珑姑娘是担心我们过去看热闹,现在啊,我们俩是都没有心情再去看热闹了,我们可是都盼着玲珑姑娘的衣裳呢。” 玲珑往那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嗯,你们小心一些,那边你们还是必经之路,千万小心。” 九娘和胡蝶万般保证不会过去凑热闹,这才告别了玲珑往酒香回去。 经过那边的那群人时,九娘还是有些好奇地往那边瞥了一眼。 胡蝶瞪她:“花儿你倒是个胆大的。” 九娘笑了笑:“好了好了胡蝶,我不去看了,咱们回去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是不愿意再去凑热闹了。” “可不是,在招惹一个卢恒之回来,你可是哭都没地方哭。”胡蝶白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一下,觉得胡蝶能够提起卢恒之还这么平静,十分的不容易,刚要跟上去说什么,九娘隐约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二姐。” 九娘转头往回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孟有才。 胡蝶皱眉:“怎么了?” “没什么,也许是听错了。”九娘笑了笑,走到胡蝶身边。 胡蝶却并没有放松下来,胡蝶看着人群围着的那边,苦笑:“我也听到了。” 九娘心里猛地一沉,看着那边,有些不可置信:“到底还是逃不了热闹吗?可是孟有才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和顾桦承他们忙着弄糕点吗?怎么会……” “二姐!”这一次声音清楚了许多,那边的人群中甚至还让出了一条道。 九娘一眼就看到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孟有才。 九娘想也没想冲了过去,将孟有才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冷冽地看着那些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汉子,皱眉:“一个个的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咦?这不是九娘姑娘吗?”有人认出了九娘。 那几个汉子里其中一个光着膀子地冲着九娘嘿嘿笑了两声。 胡蝶也赶了过来,挡在孟有才身前。 “呵呵,这小子倒是个有女人缘的,这不是风花楼的胡蝶姑娘,也来为这小子出头了?”那汉子冷笑。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轻声道:“胡蝶,我没事儿你回去喊顾桦承他们来。” “可是……”胡蝶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会儿,点头,“你可千万不能冲动,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看着胡蝶跑远了,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看着孟有才问道:“怎么回事儿?” “二姐我……”孟有才开口,看了一眼九娘身后的那些男人,又猛地闭上了嘴。 九娘皱眉,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几位大哥不介意我把我弟弟带走吧?” “弟弟?”那汉子摸了摸下巴,有些怪异地笑了笑,“既然你是他的姐姐倒也好办了许多。你想带走他好办。这些日子我们还愁找不到这小子,没想到今儿这小子自己就送上门了。” 九娘听着不对劲。看了孟有才一眼,孟有才却只是往九娘身后缩了缩,看起来十分惧怕的模样。 九娘皱眉看着那几个人,问道:“孟有才到底怎么得罪你们了。” “他欠了我们银子,你说这算不算得罪我们?”开口的依旧是之前的人。 九娘一愣,看了孟有才一眼,问道:“你什么时候欠人家银子了?你不会是……”九娘转过头来看着那几个魁梧的大汉,问道,“你们不会是四方斋的吧?” “看来九娘姑娘也知道我们。”那人笑着点了点头。 九娘猛地握紧了手。孟有才吃痛惊叫一声。 九娘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孟有才,粥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二姐……” 九娘打断孟有才,不在被孟有才那一副可怜巴巴地模样所迷惑:“我问你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什么时候去过四方斋?卢恒之问你的时候,你那么的对答如流原来你根本就是……” “九娘。”顾桦承赶到拉住了九娘的手,看了孟有才一眼,顾桦承转头看着那几个汉子。笑了一下:“这不是四方斋的成管事吗?这是多么了不得的事儿,都要成管事亲自动手?” “顾先生。”那个一开始就在说话的汉子原来就是四方斋的管事,他抱了抱拳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您的兄弟,我若是早知道……” “早知道就能不要那二百两银子了吗?”孟有才难道了一句。 九娘扬手就要打孟有才,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拦住了九娘。 成管事冷笑:“不要?呵呵。纵然我们四方斋不差那二百两银子,可是你也得知道,就算是欠了四方斋一文钱,我们也得讨回来。规矩,终究不能坏了不是?我若是早知道你小子和顾先生的关系,我早就找上门去讨钱了。” “成管事别这么说话,听着好像要饭的似的。”九娘皱了皱眉。 顾桦承猛地拉了九娘一下,叹了口气,将九娘挡在自己身后,才冲着成管事抱歉地笑了笑:“九娘就是说话冲了点,成管事不要往心里去,孟有才欠你的二百两银子算在我们酒香账上,等下便让扶桑给你们送过去。今日成管事打也打了,也应当出了气了吧?” 九娘皱眉,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顾桦承紧紧地握着的自己那只手上青筋暴起的模样,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不管是在那个时代,地头蛇总是很难对抗的,尤其是赌场永远与黑帮联系在一起。 九娘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顾桦承的手,继而抬头看着成管事笑了笑:“抱歉,先前是我太冲动了些。我只是还有一事想要同成管事请教。” “九娘姑娘但说无妨。”成管事倒是大气,丝毫不在乎之前九娘说话没有尊重人。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问道:“这二百两银子是他什么时候欠下的?” “九娘姑娘为什么不自己问?”成管事反问。 九娘笑了笑:“成管事觉得,我能问得出来吗?若是我能问出来,你的二百两银子也不至于现在还没要回去了不是吗?” 孟有才面色惨白,拽了拽九娘的衣摆:“二姐……” 116 争吵 九娘无动于衷。(..info无弹窗广告) 孟有才憋着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也是一脸的冷然。 无奈之下,孟有才又转头去看了扶桑和胡蝶一眼。 胡蝶冷笑:“这是你们的家事,我没有发言权的。” 扶桑瞥了孟有才一眼,上前拽了拽顾桦承的衣袖:“师父,咱们该回去了。” “嗯。”顾桦承点了点头,又去看九娘。 九娘冷笑,甩手往回走。 的确这种事儿,自然还是得关起门来说的,就算九娘再怎么气恼孟有才,在外面,九娘还是不愿意失了脸面的。 只是,孟有才却不这么想。 孟有才知道九娘如今和孟大牛曹氏之间最大的障碍便是当年九娘被孟大牛关起门来,揍得半死不活的事儿,如今,孟有才也有些害怕。他害怕跟着九娘回去后,他也会挨打。 即便酒香也不差那二百两银子,可是孟有才知道,酒香其实和四方斋没有什么区别,每一文钱都要讨回来的。 看着顾桦承他们的背影,孟有才有些踌躇,只是…… “胡蝶姐姐你怎么不走?”孟有才看着还站在原地的胡蝶皱了皱眉。 “你不是也还站在这儿没走吗?”胡蝶冲着孟有才笑了笑,贴近他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 “我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谁年轻的时候没有犯过错啊!”孟有才挺胸仰头,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胡蝶点了点头:“你倒是会说话,咱们走吧。” 孟有才张了张嘴。什么都没有说,磨磨蹭蹭地跟着胡蝶回了酒香。 一进门,守在门口的扶桑就关上了大门。 孟有才忍不住猛地一个哆嗦,看着坐在石桌钱紧锁眉头的九娘。.info[]孟有才三步并两步一下子跪在九娘的面前:“二姐,我知道错了,我发誓再也没有下一次了。二姐你也听成管事说了不是吗?我只输了七十三两银子,这二百两都是翻的利息。若不是因为我害怕二姐生气不敢告诉二姐,其实咱们也犯不着要还人家二百两银子的。” 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冷笑:“这么说还怨我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二姐,我真的不赌了,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赌过了。我认识卢恒之也是商业盛会的时候,那时候不是都出去玩了吗。我自己怪没意思的,就跟着他们……”孟有才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毕竟,到底是怎么一会儿事,成管事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再说下去,不过是让自己难堪罢了。 孟有才看着九娘不像是要揍自己的模样,也慢慢地就宽了心。不管怎么说,他到底是孟家的独苗,要是九娘真的敢把他怎么样的话。他就会下河村,让爹娘和大姐来给自己出气。 孟有才刚想到这儿,就听到九娘叹了口气,孟有才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九娘:“二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 “你回下河村去吧,邺城吸引你的怪物实在是太多了,再待下去,我害怕你就不再是你了。”九娘将孟有才从地方拉了起来,“你也不用跪我。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天跪地跪父母,也是跪不着我的。” “二姐早就想赶我走了是不是?二姐从来就没有真心真意地想要我留下来是不是?”孟有才咬着唇。看着九娘。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眼,笑了:“你觉得我凭什么就要真心实意的留下你来呢?我没有真心实意,我也没有少了你的吃穿。孟有才,没有谁是应该对你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有才冷笑:“二姐,你就是嫌穷爱富。如果顾桦承他们今天不是大越国的酿酒师,没有显赫的地位和家财,你还会留在这儿吗?” “会啊。”九娘点了点头,“孟有才你不用摆出一副圣人的面孔来教训我,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离开下河村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你的生命曾经受到过威胁,如果你所有的温暖,曾被人亲手埋葬。而你,还能够回去那样的地方,和那些豺狼虎豹一起生活在一起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呵,豺狼虎豹?在你的眼里爹娘大姐就是豺狼虎豹?那么我呢?我在你的心里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孟有才看着九娘,眼中流露出一丝丝地愤恨,“孟夏花你别忘了,要不是你嘴里说的那些豺狼虎豹,你根本就来不到这个世上。” 九娘不能否认孟有才的这句话,看着孟有才的模样,九娘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也试着将你当做我最亲近的亲人。” “你胡说!在你心里,你的亲人是扶桑是姜女,根本就没有我。你容许我喊你二姐,也是因为你想不出更好的称呼来,因为在你心里你其实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你的弟弟。”孟有才指着九娘上了脾气,“你看看你对姜女他们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态度,你对待我的时候又是什么态度。你对我从来都是爱答不理我的,我舔着脸凑上去,也得不到你一星半点的爱护!” “……你,是这么想的吗?”九娘愣了一下,她从来不知道在孟有才的心里,自己居然是这样的不堪。看着孟有才时常冲着自己甜甜地喊着二姐,九娘曾经以为,他们真的拾起了那所谓的亲情。可直到今日,直到两个人撕破了脸,九娘才明白,她终究学不会和一个孩子相处,终究没有让孟有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接纳了他。纵然自己从前,的的确确是不想着接纳他的。 胡蝶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上前说道:“孟有才,这几日我觉得你表现的很好,其实我和花儿的想法是一样的……” “你们就是嫌弃我留在邺城!”孟有才瞪了胡蝶一眼。 胡蝶睁大了眼睛看了孟有才一会儿,垂眸浅笑:“你错了,我们并不是嫌弃你,说实话,我有时候都很羡慕花儿,有个亲生弟弟在身边,可以陪伴着自己,保护着自己。可是有才,你扪心自问,你留在邺城是为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当真以为顾先生身为大越国第一酿酒师,就是富可敌国的?你是不是觉得顾先生与辰王爷交好,就是权势滔天的?你是不是觉得你二姐要嫁给顾先生了,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孟有才被胡蝶的这一番问话唬的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却还是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那你们呢?你们真的有把我当成过兄弟吗?为什么你们做什么都防着我?说到底还不是不信任我。” 九娘拉了胡蝶一把,笑着点头:“是啊,我们是防着你了,可是你要知道,关于酒香的酒窖,在三年前,我也是碰不得的!不信任你,对我们就是不信任你,你是不是也应该说,从前顾桦承也是不信我的?” “花儿,你别太激动了。”胡蝶皱眉。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点了点头:“我知道。” “孟有才。”扶桑这个时候却也凑了过来,看着孟有才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在邺城胡作非为的时候,留的都是我的名字?那时候你可是欠了我五十余两……” “银子银子!你们眼里除了银子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孟有才红了眼,等着扶桑恶狠狠地说。 九娘冷笑:“孟有才你是傻了吧?这不是银子的事儿了,五十两,你可知道在下河村这五十两够你们吃多少年的!” “那是下河村!可是这儿是邺城啊!”孟有才瞪大了眼睛看着九娘。 九娘有些泄气似的摇了摇头:“邺城又怎么了?你知不知道酒香一坛上好的醉春风也不过三钱!五十两,你可知道我们要卖出去多少酒才能赚回来着五十两?你倒是好,拿着银子当石子吗?” “哼,你们光给辰王府和风花楼送的酒就有十几坛!”孟有才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不怒反笑,伸手拽了胡蝶一把:“你问问胡蝶你问问胡蝶,他们风花楼一年才要几次酒!万红千窟是比醉春风竹叶青这些普通的酒贵一些,可是孟有才难道你是不吃不喝的吗?难道我们的酒是天下雨掉下来的吗?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一过脑子?” “你就是心疼钱!”孟有才瞪了九娘一眼,转身就跑。 九娘气的翻了个白眼,突然又勾起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说出口的话,却带了一丝苍凉的意味:“我终究不可能在和他们有什么牵扯了。” “九娘,都会过去的。”顾桦承皱着眉头递了四锭银子给扶桑,“快些还上,顺便仔细问一下孟有才的事儿,若是可以,嘱咐成管事,以后要是看到孟有才再去,就铁着脸赶出来就是了。” 扶桑点了点头,又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冷笑:“没事儿,以后孟有才也不见得还有机会再去四方斋了。” 扶桑叹了口气,拿着银子走了。 九娘这才看了顾桦承一眼,有些疑惑:“你怎么就拿出银子来了呢?” “不给四方斋银子,你觉得孟有才还能活着回下河村吗?到时候,别说咱们成不了亲,只怕酒香也要……”顾桦承笑了笑,伸手揽住九娘的腰,“你且宽心,我都有数,明日我便找人将孟有才送回下河村去。” 九娘叹了口气,只觉得疲惫无比 117 解决 当玲珑绣坊做的衣裳送过来的时候,邺城已经进入了夏天。(..info)每个人都换下了厚重的衣裳,大街上五颜六色色彩斑斓,有的穿着轻薄纱衣,有的还是穿着丝绸小衫,这个时节,倒是最丰富的颜色。 姜女扯着九娘的嫁衣,满眼的钦羡:“师姐师姐,你说我出嫁的时候,你这衣裳能借我穿穿吗?” “等你出嫁的时候,咱们自然会再请玲珑姑娘来为你裁衣,你羡慕我做什么?”九娘笑着点了点姜女的头。 姜女凑到九娘身边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问道:“对了师姐,昨日青儿来说今儿胡蝶要来给你送份大礼,怎么到现在胡蝶还没有来啊?” 九娘笑着摇头:“人家来给我送礼的,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啊。” “我好奇嘛。”姜女嘟了嘟嘴,一边拎着九娘衣裳的肩膀一边在自己身上比量着,“师姐,我听说有胡女来咱们邺城了,我怎么没见过啊?” “没见过的你就知道是一定来了?”九娘瞥了姜女一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配件收了起来,又伸手在姜女面前,“我的好师妹,这嫁衣你都要试个遍了,可以给我来吧。” “嘿嘿。”姜女笑了笑,将手里的嫁衣递了过来,趴在九娘肩膀上看着九娘收拾,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九娘将嫁衣收拾好了,瞥了姜女一眼:“你叹什么气?” “觉得马上就要改口叫师姐师娘了,这心里头啊,还有些空落落的呢。”姜女做出一副十分忧愁的模样来。 九娘笑了笑。将嫁衣放好,转身就去挠姜女的痒痒。、 两个人钻在屋子里闹了一会儿,就听到扶桑扯着嗓子喊她们的动静。 姜女眨了眨眼:“师姐停下停下,我猜是胡蝶来了。” “嗯。也可能是送点心的来了呢。”九娘摸了摸下巴,突然有些黯然。 “说起来,上一次清点糕点去送单子的还是孟有才呢……”姜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叹了口气,“师姐,他回去后什么都没有说吗?” “不是师兄亲自送回去的吗?师兄都没有说什么,想来孟有才是真的没有说什么吧。”九娘笑了笑,拍了拍姜女,“好了。我都没事儿你做出一副悲天悯人地模样来作什么?” 姜女笑了笑,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却被扶桑打断。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儿?人家莫小公子都在门口等了大半天了!”扶桑敲了敲门,听着语气就能想象出扶桑此时一定是皱着眉头一脸无奈的模样。 姜女愣了愣看着九娘有些不敢置信:“师兄说是谁?” “莫小公子想来也只能是莫南生了啊。”九娘笑了笑,拉开了屋门问扶桑:“莫小公子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自然是来送贺礼的啊。”扶桑笑了笑,“也许也是为了再见见小师妹,毕竟师父之前说过,若是订了亲,就不让莫南生总来找小师妹了。” “凭什么呀。”姜女红着脸瞪了扶桑一眼。 九娘看了姜女一眼。便摇头:“行了行了,你快些过去吧,别在这儿憋着和我们斗气了。师兄,今日来送礼的还挺多的吗?” “可不是,师父说等着成亲那天就请大家伙放开了肚子使劲喝酒,这不送礼的就都赶到今儿了。对了师妹,迎亲的时候,你去哪儿可想好了?”扶桑问道。 九娘这才突然想起来似的。 这邺城还有这么个规矩,就是新娘子成亲前一天就不能再同新郎官见面了。而且成亲那一日。是一定要有迎亲这么一个说法的。九娘一直住在酒香,顾桦承也在酒香。迎亲这一环节实在是没办法进行。辰王爷便出了个主意,说是成亲前两日,就让九娘住到别处去。(..info无弹窗广告)可是邺城九娘认识的人。不过就是胡蝶。 却没有哪种说法,是成亲的时候新娘子住到青楼里头去的。 九娘叹了口气,道:“我还真想不出来能住到哪里去,总不能跑去辰王府住着吧?” “师妹你居然和师父想到一处去了。”扶桑笑了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让人觉得有些感慨。 九娘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说,师父也想着我去辰王府住一天?” “是啊,反正你的及笄礼也是辰王妃做的正宾,这次即便你去辰王府叨扰一日,想来王妃也是高兴的。这么多年了,王爷和王妃都没有一儿半女的,想来,辰王妃待你还是有些不同的。”扶桑冲着九娘笑了笑。 九娘却有些笑不出来,就算是再不同,也不能当成子女一般的对待。辰王爷和辰王妃虽然膝下无子,可是两个人恩爱如初,其实算得上是大越国的一段佳话。九娘叹气,若是没有别的法子,只怕还是真的只能去辰王妃借宿,只是扶桑这样的话,却是万万不能再说了。 院子里倒是已经有着好几箱的贺礼,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人听了顾桦承和九娘要成亲的事儿巴巴地送过来的。九娘能够认出来的,也不过是莫家的箱子罢了。看了一眼,九娘就去了书房里找顾桦承。 顾桦承还在看着账簿似乎是在清点似的,听到动静,也不过就是抬头瞥了一眼,问道:“玲珑绣坊的衣裳送过来了?” “嗯,送过来了,今儿来的人还挺多的啊?”九娘随意问了一句。 顾桦承却停了笔,抬头看了九娘一眼,有些怪异地笑了笑。 九娘忍不住好奇:“怎么了?怎么是这么一副表情?” 顾桦承道:“玉娇娘送了三乡贺礼,剩下的两厢是莫家送来的,还有一箱。扶桑说没看到是什么人,我去翻了翻,也不过就是五谷之类的寓意好的,九娘你说是什么人送来的?” 九娘随口道:“许是从前受了师父恩惠的人送来的。我好奇的倒是玉娇娘送了什么来?” “你自己去看看不就是了?亭子下头最边上的那三个红木箱子就是玉娇娘派人送来的。”顾桦承笑了笑,“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吃醋吗?” 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我可不是在吃醋,我是关心一下你,别到了这个时候了,屁股还没擦干净。” “哈哈。”顾桦承极为爽朗的笑了笑,看着九娘身后拉着九娘到自己身边来,“我对你的心意,可是一早就表达的清楚了。倒是你……” “哎哟你怎么还没完了,你若是想听什么好话,我自会说给你的。”九娘红着脸推了顾桦承一把,往门口瞥了一眼,“我得出去了,我可不跟你在这儿说了。” 顾桦承皱眉:“你出去做什么?外面有扶桑姜女守着,还能累着你不成?” 九娘摇头:“我自然不是这个意思,胡蝶说了今儿要来的。” “唉……”顾桦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九娘笑着推了推顾桦承,趴在顾桦承耳边说了一句:“等到你我成了亲,自然能够日日在一处。你何必不放过我这一两日的清闲?” 顾桦承眼睛亮了亮,拉住九娘欲离去的手,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这才得以离去。 一到院子里,就看到莫南生在和姜女说着什么。姜女只是红着脸站在一旁一声不吭。 九娘捉弄似的轻轻咳了两声,看到两个人快速分开。 九娘捂着嘴吃吃地笑:“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啊?这么害怕我呀?” “哟,这不是师姐嘛,怎么和顾先生腻歪完了?”莫南生拍了拍姜女。冲着九娘笑的有几分捉弄的意味。 九娘点头:“唔。不错,看来我师妹教育地很好啊。还知道对我喊师姐。” 莫南生脸色一变:“我这儿有一道消息,你到底是听还是不听?” 九娘愣了一下,失笑:“你这个人真是有趣。跳跃的这么快,我怎么知道你要说的是什么啊?” 姜女这才松开拽着莫南生的衣角,跑到九娘身边低声道:“师姐,方才我和莫南生当真不是在卿卿我我,而是听说了……听说了……” “听说孟有才并不在下河村。”莫南生瞥了姜女一眼,打断了姜女的磨磨唧唧。 九娘愣了一下,才问:“不在下河村是什么意思?” 莫南生叹气:“你们也值得,我现在的生意就是到处乱跑,前几日,我带人去了下河村一趟,也是突然想起来了,就想着去看看孟有才现在是不是安生了,可是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孟有才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离开下河村了。我猜,孟有才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八成是又到邺城来了。只是我的人,找了两天也没能找到孟有才,我觉得还是应当来提醒你们一下。若是孟有才想来闹事的话……” “南生,到那一天你就不能借给我们些人?”姜女冲着莫南生问了一句。 莫南生点头:“这自不必你们提醒,等到顾先生和九娘成亲的那一日,我自然会派人过来守着,一来是给你们壮壮门面,二来也是看着一些,省的到时候大家伙儿都喝多了再出什么乱子。” “嗯,麻烦你了。”九娘点了点头。 姜女笑嘻嘻地回答:“不麻烦不麻烦。” “这跟你什么关系,我谢的又不是你。”九娘抬手扶额,有些失笑。 反正现在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莫南生的提议,说不上是完美的,却是现在最好的办法。九娘笑了笑,便嘱咐姜女好好招呼着莫南生,自己则去门口守着,等着胡蝶来了。 001 成亲 六月初七,惠风和畅,花开锦绣,邺城张灯结彩,人人都聚集着往酒香赶。 有外来的人随手拉住一个路人,就打听:“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路人脸上都是骄傲的神色:“您是外来的吧,哎哟喂,您今儿啊可算是赶上好日子了,咱们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桦承顾先生娶妻喽,顾先生酒香的酒今儿开放了,凡是去拜贺的呀,都能随便喝酒呢。” “哎哟,还有这种好事儿?”外来人不信。 那路人便拉住外来人的胳膊:“你不信啊,你不信就跟着我去看看,没有贺礼也没关系,反正顾先生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可不是嘛,人家顾先生可是跟宫里头都有着关系,哪能跟咱们计较这一星半点的啊。”旁边还有人附和。 外来人半信半疑地跟着路人去了酒香。 酒香门口一片喜庆,花轿已经迎来了,众人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仿佛今儿成亲的是自己似的。 顾桦承一身喜服,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在花轿旁伸出手去。 九娘抿着嘴,将手递了出来。 姜女在一旁轻轻搀扶了九娘一下,九娘的脸隐在红盖头下,看不分明。可是姜女就是知道,九娘现在一定是笑着的,就像顾桦承脸上的笑容一样,柔和喜悦带着满满的情谊。 将九娘彻底送到顾桦承怀里,姜女也便算是功成身退了。 和扶桑站在一旁,姜女听着周围人的议论。脸上泛起满满的骄傲。 有人指着九娘的嫁衣感叹:“那是玲珑绣坊的手艺啊。” “你怎么知道的?玲珑绣坊那是什么地方?能让玲珑绣坊做一件衣裳那得多大的殊荣啊?”有人不信。 有人不屑:“自己没见识就别说出来丢人,玲珑绣坊的衣裳每一件都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孤品,每一件衣裳上都留着记号,识货的人自然是能够一眼认出来的。” “这还真的是玲珑绣坊的衣裳?”有人咂舌。 “你看看新娘子穿的这衣裳。看起来就是一件红嫁衣可是仔细一看,这还真是奇了呢,这新娘子一走起路来,这衣裳看着可不只是一个颜色啊,就像是天上的彩霞似的,流光溢彩的,真是好看。要是将来我家姑娘出嫁的时候……” “呸!孙大娘您可别想了,人家九娘姑娘是什么人啊,人家是顾先生心尖尖上的人。又是由辰王妃为她及笄的。人家就算从前只是个乡下来的姑娘,可是这么多有身份的人一衬啊,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哪里有比得上。” 这些是羡慕的。 还有一些,则是心里头酸的不成形的。 有人说:“我见过那个九娘,长得也没觉得多么好看啊……” “可不是,玉娇娘和她那个叫什么绿的徒弟长得那叫一个水灵,可顾先生不还是瞧不上吗?” 也有几个是看的分明的,在一旁冷笑。 “这是吃不到葡萄再说葡萄酸呢,你们几个倒是长得好的,也没见着吸引了人家顾先生的目光去。九娘就是长得再不如你们。人家也是个赢家。” 姜女捂着嘴笑眯眯地听着周围的动静,觉得这个时候的热闹很真实,袖子让人拽了拽,姜女颦眉,回头看了一眼,就睁大了眼睛:“孟有才!你怎么来了?” 扶桑也猛地一愣,转过头去看着孟有才。 孟有才不好意思的垂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二姐出嫁,我只是想来看看,看完了我就走了。” 姜女皱着眉头看了扶桑一眼:“这个时候也不能去同师父师姐商量。师兄你看……” 扶桑叹了口气:“赶走也不好。你……”扶桑看了孟有才一眼,拽了拽姜女压低了声音道。“你让莫南生的人好生地看住他。” 孟有才抬头看着扶桑问道:“扶桑哥哥说让谁看着我?” 扶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笑了笑:“没什么,你听错了。” 孟有才眨了眨眼,又问:“那一会儿我能去给二姐道喜吗?” “等着宾客都散了。咱们再去道喜就好。”姜女赶忙说,这个时候若是让孟有才冲上去,谁知道九娘会是什么表情。 姜女皱着眉头看了扶桑一眼:“我去那边看看。” “姜女姐姐我和你一起吧。”孟有才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 可是经过上一次的事儿,孟有才这副无辜的模样,却是再也不能让姜女心软了。姜女笑了笑,道:“我是去接胡蝶的,你跟着我像什么样子?你还是跟在师兄身边吧,说不定一会儿师兄还用得着你呢。” “是啊是啊,你还是跟在我身边吧。”扶桑笑了笑,伸手攥住孟有才的手,冲着姜女使了个眼色,“你快去找胡蝶吧。” “嗯。”姜女点头,转身就走。 不远处,酒不醉人人自醉门口,玉娇娘冷着脸一身华服看着这边的动静。 苏荷皱着眉头在玉娇娘身边问道:“师父,咱们可要过去?” “贺礼都送过去了,人若是不过去,岂不是显得咱们心虚似的。”玉娇娘冷笑,转头看了苏荷一眼,“结绿还没收拾好?” “师姐听师父说要好好打扮,今儿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还没选出到底要穿什么去。”苏荷汗颜。 “哼,成亲的又不是她,穿的在体面又能如何?”玉娇娘冷笑,转身进门,“你在这儿好生等我,我亲自去喊她。” “是。”苏荷弯了弯腰,目送玉娇娘进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门,心里苦笑。玉娇娘嘴上说着结绿太能打扮,可是玉娇娘自己不是也已经打扮了很长时间了吗?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身上的这条裙子。少说也是换了四遍了。结绿才是最像玉娇娘的人,不管是为人处世还是对待男人的态度…… 苏荷叹了口气,看着酒香门口微微叹气。她若是有结绿一半的勇气,也许她和扶桑之间…… 呵。若是扶桑也随了顾桦承的脾气,那可真的就是不如现在了。 苏荷等了一会儿,便看到酒香门口围着的那些人里,有一个人鬼鬼祟祟的厉害。 结绿穿了一条鹅黄色的曲裾出来看到苏荷的神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看什么?” “那个人看起来怪怪的。”苏荷指了指那个人,歪头看了结绿一眼,笑道,“师姐怎么换了半天穿的这么的清纯了?” “呸!说的好像我从前有多么风骚似的。”结绿白了苏荷一眼看着苏荷一身黄绿色的长裙,笑了笑。“你我倒是带着春色了,师父啊倒显得比咱们还年轻。” 苏荷愣了一下,转头看着又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裙的玉娇娘,微微叹了口气。 这么说这话的工夫,苏荷再回头的时候,就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忍不住就“咦”了一声。 玉娇娘问明白了苏荷之后,笑了笑:“许是来混酒喝的吧。” 苏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今日酒香随意畅饮,固然是吸引人的。可是来喝酒也不必那么的鬼鬼祟祟的啊。苏荷摇了摇头,想不明白,却也不再想了。看着酒香周围的那几个劲装打扮的小厮,苏荷其实还是有些安心的。看这架势,只怕不只是莫家派了人来,就连辰王府都是借了一些侍卫过来的。毕竟,王爷王妃都来观礼,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么看起来。似乎不会有人闹事才是。 苏荷又看了一眼自家师父。其实顾桦承成亲,最有可能闹事的分明是玉娇娘啊。怎么苏荷还有工夫去担心别人呢。 叹了口气,苏荷紧紧地跟在玉娇娘身边,生怕玉娇娘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结绿笑了一声。拉住苏荷的衣袖,道:“师妹,你就不担心我闹事?” “……”苏荷张了张嘴,觉得头疼。 结绿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你还真的以为我们会闹事啊?今儿打扮的时间长了些,不过就是想要让顾桦承知道,我们就算不是为了他,也是自有一番气质的,我们就是想让顾桦承看看,我们不比九娘差,让顾桦承后悔去吧。” “是是,让顾桦承后悔去吧。”苏荷干笑着附和。 玉娇娘回头瞪了苏荷一眼:“你真是白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了。” 苏荷汗颜,此时当真不敢去猜测玉娇娘是什么意思。 玉娇娘轻笑:“我是嫉妒九娘,可是……师兄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再怎么折腾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了,我是真心实意的去道贺的。怎么说,也是师出同门不是?” 苏荷看着玉娇娘的背影,有些发愣,甚至是有些不敢相信的,玉娇娘当真就这么放下了? 结绿也冲着苏荷眨了眨眼,快步跟上玉娇娘,苏荷愣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扶桑看到玉娇娘他们过来的时候,挑了挑眉,亲自迎了上去:“玉老板居然也来了。” “怎么不欢迎吗?”玉娇娘笑着对上扶桑的眼睛,嘴角噙着的笑意,似乎有些嘲讽。 周围的人又是一片哗然。 邺城人民最不缺少的就是八卦,尤其是顾桦承这种任务的八卦。 一时间,围观群众情绪高涨。 “不会是来抢亲的吧?”有姑娘双眼闪着星星,似乎十分期待的模样。 “傻呀你,人家九娘是有辰王妃撑腰的,谁吃饱了撑的来干这么丢人的事儿?”有人撇嘴。 还有人重点完全不一样:“今儿,真是没白来啊。喝酒什么的都是小事儿,看热闹才是大事啊!” 002 成亲2 顾桦承瞥了一眼门口的人,目光闪烁,低头喊了一个小厮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小厮听了顾桦承的吩咐,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去找扶桑。 扶桑正在和玉娇娘对峙着,听了小厮的话,有些狐疑地往顾桦承那边看了一眼。转过头来,冲着玉娇娘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玉老板请吧。” 玉娇娘点了点头,带着结绿苏荷进门,坐到了辰王爷的那一桌。 辰王爷看到玉娇娘时,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诧异,被辰王妃扭了一把,这才算是平静下来,冲着玉娇娘打招呼。 玉娇娘倒像是真心实意地来参加婚宴的似的,端着一脸的笑意同辰王爷说话。 不一会儿,新娘子便被接了进来。 让九娘疑惑的是,这儿的婚礼不像是自己从前看的小说那样,又是跨火盆又是要新郎背着什么的,也可能是顾桦承和她彼此都没有高堂在座,所以这仪式也就不大一样了吧。 九娘自己想着,却听到司仪拖着嗓子道:“一拜天地――” 九娘这才进门站稳当了,连东南西北都没有闹明白,就被人拉扯着跪了下去。若不是从红盖头下瞥见了身边同样一身红艳艳的喜服的顾桦承,九娘可真的不敢就这么被人按着磕下头去,万一拜错了岂不是丢大了人了。 好不容易一套礼仪下来,九娘又被人引着摆了辰王爷辰王妃,这便算是礼成。 九娘原本想着,现在就该是送入洞房。等着顾桦承应酬了。谁知道周围却齐齐地想起了一片嘘声:“揭盖头揭盖头揭盖头――” 九娘愣了,难不成这儿还是兴这个时候就揭盖头的? 九娘拽了拽身边的人,轻声问道:“师妹?” “嗯,师姐你有事吩咐?”身边的人果然是姜女。 九娘长长舒了一口气。问道:“这不是他们闹事儿吧?” “什么?”姜女有些没闹明白。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就是这个时候就揭盖头,这不是他们闹事儿吧?” 姜女愣了一下,笑着解释:“这个啊我也打听过了,这就是邺城的风俗。师姐你是没见过我们墨城,我们墨城的新娘子都是不用盖头的,直接被夫君抱进来喝上三碗酒就算是成了呢。” 九娘诧异,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觉得眼前一亮。 红盖头已经被顾桦承掀了开。 看着顾桦承温柔如水的眼睛,九娘腾地一下红了脸。被嫁衣映衬着,显得无比的娇媚。 顾桦承笑着同九娘耳语:“你这副模样,倒是真想让为夫将你藏起来。”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却让顾桦承觉得心里头升起一股子火。九娘看着顾桦承神情变化,有些别扭的转过头去,轻声啐道:“你可还得招呼客人呢。” “娘子放心,为夫心中有数。”顾桦承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九娘是彻底红了脸,从前顾桦承都是说“为师”如何如何,如今陡然换了称呼,九娘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不自在。九娘抓着姜女的手就用了几分力气。 “师姐!”姜女惊了一下,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一眼,只以为是九娘看到了孟有才,登时便解释起来,“师姐这大好的日子,你也犯不着去和他生气,反正过了今儿他就走了不是?” “哦?”九娘愣了愣,忍不住扫了一眼辰王爷那一桌,看到玉娇娘后。扯了扯嘴角。“这么说起来,我还应当去敬一杯酒吧?” “啊?”姜女愣了一下。跟在九娘的身后,才发觉九娘看的是玉娇娘。姜女还想再说几句什么,却看着眼前的局势觉得。现在自己最好就是闭嘴,什么都不要说。 九娘往辰王爷那一桌去了,顾桦承眯了眯眼,也跟着过去,一把握住九娘的手。 九娘回头瞥了顾桦承一眼,笑道:“怎么,你还怕我闹事不成?” “这是规矩。”顾桦承笑了笑。 规矩就是新郎新娘得握着手给大家敬酒吗?九娘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大开眼界。 辰王爷和辰王妃算得上是最淡定的人了,笑眯眯地受了九娘的礼,就转头教育起顾桦承来:“顾桦承你可得好好待人家,不能因为人家曾经是你的徒弟,你就使唤徒弟使唤的带劲了,你得多向本王学学。” “哦?”顾桦承挑眉,笑着说了一句,“向王爷一样,在您过寿的时候为您送一套春宫图册去?” 辰王妃猛地瞪了辰王爷一眼。 九娘笑着抬手,转头却猛地冷下脸来。 姜女也是唬的心惊,看着孟有才不知道孟有才这个时候跑出来是什么意思。转头看了看孟有才身后,也没有看到莫家那小厮,心头登时有些疑惑起来。 孟有才挑衅似的看了姜女一眼,转头冲着九娘和顾桦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二姐、姐夫大喜。” 九娘笑了一下,点头:“你怎么来了?” “二姐大喜的日子,若是一个娘家人也没有,二姐心里头难道就不难过吗?”孟有才眯着眼睛冲着九娘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九娘总是觉得孟有才的这个笑容,似乎还有点别的意思。 愣了一下,九娘便被顾桦承拽了一下。 “嗯?”九娘皱眉。 “那边的那几位,是咱们生意上经常往来的客人,过去见一见吧。”顾桦承握住九娘的手,有些强拽着走了。 姜女跟着九娘走了两步,突然顿住,看着顾桦承问了一声:“师父,您看?” “你去吧。”顾桦承点了点头,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这个时候就不要皱着眉头了,如今你就好好享受一下吧。” 九娘笑着瞪了顾桦承一眼:“我有什么好享受的?带着这么重的一头簪子,穿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就算是最轻薄的纱衣,也是出了一身的汗呢。还得跟着你满院子的敬酒,诶我说,你可是放出话去说是今儿大家伙放开肚子的喝,咱们不会得陪着喝一天吧?” 顾桦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着九娘的肩膀,劝慰:“娘子宽心,定然不会误了洞房花烛就是了。” “呸,你净说些没正经的。”九娘脸红扑扑地瞪着顾桦承。 “最多申时大家都散了,这种时候,没有那么不长眼的。”顾桦承看着九娘的模样,就盼着现在立马就申时了才好。 九娘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点了点头,跟着顾桦承满院子敬起酒来。 差不读转完一遍的时候,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脸蛋:“今儿可不许喝多了。”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我怎么也不会比你喝得多的。” “可惜你的酒量没有我的好啊。”顾桦承笑了笑,“好了,不和你闹了,你去找胡蝶姜女玩一会儿吧,等着未时就跟着姜女去……咱们的新房。” 九娘十分确信自己看到顾桦承在说新房的时候,眼中有两促小火苗闪了闪。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九娘看着顾桦承点了点头。 男人的战场,此时才算是真正开始。 九娘找到胡蝶的时候,就看到胡蝶拿着一只青玉酒盏小口小口的抿着酒。九娘微微皱眉,上前从胡蝶手里夺了下来:“你的身子不是说什么虚寒,现在还不能饮酒的吗?” “这么好的日子还不让喝酒,花儿你也忒小气了些!”胡蝶白了九娘一眼,接着,胡蝶就拉了拉九娘的袖子,“你看那边,莫南生倒是和你家顾先生喝的带劲,也不怕一会儿把顾桦承灌多了,将来在他和姜女的事儿上,让顾桦承给他小鞋穿。” “师父才不会呢。”姜女正巧凑了过来,听到胡蝶的一通编排,“师父早就和莫南生说好了,今儿他们俩好好的喝一壶,却也只能一壶,剩下的还要莫南生帮他挡酒呢。” “嘿,这么一个适合大喝一场的时候,顾桦承怎么装起矜持来了?”胡蝶撇嘴。 姜女笑着看了九娘一眼,才凑到胡蝶耳边说道:“师父怕喝多了,耽误了正事儿。” “你们两个这个时候还背着我说悄悄话,看我不……”九娘说着就撸起袖子准备闹胡蝶姜女两个。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个无比熟悉却让三个人心中一紧的声音。 是结绿,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同九娘说:“九娘,今儿我敬你一杯,日后,倒要唤你一声师伯母了呢。” 九娘笑了笑,点头从姜女手里接过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诶,师姐……”姜女倒抽了一口冷气,默默地看了一眼远处和男人们喝酒喝得愉快的顾桦承和莫南生。 转过头来,姜女在一旁陪着九娘笑着送走了结绿,姜女就赶紧拽了拽九娘的袖子:“师姐,要不要我也帮你挡挡酒啊?” “你还不如我呢。”胡蝶瞥了姜女一眼,笑道,“说真的,花儿,你们酒香今儿的酒,我尝着格外的好。” “再好你也不能多喝的。”九娘瞪了胡蝶一眼。 “诶花儿你说这话儿可就是瞧不起我了,你是不知道我……” “九娘,结绿从前做了许多错事儿,今儿你大喜的日子,我也来敬你一杯,一来……是为结绿从前作的那些事儿同你道个歉,二来……我也死心了。”玉娇娘又凑上来打断了胡蝶的表态。 003 洞房 九娘愣了一下,垂下眼,将刚到满的就被断了起来,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姜女在一旁皱眉,看着玉娇娘端起第二杯酒后,便急忙开口:“玉老板,说起来,你也算是我们的师叔,可是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都没有好好地喊过一声师叔,这些日子啊,咱们两家都忙着斗酒,要不是师姐和师父成亲,只怕师叔也不肯上门来和我们好好的喝一回酒。今儿,我姜女便正儿八经地敬师叔三杯酒,还望师叔见谅我们从前的一些不懂事儿的地方。” 玉娇娘笑了笑,陪着姜女饮完三杯酒,转身回到了席间。 九娘立马拽着姜女往远处走了几步:“你去出什么头,今儿玉娇娘心里不痛快是自然的,她要找我的茬……” “我可不能看着她找师姐的茬儿!”姜女脸色微醺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师姐,你放心就是了,怎么说我也是顾桦承的徒弟,哪有那么容易就醉的。” 姜女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自己嗤嗤地笑了起来。 胡蝶拿了一壶温酒一碟点心走过来,看着姜女笑的那么高兴的样子,忍不住摇了摇头:“啧啧,当真是世事无常。” “咦?胡蝶你好好的感叹什么?”姜女停住笑,从碟子里摸了一块杏仁酥吃着。 胡蝶看了九娘一眼,笑道:“当年花儿是连酒味都闻不得的,如今却做了第一酿酒师的娘子,喝起酒来,居然也能神色不变了。难道不是令人感慨吗?” “我方才其实也是想起了这个才笑的。”姜女点了点头。“我记得以前还没有我的时候,师姐被师父灌酒,都起了酒疹子,如今。倒是不用师父在灌酒了。” 九娘瞪了姜女一眼:“没你你还说的好像你见过似的。” “诶,师姐啊,说起来,北胡的那位婆婆当真是个有本事的呢。” 九娘顿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胡蝶看了一眼九娘的神色,捂着嘴笑了笑,拉了拉姜女:“你去看看你师父那边是不是差不多了。” “诶?好好的做什么过去看呐。”姜女自己提着一只小酒壶,喝的倒是自在。 胡蝶看着红了脸的九娘,笑着推了推姜女:“可已经是未时了。” “呀。”姜女猛地站直了身子。看着九娘笑眯眯地问:“咱们应当把新娘子送到洞房里去了啊。” “是啊,所以,让你去看一眼。想来,顾桦承应当熬不住非得到申时大伙儿都散了才去。有莫小公子和扶桑在外面陪酒,顾桦承应当会轻松一点的。”胡蝶笑了笑,拉起九娘,“你还坐在这儿,不要告诉我说,这个时候你开始害羞了啊。” “呸!”九娘红着脸瞪了胡蝶一眼。 姜女笑眯眯地看着九娘,推了胡蝶一把:“我这就过去看看。你和师姐先去新房吧,那边应该有婆子守着,我一会儿就过来了。” 胡蝶点了点头,拉起九娘就往新房那边走。 九娘却有些怂了,拉了拉胡蝶的袖子,九娘讪笑:“咱们能不能慢些啊。” “早晚都是要过去的,快慢的有什么关系?”胡蝶捂着嘴轻笑,“花儿,你不会真的害羞吧?要不咱们不洞房了。你跟着我跑吧。” “……那怎么行啊!”九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胡蝶满脸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是被胡蝶取笑了。 登时,九娘甩开胡蝶的手就往新房跑去。 胡蝶抿嘴,跟了上去:“我说花儿。你也不用这么着急,顾先生还没来呢。” “……”胡蝶这话说的九娘当真不知道是该走还是不该走了。 好在这个时候离得新房已经不远了,守门的两个婆子都迎了上来:“哟,新娘子过来了,怎么也每个人来和我们说一声。”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摊手:“你可别看我,我可是个没嫁过人的,这些说法道道的,我可是不清楚的。(..info无弹窗广告)” 姜女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手里捏着两个红布缝的荷包递给守门的那两个婆子,笑道:“两位嬷嬷辛苦了,这儿我们来就是了,王妃那儿找两位呢。” 守门的那两个婆子捏了捏荷包,嘴里说着各式的吉祥话,满脸喜庆地告退。 胡蝶笑了笑:“原来是讨赏的。” 陪着九娘进了新房,胡蝶四下瞥了一眼,推了推姜女。 姜女瞪了胡蝶一眼:“你别推我啊,你要是想想着沾点喜气,你自个儿过去不就是了。” “我沾什么喜气,我这辈子都不嫁人的,倒是你,不是等着跟莫小公子的好事儿吗?”胡蝶白了姜女一眼。 姜女这才红了脸,游戏扭捏地走到九娘面前:“师姐。” “嗯?”九娘有些莫名其妙。 “师姐,我……”姜女又红了红脸,有些说不出口,求救似的瞥了胡蝶一眼。 胡蝶翻了个白眼:“你们也真是的,这种事儿还得我帮着来。” “到底怎么了啊?”九娘有些莫名其妙。 胡蝶没有吭声,只是笑着靠近了九娘,伸手将九娘推倒在床上。 九娘愣了一下,喊道:“这洞房什么时候是你们来帮忙了。哎哟――” “快看看快看看。”姜女显得十分兴奋。 九娘揉着腰站了起来,胡蝶伸手进去摸出了一个圆鼓鼓的桂圆来递给姜女:“喏,你的福气,可别弄丢了啊。” 姜女红着脸,也冲着九娘说了一通“白头到老早生贵子”的吉祥话便跑出去了。 胡蝶笑着解释:“这儿就是这么一个规矩,也是看人,有的有。有的没有的,反正姜女也是天天盼着嫁出去的,你就当是给她个好兆头了。” “这就完了啊?”九娘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衣裳。 “哪能啊,等着吧。姜女一会儿还得过来。”胡蝶话音刚落,就看到姜女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九娘抚了抚额:“我现在根本就什么都吃不下。” “又不让你全吃,只是咬一口,是那么个意思就是了。”姜女笑了笑。 九娘刚接过筷子来,就听到门外一阵嬉闹,登时筷子都不会拿了。 姜女捂着嘴笑了笑,看了胡蝶一眼:“胡蝶你快帮帮忙吧,你看看师姐,连面都不会吃了。” 九娘红着脸。就着胡蝶的手,赶快吃了一口面,就看到门口一抹红艳。 胡蝶和姜女对看一眼,笑了笑:“好好享受你的洞房花烛夜吧。” 两个人结伴离开,到了门口,胡蝶还压着嗓子冲着顾桦承说了一句:“顾先生可得对我们花儿温柔一些。” 九娘突然之间就觉得好紧张,手心全冒出了汗珠,手脚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似的。 脚步声轻轻的,却好像已经盖过了院子里欢腾地喧闹。 顾桦承的脚步,就像是砸在九娘的心上似的。 九娘微微抬头瞥了一眼。顾桦承脸上似乎是被酒气熏染的有些发红,只是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仿佛落满了星光。 “九娘。”顾桦承开口,有些微微的沙哑。 九娘猛地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脚尖:“啊?” “呵。”顾桦承一声轻笑,站在九娘面前,伸手抬起了九娘的下巴,有些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 九娘脸红。有些别扭:“你这么弄得我怪不舒服的。” “嗯。我知道。”顾桦承点了点头,在九娘面前蹲了下来。 自然。九娘的下巴也就被放了下来。顾桦承的手握住了九娘放在腿上的手。 顾桦承道:“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九娘没说话。 顾桦承轻笑:“这么紧张?” “才没有。”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哈哈,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副明明怕的很,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顾桦承笑了笑。伸手脱了九娘的鞋子。 “呀。”九娘忍不住一声惊叫。 顾桦承坐到九娘身边:“害怕?” “不……不是……”九娘低下头去,有些不敢同顾桦承对视。 纵然心里头清楚,这一天总会来的,只是从前,九娘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真切的感受到,自己和顾桦承之间,真的要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奇怪,有些东西被条条框框的阻隔着,可是一旦跨越了那些束缚,他们便都能够得偿所愿。 屋里渐渐暗了下来,案台上的龙凤喜烛噼啪一声响。 九娘才猛地回神似的,看了一眼一直灼灼地盯着自己的顾桦承。 “喂。”九娘皱了皱眉。 顾桦承将九娘的手放在嘴边问了一下,笑问:“嗯?” “我听说,若是在这一夜,龙凤喜烛能够燃到底,就是预示着新婚的夫妻两人能够和和美美白头到老的。”九娘抿了抿嘴。 顾桦承一边玩着九娘落在颈间的头发,一边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所以呢?” 九娘眼睛亮了亮,转头看着顾桦承:“所以,我们一起守着蜡烛吧。” 顾桦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九娘,眼中酝酿着浓烈的情感。 九娘干笑两声:“我就是随便说说,随便说说。” 顾桦承笑了:“自然你只能是随便说说了,今夜,有比守着灯花更重要的事情。” 九娘脸红,知道自己转移话题的本事委实不大,还不如早死早托生。 抱着这样态度的九娘,突然觉得自己放开了,抬头对上顾桦承的眼睛,还没等着九娘说点什么,就被顾桦承压倒在床上。 “呀――” 004 洞房2 听着九娘有些吃痛的声音,顾桦承皱着眉头支在九娘上面,问道:“你找事儿?” “你压着我头发了!”九娘瞪着顾桦承。[..info超多好看小说] 顾桦承愣了愣,猛地坐了起来。 九娘倒抽着冷气将自己的头发捋了捋,捋着捋着,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桦承瞪了她一眼。 九娘弯了弯眉眼:“好了,别气了,瞧瞧你刚才的样子,好像被我欺负了似的。” “你可不就是欺负我了。”顾桦承笑着看了九娘一眼,挑眉:“头发弄好了?” “啊?啊,好了好了。”九娘讪讪地笑了笑,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子显得多么的急不可耐。 顾桦承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九娘嘴角噙起一抹笑意,低头吻上九娘的唇。 九娘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桦承,似乎没有想到顾桦承会这么直接似的。 “傻瓜,闭上眼睛。”顾桦承轻笑。 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喷薄在九娘脸上。 不知道是窘迫还是喝酒上了头,九娘觉得脸上有些烧的厉害。 顾桦承却好像看到九娘这幅模样很得意似的,轻轻的笑声在九娘耳边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娘觉得身上一凉,衣裳已经被顾桦承解开了。 顾桦承此时已经离开了九娘的唇,双手在九娘身上游走。 九娘咬着唇十分凝重地思考着,自己如今应该如何才是妥当,这个眼睛是睁开好还是闭着好。 冷不丁觉得胸前一痛。九娘到底还是睁开了眼,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扬眉:“你若是想说让我停下来的话,那么你还是继续闭上眼睛吧。” “……”九娘愣了愣,抿着嘴。唤了一声:“顾桦承。” 顾桦承一愣,看着九娘,极其缓慢地攒气起一个微笑:“再叫一声。” “顾桦承……” “不对,你不该喊我的名字。”顾桦承十分凝重的皱起眉头。似乎的确很值得研究似的想了一会儿,冲着九娘微笑:“喊声夫君听听。” “不要。”九娘抬手捂住脸,觉得窘迫的很,可是心里却带着一丝丝的甜蜜。 夫君…… 这两个字,在九娘齿间转了几个弯,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顾桦承轻笑一声,似乎也不着急催着九娘喊,只是低头下去,专心在九娘身上点火。 那是一种陌生的感觉。九娘弓起身子。觉得灵魂深处都似乎有什么东西烧着自己似的。 “师父……”一声呻吟伴着九娘的呼喊溢出。 顾桦承眼中幽深更甚。抬头看了九娘一眼,整个人都覆了上来。 顾桦承再一次吻上九娘的唇,轻声道:“会疼。你忍着些。” 九娘怔了怔眼,睫毛微颤。 似乎很多时候。男人都会同女人说会疼,可是到底疼不疼,九娘根本就没有想过。只是感到顾桦承的灼热时不时地扫着自己的大腿,九娘觉得心里头怪难受的。也没有时间想太多,九娘只是笑了笑,微微点头。 下一刻,九娘就觉得好像上当受骗了似的。 “啊--”九娘的尖叫还没全部冒出来,就被顾桦承堵上了嘴。 这哪里是会疼,这根本就是特别疼。九娘眼角都沁出了泪水,掐着顾桦承的肩膀用了几分力气。 顾桦承一直耐心地吻着九娘,感觉到九娘有些放松了这才动了一下。可是一动,九娘便开始哼哼唧唧地好像要哭似的。 顾桦承忍不住沉下脸来:“这么疼?”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若是实在疼的难受,我……”顾桦承说着好像就要离开九娘似的。 九娘却伸手抱住顾桦承的背,将自己的脸贴上去,使劲摇头。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旋即笑着将九娘拉下来。顾桦承看着九娘的模样,笑道:“喊声夫君来听听。” 九娘脸红,却终究守不住心底的渴望,颤抖着嗓音唤了一句:“夫君……” 激情过后,顾桦承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九娘光滑的背。 九娘有些别扭地动了动,抬头看着顾桦承:“我觉得很高兴。” 顾桦承笑着点头:“我知道。” 九娘抱着被子没有在说话,只是看着顾桦承微微笑着,觉得很满足。 不知道什么时候,九娘抱着的被子就被顾桦承夺了过去,蜡烛劈啪一声响,掩住了一室旖旎。 第二日一早,九娘就睁开了眼睛,浑身酸疼无比,歪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顾桦承,九娘脑中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听到门口有动静,九娘忍不住动了动,身边的顾桦承叹了口气,伸手将九娘拉下来:“别动。” “哦。”九娘红了红脸,当真不敢动了,可是,“师父……” “嗯?”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刚刚醒来的人声音都带着一丝慵懒,他看着九娘的模样就忍不住想要在低下头去一亲芳泽,不过顾桦承却也清楚,这个时候九娘最想要的是什么。看着九娘那别扭样子,顾桦承觉得心情很好,扬声冲着外面喊了一句:“把水桶放在外间就好。” “是,师父。”扶桑应了一声。 九娘听到外间的门被人打开,之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问道:“当真不用我帮忙?” “快出去快出去!”九娘红着脸瞪着顾桦承。 顾桦承摇了摇头,穿好衣衫站在门口:“我就在门口,若是……随时喊我。” 九娘不去理他,等着房门关好后,才起身。撑着酸痛的双腿挪到了木桶那儿。也不知道昨夜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时辰了,只是觉得疲倦的很。如今终于能坐在木桶中好好地洗个澡,九娘却觉得恍惚起来。 就这样,成为女人。成为人妻,就这样嫁给顾桦承了啊。 真是…… 笑了笑,屋门就被人唰的一下子推开了。 虽然九娘是在屏风后面,却还是被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就听到了顾桦承的声音。 “你是打算在浴桶里在睡一觉吗?”顾桦承尾音上挑,说不出的惑人。 九娘忍不住嗔了一句:“从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没正经。” “哎哟娘子,为夫冤枉啊,我不过是来喊你快些,怎么就没正经了呢?嗯?”顾桦承说着,就绕到屏风一侧。 九娘连忙喊停:“我这就好了这就好了,你别过来。” 说着,九娘也不敢在墨迹。赶紧起身擦干了身上又抓过衣服往身上套。走出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脚下一软。顾桦承在一旁稳稳地扶住她。 九娘有些脸红,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谢谢啊。” “不用谢。”顾桦承挑着眉看着九娘,“你说你这么笨。我现在觉得自己真伟大。” “嗯?”九娘皱眉。 “娶了你简直就是为民除害了。”顾桦承笑了笑,在九娘抬手要打他的时候。已经站到了旁处。 九娘瞪了顾桦承两眼,跟着顾桦承出了门,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憋着笑的姜女还有面部表情有些奇怪的扶桑,愣了一下。 “师母,给点见面礼呗。”姜女抬头冲着九娘眨了眨眼。 “……又不是没见过。”九娘红了红脸。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皱眉:“别这么小气。” “……”九娘抽了抽嘴角,挪了两步站到了顾桦承身边,看到顾桦承咧嘴,九娘也笑了笑,同时伸手掐了顾桦承一把。 “师妹,规矩不能坏。”扶桑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九娘,觉得那是师母还是有些不太好叫出口。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伸手。 “做什么?今日是师娘对这些弟子们散财,不是师父哦。”顾桦承眯着眼睛一副一毛不拔的样子。 九娘贴到顾桦承身边:“昨夜……那什么……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了。” 顾桦承不自在地咳了一下,从身上解下荷包,看了九娘一眼:“你怎么报答我啊?” “不都以身相许了吗?”九娘一把把荷包夺了过来,冲着顾桦承眨了眨眼。 姜女嘿嘿笑着:“师姐,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露骨了些?” 九娘拿着荷包在姜女眼前晃了晃:“你还想不想要了?再说了,我之前说的难道不是悄悄话?” “不是啊。”姜女将手伸到九娘眼皮子底下,嘿嘿笑了笑。 九娘将荷包整个的递了过去:“你们俩分了呗,不对,咱们仨分了。” “哪有你的份啊!”姜女不乐意。 “你刚才不是都喊我师姐了吗?”九娘笑了笑。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好了,别闹了,你这是又不饿了?” “诶?我没说我饿啊。”九娘愣了愣。 顾桦承拖着九娘就往饭厅走:“昨夜累了那么久,怎么会不饿?” 身后,扶桑和姜女十分默契地抬手遮住自己的脸,觉得顾桦承如今,简直是脸皮厚的有些无敌了。 谁知道他们还没等走到饭厅,就有人把院门拍的震天响。 顾桦承皱眉:“难不成还有人今儿来送礼了?扶桑去开门。” 扶桑点头,开了门就看到青儿喘着粗气地往里闯。 扶桑有些诧异:“青儿姑娘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啊?” 青儿摆了摆手:“我家蝶姐姐……蝶姐姐……” 九娘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上前拍着青儿的背:“你慢些说不着急的,胡蝶怎么了?” “蝶姐姐没事。”青儿喘了半天气才说出这么一句完整的话。 九娘挑眉:“胡蝶没事儿,那是谁出了什么事儿找到胡蝶了吗?”总不至于,卢恒之又回来了吧?九娘心里一跳,只觉得这事儿似乎又要往复杂的方向跑。 ps: 好吧,我真心不会写那什么的激情戏啊、、嘤嘤嘤,各位看官还请见谅,这种节奏有些抓不住呀 005 烂摊子 出事的不是胡蝶,是孟有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着青儿说完,九娘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天是看到过孟有才的,那时候孟有才是说什么来着? 说什么“二姐出嫁一个娘家人都没有,难道不会觉得心酸吗”,胡蝶是怕九娘心里不舒服,没等着孟有才再说什么,就拉着九娘走开了。而后来…… 后来,又是玉娇娘和结绿,再加上九娘还对于洞房花烛夜带着一丝丝的惧怕和期盼,孟有才出现的那段小插曲,九娘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孟有才好好的在酒香喝着酒,还被莫南生的小厮看着,是怎么喝酒喝到四方斋去的? 九娘觉得完全想不明白。 顾桦承握住九娘的手,冲着九娘笑了笑:“知道人在哪儿就好了,你也不必太挂心。” “知道在哪儿才不会放心好吗?”九娘有些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师父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啊?你是不是忘了咱们才替孟有才还了四方斋二百两银子啊?怎么就跑去四方斋了呢……” “九娘姑娘,蝶姐姐说你今日若是没有别的事儿,就去一趟风花楼吧,我昨个儿看的不甚清楚,可是蝶姐姐似乎是带了两个人回来的。一个是孟有才,可是另一个……青儿可是从未见过的。”青儿看着九娘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 九娘愣了一下,看向顾桦承。 顾桦承皱眉:“那就一起去看看吧。” 青儿点头,在前面引路。 姜女推了推扶桑问道:“师父,那我们……” “看家。”顾桦承轻飘飘地留下两个字。带着九娘去了风花楼。 九娘一路还在想,胡蝶这也真是凑巧了,就能够正好在四方斋门口撞上孟有才,若是让孟有才进了四方斋。只怕下一次再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来要账的了。 只是不知道跟孟有才一起的人会是谁,九娘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也没能琢磨出来。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想不出来就别想了,总归不是卢恒之你不就已经放了许多心了么。” 九娘点头。这倒是自然的,只要不是卢恒之,她就已经放了不少心了。最起码,胡蝶那儿是不会再有什么麻烦了。 可是九娘却没有想到,那个人,虽然不会像卢恒之那样令胡蝶伤心,却也给了胡蝶当头一棒。 见到孟有才的时候,孟有才搬着胡蝶屋里的一盘子点心吃的自在。 九娘颦眉:“孟有才。” 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孟有才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吃:“姐夫。你看我就说了二姐会来的吧。” 顾桦承皱了皱眉:“我也没觉得九娘不会来啊。” “我又不是喊得你。”孟有才抹了抹嘴。往一旁努了努嘴。 九娘和顾桦承顺着孟有才的视线看过去,一旁的美人靠上,一个穿着打扮人模狗样的男人。眼中透着一丝精光正打量着九娘和顾桦承。 九娘疑惑:“你是?” “哟,连你姐夫都不认识了?小jian人。当年要不是你的坏心眼,我也不见得就取了你姐姐那么个青面鬼。哼,咱们那村子里虽然说是小,可是长得比你们姐妹两个好看的,不知道有多少。不说别的,胡寡妇家的小寡妇不就长得挺好的吗?”那人一副流氓样。 孟有才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口,对着男人说:“姐夫姐夫,昨儿个带着咱们来这儿的就是那小……”孟有才顿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瞥了九娘一眼,才继续道,“就是胡蝶。” “胡蝶?”男人皱眉,继而恍然大悟,“哦哦,就是当年喜欢和夏花玩在一处的那个小寡妇?” 九娘伸手就往男人脸上招呼。(..info) 那男的也是个反应快的,一下子就跳到了一旁,冷眼看着九娘:“呵呵,这么多年不见,你就是这么招呼我啊?” “三狗子,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的不正经?难怪孟春桃来了邺城就不愿意回去了呢,当真是在邺城守活寡也比天天在家看着你这副嘴脸强上千倍百倍啊!”九娘冷笑,这个时候若是还没认出三狗子,她当初在下河村也算是白过了。 三狗子脸色一黯,登时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丫有种再给老子说一遍?” 顾桦承冷笑一声,将九娘拽到自己身后,冷眼打量了三狗子一番:“这是邺城,不是你的下河村,你以为你在下河村当霸王,在这儿还能当霸王?你在邺城,连那些地痞流氓都不如的。” 三狗子愣了一下,却接着又上了脾气,扫了一眼屋子里,就冲到孟有才面前,将孟有才手里的茶壶夺了下来。 孟有才呛着了似的咳了几声,看着三狗子似乎是想拿着茶壶往顾桦承头上招呼,急忙伸手抱住三狗子的胳膊:“姐夫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给我松手!”三狗子瞪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死死地抱着三狗子的手,“姐夫姐夫,这是二姐夫啊。” “妈的,二姐夫就了不起了?按着这排行规矩,他小子不得给我行礼磕头?”三狗子使劲一拽,匡了孟有才一脚。 孟有才从地上爬起来就抱住了三狗子:“姐夫你到底记不记得我们说过啥!二姐的夫婿是顾桦承顾先生啊!” 三狗子的手顿了顿,看了孟有才一眼,又看了看九娘和顾桦承,喃喃:“孟夏花那么个……玩意儿,还真的能勾搭上顾桦承?” “你说什么?”九娘皱眉,实在是没听清楚三狗子说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三狗子指着顾桦承问青儿:“这一个真的是顾桦承啊?咱大越国据说号称第一的酿酒师?” 青儿点头:“可不是据说,顾先生实打实的就是咱大越国的第一酿酒师。” 三狗子愣了愣,手里的茶壶掉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了孟有才一眼问道:“怎么我的名字就这么吓人?你这姐夫先前不是很嚣张吗?” “顾先生,您别和我姐夫一般见识,我姐夫……我姐夫是见了您激动的。”孟有才冲着三狗子使了个眼色,不让三狗子多说话。 九娘抽了抽嘴角,觉得跟看耍猴戏的似的,九娘转身拉着青儿往门外走了几步,问道:“胡蝶呢?” “蝶姐姐在别的姐姐屋里呢,昨儿个这俩也喝多了,闹得很,今日蝶姐姐上来看了一眼,就让我去找你们了。”青儿道。 九娘皱眉:“那也不对吧,你先前去找我们的时候,跑的可是心急的很,真的没出别的事儿?” 青儿皱了皱眉拉着九娘小心翼翼的往一旁走了几步:“蝶姐姐和那个叫什么三狗子的以前也认识吗?” 九娘顿了一下,点头:“认识。” “那就是了,那个三狗子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当着蝶姐姐的面说过,蝶姐姐脸色反正是不大好看的。只是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九娘姑娘,一会儿见了蝶姐姐你可千万别说什么。”青儿皱着眉头嘱咐九娘,“刚才回来的时候,我看嬷嬷那意思,蝶姐姐应当是没什么事儿了。一会儿……蝶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九娘看着青儿的神色,笑着拍了拍青儿的手,回头看着胡蝶,道:“昨日让你留下你不听,倒是碰上这么两个窝心的。” “这不多亏了我没留下吗?我若是留下了,孟有才还不得让人打断了腿。”胡蝶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仔细瞧着胡蝶的脸色,似乎真的没有在生气了,这才松了口气。 胡蝶却上前拉住九娘:“咱们去青儿的屋里坐坐,孟有才的事儿,交给顾桦承处理就是了。现在你们成了夫妻,你用着顾桦承可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觉得不好意思了。” 九娘笑了笑:“好好好,就听你的。你不说我还忘了,如今青儿也是红姑娘,有自己的屋子了呢,青儿,你现在过得好不好?你能不能抢得过胡蝶呀?” 青儿脸红:“姑娘快别笑我了,我哪里会同蝶姐姐抢嘛。” 胡蝶握了握九娘的手,感叹:“当真是这样,花儿,从前没有红苕我还不觉得,现在我才觉出来,着整个风花楼啊,就数青儿待我实心。若是……若是有好人家,花儿你就帮我一个忙,就把青儿给赎出去吧。” “蝶姐姐!”青儿却猛地上前拉住胡蝶的手,眼圈发红,“蝶姐姐你做什么赶我走?我才不走,我知道蝶姐姐是什么心思,这些男人,我一个都不会动心!我会好好的陪着姐姐,姐姐一个人在风花楼那得多寂寞啊。” 胡蝶张了张嘴,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青儿的手。 九娘便笑:“有什么事儿咱们不能去屋里头说。” 胡蝶点头:“可不是,青儿,难不成你屋子里还藏着人,都到门口了,你这么一拦我,我可不敢进去了呢。” “蝶姐姐惯会取笑人的。”青儿低头抿着嘴笑了笑,转身开了门。 进了屋子做了一会儿,胡蝶就有些扭扭捏捏的坐不住似的。青儿笑着看了胡蝶一会儿,抿嘴:“姐姐和姑娘坐着聊一会儿吧,我去姐姐屋里看看。” 胡蝶冲着青儿感激地笑了笑:“多谢了青儿。” 等着青儿走了,九娘才握住胡蝶的手,皱眉:“说说吧,这又是怎么了?” 006 烂摊子2 胡蝶皱眉:“我也不知道,三狗子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九娘愣了一下,伸手戳了戳胡蝶的头:“你傻呀,哪里需要认出来了,孟有才难道不会说吗?我听青儿说,是你把他们俩弄回来的?你怎么……” “要是不管他们,欠下的银子,少不了还要你们还。就算你们再怎么撇清关系了,四方斋的人可是都没有良心的,若是真的把孟有才打死了或者是有个好歹,你哪里,少不了麻烦重重的。我原本只是以为孟有才又被什么人骗了,我哪里就想到那个人是三狗子呢!”胡蝶皱了皱眉,拉着九娘的手,问道,“我记得三狗子和孟春桃……” 九娘点头,“可不是怎么,我记得以前孟春桃还老是说……” “蝶姐姐九娘姑娘,你们快过去看看吧,那边那边这是打起来了啊。”青儿猛地推开门。 九娘和胡蝶对看一眼,猛地站了起来。 胡蝶的那间屋子里,已经是一地狼藉了,就连胡蝶放在案台最里头的一壶酒都被摔碎在地上。 九娘吸了吸鼻子,掐了胡蝶一把,问道:“这是醉仙酒吧?” “你如今倒是个鼻子好使的,可是现在是你思考什么酒的时候吗?”胡蝶掐了回去,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摊手:“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过了,反正顾桦承没事儿。” “啧啧,当真是出嫁了的姑娘就是不一样了,如今这双眼可就看得到顾桦承了?”胡蝶取笑九娘。 九娘反问:“你敢说你进来的时候先看的不是顾桦承?孟有才这两个人都不会伤着的。三狗子就是伤着了也和咱们没什么关系,你不去看看我的顾先生,你难不成还要看别人不成?” 胡蝶摇头,诚然九娘说的都在理。可是胡蝶进来首先看到的可当真不是顾桦承是不是好好的,而是她这间屋子。年前刚搭上二两银子找了上好的工匠重新修整了一番,那些有意思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给九娘看看,就被人砸了个稀巴烂了。 顾桦承看着九娘她们进来微微皱了皱眉:“这儿乱的很。你们过来做什么?青儿怎么不拦着些?” 九娘失笑,将手递了过去,被顾桦承拽了一把,才漫过地上躺着的一只大花瓶。站在顾桦承身边,九娘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才算是安下心来,冲着顾桦承笑了笑:“你们都要把风花楼拆了,青儿还能听你的吗?” 三狗子趴在一旁哼哼唧唧地:“顾桦承你这么大的火,难不成你还是胡蝶的裙下之臣?” “呸!”九娘没等着顾桦承开口,就上前。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瓶子。 顾桦承上来拦住:“用这个会出事儿的。” 九娘顿了一下:“那用什么?” 顾桦承递过来一个酒壶。 九娘看了看。皱眉:“这个若是用的力气大了些。也会出事儿的吧?” “噗嗤――” 胡蝶却在一旁笑了出来:“你们这揍人还要商量着吗?” “你居然不生气?”九娘看着笑眯眯的胡蝶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 胡蝶摊手:“狗咬了你,你还在回头咬狗吗?” 三狗子也已经爬了起来,看了看九娘看了看胡蝶。咬着牙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孟有才有些怯懦得凑到九娘面前,拉了拉九娘的衣角:“二姐……” “干嘛?”九娘叹气。看着孟有才就觉得头大,怎么就想不明白,好好的,孟有才怎么就领着三狗子来邺城了呢。 孟有才却不知道是不是被顾桦承吓着了,上前抱住九娘的腰,就哭道:“二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二姐你别让二姐夫生气了。” 顾桦承整个人都愣住了,看到胡蝶在看他,才撇了撇嘴:“我可没对他做什么。” 胡蝶点头:“我知道,没事儿,咱们权且当做是看热闹的就好。” 孟有才看着九娘没有反应,便准备再来一轮。 谁知道三狗子却拽着孟有才的领子,离着九娘远远的。 九娘摊了摊手,笑道:“你干嘛这么害怕我啊?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三狗子冷笑:“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是忘了本的,下河村出了你们这些败类,简直丢人!” “丢你的人了吗?”胡蝶冷冷地瞥了三狗子一眼。 三狗子指着胡蝶,说道:“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你在这儿看着风光,你就不怕你娘从坟里跳出来抽死你?” “啧。”九娘摇了摇头,“三狗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在这儿跳梁小丑似的说这么多,想表达什么?想表达你格外的了不起吗?你平日里勾搭别的女人的时候,孟春桃有这么说过你吗?” 三狗子顿了顿,冷哼:“那是孟春桃没本事。” “是,孟春桃没本事,那你就有本事了?你有本事你怎么不自己来邺城,拉着孟有才你算什么本事?还不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九娘白了三狗子一眼。 青儿这个时候上前,同九娘说:“九娘姑娘,嬷嬷请您下去一趟。” “我?”九娘有些不相信似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看了胡蝶一眼,问青儿,“嬷嬷找的当真是我?” “是您,嬷嬷说这上面的动静这么大,九娘姑娘还是下去说话吧,在这儿,别碍了蝶姐姐做生意。”青儿瞥了胡蝶一眼,低下头去。 胡蝶冷笑:“生意?你觉得这儿像是还能做生意的?我也跟着花儿一道下去就是了。” “可是……”青儿求救似的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便问:“那你们这儿的嬷嬷有没有说我也不能一道跟着去的?” “这倒没有……” “胡蝶,既然如此,你便留在上面,让孟有才和你一到收拾收拾,三狗子,咱们一起出去吧。”顾桦承说着扫了三狗子一眼。 三狗子冷哼,往后一退,一屁股坐到了胡蝶的床上:“我不下去了,你们下去就是了。那个妞儿不是也说了吗?人家老鸨是让胡蝶做生意的,胡蝶你就先把老子伺候舒服了吧。帝都窑子里的姑娘,我可是还没尝过呢。” 胡蝶冷笑:“你可知道我其实是做什么生意的?” “切,你们窑子还能作什么的,总不至于……” “我做的可是刀口舔血的伙计……”胡蝶逼近了三狗子,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三狗子怔了怔,又去看孟有才。孟有才却只顾着低着头,想着如何让自己不挨骂,还能多呆在邺城两天,根本就没有发现现在三狗子已经被胡蝶吓到了。 胡蝶看出了孟有才心思没放在这些事儿上,便瞥了孟有才一眼,问道:“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啊?” “啊?”孟有才愣愣得抬头看了胡蝶一眼,觉得胡蝶笑的还算是温柔,似乎不会和自己计较太多的样子,登时便点头:“对对。” 三狗子的脸,唰的白了。 顾桦承冷冷地看了三狗子一眼:“你跟着我走,还是留下来?” “我跟着你们走啊!”三狗子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留下孟有才有些疑惑。 胡蝶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收拾屋子的活也不用你来,我只是想问你点事儿。” “胡蝶姐姐,不是我把你说的那么难堪的,是姐夫……姐夫从来都是这副秉性的,是姐夫觉得……” 胡蝶挥手打断了孟有才的话:“这些事儿我都不管,我就问你,是你主动带着三狗子来的,还是三狗子求着你带他来的?” 孟有才低下头去,似乎在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回答。 胡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孟有才,你必须得清楚,昨天若不是我看到你们,把你们带回来了,你们今儿是不可能好好地站在这儿的。” “这可不一定。”孟有才反驳,“你不晓得姐夫多厉害,在下河村,根本没人能赢得过他。” 胡蝶冷笑:“三狗子赢得真的是正大光明的吗?孟有才,你其实不是跟着卢恒之学着下赌场的吧?你去赌场,是受了三狗子的诱惑,是不是?” 孟有才咬了咬嘴唇,点头:“可是我学的都是好的!姐夫可厉害了!” 胡蝶叹气:“去赌场还有什么好坏?四方斋是什么地方,哪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就你这么一个孩子,进去一个就得吃一个。” “我可不是孩子了,扶桑哥哥十二岁不就能酿出美酒了吗?”孟有才皱眉。 胡蝶愣了愣,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是啊,有这么一个好的榜样你不学着点,你去学三狗子做什么?你倒是说说,三狗子都交给你什么了?” “掷色子!”孟有才这一次倒是回答的麻利。 “还有呢?”胡蝶眯着眼睛笑着看着孟有才。 孟有才顿了顿,轻声道:“我和你说了,你可不许告诉我二姐啊。” 胡蝶也学着孟有才的样子,神神秘秘地点了点头:“那也得看看是什么事儿啊,要是去偷了酒香酒窖里的酒这种大事儿,我可不敢不告诉顾夫人呢。” “……不是偷酒的事儿,我还没……”孟有才猛地咬住嘴,小心翼翼地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似乎没有听出孟有才话里的意思来,只是手指瞧着桌子:“快说说,三狗子还教你什么了?” “……逛窑子。” 007 风波 “不过我没真的去逛过,以前我年纪小,姐夫就是拿我打掩护的。反正每一次姐夫都会给我一文钱。而且那里面的那些花娘可比你……”孟有才看了胡蝶一眼,顿了顿,才继续说:“可比你们这儿的温柔多了,他们还会拿好多点心来给我吃呢。我在家里,可是从来没吃过那些点心的,我大姐和我娘都不会做的。” 胡蝶瞥了孟有才一眼,指着桌子上的点心:“说的就好像你来我这儿没吃过点心似的。” “我这不就头一回吃吗?吃的这些不还是昨日二姐成亲席上的那些点心嘛。”孟有才不甘心似的为自己澄清。 胡蝶翻了个白眼,推搡了一下孟有才:“你倒是说个明白,三狗子怎么会跟着你来邺城的?” “……”孟有才小心翼翼地看了胡蝶一眼,又四下里张望。 胡蝶冷笑:“你再怎么看也是没什么用处的,顶多不过就是花儿回来。可是你觉得花儿会比我问的更温柔吗?” 孟有才低头:“都是大姐没本事。” “嗯?”胡蝶皱了皱眉头,“怎么又扯上孟春桃了?” 孟有才叹了口气,又坐到一旁摸了一块点心吃着,才开始说:“上次我和大姐来邺城的时候不就说过了吗?我大姐是为了赚银子的,姐夫好赌,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姐夫,可是姐夫在下河村真的很厉害的。不过就是有时候玩的大了,就容易输,输了一半都是大姐打络子或者绣手帕拿到镇上卖。或者给人家洗衣裳。可是邺城不一样啊,邺城能赚钱的有好多法子。大姐是真的想要来赚钱的,二姐就是不信,结果……姐夫看到我回去后。就觉得我一定赚了不少银子,可是胡蝶姐姐你也知道,一开始二姐是给我出钱让我念书的,可是后来我就一直在酒香帮忙了。不管是我念书的时候还是在酒香帮忙的时候。二姐可是一文钱都没给过我的。.info[]” 胡蝶冷笑:“说的好像欠你的似的,你怎么不说顾先生给你还上的二百两银子是你干十年都赚不回来的呢?” “哪有那么多!那根本就是四方斋的人欺负人,我欠的本钱其实……胡蝶姐姐,这次姐夫来就是要赢回那些银钱来的。”孟有才说道后面,脸上都要放出光来了。 胡蝶一把捂住孟有才的嘴,皱眉:“你可知道四方斋是神地方,由得你们这么放肆?人家成管事没把你怎么着就算是你的造化了!听胡蝶姐一句,回家去吧,在邺城你混不出好来!” 孟有才摇了摇牙。抬头看着胡蝶:“其实胡蝶姐姐和二姐一样想赶我回去。是害怕我们把胡蝶姐姐的事儿说出去吧?” 胡蝶怔了一下。放开了孟有才,冷冷地勾起嘴角上下打量孟有才:“你这话,我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威胁我呢?呵,孟有才。我娘都死了,都被那么冷漠无情的村子逼死了,你觉得我还会在乎那里的人对我是什么看法吗?” “……”孟有才闭嘴,没有说话。 胡蝶又看了孟有才一会儿,有些颓败地挥了挥手:“跟我下去吧。” “这儿不用收拾了吗?”孟有才抬头看着胡蝶。 “不用你收拾。”胡蝶瞥了孟有才一眼,眼中没有掩饰的厌恶。 孟有才低头,伸手攥住了拳头,默不作声地跟着胡蝶下楼。 三狗子好像已经和顾桦承他们谈妥了似的,低着头坐在门口的一张凳子上,抬头看到孟有才,什么都没有说,上前拉着孟有才就往外走。 孟有才诧异:“姐夫你这是干什么啊?” “回下河村。”三狗子头也不回,只是拖着孟有才往前走。 孟有才有些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一手扳着风花楼的门,一边回头看着九娘:“二姐我不想回去,二姐我以后再也不调皮了,二姐……” 三狗子红了眼,回头就是一巴掌。 孟有才吃痛,委屈地看了看九娘一声不吭。 九娘皱眉,上前两步,叹了口气:“三狗子,你好歹也是他姐夫,你怎么……” “我教训自家兄弟要你外人来管?”三狗子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愣,甩手就走,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顾桦承摇了摇头,追上九娘,两人一道回了酒香。 风花楼门口,胡蝶懒洋洋地看着三狗子和孟有才,冷笑:“三狗子,你是故意的吧?就是想要激怒花儿,让花儿留下孟有才,你就能顺势赖着不走了是吧?” 三狗子脸上闪过一丝惊慌,有些不可置信地指着胡蝶:“你别胡说八道!” 胡蝶笑了笑,喊着青儿将风花楼的门关了起来。 孟有才拽了拽三狗子的衣袖,红着眼问:“胡蝶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啊?”三狗子讪笑。 “你打我一巴掌就是为了让二姐心软?呵。”孟有才冷笑,“你又不是才认识我二姐,二姐是这么容易心软的人嘛?当初要不是四方斋的人把我打成那个样子,你觉得二姐会给我二百两银子吗?也亏得成管事不是真的只认钱的,否则……” 三狗子听到这儿,使劲哗啦了孟有才一下:“对啊,你不是说和那管事挺熟吗?咱们为什么不去找成管事?” “昨儿个不是被胡蝶带到这儿来了吗?”孟有才叹了口气,“姐夫,当初我离开邺城的时候是和成管事说好了,顾先生给的二百两,我们五五分的,只是那银子不能兑出来,只能进去赌。” “你姐夫我的本事,一百两银子给你变成一千两!”三狗子拍了拍胸脯。 孟有才撇撇嘴:“姐夫你知道一百两有多少吗?” “你小子来过邺城就敢瞧不起你姐夫了啊?”三狗子伸手又去拧了孟有才的耳朵。 孟有才嗷嗷叫唤着求饶,三狗子这才算是放手。 青楼门口日日都有着诸多场景上演,三狗子和孟有才的对话,没有让任何路人放在心上。 风花楼门后的胡蝶,却煞白了一张脸。 原来,顾桦承和九娘都是被孟有才给摆了一道。 思及此,胡蝶顾不得换衣裳,就匆匆赶往后门,却没想到风花楼的嬷嬷就守在后门,看到胡蝶过来,轻轻地笑了笑:“胡蝶,你想去做什么嬷嬷都知道,可是胡蝶,这些年来,咱们各行的规矩,你总不会忘了吧?” 胡蝶沉默。 “人家赌场也是开门做生意的,你不能为了你的小姐妹情,就让人家喝西北风去吧?”嬷嬷冷眼看着胡蝶,“再说了,当真是要好的小姐妹,也不会生你这点气的不是?” 胡蝶看了嬷嬷一眼,笑了笑:“嬷嬷教训的是,可是嬷嬷难道是忘了酒香的那些美酒?” “那些酒也不是靠你的面子你的身子拿回来的,咱们风花楼是拿着真金白银买回来的,胡蝶我知道你想着九娘,可是如今九娘也算是飞上枝头了,你呢?你不还是在咱们风花楼?就算是辰王爷对你青眼有加又如何?人家九娘那才真的是青眼有加的。” “嬷嬷。”胡蝶开口打断了嬷嬷的话,“嬷嬷不必说了,胡蝶明白了。” 胡蝶转身往回走,不管嬷嬷在身后苦口婆心的念叨。 回到屋子里,青儿正费力地给胡蝶收拾着。胡蝶上前按住青儿的手:“别忙活,一会儿,你若是能出的去,就去告诉九娘一声,孟有才若是在欠了银子,他们不要管就是了。” “蝶姐姐?”青儿皱眉,有些诧异地看着胡蝶。 胡蝶叹了口气:“别问了,我现在被嬷嬷看的紧,只怕你也是不好出去的,一切都得听天由命了。” 胡蝶出不去,青儿自然也是受了牵连的。 当青儿好不容易才把胡蝶的口信传递出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方斋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就算是三狗子真的是个会赌的,可也不过赢了三把,就开始输下去了,且几乎没有翻身的余地。赌注也越下越大,三狗子也红了眼,按着孟有才不许孟有才走。 一百两银子,也不过三五局,就输的干干净净。 “姐夫,你让我去找二姐吧。”孟有才有些害怕,当初自己和四方斋的管事商量好了分钱的好事儿,成管事揍自己的时候都不见手下留情,如今是真的欠了银子……孟有才只觉得自己一想都浑身发寒。 三狗子死死地拉着孟有才的手不肯松开。 成管事已经带着人冷笑着站在他们面前了,孟有才忍不住又使劲拽了拽三狗子:“姐夫!” 三狗子红着眼转过头来看着孟有才,声音有些异样的嘶哑:“有才!哥的好兄弟啊!你可就孟春桃这么一个姐姐了!” “可二姐她……”孟有才张口,就被三狗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三狗子拽着孟有才的衣领,将自己的头贴到孟有才的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极低:“你要是从孟夏花那讨不着便宜,你就回下河村,千万别被这些人抓住。” “姐夫!”孟有才有些诧异。 成管事冷笑:“孟小兄弟是打算去顾先生那儿讨银子吗?难道孟小兄弟不知道酒香和我们早就有言在先,以后我们和酒香可是合作关系,他们给我们送酒,我们却不会再去他们那儿讨银子了。” 008 多事之秋 “呵,我就知道顾桦承和孟夏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早就断了我们的后路了。”三狗子冷哼。 孟有才皱着眉头看了三狗子一眼,转头又看着成管事:“成管事的意思是说,我们欠的银子不能在划到酒香的账上了是吗?” “哦?我有这么说过?”成管事眯了眯眼。 孟有才皱眉,游戏不理解成管事的意思。 成管事笑了笑,冲着身后的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便上前一左一右地拖起三狗子和孟有才,分别带到了两间小屋子里去。 孟有才被放出来的时候,曾经十分小心地往一旁瞥了一眼,可成管事却只是笑着看着孟有才,一句话没说,却已经让孟有才失了胆子。 “孟小兄弟放心便是,只要你按时返回,我们自然不会对你那姐夫怎么样的。只是孟小兄弟,你觉得你还能在酒香……”成管事似笑非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孟有才红了红脸,点头:“我会尽量的。” “呵呵,如此,成某在此恭候了。” 成管事说完,便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孟有才慢吞吞地走出门去,回头瞥了成管事一眼,叹了口气,一路小跑去了酒香。 顾桦承正在书房写着啤酒、醉仙酒、娘子笑的配方,打算找人多去买一些迭梦草和蛇麻花回来,还没出门,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 顾桦承皱眉,推门出去,就看到扶桑正往这边赶来。 顾桦承问道:“怎么回事儿?” “是孟有才回来了。”扶桑停在顾桦承身边。看了一眼顾桦承手里的信笺,皱了皱眉头,问道,“师父可要我去送信?” “先不必了。九娘可是在和孟有才说话?”顾桦承摆了摆手问道。 扶桑点头:“是啊师妹和孟有才……哎,师父你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顾桦承点头,往前院里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步。(..info好看的小说)皱着眉头看了扶桑一眼:“胡蝶有没有来过?” “胡蝶?你们不是一起去胡蝶那儿才回来不久吗?怎么又找胡蝶?”扶桑有些发愣。 顾桦承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到孟有才扯着九娘的衣角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时候,顾桦承有些头疼的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师父。”姜女也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师父,师姐可是没办法了,孟有才这么大的人了,却只是一个劲的哭着。师姐问什么。孟有才都是一句师姐没良心。师父,你可想想法子吧。” 顾桦承点头,递了一封信给姜女:“去莫家交给莫南生吧。” 姜女愣了一下。点头接了过来。才往外走了几步,顾桦承又在姜女身后喊住她。嘱咐姜女去找一找胡蝶。 “师父,是不是胡蝶那儿……”扶桑开口问,却瞥了孟有才一眼,硬生生地止住了话头。 九娘叹气:“便是去找胡蝶又能问出什么来?胡蝶也不会想到孟有才他们会去做什么不是?” “孟有才去做什么了?难道你知道?”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 九娘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不过看这幅样子就知道一定是闯祸了。” “二姐……”孟有才抬头颤巍巍地看了九娘一眼,又往顾桦承身上看了一眼,“姐夫。” “你姐夫不是三狗子吗?”九娘冷笑一声,“三狗子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是闯了祸自己跑了吧?” “才不是!”孟有才想也不想地回答,却在说完之后猛地愣住,摇了摇头,“是……” “起来吧,别跪在地上,我和你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却不必跪我。有才,擦干净脸上的泪,站起来。”九娘叹了口气,将手伸到孟有才的眼前。 孟有才愣了愣,抓住九娘的手站了起来,看着九娘有些欲言又止。 九娘撇嘴:“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就是了。” 孟有才抽了抽鼻子:“二姐,我还在柜台上售酒成吗?” 九娘手一顿,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笑了笑:“你是不是在哪里欠了银子了?” “我没去四方斋!”孟有才强调。 “哦?”顾桦承似笑非笑地看了孟有才一眼,“我也没说你去四方斋了啊。” 九娘皱眉:“你不会真的去四方斋了吧?” “怎么会!”孟有才脸红了红,手心沁出汗来,“二姐,上次挨得揍到现在可还疼呢,我可不敢去了。” “嗯。”九娘点了点头,“你若是……若是当真还想要点银子,就去柜台上卖酒吧。不过……你若是想要回家了,也记得来和我们说一声,我们……大不了再给你添几钱银子,让你回去。” “好。”孟有才眼睛里亮了亮,使劲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冲着九娘使了个眼色,九娘点了点头,冲着扶桑笑了笑:“师兄,你先带孟有才去洗把脸吧。” “好。”扶桑点了点头,冲着孟有才伸手,带着孟有才走到水井那边去了。 九娘皱眉,趴到顾桦承腿上,叹了口气:“怎么了啊我的师父大人?” “你是不是最近脑子都不够使了?”顾桦承皱眉敲了九娘一下,“为夫是很聪明,可是九娘,你也不能因为嫁给了如此聪慧的夫君,就不会自己动脑子了啊。” “……师父,你能说正事儿吗?这个时候打击我有意思吗?”九娘翻了个白眼。 顾桦承笑了笑,才继续说:“一开始我觉得这件事儿可能会有什么猫腻的,只是……胡蝶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静,想来大约也没什么事儿。可是我总觉得这一次孟有才有些不一样。” “他哪一次不都不一样嘛?这个我倒不觉得怎么着,只是……师父,你有没有发现,我问他三狗子的时候。他的眼神躲闪着。”九娘歪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伸手将九娘拉起来,让九娘坐在自己身边,笑了笑:“我以为你当真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呢。” 九娘摇头:“夫君那么聪慧,为妻怎么敢落后?” 顾桦承眼睛微微眯起来。看着九娘喉头一动。 九娘讪笑:“这可是大白天啊,师父你想什么呢。” 顾桦承摇头:“还是让人出去打听打听,三狗子那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九娘点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我要出去买点酒器,你要不要一起啊?” 顾桦承笑道:“我不陪着你,你还打算找谁去啊?” 九娘笑着起身,等了顾桦承一会儿,便一道出门。 扶桑追上来问了一句:“把孟有才一个人留在这儿成吗?” “师兄也要出去?”九娘皱眉。 扶桑点了点头:“是啊,今儿可是又得去给宫里头送酒了。师父。就算是咱们前日里才有了喜事。这宫里头的生意也不能耽误了吧?” “自然不能耽误。”顾桦承点头,“想来,孟有才也折腾不出什么来。你去就是了。” 九娘却有些踌躇:“师父,要不然咱们先等一等再出去?” “咱们家里也就酒窖里的那些酒值钱。可以钥匙为师都是随身带着的。”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头,笑着看了扶桑一眼,问道,“往宫里头送的酒你可都搬到车上去了?” “嗯,搬好了。”扶桑点了点头,冲着九娘笑了笑,“师姐师父说的对,咱们这儿也没有多少值得担心的东西,酒池子在这儿是怎么也搬不走的不是?你也该出去散散心了,孟有才这儿……我快去快回想来也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九娘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顾桦承和扶桑的模样似乎也不会出事,再一想便点了头。 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顾桦承,九娘忍不住就扬起了嘴角,不管是从前和顾桦承做师徒的时候,还是后来和顾桦承表明了心意,亦或是成了亲之后,她都没有单独和顾桦承游过邺城。唯一的一次两人单独行动,还是挂着去寻结绿的幌子。如今当真能够单独出去了,九娘反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似的。 “哦?你这又是怎么了?”顾桦承忍不住瞥了一眼九娘。 九娘笑了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真少呢。” 顾桦承轻笑:“不会少的,我答应你,等着咱们和玉娇娘的比试全部结束了,我一定经常陪你出来玩,就是天天出来玩都行。” “我才不要天天出来玩呢。”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 出了门,九娘便叹气:“说起来,我还真的没有这么轻松恣意地出来过呢。” “那你平常和姜女溜出来玩的时候不轻松吗?”顾桦承挑眉。 九娘又白了顾桦承一眼:“说得好像我和姜女经常跑出来似的,师父,咱们去那边看一看吧。” 顾桦承顺着九娘的手看过去,只见到一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张的古玩店。顾桦承点了点头:“这种地方,我从前倒是挺喜欢的,不过似乎自打给你买了那只镯子后,就没怎么逛过这种店了。”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你给我买镯子的事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如今怎么又说起来了?嗯?” 顾桦承伸手捏了捏九娘的鼻子,还没等开口,古玩店的老板就迎了出来。 “顾先生,九娘姑娘,哦不对,是顾夫人了。今儿这是什么风,怎么把两位都吹过来了?”那个老板倒好像和顾桦承认识似的,笑着冲着顾桦承九娘两人打招呼。 顾桦承笑了笑:“原来是朱老板,怎么到这个地方了?你晋国的生意不做了?” 009 多事之秋2 “早就不做了,先前一直想着要上门拜访,这些日子忙的狠,却一直没有时间。”朱老板笑了笑,将两个人往店里让,“别站在门口说话了,快进来吧。对了顾先生,你从前不是托我给你寻最好的玉镯子吗?如今我倒是淘到了一个好东西,你来看看。” 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装作没看见,拉着九娘的手凑到了朱老板的柜台前。 朱老板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毛毡扑在台面上,又小心翼翼地拿出镯子来递了过去,看着顾桦承他们看着镯子,朱老板问道:“风花楼的那位姑娘和你们是熟识?” 九娘一愣,抬头看着朱老板。 朱老板笑了笑:“顾夫人反应不用这么大,朱某也不过是日前听说了一桩子传闻。” “朱老板有话就说,吊着我们的胃口这算是什么事儿呢?”顾桦承瞥了朱老板一眼,似笑非笑。 朱老板点头:“自然,自然,我是不会吊着你们的胃口的,只是……”说到这儿,朱老板又顿了顿,“不过说起来,你们怎么会和风花楼的人有牵扯呢?” “朱老板管的是不是有些多了?”顾桦承瞥了朱老板一眼,声音微冷。 九娘拽了拽顾桦承的袖子,冲着朱老板讪笑:“有些事儿跟朱老板说不清楚,朱老板先前到底是想要说什么的?” “风花楼的那位姑娘,好像要找你们。但是出不来了。”朱老板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顾夫人可比顾先生好说话的多,你看看顾先生,一句话说的不顺心就瞪着我,我多么怕他似的。” “镯子我收走了。”顾桦承冷笑,将镯子套在九娘腕上。 “诶?”九娘愣了一下。 顾桦承牵起九娘的手就往外走,朱老板在后面大喊:“顾桦承你这个小人。你就是故意让我和你说话转移我的注意力的!老子的镯子哟,那可是最好的羊脂白玉,姓顾的你给我回来!” 九娘歪头看着身边的顾桦承问道:“这么走了没事儿吗?” 顾桦承笑了笑:“我早就留了银子在那毛毡下面了,看不看得见可就是朱老板的眼神问题了。(..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你现在觉得咱们应当先去找胡蝶还是先回酒香?” “分头行动吧,你回酒香去,我去找胡蝶。”九娘叹了口气,“现在是去哪儿我心里也不安生了。” “都是我不好。”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头,“以后一定领着你好好的玩一圈。” “跟你什么关系啊。这种事儿谁说得准呢。好了,你快些回去看看吧……实在不行,就把孟有才打发回去就是了。”九娘拍了拍顾桦承的胳膊。转头往风花楼跑去。 到了风花楼。嬷嬷倒是没有怎么阻拦九娘就让九娘进去了。 青儿在院子里撞上九娘的时候唬了一跳,三步并两步地走到九娘面前,上上下下看了一遍九娘才问:“姑娘来时嬷嬷没说什么?” “没有啊。”九娘有些莫名,“你们这儿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哎哟姑娘,不是我们出事儿了,是你们啊!”青儿跺脚。领着九娘去找胡蝶,一路上还不忘和九娘说着,“这两日蝶姐姐一直想要出去,也想我想办法出去,可是嬷嬷实在是看的紧。姑娘你可千万别生气。” 九娘沉思。没有听见青儿的话。 青儿却猛地停住步子:“姑娘生气了?” “没有。”九娘猛然回神,看着青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嬷嬷又不让胡蝶出去了呢?” 青儿的脸色怪异起来,她看了九娘一会儿,才问:“孟有才去找你了吗?” 九娘心中一惊,到底还是和孟有才有关系,九娘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 青儿皱眉叹息一声:“姑娘,我们蝶姐姐就是听了一桩孟有才的事儿,才想着出去。可是孟有才那边是和四方斋之间有龌龊。我们做的生意,说到底和四方斋还算得上是一条线上的活儿。嬷嬷不让蝶姐姐去坏了人家的生意,便也不让蝶姐姐去找你和你说。” 九娘拉住青儿:“那你先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青儿点头,拉着九娘走的一旁的犄角里,叹了口气:“姑娘曾经为孟有才还了二百两的债?”看到九娘点头,青儿又叹了口气,“可是孟有才根本就没有欠四方斋的银子,那不过是他和四方斋做给你们看的一出戏罢了。” 听完了青儿的叙述,九娘只觉得浑身发寒,这个时候孟有才又回到酒香,只怕是真的和三狗子赌过了。三狗子那样的人,在下河村就是嗜赌成性的,到了邺城,只有赌的更厉害,却绝不会戒了赌。看了青儿一眼,九娘也不敢再多做停留,匆匆告别。 刚回到酒香,九娘就已经察觉出气氛不太对劲来了。 好在这次九娘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看到顾桦承阴沉的脸时,九娘还是觉得有些心惊。 扶桑看到九娘,轻轻地冲着九娘摆了摆手。 九娘皱眉,挑眉看着扶桑有些抓不住扶桑的意思。 扶桑小心翼翼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凑到九娘身边,低声道:“出事了。” “我知道。”九娘皱眉。 扶桑愣了片刻,才又压低了嗓子问:“那你……知不知道孟有才去哪儿了?” “嗯?”九娘有些奇怪地看了扶桑一眼,“孟有才不见了?” “嗯。”扶桑使劲点头。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些什么!”顾桦承皱着眉头回头瞪了两个人一眼。 九娘深呼吸一口,慢慢地走到顾桦承身边,抬手覆在顾桦承的手上:“怎么了?” “这可真是你的好兄弟!”顾桦承冷笑。 九娘愣了一下,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师父这话的意思……是九娘错了?”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我其实……” “我知道师父什么意思,只是师父现在到底怎么了?你总得告诉我一声,总得让我知道把,这么上来就是一顿苛责师父你不觉得自己有些不讲理了吗?”九娘打断顾桦承的话,有些受伤地瞪着顾桦承。 顾桦承猛地甩开九娘的手:“这个时候你倒是知道自己不讲理了!” “师父!”扶桑皱眉,扶住九娘,叹了口气,“师妹,你别怪师父,师父这个时候心情不好,有些暴躁你也别往心里去。” 九娘皱着眉头看着顾桦承的背影,似乎带着一丝孤寂。九娘叹了口气,抬手抹了一下眼角的湿意,转头看着扶桑:“师兄,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扶桑叹气:“我和师父差不多回来的,那时候孟有才已经不在这儿了。柜台里的银子……那些银钱倒还是小数,毕竟那边每日都会清点的。柜台上的那些酒,也算不得是咱们酒香的藏酒,丢了倒也不必太心疼。只是……” “只是什么啊?”九娘皱眉催促扶桑。 扶桑又叹了口气:“我们忘了师父的书房才是咱们酒香最重要的地方了。” “书房?”九娘疑惑。 扶桑点了点头,看着九娘说的严肃:“师妹,你要知道,咱们酒香的所有酒的配方都是放在书房的。师父亲自誊写封口,一卷卷地放在书架的暗格中。除了师父,根本没有人能够接触到。可是……这次说起来也是师父大意了,师妹之前酿造的啤酒,师父时常拿出来翻看,思考着如何在配方上更近一步,所以啤酒的配方,师父并没有放进暗格。” “被孟有才拿走了?”九娘问。 扶桑摇头:“现在并不能就这么肯定是被孟有才拿走的,师妹你……” 九娘抬手止住了扶桑的话:“不必安慰我,我和孟家的恩恩怨怨,也不差孟有才这么一桩了。我知道了,你告诉师父,我能找回孟有才。” 九娘说完就往门外走,扶桑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还是跑去书房寻顾桦承了。 九娘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着扶桑跑向的方向,低头微微笑了笑。果然,酒香之中最重要的东西应当与酒相关的一切,这些人,终究还是排到了第二位。 来到四方斋的门口,九娘有些踌躇。 这个地方一直都是在九娘的听说里,如今真要自己进去了,却觉得有些没有底。 一想起成管事和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九娘就觉得有些心虚,可是……如果不是自己一时心软,将孟有才留下来,也并不会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九娘深呼吸,往前踏了一步。 “师姐!”一旁传来姜女的惊呼。 九娘一个晃神的工夫,就被姜女死死地拉住:“师姐你要做什么啊?” “找人啊。”九娘说的倒是轻松。 姜女指了指四方斋:“去这里找人?师姐,你就不怕进去容易出来难吗?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孟有才跑到这儿来了,可是……可是这儿,连莫南生都不愿意进去,师姐你怎么就!哎呀,师父呢?” “师父这个时候怕是还在书房骂我吧。”九娘摊了摊手,有些无可奈何,“可是孟有才一定是在这儿,你不知道,我被他耍的多惨,就算是不容易出来,却也是出的来的不是吗?” 九娘笑了笑,轻轻地拍了拍姜女,刚走了两步,身后又有人出声拦住了九娘。 010 不弃 九娘有些僵硬地转身,看着顾桦承比先前还要在低沉的脸,有些紧张。(..info) 不管是做什么,九娘从来都没有想过激怒顾桦承,可是这个时候的顾桦承,却是真真正正的动了气。 九娘叹了口气,思索着这个时候若是自己跑,能够逃过去的几率又多大。 顾桦承却猛地一声冷笑,直笑的九娘心脏都要收缩起来了似的。 “师父……”九娘讪讪地唤了一声。 顾桦承却还是冷笑。 姜女拽了拽九娘的袖子:“师姐,说点好话吧。” “我这说的还不是好话啊?你没听出来我的声音多么的没气势啊?”九娘低声问道。 姜女摊手:“只觉得师姐你心虚了啊。” “……”九娘咬了咬嘴唇,看了顾桦承一眼,又讪讪地笑了笑,掐着嗓子喊了一句:“夫君――” 姜女浑身一个哆嗦,走到顾桦承身边拽着扶桑就往后退了几步。 扶桑有些不乐意:“咱们离得近些啊,万一有什么事儿……呀――” 姜女皱眉,顺着扶桑的眼光看了过去就愣住了,继而便是捂着嘴偷笑。 大庭广众之下,顾桦承居然就那么冲上去将九娘搂在怀里了,那架势,仿佛九娘是一件不乐意别人看见的宝物似的。 姜女抿着嘴,十分矜持地笑了笑,又十分矜持地伸出手来戳了戳扶桑:“师兄你说得对,咱们应当离得近一些。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儿,咱们也好帮忙不是?” 扶桑抽了抽嘴角,由着姜女拖着自己往前走近了几步。 顾桦承的话,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听得出来,顾桦承说话的时候已经十分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还是能够听成带了一丝颤抖:“你跑什么?” 九娘愣了愣:“我没跑啊。” “那为什么一声不响的跑来四方斋了?”顾桦承叹气。 九娘更加无辜:“我没有一声不响啊,我不是让师兄和你说一声了吗?” 扶桑觉得离得太近也有些不好了,万一顾桦承脑子一热。一犯神经病,这个时候把自己拖过去揍一顿泄愤,也是很方便了。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扶桑就听到顾桦承的又一声叹息,不过好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顾桦承说:“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对着你发火,可是九娘便是我同你发火了,你又能跑到哪里去呢?白日里你跑了,晚上你还跑的了吗?” 姜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扶桑抽了抽嘴角。使劲掐了姜女两下都不管用。 顾桦承叹了口气,放开九娘,又抓起了九娘的胳膊。指着刚给九娘套上不久的镯子强调:“你是我的娘子。有什么事儿要想着先来和我商量,而不是自己闷头去做。有些事儿,该是男人去做的,身为女人,就自觉一些。记住了吗?” 九娘使劲点头,显得十分的听话。 顾桦承忍不住扶额:“看起来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就是做的事儿怎么那么不像是懂事儿的人呢?” “你什么意思!”九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两位一定要在我们门口表演一出夫妻情深吗?”成管事打起四方斋的帘子,笑吟吟地看着顾桦承和九娘。 扶桑和姜女也凑了上去,看着成管事,不愿意在气势上输了去。 成管事一声轻笑:“顾夫人是来寻娘家兄弟的吧?真不巧,你娘家兄弟已经走了呐。” “我娘家兄弟?我怎么不知道我有娘家兄弟?”九娘冷笑。眼角撇到成管事身后一个身影一晃而过。 顾桦承在成管事发愣的那一瞬间也添了一句:“辰王爷那边拿着我们邺城酒香的一些酒方,若是将来在哪里和我们之前的那些字迹用纸好友墨迹对上号了。还望成管事到时候提前想好说辞。这段时间,顾某有意打算带着内人出门游玩几日,要是这边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可是顾不上的。” 成管事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很快就笑了起来:“顾先生说的这些话,我怎么觉得有些听不明白呢?” “孟有才你给我滚出来!”九娘猛地一声怒喝。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贴在九娘的耳边轻声斥责:“娘子就不能文雅一些吗?” 九娘脸红:“这种话还能说的文雅一些?” 顾桦承点头,冲着门口加大了声音道:“有才,你不知道你留下了记号了吗?而且你拿走的可是都是假货。” “假的?”成管事猛地问了一句,接着转身进了四方斋。 九娘转头看着顾桦承问:“真的是假的?” “是真的。”顾桦承点头。 九娘抽了抽嘴角:“你等会儿,我有点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孟有才偷走的酒方当真是真的。”顾桦承解释,“可是九娘,在珍贵的酒方,也比不上你的珍贵,为了一张酒方你和我离了心,那不就得不偿失了吗?” 九娘有些脸红,怎么这个时候顾桦承也不忘了说这些话,难不成…… “你的确是将我吓着了。”顾桦承叹了口气,握住九娘的手,“以后不能在这样了,知道吗?” 九娘点头,转眼就看到瑟瑟缩缩的孟有才。 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看着这个样子的孟有才,九娘承认,她心里是有气的,可是那气却觉得发不出来。不管怎么说,孟有才也跟在自己身边,喊了差不多一年的二姐。大多数时候,孟有才都显得真的想要和九娘恢复那份姐弟情谊似的。如果没有这些事情,九娘相信她一定会将孟有才当做自己的亲弟弟,好好的疼爱。 可是…… 世事无常。 终究,九娘做不来圣母白莲花,对于孟有才,她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如今的结果,说到底不过是孟有才咎由自取。 “二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讨厌我,可是二姐,大姐不能没有姐夫,二姐你行行好,你救救姐夫。”孟有才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抓着九娘的衣袖哭喊。这一次,倒是记住了九娘的话,并没有给九娘跪下。 九娘有些讶异:“三狗子没撇下你独自跑了?” “姐夫想让我走,可是我不能撇下姐夫。”孟有才哽咽。 九娘挑眉:“我倒是不知道三狗子什么时候也有了这份心意呢。” 孟有才顿了顿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九娘:“二姐,你说的这些话……怎么让人觉得……” “觉得什么?”九娘问,“是不是觉得我就像是你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对你十分的冷漠,你是不是还觉得奇怪,这些日子我不是已经对你挺好了吗?怎么如今好像又退回去了是吗?” 孟有才抿着嘴,没有吭声。 九娘就笑了:“我早就说过,你的姐姐孟夏花已经死了,早就死在了那年的寒冬里,活着的只是九娘,和下河村孟家没有半分关系。” “二姐!”孟有才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九娘,“你知不知道你这番话说的,根本就连姐夫半分都比不上的!你们都瞧不起姐夫,就连大姐有时候都是瞧不上姐夫的!可是……可是你们根本都比不上姐夫!” 九娘愣了愣,点头:“自然我们都比不上的,我们从来不赌博,所以自然也没有在这样的机会冲着你表露衷心不是吗?” “呸!你还没有赌博!九娘,你才是在赌博,你在做你一辈子的赌博!”孟有才指着九娘情绪十分的激动。 顾桦承皱了皱眉,将九娘拉到自己的身后上下打量了孟有才一眼,笑道:“你今儿这么激动,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白干了一番?” 孟有才盯着顾桦承看了一会儿,低下头去没有吭声。 “酒香从来没有假货。”顾桦承笑了笑。 “你说什么?”孟有才猛地抬头看着顾桦承,“你说酒香没有假货,你的意思是说那张酒方是真的?” “果然是你拿了!”扶桑冲了上来。 顾桦承却伸手拦着了扶桑,冲着孟有才点头:“没错,你拿到手上的那张酒方是真的,不过我想,现在应该在成管事的手里了,也许成管事一激动,已经把那张酒方给撕了也说不定啊。” “顾先生!”孟有才的眼眶里突然就滚出了一行热泪,“顾先生你可知道你的一句话把姐夫害的多惨?” “你从前喊我姐夫喊得也是十分顺口的,我的确被你害的挺惨的,我差点连自家娘子都丢了。”顾桦承笑着点了点头。 “可是顾先生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孟有才抬手擦了一把脸,冷笑,“在听到你们说那酒方是假的之后,成管事手底下的人就已经拿着鞭子往姐夫身上招呼了。” “放心,死不了的。”顾桦承冲着孟有才笑了笑。 “你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姐夫身体根本就不好,要是……要是……孟夏花,大姐不会放过你的!爹娘也不会放过你的!三狗子家更不会放过你的!”孟有才转头冲着九娘吼。 九娘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被你威胁?” “我还真试过。”顾桦承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九娘诧异地转头看着顾桦承,想到了顾桦承的这一句试过是说的什么,只觉得手脚都冒了汗。 011 往事 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九娘的手,笑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害怕什么?” “我才没有。(..info好看的小说)”九娘的这句话,说的半分气势也无。 顾桦承说他也试过,试过那种被人拿着鞭子抽的感觉。 可是…… 九娘闭眼,并没有见过顾桦承身上有鞭痕啊,果然是过去很多年了吗?可是那得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顾桦承这样的记忆深刻? 顾桦承笑了笑,转头看着孟有才:“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拿着自己的伤痛去求取别人的同情的。若是当真有本事的就该想想如何才能免了这顿打。” 孟有才愣了片刻,转头看着九娘:“二姐,我只求你最后一次……” 九娘抬手:“你不必求我,你不是已经……已经拿了银子拿了酒方了吗?你和酒香已经算是没有半分关系了,我们不招你的事儿,你就应该烧高香了,你却还希望我帮你,我帮你什么呢?” “二姐,那酒方……”孟有才握紧了拳头,看了顾桦承一眼,沉思片刻,突然点头:“我明白了。” 看着孟有才转身回了四方斋里,九娘微微颦眉,往前迈了一步。 顾桦承伸手拉住九娘:“让他去吧,有些事儿必须得让他自己经历才能明白的。” 九娘点头,看着顾桦承叹了口气。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神情什么都没有说,若无其事地回到酒香。喊着扶桑和姜女去收拾书房和柜台。九娘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灶房做了一桌子的菜。 四个人默默无语地吃完了饭,扶桑就拉着姜女去洗碗,顺便问顾桦承:“还给师父和师妹烧水吗?” 九娘脸上有些不自在摇了摇头就说:“不必了,你们去忙你们的就是。” 扶桑瞥了一眼顾桦承,点了点头,拉着姜女走了出去。 姜女皱眉:“师兄,师姐是有事要和师父说吧。” “你都看出来了还问我做什么?”扶桑瞥了姜女一眼。 姜女摊手:“既然师兄也看的出来怎么还凑上去找事儿啊?” “我那是找事吗?”扶桑瞪了姜女一眼。“我不是担心师父和师妹打起来吗?” “师姐又不是那种会和人打架的,师父对师姐又是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难道师兄你忘了之前师父那么生气,可是一听说师姐去了四方斋不比谁都着急吗?” “说的就好像你见过似的。”扶桑瞪了姜女一眼,叹了口气拉着姜女就又走的远了些。 顾桦承听着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才拉了拉九娘:“咱们也回去吧。” 九娘点了点头,跟着顾桦承回了他们的屋子后,九娘看着顾桦承解了外袍坐到床边,才皱着眉头喊道:“师父。” “就算是要审我,也得坐着歇歇吧。”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一派洒脱。 这么一来,倒显得九娘小气了。 叹了口气,九娘挨过去坐下。 顾桦承笑了一声:“怎么。真的放到心里去了?” “你说的是真的吗?”九娘歪了歪头看着顾桦承。有些迟疑。 顾桦承轻笑:“你觉得呢?” “……”九娘咬了咬唇,没有吭声。 心底里,也许是觉得还是真的吧。 不然,顾桦承的脾气,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起那些事儿呢。 九年叹了口气,将头靠到顾桦承的肩膀上。微微叹息:“师父,你从前的事儿,你都从来没有说过。” “怎么?你想听了?”顾桦承笑了笑。 九娘点头,点的顾桦承肩膀痒痒的。九娘说,“我就只知道你和……她的事儿。可是你从前是怎么生活的,你和师兄以前是怎么过的。你都没有说过。师父,你从前也挨过打?是挨得谁的打?”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会儿,微微勾起嘴角:“咱们一边睡一边说如何?” “那怎么说啊。”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转身坐到了桌旁,“你若是想说就好好的说就是了。”去了床上,九娘哪里还有打听顾桦承过往的心思,肯定就被顾桦承吃的渣都不剩了啊。 顾桦承笑了笑冲着九娘招了招手:“看你吓的,至于吗?” “至于。”九娘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说不说?” “说。”顾桦承妥协,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不过是顾桦承还像孟有才这般大的时候,就已经在酿酒界小有名气了,人一旦有了名气,就容易骄傲。何况顾桦承,当真的天纵英才,当真的有骄傲的资本。 那时候的扶桑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经历了家破人亡,其实很多时候都是一惊一乍,根本不像顾桦承那样的肆意妄为。 当初,顾桦承的师父不是没有动过直接收了扶桑的心思,只是看着顾桦承,又觉得让顾桦承开门立宗,或许能让顾桦承的脾气有所收敛。 当真不知道是顾桦承的脾气太过于肆意,还是应当说是说师祖的想法太过天真。 那时候顾桦承未及弱冠,就收徒弟的话,着实不能算是合乎常理,于是扶桑跟在顾桦承身边,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带着一个弟弟似的。 可顾桦承这个哥哥做的却十分的不称职。 带着扶桑出去采集草药,回来的时候,扶桑身上都是一道道被荆棘划出来的口子。偏生顾桦承还觉得全是因为扶桑太笨了,连路都看不好。 师祖只问顾桦承一句话:“你可曾回头看过扶桑是不是好好的跟着你?” 顾桦承没有说话。 再后来,就是顾桦承带着扶桑去找泉水。回去后,扶桑身上的衣服就没有一处是干的。 那时候的玉娇娘对扶桑也是爱理不理的,毕竟,在没有扶桑之前,能够跟着顾桦承走来走去的,从来都只有她玉娇娘一人而已。 顾桦承说了一会儿,九娘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师祖打得你吗?” 顾桦承伸手将九娘搂进自己怀里,嗅着九娘的发香摇头:“不是。师父是一个很温柔的人,连大声斥责我们都不会,才不会打我呢。” 打顾桦承的,如今说起来,不过是个陌生人,却在当时,对顾桦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当初顾桦承酿酒,从来不会顾及扶桑在做什么,都是自己想一出是一出的。可是扶桑却跟着顾桦承死心塌地的很。 顾桦承头一次去墨城的时候。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又心高气傲,哪里会照顾人的。扶桑在半路就开始发热。却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一直到了墨城。 被人发现的时候,顾桦承还在另一间屋子里弄酒弄得起兴。 “你知道一群人围着你指责你说的你一文不值的时候,那种头都抬不起来的感觉吗?”顾桦承搂着九娘轻声问,“那时候,我第一次发现,酿酒再厉害。再有天赋又有什么用呢?” 九娘靠在顾桦承怀里没有吭声,瞪了一会儿,没见顾桦承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九娘才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你对师兄那么不好,然后就被师兄揍了呀!” “他敢!”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伸手将床脚的一床薄被拽了过来,将九娘包裹严实了才笑了笑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是一对夫妻看不下去了,带着扶桑看了郎中拿了药。回来的时候,顾桦承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了,从前人家都说要想成就大事,就要做到心外无物。可是当真心外无物了,却不见得会成功。 顾桦承站在扶桑的床前,看着扶桑因为发热而通红的脸颊,微微叹了口气。 他出去找到了那对夫妻,请他们将扶桑送回邺城,而顾桦承自己则独自去了北胡。 有些事儿,决定要做的,他是一定要做到的。北胡的迭梦草,他早就听说了许久,却一直没有机会亲自去一趟,如今,即便扶桑病了他依旧不愿意放弃。 到了北胡后…… “你就遇见那个姑娘了?”九娘又插嘴。 顾桦承隔着被子拍了九娘几下:“你还听不听了?” 九娘吐了吐舌头,伸手抱住顾桦承的胳膊讨好似得晃了晃,“我再也不多嘴了,师父你继续说吧。” 顾桦承又伸手捏了一回九娘的脸,这才算是完事儿。 看着九娘微微眯起眼来,一副享受的模样,顾桦承顿了顿,突然改了话题:“明日我陪你去做几件衣裳吧?” “好好的做什么衣裳?”九娘翻了个白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顾桦承怀里蹭了蹭,“你继续说啊。” 顾桦承轻笑:“你倒是当成故事听得带劲。” “可不就是得当成故事听,难不成过去这么久了,师父还要时常拿出来翻腾一遍,还打算记着过个生生世世啊?”九娘翻了个白眼。 顾桦承却猛地一愣。 似乎之前,自己当真没有这样想过,过去了,那些往事就皆成了故事,而不必在心心念念着不肯忘却了吗? 顾桦承看着九娘,眉头渐渐舒展:“睡吧。” “哪有你这样的!把人胃口吊的这样高,却说了一半就不再说的啊!”九娘不乐意,哼哼唧唧地又要爬起来。 顾桦承摇头,伸手将九娘摁了回去,无奈道:“好,我继续说。去了北胡后,被哑婆揍了一顿。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每次见了哑婆都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 九娘皱眉,觉得顾桦承这分明就是推辞,可是看着顾桦承的神情,似乎自己在耍赖的话…… 012 往事2 九娘耍赖的结果就是自己失去了再继续追问下去的力气,被顾桦承折腾的浑身没有半分力气晕晕乎乎地睡过去时,九娘只来得及想,果然自己的智慧还是赶不上顾桦承的一身蛮力的。 第二日一早,九娘是被饿起来的。 只是一睁眼就看到顾桦承狼似的眼睛盯着自己,九娘抬手将被子盖到自己脸上,不愿意说话了。 “呵呵。”顾桦承轻笑,翻身下床,拿了两条裙子过来,“今儿夫人想要穿哪一条?” 九娘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有些微微地发愣。 自打两人成亲以后,九娘的衣箱就搬到了这间屋子里来,九娘这几年并没有经常做裙子,大约也是身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可是很多裙子,九娘其实都不怎么穿了的。一来是觉得酿酒的时候不方便,二来则是那些裙子,大多都是陪着九娘从北胡回来的。自打顾桦承和九娘表露了心声之后。九娘看着那些裙子,都觉得心里头怪怪的。 自然,这些事儿,是怨不得裙子的。 顾桦承举着两条裙子有些累了,忍不住催了一句:“选条裙子都要这么长时间?” “不是。”九娘翻了个白眼,深深的叹了口气,随便指了一条。 顾桦承拿着那条红底白梅花的裙子走了过来,九娘伸手夺了下来:“好了好了,夫君今日伺候的我很舒服,夫君请去外间等着可好?” 顾桦承撇嘴:“又不是没见过。” 九娘拿起顾桦承的枕头就扔了过去。 一番折腾过后。九娘穿好了衣裳,坐在镜子前头一边梳头一边问顾桦承:“昨天说到哪儿了?” “都说完了啊,你大约是睡傻了。”顾桦承笑了笑,亲手替九娘插了钗子。 九娘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才笑了笑:“如今倒是有人会帮我看着,师父,今日出门吗?” “你若是闷了,便喊着姜女和你出去玩吧。(..info无弹窗广告)扶桑今日得和我重新清点咱们的酒窖,对了,啤酒的方子也得重新写一张。”顾桦承顿了顿,“你去酒不醉人人自醉走一趟,可好?” “好。”九娘想也不想就应了下来。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 “怎么?”九娘挑眉。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答应的这么爽快,我有些不适应。”顾桦承笑了笑,将九娘从凳子上拉了起来,“这一次去。可不是去耍脾气的,你得明白,你这次是为了……” “想办法让斗酒在提前一些。”九娘笑了笑。看着顾桦承有些诧异的神色歪头。“夫君如此聪慧,做娘子的也不能太拖后腿不是?” 顾桦承点头,捏了捏九娘的脸:“你说的没错。” “说起来,似乎自打咱们成亲之后还真的没有见过玉娇娘她们呢。你说我见了她们,我该怎么自居啊?”九娘眨了眨眼。 顾桦承好笑:“你爱怎么自居怎么自居,我可不管你了。” 九娘笑嘻嘻地同顾桦承挥了挥手。转头就皱起了眉,那一日玉娇娘说什么来着?说是自己真的死心了,可是这世上的感情,真的能说死心就死心吗? 九娘摇头,从屏风后面又拎起一件披风便去喊着姜女出门。 姜女有些不情不愿:“师姐一大早的饭都没吃你就喊着我出去。你不能自己出去啊!” “去拜访玉娇娘,顺路请你吃馄饨面。你去不去?”九娘白了姜女一眼。 姜女顿了顿,立马跟上:“师姐我去!” 吃完了面,九娘十分悠闲地挑了挑牙,看着姜女笑眯眯地不说话。 姜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不会是怂了吧?” “你师姐我怂过吗?”九娘挑眉。 姜女笑了笑没有吭声。 九娘有些气弱似的叹了口气,伸手拉起姜女:“走吧,咱们也该去拜访玉娇娘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中,苏荷看到九娘她们过来,只是挑了挑眉,便去楼上喊玉娇娘。 玉娇娘下来的时候,让九娘有了一种第一次见到玉娇娘时的感受。浓重的脂粉味,让人觉得怪不舒服的,身上还穿着极其艳丽的衣裙。 姜女凑过来,同九娘悄悄话:“师姐,你看玉娇娘这幅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真的把师父放下了的样子。” 九娘笑了笑,扯着嘴角同玉娇娘说话:“玉老板别来无恙。” “别说场面话了,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儿直说就是了。”玉娇娘挥了挥手,坐在一旁的高凳上,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姜女笑了笑,道;“师叔当真是爽快人,如此倒是显得师娘有些小气了。” 此话一出,玉娇娘和九娘的脸色都是一变。 九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玉娇娘,偷偷地冲着姜女输了个拇指。 “玉老板,那我可真的就直说了。”九娘拱了拱手,尽到礼仪,“玉老板消息灵通,想来应当听说了我们酒香的事儿。我们的酒方遭窃,可能会对我们造成的影响,想来,即便是我不说,玉老板也是能够猜得到的。所以,咱们的……” 玉娇娘皱着眉头打断九娘的话:“居然都是真的,酒香真的被人偷了酒方去?师兄那样的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你们是想提前比试是吗?如此看来,如今当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似乎是太过顺利,九娘居然有了一丝不可置信地感觉。 玉娇娘噗嗤一笑:“你不必如此吃惊,到底,我们师出同门,若是真的被外人学去了手艺,丢人的可不止顾桦承一个,我玉娇娘也是会受到影响的。不过说起来,一张酒方,倒还不至于就能让人家学了我们去。九娘,你回去可以提醒一下顾桦承,倒是不必忧心太过。” 九娘点头,觉得有些汗颜。 就在九娘和姜女打算告辞的时候,结绿却喊住了她们。 曾经美貌身段可以和胡蝶相提并论的结绿,看起来憔悴了许多,整个人都怏怏的,没有半分神采。 玉娇娘皱眉:“你怎么出来了?” 结绿却看也不看玉娇娘一眼,只是走到九娘面前微微叹了口气:“你师父……他……” “结绿师姐,你问错了,你应当问我师娘,她夫君如何。”姜女冲着结绿十分友善地笑了笑。 结绿地脸色却愈发苍白了,看着九娘微微晃了晃。 九娘叹气:“我知道你不甘心,可是这世上不甘心的事儿多了去了,你能样样都求它舒心吗?” 结绿凄然一笑:“我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可是我终究不是师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心伤,如今都能习惯了。我当初……呵,你不知道我当初啊,曾经被顾桦承怎样的夸奖过。你都不知道……” “结绿。”玉娇娘皱眉,喊住结绿的话,转头冲着九娘十分歉意地笑了笑,“结绿自打……自打你们成亲后,就有些心思恍惚,九娘,若是你不着急的话,我想和你说说话。只有你和我,可以吗?” “师姐。”姜女皱眉,紧紧地抓着九娘的胳膊。 九娘拍了拍姜女的手,笑了笑,同姜女眨眼:“没事儿的,其实这样的一天我早就想过了,你若是无聊不想留在这儿,你就去莫家好了,反正你可以打着去看看咱们要的东西他们准备,好了没有的这个幌子。” “呸!我若是要去,根本什么幌子都不用,反正他们都知道,即便我是真的要去办什么事儿,反而还会被嘲笑呢。” 九娘失笑:“好吧,那你随便咯。” 姜女有些紧张地看了玉娇娘两眼,拉着九娘的袖子:“我等着你。” “姜女你难不成是怕我把你师姐害了不成?”玉娇娘觉得有些好笑。 姜女愣了愣,只强调了一句:“我师娘。” “好了,你若是执意要等着我,那就在这儿好好地等着吧。”九娘拍了拍姜女的手,示意她安心,转头看向玉娇娘,“玉老板咱们去哪儿说?” 跟着玉娇娘坐在二楼的窗边,苏荷上了茶便退下。而这之间,玉娇娘一句话都没有说。 九娘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窗外,笑了笑:“你倒是有心了。”从这儿看出去,正巧是酒香的门前,只是可惜,他们往日里从不从这前边走的。 玉娇娘也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很蠢是吗?只是看着就像的牌匾,我都会觉得安心。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十分嫌弃地捂着鼻子目光不善地看着我。那时候,只怕你我都没有想到,你我会有这样的一天。” “你我原本就不在一条路的,你何必非要和我放在一起说?”九娘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抹淡淡地哀伤,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玉娇娘,大约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玉娇娘愣了片刻,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你和我没有什么可比性。只是九娘,为什么会是你?” “你不是说了吗?我这张脸像极了故人。”九娘歪着头看着玉娇娘。 玉娇娘却一下子笑了开去:“不过是随口唬人的话罢了,九娘,你可别告诉我,你真的当真了啊?” 九娘有片刻的不自然,继而便笑了:“大约,我没有你那么要强吧。” “嗯?”玉娇娘挑眉,颇有些不解。 013 化解 玉娇娘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女强人的,不管是性格还是本事。 她可以和顾桦承几乎平分酿酒的半边天下,酿酒的技艺自是不必说。而至于为人,若是没有一点强硬的手段,如何能够一个人撑起酒不醉人人自醉。 九娘可是听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是几乎没有乱七八糟的人上门找事的。 单凭这两点,九娘就觉得,玉娇娘不是大部分男人心中的好伙伴。 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子虽然可以抛头露面,可是对于女子赚钱养家,还是存在着一些偏见的。 莫说是古代,就算是在现代,女强人也不是多么招人喜欢的。倒不是说女人自强自立了不好,只是那可怕的大男子主义,大约是觉得自尊心会受伤吧。 平心而论,九娘的确觉得,玉娇娘的心目中,最般配的人选的的确确是顾桦承。 毕竟两个人都是酿酒的,又是师兄师妹这样容易产生情愫的关系,九娘看着玉娇娘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怎么?”玉娇娘挑眉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一会儿,才摆了摆手:“没什么,只是也许男人还是更加喜欢弱一点的姑娘。” “弱一点的姑娘?哦?”玉娇娘上下打量了九娘一番,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九娘有些不自在:“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只是没想过你也是个弱一点的姑娘。不过九娘同你比起来。你不觉得结绿更加娇柔可人吗?” 九娘猛地一愣,半晌没有说话。 玉娇娘好笑地抬起手来掩了掩嘴角,同九娘使了个眼色:“说真的,你怎么看结绿的?” 九娘又愣了一下,怎么突然之间感觉好像和玉娇娘变成了一起愉快的谈心的小姐妹的节奏了呢?微微皱了皱眉头,九娘微微想了想,试探着开口:“结绿毕竟还是你的徒弟,想来秉性如何。(..info)你应该更加了解清楚才是。” 玉娇娘皱眉:“你也真是的,我好心好意地和你好好交流,你怎么竟敷衍我。” “……”九娘抽了抽嘴角,不能确认玉娇娘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玉娇娘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当初我将结绿放逐是因为结绿对顾桦承的心思太重,可是九娘你怎么就没想过,到底得是多重的信,才让我能够如此狠心地将结绿赶走?” 九娘愣了一下,看着玉娇娘。突然悟了:“我知道了,一定是结绿太缠人了,所以即便结绿长得好。天赋好甚至也是有着娇弱的性子。可是她终究还是赢不了顾桦承的心。他那样的人……” “他那样的人啊,最受不了别人哭哭啼啼。偏生的结绿那时候得不到便只知道哭,可是哭有什么用呢?若是哭有用,哪里还轮得到你。”玉娇娘说着便瞪了九娘一眼。 被玉娇娘这么一瞪,九娘倒是觉得正常了些,先前玉娇娘那种我就是要和你冰释前嫌就是要和你做好朋友的心态。实在让九娘理解不能。如今,九娘倒是觉得有些喜欢玉娇娘的个性了。 喜欢的时候,就是喜欢,纵然全天下人都要等着看她的笑话,她的喜欢也从来不曾收敛半分。 得不到了。就此放手,倒也干净利索。 不像结绿。即便放手,也是这样的不甘不愿,独自憔悴。 想到什么,九娘突然拍了拍玉娇娘的手臂,愣了一下,才抬头笑了笑:“我倒是有法子,让结绿缓过劲了,就是不知道……” “你且说说看。”玉娇娘笑了笑,对于九娘之前的窘迫仿若丝毫未见。 九娘咧嘴笑了笑:“结绿的性子其实是十分要强的,她一定不是愿意去做妾的吧?” “……你什么意思?”玉娇娘有些不能理解。 九娘莞尔一笑:“做顾桦承的发妻是不可能了,即便我死了,入顾家祖坟的也只能是我。自然,男人嘛,有点妾室姨娘什么的,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不过玉娇娘啊,你看看呢,顾桦承这样的人,像是会纳妾的人吗?” 楼梯间,传来霹雳哐啷一阵响。 玉娇娘和九娘对看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 楼下传来苏荷和姜女的惊呼:“哎哟这是怎么了?” “师姐你没事儿吧?” 半晌才听到结绿的声音幽幽传来:“没事。” 在之后就只剩下苏荷喊着姜女帮忙收拾地上的东西的动静了。 玉娇娘拉了九娘一把:“你怎么知道结绿过来了?” 九娘十分无辜:“你别冤枉我啊,这都是意外好吗?” 意外事件过去之后,听说结绿当真就好好做人,不过几天的工夫,就又是容颜焕发,倚在门边妖娆惊艳四方。若不是牌子还是挂着酒不醉人人自醉,大约真的会有不识趣的人,将结绿当成窑姐。 自然,这是后话。 而玉娇娘和九娘在经过一番神秘的对话后,俨然有一副让发展成为闺中密友的趋势。 离开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姜女拉着九娘的手,十分后怕:“师姐,你们到底说了什么啊,怎么觉得玉娇娘冲着咱们笑的……笑的那么……奇怪啊。” “没什么,不过是玉娇娘突然领悟了而已,以后,我是不用担心顾桦承会被人觊觎了。”九娘笑了笑,心情十分愉悦,转了个弯逛到另一条街上去了。 姜女在九娘身后跟着,有些不能理解:“可是玉娇娘和结绿对师父可是好多年的心思啊,能说断就断吗?” 九娘摇头:“这个还真不好说,不过也没有必要总是担心了啊。” “师姐你是真看得开。”姜女摇头,十分无奈。 九娘略微想了想,觉得自己当真很能看的看。 很能看得开的九娘迈出几步,看到四方斋的成管事带着人在街上收保护费的时候,一下子就看不开了。 转身想走,成管事那边却已经看到了九娘。 “哟,这不是顾夫人吗?急匆匆地这是要去哪儿啊?”成管事皮笑肉不笑的声音让人听着十分的不舒服。 九娘猛地转身,同样皮笑肉不笑地咧了咧嘴:“哟成管事呀,和我说这么一句话的工夫,手头上得过去好几百万的银子吧?” 成管事就好像丝毫听不出九娘话里的调侃似的,摆了摆手:“哪能啊,顾夫人也太瞧得起我们了,顾夫人,成某人多说一句,希望顾夫人你不要介意。” 九娘挑眉看着成管事,就不信成管事能说出什么来似的。 成管事嘿嘿一笑:“顾夫人,成某不过是个小小的管事,上头自然还是有别的人说了算的。夫人其实不必和我过不去,您说是吧?” “师姐。”姜女喊了九娘一声。 九娘拍了拍姜女示意姜女安心,这才又仔细地瞧着成管事微微笑了一下:“成管事的话,九娘听懂了。” “夫人不问问孟有才喝三狗子如何了吗?”成管事看着九娘要走,提高了嗓音问了一句。 身后,有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三狗子和孟有才怎么了,其实跟我们关系不大。成管事要是实在没有话说了,就干嘛干嘛去吧,你同我娘子说话,我还觉得有些膈应呢。” 九娘抽了抽嘴角,拉着姜女的手问:“师父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啊,刚才我是不是丢人了?” “师姐,我喊你了,可是你没让我继续说啊。”姜女有些委屈。 九娘抽了抽嘴角,顿时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想说了。 顾桦承走过来,看着九娘那副模样就知道九娘在想什么,旁若无人地牵起九娘的手的时候,姜女立马松开了九娘的另一只手。顾桦承又瞥了姜女一眼,眼神中似乎包含了很多东西。 姜女愣了片刻,冲着九娘挥手:“师姐你说得对极了,我的确应该打着去,莫家催讨商品的名义再去和莫南生说一会儿话,师姐你的话对我简直犹如醍醐灌顶,我去了。” 看着快速跑远的姜女,九娘有些无奈地瞪了顾桦承一眼:“好好的,你吓她做什么。” “娘子冤枉,为夫当真不曾吓唬她的,你可曾听到为夫说过一言半语?”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又瞥了成管事一眼,“咱们快些回去吧,对了你和玉娇娘商量的如何?” 九娘看了成管事一眼,笑了笑:“玉娇娘那边完全没有问题,想来人家这一次根本就没想用什么新酒和咱们比试,所以咱们到底要什么时候比试,人家也没有多大的在意。至于辰王爷那儿……” 顾桦承打断九娘:“辰王爷那儿更不必说了,辰王爷当初提出十月比试,不过是嘴馋桑落酒了罢了,等着十月,咱们两家联手多酿一些桑落酒送过去,辰王爷自然是欢喜的。这一次的酒,他可不就是白赚么?” “嗯。”九娘点了点头,凑近顾桦承,“咱们真的要说给他听?” “这样才能知道他背后的人究竟是谁。”顾桦承笑了笑,拉着九娘悠悠闲闲地往回走。 身后,成管事眉头紧皱,看着顾桦承和九娘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都是不好对付的,他们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根本就不好确认。当初顾桦承不过说了一句酒方是假的,那人就当真撕了那货真价实的酒方,如今…… 这些话要不要原原本本地报上去,成管事突然有些疑惑起来。 014 战前 这几日邺城的人似乎又多了起来,知道的都说,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会吸引人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今距离两家斗酒的上一场已经过去了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所有人都还对那场比试记忆犹新,不说别的,单说九娘和玉娇娘结绿之间的恩怨情仇,就足够那说书先生说上三天三夜还说不完的。 可是这一次,令所有人想不到的却是九娘和玉娇娘每回见面都是笑吟吟的,两个人时常手挽着手出去一道买些花样子回来,就连裁缝店的人都看到过两个人结伴来给对方选衣裳。看起来,倒像是…… 胡蝶和九娘似的。 从前的九娘和玉娇娘见面,那一次不是像是吃了枪药似的,就算彼此不对着干一场,也得互相瞪个老半天。 觉得奇怪的,不只是邺城的这些普通人,就连辰王爷都特地将顾桦承找过去,仔细的打听着,生怕这九娘和玉娇娘只是表面上看着和谐,背地里还不一定怎么着黑对方。 顾桦承当时也是似笑非笑地故作神秘,可实际上,顾桦承是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每次问九娘,九娘都是一句:女人心海底针,你猜也没有用给搪塞过去。 时间久了,顾桦承也不问了。 她们两个愿意交好,其实顾桦承倒是觉得没什么坏处。 本来,他们师父就顾桦承和玉娇娘两个徒弟,两个人再因为个人情感弄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师父泉下有知。也不知道得多么难过。 如今顾桦承也成了亲,和玉娇娘之间,自然不可能再有感情上的牵扯,只是如果玉娇娘愿意,顾桦承还愿意像当年一样,两个人只是师兄妹,愿意一起,将师父的技艺发扬光大。 胡蝶也来找过九娘几次。只是次次都撞上玉娇娘也在场,想问的话,便也都噎在喉头,说不出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在九娘还算是个有良心的,没有喜新厌旧,对于胡蝶的心思也猜到了一些,第二日一早,九娘便备上厚礼,前去风花楼了。 胡蝶一见到九娘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可是知道自己对不起我。巴巴地来给我送礼讨好我了?” 九娘摇头:“你冤枉我了啊,我这些东西是给嬷嬷送的,和你。还搞这些虚礼做什么?” 嬷嬷在一旁笑的眉开眼笑。附和着九娘点头:“我们蝶儿就是不喜欢虚礼的人,她不想嬷嬷我,就是俗气。” 九娘冲着嬷嬷行了一礼:“每次都是麻烦嬷嬷,不送点礼,岂不是显得我太不识礼数?” “好好哈,九娘姑娘既然都这么说了。嬷嬷我在眼前头碍着你们两个,你们该嫌弃我了。”嬷嬷笑了笑,喊着身边的婢女将九娘送来的东西搬走,给胡蝶和九娘腾了地。 胡蝶立马抓住九娘的手问:“你怎么和玉娇娘走的那么近了?就不怕顾先生被玉娇娘给拐走了?” “且不说玉娇娘有没有那个本事,胡蝶你也号称是阅人无数的。顾桦承是什么样的人,你还看不出来吗?便是再给顾桦承三个胆子。顾桦承也决计不会委屈了我。”九娘笑了笑,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胡蝶失笑:“花儿,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也太有自信了吧?” “那怎么了,我这些话也就是来和你说说,我是不会去同顾桦承说的,我又不傻。”九娘嘟了嘟嘴,拽着胡蝶有些撒娇似的。 胡蝶一把将九娘扶好,让她坐的正儿八经地,才问:“可是你也不能和玉娇娘变得这么的……这么的……我怎么久看不下去呢?” “你吃醋了?”九娘歪了歪头。 胡蝶十分诚实地点头:“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吃醋了。” 九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果我说我和玉娇娘交好不过是希望,等着再一次比试的时候好让玉娇娘对我们手下留情,你信不信?” “我可不信!”胡蝶白了九娘一眼,“你们酿出来的那什么啤酒,我尝着就是极好的。别说是玉娇娘酿不出这种酒来,就是酿的出来,不也是在你们之后了。”胡蝶说到这儿,突然顿了一下,看着而九娘有些犹豫,“你会不会怪我?如果当初……当初我能够早一点告诉你,也许就不会有这种事儿了。” 九娘拍了拍胡蝶的手:“我才不会介意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孟有才,那点可笑的亲情,早就在一次次的猜忌试探中,变得一干二净了。在孟有才的心里,我和顾桦承只是她城里头有钱的亲戚,可是一旦对他不好了,我们什么都不是。三狗子就不一样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三狗子那样的人,你也知道,在下河村,也算是个痞子王了。到了邺城,孟有才满心想的只是讨好三狗子。说实话,我倒真的有些为孟春桃担心了,这样的男人能有什么出息。” “花儿,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世上婚姻不幸福的数不胜数,孟春桃这样的还算是好的,怎么说,你爹……她爹娘还是多少向着孟春桃的。不过花儿,说起来,你应当被很多人羡慕着。”胡蝶笑了笑,掩饰自己之前的那句口误。 九娘歪头看了胡蝶一眼,笑了笑:“我也这般觉得。”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青儿便来敲门,说会顾桦承来接九娘了。 胡蝶便笑:“瞧瞧,这是一会儿的工夫都害怕你跟人跑了呀。” 九娘红了脸嗔道:“别胡说,师父这个时候来找我,不过是担心明日我起不来。” “哟哟哟,这晚上是能干什么啊,还能起不来?”胡蝶笑着看着九娘,眼里明显的我就是要看着你窘迫。 九娘无奈,摊了摊手:“明儿,我们就要准备和玉娇娘比试了。” “这么快?”胡蝶愣了愣,“明天就要比试了,你今儿和玉娇娘手挽着手的出去溜了一圈,你现在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和玉娇娘这手帕交啊。” “什么手帕交啊,算不上的。”九娘摇了摇头,拉着胡蝶讨好似的,“你别想那么多了,其实这事儿很简单的,就是玉娇娘同我说放弃顾桦承了,然后顾桦承觉得还能够收回师门情谊也挺好的,玉娇娘和我交好,总比和他交好要强许多的嘛。” 胡蝶简直叹气,恨铁不成钢地伸着手指头戳九娘:“你傻呀!她说她放弃了你就信啊!你的脑子里头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啊!” 九娘笑了笑:“真的没必要老是……” “顾夫人还没下来啊!”嬷嬷在楼底下扯着嗓子喊。 九娘皱了皱眉:“算了,改天再说吧,我想顾桦承应当也和你们嬷嬷商量了,等着我们正式比试的时候,你应当是能去看的吧?” “看你和玉娇娘眉来眼去啊。”胡蝶笑着嗔了一句,同九娘挥了挥手:“我可不下去了啊,你自己多长点脑子,不然以后有你哭的!” “是是是,胡蝶姐姐教训的是,走了啊。”九娘笑眯眯地同胡蝶挥了挥手,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把胡蝶的话听进去。 出了风花楼,顾桦承就将手里的披风给九娘披了上去。 九娘拧了两下:“现在都暖和成了这个样子了,干嘛还要在披一层你也不嫌热的慌。” 顾桦承愣了愣,笑着摇头:“我这是担心你凉着,这还担心出错来了?” 九娘笑着蹭了过去:“我觉得现在真满足。” “哦?这又是怎么了突然有这么一说?”顾桦承好生地拉着九娘,生怕她看不见脚下绊着摔着的。 九娘笑了笑:“胡蝶今儿说看着我和玉娇娘交好,她吃醋来着,我呀就这么一个朋友,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即便中间我们曾经有过分别,甚至有过误会,可是到了如今,我们却还是最要好的,彼此知根知底,彼此陪伴着。” “嗯,还有呢?”顾桦承笑着看着九娘。 “还有……”九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顾桦承,微微扬起嘴角,笑容浅浅地漫开,“我觉得,有你在我身边,很圆满。” 顾桦承轻笑:“才知道吗?”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难得我说句好话,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呀。” “好话,要得你偷偷地说给我听。”顾桦承上前几步,将九娘圈在自己的怀里,微微一笑,“九娘,我也没有跟你说过好听的话,是不是?” “才知道啊。”九娘一乐,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桦承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 回到酒香,顾桦承将院门一闭就带着九娘往卧房里走,半路却被扶桑喊住:“师父,玉娇娘来等了师父好久了。” 九娘愣了一下,皱眉:“白日里不是才见过吗?怎么又来了?” “……”扶桑抽了抽嘴角,“师妹,白天玉娇娘是来找你的,可如今,人家是来找师父的,指名是找师父的。” “我说师兄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让人觉得怪怪的呢?什么叫做白天找我晚上找师父啊?”九娘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扶桑。 扶桑又抽了抽嘴角,才有些无奈似的:“师妹,你如今不觉得自己越发的无理取闹了吗?” “你觉得我无理取闹?”九娘睁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015 再战 顾桦承笑了笑,拍了拍九娘的手:“你这副样子可是胡蝶和你说了什么了?” “你什么意思?”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摸了摸鼻子:“我没什么意思啊,我只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好像是小猫似的,我可生怕被你挠一爪子呢。九娘,你我一起过去不就是了。再说了,这个时候比较不高兴的不应该是我吗?难道九娘……你现在十分的……” 九娘伸脚就踢了顾桦承的小腿一下:“想什么呢你,师兄,玉娇娘在哪儿等着我们呢?” 扶桑十分同情地看了顾桦承一眼,才指了指书房:“在……” “书房?哎哟,师父不在家玉娇娘就去书房了啊。”九娘扯了扯嘴角。 “……”顾桦承有些奇怪地看着九娘,觉得九娘这会子十分的不正常。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甩手回了房间。 扶桑诧异地张了张嘴,问道:“师父,这样子没事儿吧?”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儿啊?嗯?”顾桦承笑了笑,皱着眉头去了书房,走到书房门口却又突然顿住,问道:“姜女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在灶房里煨着汤呢。”扶桑赶忙点头,“要不要去喊喊师妹?” “不必了。等一下,还是去喊姜女来吧,让她去看看九娘到底是怎么了。”顾桦承叹了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 扶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就听到玉娇娘一声轻笑:“到了门口还得嘱咐那么多,九娘倒是真的放在了你的心尖尖上,师兄,如今成了亲,可别落下了酿酒的手艺。” “你到底有什么事儿?”顾桦承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耐烦。 扶桑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墙角听得其实没有多少意义。便去了灶房喊姜女。 只是扶桑进去的时候,姜女好像很紧张似的侧过身去挡住了扶桑。 扶桑忍不住皱眉:“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还要背着我吗?” “师姐一定不愿意让你看见的。”姜女撇了撇嘴,转过身来。 扶桑皱眉:“你到底是煨着什么汤。还搞得这么神秘?” “哎呀你一个大老爷们,打听这么多干什么。”姜女瞪了扶桑一眼。 扶桑愣了愣。笑了笑:“说吧,你们姐妹两个这是……” “都说了你别问了,你怎么还问!”姜女沉下脸来瞪了扶桑一会儿,突然问道,“师姐回来了吗?” “这是给师妹煨的汤?”扶桑挑了挑眉。 姜女点头:“嗯。” “那你快去吧,对了师父和她好像闹了一点不愉快,你可去好好说说。一会儿师父别进不去屋子了。”扶桑笑了笑。 姜女点头:“没事儿,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脾气不好的时候,你和师父说,和玉娇娘谈完了就快些回去。今儿指不定师姐又要哼哼唧唧的呢。” “嗯?难道师妹……” “不是不让你问嘛!”扶桑还没说完,就被姜女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扶桑摸了摸鼻子,点了点头,目送姜女离开这才回到书房伺候着。也不知道玉娇娘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等到扶桑回去的时候。玉娇娘已经准备告辞了。 看到扶桑,玉娇娘还笑了笑:“可把九娘哄好了?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喜欢撒娇,师兄如今倒是像养了个女儿似的。” 顾桦承脸色变得有些不太好看:“我可没那么想过。” “看看,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师兄你的脸色那么难看做什么。”玉娇娘摇了摇头,被扶桑送了出去。 顾桦承皱着眉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往卧房走去,一路有些忐忑。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九娘,让九娘这么一顿乱发脾气。 到了屋子里,姜女笑眯眯地看了顾桦承一眼,冲着九娘道:“师姐,那我可就先出去啦?你和师父好好说话,啊!” “用得着你教我。”九娘白了姜女一眼。 姜女也不恼,捂着嘴,带着一丝淡淡地笑意瞥了顾桦承一眼,有些看好戏的模样。 顾桦承愈发的狐疑,坐到床边问九娘:“不舒服?” “没有。”九娘皱了皱眉,一副不愿意搭理顾桦承的模样。 顾桦承岂能放过九娘,硬是要问出所以然。九娘却也铁了心不回答似的,直到两个人都翻倒在床上,顾桦承撑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九娘,九娘才十分别扭的红了脸。 “到底怎么回事?”顾桦承皱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薄的怒气。 “葵水。”九娘咬了咬嘴唇,别过头去。 顾桦承一愣,整个人躺倒在九娘身边,愣了好一会儿。 九娘转头看着顾桦承的表情,没由来的觉得一阵好笑,捂着嘴就笑了起来。 顾桦承伸手拧了九娘腰间一把,九娘还是一个劲地笑着,凑到顾桦承身边道:“师父,你可别忘了,你说过永远不和我红脸的,我就是发脾气你也会好好待我的。” “嗯。”顾桦承声音闷闷的。 九娘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似的,趴在一旁揉了揉肚子。 顾桦承眼尖,叹了口气,将手覆了上去:“难受?” 九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好。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其实挺无理取闹的?” “没有,你这样很好。”顾桦承笑了笑。 当真是很好的,比起当年的九娘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顾桦承觉得如今的九娘,才像是一个喜欢自己的女子刚有的样子,才像是他的娘子。会撒娇,会发脾气,也会窝在他的怀里说着一些让九娘自己都脸红的情话。甚至会眼巴巴地盯着顾桦承希望顾桦承也能同自己说一些情话,顾桦承若是不说,九娘便一直那么可怜巴巴地盯着他瞧。而顾桦承若是真的说了,九娘又会脸颊通红,低着头捂着脸。半晌不愿意抬起来。 这样的小女人,才是顾桦承想要的女子。 会哭会笑,活生生的。 顾桦承笑了笑。将怀里的女子搂地紧了些,嘴角带着世间最为温柔的笑意。缓缓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顾桦承醒来的时候,怀里的小女子还兀自睡得香甜。 顾桦承笑了笑,起身穿好衣裳,出门嘱咐姜女和扶桑小声一些,让九娘能多睡一些就多睡一些。 姜女却皱眉:“不行啊师父,师姐起来咱们的人就算是不齐全的,做什么都觉得别扭呢。” 顾桦承瞪了姜女一眼:“又不是说不让她起来了。不过是让她多睡一会儿!你不是也知道你师姐这个时候总会肚子疼的吗?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顾虑你师姐啊?” “补血益气酒。”扶桑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姜女瞥了扶桑一眼,顾桦承也跟着一怔。 扶桑越发不自在了:“熟地黄、黄芪个五十克,川穹、白芍各三十克配上白酒一升,将要洗净。研成粗末,装入纱布袋中扎口,入白酒……” 顾桦承摆了摆手:“我又没有问你药酒的配方,你好好地背这个做什么?” 扶桑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是师妹……” “师兄!”姜女猛地伸手去捂扶桑的嘴。 扶桑皱眉往一旁挪了几步:“你昨儿煨的汤不就是给师妹准备的吗?还有你那副样子。不是我想打听,这个根本就不用猜了好吗?你们女人还真是麻烦。” “姜女!”九娘站在门口脸色绯红,喊了姜女一声。 姜女叹气:“哎哟师姐真的不是我说的啊,你刚才不是也听见了吗?那是师兄自己联想能力太好啦,哎哟师姐你别生气啊!师父……”转头。姜女可怜巴巴地看着顾桦承,“师姐要是生气了可真的跟我没关系啊,师父你去和师姐好好说说嘛。师兄都是你啦,我都不让你说了你还说,你不知道师姐那个人有多么的脸皮薄吗?” “……我也没想到就是师妹出来了啊。”扶桑还一副很委屈的模样。 顾桦承笑着拍了拍两个人:“没事儿,我去看看她就是了,你们两个赶紧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别过会儿,一开场就让玉娇娘看低了我们。” “嗯,师父,我熬了一锅红枣粥,你一会儿让师姐喝了吧。”姜女点了点头,不忘提醒顾桦承。 顾桦承点头,转身哄了九娘几句。 九娘笑了笑:“我哪里就是这么小气吧啦的了,我不过就是有点不好意思罢了,没事儿的。师父,咱们快些出去收拾东西吧,对了,胡蝶来了吗?” “这么早呢,什么人都没来,没事儿,扶桑也不过是随口一说。”顾桦承笑了笑,“姜女给你熬了红枣粥,一会儿去喝上一碗,早饭姜女可能是拿到酒池那边了,我们去装酒就行了,你自己去灶房找点热乎的吃着吧。我先去了,你不用着急啊。” 九娘点了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重新拢好了头发,这才慢悠悠地喝完了粥。 等到九娘走到前街上的时候,玉娇娘已经和顾桦承站在一旁寒暄了。 玉娇娘转头看到九娘,还伸手冲着九娘打了个招呼:“昨日休息的可还好?” 九娘笑着点了点头:“嗯,挺好的。结绿呢?” “结绿跟着苏荷在里头收拾呢,结绿说是大弟子,可是这么多年不在邺城,好些东西也不懂了。如今我们那儿啊,都是靠着苏荷一个人撑起半边天来了。”玉娇娘笑了笑。 九娘点头:“苏荷一向都是能干的。” 姜女和扶桑站在不远处看着九娘和玉娇娘对话,心里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 016 开局 玉娇娘和顾桦承寒暄完了,九娘便和顾桦承回到了自家门口。扶桑推了姜女一把,两个人一道走到顾桦承身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九娘忍不住看了他们两个一眼:“你们这是怎么了?” “师姐,咱们和玉娇娘他们不是对手吗?”姜女踩了扶桑一脚,才开口问。 九娘点头:“当然是对手啊。” “那你们怎么和玉娇娘那么好,刚才那样子好像跟他们挺好似的。”姜女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理解。 九娘笑了笑,看着姜女摇了摇头:“我们是对手,但是不是敌人啊,没有必要弄得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师姐昨夜不是还在生气的吗?”姜女撇了撇嘴。 九娘愣了一下,伸手去敲姜女的头。 等着辰王爷到场之后,两边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不同于前几次的针锋相对火药味浓厚,这一次,两边倒是真正像是一场学术交流似的,彼此之间倒是缓和了许多。 苏荷甚至好几次往这边看过来,都是带着深深的情意似的。 九娘不过瞥了一眼,就问顾桦承:“苏荷对师兄的感情你知不知道啊?” “知道如何不知道如何?”顾桦承笑着问九娘。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还真的打算把师兄培养成你这样的?将一生奉献给酿酒事业,不娶妻生子了吗?” “我这不是也才娶了妻还没有生子吗?你着什么急!”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完全偏离的九娘的意思。 九娘抽了抽嘴角,没在继续说下去。 两边第一局不过是将各家的酒先拿出来给诸人品味一番,这种时候,就会有很多人纯粹是为了免费喝酒来的。不过若是放在以前,这个时候玉娇娘和顾桦承定然是抢着这些人的。管他有几个是真心真意地来喝酒的。 可是如今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关系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了,九娘和玉娇娘也没有什么好争的了,即便是结绿的情绪还有些低落。却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就是为了勾搭顾桦承让九娘生气了。当很多东西成为定局,她们知道苦争无益的时候。倒是彼此都选择了放弃。这样的女子,九娘其实着实是佩服的。 这一次,两边各自派出一名弟子,从人群中各选五人,这十个人便来品位两边的酒。 诚如辰王爷当日所说,十月桑落,酿初水为上。纵然此时桑叶未落。桑落酒却还是打了头阵。 没有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掺杂在彼此之间,玉娇娘倒是最大限度的展示了她身为一个女子在酿酒上极高的造诣。 顾桦承的桑落酒,味道偏重,酒味浓厚。入口绵甜,余味悠长。而玉娇娘的桑落酒,大约是因为玉娇娘身为女子,总觉得那酒里头也带上了几分缠绵,它重的是后味。而不是入口之时的那股子浓烈,玉娇娘酿的桑落酒入口没有那么浓厚的味道,可是回味起来,却比顾桦承的酒,拖得味道长了些似的。 辰王爷手边一杯清水。两边品尝完毕,之后笑了笑:“我可是选不出来谁胜谁负了,还是看看大伙儿的评价吧。” 而这一次,当真是旗鼓相当。 十个品酒者,恰好一边五个站了出来。 扶桑皱了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师妹的技艺果真又上一等,我记得前几年,辰王爷还是死活不肯喝你酿的桑落酒的。如今却已经觉得你我不分高下了,如此看来,这一局倒是你胜了。” 玉娇娘拱手笑让:“王爷都说了是不分高下,那便是平局了,若是师兄还要加上从前的那些手艺对比着,那咱们干脆不用比了,全部算我赢了就是,我当初入门可就比师兄晚了三年,不管怎么比,我都不能喝师兄的技艺相比了是吗?前头几场也不知道是谁输给我的。”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一甩袖子回到案台后面了。 九娘低头轻笑一声,转身推了推顾桦承:“师父,你这么着岂不是显得我们小气了?” “哼,瞧瞧玉娇娘那副嚣张样子,一会儿有她哭的。”顾桦承撇嘴。 九娘陪着笑脸:“是是是,一会儿玉娇娘就嚣张不起来了啊,师父咱们别弄得这副样子,好像真的小心眼似的。” 顾桦承又哼了一声,才冲着辰王爷拱了拱手:“王爷宣布吧。” “宣布什么?你们还用得着本王点评吗?不是自己就把话都说尽了吗?”辰王爷笑了笑,“行了,也别弄这些有的没的了,你们倒是上真本事啊,我不是听说顾桦承你们酿了什么啤酒的吗?倒是快些呈上来,让本王尝一尝啊。” 九娘笑了笑:“王爷急什么,不是听说玉老板那边也是有美酒藏着的吗?自然应当是玉老板先呈上啊。” “呵,你们如今倒是学会了兄友弟恭了。”辰王爷抚掌大笑。 玉娇娘看了九娘一眼,转身低声嘱咐结绿。 结绿似乎愣了一下,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九娘一眼,才又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过片刻,结绿就端着一盘子十分精致的酒器出来了。 九娘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会儿,转头问顾桦承:“师父,她那个是琉璃的吧?” 顾桦承点了点头:“是吧,你之前不是也去掏了好多琉璃瓶子回来吗?怎么如今倒是自己都看不出来了?你之前可别是被人骗了吧?”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没有说话。九娘只知道啤酒用玻璃瓶和易拉罐装着比较好,可是这个时代不管是易拉罐还是玻璃都没有,不过九娘看着那琉璃瓶子倒是和玻璃瓶有几分相似,这边去买了一大批的琉璃瓶子。可是谁知道自己这边的琉璃瓶还没拿出来闪瞎那群人的眼,玉娇娘那边就已经出手了。 要不是最近玉娇娘和九娘在一起说话做事儿什么的都比较的光明磊落,九娘都要怀疑是不是玉娇娘打哪里知道了自己准备琉璃瓶子的事儿了。 谁知道人家玉娇娘准备琉璃瓶子不过是因为玉器太贵罢了。 因为玉娇娘呈上来的,是葡萄酒。 莹润的紫红色,盛在琉璃杯子里,显得颜色更加好看了。 一人一手的葡萄酒,倒好像是都不舍得喝了。那酒就是那样看着都像是一件艺术品似的,杯子的工艺是极好的,酒的色泽也是极好的,九娘低头轻嗅一口,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种味道,怎么觉得像是…… 九娘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果真也皱起了眉头看着玉娇娘没有吭声,而是低头抿了一口酒。看着顾桦承的神情,九娘吐了吐舌头,轻轻地将酒杯放下。 顾桦承瞪了她一眼:“尝一尝。” 九娘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玉娇娘,轻轻地抿了一口,苦。 九娘皱眉,顾桦承立马往九娘手里塞了一杯清水,九娘漱口完了之后,就看到了玉娇娘有些阴沉的脸色。 真的不怨自己啊,九娘是喝过葡萄酒的人,就算是一点葡萄味喝不出来,那也是酒里头含着淡淡地清香的啊,哪里像手里的这杯酒,酒味被一股子别的味道盖着不说,葡萄味倒是有了,却过了。 难道玉娇娘她们酿好了酒,就没有尝过吗? 玉娇娘皱着眉头,伸手自己倒了一杯酒,喝过之后就变了脸色。 九娘这一次倒是看见玉娇娘她们盛酒的罐子似乎是陶罐子。 只知道陶罐子适合存放黄酒,可是到底适不适合存放葡萄酒,九娘倒是当真有些不明白。橡木桶是贮存葡萄酒的最好容器,难不成是贮存的方法有问题了? 九娘这边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那边辰王爷已经开了口:“顾桦承你们这边的酒呢?” 顾桦承拱手:“王爷稍等。” 九娘立马点头,冲着姜女挥了挥手,转身回了酒香里头。 “师姐,这次咱们能赢的吧?”姜女脸上有一些掩饰不住的喜色。 九娘皱了皱眉:“先不能高兴的太早,咱们得先尝一尝咱们的啤酒没变味吧。” “怎么?”姜女不解。 九娘伸手戳了戳姜女的脑袋:“你没看到玉娇娘刚才那副表情,好像先前不知道葡萄酒变了味似的。” “师姐你喝过葡萄酒?”姜女歪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愣了一下,搪塞过去,转身将几个琉璃瓶子拿了出来,开了活塞,就让姜女尝。 姜女皱眉:“你怎么不尝尝啊。” “我哪里有这个工夫。”九娘白了姜女一眼,蹭蹭蹭地跑到酒窖去了。 姜女莫名其妙地看着九娘的背影,倒出来一点啤酒,和上一次尝过的想必,这一次的啤酒,似乎味道更加香醇了啊。真不知道九娘在担心什么。 姜女耸了耸肩,将酒瓶子往外拿。 许是为了美观九娘是将酿的那一酒池子的酒装到了各种小瓶子里,这光外运就得费了好长时间。姜女倒是一趟一趟往外搬得麻利。可是搬完了却整个人都怂了,居然没有酒杯了? 姜女这才想起九娘往酒窖跑的时候,似乎将那些杯子一道带回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九娘一时之间想懵了。 017 胜负 顾桦承看着姜女垮着脸地模样,不由皱了皱眉,问道:“你师姐呢?” “不知道啊,往酒窖跑了,还把酒杯一道带回去了。”姜女皱了皱眉,一副十分无奈的模样。 顾桦承叹了口气:“那么……” “顾桦承你们还没好啊?”辰王爷有些等不及了。 顾桦承皱眉看了辰王爷一眼,笑道:“今日先请你们看看我们酒香的这些酒器,不好吗?难道辰王爷您没瞧出来,每一个酒壶长得都不一样吗?” 辰王爷抽了抽嘴角冲着顾桦承使了个眼色。顾桦承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目不斜视,似乎丝毫没有看到辰王爷的眼神。辰王爷皱了皱眉头,同身边的小厮道:“你去拿一个酒壶上来看看。” “哎哟你们怎么都在这儿啊,都不知道去接我一下子吗?”九娘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手上挎着一个小包袱。 顾桦承皱眉:“你去做什么了?这是拿的什么?” “酒杯啊。”九娘理所当然地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转身看着姜女,“你怎么不等等我就跑出来了啊?” “你也没说让我等着你啊。”姜女有些委屈,被九娘瞪了一眼,立马跑上前来从九娘手里把酒杯什么的接了过去。“师姐你去换了酒杯了?” 九娘点头,将包袱在桌子上打开,露出里面一整套精致的玉质酒杯。 顾桦承瞥了九娘一眼,轻笑:“你还是一点也不肯落后他人啊。” 九娘点头:“原本我想着我用琉璃酒器就已经很出彩了啊,谁知道玉娇娘也用了琉璃的啊。师父啊,你说是不是我最近老是和玉娇娘在一起,弄得玉娇娘对我的想法都已经很了解了啊?” “你想多了,不过是恰好撞上了罢了。”顾桦承摸了摸九娘地头,笑着劝慰。转移话题,“你是打算亲自来斟酒?” 九娘点了点头,冲着扶桑和姜女招了招手。让他们将酒杯每人一个分了去。 之后,九娘便和姜女上场。姜女托着一个雕花木质的托盘,小声地同九娘嘀咕:“师姐你可麻利一些,这个盘子可很沉的。” 九娘点头:“我知道,你不要老实和我说话,我紧张。” 紧张的九娘小心翼翼地从姜女手里拿出来一个青色琉璃瓶,看了姜女一眼,问道:“你还行吧?早知道这么沉就该让师兄来端着的。” 姜女冲着九娘努了努嘴:“你看看师兄那副没睡醒的样子。真要是让师兄来端着,我还担心师兄会把这些东西全摔碎了呢。” 九娘笑了笑:“辛苦你了。” 转身上了高台,立在辰王爷身侧,轻声道:“请王爷品鉴。” 说完。九娘开了琉璃瓶子上的塞子,一股麦香飘了出来,味道不重,却让人闻着很舒服。九娘轻轻的将酒倒进辰王爷面前摆着的玉杯子里,淡黄色的液体带着些许泡沫。辰王爷忍不住称奇。 九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冲着辰王爷行了一礼转身到了玉娇娘那边。 不知道结绿是不是还是对九娘有一些心结,看着九娘慢悠悠地倒酒,就忍不住说了一句:“就不能快一点吗?” 说完了不算。还伸手碰了九娘一下。 九娘手一快,玉娇娘面前的杯子里哗哗地起了一层白沫。 结绿撇嘴:“不会是毒药吧?” “结绿!”玉娇娘轻斥,只是看着杯子里的那些液体,也有了一丝踌躇。 九娘笑了笑,只是说:“这下子,玉老板杯里的酒可是倒不满了。” 九娘等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泡沫下去之后才又重新满上,继而给苏荷和结绿倒了酒。结绿那副神情倒似乎是有些紧张,可是这种时候也不好说什么。 挨着倒完了这些所谓贵宾的酒,九娘便回到了顾桦承身边,剩下的酒,便是扶桑和姜女倒的了。 辰王爷冲着顾桦承和九娘笑了笑,率先举杯,仰头饮尽杯中酒。 在场的人,又像结绿一样狐疑的,也有像辰王爷一般期待的,如今看着辰王爷毫不犹豫地喝下了那杯酒,剩下的人也就没了顾虑,或者是不敢再有顾虑,一仰头都喝了下去。 不像从前喝的女儿红竹叶青那些酒似的喝快了会呛人,这个酒倒是让人觉得新奇。 有人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这个酒叫什么?” 姜女笑嘻嘻地看了九娘一眼,回答:“啤酒。” 有人想起了之前酒香的大动作,也忍不住问:“这就是你们之前大量收购蛇麻花酿的酒吗?” “用药做酒了啊,会不会有什么危害啊?”还有人诧异。 顾桦承看着辰王爷微微一笑:“王爷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辰王爷摇头:“本王等着你说。” 顾桦承点头,看了九娘一眼,小声地同九娘嘀咕了几句话,转身冲着诸人伸了伸手,示意他们安静一些:“蛇麻花入酒其实在酿酒的行业里,这不是第一次了。每年晋国客商都会有酒商带着一种胡洛酒来我们大越,他们的酒中其实就已经添加了蛇麻花,只是他们的蛇麻花只是用来调味的。咱们这一次大量使用蛇麻花,其实也不是无迹可寻的。蛇麻花入酒,是为了去掉麦芽中的苦味和涩味,让啤酒更加醇香,诸位觉得这个味道不好吗?” 人群里喧哗了一阵,继而就有人带头喊好,还有人鼓起掌来。 九娘看着人群里头的反应,又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嘴角噙起了一丝笑意。 胜负已分。 只是结绿却并不甘心。 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有些突兀的冷笑一声。 那边辰王爷刚让人止住了喧闹的人群,一瞬间的安静中,结绿的那一声冷笑,便显得格外的明显。 九娘叹了口气,看着结绿,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若是不跟我说说话或者闹出点事儿来。这今天还怎都觉得过不好呢。” 结绿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我有自知之明还不好吗?”九娘摊了摊手,“结绿。我以为你真的想明白了呢。” 结绿冷笑:“不管你说的哪一方面,我都可以负责的告诉你。你的那一派胡言乱语在我这儿是行不通的。师父能够和你化解,那是师父她……她……” 结绿皱了皱眉,到底还是没有说出玉娇娘她怎么着,只是看着九娘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九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指着自己面前的酒说:“你有什么事儿先放一放吧,咱们别耽误了辰王爷的时间。” 辰王爷立马点头:“本王日理万机。今日给你们评完了胜负,自然还是要去做旁的事儿的,你们的死人恩怨,容后再议。” 其实辰王爷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就是啤酒大放光彩。可是玉娇娘的葡萄酒却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好歹的评说了一番。辰王爷看了顾桦承一眼,示意顾桦承上前说话。 “我就这么走了,没事儿吧?”辰王爷皱着眉头问顾桦承,一副自己要有始有终的模样。 顾桦承笑了笑:“九娘如今是连玉娇娘都不怕的人了。一个结绿罢了,九娘不会放在眼里的。” 辰王爷点了点头:“如今的九娘倒好像……呵呵,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送走了辰王爷,又有不少高门大户涌上来同酒香商量着定多少啤酒,扶桑和姜女连忙将那些人带进前厅里头。挨着画押付定金。结绿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自己的手指头绞碎了,九娘才叹了口气。 “师父你们忙得过来吧?”九娘歪着头看了顾桦承一眼问道。 顾桦承笑了笑:“你快去处理你的事儿吧。” 九娘忍不住瞪了顾桦承一眼:“这可不算是我的事儿,我这处理的可都是你的桃花!” “是是是,夫人辛苦。”顾桦承推了推九娘,“这边乱的很,你快去和结绿把这事儿了了,咱俩心里头不都舒坦吗?” 九娘哼了一声才往结绿那边走。 谁知道半路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九娘摸着胸口,看着不知道打哪儿跑过来的成管事,冷笑:“成管事这是打算吓死我?” “顾夫人说笑了。”成管事皱了皱眉头,不过才几天的工夫,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咄咄逼人了。 九娘愣了愣,转头看了一眼被人群紧紧围住的顾桦承:“你来找我还是找他?” “都行。”成管事叹了口气,“咱们可否借一步说话?” “九娘你站住!”结绿大喊,拦到两个人中间,“你明明是来找我的,这半路上跟着这个汉子走了,你觉得你脸上好看还是我脸上好看?” 九娘皱眉:“我的结绿大小姐,你就不能先看看什么事儿严重?” “我不管,我等你等了这么多天……” 九娘抬手打断结绿:“姐姐啊,你等我做什么啊?你不是喜欢顾桦承的吗?你这番话,可是会让我误会以为你喜欢我呢。” “你!”结绿伸手指着九娘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 成管事皱眉:“你们两个……” “成管事怎么来了?”顾桦承终于冲破了那重重人墙,站到了九娘身边。 顾桦承一来,结绿的气焰倒是一下子消得一分不剩了,看着顾桦承还红了脸。 成管事倒是对着顾桦承十分恭敬的作了一揖:“顾先生还请去一趟四方斋吧。” “我呢?”九娘皱眉,“你方才不是还说我们俩谁都行的吗?” 成管事抹汗,这种事儿自然还是让男人出面比较好,可是对方却又是九娘的弟弟。成管事一时之间有些踌躇。 九娘瞥了一眼人群中,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到胡蝶出现,应当也是被什么事儿缠住了吧。叹了口气,九娘问:“胡蝶去了吗?” “什么?”成管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018 事因 九娘并没有将这些事儿联系在一起,问成管事那么一句,其实也是自己随口一说,却没想到成管事的反应是如此的耐人寻味。 微微愣了一下,九娘问:“是孟有才的事儿?” 胡蝶纵然对孟有才并没有多么的在意,可是到底孟有才也是九娘的弟弟,不管九娘愿不愿意承认,这份血缘终究不是那么容易说断就断的。再加上之前孟有才的一些做法并没有让胡蝶觉得十分的难以忍受,所以为孟有才出头的事儿,九娘觉得,胡蝶也许是做的出来的。 果然,成管事点了点头:“顾夫人当真心细如发。” “呵,你可别骂我了,我若是心细如发,就不会让孟有才和你们之间产生当初那么让人想不到的交易。”九娘撇了撇嘴,看着成管事微微皱眉,“到底是什么事儿还请成管事直说吧。” 结绿在一旁皱了皱眉,问道:“孟有才可就是之前来过我们这儿的那个孩子?” “是。”顾桦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冲着结绿笑了笑。 九娘转头就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摊了摊手:“我看你没有要说的意思,所以帮你回答的嘛,我知道你最近几天心情都不好,没事儿,为夫原谅你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转过头去不愿意搭理顾桦承了。 成管事皱了皱眉,问道:“那我还要不要说啊?” 结绿翻了个白眼:“你说不说那是你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说得俨然将和九娘之间的恩怨放下了的模样,九娘忍不住看了结绿一眼,结绿只是冲着九娘翻了个白眼。 成管事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迟疑:“孟有才和三狗子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九娘愣了一下,才问。 成管事有些踌躇起来:“先前……顾先生我们知道我们做的一些事儿你们挺瞧不上的,我也知道你们这么急着开始这一场斗酒大会是为了什么,您不过就是想让我们上头的那位东家现身。可是顾先生,这件事儿。你实在是想太多了。我们东家……呵呵,你不会知道是谁的,我们弄到你们的酒方,不过是为了卖出去一个大价钱。如今你们在这儿已经开始了那老什子啤酒,我们那儿的那张酒方就没有半分用处了。孟有才喝三狗子想用那个抵账。如今也没有了什么意义。” “可是如果是当初他们抵账的话。啤酒的酒方还是无价的。你们总不至于一直留到现在才开始要账啊,怎么就会不抵钱了呢?”九娘觉得有些意外。 成管事脸色的表情有几分精彩,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才笑了笑:“顾夫人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兄弟?孟有才可是哭着喊着要留下来给我干活的。我们赌坊里头,什么都高,可是工人的俸钱却是不高的。再加上……三狗子那个人,那样的人和顾先生居然是连襟,我们都觉得有些意外呢。” 顾桦承皱了皱眉:“你到底是要说什么的?” 成管事脸色一晒,笑了笑:“三狗子有钱就赌了,就算是在我们那儿帮工,我们也不可能这般容忍他。我承认,教训过三狗子几次。一开始他们还会各种靠山往外搬,后来索性就学乖了,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还是有些让人觉得讨厌受不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微微侧过脸去,笑了一下。心想三狗子当真是几棍子下去也打不明白的人。 不过却不知道这三狗子和孟有才的不见了到底是怎么个不见法,九娘转回头来看着成管事微微皱眉:“还望成管事说的明白一些,孟有才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成管事有几分不好意思:“其实很多事儿我们都是防着孟有才喝三狗子的,毕竟他们不是单纯的为了在我们那儿谋生的。可是这几日对他们看的也是放松了不少,谁知道……哎。打昨儿起就没见过他们两人。这两天我们已经把邺城找了一遍了,所以……” “所以你们怀疑他们来了酒香吗?”九娘问。 成管事点头:“不错,他们若是走了其实本来没什么顶多就是我们这几日白雇了几个帮手罢了。可是,顾夫人,三狗子卷走了我们柜台上的十锭银子。” 顾桦承眉间轻挑,冷冷地勾了勾嘴角,贴近九娘的耳朵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位姐夫倒是比姜女还能耐。”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才叹了口气,看着成管事笑道:“成管事也看到了,我们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这两日比酒,来往的人这么多,有没有三狗子和孟有才想必你们自己也是能看得出来的,不用我说了吧?如果你是想去我们酒香搜人,那么对不起了,这不可能。且不说孟有才不在,就算是孟有才在,我们也不能让你进去搜的。不然你要是再把我们店里的酒方顺走了……呵,这事儿可就说不清楚了。” 成管事笑了笑:“顾夫人严重了,我怎么敢去酒香搜人呢,我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 “好奇?”九娘皱眉,不明白成管事怎么突然这么说。 “不知道顾夫人娘家是哪里?”成管事冲着九娘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让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厌恶。 九娘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成管事微微笑了笑:“原来成管事不是觉得三狗子他们来了我们这儿,而是觉得他们跑回家了。唔,其实我和成管事想的一样。不过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胆子跑回去。” “成管事,既然你要找的人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就让开这儿,该干嘛干嘛去吧。”结绿冷冷地看了成管事一眼上前伸手推了成管事几把。 九娘皱眉,忍不住伸手拉住结绿,低声轻斥一句:“结绿小心。” 成管事五大三粗倒是毫不动摇,冷冷地看了结绿一眼,眼中露出一抹凶光。 九娘心惊,拽着结绿往自己身后塞。顾桦承叹了口气,伸手将九娘拉到自己身边,又看了结绿一眼,冲着成管事讪笑:“成管事这是要做什么?” “顾夫人和自己娘家的关系也不好,何必这么的维护娘家人呢?顾夫人,我们去帮你出气难道不好?”成管事笑着问九娘。 那样的笑容让九娘浑身格外的不舒服,看着成管事,九娘叹了口气,故作哀伤的模样:“真是不巧啊成管事,我这个人,一向觉得自己动手比较有成就感,你若是帮我出气了,我反而觉得不好了呢。” “花儿,你别听他的。”胡蝶喘着粗气跑了过来,只是还没能挨近九娘便被成管事身后带的人拦到了后面。胡蝶皱眉看着九娘笑了,“花儿,你看他们怎么对我的,若是孟有才当真落到了他们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九娘皱眉:“成管事拦住胡蝶这算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人家风花楼的人又怎么惹着你了?” “风花楼的人,呵呵,顾夫人,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位风花楼的女子和你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吧?你若是不愿意说,那么我问她也是一个样子的。”成管事冷笑。 九娘要说什么,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肩膀,看着成管事笑了笑:“成管事不过是想要知道孟有才和三狗子的去向,我家娘子顾忌纲理伦常不愿意告诉你孟有才的故乡在那儿也是人之常情。不如成管事,你看这样如何?让九娘和胡蝶去找孟有才,若是能够找到最好,找不到的话……我们随你处置如何?” “师父!”九娘皱眉。 结绿拉了拉九娘的手,低声道:“你别说话了,此时也只有这么一个法子了。” 九娘皱了皱眉,看着成管事半晌点了点头。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要想怎么办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做的了决定的了。成管事丝毫不顾及辰王爷的脸面,除非,成管事背后的人,其实比辰王爷还要厉害。 那么…… 普天之下,岂非只有皇上一人? 可是皇上又怎么可能坐着等事,不是皇上的话,那么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那就是四方斋背后的人根本不是越国人,只有这样的人,才会丝毫不顾及越国的权势地位。还有能够觊觎顾桦承的酒方。 原本,觊觎酒香的东西,这世上只有玉娇娘一人。可如今看来,玉娇娘和顾桦承早就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成管事走了之后,结绿才说,她们酒不醉人人自醉前几日也跑了一个小厮,听说那个人和孟有才之间还有一些什么关系,这一次,恐怕真的是对她们酿酒业的一个挑战。只是到底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儿,她们根本无从猜测。 胡蝶拉着九娘的手,坐在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屋子里,怎么着都觉得别扭,可是看着顾桦承他们神色自如,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忍了又忍,胡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顾先生当真想要我和花儿回去看看孟有才喝三狗子是不是回了下河村?” “只怕你们前脚出去,后脚成管事那边就派人跟着你们了。”玉娇娘叹了口气。 019 归乡 九娘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是看着胡蝶微微叹气。 胡蝶白了九娘一眼:“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和你们不一样,不是你说如何就能够如何的,如果说让我和你去下河村倒不是不行,只是风花楼……” “风花楼那边不用担心的。”结绿笑了笑,“如果你们那儿是缺人了我也可以去替你顶几天,若是缺钱,我想顾桦承是不会少了你们嬷嬷的银子的。” 胡蝶讪讪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如今倒是所有的事儿都说了下来,似乎胡蝶在板着脸也不太好了。 这边胡蝶应了,九娘却又开始犯踌躇。 九娘看着顾桦承有些不甘不愿地问:“当真只有我和胡蝶去?万一出了什么危险要怎么办好啊?” “你们会出什么危险?”顾桦承问。 “……”九娘皱了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胡蝶讪笑:“好了好了,我算是明白花儿的意思了,她才不是担心呐,着新婚的小夫妻舍不得呢。” “呸!就你话多。”九娘瞪了胡蝶一眼,转头看了玉娇娘一眼:“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呗,反正不过就是咱们两边没了深仇大恨,也不必总是勾心斗角,我和胡蝶明日想办法离开邺城不就是了。” “瞧瞧,这天还没黑透就已经按捺不住?”胡蝶还是取笑九娘。 九娘一副愁眉苦脸地样子叹气:“你说万一咱们招了那些人去下河村,不说三狗子和孟有才,就是那些正经的庄户人家只怕都会受到一些牵连的吧。” 胡蝶皱了皱眉,“那咱们现在可还不能走,这件事儿还当真需要好好的思量一番。” 顾桦承却看着九娘的脸色,微微笑了笑:“好了,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若是你们还想说话,你们就在这儿说。(..info无弹窗广告)反正玉娇娘这儿也不是盛不下胡蝶。我和九娘还有点事儿,你们自便。” 说着,顾桦承就牵着九娘的手告别了玉娇娘,回到了酒香。 一进屋,九娘就伸手从背后抱住了顾桦承。 顾桦承似乎没想到九娘这么热情。整个的愣了一下。才低声笑了笑,握住九娘的手,将九娘带到自己的面前来:“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 九娘叹气:“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不习惯,好好的又得跑回去。” “因为不想在间孟大牛他们?”顾桦承明白九娘的顾虑,可是更加清楚的知道如今的局势,其实对他们来说是最为有利的,纵然看起来,他们其实有些落井下石了。“九娘,如果这一次顺利的话,你就能真的同他们撇清关系了,让孟有才认识到你们之间根本不可能做回像他和孟春桃的那样的姐弟。也许也是好的。” “我可不敢想那么多,能够顺利来回,不给下河村地人招致灾祸,我就满意了。还有……能去给阿婆和胡婶婶扫扫墓。”九娘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胡蝶一直不曾回过下河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敢,毕竟人总是那样子的,以为自己不回去,就好像那些事儿可以装作没有发生一样。可是……” 顾桦承将九娘搂在怀里轻声道:“你也不必想那么多了,胡蝶她比起你来。可是稳重多了。毕竟,她和你的经历不同,你虽然幼年失持,可我一向认为,跟着我的这些日子,我可一分委屈都不曾给过你。而胡蝶和你却恰好相反,从你开始变得好时,她就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切。她以为你死了,家乡回不去了,身为女子……” 九娘伸手一把捂住了顾桦承的嘴:“你可别再说了,说的我心里头怪难受的。(..info)” “那你也别在老是想着这事儿才是啊,你说你总是惦记着,我怎么放心的下?”顾桦承笑了笑。 九娘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十分严肃的皱着:“师父你是怎么想的啊?” “什么?”顾桦承问了一句。 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自然是问的关于成管事的事儿啊,咱们这不是一直在讨论这个事儿的吗?” “嗯,这个事儿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的。”顾桦承搂着九娘往床边挪了挪,看着九娘红了脸钻到了床里头,这才又笑了笑,继续说:“明日我和辰王爷去四方斋参观一番,想来成管事他是没有办法再去盯着你们了,至于他手下的人,能用的不过那么几个,再麻烦一下莫南生带一群人去找点事儿,加上玉娇娘和结绿的美人计,你们小心一些,混出城去在想着去找马车或者如何,应当问题不大。” 九娘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桦承皱眉:“怎么?不觉得为夫十分有计谋吗?你不应该奖励我一下?” “我只是觉得……真够兴师动众的。我都觉得我和孟有才姐弟情深了。”九娘摇了摇头,窝在顾桦承怀里,十分满足地叹了口气:“说起来倒真是奇怪呢。” “奇怪什么?”顾桦承明知故问。 九娘却也乐得上当:“你不知道,咱们成亲的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可是吓了一大跳呢,待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从前我都不习惯跟别人一张床睡觉的,一起姜女总是喜欢缠着我一起睡,每次我都是沉着脸,她都以为我是讨厌她了。后来才会有那么多的误会……不过好在后来姜女想明白了,我不是针对她的,我就是不习惯……”九娘说到这儿,就顿了顿,脸上一抹红晕闪过,“我都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习惯有人睡在身边,而且……而且一想到……就觉得不习惯。” “要不你把我也打在包袱里随身带走吧?”顾桦承凑过来在九娘耳边轻笑。 九娘那原本就浅淡的一丝惆怅,瞬间灰飞烟灭了。 看着九娘缓和了的神情,顾桦承微微舒了一口气,只同九娘嘱咐了一句:“快些睡吧,明日还有的忙呢。” 九娘点头,睡也睡得不安生。 第二日一早,九娘就换了一身粗布衣裳,看着扔到人群里找都不好找出来。 顾桦承喊了姜女来,带着九娘平日里喜欢穿的那些衣裳去外头浣洗。扶桑则和结绿结伴提前到了南城门,南城门是九娘和胡蝶的必经之路,不管是怎么走,只要想去下河村,势必要打这儿走过的。 顾桦承出门之前又提醒九娘,说是胡蝶没来叫门之前,万万不可贸然出去。 九娘一一应了,看着顾桦承出了门,想了想,又将抽屉里的几片银叶子装进了顾桦承给九娘准备的荷包里。 胡蝶来敲门的时候,已经快到晌午了,两个人出了门,却并没有急着往南城门赶,而是在城里头转哟了一圈。九娘看着胡蝶,轻笑:“一向花蝴蝶似的胡蝶姑娘也会穿的如此朴素。” “堂堂第一酿酒师的夫人不也是穿的像是乡下来的?”胡蝶伶牙俐齿。 九娘撇嘴:“原本就是乡下来的。” 胡蝶一下子沉默了下去,正巧瞥见一旁有捏面人的,忍不住上千捏了一个面人回来。 九娘瞥了一眼胡蝶,皱眉:“怎么一副悲时伤秋的模样?” “从前……我娘也会给我捏面人的。”胡蝶咧了咧嘴,笑的无比的落寞。 九娘一怔,低下头什么都不说了。 顾桦承说得对,终究有些事儿需要自己去面对的他们就算是说再多也没有什么用处。这几年,从来不见胡蝶追忆过过去,可是今日,两个人要回去的时候,胡蝶却说起了那些九娘以为,永远不会再听着胡蝶提起的往事。 胡蝶拉了拉九娘的袖子,微微勾起了嘴角,一副十足十地回忆模样:“花儿你还记不记得,一起你被关进柴房了,我就会去给你送烙饼?其实那时候……我们家也不是常常吃烙饼的。只是我娘觉得,你挨了打又受了罚,一定要给你做烙饼吃才能让你高兴一点的。没有烙饼的时候,我也就吃点黑面的窝头,所有有的时候我可坏了,我都有些盼着你受罚,你一受罚,我们家就连着好几顿都是吃的好的。” “那时候年纪小,总是觉得能够吃得好就算是过的好了啊。”九娘也有些感慨,那段时光,当真只是想着怎么活下去吧。 胡蝶看了九娘一会儿,叹气:“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到顾桦承的时候?” 九娘点头:“自然是记得的,那时候你还说若是生为男子,就能做顾先生的弟子了。如今,生为女子,我不也照样做了顾桦承的徒弟?” “可不是,你不只是做了顾桦承的徒弟,还做了他的娘子。如今在回想起来,当真是恍如隔世。”胡蝶叹了口气。 九娘也是颇为感慨,当年的事儿,一转眼这么多年就过去了呢。 胡蝶看着九娘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花儿,说起来咱们当真许久不曾在一起好好的说过话了。你不知道啊,我那里……” “那边都是什么人?”一声怒喝突然打断了胡蝶的话。 胡蝶和九娘皱眉,有些心惊地看了过去。 020 归乡2 不远处的那个人,一身黑衣,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倒也挺像是四方斋的那些打手模样。.info[]只是呵斥的人,却似乎并不是九娘和胡蝶这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多呆,默默地溜了过去。顺着巷子一路慢慢地离开,一直穿到了最熙攘的大街上,九娘还觉得有些心惊似的。 胡蝶伸手握住九娘的手,低声道:“咱们还是按照顾先生说的,直接往南城门去就好了,想来扶桑他们应当安排妥当了才是。” 九娘点头,道:“好。” 两个人穿着打扮都十分朴素,倒是没有多么的出彩的地方,邺城里头倒是有几个人瞥了她们几眼,可大多不过是比他们更加朴素的人罢了。 一路到了南城门,九娘抬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奇怪的咦了一声。 “怎么了?”胡蝶皱眉问道。 九娘拉了拉胡蝶的手:“没什么,只是怎么师兄还站在这儿,我以为,师兄是应该跟着莫南生在城里头溜达的。” 说话间,扶桑已经看到了他们,刚要抬手打招呼,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只是低着头走了过来。 扶桑往九娘怀里塞了一个包袱,说了一句:“多加小心。”就匆匆离去了。 九娘一直和胡蝶出了城,才打开怀里的包袱来看,不过是两身衣裳和一包碎银子。 胡蝶便笑:“这下子可是知道你们酒香不缺银子了,瞧瞧这身上带着,怀里揣的。我现在啊倒是不担心成管事会追过来了,可是万一遇上抢劫的,那肯定是冲着你身上的这些钱财来的。” “行了,快走吧,争取天黑之前就能到芦花镇了。”九娘瞪了胡蝶一眼。 胡蝶点头,却伸手拉住九娘:“咱们往前走,走出邺城的范畴之后在去拦车。” 九娘点头。两个人一路走出邺城,才在一个小小地驿站雇到了一辆牛车,那人还开口就要二两银子。 胡蝶皱眉:“你这是要抢钱呐。” “你们不乐意就不坐,我又没求着你们。”牛车的车夫倒也是个强硬的。 九娘拉了胡蝶一把:“算了,咱们不坐就是了。” 胡蝶皱眉:“可是……”猛地看到九娘冲着自己似的眼色。胡蝶一下子闭了嘴。 九娘继续说:“咱们不是差着二两银子。只是觉得二两银子这头牛都能买下来了。这位小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就能随便诳我们了啊?呵呵,真不好意思。” 那赶牛的依旧不疾不徐地看着九娘和胡蝶。微微摇了摇头:“你们要不是赶远路也没有必要来雇车,可是既然来雇车了,想必那也是非雇不行的……” “谁跟你说我们非雇不行了!”胡蝶一下子上了脾气,拽着九娘就往前走,“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还说我们非雇不行?今儿我还就不雇了。” 九娘皱眉,看了看天色,拉住胡蝶,“要不然贵点就贵点。反正师父给了我钱的。你看……” “姑娘留步,你们别走得那么快,这个价钱也不是就说那么死的不是?咱们还是可以再商量商量的。”那车夫却也急了眼。 都这个时辰了,估摸着再没有人来雇车,也就真的没人了,要是胡蝶和九娘真的走了。只怕他今日就算是白出来了。 胡蝶冷冷地看了那车夫一眼,伸出一个手指头:“一两。” “成交。”车夫脸上闪现出一片狂喜。 九娘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两……那也够这户人家吃半年了。胡蝶当真是没有出来过,对行情不怎么了解,只是胡蝶这边已经说了一两。自己再往下压钱就显得不好了。 两个人坐上牛车,胡蝶就开始打哈欠。 九娘皱眉:“你不会是晕车吧?” “没有,我就是困了一些。大约是条件反射。”胡蝶笑了笑。 九娘诧异:“这个还能条件反射?” 胡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初从下河村到邺城,这一路被人下了不少次药,除了睡就是睡的。我现在一往这车上坐着啊,我就觉得我想睡觉了。” 九娘愣了一下,伸手握住胡蝶的手,低声道:“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了?不过是人心不古罢了。”胡蝶推了九娘一把,没有在说什么,只是将头靠到了一旁的车辕上。 夜里,到了芦花镇,九娘和胡蝶随便找了间客栈住下,又要了晚饭,吃过了便去睡觉。 上楼的时候,却正巧听到有人在议论三狗子似的。 说什么“去过帝都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啊,会赌有什么本事,真难为他家娘子,天天伺候这个个东西。” “那又怎么样啊,他娘家不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他们家打死闺女的事儿,多少人都在传着那些风言风语的,最后怎么着?人家那个姑娘命大没死,进了邺城发达了,这个小兄弟就舔着脸过去求着那个姐姐。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 九娘挑了挑眉,转身往楼下走。 胡蝶皱眉,想要拉住九娘,却又担心九娘会暴露出什么,只能皱着眉头赶紧追了上去。 九娘站在柜台那儿冲着里面先前说话的那对男女笑了笑:“跟你们打听个事儿。” “客官有什么需要的?”那个男的小二问道。 九娘笑了笑:“你们先前说的可是下河村的事儿?” 小二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他身边的那个女子:“姐姐……” “姑娘是打哪儿来的?”那个小二唤作姐姐的女子看起来目光犀利了许多。 九娘笑了笑:“邺城。” “你怎么说实话了啊。”胡蝶皱眉。 九娘摊手:“这位掌柜的眼力极好,只怕咱们说瞎话,人家也能看的出来,还不如彼此之间坦诚一些。” 女掌柜的笑了笑:“原来是我们嚼舌根被主家听见了。姑娘怎么回来了?当年传的沸沸扬扬的事儿里头,不是姑娘和那家子断了关系了吗?” “我是断了,可是他们不断,那也不成啊。”九娘笑了笑,“这位姐姐可知道现在下河村是怎么个境况,方才听着姐姐说话似乎是对那边很熟悉才是。” “嗯。我也是听来的。咱们开客栈的,不就是八方来客什么人都有吗?说是那姐夫和小舅子,不知道去邺城做了什么营生,回来的时候虽然说不上是腰缠万贯,但是那一身行头也是让好多人红了眼。”女掌柜地说到这儿停了一停。看了九娘一眼才又笑了笑。“自然这是和你们没法比的,但是这个当姐夫的却是一点都没有孝敬老丈人,全都去拿着挥霍了。这不。就吵起来了,这一吵,好像还有牵扯出许多的事儿,这些我就不大清楚了。你们是明日再走的吧?明日我给你们找个车,你们也快些,怎么样?” “好。”九娘笑着点头,从怀里摸出一片银叶子塞到女掌柜的手里。 女掌柜的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有用牙咬了咬:“帝都邺城来的。就是喝咱们这些小门小户的不一样。” 九娘没有吭声,转身上楼回了房间。 胡蝶叹气:“你也是……她说的那些事儿,咱们去哪儿打听不着,你非得巴巴地塞上银子。” 九娘拍了拍胡蝶,笑道:“你不常出来,这些啊。不过是为了堵上那个女人的嘴,咱们也是多少安全一点。再说了,银子赚了可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胡蝶说不过九娘,翻身就去睡觉。 第二日一早,那位女掌柜便来敲门。说是已经找好了马车,还给他们准备了早饭。 九娘问那车夫要多少银两的时候,女掌柜的摆了摆手:“嗨,姑娘这话可不就是瞧不起我们了,商人重利是不差,可是不过一辆马车的雇佣钱,再问您要,这不就成了掉进钱眼里去了?” 九娘笑了笑,对女掌柜感谢一番,才和胡蝶上了马车。 不同于前一日的话多,上了马车的胡蝶,简直就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想来还是近乡情怯。 毕竟,胡蝶自打离开下河村就不曾在回来过。 想到这儿,九娘突然皱了皱眉,想起当日在风花楼时,三狗子说的那些话。 还有曹氏也知道胡蝶如今是在哪里,做的什么营生,如今回去,也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 “花儿,这些事儿我都想过了,你不必为难。”胡蝶却突然开口笑了笑,“我回来不过是来给我娘上上坟,再就是看看三狗子和孟有才到底如何了,到底得有始有终不是?” 九娘叹了口气:“曹氏和三狗子的那张嘴,也不知道……” “都到了这儿了,你总不能让我在回去吧?不说我这边,就是顾桦承也能把我吃了啊。”胡蝶瞪了九娘一眼。 车厢外头的车夫却听见了,扬声问了一句:“二位说的顾桦承可是咱们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桦承?你们认识他?” 胡蝶笑了笑,倒是缓解了心头的一点酸楚,掀开车帘同车夫说话:“认得啊,怎么,小哥儿也知道顾桦承?” “何止是知道!我可崇拜他了。”赶车的小哥点点头。 九娘笑了笑,也跟着胡蝶坐到了前头去,“小哥儿见过顾桦承?” “哎哟,你们两个倒是一口一个顾桦承叫的顺溜,你们一定跟他很熟吧?我们不都是应当尊称一句顾先生的吗?”小哥看着九娘和胡蝶,显得十分的崇拜似的。 九娘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胡蝶伸手拍了拍九娘:“这位你知道是谁不?” “谁啊?总不能就是顾先生新娶的那位夫人吧。”小哥嘿嘿一笑,“听掌柜的说你们俩是打邺城来的啊,那你们见过顾先生娶妻的场面了吗?是不是特别的华丽?人家书里头说的十里红妆,你们应该真的见过了吧?我还听说有王爷去了?那个王爷长什么模样啊?” 021 归乡3 “王爷啊,王爷自然也是长得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和咱们能有什么不一样的?”胡蝶笑了笑,看着车夫小哥。 小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姑娘就会取笑人的,姑娘方才说这位姑娘是什么人来着?” 九娘看到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忍不住笑了笑,“你方才说我不会是谁来着?” “不会是顾先生的夫人啊……”小哥顿了顿,看着九娘的眼睛蓦地睁大,“你不会真的是顾先生的夫人吧?” “可不就是。”胡蝶点头,“你们不知道顾先生就喜欢这种看着就不像是他夫人的人做夫人吗?这样以后顾先生若是想要……” “胡蝶。”九娘拉了胡蝶一把。 小哥的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说了一句:“顾先生才不是那样的人。” “啊?”这一下倒是轮到九娘愣住了。 小哥十分扭捏地低下头去,轻轻说:“顾先生那样的好人,才不会三心二意呢,如果顾先生真的娶了你做他的夫人,那么你一定也是很好很好的。”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问道:“顾先生那样好的人?” “嗯,五年前,顾先生曾经帮我安葬了我老娘,虽然……虽然只是留了一些银子,可是我知道顾先生是好人的。”那个小哥抬起头来冲着两个人笑了笑,脸上似乎还有一丝泪痕。 九娘勉强笑了笑,拽着胡蝶坐回车厢里头。 胡蝶问:“五年前你们来过这儿?” “不记得了,也许是来过的吧,那时候去北胡,也许是经过过这儿的。但是那时候他做什么事儿,哪里是我能够随便去打听的?”九娘笑了笑,“只是我当真没想到,顾桦承真是随手做好事儿。如果当初要被打死的人不是我,换成任何一个人。顾桦承都会去救的。” 胡蝶愣了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点着九娘的额头笑道:“你不会是一直还想着你当初被顾桦承救了也是什么上天注定的吧?哈哈,花儿你都多大了,你都是成了亲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的天真呐?”胡蝶又掐了九娘一把。才道,“你才是话本子看多了,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的才子佳人命定姻缘的。就像你说的。也许不是你,也可以是其他的任何人呢。” 九娘点头,没有在说话。 这么一安静下来,胡蝶也觉得有些别扭。 好不容易熬到了村口,那个赶着车的小哥问了一句:“我还要不要等着你们?”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笑了笑:“你们最多能等多长时间?” “顾夫人若是又需要,我等到什么时候都行。”小哥脸称呼都变了。 九娘一晒,忍不住看向胡蝶。 胡蝶却皱了皱眉:“你不用等我们了,你回去就好了。要是我们有什么事儿,我们自己也能处理的。” 那个赶车的小哥又看了看九娘,才点了点头慢慢地往回走。 九娘拉了胡蝶的胳膊一下:“走吧,咱们速战速决。” “说的跟来打架似的。”胡蝶白了九娘一眼,却拉着九娘的胳膊微微皱了皱眉,“花儿。我觉得我有些腿软。” “花儿?”不远处一个声音传来。 胡蝶拉着九娘的衣袖,啧啧称奇:“哎,这儿还有这么胖的妇人认识你啊?” 九娘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笑了笑:“是孟秋生。” “啊?”胡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孟秋生。皱眉,“怎么这么胖了啊?” “花儿你怎么回来了?”孟秋生说着就往这边走,看起来有些费力。 直到孟秋生走的进了,九娘才看出来孟秋生的肚子……显然是又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九娘盯着自己的肚子看,孟秋生有些赫然:“我们家那口子说了,咱们乡户人家的,多生孩子将来干活的也多。” 九娘笑了笑:“嗯。” “这位是?”孟秋生打量着九娘身边的胡蝶,微微皱眉,竟是一丝一毫都认不出来了。 没等着九娘开口,胡蝶便冲着孟秋生笑了笑,开口答道:“秋生这么多年不见,你都做母亲了呢。不像我和花儿……不对,花儿也是个有福气的,顾先生待她很好。如今倒是我最不济了,整日里除了……” “胡蝶,你要回家看看吗?”九娘担心胡蝶一下子就要说她在青楼的事儿,忍不住开口打断了胡蝶。 孟秋生抬手捂着了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是……胡蝶?” 胡蝶点头,歪着头看着孟秋生:“怎么这么奇怪吗?” “没有……你和花儿怎么会一起来的?”孟秋生摇了摇头,忍不住上前握住了胡蝶的手。 若说除了九娘,当年对胡蝶还能算的上是朋友的,大约也就是孟秋生了。年少时的孟秋生,其实真的像是一个最好的大姐姐,对谁都是笑吟吟的,而且孟秋生和孟春桃的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奉行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的准则的九娘,自然是将孟秋生当做一个姐姐来看待的。只是上一次的见面着实算不上多么好,如今看着孟秋生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九娘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小心眼了。不过看着孟秋生的模样,倒似乎丝毫不知道胡蝶的事儿。 九娘咬了咬唇,问道:“三狗子和孟有才可回来了?” “回来啊了。”孟秋生点了点头,突然脸色一变,“该不会真的是偷了你们的银子回来的吧?” “什么叫真的偷了?”胡蝶皱眉。 孟秋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壮子前两天撞上孟有才,看着孟有才的那衣裳就说了孟有才几句……后来,就听壮子说,孟有才的那些银子……不干净。” “孟有才倒是个敢说的。”胡蝶冷笑,拽了拽九娘,“花儿,你说成管事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呀?” “……”九娘叹了口气,“这么一来,孟有才可能……” “花儿,你不必这么难做人,到底是孟有才和三狗子做错了事儿,总不能总是你和顾桦承来给他擦屁股!”胡蝶愤愤然。 孟秋生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眼睛闪了闪,问九娘:“花儿,我听说……我听说你成亲了?” “……”九娘腾地一下子红了脸。 胡蝶倒是帮着九娘点头:“是呀,秋生你听谁说的啊?” “嗨!当初孟有才喝三狗子上邺城可不就是吆喝着什么花儿成亲,没有娘家人撑着不体面。要不是我有了身子,我都想去瞅瞅!”孟秋生摸着肚子十分幸福笑了笑。 九娘抽了抽嘴角,感叹:“还好你有了身子。” 要不然,还指不定得乱成什么样子呢。 “花儿你和我说说,你那口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孟秋生有些好奇。 九娘愣了一下,反问:“你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的汉子。”孟秋生白了九娘一眼。 胡蝶讪讪地笑了笑:“咱们就站在这路上说话吗?” “哎哟我倒是忘了。”孟秋生一拍手,“胡蝶,你们家……你们家可是很多年没人住了,不然今儿就都去我们家吧?” 孟秋生知道九娘是不会去住在孟大牛家的,这两年他们家也渐渐起来了,孟二牛和秋生男人又在屋后头盖了三件坯房。这两年是连收拾带布置的,也算得上是下河村顶好的屋子了。 孟秋生的孩子多了,这屋子也得跟上。如今倒是正好能倒出一间屋子来给九娘和胡蝶住着。 三个人往孟二牛家走着,路上就遇上了孟春桃。 只是孟春桃低着头走的极快,并没有看到九娘她们。 倒是胡蝶先看到了孟春桃,伸手拽了拽九娘,努了努嘴:“喏,走的那么快急着投胎似的。” 九娘顺着胡蝶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皱了皱眉,出声喊住孟春桃:“孟春桃。” 孟春桃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才转过身来看着九娘和胡蝶,呐呐出声:“花儿,胡蝶……” “哟,是春桃啊,我都没看见你。你说你急匆匆地去做什么?是不是你们家三狗子又输了银子了?”孟秋生也转过脸来。 孟春桃却压根没有看孟秋生一眼,猛地冲上前来就要给九娘跪下。 九娘和胡蝶立马上前架住了孟春桃。九娘冷哼:“你这是做什么?你给我行这么大的礼,我可不敢受的。” “花儿,你看在咱们好歹姐妹一场的份上,你救救三狗子,你救救他!”孟春桃声泪俱下。 九娘颦眉:“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三狗子和孟有才都回来了吗?怎么你这样子好像三狗子还被人家抓着似的。” 孟春桃猛地抬头:“你知道?你也知道三狗子他……你怎么就不劝着拦着些!花儿,姐姐知道你一向和我有嫌隙,可是花儿,那个人再怎么不好,他也是你姐夫,是你姐姐的命啊!” 九娘觉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了:“你的命,和我有什么关系?三狗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觉得,他能听我的劝?四方斋的背景……我们酒香是拼不过的。” “这怎么可能?”孟春桃惊呼,倒好像当真将所有的事儿都知晓了似的。 022 请求 九娘叹气,将顾桦承的那些顾虑捡着孟春桃能明白的说了一遍,最后冷冷地看着孟春桃:“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和胡蝶回来,是看看阿婆和胡婶婶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们身后,没有跟来尾巴,你们若是想处理什么事儿,竟可以去做。还有,你最好问问三狗子,他们的到底拿了四方斋的什么东西,让人家这么穷追不舍。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有这么艰难的出过邺城,就跟做贼似的。” 孟春桃嗫喏:“花儿,你回家了吗?” “回家?我的家在邺城酒香,你说我回家了吗?”九娘依旧冷着脸,不肯承认下河村还有自己的家。 孟秋生看了看两个人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你们也别计较这么多事儿了,花儿跟我回去看看我儿子,你不知道,我这个儿子啊,长得和壮子可真是像。人家都说外甥随舅舅,当真是没错的。” 谁知道这句话却让孟春桃变了脸色。 九娘皱眉:“你是担心你儿子随孟有才吗?孟有才不好吗?是家里唯一的一个儿子,有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我记得小时候,你可是很羡慕孟有才的名字的。怎么如今不羡慕了?” “羡慕的不过是咱爹娘能提着半罐子腌菜去求一个教书先生给他取的名字罢了,如何就是孟有才那个人了,孟有才什么样的人,你不是也清楚吗?三狗子倒是不说实话,可是孟有才却是什么都告诉我了的。”孟春桃顿了顿,看了一眼周围虽然不多,却也不少的人,祈求似的看着孟秋生,“秋生姐,咱们能去你那儿说吗?” 孟秋生笑了笑:“着原本不就是要去我那儿说的?谁知道你们这是要磨蹭什么。” 四个人一道去了孟二牛家,秦氏一见到这架势,就愣了愣。怀里抱着的大约就是孟秋生的那个儿子。孟秋生拉着九娘过去和秦氏笑了笑:“娘,花儿来看看咱们。” 秦氏还要说什么,九娘却只是往秦氏手里塞了一片一叶子:“二婶,我有点事儿,您能先出去一下吗?” 秦氏脸色一白,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出去。 孟秋生皱眉:“你好好的给我娘银子做什么?” “……一顺手。”九娘笑了笑。可是心底里,却当真是真的想要给秦氏银子的。 一旁孟春桃一直死死地盯着九娘看着。半晌叹了口气:“花儿,当初孟有才偷了你们酒香的钱跑回来的时候,你就应该找来,打断他的腿,也不会有后面这么多事儿。” “哟,你这话我可听不明白了。敢情孟有才偷了我们家的钱,我们没打断他的腿,这还怪我们了?”九娘冷笑,“孟春桃你这是要好好的和我商量的样子吗?你分明就是来指责我的,可是么孟春桃你自己就不想想。不是你看不住三狗子,孟有才有胆子再去邺城吗?” 孟春桃愣了一下,点头:“三狗子我管不住,孟有才我也管不住,可是孟夏花你别太不要脸了!你勾搭上顾桦承那样的人。你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顾桦承是你师父,你们师徒乱伦!你不知道,人家跟我打听你的夫家我都没脸说!” “有没要你的脸,你爱怎么说怎么说!”九娘翻了个白眼。 孟秋生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似的,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问:“花儿,你那口子……是……是顾先生?” “这么吃惊?”胡蝶奇怪,“诶,花儿,难不成咱俩都是这种不顾世俗的人,怎么我就没觉得你和顾桦承成亲了,有这么的难以理解呢?” “你一个青楼女子,哪里懂得什么礼义廉耻!”孟春桃冷声。 胡蝶一愣,冷笑:“说的好像你就是好东西似的。” “……”九娘无语,看着胡蝶和孟春桃正常只觉得一个头都变做两个大了。 孟秋生则是煞白着一张脸拽了拽九娘的袖子,轻声问道:“孟春桃说的都是真的?” 九娘看了孟秋生一眼,问道:“你觉得呢?” “哎呀,这种事儿我怎么好说呀。”孟秋生摆了摆手,“可是花儿,这要是真的,正经算起来,可算是大伯娘的错啊。” “是啊,是我们的错。”九娘叹了口气,好像一下子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那根线似的,上前拉开两个人,抬手给了孟春桃一巴掌。 孟春桃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九娘,半晌才一声冷笑:“你还真是一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人!” “你可别这么说我,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九娘笑了笑,“你也不是我胳膊肘往里拐该护着的人啊。” “你!”孟春桃还想说什么,门外却哇的一声孩子哭声。 孟秋生变了变脸色,急急忙忙出去哄孩子了。 屋子里只剩下这三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九娘开口:“孟春桃你到底找我想要说什么的?” 孟春桃垂了垂眼,愣了一会儿,才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花儿,当初的那些事儿,姐姐愿意给你跪下认错,这一次,我只求你抱住三狗子的命。” “四方斋的人似乎也没有说要了三狗子的命,你这上赶着把三狗子的命扔出来不要了,这是个什么意思?”九娘歪了歪头,看着孟春桃一脸的不理解。 “孟有才说……三狗子把,把那个什么四方斋的骨子给偷出来了。”孟春桃叹了口气。 “……”九娘抽了抽嘴角,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似的,登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好在胡蝶见过世面,问了一句:“你是说人家四方斋吃饭的东西给偷出来了?” “应该是吧,我不大清楚那些。”孟春桃叹气,“三狗子都好几天不着家了,大概就是得了那么一副骨子,赌的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子。方才你们在街上撞上我,我那是打算去赌场里找他们两个!娘在家里骂骂咧咧的,旧县街坊邻居的都不知道似的!这让我的脸往哪儿搁啊!” 九娘顿了一下,突然道:“咱们一起去赌坊吧。” “什么?”孟春桃大惊。 胡蝶倒是赞成:“对呀,咱们一起去赌坊吧,说起来,我还真的没去过赌坊呢,四方斋里头不是咱们能去得了的,在这儿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孟春桃拗不过胡蝶和九娘,只能皱着眉头有些胆战心惊的领着两个人往外走。 院子里秦氏皱着眉头喊住九娘:“花儿,后晌来婶子家吃饭啊,你们俩一道来,婶子给你们做好吃的。” 孟春桃在一旁冷哼:“人家堂堂大越国第一酿酒师的夫人和风花楼头牌红倌儿,什么好吃的没吃过,用得着婶子如此下力的讨好?” 九娘皱眉,忍不住瞪了孟春桃一眼,转身冲着秦氏道:“二婶我想吃芋头。” “芋头有,有!咱们家有的是芋头。”秦氏脸色稍微缓和,一个劲地点着头。 九娘笑了笑,冲着孟秋生道:“你不用跟着我们来了,等吃饭的时候我和胡蝶自己回来就是了,这儿,还不至于找不到路。” 孟秋生点了点头,抱着孩子将九娘她们送到了门口:“花儿你说你成亲我们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你生孩子,我们也不曾给过你礼物不是。”九娘笑了笑,“你快回去吧。” 转头,九娘就看到孟春桃有些恍惚的表情。 九娘愣了一下,推了推孟春桃:“你怎么了?” “没什么。”孟春桃垂下眼帘,不愿意让九娘看到她的神情。 九娘当真就不再问什么,只是示意孟春桃带路去赌坊。 谁知道孟春桃不过走了几步,却又猛地顿住,转身看着九娘,拧着眉头笑的有些苍凉:“花儿,你和她们倒是比我们更像是一家人呢。” 九娘歪了歪头:“哪又如何?终究我还是要去赌坊的,你以为你说这样的话,我就转头去吃晚饭,不在去赌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春桃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算了,咱们走吧。花儿,你只当做姐姐的求你,你看孟秋生……她的孩子很可爱吧?花儿,你说……”孟春桃说着,将手移到了小腹上,唇角微微上扬,“若是我的孩子,是不是也是很可爱的,你难道忍心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爹爹吗?” “你……有了?”九娘捂着嘴,有些不能适应似的。 孟春桃点了点头,看着九娘一脸的诧异,微微笑了笑:“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何必这么吃惊?” “我们还是去赌坊吧。”胡蝶插嘴,“这个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想这些?孟春桃,你若是还想你的孩子有父亲,就快些带我们去赌坊才是。” 孟春桃点了点头,只是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九娘,将九娘看的十分的不自在。九娘别过头去看胡蝶,却又发现胡蝶的目光一直盯着孟春桃看起来还是平坦的小腹。 叹了口气,九娘摇头走到了前面。 胡蝶回神,冲着九娘的背影喊道:“你知道赌坊在哪儿吗?走的那么快能有什么用处?” 九娘闷闷地收住脚步,转身看着她们两个:“你们这个样子慢吞吞的,到了赌坊,他们早该散了……诶?那边那是怎么了?” 正说着,九娘就看到不远处的人越聚越多,大有当年九娘险些被孟大牛他们打死的趋势。 023 生死 “那边……是赌坊。”孟春桃腿软,猛地靠到了一旁的墙上。 九娘扭头看了孟春桃一眼,皱眉,“又不一定是三狗子出了事儿,你干嘛这副样子,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孟春桃转头看着九娘,微微皱眉,捂着肚子喊了一声:“花儿,我肚子疼。” “花儿!”胡蝶指着孟春桃猛地叫了起来。 九娘看向孟春桃,忍不住捂住了嘴。 有血顺着孟春桃的腿上渗了出来,那是…… 胡蝶猛地一跺脚,嘴里问着:“从前徐郎中的家没换地方吧?” 孟春桃点了点头,看着九娘有些凄惨:“花儿,我害怕。” 九娘叹气,上前扶住孟春桃却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该让孟春桃站着好还是躺着好,只是站在孟春桃的身边,觉得有些慌乱。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不知道孟春桃是什么时候有的身孕,更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她只是在一瞬间,想起了从前的胡蝶。 她见到的那个面色苍白,身形萧索的胡蝶。 甚至…… 胡蝶最苍白的时候,九娘都不敢去见她。 九娘甚至还记得重华庙里那浓郁的檀香味,还有那在耳边经久不散的经文。九娘叹气,声音带了一丝沙哑:“春桃,你别害怕,女子为母则强。” “我……我也想啊……”孟春桃猛地一下子哭了出来,“可是花儿,你说为什么呀,我怎么就摊上了一个这样的人?若是三狗子有顾先生十分之一的能耐,我都不至于这个样子啊。花儿,你去看看,你去看看那边到底是怎么了啊。” “可是你……” “左右是死不了的。”孟春桃瞪了九娘一眼,“可是你得过去看看那边啊,我放心不下。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九娘抿了抿嘴,看了孟春桃一眼,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终于叹了口气将孟春桃扶到了一旁的老榆树下,嘱咐她:“你可千万别乱动,我去看看马上你回来告诉你。(..info无弹窗广告)” 孟春桃点头,催促九娘快些去看看。 九娘咬牙离开孟春桃。挤进人群,就觉得脚底蓦地升起了一股子寒意。 居然真的是三狗子。 浑身是血的三狗子。 九娘觉得有些心惊。可是更多的却是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助。 “二姐!” 孟有才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九娘甚至觉得有一丝的庆幸,好在,孟有才还没事儿。 九娘有些僵硬地转头看着孟有才,微微扯了扯嘴角:“你没事儿?” “二姐!”孟有才猛地扑了过来,眼泪都抹到了九娘的衣裳上,“二姐,你救救姐夫,救救姐夫,求你了。” 又是救三狗子。 九娘皱眉。没有开口。 “二姐,大姐呢?我要去找大姐……” “不行!”九娘想也没想就喝住孟有才,在看到孟有才错愕的神色,之后,才叹了口气。“你大姐姐如今……有了身孕,你千万不能让你大姐知道三狗子他……” “二姐,姐夫的手好像动了一下。”孟有才扯了扯九娘的衣袖,有些发愣。 九娘点头:“是啊,三狗子的手……”顿了顿,九娘猛地回过神来,盯着孟有才问道:“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二姐……”孟有才哆嗦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似的:“二姐你怎么会来下河村?你是来……二姐你饶了我们,你放过我们,你救救姐夫,你说了大姐已经怀了身孕,要是姐夫有个三长两短,她们怎么活!” “孟春桃的孩子……能不能留得住,还不一定呢。(..info)” “为……什……么……”三狗子的声音极其虚弱。 九娘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蹲到了三狗子的身边。 孟有才在九娘身后想要伸手拦住九娘,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伸出去的手,又猛地伸了回来。 “你是谁?”三狗子旁边,有个瘦得跟猴儿似的男子上下打量着九娘。 孟有才抿了抿嘴,窜了过去:“这是我二姐,你瞎了呀。” “哟,你二姐?你什么时候还有……二姐?你是说孟夏花?那个……”说话的人猛地顿住,看着九娘的目光有些犹疑,“你不是和孟大牛家老死不相往来吗?这次来是做什么的?这些人的是小爷劝你还是不要管!” “狗剩!你知不知道我姐夫是谁,说出来吓死你!”孟有才冷哼。 九娘听到狗剩这个名字,险些忘记现在是什么样的局势。 狗剩冷笑,伸脚踢了踢趴在地上的三狗子:“你姐夫?这个不就是你姐夫吗?” “我说的是我二姐夫!”孟有才挺了挺胸,伸手拽了拽九娘,“二姐,姐夫来了吗?” “没有。”九娘笑了笑,“孟有才,这个时候你才觉得我是你的姐姐吗?你在背后捅我们刀子的时候,可想过我是你的姐姐?” “二姐?”孟有才回头看着九娘有些发愣,难不成这个时候九娘也要倒打一耙,并不是来帮自己的? 狗剩也笑了:“孟夏花,这才对嘛,对付这种小人,你就应该不管的,这些人死了也不过是少了个祸害!” “孟夏花?谁是孟夏花?”九娘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狗剩。 狗剩愣了一下,指着九娘:“孟家的二丫头不就是孟夏花吗?当初孟大牛他们都说你死了的?” “孟家的二丫头?”九娘皱了皱眉,看着狗剩冷笑,“说的好像你是个老大爷似的,狗剩是吧?孟有才他们怎么你了,你们这样的打法,是不要命了?” “你瞎了啊,现在快要没命的是这个三狗子,不是我狗剩。”狗剩又踢了踢三狗子。 九娘点头:“嗯,名字是挺像的。” “你!”狗剩气急指着九娘半天说不出话来。 九娘皱了皱眉:“你什么你啊,你难道就这么想给三狗子陪葬?” 狗剩一愣,皱眉:“你什么意思?” 九娘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我好奇还不行吗?” “你好奇?” “嗯。”九娘点头,“虽然我知道你们下河村的人,一向是不把王法看在眼里,可是打死了人,终究是要偿命的。你知道邺城是什么地方吧?你看起来就是赌坊的人吧?那你应该知道四方斋的吧?听说四方斋在你们赌徒眼里就是圣地啊,你可知道四方斋的管事,是不敢在邺城打死人的?喏,就像是三狗子和孟有才,得罪了四方斋的成管事,可是成管事到底还是没有弄死他们。为什么?” “呵,还不是因为邺城是帝都王城,天子脚下谁敢犯事儿?”狗剩笑了笑,“可是咱们下河村可是山高皇帝远的……” “我可以回去告诉邺城的大官啊。”九娘打断狗剩的话。 狗剩愣了一下,看着九娘有些不解:“你以为你是谁,你还告诉……” “我也不是谁,只是我家相公和辰王爷是多年知交好友罢了。”九娘笑了笑,头一次在外头用相公这个称呼,九娘甚至都觉得自己很能应付的来。 孟有才也似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给九娘补充了一句:“对,顾先生和辰王爷可是多年好友。” “顾先生?哪个顾先生?”狗剩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九娘笑了笑:“大越国还有几个顾先生?” “你是说……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桦承顾先生?你和他?呵,怎么可能!”狗剩翻了个白眼。 “怎么不可能!”回答狗剩的,却不是九娘。 九娘愣愣地回头,看着人群外的那个人,仿若隔了千山万水,可是你一睁眼,他却仿佛从来都站在那儿,一直一直,在你一转身一回头之间。 “你怎么来了?”九娘听到自己这样开口问他。 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轻声道:“不放心你,便赶来了。” 九娘轻轻勾起嘴角,唇边荡开一个最为温柔的笑意,眉眼皆舒展开来。九娘看着顾桦承,一直看着,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之间觉得什么也想不起来,诸多的话,哽在心间,她明白,他明白。如此,甚好。 “顾先生,你怎么来了?”胡蝶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的时候,九娘才有些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现在最重要的事儿是什么似的。 九娘快步走到顾桦承身边,拉着顾桦承的得手轻声嘱咐了几句,便将三狗子交给顾桦承去处理了。九娘则回到了胡蝶身边,问道:“郎中来了吗?” “来了,孟春桃也被送到医馆了,我就是找不见你了,才出来寻你。”胡蝶叹了口气。 九娘皱眉:“孟春桃没告诉你我进去看热闹了?” “孟春桃晕过去了。”胡蝶皱眉。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那孩子……” “还不知道,我没等着郎中给孟春桃诊完便出来了,不过看着那郎中的样子,不像是有什么大问题的。只是……”胡蝶迟疑,看了九娘一眼。 “只是什么,你说就是了。”九娘跟着胡蝶往医馆走着,又有些眷恋地看了一眼人群中的顾桦承,嘴角上扬,带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胡蝶看着九娘的神情,便又叹了口气:“曹氏已经去了医馆,花儿,你还要去吗?” 024 母女 九娘猛地停住步子,有些微微地恍惚。曹氏去了医馆,是因为孟春桃在医馆。孟春桃,纵然很多时候并不能够享受到和孟有才同等的待遇,可是最起码,在曹氏的心里,孟春桃还是她的女儿。不像是当年的孟夏花,就像是个捡来的孩子一样,曹氏每次看到她,都是无法掩饰的厌恶。 九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似的抬手揉了揉额头:“算了吧。” 胡蝶点头:“嗯,顾先生怎么来了?” “他说不放心咱们,就来了。”九娘心中有些抑郁,看着胡蝶叹气,“你……不怪曹氏了?” “老同她置气,怪累的,反正我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人了,曹氏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因由。”胡蝶摇了摇头,“在乎不在乎的,又能怎么办呢?倒是你,花儿,你和她终究还隔着一道血缘,当真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九娘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挤进人群,来到顾桦承的身边,九娘叹了口气。 顾桦承伸手握住了九娘的手,轻轻笑了笑:“没事的。” 果然就没事了,也不知道顾桦承之前在和他们谈论些什么,那些人居然就将三狗子抬了起来,说是要往医馆送。 九娘皱了皱眉:“别送去医馆了。” “这点银子你们都舍不得,还说什么是来帮忙的。”有人皱眉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屑。 九娘凛神:“不是银子的问题,只是……三狗子,孟春桃在医馆,你这个样子去了,只怕孟春桃会……” “对啊,这样子,对孟春桃可是没有半分好处的,要不然回你家吧。”胡蝶皱了皱眉。同三狗子商量。 三狗子只是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孟有才凑了过来,低下头看着九娘:“二姐和顾先生就好人做到底,在给些银子,找户人家先收留姐夫几天吧。” 九娘诧异:“三狗子不是没有家,还有你们家,为什么非得找别的住处?” “不是二姐说不愿意让大姐看到姐夫的这个样子吗?”孟有才有些不安得搓了搓手。“不管是住在爹娘那边还是他们自己那边,都是会被大姐发现的嘛。那样的话……” “孟有才说的在理,胡蝶,你们家不是空着吗?”顾桦承倒是赞成孟有才的提议,冲着胡蝶询问了一句。 胡蝶点头:“是闲着,只是这么久没人住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自己收拾。”孟有才笑了笑。 九娘伸手拦住孟有才:“你去凑什么热闹?” “不然谁照顾姐夫!”孟有才大义凛然。 人群中又是一阵喧哗,说什么:“胡蝶都长成这么大的姑娘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好看呐。” “哎哟哟,你瞧瞧胡蝶和孟夏花不愧是好朋友。这么多年一直在一块啊。” “哎,我可是听说胡蝶好像……” “不能吧,咱们也算是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 “看着长大的有什么用啊,孟夏花还不是不知廉耻。听说顾先生可是她的师父呢……” 胡蝶苦笑着看了九娘一眼,“花儿。你先去还担心我,我如今倒是觉得你最应该担心你自己呢。” “舌头长在别人身上,我总不能挨着拔了去。”九娘摊了摊手,“再说了,顾先生都没有生气,咱们操什么心。对了我的顾先生,你怎么就让三狗子去胡蝶家了呢?” “咱们今夜就得上路了。”顾桦承皱了皱眉。 “什么?”九娘诧异,“怎么这么急?” “成管事那边……给了我们一天时间。”顾桦承叹了口气,“我还真以为我们就有了那通天的本事,将你们送出来了。谁知道成管事就在咱们门口等着,我和扶桑他们一会去,成管事便冲着我笑了笑,说是等到明日午时,若是你们还回不去,他们一定就会找来的。想来成管事也不是想要将事情闹大了,大约问明白三狗子到底是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这事儿就还是有转机的。” 九娘点头:“我听孟春桃说是三狗子拿了人家一副骨子。” “一副骨子?就至于成管事这么大费周章?”顾桦承皱了皱眉,“这可不像啊。” 胡蝶看着两个人,笑了笑:“你们两个再怎么愁眉苦脸还是没有办法的不是,咱们直接去问问孟春桃不就是了,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担心孟春桃呢,那孩子也不知道……” “孩子?什么孩子?”顾桦承皱了皱眉。 “孟春桃有了身孕。”九娘皱眉,“不过刚才她流了血……不知道是不是……” “咱们这么去,似乎不太好吧?”顾桦承听到这儿,便觉得有些踌躇。 胡蝶皱眉:“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啊,等着三狗子承认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咱们也不是来做善人的不是?” 九娘点头:“也是,一起去看看吧。” 医馆里头,孟春桃靠在床塌上微微眯着眼睛。曹氏看到他们进来,登时就皱起了眉头,一副护犊的模样。 九娘撇嘴:“我们不是来找事儿的,只是找孟春桃问点东西。” “你们想问什么,等着春桃身子好起来了再说。”曹氏瞥了九娘一眼,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九娘冷笑:“等着孟春桃好起来,三狗子也就没命了。” 孟春桃动了动,伸手拉住曹氏的衣角:“娘,你让我和花儿说说话。” 曹氏看了看孟春桃,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放弃了,只是往外走的时候,看着九娘冷冷地说了一句:“郎中说了春桃的身子骨弱,是不能再受刺激的,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要保不住的,她的孩子要是没了,我可饶不了你。” 九娘叹了口气:“说的就好像您什么时候饶过我似的。” 那句话,听起来和往日九娘说的那些话没有半分区别,可是细细听来,还是让人听出了一丝丝的惆怅。 胡蝶看着九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到了孟春桃的床边,看着孟春桃的脸色叹了口气:“何苦呢?” “不苦,一个人一个命罢了。”孟春桃笑了笑,倒是似乎和胡蝶比较谈得来似的。 只可惜,这个时候,终究不是谈心的时候。 “三狗子拿的究竟是什么骨子?”顾桦承直入主题。 孟春桃这才看到顾桦承似的。愣了一下:“顾先生也来了?”顿了顿,孟春桃便有些惊讶。“难道三狗子的事儿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九娘皱眉瞪了孟春桃一眼,“你只消说三狗子到死是拿回来的什么就好了。”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是孟有才来给我说了那么一句的。他说他们是偷着跑出来的,说什么好多人追他们。还说什么……你们也不帮他们。其实花儿,我知道,孟有才他们去邺城,本来就不是真心实意的去给你们道喜的,当初……当初我们一道去邺城的时候,就没安什么好心。” 时隔这么长时间。孟春桃才算是说了当初去邺城的本心。 一来,孟春桃觉得九娘能够留在邺城,自己心里觉得很不平衡,想要去看看九娘到底是在邺城做什么的。二来,则是看到孟有才带回去的布料都是极为高档的东西。那种被人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感觉,令孟春桃很满足。三来,便是为了钱。最为实在的想法。 孟春桃说,孟大牛和曹氏知道九娘对孟有才并不是十分的嫌恶的时候,便一个劲地怂恿着孟有才在去邺城,只要赖在九娘身边,用不了多长时间,也许就能骗到很多银子还有很多的好酒。 孟大牛从来没有一次在每年的品酒大会上出过风头,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机会,他自然是不肯放过的。 只是没想到,孟有才在酒香呆的时间长了,倒对酒香的酒不怎么感兴趣了,他感兴趣的是银子。 还有顾桦承那种走到哪儿都很威风的气势。 后来,孟有才喝孟春桃的一件出现了分歧,再后来就是孟大牛和曹氏也进了邺城。 玉娇娘那个时候还在和顾桦承斗气,自然是对孟大牛和曹氏多了几分照料。纵然后来孟大牛他们走的时候,显得好像是在邺城什么都没有得到,除了心伤就是黯然。可是孟春桃却说,玉娇娘那个时候其实已经给他们准备了不少酒了,别的不说,这两年的品酒大会,孟大牛是次次都出风头的。 孟春桃最后只是看着九娘,问道:“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是怨恨着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差这一桩半件的了,只是花儿,为什么娘从邺城回来后,不再提起你,你到底是和他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说我死了,我不是孟夏花。”九娘说的其实是实话,只是孟春桃听着不是那么回事儿罢了。 孟春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事儿,我不多嘴,只是花儿,三狗子……” “你只要说出来了,能帮的,我们还是会尽量的帮一下的。毕竟,谁也不愿意看到一个无辜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九娘看着孟春桃还平坦地小腹,微微扯了扯嘴角。 “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孟春桃看着九娘,带着一种决然的意味。 只是当真可惜,孟春桃知道的,真的没有那么多,翻来覆去,还都是从孟有才那儿听来的。 九娘叹了口气,出门打算再去找孟有才,却被曹氏拦住了路。 025 母女2 你相信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有苦衷的吗?你相信这个世上有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亲人吗? 从前,九娘是信的。(..info好看的小说) 在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之前。 九娘始终相信着。 可是曹氏却颠覆了九娘对于母亲所有的想象。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母亲,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可以随意打骂,随意虐待,甚至抛弃。 “花儿,当年,娘也是为了活下去。”曹氏这样同九娘说。 为了活下去,何必打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呢?九娘没有吭声,嘴角却噙起了一抹凉薄的笑意。 曹氏看着九娘,叹了口气:“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你指的什么?”九娘问,“是我说我不是孟夏花的那些话吗?” “嗯。”曹氏似乎琢磨了很长时间,才有些凝重地开口,“我仔细的想过了,当初……当初我和孩子他爹,是心里头着急了一些,手上也没轻没重的,我记得我摸过花儿的气息……都……没了……可是你阿婆却又把你抱了回来。浑身虽然是冰凉的,可是却是个有气的。你果真不是我的花儿了吗?” “……”九娘有些唏嘘,看着曹氏如今的模样,似乎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可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过错,都能够被原谅。 孟夏花其实被打死了两次。 两次都是自己的亲生父母所谓。 九娘从来都不愿意原谅,不管是她自己,可还是为了那个早早夭折的孟夏花。 生在这样的环境中,是没有办法选择的事情,可是九娘却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家,都是能够养得起那么多的孩子的。可是同样的,却也不曾听说那家养不起孩子的,是用打死一个的法子。来养活剩下的那些的。 九娘看着曹氏,轻轻开口:“其实我是不是你的花儿有那么重要吗?你有在意过花儿吗?我是九娘,只是九娘而已。” 说完,九娘转身,却被曹氏拽住了衣袖。 九娘回头,叹了口气:“你还有事儿吗?” 曹氏也跟着叹了口气,仿佛一瞬间衰老了许多:“花儿。我最后喊你一次花儿,你帮帮你姐姐和姐夫吧。当年的事儿,都是爹娘对不起你,可是你姐姐……你姐姐做错了事儿,也收到惩罚了不是?不管怎么说你们都是姐妹啊。我知道,你不想在和我们有任何牵连,我答应你,只要你帮了你姐姐,我们永远都不会再去邺城,不会再去叨扰你。” 九娘沉默。 曹氏有些心虚地抬头看着九娘,问道:“怎么?你还觉得不满意吗?要我跪下来求你?” “呵。我满意,你对不起我?”九娘突然冷笑,“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反省过。你根本就是从来不觉得你自己错了。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你可曾看到过孟夏花?你梦见过她吗?呵,还有阿婆,阿婆可曾入你的梦?你就不会被噩梦缠身吗?” “一耳光小小的女子,怎么会这么恶毒?”曹氏指着九娘嘀咕,“你当真是个妖怪!” “妖怪又怎么了?那也比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魔鬼要强上许多。”九娘顶了回去。 出来找九娘的顾桦承听到这么一句,微微愣了一下,旋即挑眉笑道:“妖怪和魔鬼似乎差不了多少,九娘,你非得这么形容?” “呵,人家都说你不顾廉耻勾搭上了自己的师父,花儿,我真觉得,你还不如死了的好。最起码,不用让我们这么丢脸。”曹氏看到顾桦承没有了从前的一丝一毫的尊崇,只剩下满眼的嘲讽。 九娘不以为然:“你反正从来都是希望我死了的,我让你们这么丢人,那为什么还是得来求我呢?” 曹氏的脸色蓦地一白,别过头去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今天回家吃饭吧。” “这儿没有我的家,我已经答应了二婶,去他们家吃饭了。”九娘皱了皱眉,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转身看着顾桦承,上前晃了晃顾桦承的胳膊,“陪我出去走走吧。” “嗯。”顾桦承点头。 九娘和顾桦承走出去几步,九娘便顿住了步子,转身回去喊上了胡蝶。 顾桦承一直温柔地看着九娘,并没有出声询问。 九娘叹了口气:“既然是说了回来看看阿婆和胡婶婶的,总不能就这么走了吧?” 胡蝶点头:“是啊,我都没有好好的给我娘上过一炷香,磕过一个头。” 九娘拍了拍胡蝶的肩膀,带着胡蝶上了后山,当年九娘他们修葺的坟茔上头长了些草,可还是能够一眼就认得出来的。 九娘冲着胡蝶道:“你娘和我阿婆作伴,应当不会太寂寞的。” “嗯,孟家阿婆是个好人,从来不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娘。”胡蝶冲着九娘点了点头,上前跪了下去。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牵着顾桦承的手跪到了孟阿婆的墓前:“阿婆,我现在很好,你还记得顾先生吧?如今他可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先生了,他是……他是花儿的夫君了。阿婆,虽然我一直没有来看你,可我其实很想你的……” “阿婆,你放心吧,我顾桦承一定能够照顾好妻儿。”顾桦承笑了笑。 胡蝶唰的看了过来:“妻儿?你们什么时候有了?” “啊?”九娘一愣,连忙摆手澄清:“我没有啊,你别乱说。” “顾先生刚才不是说妻儿?”胡蝶等着顾桦承一脸的惊恐模样。 顾桦承挑眉:“很快就会有的。” “呵呵,你们真自信。”胡蝶笑了笑,转头又冲着墓碑。 九娘拽了拽顾桦承:“先人面前,你说话还是注意一些的好啊。” “我很注意了啊,我说的每一句可都是实话。”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头,“我会一直陪着你,极尽所能的宠着你的。” 胡蝶忍不住又回过头来:“还让不让人好好的拜祭了?你们这些悄悄话就不能钻在被窝里偷偷的说吗?” “哦,那我们先回去了。”顾桦承点了点头。 “哎呀你就老实一会儿嘛。”九娘皱了皱眉,看着阿婆的墓碑尝尝的叹了口气。 很多东西。就这样过去了,无论如何的挽留都不可能留下一丝一毫的印记了。 九娘叹了口气,站了起来,顺便伸手将胡蝶拉了起来。 胡蝶起身低头擦了擦眼角,才转头笑着看了九娘一眼:“咱们是不是该去你二婶家吃饭了?” “嗯,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就该去找孟有才了,但愿一切顺利。”九娘有些感叹。 顾桦承牵起九娘的手。十分安慰地笑了笑:“别想那么多了,一切还有我在。” 看到顾桦承的到来,孟二牛和秦氏显得有些慌乱。 胡蝶忍不住就想取笑九娘:“瞧瞧你找的这个夫君,真是把自家人都吓着了。” 孟秋生耳朵尖,猛地抬头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冲着孟秋生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这位顾先生不会就是你的夫君吧?”孟秋生皱眉问了一句。 孟二牛笑着拍了孟秋生一下:“真是没礼貌,这位可是顾先生啊,堂堂第一酿酒师的顾先生,怎么会是花儿的夫君?”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二叔,您是不是忘了当年我离开下河村拜的师父就是顾先生啊?” “诶?”孟二牛愣了一下,看向秦氏。“有这么一会儿事儿吗?” “我哪知道啊。”秦氏瞪了孟二牛一眼,“那一年花儿来的时候闹得多么不愉快啊,这些事儿我可没注意。” 这么一说,气氛突然尴尬起来了。 好在孟秋生还有个咿咿学语的孩子,倒是将气氛缓和了下去。 顾桦承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笑了笑,伸手将九娘拽到自己身边:“怎么样?” 九娘脸红:“什么怎么样?” “我是说你看着这个孩子怎么样,心底是不是有一种柔软的感觉?”顾桦承笑着在九娘耳边哈了一口气。 胡蝶在一旁咳嗽:“那什么,你们先过来吃饭吧,吃完饭还有好多事儿呢,别把这儿当成酒香,让你们随意调情啊。” 孟二牛这才愣愣地问了一句:“花儿,你们真是两口子?” “嗯。”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顾先生啊!”孟二牛感叹,有些接受不了。 顾桦承笑了笑:“还是你二叔识货。” “如今也是你二叔了。”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点头,冲着孟二牛十分恭敬的鞠了一躬:“二叔有礼了,只是来得匆忙,不曾备上几坛好酒,倒是这儿还有一些银叶子。”顾桦承说着,伸手去摸九娘腰间的荷包。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你出门不带钱的啊!” “没带银叶子。”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笑,将几片银叶子塞给了孟二牛,又塞了几条给孟秋生的孩子。 孟秋生惶恐不敢接受,一个劲地推脱着。 “秋生姐。”九娘止住了孟秋生的手,“这就当做是我这个做姨母的给孩子送的礼了,以后……我也许是不会再来了。” “什么?”秦氏在一旁皱眉,“花儿,不管怎么说,这儿都是你的家啊,你……” “嫁出去的女儿哪有总往娘家跑的理儿啊?我可不像秋生这么有福气,找了个愿意过来的姐夫。”九娘笑了笑。 秦氏愣了一下,才想过来,九娘这是已经出嫁了的女儿,如何能跟从前想比。 叹了口气,秦氏拉着九娘的手感叹:“你居然就真的嫁给顾先生了,这一次能多留几天吧?” “今夜就走了。”九娘笑了笑,有些不大好意思。 “这么着急?”孟二牛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伸手拍了拍顾桦承的肩膀,示意两人出去说话。 026 仁义 秦氏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安慰道:“没什么的,谁家的女儿出嫁,做爹的不得看着女婿百般的不顺眼的,嘱咐几句也是自然的。” 九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没有成过亲,并不晓得缺了父母这一块会有这么多的事情。也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有一个长辈,站在父亲的角度去和顾桦承嘱咐什么。 而秦氏则站在了母亲的角度,同九娘说着如何为人妻子。 “婶子知道,你们不像是那些邺城里头的大家族,有着乱七八糟的亲戚关系,听说顾先生只有一个师妹的是吗?” 胡蝶坐在一旁,一边喝着茶,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九娘。 九娘有些不自在似的点了点头。 秦氏便接着说:“那边也没什么的,到底不是正经的亲戚,你倒是也没什么好怕的。” 九娘叹气:“我本来也没什么好怕的啊。” “你这个孩子,婶子可是和你说的正儿八经的事儿,怎么到了你这儿,倒全部不当回事儿了!”秦氏气的伸手戳着九娘的额头,“你这个孩子可真是打小就让人操心!” 九娘愣了愣,突然想起了从前,自己被曹氏支使着来问秦氏要阿婆的银子的时候的一些事儿。当初看不明白,指示觉得秦氏总是病怏怏的,许是因为这个顾虑才没有让阿婆来他们家常住。 可是如今,九娘心里居然升起了一股子奇怪的想法,也许……也许这其中还有别的意味。 九娘咬了咬唇,看着秦氏,试探着问了一句:“婶子,你现在的身子当真好了?” “嗯?”秦氏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九娘怎么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九娘挠了挠头。看了胡蝶一眼:“我记得小时候婶子的身体不是很好,连壮子都是送到娘家养着。咦,说起来。今儿好像还没看到过孟壮呢。(..info好看的小说)” “这孩子,许是去找人了。”秦氏笑了笑。“花儿,这也是婶子想跟你说的,咱们两家说是两家,可是这根底下连着的,却还是一家啊,咱们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可不能因为一星半点的矛盾。就硬生生的要做两家的话。” 九娘愣了一下,笑道:“婶子这话说的严重了,可是婶子,那也不是一星半点的矛盾啊。他们那时真的是不把我看做……” “花儿,生你的时候嫂子受了不少的苦,又是个女娃娃,嫂子心里头有些气闷也是自然的。”秦氏拍了拍九娘的手。 可是九娘却好像是突然的条件反射似的,猛地将手抽了出来。十分警惕地看着秦氏。 秦氏一愣,脸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花儿,你可以一走了之,嫁了高门大户,不管这村子里头的人说你什么难听的你都听不见。倒也算得上是一了百了。可是花儿,我们就不行,我们留在下河村守着祖业,日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当真能这么翻脸一辈子吗?花儿,你不是问孟壮去了哪儿了吗?孟壮去跟着孟有才一道照顾三狗子去了。你们真的以为,那些子事儿,我们就一点也不知道吗?大嫂想必也是多少猜得到的,带着孟春桃直接回了家,说是觉得孟春桃回去了,三狗子也不会照顾她,不如自己的娘亲照顾的好,压根就不敢让孟春桃看出什么。你们呢?你们却只想着怎么样快点走,快点和这儿撇清关系!” “……孟家二婶,你这可是错怪花儿了!”胡蝶看不下去皱了皱眉。 孟秋生坐在远处往这边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正巧她男人进来,孟秋生将怀里的孩子递给她男人,扶着肚子走了过来:“胡蝶,我知道你和花儿要好,可是有些事儿,不是你们要好就能够解决的。你还是和我出去走走吧……” “我干嘛跟你出去走走,你如今金贵的很,我若是不小心伤着碰着你了,你娘还不得把我骂死?”胡蝶冷冷地瞥了孟秋生一眼,伸手去拉九娘,“花儿,我看这饭咱也不用吃了,反正他们觉得咱们没安好心,做什么还要管这一个烂摊子,索性让成管事找过来吧!看看是三狗子还能在承受一顿暴打还是能够赔得起钱,亦或是拿着他那有了身孕的好娘子孟春桃去抵债!” “胡蝶,你也太激动了些。(..info无弹窗广告)”九娘倒是一副十分平静的样子,“二婶不理解咱们,或者觉得咱们做的不对了,咱们不做了就是。你也不必生这么大的气,终归气坏了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胡蝶愣了一下,看着九娘,皱眉问道:“你不生气?” “做好事儿好要生气,那这日子过的岂不是累了些?”九娘笑了笑,拉着胡蝶的手,“你有一句话倒是说得对的,这饭咱们只怕真的吃不成了。” 胡蝶咬牙点头:“嗯,我和你一道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那你娘……”九娘愣了一下。 “我娘的遗物陪着我,就像我娘一直在我身边一样的。”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上前握住了九娘的手。 “你们……”秦氏开口,带着一声深深的叹息:“你们这些去了大地方见过大世面的人,怎么还不如当年在下河村的时候懂事儿呢?是不是邺城的繁华,已经瞎了你们的眼了?” 这话其实已经过分了。 只是九娘经历了一场大喜大悲之后,却已经能够十分安稳的进入一个大定的程度,她看着秦氏微微笑了笑:“二婶,看人有的时候不能只凭着自己的臆想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站着,花儿来来来,快坐下,你婶子说你想吃菜饼子,还有你小时候喜欢吃的荷包蛋,二叔都给你做好了,快坐下吃啊。”孟二牛拍着顾桦承的肩膀进门,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吃惊。 顾桦承却似乎一下子看出了问题,皱着眉头大跨步到九娘面前,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咱们走吧。”九娘勉强笑了笑,上前拉住了顾桦承的手。 秦氏轻咳一声:“咱们这儿正经的姑娘,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拉男人手的。” “孩子他娘!你说些啥呢!”孟二牛到底还是听出来了不对劲,却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九娘拉着顾桦承的手颤了颤,却猛地抓紧,回头看着秦氏,微微勾起嘴角:“是啊,我就没有个正经的爹娘没有正经的亲戚,当然学不来那些正经姑娘家的做派。可是那又如何,邺城到底是帝都,人家那儿的人都不觉得我们怎么了,怎么婶子就觉得这么看不过眼呢?” “花儿,你这是……”孟二牛摸了摸脑袋,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似的。 九娘顿了顿,看着秦氏,冷笑:“你说我没有良心,可是我当真还是有一点良心的。我们来下河村,不是为了看你们串亲戚的,你也知道,我攀了高枝了,你们这样的贫贱亲戚,我怎么看得上眼呢?” “九娘,到底怎么了?”顾桦承沉下来呢来,盯着九娘问。 九娘却看也不看顾桦承一眼,只是对着秦氏继续说:“我来邺城,是找三狗子和孟有才的。他们欠了人家东西,得还的。你以为我们愿意跑这么远吗?我也不怕说实话,我没有那么的仁慈,我凭什么要对从前对我不好的人好?我来,只是想让曹氏知道,我九娘离了下河村,只会活的更好。我要让他们一辈子活在我的救济下,一辈子都对我觉得有歉意。让他们一想起从前对我的不好,就觉得寝食难安。这样,我也就安心了。” 秦氏一口气憋在心里,看着九娘冷笑一声:“呵,反正你就是没安好心……” “孩子他娘!”孟二牛皱眉瞪了秦氏一眼,“你瞧瞧你都是说的什么话!人家花儿和顾先生来,是来就三狗子的,你这个人,当真是妇人之见没见识!” “告辞了。”顾桦承沉着脸对着孟二牛说了一句,拉着九娘就出了门。 胡蝶看了一眼屋里头震惊的秦氏和皱着眉头叹气的孟二牛,淡淡地笑了笑,跟着顾桦承他们出门,走到门口,胡蝶又停了下来,看着秦氏说:“刚刚花儿问过你,当年你们为什么不留着孟家阿婆常住。那个意思,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应该是觉得你们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吧。毕竟,当着孟家阿婆的面,花儿唯一一次受了大罪,就是差点被打死,之后被顾桦承给救了。如今看来,不管你们当初是为了什么,花儿都不会在觉得有一丝温暖了。你们什么都好,就是看人看事儿上,呵呵……” 胡蝶冷笑着出门,就看到院门那儿,顾桦承将九娘抱在怀中,极其守护的姿势。 顾桦承对九娘,从来都是宠溺的。 胡蝶站在屋门口,看着两个人,嘴角微微上扬。她们两个人,还能有一个幸福,就好了。 九娘从顾桦承的怀里看到胡蝶冲着自己笑着,突然就觉得有些窘迫,在顾桦承怀里挣了挣。 顾桦承皱眉:“又怎么了?安慰你都不要了?” “胡蝶会笑我的。”九娘撇嘴,没有一点的不高兴。 胡蝶站的虽然不近,可那话,胡蝶却是一个字不差地听了进去,登时对着九娘摆手:“哎,我可没笑你,你别冤枉我啊。” 顾桦承笑了笑,拍了拍九娘,便放开了她,只是还牵着九娘的手。他转头看了胡蝶一眼,问道:“你也出来了?” “你们都出来了,我还呆在里面做什么?”胡蝶扬眉,看着顾桦承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027 仁义2 顾桦承皱眉:“你这么看着我我就觉得好像没什么好事儿。.info[]” 胡蝶点了点头:“顾先生的嗅觉当真灵敏。” 九娘讪笑:“你们真的要站在人家的院子里头谈论什么不好的事儿吗?” “你看,花儿你就是不解风情,秦氏说你几句,你还就怂了?你从前说我的时候那股子执拗劲去哪了?”胡蝶瞪了九娘一眼,“再说了,我不过就是好奇一下,到底顾先生同孟二牛说了什么,让孟二牛看着秦氏的时候,那么恨得慌呢?” “……”九娘抽了抽嘴角,不确定胡蝶的这番话,到底是对着屋里的人说的还是对着自己说的。 顾桦承才没有像九娘似的想那么多,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两个字:“实话。” “你的哪一句话不是实话,你的实话太多,我不想和你说下去了。”胡蝶摊了摊手,“算了,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把,三狗子,咱们还救不救?” 胡蝶清楚的听到屋里有凳子被踢翻了声音,忍不住就冲着九娘挤眉弄眼起来了。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伸手晃了晃顾桦承的胳膊,眉头紧锁,似乎自己一时之间也难以决断。 三狗子救不救,其实九娘一直都是矛盾的。 顾桦承却不矛盾:“之前我一直觉得,救不救三狗子完全看心情。可是如今,我却觉得三狗子非救不可了。” “为什么?”九娘和胡蝶异口同声。 顾桦承十分奸诈的笑了笑:“从前我没有想过,救了三狗子可是让孟大牛孟春桃欠着我们一个大大的人情呢。就像九娘说的那样,救了三狗子,他们要一辈子活在我们的施舍里,要一辈子都对我们感恩戴德,,每一次想起从前对九娘做的那些事儿。就会觉得寝食难安。这么好的事儿,我有什么理由能放弃呢?” 九娘抽了抽嘴角,一句话也没说。之前的那番话不过是被秦氏气急了。随口说的话罢了。其实自从与顾桦承成了亲,九娘其实已经没有那么的计较过往了。她甚至觉得。从前的那一切的苦难和不平等的对待,都是为了今日能够与见顾桦承,能够和顾桦承在一起。她甚至觉得,那一切都是值得的。连带着,如今的九娘都觉得自己有些仁慈了。 只是秦氏的那些话,还是伤人。九娘没有办法当做没有听到一样。 胡蝶也是,经历了世事沧桑。百般磨练,性子上的棱角已经被磨平了,可是陡然听到九娘那样的一番话,如今在听到顾桦承这样的重复。胡蝶突然觉得有一些热血沸腾的感觉。那是一种应当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事儿才是…… 看着九娘,胡蝶微微地笑了笑:“我觉得顾先生说的很对。” 屋子里霹雳哐啷一阵响,胡蝶微微皱眉。 紧跟着,孟秋生的那人就急匆匆地冲了出来,还险些撞倒胡蝶。 胡蝶忍不住嚷嚷:“你这是干嘛啊。我们可没把你怎么着,你这就一副来找我们算账的模样,你也忒不讲理了吧。” 孟秋生的男人一如当年的憨厚,憨憨地冲着胡蝶笑了笑,有些笨拙地赔着不是。 九娘皱了皱眉。上前拉过胡蝶,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笑了笑:“胡蝶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有事儿吗?” “俺爹让俺出来拦你们一下。” “什么?拦我们,你们凭什么啊!”胡蝶登时起了怒气。 九娘也有一些不能理解,只是硬憋着没有发作出来罢了。 秋生她男人挠了挠头:“你们别生气,俺爹不是那个意思,俺爹是……” “爹刚才摔了一下,我爹只是想同你们道个歉。(..info无弹窗广告)”孟秋生扶着肚子出来打断了她男人的话。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二叔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孟二牛也跟着出来,冲着九娘笑了笑,“你们都是好孩子,花儿,你婶子不会说话,是你婶子对不住你,你别往心里头去。你们救三狗子……不管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们肯去救他,我们就都感谢你。” 九娘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不愿意说话。 秦氏叹气:“花儿,你就这么怪我?” 九娘转头,没有吭声。 “好了,别耽搁了,天黑了,咱们可就回不去了。”顾桦承笑了笑,看着孟二牛和秦氏道,“你们的话不管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当年你们对九娘的一星半点的怜悯,我顾桦承今时今日都会感激你们。只是仅此为止。” 孟二牛红了眼圈,点了点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万万没有盼着她们能回来的道理。你们走了之后,就是不回来,也是有说法的,没事儿我们都懂。” “爹你别这样啊,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将来咱们要是去了邺城,自然还是能够再见到的,是吧花儿?”孟秋生劝着孟二牛,扬声看了九娘一眼。 九娘没有吭声,一时之间,气氛显得有几分尴尬。 孟壮风风火火地跑回来的时候,孟秋生甚至觉得自己心里头大大的舒了一口气,总算是来了点事儿了。 孟壮冲进来,只看了九娘一眼,便跑到孟二牛跟前:“爹爹爹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你慢慢说,能出什么大事!”孟二牛瞪了孟壮一眼,抬手指了指顾桦承他们,“你夏花姐姐和你夏花姐姐的男人来了,也不知道叫人,还有你胡蝶姐姐,都不认识了吗?” 孟壮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九娘和顾桦承。 顾桦承摆了摆手:“你还是说到底出了什么大事儿了吧,是不是三狗子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孟壮愣了一下,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孟有才跟着孟春桃回了趟家,听了孟春桃的话,打算去把三狗子顺回来的那副象牙骨子还回去,不知道怎么的,就被三狗子听了去。三狗子便找人把孟有才喊了去胡蝶家里,又让人锁上了门,一副他们两个谁也别想出去的架势。 胡蝶皱眉,问道:“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出来给三狗子买肉包子,真不知道这个人怎么想的,逃命还来不及,还要吃什么肉包子……”孟壮念叨着念叨着,就有些跑题了。 九娘抽了抽嘴角,冲着孟壮招了招手:“壮子,你和我说说,孟有才是不是去问三狗子,那副骨子到底是不是象牙做的了?” “你怎么知道!”孟壮一脸诧异。 九娘冷哼:“猪队友也不过如此。” 顾桦承听出了九娘话里的嘲讽,皱了皱眉:“咱们现在若是去砸门,只怕会惊动里头的人吧。” 胡蝶笑了笑,问孟壮:“这么多年,我们家换锁了吗?” “谁有工夫去给你们家换锁啊!”孟壮叹气,“人家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能不从你们家门口过,就不从你们家门口过,还换锁,你想多了吧……” 胡蝶笑了笑,一派淡定从容地从自己身上摸出来一把钥匙:“我每回想家了,我就看看这个钥匙,这么多年带在身上,一直以为就当个配饰了,没想到还能有用上它的时候。” 九娘感叹:“你真是带的齐全了。” “那可不,总不能到了家门口进不去吧。”胡蝶叹了口气,眼底深处有着化不开的悲伤。 九娘没有吭声,只是握了握胡蝶的手。 胡蝶笑了笑:“没事儿,都过去了不是吗?” 他们几个人,开了胡蝶家的门,孟壮便低声道:“这个时候三狗子应该睡了,你等着我去看看孟有才在哪儿。” 九娘点头,握着胡蝶的手,问道:“你要不要在看一看?” “有什么好看的?”胡蝶笑了一下,“在我的梦里,这个家还如同当年一样,纵然只有我和我娘两个人,却也是温暖的,令人觉得心安的。不像是现在,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九娘张了张嘴,愣了片刻,便看到孟壮冲着他们招手。 九娘刚要走过去,顾桦承就止住了他们:“你们两个在这儿等着我就是了。” 九娘点头,看着顾桦承走过去,看着他们一起拖着孟有才出来,然后又去了三狗子家里。 孟有才取了那枚骨子,抚着心口叹气:“二姐啊,这个玩意儿可真是个祸害,让我好几天都睡不好觉。” “嗯,如今你能够睡好觉了。”九娘笑了笑。 “可是二姐啊,要是姐夫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啊,要不你们带着我一起走吧?”孟有才有些心虚的提议。 九娘轻飘飘地看了孟有才一眼,点头:“也好,你跟着我们亲自把这个骨子还给成管事好了。” 孟有才一下子白了脸,一个劲地摆手:“我就是随口说说,随口说说,呵呵,呵呵……” “孟有才,你们只是拿了这个骨子?”顾桦承皱眉,觉得为了一个骨子被成管事这么大张旗鼓的追踪实在不合乎常理。 孟有才咬了咬唇,摇了摇头。 “你得说实话,不然我们救不了你的。”九娘叹了口气,“成管事只给我们一天时间,你觉得成管事亲自来问你,会更好一些吗?” 028 归途 孟有才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和三狗子在邺城做的那些事儿,其实不管是同谁说,他都觉得是没有脸的。 当年自己在邺城,九娘再不好,却也是想过送他念书的,是自己不争气,不学好,怨不得九娘。可是三狗子不一样。 三狗子知道自己是什么人,知道自己在孟大牛心里的地位,甚至知道孟春桃会在他们两个之中选择保全三狗子,可是三狗子还是将能推给孟有才的推给了孟有才。 去酒香闹事是,偷了九娘的妆奁是,甚至去四方斋,三狗子都是把孟有才推出去的。 可三狗子没有想过,孟有才在邺城其实已经有很多人记得他了。冲着顾桦承的名声,敢去和孟有才不自在的其实并没有多少。 孟有才撇了撇嘴,看着九娘带着一丝祈求:“二姐,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生气。” “嗯,只要你都告诉我,我保证……不生气。”九娘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 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我们还拿了四方斋三千两银子……” 九娘皱眉:“什么?” 胡蝶捂住嘴惊呼:“三千两!” 顾桦承眉间轻挑,看着孟有才默不作声。 孟有才哆嗦了一下,看着九娘细声细语:“二姐,你答应了我不生我的气的。” 九娘点头:“是,我不生你的气。那些银子呢?” “我不知道。”孟有才摇了摇头,抬头看着九娘倏地变了的脸色,立马抱住九娘的手,一声声地喊着,“二姐二姐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二姐,三千两而已。你们一定能拿得出来的不是吗?二姐二姐,就只有三千两啊,你救救我们。你帮帮我们啊,我和姐夫会一辈子记着你的……” “三千两。(..info好看的小说)还说而已?只有三千两?”胡蝶冷笑,“孟有才你是不是不知道三千两银子到底有多少?” “五十两一锭的银子……我们……拿了六十锭,可不就是三千两?”孟有才看了胡蝶一眼,“你是不相信我们真的拿了……” “啪――” 清脆的耳光声激在每个人的心上,孟有才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九娘,嗫喏道:“你说过你不生气的。” “打你一下而已,怎么就知道我是生气了呢?”九娘笑了笑。有些令人心惊的艳丽。 胡蝶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顾桦承想说什么,却被九娘抬手止住。 “现在你们谁说话都没有用了,不管你们想说什么。都留一留吧。”九娘笑了笑,看着孟有才有些严肃:“孟有才有些话,我和你说过一次了,就不会再说第二次的,你如今也十几岁了。该明白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从前是真的不愿意在和你们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不管是生是死,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数,谁要强求不来的。可是孟有才,你哭哭啼啼地和我说我是你二姐。你从小就记挂着的二姐的时候,我是真的想要和你好好的做一对姐弟的。可是孟有才你太让我失望了。” 孟有才捂着脸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有把我当成弟弟过?” “不然我为什么要你送你去书院?为什么会每月给你二钱银子?我吃饱了撑的?就是养一条狗,我也能养熟了!”九娘叹气,“孟有才,我管不了你了。” 孟有才,我管不了你了。 那样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孟有才的耳中,却好像雷霆万钧。 孟有才看着九娘,一直看着,半晌问了一句话:“二姐,你是不是真的不管我了?就算是三狗子卖了我你都不管我了?” 九娘沉默着转身,叹息。 顾桦承皱眉,看着孟有才问道:“什么叫做三狗子卖了你?” “不是我!根本就不是我想那么做的!”孟有才伸手抹了一把脸,上前拽住了九娘的衣摆,“二姐,我都说,我全部都告诉你!酒香柜台的抽屉底下,放着四方斋的构件图,是三狗子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其实四方斋我们早就去了!在你和顾先生成亲的时候,我们只是去你们那儿放东西的。我们也根本不是因为偷了一副骨子就要逃命,是因为那个成管事开始怀疑我和三狗子,三狗子就说我们先走。只要你们这边没什么动静,八成这事儿就是过去了,但时候我们在打着去看二姐的名号,想办法把那构件图拿回来就是了。” 顾桦承大惊,猛地将孟有才拉到自己身前,盯着孟有才问道:“你们要那个东西做什么?” 胡蝶轻轻地拽了拽九娘的袖子,低声道:“那个构件图,听说就是四方斋整个秘密所在,若是孟有才他们这件事儿认定了和你们有关系……只怕邺城酒香,就要变成一个传说了。” “他敢!”顾桦承咬牙切齿,“我没去找他们的不自在,他们倒是自己找上来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大的能耐!” 九娘转过身来看着顾桦承,眉宇间皆是一片担忧之色。 顾桦承冲着九娘笑了一下,却接着就板起了脸:“当初辰王爷说放他们一条路,没有必要匠人赶尽杀绝,如今看来,当真是王爷仁慈了。孟有才你还想回去邺城是不是?” “……顾桦承!”九娘皱眉低喝。 顾桦承眉间一动,却别过脸去,没有看九娘,只是又问了孟有才一遍:“你是不是还想回去邺城?” “孟有才!顾桦承只是想要拿你当枪使!你就是去了邺城,我也是不管你的!”九娘转头说起孟有才来。 胡蝶皱着眉头看着他们几个人的对峙,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去帮哪个了。顾桦承对九娘不是一向宠溺的吗?怎么会在这个当口上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就不怕九娘在和他翻脸? 而两个人对峙的中心,孟有才低着头,攥着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胡蝶叹了口气,开口道:“孟有才要不然你先回家去吧,你出来了这么久,孟春桃他们该担心你了吧。” “孟有才,你只管说你想不想回邺城,我顾桦承还能让你吃不上饭睡不了觉吗?”顾桦承叹了口气,再一次诱惑孟有才。 是了,顾桦承如今其实已经是在诱惑孟有才了。 邺城在孟有才的心里从来都是不一样的。 九娘咬牙看着顾桦承,觉得此番顾桦承有些过分了,可是甩手走了的话,他们能折腾出什么事儿来,还真是说不准的。 咬着牙瞪着顾桦承,九娘想了想伸手狠狠地掐了顾桦承一下。 “回不回去了还。”九娘气鼓鼓地等着顾桦承。 顾桦承皱了皱眉,看着九娘叹了口气:“我一向都是顺着你的。” “你……”九娘想说什么,却被顾桦承抬手止住。 “只这一件,却是说什么都不能听你的了。九娘,你放心,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顾桦承皱眉,转头看着孟有才,“你若是不愿意去邺城,我也不强求,来日若是我有需要定会在来寻你的。” “二姐……”孟有才看了九娘一眼,十分沉重地叹了口气,“二姐,你救了姐夫,我们全家人都会感激你的。不管我以后的机遇如何,我都不会怪二姐,二姐觉得……” 九娘冷哼一声,甩手就走。 胡蝶愣了愣,看着顾桦承跺了跺脚:“你这番做法,可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顾桦承看着要去追九娘的胡蝶,挑了挑眉,出声喊住胡蝶:“你先别急着去追九娘,我只和你说句话。” 胡蝶愣了一下,慢慢地停住脚步,看着顾桦承,有些不解。 顾桦承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攒起一抹奇异的笑容来,他凑近胡蝶,问道:“你想不想让九娘从此扬眉吐气?你想不想让你们两个都扬眉吐气?” 胡蝶皱眉:“我们一直就是扬眉吐气的……” “可那不一样。”顾桦承笑了笑,“从前,九娘想着给你赎身,你却从来不愿意,如今,我们也不好再提这事儿。可是胡蝶,一直居于风花楼嬷嬷之下,你甘心吗?青楼女子,不过是靠的这张脸,你觉得你还能够风光几年?” “你什么意思?”胡蝶皱眉,也有些恼怒了起来。 顾桦承看着胡蝶微微笑了笑:“四方斋,就是一个引子,也只能是一个引子。” 顾桦承说的那些话,胡蝶其实并没有听懂,很多东西,都没有听懂。胡蝶歪了歪头看着孟有才,在孟有才的脸上同样是看到的一股子茫然。 今日的顾桦承就好像格外的不一样似的,说的话,那神态那语气,都让觉得有些……惶恐。 顾桦承微眯着眼睛,眼底深处令人看不透,就仿若是深海中的蛟龙,终于要探出头来了似的。到底,顾桦承是辰王爷的人,终究还是沾染了朝堂上一些事儿。 纵然这么多年以来,九娘从未想过,可是坐在马车上,听着吱吱的车轮声,九娘终于还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很多东西,不是她逃避,她奢求,就能够得到的。 比如,她想要的安宁。 029 出事 回到邺城的第一件事儿,九娘就去打开了酒香柜台下的大抽屉。(..info无弹窗广告) 顾桦承伸手覆住九娘的手,轻笑:“哪里就有这么急了,咱们且看着,看看那四方斋还能折腾出什么样子来。” 九娘抿了抿嘴,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后院里头。 扶桑和姜女面面相觑,觉得有些怪异。 九娘没有和顾桦承吵架,甚至一点脸色都没有,可是他们还是察觉到,九娘和顾桦承之间,似乎有什么问题。 姜女和扶桑对看一眼,决定一个人去问九娘一个人去问顾桦承,就算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多少的心里有个数也是好的。 姜女推开九娘出嫁前住的那间屋子进去的时候,九娘坐在床边上发呆。 姜女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些天没人住,连点人气都没有。” 九娘好像没有听见似的没有动弹。 姜女愣了一下,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地抓住九娘的手,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问道:“师姐,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师父去晚了吗?你被人欺负了?”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九娘皱眉,回过头来点着姜女的额头。 姜女还是有些发愣:“那师姐回来了都不说话。” “累。”九娘叹了口气。 “胡蝶呢?胡蝶没和你们一道?”姜女又问。 九娘皱了皱眉,“胡蝶自然是回风花楼了。” 姜女疑惑:“可是往常里胡蝶都是喜欢喝师姐……” “我累了。”九娘打断姜女的话,有些烦躁的皱了皱眉头。 姜女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却又看了九娘一眼,问道:“一会儿我给师姐熬碗粥来吧?一路上紧赶慢赶的,师姐一定没休息好吧?” 九娘胡乱地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就整个人扑到了床上。 姜女叹了口气,站在院子里发了会儿呆。扶桑就皱着眉头过来了。 “师兄你也没问出什么吗?”姜女看着扶桑的神色叹了口气。 扶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姜女,这几日你可得好好开导师妹,只怕邺城……要出大事了。” 姜女还要再问,扶桑却有些着急似的匆匆离去。 姜女略微愣了一下。转身去了风花楼。 如果顾桦承和九娘都不愿意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那么只怕就只有胡蝶会说了。 只是可惜,姜女并没有见到胡蝶。 青儿说:“蝶姐姐说了,不管是谁来都不见。” 姜女有些意外:“可是我来找胡蝶是说师姐的事儿的。” “便是九娘姑娘亲自来。我家蝶姐姐也是不见的。”青儿冲着姜女摊了摊手,四下里看了看又凑了上来:“其实我倒是挺好奇的,你们家九娘姑娘和蝶姐姐到底是怎么了?蝶姐姐回来一句话都没和我说,只是听着你来了,才这么吩咐了一句。他们不会是吵架了吧?” 姜女张了张嘴,十分诧异:“我还以为是师姐和师父吵架了,想来问问胡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怎么胡蝶也是这个样子了?” 青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关上了风花楼的后门。 姜女觉得这件事儿越发的不简单起来,只是能打听的都打听了。剩下的也不过是听天命罢了。 摇了摇头,姜女在街上晃悠,晃着晃着,就撞上了成管事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走了过去。 姜女皱眉,看着成管事的方向,似乎不是酒香。也不知道是哪里又惹着了四方斋,竟要让成管事亲自带着人,这么声势浩大的过去。 “在想什么?”身后有人拍了姜女一下。 姜女唬了一跳,转头瞪着莫南生:“你做什么?可吓死我了!” 莫南生有些无辜的摊了摊手:“怎么了就吓死了,整天说这些话也不怕我……哎。姜女,你这是来寻我的?” “我寻你做什么?”姜女白了莫南生一眼,转头看了看之前成管事的方向,叹了口气:“成管事倒是走的快,一眨眼就看不见人影了。” “好好的你看他们做什么!”莫南生有些不快,“你既然不是来找我的,那就和我一道去找顾先生吧。” “做什么?你不知道我们酒香现在……”乱的很三个字还没出口,姜女就呆住了。 因为莫南生说了一句:“去提亲。” “若是……”姜女想了想猛地咬住了嘴唇,没有吭声。 这个时候,其实算不得是什么好的时机,可是姜女却还是觉得不想错过的,有些事儿该发生的也好,不该发生的也好,不管怎么样,她都愿意去往最好的方向想象。 莫南生只看着姜女笑了笑:“若是下了小定礼你我以后可就不能像现在这般了……” “师父和师姐当初怎么就没的避讳?”姜女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接着就闹了个大红脸。 莫南生哈哈大笑:“顾先生和顾夫人自然是那不一样的。” 两个人说着闲话到了酒香,姜女想了想,还是将顾桦承和九娘的事儿告诉了莫南生,嘱咐他若是看着顾桦承心情不好,也别急着讨这个不快。 莫南生点头:“我都知道,你师兄不是让你多陪陪你师姐的吗?你还是先去吧。” 姜女想了想,便点了头,可谁知道一进后院,就被苏荷急急的迎了上来。 姜女皱眉:“你怎么来了?” “师父让我一看见你,就赶紧找了你去呢,你这大半日去了哪儿了?”苏荷却没有回答姜女的话,反倒是问起姜女来了。 姜女皱了皱眉头,仔细地盯着苏荷问道:“你师父?玉娇娘也来了?” “可不是,正和九娘说着话呢,姜女,你这半日去了哪儿了?”苏荷点了点头,还是问着。 姜女有些不快地瞪了苏荷一眼:“我没进错门吧,这儿不是我们酒香吗?我去了哪儿还得跟你通报着不成?” 苏荷一愣,讪讪地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苏荷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九娘出门,正巧看到了他们两个,冲着姜女招了招手:“师妹,你回来了。” “师姐。”姜女笑了笑,跑到九娘身边,压低了嗓子问道:“苏荷她们来做什么?” 九娘看了苏荷一眼,叹气:“许是我之前,当真误会师父了。” “师姐?”姜女有些诧异。 九娘笑了笑,拍了拍姜女的头:“既然回来了,咱们就一道进去吧,别让玉娇娘一直等着,在这么等下去,我上一年留出来的好茶可就全让玉娇娘喝光了。” 苏荷也笑了起来:“九娘就是会说笑,你们酒香哪里就缺了那点茶了。” “我们酒香不缺酒,可一向都是缺茶的。”九娘眯着眼睛笑着。 说话间几个人也走到了门口,屋里头的玉娇娘听见了九娘的抱怨,冲着结绿笑了笑:“你可听见九娘这个丫头说什么了?赶明儿你就去把咱们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上好的碧螺春给她送过来,我不过喝了几碗茶,她倒是和我计较上了。” 九娘笑着接话:“那我可记下了。” 姜女还是愈发的莫名其妙起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皱着眉头问道:“师姐,这到底是在演哪出戏?” 九娘转头看了姜女一眼,叹了口气:“你早上不是还问我怎么了吗?那时候我生着气,不愿意说。谁知道你不过刚走一会儿,我还没睡着呢,苏荷就把我从床上捞了起来,说是让我带着你去和玉娇娘聊天。我想着,咱们和她们有什么好聊的,心里头又怄这一口气,就不愿意去。谁知道,这师徒三人竟巴巴地守到我这门口了。” “你自己犯懒,还得把我们都埋汰一遍,九娘什么时候,你这张嘴也这么不饶人了?”玉娇娘瞥了九娘一眼。 九娘笑了笑:“我可不是一直都这个样子的吗?” 结绿撑着一张砖块脸,愣登了一会儿,才看了玉娇娘一眼:“师父,你不是有要事相商的吗?” 玉娇娘这才收起了满脸的笑容,看着九娘和姜女有几分严肃:“我听说你们前日和成管事好一番斗智斗勇?” 姜女小心翼翼地看了九娘一眼,思怍着开口:“哪里就算得上斗智斗勇了……” “什么事儿,你还是直说吧。”九娘抬手打断了姜女的话,原本想喊一声玉老板又觉得如今她们几个人凑在一起,倒像是躲在人身后嚼舌根的妇人,还像从前一样的拒人千里之外总是不好,一时之间连这个称呼都有些放下了。 玉娇娘仔细地瞧着九娘的神情,叹了口气,压死了嗓音道:“那四方斋,就在你们走的那一天,听说辰王爷带人去过。顾……师兄和辰王爷一向交好,这其中只怕……” 玉娇娘的话说到这儿,就被扶桑的敲门声打断。 扶桑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一毫地波澜:“师妹,孟有才到了。” 姜女猛地一怔,立时看向了九娘的神情。 九娘抿着嘴,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却又愣住了似的不肯迈出一步。 玉娇娘有些狐疑地看了姜女一眼,姜女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明白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倒是结绿,皱了皱眉,问道:“孟有才现在不是躲着四方斋,避着不来邺城,怎么就又来了呢?” 030 出事2 九娘叹气:“顾桦承忽悠着他来的,说什么邺城会有变化,即便孟有才来了,他顾桦承也能护的孟有才周全。” 结绿愣了一会儿,问道:“可是为了那一日成管事的话?” “说起来,成管事也是狂妄了些。”苏荷在一旁点头,“对了师傅,前几日去咱们那儿报信的,是不是也提到四方斋来着?” 九娘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着玉娇娘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报信的?” 玉娇娘咳了两声,笑了笑:“这生意场上谁没几个眼线什么的,你也别以为这酿酒师就是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咱们是酿酒师不差,可是咱们也是开张做生意的不是?” 九娘点了点头,才继续听着玉娇娘和苏荷说话。 这边这些女人们聊完了,扶桑便来通知他们去前厅里头候着,说是顾桦承有事儿要说。 姜女落后几步,拉住九娘有些奇怪地问:“好好的,怎么师父讲话连他们都来了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玉娇娘也没和我多说什么,但是我就好像突然之间一下子就明白了似的。师父他那个人,从来都不会说是故意惹我生气的,这件事儿,也许……我也说不清楚,纵然我和孟有才之间有嫌隙我也不愿意孟有才折在我这儿。” “师姐,你这话也太严重了些吧。”姜女张了张嘴感叹。 九娘叹气,拉着姜女跟了上去:“你这半日去哪儿了?” 九娘这么一说,姜女才突然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似的,拉住九娘的胳膊,又落后了几步:“师姐,他来求亲了。” “求亲?莫南生来了?”九娘转头微微有些诧异地看着姜女,继而伸出手去点着姜女的额头,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也不提前来知会我一声?若是真的来求亲的,我怎么好……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姜女愣了愣眨了眨眼,看着九娘苦笑不得:“这种事儿又不是我事先知道的,我也是去找胡蝶回来的路上恰巧撞到莫南生的罢了。再说了师姐早上的脾气……可是生人勿进的模样。我可不敢和师姐说话。” 九娘叹了口气,又愁眉苦脸起来了。 姜女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跟在九娘身后去了前厅里。 孟有才一看到九娘就有些无措地站了起来。双手恭顺地垂在身侧,看着九娘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九娘也不恼怒,也不看他,只是静静地走了进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顾桦承抬头看了九娘一眼,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感受到顾桦承的视线似的,九娘忍不住抬头瞪了一眼过去。 顾桦承登时有些讪讪的,冲着九娘招了招手。 九娘没好气地白了顾桦承一眼。问道:“怎么了?” “你不生气了?”顾桦承看着九娘的脸色,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 玉娇娘咳了两声,看着顾桦承微微笑了笑:“师兄申明时候变得如此惧内了?我看着九娘可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啊。” 顾桦承瞪了玉娇娘一眼,转头扫了一眼厅堂里头,又咳了两声:“既然人都到齐了,我就说两句。从前咱们两家的那些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往后,咱们还是应当秉承师祖遗志,将咱们的酿酒之风发扬光大。” 九娘微微颦眉,这什么酿酒之风。她们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接着笑了笑:“这酿酒之风,扶桑他们这一辈的弟子,却是都不晓得的,玉娇娘,你可还记得师祖遗志?” 玉娇娘凛神,恭敬地站了起来,冲着顾桦承微微福身算是行了一礼,继而点头:“师祖遗训玉娇娘一刻不敢忘却。(..info好看的小说)” “那你便同他们几个说说吧。”顾桦承挥了挥手。 扶桑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起身,恭敬地跪到了大厅中。 九娘和姜女略一犹豫,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跪,起身时,却被顾桦承拉住了手。 “纵然你现在还和扶桑他们兄弟姐妹相称,可是你莫要忘了,你我之间,是由辰王爷主礼解了师徒之名的,再者,你如今是我顾桦承的娘子,断断没有和他们跪在一处的理儿。你在这儿坐着,把该听的都听了就是了。”顾桦承贴在九娘耳边细细地嘱咐着。 九娘略微一怔,便点了头。 结绿眼风里道道九娘和顾桦承之间的互动,心中涌起了一股满满的酸涩。 伴着结绿的这股子酸涩,玉娇娘一字一句的说着那酿酒之风。 第一、酿酒者心思纯澈,不再酒中缺斤少两不对别家酒打压贬低,已正自身之风,博诸人尊崇。 第二、酿酒者心怀天下,多做善事万不可因为自己的身份便觉得高人一等,肆意妄为。 第三、永记初心。 第四、奉明君明主,永不叛国。 第五、以酿酒之道谋天下大道。 九娘听完了这五条,微微皱了皱眉,这前三条,九娘倒是能够登时明白,可是这个永不叛国,是指的…… 九娘伸手拉了拉顾桦承的衣袖:“师门中,都是越国人吗?” “听说从前师父有个师弟是晋国的,只是我们从来没有来往过,那么多年的事儿了,谁知道到底是真是假。”顾桦承皱了皱眉,拉过九娘的手,问道,“怎么了?” “这个叛国,是怎么算的?”九娘疑惑。 顾桦承愣了一下,笑了笑:“自然是各自守着各自的国家,你没发现我从前即便是去北胡,也从来不越界的吗?” “这么严重?”九娘轻声嘀咕。 顾桦承笑了笑:“其实也不是,听说定这个的那位师祖,从前……似乎吃过什么亏。你也知道,咱们酿酒的酿着酿着就跟上面的人交好了,这一旦有了牵连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所以,有着这么一个规矩,倒也是……” 九娘了然地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那什么是以酿酒之道,谋天下大道?” 顾桦承皱了皱眉,觉得这个有些不好解释。 扶桑却扭过头来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师妹,你们女子其实倒是不必想的这么多的,想玉……师叔这样的,不也没有想过什么天下大道的吗?” “胡说!”玉娇娘瞪了扶桑一眼,“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想过天下大道的?” “那你想过?”扶桑挑了挑眉,似乎有些不服气似的。 玉娇娘冷哼一声:“咱们今儿要说的,可不就是天下大道的事儿?” 顾桦承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冲着玉娇娘点头:“我从未发现你还是有这等见识的。” “可惜顾师伯发现的委实晚了些,若是师伯早些发现,也许进入顾师伯的……” “结绿!”玉娇娘横眉瞪了结绿一眼。 九娘愣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见孟有才的时候又微微皱了眉。 孟有才垂手立在一旁,只拿着眼可怜巴巴地看着九娘,一声不吭。 九娘叹了口气,冲着孟有才招了招手。 孟有才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喜滋滋地凑到九娘面前来,喊道:“二姐!” “你先别急着说话,你来邺城是为了什么,顾桦承可好好的告诉你了?”九娘叹了口气,带着一丝犹疑问孟有才。 孟有才猛地一愣,摇了摇头。 九娘叹气,看着顾桦承道:“我就算在不喜欢他们,我也没想过非要逼死他们,你这样做……我……” “你放心就是了,我万万不会让你在和那家人牵扯上不愉快的,我这么做,也不过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罢了。”顾桦承冲着九娘安慰地笑了笑,转头看着孟有才,“你来邺城,我会护你周全,这是我说的,我也会做到,只是你也得听话才行。” 孟有才一个劲地点着头:“我听姐夫的……” 顾桦承抬手止住孟有才:“先别急着叫人,这是第一点我要和你说明白的。你的二姐,叫做孟夏花,是芦花镇下河村孟大牛的二女儿,八年前就已经抱病而亡。这是村志上写着明明白白的事儿,第二年,你阿婆也因为思念小孙女过重,重病而去。是吗?” 孟有才愣了一会儿,缓缓地点了点头,却又皱眉:“可是……” 顾桦承抬手止住了孟有才:“可是九娘就是孟夏花是吗?你有什么证据呢?” “证据?”孟有才念叨了两遍,皱着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问:“这还要什么证据?这分明就是……” “九娘的身份文书上写的清清白白,她是邺城人士,怎么就是你的二姐了呢?”顾桦承眯着眼睛打量着孟有才。 孟有才咬着唇,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所以,我不是你的姐夫,她也不是你的姐姐。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唤我顾先生就是,这一位,你自然应当尊一句顾夫人。”顾桦承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我要和你说的这第二桩事儿……” “什么?”孟有才看着突然沉默下去的顾桦承,心里猛地一跳,有什么事儿从自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快的有些让人抓不住。 031 安排 “这第二桩事儿,其实也不是大事儿。不过就是你自己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总没有总是让我们给你兜着的理儿。”顾桦承顿了顿,“你先前说在我们柜台的大抽屉里头的东西,我们都没有人动过,你自己看着处理就是了。” “可是顾先生你说过你会帮我的!”孟有才猛地睁大了眼睛,万分的不可置信。 顾桦承点头:“我没说不帮着你啊,护着你这条命还不够吗?” “可是顾先生你……”孟有才说了一般猛地顿住,毕竟顾桦承的的确确不曾说过会将那个四方斋的那个图纸如何处理的事儿。 顾桦承看着孟有才没说话了,才有些安慰地点了点头,转头又同玉娇娘商量起一些琐事。 九娘一直指着头听着,在听到他们说起每年往辰王府送酒往宫中送酒的份例时,才微微皱了皱眉。 玉娇娘停下话头看了九娘一眼,笑了笑:“九娘想说什么?” 九娘笑了笑,摇头:“没什么,只是以前一直以为只有我们酒香往宫里和辰王府送酒的,没想到你们也送啊。” “呵呵。”玉娇娘抬手掩住嘴唇笑了笑,“你也太自大了些,你们酒香的酒窖你又不是没去过的,每年都送出去那么多的酒,又不是每年都能补得上的,你们怎么就还没搬空了?这些事儿,你也真是……” 九娘不管玉娇娘的调笑,只是凑到顾桦承身边,轻轻问了一句:“成管事身后到底是谁?” 顾桦承极快地瞥了九娘一眼,捉住九娘的手,轻笑:“你的好奇心怎么就是这般重?” “你嫌弃我了?”九娘抬头瞥了顾桦承一眼。 玉娇娘几个都捂着嘴轻笑起来。顾桦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了,这事儿咱们也不藏着掖着的了,就都说开好了。” “原本你请了这么多人过来,就是应当把话说开的,不然我们坐在这儿可不是看你们聊天的。”九娘撇了撇嘴。 扶桑和姜女十分给脸地点头,一个劲地念叨着:“我也觉得师父应当是有什么大事的。可是这说了半天了,可有一件事算得上是大事的。” 顾桦承猛地眯起眼睛来,看着姜女笑了笑:“我这儿还当真又一桩大事儿,姜女,莫南生求娶你,我应了。这事儿也得快这点办了,不然变动起来了,可就不好说了啊。” “到底是个什么变动,能让你墨迹这么长时间。”九娘到底奈不住性子,看着都是自己人。终于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拧了顾桦承一把。 顾桦承却因着九娘的这一通脾气哈哈大笑起来。总算是让九娘把之前的郁气发散了一些。怎么样都是好的。 只是看着九娘那样子,这事儿在瞒着也不好了。 顾桦承伸手取过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伸手握住九娘的手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从来不曾沾染过这世上很多肮脏的事儿,你经历的最令你心寒的不过是你爹娘的弃之不顾,可是那事儿,其实你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是吗?九娘,你一向是个通透的,如今,我只能说,成管事背后的人,咱们的靠山没有半分作用。只是这一次要动成管事的也不是咱们……” “我明白。这是咱们背后的人想动他,其实要动的也不是成管事,而是成管事后头的人,是这个理吧?”九娘抿了抿嘴,有些矜持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点了点头。 九娘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笑了:“说起成管事后头的人,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儿。” “你说就是了。”固话拍了拍九娘的手。 “师父还记不记得之前晋国的那个自称胡大的酒商,说是来拜访你的事儿?”九娘歪着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便点了点头:“记得,你怎么想到这上头去了?” 九娘抿了抿嘴:“只是觉得……照着你们的意思分析下来,这个成管事后头的人,只怕不是咱们大越国的。当金皇上正值壮年,皇子们年纪还小,又只有辰王爷一个兄弟,这种事儿……若是真的牵扯的这么大的动静,只怕觊觎着的就只剩下晋国了。我听说……晋国和咱们大越的边境一向不大太平。虽然连着的商贾之地北胡倒是没什么,可是北胡那边,晋国伤人越界过来欺负咱们大越商人的,我又不是没见过。所以……我想着许是晋国有什么动静了。这样再一想起孟有才他们将啤酒的方子递给了成管事,我就觉得事儿好理解了。” 孟有才皱了皱眉:“二姐我那时候……” 九娘抬手止住了孟有才的话:“你那时候怎么着你先别说话,我这儿还有几桩要紧事儿。对了,顾先生不是说了,你二姐早死了吗?” “这个死字,师姐怎么说的这样的顺溜?”姜女砸了砸舌。 结绿冷哼一声,看着九娘冷冷地说了一句:“她说话不是一向都如此的吗?” 姜女又愣了愣,闭上嘴没有在说话。 倒是九娘看着结绿笑了笑:“那一日被成管事堵上了你是要和我说什么来着?” “现在不想和你说了,你就不能先把正事儿给说完了?如今我才算是明白,你们两个都是喜欢吊着人家的胃口,当真有你们这样的夫妻,也算是配好了!”结绿恨恨然。 九娘愣了一下,弯着眉眼笑了起来。 结绿愣了一下,才猛地发觉自己竟是将两个人捆在一处说了一遍,登时有些气恼地别过头去。 顾桦承拉了拉九娘的手:“你倒是继续说啊。” “你还没明白?”九娘诧异地瞪了顾桦承一眼,“我一向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呢。” 顾桦承讪讪地笑了笑,刚要说话,脑中闪过一丝精光:“你的意思是说,先前那个胡大来拜访我,其实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你觉得呢?”九娘将球踢回了顾桦承脚下。 顾桦承皱着眉头仔细地想了一番,叹了口气,敲着桌子没有吭声。 玉娇娘倒是琢磨了一番,当初胡大来拜访顾桦承的事儿,她也值得一些,只是那个时候,玉娇娘可着劲地和九娘不自在了,哪里有功夫去管胡大到底是做什么的。今日又念了一遍师祖遗训,登时就有些脸红起来。 莫忘初心,当初为了一个顾桦承,她都将初心忘得干干静静的了。 叹了口气,玉娇娘放低了身段问道:“九娘你和我说说那个胡大是怎么回事儿?” 九娘笑嘻嘻地看了顾桦承一眼,道:“我想师父大约都想明白了,还是让他说吧。” 顾桦承点了点头。 四方斋看起来不过是个赌场,可是没有哪一间赌场,背后是没有势力的。就连下河村的那个小赌场听说都是镇上府尹娘家兄弟的手笔。何况这是邺城最大的赌场,还养着一群精悍的打手。 孟有才他们顺来的那张图纸,顾桦承找人看过,并没有什么奇巧的地方,不过就是暗格多了一些。 顾桦承看着天色,琢磨着成管事也该找上门来了,便将扶桑和孟有才喊过来嘱咐了几句:“成管事这个人,孟有才你应当了解这个脾气了,皮肉之苦你也许是要受的。自然,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不想做,你就回下河村去,我定能护你安安全全的离开。” “可是回去之后,我和姐夫能不能安全你们就管不住了是吧?”孟有才笑了笑,看着顾桦承叹了口气,“从前我总觉得你们这儿能占到便宜,如今才算是真的想明白过来。那时候我能占到便宜,也不过是你们给我便宜占,若是不给,我是半分路子都没有的。可是今次不一样,若是这事儿我给你们办成了……二……顾夫人的那个如意算盘岂不就是失算了?她想着我们一辈子感激她一辈子活在对她的歉疚了,可只我这一件就毁了呢。” 九娘听着歪了歪头笑道:“你放心吧,不管你怎么选,孟大牛和曹氏都是要感激我一辈子愧疚我一辈子的。你的学问,孟大牛和曹氏就是再怎么觉得自己儿子好,也是该有些自知之明的,可是这件事儿过了,指不定你还能留在邺城谋份差事,你说你们是不是更加感激我一辈子?” “可是这事儿也是几位凶险,若是我……”孟有才皱了皱眉,看着九娘,咬了唇说了一半就不肯在往下说了。 九娘叹了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明白,顾桦承不是许诺你,定会护住你的性命吗?如此凶险的事儿,我们都拼了命的护住你了,你觉得孟大牛和曹氏会不会感激我们?” 孟有才愣了半晌,才笑了一下,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九娘,有些严肃地问:“那在下河村的时候,你不愿意我来邺城,可是真心实意的?” “我是真心实意的,就算是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我也是不愿意你来的。你以为,你们的情,我就真的这么乐意呈着吗?”九娘冷笑,“不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罢了,人的命数,强求不来的。” 032 安排2 辰王府的人和四方斋的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的酒香。 扶桑亲自去应了两拨人进来,先是辰王府的去花厅里坐着了,之后四方斋的人,依旧是成管事亲自带的人,看着扶桑冷笑两声随后进了花厅。 成管事看着辰王爷的几个侍卫,冷笑:“怎么?你们这是怕我们在这儿用强?” “不是怕,只是以防万一罢了。”扶桑笑了笑,“成管事也知道,我们合府上下除了会酿酒以外,旁的可是什么都不会的。万一……我们也得有保命的法子不是?” 成管事冷哼一声:“让顾先生出来和我说话吧,扶桑你也忙里忙外的,去歇歇吧。” 扶桑点了点头,只说:“我家师母身子有些不利索,师父大约还要耽搁一会儿。” 成管事冷笑,还要说什么,九娘却已经带着姜女进来了:“成管事也真是的,来的这么赶时间做什么,难不成我们还会坑了你?那一日我离开邺城,若不是成管事特意的嘱咐,只怕九娘也不能那么顺利。” 成管事脸色一变,看着九娘微微皱眉:“顾夫人这话说的……” “啊对了,三狗子……”九娘打断了成管事的话,伸手从自己怀里摸出来那个象牙骨子递了过去,“三狗子他们拿了成管事的这个骨子,还真是对不起你们了。三狗子如今……唉,躺在床上也不知道还有几天的活头,你们这个骨子,倒是个奇物,竟让人觉得不给你送回来寝食难安的。成管事可看得仔细些,是这个吧?没错的话,我就回去了,也得给三狗子去封信,让他安了心,也许着身子就能好起来了呢。” 成管事阴着脸看着九娘转身,冷笑一声:“顾夫人那么辛苦的离开邺城。就是为了帮成某拿回这个骨子?那还真是麻烦了呢。” 九娘转回身来冲着成管事眨了眨眼:“这有什么麻烦的,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成管事这是还有什么事儿?要是没事儿,我就回去了,虽然说我们是商人重利,可是到底我也是个妇道人家,有些话,你去和顾先生谈呗。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听不明成管事着话里话外的意思。” 成管事额头上青筋跳了跳,姜女有些担忧地挽着九娘的手,低声问道:“师姐。他不会对咱们不利吧?” “他不敢。”九娘低声笑了笑。看着成管事。皱了皱眉,“成管事还是先坐着歇歇吧,师父也许还得过一会儿才能过来。” “你耍我?”成管事眯起眼睛。 一旁辰王府的侍卫将手放到了身侧,似乎是防着成管事的突然发难。 九娘歪了歪头。有些不解:“成管事这话是从何说起,我不过让你坐一坐,这还是错处了?” “方才扶桑不是说你身子不利索,顾桦承才要来得晚一些吗?如今你都出来了,为什么顾桦承还不出来?”成管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姜女似乎受惊似的猛地打了个哆嗦,缩到了九娘身后。 九娘皱眉:“成管事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看看把我们姜女吓得……” “顾先生呢?”成管事盯着九娘冷飕飕地问了一句。 孟有才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门口冲着成管事福了福身:“顾先生一会儿就到。” 成管事刀子似的目光落到了孟有才身上:“小兔崽子你还敢来,来人,给我……” “成管事想怎么着?”顾桦承终于来到,伸手将孟有才手里的托盘拿到自己手里。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去守着门吧。” “顾先生,这个孩子你得交给我。”成管事沉声道。 “交给你?这个孩子是辰王爷定下的,不然你以为辰王府派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盯着你的?盯着你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人的。”顾桦承笑了笑,指着孟有才的背影说。“这个孩子是主动跟着我们回来的,成管事,你觉得若是我没有信心,我会白白赔进去一条命吗?” “顾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想拿回我们四方斋的东西,对于这人命可是一份兴趣也没有的。”成管事皱眉,眼睛盯住了顾桦承手里的托盘。 “不是那个象牙骨子吗?怎么我娘子眉还给你?”顾桦承挑了挑眉,转身训斥九娘,“你看看你怎么做事儿的,让成管事等了这么久还没拿到骨子?” “骨子顾夫人已经给了我了。”成管事叹了口气,“顾桦承,我不跟你绕弯子,三狗子和孟有才可不是单单是拿了我的骨子这么简单的。” “唔,还有三千两银子。”顾桦承了然的点了点头,“只是这个你们也不急的吧?你们那儿就是个钱生钱的地儿,我们这儿不一样,你一下子要三千两银子,我可是拿不出来的。再说那么大笔银子,我家娘子一个人从乡下带回来,也怪危险的不是?” 成管事眯起眼睛:“咱们可是说好了,就到今天,你们交不出东西来,我……” 顾桦承点了点头:“唔,如此说来,成管事可是应了?” “应什么?”成管事皱眉。 “孟有才他们欠你的可是这骨子和三千两银子?”顾桦承笑了笑,看着成管事又瞪起了眼睛,连忙将手里的托盘递了过去:“别着急啊,瞧瞧你也是个大管事的,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成管事脸色涨得通红,伸手将顾桦承手里的托盘抢了过来,四下看了看,冷着脸:“这东西想必你们已经看过了吧?” 顾桦承撇嘴:“我要是说我没看过你信吗?” 成管事气的伸手指着顾桦承:“你!你!你!” 连着三个你,却到底没说个所以然。 九娘站在顾桦承身边,看了顾桦承一眼,冲着成管事撇了撇嘴,“你们四方斋的构建,怎么那么简单,也不加几个密室之类的,你们平常抓住三狗子这样的,不都兴直接打死的吗?怎么也没有一个专门用来施行的屋子?” 成管事脸色有些奇怪的抽动了下,抬头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笑了笑:“你别守着人家成管事这么说,这下好了,成管事回去肯定就得添上这样的屋子了,不过成管事这样的,大约也不需要那种施行的屋子。九娘我说过你多少次了,话本子不要老是捧着看,你看,这不就丢人了吗?” 成管事盯着顾桦承看了好半晌,猛地掀开托盘上盖着的那块绸布,也不管到底多少人看着,将那张图纸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才算是舒展了眉眼,将图纸叠了叠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九娘眯着眼睛低垂着头打量着成管事的动作,抿着嘴,没有吭声。 成管事冲着顾桦承抱了抱拳:“顾先生如此尽心尽力,成某也不好在做那小家子气的形容。三千两银子……利息,我就不要了,三日后,我亲自来取。” “哪里需要成管事亲自跑这一趟,我让扶桑给你送过去就是了。”顾桦承笑了笑。 成管事顿了顿,终于还是带着那些人走了。 辰王府一位王姓侍卫走了过来,冲着顾桦承作了一揖:“顾先生,一切但凭吩咐。” 顾桦承眯着眼睛看着成管事的身影消失在酒香的院子里,才转头看着王侍卫叹了口气:“你们只要护住孟有才就好了,我们酒香,如今成管事还是不敢动着的。” 王侍卫点了点头,冲着顾桦承略一沉吟,开口说道:“王爷先前也提过此事,若是酒香不安全的话,可以将孟小公子接到王府住两日。” “不必这么麻烦。”顾桦承摆了摆手,看了一眼王侍卫带来的十个人,问道,“辰王爷的意思是你们几个都留在酒香吗?” “王爷说若是顾先生若是有把握,就尽管调度我们就好了。”王侍卫又冲着顾桦承拱了拱手。 顾桦承皱眉,叹道:“他倒是个省事的。” 扶桑上前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觉得四方斋那边会起事吗?” “怎么不会?”顾桦承反问。 扶桑皱了皱眉,看了九娘一眼,又看了看姜女,叹道:“若果真要起事,这事儿就是大事吧,那师妹……” “我是你师娘。”九娘指了指自己,笑了笑。 扶桑撇了撇嘴:“我说的是姜女,姜女和莫南生的婚事……” 姜女猛地红了脸,有些嗔怪地瞪了扶桑一眼:“婚事自有师父和师姐做主,师兄你担心什么。” “若是真的出了事儿,真的只能快些把你嫁出去了,这样一着急,肯定是什么事儿都有些跟不上的。师妹,你当真一点也不介意?”扶桑皱着眉头看着姜女似乎十分凝重。 姜女愣了愣,旋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九娘皱眉:“师妹,你放心,不管你的成亲礼上我们还有没有时间好好的布置,你的及笄礼,师姐一定为你办的风风光的。” 姜女愣了一下,旋即摇头:“师姐,不用……” “用!怎么不用!”九娘瞪了姜女一眼,“我的妹妹,自当有一个好好的及笄礼,出嫁……出嫁的时候……会赶上什么时候还说不好,你且宽心。” “九娘说的对,你的及笄礼,我们要大办,办的比九娘的还要好。”顾桦承眯着眼睛,笑了笑。 姜女愣了一下,看着顾桦承的神情,有些不安起来。 033 后台 当宫里派来老嬷嬷说是教着姜女礼仪的时候,姜女才猛然惊觉,自己的及笄礼当真比九娘的上了不止一个台阶。[..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初九娘不过是找了辰王府做正宾,可是那些礼仪习俗衣裳之类的,却还是相对平民的调度。可是姜女这个,从及笄前半个月,就开始是各种上档次有地位的来了。 衣服是玲珑绣坊受了皇命,三天之内将所有的订单往后推迟,专门给姜女做礼服。光是玲珑姑娘一个人,就上门不止三次,算是给足了姜女面子。 而教导姜女礼仪的那个老嬷嬷,九娘原本以为不过是来做个样子的,谁知道人家正儿八经管的严厉。九娘去瞅了几次,就被嬷嬷一并留下,硬逼着九娘也要学好礼仪。 好不容易顾桦承将九娘从姜女那儿解救出来,就开始数落九娘:“好好的,你往那儿凑做什么?”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好奇,好奇。”被顾桦承无奈地点了点脑袋,九娘便有些撒娇似的抱住了顾桦承的胳膊,仰着头笑的猫儿一样,“师父……” “嗯?”顾桦承被九娘软软的声音弄得心里痒痒的,低头看着九娘,伸手就将九娘搂进了怀里。 九娘挣扎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看着顾桦承:“师父,咱们现在会不会太高调了?” “现在怕的就是不高调。”顾桦承冷哼一声,看着九娘问道:“我陪你出去逛逛?” “好好的出去逛什么?”九娘诧异。 顾桦承低头在九娘脸上啃了一口,微微扬起嘴角:“逛青楼。” 九娘抽了抽嘴角,万分不敢置信地看着顾桦承,念叨了一句:“逛青楼?” “你从下河村回来还没有见过胡蝶不是?如今胡蝶只怕还和你前几日一样,在心里头还不定把我骂了多少遍了呢。”顾桦承笑了笑,“怎么着,你也得给我正了名不是?” “你还需要正名?”九娘撇嘴。 却到底没有在问什么,自顾自地回房间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拿了一个荷包便出来,同顾桦承一道出了门。 风花楼白日里原本是没有生意的。可是当顾桦承和九娘到达风花楼的时候,却被风花楼门口热闹非凡的景象吓到了。 从来没有听说哪个青楼是白天也能有这么多生意的,九娘皱着眉头拉着顾桦承有些踌躇。还没等着两个人有什么反应,那边风花楼门口站着接待客人的青儿,就已经看到了他们两个。 青儿穿着十分良家女子的衣裳走了过来看着九娘笑了笑:“今儿顾夫人倒是穿的清淡,只是你们这样还是能够让人一眼看出来,你们这样的怎么也不像是来找乐子的,还是从后门进吧,我告诉蝶姐姐一声去。” 九娘伸手拉住青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青儿笑着从九娘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来,笑了笑:“夫人这不就能见到蝶姐姐了吗?有什么事儿。夫人亲自问姐姐不是更好?” 九娘张了张嘴。转头去看顾桦承。却在顾桦承眼中看到一闪而逝的一抹赞赏。九娘登时皱眉,伸手就掐了顾桦承一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娘子你可别冤枉我,我跟你一样,今儿刚来的刚来的。”顾桦承哀嚎。 等着两个人从后门一进去。就觉得风花楼有些不一样了。 从前,晚上也不是没来过…… 那时候客人多的,就连个清静说话的地儿都不好找,那股子喧哗劲,就让人打心底里头觉得烦闷。可是今儿,明明看着来的人不少,可是院子里还是十分的安静,隐约能够听到前面的丝竹乐声。 九娘忍不住又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摆手:“你别老实是看我啊,这事儿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这个样子好像我是这幕后黑手似的。” “幕后黑手多难听啊,顶多就是个出谋划策的。”胡蝶笑着从前面厅堂里走了过来,看着挽着顾桦承胳膊的九娘笑了笑,“总算是和好了?” 九娘看了看胡蝶又看了看顾桦承皱眉:“这样子怎么好像是你们都知道,就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似的?” 顾桦承不置可否地摊了摊手。 胡蝶笑着同顾桦承使了个眼色:“我和花儿去我屋里说话。王爷在青儿的房间等着你,就不用我带路了吧?” “不必了,多谢。”顾桦承冲着胡蝶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九娘狐疑地看着胡蝶。 胡蝶便笑了笑:“走吧,进屋再说。” 进了屋子,胡蝶却又忙着给九娘端点心,沏茶。 九娘连忙按住胡蝶:“胡蝶,你别忙活,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顾桦承和我说什么担心你还对他有误会,才带着我来风花楼,怎么觉得你对他一点误会都没有了?” 胡蝶笑眯眯地看着九娘,半晌摇了摇头:“你倒是个被保护的好好的,什么都不肯动脑子想。其实在下河村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只是那个时候没工夫去细想。这么多年,顾桦承待你如何不用我说,你也不傻,也是能够感觉出来的。孟有才这个人,顾桦承就算是再不了解,这几年对于孟有才的做法秉性应当是都看在眼里的,所以……顾桦承为了孟有才惹你不高兴我觉得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儿。回来后,我就让青儿去打听四方斋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谁知道青儿一听我是打听四方斋的,就给我拿出来一封辰王爷亲笔书信。我这才算是明白了过来,那个四方斋背后的靠山,只怕……” 九娘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了。” “哟,我还以为你能一路傻到底呢。”胡蝶笑了笑,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花儿,我现在觉得顾桦承的提议挺好的。” “什么提议?”九娘皱眉。 “取而代之。”胡蝶笑了笑,放下茶杯,走到门口打开门,倚在门框上,风情万种地看着九娘,“你觉得我怎么样?” “……”九娘抽了抽嘴角,“胡蝶你喝的是茶,可不是酒,你这发什么酒疯?” “真是无趣。”胡蝶白了九娘一眼,“你不觉得我是当得起青楼第一美人的女子?” “……好吧我承认你的确长得……”九娘抽了抽嘴角,还要说什么,却被胡蝶打断。 胡蝶看着九娘,有些历经沧桑的通透:“人老了,就会有更漂亮的姑娘顶上来,你觉得我们风花楼的嬷嬷从前就不是一代美人吗?” 九娘不置可否。 胡蝶继续说:“如今的风花楼靠的不过是我,和你们酒香的万红千窟,才在这一趟烟花柳巷中有一定的地位。可是花儿,你应该知道,若是……我们根本不可能有太大的胜算。可是如果……我做了嬷嬷,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九娘皱眉,有些不解。 “在最绚烂的时候离开,退居幕后,你觉得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胡蝶看着九娘点了点头,才继续说,“所以,我不在做红姑娘,把青儿捧上去,继而,改变风花楼的做法。既然那些楼子喜欢晚上寻欢作乐,那么我就白天丝竹清雅,反正晚上都是一样的东西,就看那些恩客喜欢那个姑娘了,这个没什么好挣的。” 九娘听明白了,说到底,胡蝶就是打算改变战争策略,让风花楼立于不败之地罢了。只是九娘却想到了别的,上前几步,将胡蝶拉进屋子,又小心地掩上门,看着胡蝶有些踌躇:“你这么做,你们原来的嬷嬷……” “什么原来的嬷嬷,现在也是嬷嬷啊。”胡蝶笑了笑。 “好吧,你们嬷嬷就没有反对?”九娘问。 胡蝶撇了撇嘴:“有银子她就高兴,有什么反对的。” 九娘又抿了抿嘴:“我还以为是辰王爷逼迫的呢。” 胡蝶扫了九娘一眼,轻笑:“你想说什么的,就直接说吧,别这么吞吞吐吐的,这可就不像你了。” 九娘笑了笑:“你们这儿,其实还是打算做成辰王爷的眼线吧?” “别说的那么难听啊。”胡蝶瞪了九娘一眼,却也是承认了这个作用。 九娘忍不住好奇起来:“你觉得辰王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胡蝶忍不住伸手拍了九娘一巴掌:“你脑子里头都是装的些什么东西!这种时候,自然不是王爷想如何了,而是上头那一位,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是说皇上?”九娘愣了愣旋即点头,“也是,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四方斋后头的人,到底是不是晋国……” “不管是不是,这都会是很大的变动了。四方斋那样的背景居然就这么在邺城呆了这么多年。这里头牵扯的事儿,还多着呢。”胡蝶叹了口气,又问,“姜女那儿怎么样了?” “我这几天可是不敢去看了,每次一靠近,那个教养嬷嬷就会觉得我这儿不好那不好的,非得拉着我一道学那些礼仪。我可受不了。”九娘趴在桌子上,有些无聊,“胡蝶,你现在是很忙吧?那你累不了?” “不累。”胡蝶笑了笑,“花儿,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是觉得我的选择你还是不能理解是吗?” “没有,我现在才明白,适合自己的才是最重要的,你既然选择了,我自然是支持你的。”九娘笑了笑。 胡蝶握住九娘的手,刚要说话,屋门就被一个小丫头猛地撞开。 那个小丫头脸上还带着斑驳的泪水,可怜兮兮地看着胡蝶。 034 后台2 胡蝶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那个小丫头,微微皱眉:“你叫什么?打哪里过来的?” “蝶姐姐,蝶姐姐你救救我。”小丫头跪在地上,一路爬了过来。 九娘皱着眉头看着胡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胡蝶也皱着眉头一直盯着那个小丫头,直到小丫头一路爬到自己的脚底下,才俯下身子将那个小姑娘拉了起来:“告诉我,你叫什么?” “那个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好好找找,今儿不好好收拾这个小蹄子,她就不知道如何取悦爷几个!” “走,找找去,不过你们几个注意些,今儿说是咱们风花楼后厢里头可是有贵客的。” 听着门外骂骂咧咧地动静,小丫头颤抖地更厉害了。 胡蝶叹了口气:“你是刚被送进来的吗?” 小丫头一个劲的摇头:“蝶姐姐……我……我叫二丫,上个月就来了,一直是在火房烧火的丫头……我……我害怕。” “别怕,蝶姐姐……留你在身边。”胡蝶眯起眼睛,将二丫安慰了一阵,让二丫坐在凳子上,走出门去。 九娘看了胡蝶一眼,便将桌子上地点心和茶水都推到二丫面前:“你自己吃啊。” 二丫打了个哆嗦才抬头看了九娘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 九娘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先前骂骂咧咧地那几个人似乎十分尊敬胡蝶,听了胡蝶的话,便各自推搡着离开了。 胡蝶回来之后,便冲着二丫笑了笑:“好了二丫,没事儿了,你去梳洗一番,去前头找青儿吧。青儿会给你安排的。” “蝶姐姐我不想……不想接客。”二丫瘪着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胡蝶笑着拍了拍二丫的头:“白日宣淫可是大罪,再说你这么小,你就是想。我也不许的。(..info无弹窗广告)” 二丫十分感激地抬头看着胡蝶,半晌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小跑着出去了。 九娘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胡蝶叹息着开口:“从前,我也是那般大的年纪……如今,只是尽自己的力量,能护住一个是一个吧。” 九娘愣了一下:“花儿,你当初……” “不说这个了,走。我和你去前头看看,也许你也会喜欢上这儿,你也帮我长长眼,看看咱们要是在辟出一块地方了。专门接待女客会怎么样?”胡蝶笑着拍了拍手,引着九娘就往外走。 两人刚转过拐角,就撞上了顾桦承和辰王爷。 九娘愣了一下:“你们这么快就谈完了?” “哪有什么好谈的,不过是去看了看青儿的房间,倒的确是个视线好的。”顾桦承笑了笑。看了辰王爷一眼,“王爷不如在去我们那儿坐坐?” “没什么好坐的了,抓紧忙起来吧,陛下那儿可是收到了挑战书的。”辰王爷笑了笑。 九娘一愣:“什么挑战书?” “晋国的酿酒师对咱们大越国的酿酒师发出的挑战,总之。你们得多加小心。”辰王爷眯了眯眼,“不过现在看来,四方斋的事儿,八成就成了定局了。只是不知道晋国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当真以为我大越国尚酒,就能通过着酒上的文章,夺了大越国的天下?真是不知道该说晋国狂妄还是愚蠢!” 看着辰王爷和顾桦承的神情,九娘仿佛才真的将这件事情放在心里了似的,大越国如今,当真要变天了吗? 跟着顾桦承回到酒香,扶桑便迎了上来,说是有好多送礼的人一直等在花厅里,怎么说都不愿意走。 顾桦承挑了挑眉,看了九娘一眼,快步走去了花厅。 如今的酒香,摆明了后台是辰王府,是皇宫大院,如今赶着上来抱大腿讨好的自然是一波又一波的。九娘叹了口气,转身去前面的柜台上。令九娘意外的是孟有才居然十分安分地在柜台那边清点着账目。 按下心中的疑惑,九娘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 孟有才猛地哆嗦了一下,回头看着九娘,长长地舒了口气:“二姐……顾夫人。” 看着垂下头的孟有才,九娘在心里头叹了口气,冲着孟有才说:“不过是个称呼罢了,你不必往心里去。你不是害怕被成管事他们发现的吗?怎么今儿敢来柜台这儿卖酒了?” “总得生活不是?再说,顾先生说得对,成管事还得要脸的,他不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把我怎么着的吧。我在这儿,顾先生说每日给我一分红利,只要我好好的干……我想……我总得……总得做些什么的。”孟有才低着头,手指头有意无意地拨弄着面前的算盘。 九娘的目光跟在放到了算盘上,忍不住挑眉:“你会是使算盘?” 孟有才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会一点。” “那就好好干吧。”九娘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从前堂穿过去,是去酒不醉人人自醉最近的一条路,孟有才看着九娘的身影,忍不住出声喊住她:“二姐!” “有事儿?”九娘回头,面容平静,就连说的话,都没有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孟有才突然就有些胆怯了,看着这样的九娘,孟有才觉得有些心慌,可是他也无比的清楚,他和九娘今日的局面,怨不得任何人,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罢了。 “若是没事儿,我就先走了。”九娘皱了皱眉,显的有些不耐烦起来。 “二姐。”孟有才再一次喊住九娘,有些局促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裳,“二姐,四方斋的那张构件图……” 九娘挑眉:“那张构件图不是已经还给成管事了吗?难不成那上面还有什么秘密?” “听说成管事想要的并不是那份构件图上的东西,而是构件图本身。” 九娘皱眉:“没听懂。” “就是……就是……”孟有才挠了挠头,一副十分苦恼的样子,“就好比姜女姐姐如今要及笄穿的衣裳,并不是那个衣裳多么好看多么华贵,而是因为只是因为那是玲珑绣坊的东西。” 九娘还是皱着眉头。 孟有才有些泄气:“还是没有听明白吗?其实就是……” “你的意思是说构件图本身可能有什么事儿,而不是说他们四方斋的建造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吗?”九娘打断孟有才的话。 孟有才点头,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其实这个事儿,也是孟有才喝三狗子无意中听来的。当时成管事说什么只要拿着构件图就可以去哪里哪里,拿到什么东西。三狗子登时就觉得是拿着构件图能够拿到多少银两,于是就带着孟有才将这构件图偷了出来,就引来了那等灾祸。 九娘皱眉看着孟有才嘱咐:“这话可不许再说了。” 孟有才点头,如今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孟有才也总算是长点脑子了。 叹了口气,九娘还是去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玉娇娘不在,是苏荷将九娘迎了进去,上了茶水,就忙着去清点下个月送到宫里的酒水去了。 结绿闲着没事儿,坐到九娘身边,看着九娘冷笑。 “你就这么闲?”九娘挑眉看着结绿。 结绿愣了愣,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头:“你如今倒是得偿所愿了,你可知道我一看见你,我就浑身难受。” “我看见你也有些难受。”九娘十分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你说一个一直对自家男人没放过心的女人,还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人,总是在这儿晃悠过来晃悠过去的,你心里难受不难受?” 结绿愣了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可是顾桦承又不是这样能够受得了诱惑的人……” 九娘拍手:“对啊,你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既然知道顾桦承不会被人轻易的诱惑,何必还费这个劲呢?” 结绿听了这话,好半天没有吭声,之后才有些别别扭扭地站了起来,转身去喊了苏荷过来陪着九娘说话。 等着玉娇娘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边顾桦承也来喊人了,两边顺便一道吃了个晚饭,就商量着几天后姜女的及笄礼怎么做了。 如今九娘已经成亲,自然不能在做当初姜女在九娘身边的那个角色,好在苏荷还是十分积极主动的想要参与进去,于是这个陪着姜女的就定了苏荷。 只是正宾,却是他们都没有料到的人。 当初,辰王爷只是来说正宾的人选,是皇上亲自指定的,让他们几个不必多加思考。可是直到及笄礼的这一天,他们才知道,皇上指定的正宾居然是堂堂贵妃。 辰王爷倒是不意外,来酒香的时候就带了一群的侍卫,好生地守住了院子,倒是不担心贵妃的安全了。 九娘这个时候也有些后悔,早知道今日来的人这么大牌,自己就该安生一些跟着宫里来的那个老嬷嬷学一些礼仪的,现在好了,一切靠运气了。 好在那位贵妃娘娘是个性情温和的,特地差人喊了九娘过去,笑眯眯地同九娘说:“你不必太过拘束,本宫也不是那种非得让人守着规矩一丝不差的人。本宫今日既然出了宫来了你们酒香,自然要入乡随俗的,顾夫人你倒是和我说说,你们这儿都有什么好玩的?” 九娘听着贵妃连称呼都从本宫换成了我,一时之间更加的踌躇了。 035 面子 好在一切顺利,姜女的及笄礼成功打败了九娘先前的及笄礼,一跃成为邺城最令人回味的及笄礼,酒香的后台也一下子展示在众人面前。 从前都是听说,如今可算是坐实了。 酒香的后台何止是辰王爷,简直是大越国整个作为后台。 扶桑站在顾桦承身边,有意无意地打量着人群里的宾客。觉得有几个穿着莫家家仆衣裳的人,有些奇怪。如今姜女和莫南生已经定下了婚约,按理说,是应该避嫌的。莫南生今日是不会来了,按说,也不会有这样的仆人来才是。即便莫家真的派人来,来的也该是丫鬟…… “师兄,怎么了?”一直坐在长辈席位上的九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扶桑看着九娘微微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在那边坐着了?” “受礼的事儿,让师父和王爷他们去受就是了,我可不愿意受礼。白白的给我磕头显得我年纪都大了似的。”九娘撇了撇嘴。 扶桑失笑:“不过是个辈分问题罢了,你怎么就……糟了!” 先前站在墙角的那几个人,就在扶桑和九娘说话的这个当口就找不到了。 九娘跟着皱起眉来,问道:“怎么了?” “那边有几个人,师妹,你去同师父说一声,我跟过去看看。”扶桑冲着九娘叮嘱了一句,便往那边挤了过去。手腕却蓦地一紧,扶桑低头看去,九娘抓着他的衣袖,有些担忧。扶桑笑了笑,“没事儿,我会注意的。” “那你小心。”九娘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台上。在顾桦承耳边说了一句话。 姜女跪在台上,余光里撇到九娘和顾桦承的神色,指甲嵌进手心。 她知道。这个及笄礼一定会有不寻常的地方,不是说来主持仪式的人是多么了不起。也不是说正宾的身份多么的尊贵,只是一种危机意识,让她觉得,会有什么发生。 身旁的苏荷轻轻推了姜女一下,低声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要安稳的进行你该做的事儿就是了,别的事情。.info[]自有该去处理的人处理。” 姜女点头:“我明白。” 一套套一套的衣服换完后,姜女开始敬酒。九娘手里的酒杯突然不小心摔倒在桌子上。 九娘起身,冲着满院宾客道歉,起身去换衣裳。 苏荷看了九娘一眼。默默地隐到人群中。 转过长廊,苏荷就看到九娘在冲着自己挥手,快不过去后,苏荷压低了嗓音问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连姜女都看出不对劲来了。” “师兄看到几个穿着莫家家仆衣裳的人,举止有些奇怪。跟过去了。”九娘叹了口气,“可是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有点担心师兄……还有孟有才。” “你师兄和孟有才都是聪明的,应当不会出什么事儿,只是九娘。你们这边没什么值钱东西吧?”苏荷挑了挑眉。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的酒方就是最值钱的啊。” “那你师父的书房……” “那边没事儿,王爷亲信守着书房。还有酒窖,都是有人把守的,你看着今儿来的这些守卫,可不都是为了保护贵妃娘娘的,还有一部分就是故意遍布在院子里,就是看看有没有那种心怀不轨的人。”九娘叹气,“可是现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荷奇怪地看了九娘一眼:“怎么你还盼着出事儿?” “不是我盼着出事儿,只是觉得……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反倒安心了。”九娘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打量了一眼酒池周围。 听着后面的吵闹声,九娘和苏荷有些疲惫地互相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九娘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荷,我问你个事儿啊。” “你说吧。”苏荷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眼睛。 “大白天的,你别给我犯困这一套啊。”九娘冲着苏荷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喜欢师兄?” 苏荷愣了。 不是没有想过九娘要问的可能是这样的问题,可是没想到的是,九娘问的这么直接,直接的不给人留后路似的。苏荷看着九娘,轻轻咬了咬嘴唇,没有回答却也没有否定。 喜欢扶桑,苏荷从来不觉得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纵然扶桑从来没有将这份喜欢,看在心里。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荷已经记不得了,她的喜欢,不像玉娇娘和结绿那样来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那样的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苏荷并没有,她喜欢扶桑,只是自己放在心里默默地喜欢着。至于扶桑怎么想,苏荷并没有多么的在意。 看着九娘那样认真的模样,苏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别这么盯着我啊。” “我不是怕你逃避嘛。”九娘嘟了嘟嘴,“呐,你看,如今我们酒香可就剩下师兄一个人还孤单寂寞咯。你们酒不醉人人自醉三个女人,到现在还是三个女人,你们不寂寞吗?玉娇娘和结绿,我是没法子劝了,能够放下顾桦承,我都要烧高香了。可是苏荷你和她们不一样啊,我和你之间可没有什么人横在中间,所以这个事儿,我觉得我还是可以来劝劝你的。” “是不是成了亲的女人,恨不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和她一样?”苏荷皱眉看着九娘。 九娘讪讪地笑了笑:“别这么说嘛,苏荷你敢说你不喜欢师兄?” “那你知不知道,扶桑曾经很喜欢你?”苏荷反问。 九娘愣了一下,笑了笑:“你也说了是曾经不是?如今我可是他的师娘呢。” 苏荷看着九娘笑着点头,却没有在回答九娘的问题。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有些让人不好意思,九娘以为苏荷再也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往一旁看了看,琢磨着开口:“不然咱们再去前面看看吧,师父自己在那边也不晓得忙不忙的过来。” “做别人的替身我才不要。” 九娘愣了一下。才转身看着苏荷。 苏荷笑了笑:“他心里有你,我知道的。若是如今我当真和扶桑在一起了,我可是不甘心的。” 九娘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她明白这种感觉,这世上没有谁是愿意做别人的替身的。 还没等九娘想到在怎么安慰苏荷。九娘等待了许久的动乱终于出现了。 只听到一声爆喝―― “站住!” 之后周围就是一阵乱糟糟地动静,将九娘和苏荷唬了一跳,眼前头蹿过去一道黑影。 苏荷忍不住出声喊道:“九娘小心。” 前头的黑影猛地一顿,转头冲着九娘冲了过来。 苏荷眼疾手快地推了九娘一把,两个人都趴到了地上,身后有人上前将黑影钳住。 “师妹,你没事儿吧?”随后而来扶桑冲上去去将九娘扶了起来。眼中有无法掩饰的焦急。 九娘皱眉:“我没事儿,你去看看苏荷怎么样了。” 扶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点了点头,又走到苏荷身边。冲着苏荷伸出手来:“苏荷,你没事儿吧?” “死不了。”苏荷冷冷地回答,没有看一眼扶桑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自己伸手点地站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哪里,嘴中倒抽了一口冷气。 九娘眉头皱的又深了几分。凑到苏荷身边,将苏荷的手抓了起来。 大约是将九娘扑倒的时候,苏荷用了太多的力气,手在地上跄破了皮,带着点点血迹。九娘看了扶桑一眼。没有说话,拉着苏荷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扶桑往前追了几步,苏荷便回头看着扶桑冷冷的说了一句:“扶桑师兄,你如今还是去看看方才捉住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吧。” 扶桑一愣,点了点头。 看着扶桑带着人离开,苏荷才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 九娘轻轻拍了拍苏荷的肩膀,笑着看了苏荷一眼。 苏荷忍不住点着九娘的额头抱怨:“你就是要安慰我,也先把眉头舒展了再说啊,你看看你这副样子,好像比我还难过似的。” 九娘沉默。 她真的觉得挺难过的,倒不是因为苏荷和扶桑之间这样的冷漠,而是她终于明白了苏荷所谓的不愿意。 她和苏荷同时摔倒在地,扶桑扶起来的人却是自己。明明可以说是自己是他一个师父的师妹,而苏荷不过是玉娇娘的徒弟。可是他们却还是从单纯的男女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于是很多简单的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九娘想起从前胡蝶问自己,顾桦承和扶桑怎么样。 如今再想起来,才算是真正的理解了那句话的含义。 顾桦承和扶桑是不一样的,顾桦承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了,一切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而扶桑……却全部藏在了心里头。 九娘又看了一眼苏荷,心中有些惋惜。 很多东西,大约只能够靠他们自己去解决了,自己能做的,如今只是给苏荷的手上药罢了。 只是九娘和苏荷都没有想到,两个人上完药的工夫,酒香里头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姜女已经换下了那一身宽袖长裙礼服,和扶桑一道站在顾桦承的身后。玉娇娘领着结绿目光森然。 而他们面前站着的隐约是之前害九娘苏荷摔倒的黑影。 辰王爷看到九娘和苏荷,冲着她们招了招手,等着两个人走到顾桦承玉娇娘的身边了,辰王爷才笑了一下:“如今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人算是到齐了,你要说什么?” 036 挑战 十月桑落酿初水为上,曾经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约定。可他们却将时间提前,甚至关系神奇的缓和下来,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针锋相对。如今的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同仇敌忾,为着酒之正道为了大越国做着努力。 姜女和莫南生的婚事也因为这些事儿被无限期的延长了下去,玉娇娘总是说,即便姜女嫁出去了他们也不会因为少了姜女而输掉这一场两国比试的。 姜女听了登时就恼了:“你们的意思是说我没有用处了?” 玉娇娘连忙解释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耽误了姜女的好事儿罢了。 姜女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死活不肯离开酒香嫁到莫家去。 莫南生哭丧着脸,找扶桑喝了好几次酒,而扶桑喝多了之后,就将莫南生的嘱托忘了个干干净净。 而期间孟有才几次三番跑出去,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九娘拦住他问过一次,就不怕成管事找他麻烦吗?孟有才躲躲闪闪,只说了一句:“成管事现在早就不找我麻烦了。” 那句话,九娘隐约觉得有些别扭,可是到底是哪里别扭,一时半会儿的又说不上来。 十月十一,晋国的酿酒师到达邺城,听说成管事带了三五个打手前去城门迎接。 顾桦承玉娇娘则在第一时间收到辰王爷的请帖,去了辰王府。 一番研讨下来,顾桦承回到酒香的时候,天上已经挂满了星子,九娘坐在油灯下,手里抱着一个绣盘,脑袋却开始一下一下地点着。 顾桦承笑了笑,上前将九娘抱了起来。 九娘一惊看着顾桦承问道:“你做什么?” “你在瞌睡一会儿。这针就该扎进手里头去了。”顾桦承失笑拿起九娘的那个绣盘,无奈地摇了摇头。 九娘愣了一下,才抱住顾桦承的脖子。有些撒娇的意味:“已经扎到手了。(..info好看的小说)” “哦?是吗?”顾桦承微微一下,将九娘放到床上。叹了口气,“那你明日如何取酒?” “这么快?明天就开始吗?”九娘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顾桦承有些不可置信。 顾桦承点头:“听说晋国的酒商来就是为了和我们一较高下的,人家又不是为了游玩,自然想着速战速决。” “可是他们对邺城的风土人情还不了解,还有泉水……” 顾桦承打断九娘的话:“你可知道晋国的人是怎么来的?据说光是泉水就拉了三瓮来,不过是和咱们比试几种酒。这些水可是足够用的。”顾桦承叹了口气,将辰王爷说的那些事儿通通说给九娘听。 这一次,考验的只怕不单单是他们的技术了,还有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配合程度。 这一点。不管是对于顾桦承来说,还是对于玉娇娘来说,都是有着一定的难度的,毕竟从他们两个出师开门立户一来,合作。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走过来,若说合作,不过是今年才开始缓和了关系罢了。至于真正的合作,当真没有过。 这一夜,注定很多人都睡不着觉了。 尤其是四方斋灯火通明。却没有接待一个赌徒。 晋国的酿酒师以胡大为首,坐在四方斋中讨论的十分激烈,期间,还有人将成管事喊到了一旁的屋子里去…… 第二日,当人们聚集到天香楼的时候,扶桑眼尖的发现成管事的眼角有些青肿。 “师妹你们快看成管事这是被人揍了吧?”扶桑忍不住扯了扯九娘和姜女,带着幸灾乐祸的意味。 九娘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嗯,应该是,师兄,该带的东西你没落下吧?” “你还不相信你师兄我?”扶桑冲着九娘翻了个白眼。 九娘没有吭声,转头看着一脸娇羞的姜女,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还在看莫南生来没来吗?就算是来了,也不过只能在人群里头,离得你远远的罢了。” “那有什么关系!”姜女义正言辞地抿了抿嘴,突然就红了眼眶,“师姐,你说我还得等多长时候?” “让你嫁人的时候,你一副说什么都不嫁的模样,怎么如今后悔了?”九娘轻笑着摇了摇头,“你不必急,咱们完了这桩事儿,就快了。” 说话间,辰王爷已经做到了主座上,四下扫了一眼,便微微笑了笑:“晋国诸位远道而来,居然不先歇歇,就跑来和我们一较高下,此等心境,吾等当真望尘莫及。” 胡大讪讪地笑了笑,看着辰王爷并没有多么的尊敬,只是上前打了个千:“你们大越国的这一套,我们晋国看来实在没意思的紧,不如直接开始吧,不过就是酿酒师之间的比试,哪里就需要王爷亲自出面呢。” 辰王爷摇头:“胡先生此话差矣,在我们大越,酿酒师是受到极高的推崇的,胡先生以为只是商人?在我们大越,顾先生和玉老板却已经可以和本王平起平坐的。” 纵然辰王爷的话半真半假,可是对于胡大来说,这些话听起来还是不怎么舒服的。 毕竟,同样都是酿酒师,一个受着全国百姓的尊敬,王室的尊崇,一个却不过只是一个商人罢了,始终位于国家的最底层。 可是能够用最底层的人来对抗大越最受推崇的人,胡大的心里还是有一丝快意的。 辰王爷话尽于此,也不再吭声,只是挥手让侍卫上前,将两张案台各自摆到了他们面前去。 胡大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就是先前在酒香抓住的那个黑影,听说是胡大手里的一个学徒。说起来,也就是想扶桑姜女这样的身份了。 晋国那边的酒商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管谁酿造出来了什么酒,大家伙都喜欢凑在一起嘀咕品定一番。不像顾桦承和玉娇娘,各自酿了酒,都偷着藏着。就等着斗酒大会上,压对方一筹。 如今倒是显示出了弊端,合作上。顾桦承和玉娇娘,是真的比不上胡大他们。 九娘皱眉。低声提议:“不如我们就分开做,我们酒香还是做酒香的酒,你们就继续做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酒,反正都是要忙活的,到时候咱们在看看,那家的酒味更好一些,就拿出哪一种来不就是了?” 玉娇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皱着眉头应了下来。 可是他们没想到,到了最后的那一步,胡大却有些奸诈的笑了笑:“听说你们两家从前一直针锋相对。如今酿的酒,只怕也不是你们齐心协力酿出来的吧?唔,我胡大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你们酿不出来就酿不出来,也没有必要想那么多花花肠子了。这样吧。你们就随便拿出一种酒来和我们比试吧。” 玉娇娘皱眉:“这人什么意思?是觉得咱们占了他们大便宜不成?” 顾桦承叹气:“他说的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酿酒讲究的就是一个心境。酿这一味酒,用的人多了,反而会显得杂乱了。如今他们那边五个人一起,倒的确不容易……” “容易不容易的吧。咱们就用啤酒和他们比吧。”九娘皱眉。 苏荷也在一旁点头:“师父师伯,我觉得可以用啤酒,虽然从前我们觉得你们那个啤酒做的,听让人生气的,可是如今……我觉得真的只能靠啤酒取胜了。” 顾桦承和玉娇娘对看一眼,点了点头。 扶桑立马开了一坛啤酒的封泥,将啤酒倒进面前的几个琉璃杯中,放到了他们两队人马终究的那张圆桌上。 胡大冷笑:“酒器再好看,也不过是个东西罢了,对于酒本身来说,其实没有多少用处。” 九娘点头:“胡老板看的倒是明白,只是可惜……就算是个东西,你们都没有呢。” “你!”胡大瞪了九娘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年我就知道,你这个丫头不是个好相与的,真是没想到,你们越国的风气开花至此,徒弟还能嫁了师父。” “呵呵,胡老板有所不知,九娘和顾先生,早已经没了师徒名分。”辰王爷冷笑一声。 胡大哼哼一声:“这种事儿,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可没有必要非得拿出来让大家伙看笑话。好了好了,我也不和你们啰嗦一些了,赶紧品酒吧。” 胡大说着带着自己身后的一个徒弟上前,将自己的酒也放了过去。自然,他们的酒器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是寻常的瓷器罢了。 胡大放下自己的酒,便率先拿起了一杯顾桦承的酒,先是轻轻嗅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姜女有些紧张地抓着九娘的胳膊:“师姐师姐,你说咱们能赢吗?” “何必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九娘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有些讪讪地低下头去,就听到胡大一声毫无掩饰的冷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胡大的身上。 胡大这才弹了弹衣角,看着九娘说了一句:“你倒不如干脆拜我为师的好。” 九娘皱眉:“胡老板还对妇人感兴趣不成?” “呵。”胡大冷笑,“好一个蛇麻花,九娘姑娘莫不是忘记了那一年的商会,你从我那儿拿走的那一壶胡洛酒?” 九娘皱眉,隐约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奇怪起来,只是…… 胡大盯着九娘,再一次问道:“九娘姑娘,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若不是胡某人当日告诉你蛇麻花的妙用,你今日能酿得出这令许多人念叨着的啤酒吗?” 037 变故 九娘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皱了皱眉,看着胡大想要说什么,却被顾桦承握住了手。(..info) 关于蛇麻花的用法…… 的确是有过胡大的一句话,顾桦承才敢放心的用蛇麻花添进酒中的。如今落人口实,顾桦承无话可说。 只是胡大这种抓着九娘不放的态度,让顾桦承十分恼火。 当初胡大还亲自跑到酒香这事儿,胡大怎么不说? 顾桦承刚想到这儿,九娘就已经冷着脸问了:“胡老板说的这事儿……呵,九娘无法否认。当初九娘满邺城收购蛇麻花的时候,胡老板还没有来邺城吧?您来了之后我的确是问过您关于蛇麻花的事儿。可是我问的是,您的胡洛酒里是不是添加了蛇麻花。那时候你是怎么说的还记得吗?你说,你告诉我蛇麻花怎么用最好,让我帮忙为你引见一下顾桦承顾先生。胡老板,是不是你今天的酒,我也可以说是你偷的我们酒香的技艺呢?” “你这可就是胡搅蛮缠了。”胡大皱眉。 九娘不置可否。 成管事却凑到胡大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胡大微微眯起了眼睛,看着九娘笑了笑:“既然九娘姑娘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和你计较那么多,这样吧,这酒方子的事儿,就算了。咱们谈谈令弟欠我们三千两银子的事儿吧。” 九娘皱眉,没想到胡大居然会转到了银子上头,登时冷冷地回答:“那是孟有才欠四方斋的,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身后玉娇娘皱了皱眉头,拉住顾桦承的衣袖低声道:“师兄,只怕这些人就不是为了和我们比酒的。” “本来就不是。”九娘回头冲着玉娇娘翻了个白眼,又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笑了笑,将衣袖从玉娇娘手里抽了出来。站到九娘身边,轻轻握住了九娘的手。玉娇娘脸色闪过一丝不自在,却很快就瞪大了眼睛。 一直在一旁看着的姜女忍不住问玉娇娘:“你不是都说放弃师父了吗。怎么又是这幅模样了?” “不是因为你师父,姜女你看那边来的那两个人你眼不眼熟?”玉娇娘推了姜女一把。好让姜女看着那边街角上四下打量着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衣裳破旧,手里还拿着一根小木棍,看起来和街上那些讨饭的人差不了多少。 姜女皱了皱眉,走到九娘身边低声道:“师姐,你看那边的人可是孟大牛和曹氏?” 九娘皱眉顺着姜女的指示看了过去,登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来的人的确是孟大牛和曹氏。可是这个时候他们怎么会来邺城了呢?还穿的这么破旧? 这个时候,胡大也已经发现了孟大牛和曹氏,拽着成管事看了几眼,成管事立马会意。带着手底下的人围了过去。 九娘皱眉,看着胡大有些不解:“怎么胡老板还对这种地痞流氓才会做的事儿感兴趣?” “我从前听说九娘已经和她的生身父母断了关系,根本不在乎她爹娘如何的,如今看来,道听途说的事儿也不能太当真了。”胡大笑了笑。 九娘皱眉:“这个道听途说你可以信的。” 胡大冷笑一声。转头看着走近了的孟大牛和曹氏微微一笑:“两位,你们闺女说的话你们都听见了吧?她跟你们可是巴不得的没有关系啊。” 九娘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孟大牛和曹氏问道:“你们怎么来了?孟春桃都有了身孕,你们不是好好地看着她来邺城做什么?” “你个死丫头你把孟有才坑到了火坑里头,还不许我们说了?你既然自己都觉得不是我们的闺女了。(..info无弹窗广告)那你也别站着这个位子,别让孟有才还把你当成姐姐!你倒是让孟有才出来,跟我们回家啊。”曹氏甩开孟大牛上前指着九娘的鼻子骂,“我们来邺城不过住几天,你看看你那是什么德行,什么瞎话也敢说了。好我们不碍你的眼,我们走。可是孟夏花你自己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屁事,勾搭自己的师父,你真是有脸!” “你说完了吗?”九娘冷冷地看了曹氏一眼,“你打死自己的闺女饿死自己的婆婆,你就有理了?” 曹氏噎了一下,登时又皱起眉头来瞪了九娘一眼:“我打死你了吗?我打死你了你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勾引自己的师父,简直就是不要脸!” “是啊,这么不要脸的人,你还往自己身上扯什么关系?”九娘冷笑。心里头却还是有些意外的,分明之前曹氏都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一种惧怕的心理,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曹氏又上了脾气了呢。 还没等着九娘在想出什么来,孟大牛也开了口,他看着九娘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花儿,我知道你对爹娘心里头又着别扭的想法,可是花儿你到底还是得给咱们家留一个根啊。” “我也没弄死孟有才啊。”九娘有些无奈,觉得和孟大牛他们有些说不通。 顾桦承皱眉拉了九娘一把:“九娘,说话注意一些。” 九娘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顾桦承冲着孟大牛微微笑了笑,问道:“您二位来邺城所谓何事?” 曹氏有些刻薄地笑了笑:“找儿子啊还能有什么事儿?三狗子可是都说了你们这儿……” 孟大牛在一旁使劲咳嗽,拉了曹氏一把嘀咕:“你忘了春桃说了,让咱们来找花儿,可是千万不能说出三狗子来。” “我呸!那个胳膊肘子往外拐的死丫头,这个时候不是先想着她兄弟,想着那么个没出息的男人算什么事儿!”曹氏暗暗啐了一口。 胡大眯着眼睛看着眼前地这场闹剧,微微一笑:“看来今日的比试只能先到这儿了,顾先生还是先处理好了家事再说吧。哦对了,三千两银子的事儿,你们和成管事商量的是给你们个面子,不要利息了?嗯,这个面子也得给你们,可是顾先生,打今儿起,咱们的利息可就重新算起了。” “胡老板这点银子都放在眼里,未免有失你们晋国的风度吧。”玉娇娘冷笑。 “哎哟哟,瞧瞧你们这话说的,好好的扯上我们晋国做什么呢?这次的比试,不过是咱们酿酒师之间的比试,没有必要上升到那么高的角度吧。你们这样说,可当真是折煞我了。”胡大摆了摆手,带人离开。 曹氏从胡大说起那三千两银子开始,这脸色就有些不大对劲了。 直到胡大和成管事那些人都走的感觉了,曹氏才有些腿软地打了个哆嗦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姜女皱眉看着曹氏又看了看九娘,凑到九娘身边低声问道:“要不要去找孟有才来?” “嗯。”九娘点了点头。 顾桦承却喊住姜女:“不必去了,咱们直接回酒香。玉娇娘,现在的事儿,你们也帮不上我们太多,你们也回去吧,等到晚饭时,咱们在一起吃一顿饭,再商量商量如何能够更好合作的事儿。”转头,顾桦承看着曹氏问道:“还能站得起来吗?能的话就跟着我们回去见见孟有才。” 曹氏点头,看了孟大牛一眼,伸出手去:“孩子他爹你拉我一把。” 孟大牛应着,将曹氏拉了起来,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跟在顾桦承的身后去了酒香。 一进门,扶桑就皱起了眉头,几步跑到酒池那边。 顾桦承等人站在院子里,听着扶桑的斥责:“你怎么往这儿跑了!你还嫌你闯的祸不够多吗?” 曹氏愣了愣,问道:“这是在说谁呢?” “除了孟有才还有谁这么不成器的?”九娘冷笑。 “你这个小浪蹄子还当真是有能耐了是不?”曹氏登时怒了,指着九娘开始骂,“早知道你是这么丢人现眼的个东西,当初老娘就该掐死你。” “说的好像你没弄死我心里头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似的,怎么着?现在你来掐死我啊?”九娘皱着眉头瞪着曹氏。 他们两个人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好好的说话,顾桦承叹气,上前隔在两个人中间,伸手圈住九娘,转头看着曹氏道:“你说的话也太难听了些,不管怎么说,官府的通文上,我的娘子与你们下河村已经没有了半分关系,你们也不必想着……” “我呸!你娘子?你们当真是不要脸了什么话也能说了,这是你哪门子的娘子?成亲都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有个屁!”曹氏打断了顾桦承的户啊,骂骂咧咧说的粗俗无比。 顾桦承只是听着没有吭声,却在扶桑带着孟有才到了他们面前的时候,伸手拦住了孟有才。 曹氏皱眉:“你什么意思?这会儿这是要公报私仇了?” “你我之间无公无私,你实在是想太多了。”顾桦承失笑摇了摇头,只是看和孟有才问道,“当初在下河村的时候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可还记得?” 孟有才抿了抿嘴,点头。 “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吧。”顾桦承拍了拍孟有才的肩膀。 孟有才抬头看了曹氏一眼,又低下头去:“生死有命,一切皆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与旁人没有半分关系。然而,我若是来了邺城,顾先生定能保我一命。” 038 变故2 这一番话,九娘也是头一次听到。[..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下河村时,九娘因为一时气恼,也根本没有好好听顾桦承到底和孟有才说了些什么。 而孟大牛和曹氏,也是有些意外。 两个人是觉着顾桦承将孟有才诳到邺城就是没安好心的,什么保命,什么自己的选择。曹氏一直以来都是觉得那是孟有才年纪不大,涉世未深,被人坑骗罢了。 曹氏拧眉,看着孟有才恨恨然:“你个小子能知道什么?被人骗了说不定还……” “可不是被人骗了么,三狗子说什么你都信,如今可好,三千两银子的债,人家算到你头上了。”九娘打断了曹氏的话。 曹氏愣了愣,又开始哭天喊地地骂了起来。 姜女实在听不下去,打着泡茶的幌子跑了。 曹氏骂了一会儿便看着九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九娘皱眉,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如今……”曹氏皱了皱眉,咬着牙叹气,“你如今是着酒香的老板娘,你总得救济救济我们吧。” 九娘觉得有些好奇:“我救济你们?你们想多了吧,我们什么关系啊?” “二姐,你怎么说也是下河村出来的啊,苟富贵,勿相忘,难道你……”孟有才开口,就被九娘打断。 “我记得你来邺城的第一天,顾先生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你的二姐,你也不必日日喊着二姐和我套近乎。你和我之间如今关系怎么样,咱们俩彼此心知肚明。还有苟富贵勿相忘,也不是这么用的。如果当年我和你一样,不说受爹娘喜爱,就是能够每天吃饱饭。如今我富贵了,都不会忘了你们。可是……”九娘的脸上闪过一丝追忆的神情来,却很快变成了一抹淡淡地冷笑。“可是当年你们是如何待我。如今我想起来,都会觉得心寒。什么富不富贵忘不忘的。我们之间早就没了那份联系了。” 曹氏愣了一会儿,冷笑:“你就是会欺负有才,你怎么不说你小的时候挨打还竟往有才身后头躲呢?如今不过就是些银子你就这么多的推脱。” “这么些银子?你可知道是有多少?”九娘冷笑。 “不就是三千两嘛!你们这么大的一个店子还能连三千两银子都没有?”曹氏抄着手气哼哼地念叨。 孟大牛看了一眼九娘,叹了口气,补充道:“可不是花儿,再怎么说,要是没有你娘当年受的那罪。你也不能降生到这世上,还说什么能够遇见顾先生嫁给顾先生的?如今我们也不是想着朝你要这三千两银子,我们也是没办法不是?三狗子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些银子……还不早就被他败光了。你姐姐如今有了身孕。以后用银子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孟有才被人家拉去做苦力,换那么点的银子吧?” 九娘简直气的没脾气了:“三千两银子,你们知不知道是多少?我们邺城酒香最贵的酒楼,盘下来也不过……” “师妹,天香楼之类的你盘不下来。换个例子。”扶桑低声提醒。 九娘皱了皱眉,瞪了扶桑一眼,继续道:“我们邺城最……最红火的楼子盘下来也不过千余两。三千两我能盘下三间好店子,还能有余数,你们倒是好。以为我们的银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顾桦承伸手拍了拍九娘:“你这么解释他们也不明白,你应该用咱们自己家的东西来和他们形容。”看了一眼有些呆滞的孟大牛和曹氏,顾桦承又瞥了一眼在一旁低垂着脑袋的孟有才,“孟有才,你也在柜台上干过,打一壶酒是多少钱,你自己说说。” 孟有才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猛的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地叹了口气:“几文钱……” “是啊,一壶散酒,最多不过七文钱。我们酒窖里那些有名气的酒,一壶也不过两钱。孟……孟老伯,您自己算算,三千两银子我们得卖多长时间的酒,得费多大的工夫?” 孟有才皱眉:“可是你们每次都会能卖好几十两的酒啊,就光胡蝶和王爷那边的酒,不就够你们吃一年了吗?” “哎你怎么还上了毛病了?感情我们欠你的啊?”扶桑也恼了,撸了撸袖子上前一步。 曹氏皱眉有些心慌地拦在孟有才面前,瞪着扶桑:“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我们做什?” “天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扶桑失笑,“我着都欺负你们了,你们怎么还来在这儿不走?” “……顾先生说过,我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好好的护住我。”孟有才皱了皱眉,低下头去。 “你倒是也知道安分守己?”顾桦承轻笑一声,“算了,都是我多管闲事,你走吧。” 听了这话,孟有才十分不能相信地抬起头来看着顾桦承,喊了一声:“顾先生!” 顾桦承面无表情地看着孟有才:“如今,成管事也不会把你怎么样,毕竟在邺城天子脚下,他们还不敢太嚣张了。若是前些日子,你们离开倒的确可能半路出事儿,可是如今四方斋已经摆到了明面上,他是晋国人的手下,那么再闹出事儿来,就可以上升到两国之间的角度了。” 孟有才还是有些不能相信,愣了一会儿,便转头冲着孟大牛和曹氏吼了起来:“谁让你们来的,我在邺城呆的好好的,你们来做什么?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 曹氏愣住,扯了扯孟大牛的袖子,带着哭腔问:“他爹,这孩子这是怎么了啊?啊?是不是他们?”曹氏另一只手指着顾桦承他们几个,厉声道,“是不是他们几个把咱们好好的孩子都弄成了这幅样子啊!这挨天杀的啊……” 九娘有些嫌弃地皱起眉头:“你们若是发疯,请出门左拐,别在这儿碍事。”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你简直就是良心喂了狗了你,哎哟老天爷啊,我命苦啊……”曹氏指着九娘连哭带嚎起来。 姜女端着茶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种被雷劈了的感觉,将茶盘放在一旁,姜女上前拉着九娘的衣袖问道:“师姐,你小时候也经常看他们撒泼吗?” 九娘不置可否。 顾桦承就当没有听见似的坐到一旁喝起茶来,扶桑看了一会儿,也坐到了顾桦承身边。 九娘倒是没好意思过去坐着,可是看着孟有才和曹氏就觉得烦躁无比。姜女便呆在九娘身边,拉着九娘的手。 僵持间,大门被人拍了几下,想起了青儿的声音:“顾先生顾夫人在家吗?蝶姐姐请顾夫人过去一叙……” “蝶姐姐?”曹氏皱了皱眉,倒是一下子就闭了嘴,她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住孟有才问道,“这个蝶姐姐说的可是胡蝶那个小蹄子?” “你就不会好好说话?”九娘瞪了曹氏一眼,转身去开了门。 青儿进门往院子里扫了一眼,猛地顿住了脚步:“哟,这是怎么了?” “让你见笑了,你回去和胡蝶说一声,我这边的事儿忙完了我就过去。”九娘冲着青儿勉强的笑了笑。 青儿点头,走出门去几步,又停住,转过身来看着很快合上的大门微微皱了皱眉。 看着合上的大门,曹氏有些气恼:“谁让你关上门的,我还没看到那个小蹄子多么的sao你怎么就关门了?你们就那么见不得人?” “我关不关门关你什么事儿?这是邺城酒香,不是你下河村孟家。”九娘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曹氏冷笑:“你还真是长本事了,你以为你嫁给了顾桦承你就高枕无忧了?孟夏花你可得知道,在下河村,你只要还是孟夏花你……” “我若还是孟夏花,自然婚约攥在你们手里,可是你是不是忘记了八年前孟夏花就死了,在下河村孟夏花可只是个死人而已啊。”九娘道打断曹氏的话,觉得怎么也和她说不通似的,心头的烦躁感更盛。 曹氏又在那漫天胡扯了一大通,孟有才也赖在那儿说什么不愿意走。九娘的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 “师姐!”姜女忍不住低声唤了一句,觉得九娘的脸色有些奇怪。 不像是生气的懊恼,也不是和曹氏置气…… 倒好像是病态的苍白。 因着姜女的这一声,九娘才觉得自己有些不舒服起来,头重脚轻不说,甚至察觉到了一股疼痛。 一种蔓延到四肢百骸的疼痛,让九娘心里头十分害怕。 那股子疼痛愈来愈厉害的时候,九娘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喊了一声:“顾桦承……” 顾桦承猛地变了脸色,几步走到九娘身边,将九娘抱在怀里,看着她的脸色问道:“怎么回事儿?扶桑去请大夫!” 九娘泪盈盈地看着顾桦承,张了张嘴,眼中仿佛闪过一丝绝望的意味,她说:“对不起。” 话音一落,姜女就捂着嘴低声尖叫了一声,她有些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指着九娘道:“师父……师姐……血……” 039 意外 近来邺城发生的最令人关注的事儿,无外乎是顾桦承和玉娇娘对战晋国酿酒师的事儿。可不过比了一天,两边就无限期的延长了这日期下去。 据说是因为酒香出了事儿。 听着郎中的诊断,顾桦承的脸色简直黑的能够滴出墨来一样,孟有才拽着曹氏脸色有些苍白。 自然,他们脸色苍白,不是病态,而是被吓得。 九娘小产。 不多时,胡蝶也从风花楼赶了来,身上还带着浓重的脂粉气。想来是听了消息来不及换衣裳了。 看着站在门口眼圈通红的姜女,胡蝶的脚步顿了顿,问道:“花儿呢?” 姜女抽噎:“师父在里面陪着师姐呢,师姐……好像很不好。” 胡蝶抿了抿嘴,上前拉着姜女往一旁走了几步:“你们之前居然都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没发现?” “没有……”姜女抽了抽鼻子,有些要哭出来似的。 胡蝶皱眉,伸手恨恨地点了点姜女的头,转头扫了一眼院子里:“曹氏和孟有才呢?” “也在里头。”姜女指了指屋子里。 胡蝶就变了脸,不顾姜女的阻拦硬是闯进屋子。 屋子里头有些腥气的烦闷,胡蝶知道,那股子味道是代表的什么,眼圈一红,胡蝶就捂住了嘴。 “胡蝶?”顾桦承皱眉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这才往里面看了进去,顾桦承握着九娘的手坐在床边,眉间有些阴郁。而屋子里头的令一个角落。则缩着畏手畏脚的曹氏和孟大牛。 胡蝶皱眉:“你们怎么还有脸呆在这儿?” 曹氏抬头快速地瞥了胡蝶一眼,又低下头去,默不作声。 躺在床上的九娘微微睁眼看着顾桦承问道:“胡蝶呢?” 顾桦承皱眉,冲着胡蝶招了招手。(..info无弹窗广告) 胡蝶立马跑到窗边看着九娘苍白的脸色,勉强地攒出个笑脸来:“这下可好,你总算是能偷懒了。”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九娘笑了笑,没有血色的脸上的这个笑。没由来的让人心酸。 胡蝶还想说什么,却看着九娘的脸色微微叹了口气:“顾先生,还是让花儿好好歇着吧,咱们有什么话出去说吧。” 孟大牛和曹氏也赶紧点头:“是是是,咱们出去说吧。” 顾桦承阴沉着脸扫了孟大牛和曹氏一眼,两人立马噤声。 看着顾桦承的这幅样子,胡蝶咬了咬唇。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对于顾桦承来说,这是丧子之痛,若是顾桦承执意报复…… 唉…… 都是命数。 胡蝶有些无奈地摇头:“顾先生,花儿如今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了。” 顾桦承有些动容,握着九娘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九娘却又紧紧地抓了上去。 胡蝶瞥了九娘一眼,上前笑了笑:“花儿,你好好睡一觉。我跟顾先生带他们俩出去,你放心,我们不会走远了。我就让顾先生跟着我去厨房看看,接着就让他回来陪你,好不好?” “胡蝶,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害怕。可是花儿,事情已经发生了,害怕也好,自责也罢。都已经没有用处了。花儿,我记得我……那个时候,你去重华寺为我诵了一夜的经,今儿,我看着你吃好了饭,我就立马去重华寺好不好?”胡蝶捏了捏九娘的被角,又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会意,轻轻地叹了口气。冲着九娘笑了笑:“乖一些,我去亲自看着他们给你熬粥熬药,我才放心的下。你先睡一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了。嗯?” 过了一会儿。九娘终于放开了顾桦承的手。 顾桦承和胡蝶对看一眼,冲着九娘安慰地笑了笑,示意孟大牛和曹氏跟着他们两人出去。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后,九娘抬手盖到了自己的眼睛上。一直没有落下来的眼泪,终于悉数而出。 身体里少了的那块东西,是她和他的孩子,是她还未能知道存在就已经死去的孩子。 她知道,顾桦承一定很难过,比自己还要难过。可是她想象不出,顾桦承得有多难过? 九娘想,若是早知道的话,她一定不去和曹氏争执,一定不去生那门子气。不就是要钱吗?她给就是了。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该管这些事儿。孟有才是生是死管他们什么事儿呢?曹氏和孟大牛早就和自己没有关系了!自己为什么非要带着那圣母心肠想着自己能够和孟有才重拾昔日情谊。 呵,真是好一番昔日情谊。 九娘睁着眼睛看着床帐那还未褪去的红色,她想,他一定很想要一个孩子吧。 其实她也想啊。 只是没有想到他来的这样不巧,又走的这样无声无息。 院子里夹杂着顾桦承刻意压抑着怒气的吼声,九娘听着便觉得更加难过了。都是因为自己,从来都不对自己的身体上心,这个月的月事晚了几天,她只道是这几日里忙坏了,又和弄了凉水,一时乍着了,晚几天也是正常的。 甚至…… 一想起大夫说孩子保不住了的时候,顾桦承那样的眼神,九娘就觉得有些透不过起来。她只道,自己在顾桦承的眼里,从来都是一个任性的姑娘,可是她没有任性到想要不要自己的孩子。 她是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九娘闭眼,就仿佛看到一个小小的孩子,眨巴着一双可怜的眼睛看着自己,问着:“娘亲,你为什么不要我?” “啊――”那样心悸的感觉,终于让九娘忍不住叫出声来。 外面的声音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似的,一下子没了动静。紧接着就是屋门被人撞开,几声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不一会儿,九娘就躺到了一个安心的怀抱里。 她有些胆怯的睁开眼睛,看着仿佛一下子沧桑下去的顾桦承,颤颤的伸出手去:“我不是故意的。” “什么?”顾桦承没有听清楚。 “我不知道我有了身孕,我真的不是……”剩下的话,都被顾桦承堵在嘴里。 顾桦承终于明白了九娘临倒下前的那一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也许在那个时候,九娘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孩子来的这样快,走的也这样快。 他也仿佛才明白胡蝶的那句害怕,不是说九娘担心这个孩子没了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而是九娘害怕顾桦承的责备。 可是他怎么舍得呢? 他怎么舍得责备九娘,更何况,这个孩子的离开,自己也有责任。如果这些日子仔细关心一下九娘的话,也不至于这样。 叹了口气,顾桦承搂着九娘轻声安慰:“我没有怪你,九娘,你也不必责备自己,只是……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罢了。九娘听话,不要再去想了,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回头去看了。好吗?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孩子,和我们有缘分的孩子。再说,你现在还小,就算是有了孩子,我还更加担心呢。” “你……”九娘开口,却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今这个世上,这是与她最亲近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会陪在她身边的人。九娘眨了眨眼,湿了顾桦承胸前的衣裳。 门口,胡蝶轻咳两声。 顾桦承微微放开九娘,转头看了胡蝶一眼,问道:“怎么了?” “大夫不是说要等着花儿发了汗在喝药的吗?顾先生你看着九娘可是发汗了?”胡蝶问。 顾桦承点头,笑了笑:“方才你是被梦魇住了吧?所以才吓醒了吧?如此倒是得感谢这场梦了,瞧瞧,这衣裳都要被汗浸透了。” “也许是吧。”九娘皱了皱眉头,却并不觉得自己睡着过。 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冲着胡蝶伸出手去:“把药给我吧。” “我想先换身衣裳。”九娘摇了摇顾桦承的袖子,先前还没觉得,被顾桦承一说,九娘便觉得这些衣裳贴在身上,弄得自己很难受。 顾桦承皱眉。 胡蝶赶忙上前拉住九娘:“花儿,这个时候你别折腾了,好好养着才是,万一受了风,可了不得。” “哪里就又那么严重了?”九娘撇撇嘴,看了顾桦承一眼,却立马老老实实地扯了扯嘴角:“把药给我吧,我先喝了再说。” 顾桦承点头,端起药碗,咬了一勺子乌黑的药汁递到了九娘嘴边。 九娘皱眉:“我自己来吧。” 顾桦承没有吭声,却固执地将勺子放在九娘的嘴边。 九娘抗争无意义,终于张嘴喝了一口。真苦,苦的九娘眉头都紧紧地皱到一处去了。 顾桦承轻飘飘地瞥了九娘一眼,道:“良药苦口。” “我知道……呃……”一口药汁又被灌了进去。 胡蝶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笑了笑,转身出去,顺便将门给他们两个关了上。 好不容易安稳一会儿,这难得的时间,就让两个人好好的说一会儿话吧。叹了口气,九娘看着还在院子里站着的曹氏,微微皱了皱眉。 “你怎么还站在这儿?”胡蝶上前,眉宇间皆是一片恼怒。 040 肚量 曹氏搓了搓手,冲着胡蝶笑的讪讪的:“花儿再怎么说也是我……” “呸!别再说你那一套怀胎十月费劲千辛万苦才把花儿生下来的话了,你若是真的觉得花儿欠你的,这些年,他们夫妻二人对孟有才的那些付出,也该差不多还清了。你可别忘了,若不是花儿回去寻孟家阿婆,这个人,在你们的心里也好,或者是你们所谓的事实里也罢,可都是个死人罢了。”胡蝶嫌弃地看着曹氏。 “可她这不活得好好的吗?不就是落个胎吗?怎么,还得我们偿命了?”曹氏也恼了起来。对于九娘,在曹氏的心里依旧是当年那个畏畏缩缩的孟夏花。她对九娘仅剩的两个印象,一个是当初她生了孟有才的时候,孟夏花似乎直到自己要被抛弃,一脸可怜地站在门口偷偷地看着自己。那个时候曹氏其实没有想过要打死孟夏花的,只是……只是失手。 后来…… 后来这孩子送不成了,她便觉得碍眼。 那时候的日子多苦,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那时候的孟夏花也不是多么让人省心的孩子,她总想着到底孟夏花年纪还小,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往心里去。后来即便将她打成了那个样子,曹氏记住的也不过是孟夏花凉薄的眼神。那时候她就知道,这是一个生性凉薄的孩子。 后来,他们都以为她死了。 却没想到几年后再次相见,她是九娘,大越国第一酿酒师顾桦承的徒弟九娘。 可是那分明是她的女儿。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让她受尽了折磨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对这个孩子,曹氏是有歉疚的,可是那些歉疚从来都被她的那些怒气掩盖,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 同样都是女儿,凭什么一个要死不活的孟夏花能够摇身一变成为邺城人士。而她的大女儿孟春桃,那个像极了她的孟春他,却要盯着额头上一块不大不小的胎记。嫁给三狗子那样的人。 一想起孟春桃,曹氏就觉得更加烦躁了。 当初孟春桃和三狗子成亲,三狗子家说是给了不少彩礼,可是里头有多少真东西还不好说。三狗子的爹妈倒好,拿着孟春桃的嫁妆就跑了,三狗子倒是沉得住气,自家爹娘不见了也不去找。怎么想。曹氏怎么觉得膈应。 如今孟春桃也有了身孕,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好。要是三狗子也气着春桃了,那可怎么好…… 一想到这儿,曹氏就有些急躁起来,看了胡蝶一眼就想走:“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娘你要上哪儿去?”孟有才不知道打哪儿回来,正巧撞上一脸惊慌的曹氏。 曹氏愣了愣。上前拉着孟有才:“你也跟着娘一道回去吧,这些人都被猪油蒙了心了,你想从他们嘴里扣银子,还不如和娘回去好好的问问你姐夫,那三千两银子当真让他花的一文不剩了吗?但凡还能剩下一点,咱们也不用来求着这些没良心的。” “呵,我们没良心?”胡蝶冷笑,指着孟有才问道,“你自己说说,这些年你吃的穿的。可是都用的酒香的?你念书的银子,顾先生和花儿给你找好了书院,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自己是觉得没什么,你可知道顾先生有多丢脸?好,你觉得脸面这东西不值钱,那么你自己说说,你没回偷着跑回下河村。带回去的银子都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扶桑到现在都不愿意搭理你,你自己心里没个数吗?我们倒成了没良心的了!姓曹的你就有良心了?要不是你们花儿能受这么大的罪吗?” “那是报应!”曹氏猛地回头瞪了胡蝶一眼,“师徒乱伦,这都是报应!” “娘!你在说什么啊。”孟有才吓得脸都白了。 顾桦承站在门口。一张脸隐在阴影中,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分明。 曹氏看着孟有才的模样,皱了皱眉,顺着孟有才的目光回头看了过去,登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在屋子里的时候,顾桦承就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若不是胡蝶进去,让他们几个出来了,曹氏觉得,在那间屋子里,曹氏一定会被压抑死的。 后来出来了,顾桦承也不过是压低了嗓子说了一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为我儿子陪葬。” 那句话,仿佛还响在耳边,令人觉得心寒无比。 时间仿佛静止了似的,谁也没有出声打破这份静逸,令人压抑的静逸。 过了许久,又似乎只是过了一会儿,姜女来寻胡蝶,看着院子里的模样,微微愣了一下。 胡蝶挑眉,总算是打破了这份平静:“怎么了?” 姜女赶忙上前,低声道:“青儿姑娘过来,说是风花楼……” “你让她全权处理就是,如今我哪里有功夫去分神管这么多的事儿呢。”胡蝶皱了皱眉。 顾桦承叹气:“胡蝶你也没必要一直盯在这儿,你放心就是了,我该怎么做,我自己有数,自然是不会让九娘为难,也不会让她委屈了。青儿既然来找你,必然是有什么她处理不了的事儿了,你现在才开始接手风花楼,万事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可是……”胡蝶皱眉,看了看顾桦承又看了看曹氏孟有才,叹了口气,拍了拍姜女的手,“你多照看着些,我忙完了再过来。你们不用劝我,我不放心自然是要来瞧一瞧的。” 顾桦承没有阻止示意姜女将胡蝶送出去。 曹氏愣愣地看着顾桦承,等着顾桦承的裁决,却没想到顾桦承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又回了屋子里头。 曹氏愣了愣,小碎步跟过去趴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曹氏皱眉,走到孟有才身边,问道:“平常这个顾桦承和孟夏花是怎么相处的?” “不知道。”孟有才愣了一下,旋即摇头。 曹氏恨恨地抬手去拧了孟有才一把:“你说你能干点什么,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养你还不如养头猪呢!” “娘现在应该觉得当初卖了我就好了吧?二姐如今多厉害了,要什么有什么,娘你现在悔青了肠子了吧?”孟有才冷冷地看了曹氏一眼,心里觉得十分失望。 两个人说着,扶桑端着一盆子东西从他们面前经过。两个人立马做出一副十分谨慎的模样来,谁知道扶桑却是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只是站在顾桦承和九娘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顾桦承开门,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扶桑就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曹氏立马低下头去,拉着孟有才的袖子就往远处象征性地挪了两步。 等着扶桑再从他们身边走过后,曹氏抬起头来,就看到了顾桦承的门,又被小心地关了起来。 到了晚饭的时候,也是扶桑和姜女端着碗筷送进顾桦承的房间,之后两个人又各自回房间吃的饭。 曹氏孟大牛和孟有才等了好半天,也没见有人来给他们送饭。曹氏忍不住皱眉,还没等她开始骂,孟有才就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孟有才说:“爹娘你们知道顾先生是什么样的人吗?我虽然不大清楚,可是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我觉得顾先生那样的人,其实十分护短。从前我那样用力地想要和二姐成为亲人,看重的也不过是顾先生的护短。可是……顾先生如今最亲近的人,就是二姐了。娘,不管怎么说,二姐的那个孩子……都和咱们有着关系的。您觉得顾先生的丧子之痛还有二姐身体上心理上的痛苦,压在顾先生心上,顾先生会怎么待我们?我们若是能活着离开,都算是上天的恩赐了。你居然还指望着有人来给你送饭吃?娘,你当真觉得二姐小产是一件无所谓的事儿吗?” 孟大牛叹了口气,道:“孩子他娘,有才说的在理,人家没和咱们说什么,咱们总得去道个歉。你想,当初你是怎么照顾春桃的,如今依着样子再去伺候伺候夏花,也少不了你一块肉……” “呵。”孟有才一声冷笑打断了孟大牛,“让娘去伺候二姐小月子?你们也真敢想。” 孟大牛愣了一下:“你这个孩子,你说这话是啥意思?顾先生是个无父无母的,难道娘家人过去照顾照顾还……” “从小你们不就恨不得二姐去死吗?如今这个时候,你觉得顾先生会用你们?简直就是痴心妄想。人家酒香缺人了吗?顾先生自己就能照顾的二姐很好。”孟有才撇撇嘴。 “可是顾先生到底是个男人,他怎么……” “俗气。”孟有才冷哼一声,不在多嘴。 孟大牛和曹氏面面相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色越来越暗的时候,孟有才终于耐不住性子猛地起身去自己之前在酒香睡得那间屋子。孟大牛和曹氏互相看了一眼,赶紧起来跟在孟有才的身后。几个人走到了那间屋子面前,却都愣住了。 那间屋子上拴着一把巨大的锁头,好像生怕人家看不见这儿锁起来了似的。 孟有才抿了抿嘴,又转到后院去看九娘未出嫁时住的那间屋子,也是一把大锁锁住。在月光下,那锁头泛着清冷的光,仿佛生怕他们不知道防的就是他们似的。 041 肚量2 曹氏推搡了孟有才一下:“这下子怎么办?” 孟有才抿着嘴,没有吭声。 “要不咱们出去找间客栈呗,咱们总不能在这院子里待一晚上吧。不管顾桦承他们想把怎么怎么着了,今儿总不能不睡觉了吧。”曹氏嘟囔。 孟有才瞥了曹氏一眼:“你还有住客栈的银子?” “你以前不是说这些客栈的人都认识酒香的嘛,咱们打着……” “那是从前。”孟有才皱眉,“扶桑都已经通知过那些人了,看着我去赊账,都不能给我的。” 孟有才笑了笑,看着天上寥落的星子,仿佛一下子通透的明白了起来。这是他们自作孽,怪不得旁人。如今…… “你们是还要留在这儿,还是同我出去?”孟有才看了曹氏一眼,问道。 曹氏搓着手,问:“出去的话,是上哪儿?” “反正不是什么好地儿。”孟有才皱眉。 孟大牛愣了一会儿,跺脚:“孩子啊,这事儿……怎么算,也是爹娘对不住你二姐在先,才有了后来的这些事儿。你说……你要是这么出去了,万一碰上那要钱的,咱们可是拿不出来啊。孩子你听爹说,赶明儿,爹就给顾先生跪下,只要咱们能要到三千两银子,咱们立马就走,再也不在邺城停留片刻。你看怎么样?” 孟有才看着孟大牛,好像不认识地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我以为你们会是道歉的,没想到你们心里就是想着银子!” 说完。孟有才就冲了出去,跑到门口,却又猛地顿住。 连大门都上了锁。 孟有才怔住,突然笑了。 顾桦承他们,这就是故意要折辱他们。真是可惜的很,想孟大牛和曹氏这样的人,连骨气都没有了,还谈何折辱? 孟有才一声不吭地转身去了柴房。如今也就这么一个地方没有上锁了,只是从前,他和孟春桃住在柴房里的那种景象已经不存在了。如今的柴房,当真只是用来盛柴火的房子罢了。 孟大牛和曹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还是跟着磨蹭了过来。 看着柴房里头的景象,曹氏就撇嘴。 孟大牛抗了曹氏一下。示意她别吭声。 孟有才却看了过来,笑了笑:“娘,我听说二姐小的时候经常被你关柴房?” 曹氏愣了一下,旋即强笑:“嗨,那样不听话的……” “娘,今儿你可算是能感受感受二姐当初的处境了。”孟有才嘴角噙着一丝凉薄的笑意,再也没有看他们两个一眼。手垫在脑袋下面,靠着一剁柴火闭上了眼睛。 曹氏和孟大牛面面相觑,到底谁也没敢说什么。 第二日一大早,曹氏就觉得浑身酸疼的起来,揉了揉胳膊揉了揉腿,就去给孟有才揉。 孟有才睁眼,带着些许起床气:“你干嘛?” “不干嘛不干嘛。”曹氏连忙摆着手坐到了一旁。 看着渐渐大亮的天色,孟有才皱眉出去,转了一圈后,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曹氏:“去给二姐道个歉吧。” “我去给她道歉?就不怕折了她的寿?她算个……” “哟。你们昨个儿歇在这儿了啊。”姜女冷笑着看了过来,曹氏立马闭了嘴,冲着姜女笑的有几分谄媚。 孟有才皱了皱眉:“姜女姐姐,我爹娘乡下来的,礼数……” “这可不是礼数的问题。”姜女摆手,“你们要走就走吧,反正在你们眼里杀人又不需要偿命。” “我杀什么人了?我杀什么人了啊?我一个老婆子,你们就欺负我老婆子……”曹氏愣了一下。尖叫着扑了上去。 姜女侧身避了过去,冲着还在慢悠悠地走着说话的顾桦承和扶桑两个跺脚:“你们倒是快一些啊,这老婆子都会打人了。” 顾桦承脚步一顿,眼中神色愈发不明起来。 还在折腾的曹氏听到顾桦承的名字。猛地站住,一动也不肯动了。 顾桦承的脸色较之昨日,已经有些缓和了,只是看着曹氏时,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露出一股子狠戾。 曹氏倒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看着顾桦承就立马怂了起来,要不是心里头惦记着银子,只怕是夜里就能跑了。 姜女看着眼前的景象,抿了抿嘴,十分好心的建议:“要不咱们出去说?这儿我怕一会儿你们施展不开。” “你这个姑娘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你这什么话啊,施展什么?难不成一会儿还能打起来?”孟大牛皱了皱眉,看着姜女。 姜女不屑地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好。” “姜女姐姐,二姐怎么样了?”孟有才拽了拽又要说话的孟大牛,冲着姜女问。 顾桦承挑眉看了孟有才一眼,冷笑:“你倒是还记得你二姐。” “顾先生。”孟有才看了顾桦承一眼,叹了口气,“顾先生,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恨极了我们,二姐的事儿……我们赶到十分抱歉。可是顾先生……我爹娘都不是成心的,他们只是……” “他们是故意的。”姜女没好气地瞪了孟有才一眼。 孟有才咬了咬唇,低下头去,冲着顾桦承直直地跪了下去。 顾桦承毫无所动的受了,冷笑一声:“你这是给我那未能出世的儿子道歉吗?” “才两个月不到……谁知道是个带把的还是不带把的……”曹氏嘀咕了一句。 顾桦承冷笑:“我顾桦承不像你们那样,对女儿那般苛刻。” 曹氏臊了个没脸,撇了撇嘴,将头转到一旁去了。 孟有才看了曹氏一脸,叹了口气:“顾先生,我娘就是这样了,你也没必要和她这样的人生闲气。我们孟家对不住二姐,今生无以为报,但求顾先生饶过我们这一次。” 孟大牛皱了皱眉头,伸手去拉孟有才:“孩子啊,他之前不是也说了吗?这邺城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呢,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你何必……” “爹,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从来都是天经地义的。如今咱们银子也欠了,人……也算是杀了。爹娘,咱们如今就算是回了下河村也是抬不起头来,还不如……”孟有才咬牙,“还不如让顾先生收留我们。” “哈?”姜女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上下打量了孟有才一番,冷笑,“你们这一家人还真是没脸没皮了!你们到底有什么脸面留在邺城?” “为了活命。”孟有才直直地看着姜女,丝毫不惧。 姜女猛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们真的不敢把你们怎么样是吗?” 顾桦承抬手止住了姜女的话,看着孟有才摇了摇头:“从前,我们还一直觉得你是个有骨气的。如今……呵,不过是个臭虫罢了。你起来吧,你跪我到底是没什么名声的,再说,你也不欠我什么。若是他们跪我……”顾桦承扫了孟大牛和曹氏一眼,冷笑,“他们却到底是九娘的生身父母,我这做夫君的还当真不能受。不过,你说要留下来,却是不可能。” 孟有才垂头,没有吭声。 身旁曹氏皱了皱眉,伸手去拉孟有才。 孟有才猛地甩开曹氏,瞪着曹氏有些暴躁:“都是你们!你们好好呆在下河村为什么要跑来邺城?为什么要来捣乱?你们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们任何人好。” “够了。”顾桦承抬手抵住额头,有些疲惫不堪,“孟有才,当日是我瞎了眼,非要你来邺城。九娘从前怨我,我还不觉得自己错了,今日才知道……呵,既然你来邺城怎么算也能算到我头上,那么你放心,我定会让你平安的回去。只是从此之后……你我各不相干,一些生死有命。” 孟有才脸色一白,看着顾桦承有些不能置信地摇头:“可是顾先生,我若是……若是成管事……” “我说了成管事现下没有时间管你们,你们欠了银子,总不能躲一辈子!”顾桦承低声喝道。 曹氏转了转眼珠子,有些不甘心地问:“那……顾先生就不能给我们出了这些银子?” 顾桦承歪头笑了笑,有些阴森的模样:“你若是让我儿子回来,我就给你们还了这三千两银子,又有何妨?” 曹氏捂住嘴,低头扯了扯孟大牛的袖子。 孟大牛叹气:“走吧。” “走?”曹氏瞪大了眼睛看着孟大牛,“没出息的东西!咱们来邺城是为了什么的?还不是为了……” “孩子他娘!”孟大牛瞪了曹氏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事儿干啥!现在就走,走走走……” 曹氏却挣开孟大牛,伸手掐了孟大牛一下,又转头有些讪讪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你说你让我们走……这路费……” “你们是非得让我说留下你们才甘心?”顾桦承眯起眼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曹氏。 曹氏嘿嘿笑了两声:“你要是能……” “若是留下来,也许明年今日就是你们的忌日了。” 曹氏的脸,一下子白了下去。 她伸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顾桦承:“你这可是伤天害理,你们不得好死的。” “这种事儿,您不是做的多了吗?应当十分熟门熟路了才是。”顾桦承笑着看了曹氏一眼,转身喊姜女,“去将你师姐屋里的那碗药……” “你想闹死我们?”曹氏问道。 042 臭虫 顾桦承皱眉看着曹氏,有些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不讲理的人。索性不再去理他们,顾桦承冲着姜女道:“去将你师姐碗里的那碗药端回去吧。” “师姐还是不想喝吗?”姜女叹了口气,“我让胡蝶去劝她。” “你怎么也开始不好好听为师说完话了?”顾桦承皱眉瞪了姜女一眼,“只是让你去收碗而已,你怎么就自己琢磨出那么多事儿了!”说完了,顾桦承又顿了一会儿,“要是胡蝶来了,你就先别让胡蝶去找九娘,让她再多睡一会儿,你去做事吧。别总是把这些事儿当成了不得的大事儿,胡大一日未走,我们酒香就一日不得安宁。” “那若是玉娇娘来了呢?”姜女又问。 “不是有扶桑吗?”顾桦承瞪了姜女一眼。 姜女终于灰溜溜地跑掉了。 顾桦承将姜女支开后,又转头看着孟大牛他们几个人,抬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要么滚,要么……” “我们滚。”曹氏打断顾桦承的话,伸手拽着孟有才往外走。 孟有才还是一脸的不甘心,想要说什么,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有用处了。倒不如先走,总有办法,总会有办法。 孟有才咬牙,恨恨地甩开曹氏,大步往外走去。 顾桦承说的没错,这个时候四方斋是没有功夫来和他们算账的。说起来,三千两银子对于四方斋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他们之所以要对孟有才穷追不舍,目的不过是为了那一张构件图。如今图纸到手,对于孟有才和三狗子来说,不过就是普通的赌徒罢了。 赌徒。哪里有不欠钱银子的时候,总有一日,成管事有办法让他们连本带利的吐回来。 只是如今的当务之急。是帮着胡老板赢了顾桦承和玉娇娘才是。 而临走之前,怎么处置三狗子和孟有才。其实完全可以做得干净一些,反正邺城,他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 站在酒香的门口,成管事觉得有些踌躇,真是好事儿一点也不会交给自己来做。 现在邺城都在传着酒香的老板娘小产,如今还要让自己上门来碰一身骚,也亏得胡大想的出来。不过也没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自己只是个小跑腿的呢。 只是还没等着成管事敲门,他就被请到了对面的酒不醉人人自醉中。 成管事看着翘着二郎腿,端着一杯茶。似笑非笑地瞅着自己的玉娇娘,皱了皱眉,不管是找谁,反正都是一伙儿的,现在来了酒不醉人人自醉。也没什么问题, 成管事清了清喉咙,“玉老板……” 玉娇娘手中的杯子,啪的一声放到了桌子上。 成管事看着见到桌子上的茶渍,一时之间愣了一下。 玉娇娘有些好笑地看着成管事:“成管事上门就是为了看我喝茶的?” “不是不是。”成管事干笑两声。“玉老板,你看咱们这也休息了几天了,是不是可以差不多……” 成管事后面的话没有明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娇娘。 玉娇娘哦了一声点头:“你是说胡老板要差不多走了吗?好呀,我明日去和天香楼的说一声,我和师兄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你们胡老板喜欢吃什么口味的?” “玉老板您看您这可是和我说笑了,你们这斗酒的比试还没完事儿,胡老板怎么能走啊?”成管事心里暗暗懊恼,早知道玉老板是个这么不好相与的,就不该一开始做出一副好男不跟女斗的态度来。 玉娇娘却只是挑眉看了成管事一会儿,便点了头。 成管事大喜:“这么说玉老板是同意了?” “什么?”玉娇娘却反问。 成管事抽了抽嘴角,看着而玉娇娘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玉老板,你这么耍着我,很好玩吗?” “成管事觉得被耍了走就是了,我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大门开着,你自己进来的,如今就算是要自己走,我们也不会去阻拦半分,我倒不知道吧成管事在这儿瞻前顾后的又是在顾虑什么?难不成还等着帮手过来吗?” 玉娇娘冷了脸,瞪了成管事一眼,又接着说道:“我师兄和嫂子那边的事儿,如今凡是在邺城的还会出气儿的都多多少少的听到了一些,你们这个时候一棍子上来,这不是摆明了占我们便宜的吗?又说要我们每个人都出战,又说要我们好好配合,成管事,你倒是给我说说,像我师嫂那样的人,怎么和我们出战?” 成管事冷笑:“顾夫人落胎又不是我们害的,着什么事儿都算到我们头上也不妥吧?” “成管事此话差矣。.info[]”玉娇娘冷冷地看了成管事一眼,站了起来,问道,“孟大牛夫妇为什么会来邺城?” “你怀疑是我干的?”成管事笑了一声,“呵,我都不知道下河村怎么走,我怎么可能……” “下、河、村。”玉娇娘点了点头,“之前你们不是还说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三狗子和孟有才是哪里人吗?” 成管事脸上有一丝慌张一闪而过,可是很快,成管事就冷静下来,看着玉娇娘脸色逐渐变得有些阴沉下来。 玉娇娘把玩着手里的一颗珠子,冲着成管事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一些,你们绕这么大的圈子,就是为了让我们烦躁,让我们无法平静,好用这样的方式来赢?真是好笑。” “话已至此,三日后,我们再战。”成管事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玉娇娘看着成管事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当玉娇娘赶到酒香的时候,正巧听到胡蝶和顾桦承在争执什么。玉娇娘皱了皱眉,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听了一会儿。 “要不是因为花儿,你觉得……” 胡蝶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大约还是担心被九娘听了去,那些关键的地方,胡蝶都抑制住了自己的怒气。声音低的犹如呢喃。 而顾桦承显得脾气也不好:“你是为了她,难道我就不是?你不要以为自己多么高尚。胡蝶,你别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呵,你如今的狠话倒是会说,早干嘛去了?”胡蝶针锋相对。 玉娇娘皱着眉头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总觉得他们两个人的这几句话根本就是什么也听不出来。 摇了摇头,玉娇娘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笑眯眯地冲着胡蝶点了点头,转头问顾桦承:“九娘怎么样了?” “呵,猫哭耗子假慈悲。”胡蝶冲着玉娇娘翻了个白眼。转身进了屋子。 玉娇娘看着胡蝶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师兄,你说胡蝶会不会和九娘说什么?若是让九娘误会了……” “她有分寸。”顾桦承叹了口气,看着玉娇娘问,“你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嗯。”玉娇娘点了点头,又往屋子那边看了一眼。示意顾桦承往远处说话。 顾桦承叹了口气:“去书房吧。” 玉娇娘跟在顾桦承身后往书房走,隐约觉得胡蝶又透过门缝看了他们一眼。 胡蝶看着他们走远,有些愤愤地摔上门,坐到一旁喝起汤来。 九娘失笑:“怎么就气成这个样子?” 胡蝶愤愤然地坐到九娘身边,数落她:“你傻呀。” “好好的我怎么又傻了?”九娘无奈地拉住胡蝶。“你也别气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现在心情好了?”胡蝶皱着眉头看着九娘,和几日前完全不一样的容颜,显得没有当初那种令人绝望的抑郁了。 九娘脸红了一下,点了点头,“你们说得对,反正现在年轻嘛,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也许……真的就是没有缘分吧。”九娘说着神情有些暗淡,可是很快,九娘就又笑了起来,“再说你瞧瞧我如今,整日被你们要求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惬意过。” “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胡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着桌子上的那碗汤,“我能再喝一碗吗?” “噗――”九娘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的胡蝶啊,你就是全喝了也没事儿的,我天天喝这些东西都喝腻了。”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腻呢?”胡蝶皱了皱眉,一副很难想象的模样。 九娘推了胡蝶一把,看着胡蝶又喝完了一碗汤,才开口:“胡蝶。” “嗯?”胡蝶抬起帕子来擦了擦嘴角,笑眯眯地看着九娘。 九娘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地。 胡蝶猛地变了脸色:“你干嘛!” 九娘被唬了一跳,一条腿伸在外面,一条腿留在里面,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了。 胡蝶连看都不堪九娘一眼,俯下身子就捞起九娘的腿,塞萝卜一样的塞回了被窝里,这才转头看着九娘,有些恶狠狠地将九娘按回床上:“你怎么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呐。” “说的好像我经常让你不省心似的。” “本来就是!”胡蝶瞪了九娘一眼,“花儿,小产你做不好,以后你再……都会不大好的。” 九娘失笑:“哪里就有那么严重了,你不用管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没事儿的啊。” 胡蝶抿了抿嘴,轻轻地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你根本就没听我说话,花儿你和我说你想去干嘛?” 九娘瞪大了眼睛看着胡蝶:“解手啊。” 043 喜乐 胡蝶愣了愣,突然别扭的转过头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九娘笑着摇了摇头,从床上下来,谁知道还没能穿好鞋子,就被胡蝶又按回到床上去了。 “给我老实呆着,本姑娘今儿就伺候你一回。”胡蝶瞪了九娘一眼,转身去找了夜壶,提在九娘的面前,脸色不愉。 九娘看着胡蝶,半晌才摇头:“你这个样子我都……我都没有心情了啊。” “你还毛病不少。”胡蝶又瞪了九娘一眼,一屁股坐到九娘身边,看着九娘微微叹了口气,“花儿,我就不信你头两天就没有尿急过,那时候你还真的是出去解决的不成?” “……”九娘默了默,指了指屏风后头,“你把夜壶放到那边,我自己过去解决就好了。” 胡蝶不乐意了:“嗨我说你还真是的,本姑娘亲自伺候你,你还不乐意了?” “那样我真的上不出来了。”九娘讨好地拽了拽胡蝶的袖子。 胡蝶哼了一声甩开九娘,坐到一旁不吭声了。 九娘总管是能够跑过去解决了个人问题,之后回到了床上之后,就开始优哉游哉地晃着腿,不管胡蝶再怎么瞪她,她都不在惧怕,只是冲着胡蝶嘿嘿地笑着。 胡蝶被九娘笑的浑身发毛,哆嗦了一下,之后就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这么看着我啊。” “嘿嘿,没什么啊,我就是觉得……胡蝶,你真的去重华寺给我上香了?”九娘抿着嘴角问。 胡蝶愣了一下,摇头。 九娘刚一垮下脸来,还没开口,就被胡蝶打断。 胡蝶有些伤感地抿了抿嘴,摇头道:“我是去给咱们没能来到这世上看一眼的孩子祈福,祈愿他们来生投身到一户好人家。” 九娘一愣。笑道:“咱们这样的怎么就不是好人家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的。”胡蝶笑了笑,“咱们这样的人,其实。还是浮萍一般的命。花儿,如果……你说如果当初差一步。今日的你我,就真的是永不再见了。” 九娘点头:“索性当初一步都没有岔开,到底你我还是见面了。胡蝶,我如今……其实很知足。” “呵。”胡蝶冷笑,伸手去戳九娘的头,“要是你过成这个样子还是不知足的,那我可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算得上是知足了。花儿。其实有时候我都觉得我有些嫉妒你。你看,你从前虽然过得不好,可是如今……却怎么看也是熬出来了。花儿,就不说别的。单是顾桦承这一个人,我就觉得已经赶得上你从前受过的所有苦楚。” 九娘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能够遇上顾桦承,仿佛用尽了我一生的好运气。有时候我都在想,其实当初的那些受过的那些所有的委屈和苦痛。都是为了让我今日能够遇上顾桦承。” 九娘和胡蝶相视而笑,门外顾桦承抬起要推门的手僵在半空中,半晌,嘴角才露出一个微微地笑。 门开时,九娘有些做贼似的将脚收进了被子中。 顾桦承一愣。旋即摇头:“你是不是特别闷?” “嗯。”九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看了胡蝶一眼,凑到九娘耳边轻声提议:“我带你去郊外看桂花可好?” “好啊。”九娘的眼睛刷的亮了起来。 坐在九娘身边的胡蝶微微皱眉:“虽然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得不大清楚,可是……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啊。顾先生,花儿现在可经不起折腾的。” “我知道。”顾桦承点了点头,“可是大夫不是也说,首先要保持心情愉悦,才更加有利于身体恢复吗?” 胡蝶皱了皱眉,话是这么说,可是为什么就是觉得怪怪的呢。 “好了胡蝶,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的,你就让我放松放松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又得高度紧张了。”九娘拉着胡蝶的手撒娇,没有看到顾桦承微微颦起来的眉头。 胡蝶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只能对着顾桦承撂狠话:“若是我发现我们花儿有什么事儿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不用你饶不了我,我自己就先饶不了我自己了。”顾桦承失笑。 胡蝶这才算是没了话说,看着九娘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你才来。”九娘有些不高兴,整日对着顾桦承,说实话,九娘都觉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了,好不容易来个可以陪着自己肆无忌惮的说话的人,偏生这么快又要走。 胡蝶摊手:“你要是觉得我在这儿,你还能出去玩的话,那么花儿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了。”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整个人都扑到了顾桦承身上:“你是妖今天就带我出去看桂花吗?” 金秋桂子,十里飘香,顾桦承倒是好情趣。 胡蝶抿着嘴角看了顾桦承一眼,没有吭声,笑着开门走了出去。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我去送送胡蝶。” “嗯。”九娘点头,立马跳起来扒拉衣裳。 出了院子,胡蝶停下脚步看着顾桦承:“你不用再送我了,快些回去陪着花儿吧。”走了两步,胡蝶又停下来,笑了笑,“按说这事儿我不该多嘴,可是顾先生,我还是有些好奇,你和玉娇娘到底说了些什么?怎么好好的,就突然想要带着花儿去看桂花了?” “因为,就像九娘自己说的那样,过几日又要开始紧张了。”顾桦承叹了口气,“三日后,我们和胡大的比试,你会来看吗?” “……会。”胡蝶叹了口气。 有些事儿,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尤其是,这之间,还掺杂了责任。 胡蝶看着顾桦承,突然就有些感慨起来。九娘前半生的苦难,都是为了遇上顾桦承吗?那么如今。她终于和顾桦承相守在一起了,是不是以后的人生都能够平安喜乐? 人生,总是会公平的不是吗? 先前收了委屈。老天自会有他的抉择,会用其他的方式补偿。 也许九娘。从来都不需要别人太过操心的吧。 胡蝶叹了口气,终于头也不回的离去。 顾桦承又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才摇了摇头,去喊了扶桑来,让扶桑出门租一辆马车回来。 扶桑奇怪:“师父要出门?” “嗯,带九娘出去散散心。”顾桦承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扶桑却皱起眉头:“可是师妹的身子不是……” “没事儿了,这也躺了大半个月了。再不让她放放风,她夜里该挠我了。”顾桦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扶桑愣了一下,低头:“那……我来给你们赶车吧?” 顾桦承瞪了扶桑一眼:“你来赶车做什么?我们要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你赶车。我们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扶桑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顾桦承连推带踹的赶出门去。 顾桦承回到屋里的时候,九娘已经换了一身嫩黄过肩丰云绢长裙,笑盈盈地看着他。顾桦承弯了眉眼。眼中盛满了柔情:“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那是自然。”九娘笑着,看着顾桦承走到自己身边被顾桦承按到梳妆台前坐下。 顾桦承在九娘的首饰盒里扒拉了一会儿,摸出当初九娘及笄时送她的那只玉簪子插进九娘发间,微微一笑:“你的首饰真是少得可怜,咱们顺路再去买点首饰好了。” 九娘皱眉:“你这副样子。我倒是怀疑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顾桦承皱了皱眉,有些意外。 九娘抿嘴:“话本里头都是这么说的,夫君做了对不起娘子的事儿,总是用各种衣裳首饰来讨好娘子。” “你都看的什么话本子?改日我该给你一把火烧了才是。”顾桦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将九娘环在怀里,“我怎么会做对不起你的事儿呢?我也不舍得啊。” 九娘看着镜中两人相依的身影,微微勾起嘴角,笑的甜蜜而又温柔。当真是值得的,遇见顾桦承,嫁给顾桦承,相守相依,从前遇见的那些所有的不好,所有的委屈,都是值得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镜中彼此,笑的温柔缱绻。 扶桑却在这个时候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这份静逸。 九娘原本有些懊恼,却在听完了扶桑的话后,弯了眉眼,开门出去就冲着扶桑道谢。 扶桑唬了一跳,看着九娘有些缓不过劲来似的。 顾桦承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你就算是能出去了,也不用做出这么一副激动地不知道东南西北的模样吧。” 扶桑看着神采飞扬的九娘,在想想前些日子,脸色苍白,眼神中都透出一股绝望的人,才真真正正的觉得,顾桦承的这个决定其实十分的正确。 一直闷在那间屋子里,九娘一定也很受不了吧,能够出去走走,眼睛看的开阔了,也许心里,也会觉得开阔许多吧。 九娘和顾桦承上了车,就被顾桦承塞到了车厢里头去,九娘有些不乐意地开口:“你这哪里是带我出去放风啊,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关着嘛,在车厢里头哪里有什么风景看啊!” 顾桦承冷笑:“要不然就回家去。” 九娘怔了怔,十分委屈地钻到车厢里头去了。过了一会儿就沉不住气了:“那我……能从车厢里往外看看吧。” “小心些,别见了风。等着到了郊外,我就和你在外面走走,好不好?”顾桦承商量着,“要不路上再给你买点吃食?” “前头巷口左拐第一家的包子,还有后巷里头的红果,南门那边还有个捏糖人的……”九娘这一下子就狮子大开口了。 044 赏花 前头巷口卖包子的那位妇人看着顾桦承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冲着自己走来,恍惚了一下子,才看到顾桦承身后的马车,还有趴在窗口那笑眯眯的九娘。妇人连忙低下头,包了几个包子递给顾桦承,笑着摆了摆手:“顾先生这是和夫人出门游玩吗?” 顾桦承一边付钱一边点了点头。 那妇人便感慨:“真好,真好啊。” 来到了后巷口,顾桦承皱眉:“你在这儿等着吧,马车过不去了,我……” “我和你一道去啊。”九娘眨了眨眼。 顾桦承皱了皱眉,点了点头:“好。” 九娘便扬着嘴角,伸手握住了顾桦承递过来的手,微微仰头看着顾桦承:“你别老是皱着眉头啊,你看我都不皱着眉头了,你还这个样子的话,我会觉得好像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似的。” 顾桦承愣了一下,摇头:“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做什么?我手脚都在命也还在,而且你还要带我去看桂花,我又什么不好的?”九娘眯着眼睛蹭了蹭顾桦承,拽着他就去了小摊前头,要了一大包的红果,接着又去隔壁摊子上要了一包糖炒栗子。 顾桦承微微皱眉:“你之前不是没说要吃栗子吗?” “我吃个糖炒栗子你就心疼了啊?”九娘瘪嘴,“哎,原来我已经这么招人嫌了。”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没有多话,立马付了钱拽着九娘走人。 九娘抿着嘴,十分矜持地没有笑出声来。 回到马车上,顾桦承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荷包,问九娘:“除了糖人还想要什么?” “不要什么了,咱们直接去捏完糖人就出城就好了。”九娘笑眯眯地跳上马车。靠在车厢里懒洋洋地伸了伸胳膊。 顾桦承失笑,也跳了上去啊赶着马车慢悠悠地晃到了南城门,不过劲儿不凑巧。.info[]人家捏糖人的老伯伯今个儿没出摊。 九娘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摇头道:“还好我提前买了一包糖炒栗子。” “……”顾桦承默了默。问道,“不看看别的了?” “再看别的咱们就看不成桂花了,不要了不要了,你快些赶车吧。”九娘催促着顾桦承。 要是去的晚了,别说看桂花了,就是看灯,都没得看的。何况现在还有城禁,戌时一到就要关城门的。九娘可不想这种时候还要在郊外被冻个半死。 顾桦承不晓得九娘现在已经乱七八糟地想到了多少东西,只是单纯的觉得九娘好不容易能够出来放放风,心情一定还是不错的。自然也就不忍心拂了九娘的意。 两个人出了城,继续往南走了一会儿,顾桦承便听到九娘喊停。 有些奇怪地勒住马,顾桦承掀开帘子,看着车厢里头笑意盈盈地九娘。微微皱眉,问道:“怎么了?” “你干嘛这么着急啊。”九娘愣了一下,旋即摆了摆手,“师父,咱们这一次是要去山上看桂花吗?” 顾桦承摇了摇头。伸手将九娘的衣襟拉了拉,开口道:“不去山上了,你才……爬山的话身子可能会有些受不住,就去南边有个小庄子,叫做李家庄的,那里头也有好些桂花长得挺好的。从前我和扶桑去过那里。” 九娘点了点头:“那咱们还能赶得回去吗?” “今夜不回去了,反正人家那李家庄里头也有农家专门让这些过路的人暂时歇一晚上的。说是叫做什么农家乐的,咱们可以去体验一番。”顾桦承提议。 九娘一脸兴奋地点头:“好啊。” 这个时代的农家乐,她还真是想都没有想过呢。 只是,转了转眼珠子,九娘笑嘻嘻地看着顾桦承:“师父。” “做什么?”顾桦承皱眉,一看到九娘笑成这个样子,就直觉九娘没好事儿似的。 九娘弯了弯眉眼,笑道:“咱们不坐马车了吧?” “嗯?”顾桦承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不知道九娘在想些什么。 “我就是想和你走走。”九娘笑了笑,将车厢里头的那些吃食都收拾好了,放在一个包袱里递给顾桦承,“喏,这些东西你提着,我什么都不拿,就这么走走还不行吗?” “……”顾桦承看着九娘没有吭声,只是在琢磨着,这儿离李家庄还有多远的距离,也不知道九娘会不会半路李就累了,而且还雇了马车,这么半路上就算是不用了也不好。 九娘看着顾桦承没有回答,一咬牙喊道:“相公,夫君,咱们就走着去嘛,走着去,能够看到的风景更多啊。而且你带我出来不就是哄我高兴的吗?要是我不高兴了,那么你待我出来的意义何在啊?” “你倒是话多!”顾桦承瞪了九娘一眼。 九娘笑的却更厉害了,上前扯住顾桦承的袖子:“那你和我实话,好好的你做什么要带我出来赏桂花?” “你整天闷在屋子里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带你出来玩,还成了我的不是了?”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 九娘摇头:“你真当我傻?玉娇娘一来,你就带着我往外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顾桦承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哪有,你想多……” 九娘抬手捂住了顾桦承的嘴:“你别说我想多了之类的话,我又不傻。我休息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也什么都没有干,胡大那边应该等急了吧?” “九娘,其实即便是……” “哎呀,我又不是要怪你,你这么着急的解释做什么呢?”九娘翻了个白眼,“胡蝶总是说我不长心眼,自己的男人都不知道好好的看着。那个时候我就猜到了胡蝶一定是撞到什么了。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胡蝶是什么样的人,反正……就这样了吧。师父,我们就去走走吧,以后还不一定得多长时间才能再出来逛逛呢。” “咱们这马车可就算是白雇了。”顾桦承叹了口气。 九娘阴阳怪气地拖长了时间嘿嘿地笑了笑:“原来师父是心疼这雇车的银子了?” “随你怎么想,不过你要是想走过去,这路上可就得听我的。”顾桦承皱着眉头拉着九娘的手,小心地扶着九娘跳下车子。 九娘忙不迭地点头应承,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一定什么都听顾桦承的。 顾桦承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从车厢里头找出来一件灰色披风就往九娘身上披。 九娘别扭地扭开,看着顾桦承皱眉:“这个时候还这么热,干嘛就要穿的这么厚实啊,你还是怕人家都不知道我身体不好呀。” 顾桦承冷下脸来:“方才是谁答应说什么都听我的?” 九娘愣了一下,皱眉:“那你就不能找一件好看一点的披风啊!” “呵,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欺负你?”顾桦承挑眉。 九娘看着顾桦承的神色怂了怂,默默地摇了摇头,由着顾桦承给自己系好了披风。等着顾桦承转身去拿包袱的时候,九娘就嘀咕:“难为我还特意穿了一件好看的裙子,怎么就这么不解风情。” 顾桦承的背影一滞,旋即嘴角上扬,在脸上荡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顾桦承提着包袱看着九娘,笑道:“你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地穿给我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九娘脸红了红,有些别扭地低下头:“从前也没见过你这么油嘴滑舌的啊。” “走不走了?”顾桦承就像是没有听见九娘的那句话似的,挑眉看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走,为什么不走。” 顾桦承冲着九娘笑着伸出手去,九娘将自己的手递到顾桦承手上,眯着眼睛看着顾桦承,突然觉得安心无比。 不管从前如何,亦不管以后怎样,此时此刻,他们在一起,彼此的眼中倒映着对方含笑的眼,这一切就是最令人心安的。 九娘看着周围的景色,笑了笑:“来了邺城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出来看看这儿的风光呢。” “从前是我疏忽了。”顾桦承有些赫然。 九娘转头看着顾桦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没事,现在来也不晚。等到你我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能够执着彼此的手再来走一遭,我就满足了。至于咱们平常,还是将赚钱放在第一位吧。” “俗气。”顾桦承撇撇嘴。 九娘一下子就高兴了许多,“我本来就是个俗人啊。” 甩开顾桦承的手,九娘往前头跑了几步,就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顾桦承。 只要看着顾桦承,九娘就会觉得很幸福,就会止不住的嘴角上扬,就好像……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糖果。 只是如今的九娘看着顾桦承,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他们之间曾经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因为自己的疏忽,已经离去的孩子。九娘笑着的嘴角,突然就僵住了,那个孩子…… 九娘真的做不到完全的不在意了。 就算是…… 就算是顾桦承在怎么的安慰自己,九娘也明白,那个坎,不是那么好过去的。 作为母亲,九娘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十分神圣的身份,可是她却没有配上母亲这两个字。 她…… “怎么了九娘?”顾桦承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九娘的额头。 045 赏花2 九娘摇头,背过身去,看着远处叹了口气:“没什么,咱们快些走吧,别天黑了还没看到桂花。” 顾桦承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上前拉住九娘的手,微微笑了笑:“原本带你出来就是让你放松心情的,若是你还是想着那些糟心的事儿,咱们出来游玩的意义不就没有了吗?” 九娘点头:“所以啊,咱们快些走嘛。” “九娘,你有什么话,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告诉我。我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难道如今你还要和我生分不成?”顾桦承叹气,让九娘看着自己,“我知道,你一向觉得女子自立一些才好,可是你不必事事都要这样一个人扛着。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没什么用处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九娘皱了皱眉,看着顾桦承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很没用,却不会觉得自己没用呢。” “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一个人在这儿胡思乱想的,这怎么可以呢?嗯?”顾桦承叹了口气,抬手将九娘的披风拉的紧了一些。 九娘看着顾桦承,心里有些酸涩又有些甜蜜,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选择的,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夫君二字,不是只是说说的。 九娘看着顾桦承,微微扯了扯嘴角,在阳光下,微微苍白的脸色,因着这个笑变得明艳了起来。 顾桦承也忍不住荡起一抹微笑:“九娘,我们之间应当坦荡交心才是。” 九娘点头:“自然。” “所以……” “我知道了。”九娘有些无奈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我就是想起了……”说着,九娘咬了咬嘴唇,手掌贴到了小腹上,她只是想到了那个失去的孩子,那个因为自己的疏忽。没能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 顾桦承顺着九娘的视线看了一眼,伸手覆上九娘的手,柔声道:“都过去了。也是我的失责,是我没能照顾好你。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有了。我向你保证。” 九娘点头:“我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一定什么事儿都跟你说,都跟你商量着,也绝对不会自己想着什么就干什么了。” 看着九娘这一次这么快的承认自己的错误,并且深刻的反省自己,顾桦承觉得自己这一次十分的欣慰。 可是还没等顾桦承欣慰多长时间,九娘便已经扯着顾桦承的袖子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咱们快些走吧。再不走就真的看不到桂花了。” 这幅模样,分明海华丝孩子心性,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谁能想到。差一点就做了母亲了呢? 顾桦承笑了笑,点头应着:“好。” 九娘欢呼一声,往前跑了几步,便有些心虚地吐了吐舌头,转头看着顾桦承。却见顾桦承并没有多么生气这才放下心似的舒了口气。 两个人并肩走过一段路,九娘便已经察觉到鼻尖萦绕着一股子桂花香气。 说起来,九娘这些年,吃过桂花糖,喝过桂花酒。酿过桂花蜜,就是没有在这样的桂树下,闻过桂花香。 转头去看顾桦承,却只见顾桦承微微仰着头,看着树上结出来的花微微抿着嘴角。九娘也忍不住看了过去,当真的金秋桂子十里飘香。 九娘看着看着,就叹了口气。 顾桦承忍不住皱眉看了九娘一眼,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从前咱们有些暴殄天物了。”九娘笑了笑。 顾桦承不解:“这话是怎么说的?” “从前都把这些桂花酿酒啊,泡茶的,其实哪里有它们这样自由自在地生长着,来的自然呢?”九娘笑了笑,就看到顾桦承的神色有些奇怪。 九娘愣了一下,忍不住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酒!咱们可以酿桂花酒。”顾桦承抓着九娘的手,有些激动。 九娘微微皱眉:“咱们平日又不是没有酿过桂花酒,能有多么出奇?还是师父你觉得胡大他们根本没喝过桂花酒的?” “这个时候的桂花是最好的,咱们若是在和啤酒……” “那就得闹死人了。”九娘忍不住给顾桦承泼了一盆凉水,啤酒加桂花?这种想法倒是真有创意。 顾桦承却有些不甘心:“你又没有试过,怎么就知道不行的?” 九娘摊手:“那你试试好了。” 这句话一出口,顾桦承倒是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不行吗?” “我饿了。”九娘有些不想继续这个问题,扯了扯顾桦承的袖子。 顾桦承皱眉看了九娘一会儿,问道:“你这是说的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我饿了你还不信了?顾桦承你怎么这么小气?我不过就是想要吃点东西嘛。”九娘开始撒泼。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咱们先去吃东西。” 这个李家庄大约当真是接待像顾桦承这样的人多了,即便只是一个小村子,也是五脏俱全的,有住店的地方,也有一些小饭馆,虽然看起来都是普普通通的农家馆,进去之后,九娘才晓得这些地方有多么的精致。 许是得了桂树的便宜,几乎每家每户的院子都有桂花探访。 顾桦承熟门熟路地带着九娘进了一家店子冲着老板打招呼:“李大哥,来两碗面。” “好嘞。”那位汉子应着,根本就没有看顾桦承一眼。 九娘觉得有些好奇:“师父,在北胡都有人知道你是谁,怎么这儿的人反而觉得不认识你似的。” “认不认识我,和咱们吃不吃饭有什么关系吗?”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 九娘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人家李家庄什么人没见过,别说是我了,就是辰王爷也是三天两头的过来,你觉得他们还会将我放在眼里?”顾桦承看着九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就跟九娘解释。 九娘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人家见大人物见习惯了。 九娘有些无聊地四下里打量着这个院落,忍不住晃了晃顾桦承的手:“我喜欢这儿。” “哦?”不过就是吃个饭罢了,就已经能看出喜欢还是不喜欢了?顾桦承觉得有些奇怪。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听着九娘继续往下说。 九娘看着顾桦承那样专注的神情。忍不住红了红脸:“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觉得人家的院子,有一种清静的感觉,仿佛脱离了世俗的喧嚣。而且,你看,他们都认识你,却没有把你当成大越国第一酿酒师来看。你对人家来说,不过是个客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客人。” 这样的感觉,才是让人觉得心安的。不用无时无刻记挂着自己的身份,不能够太过于肆意妄为。尤其是……九娘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更加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不是带着所谓的光环。只是单纯的,能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依山傍水,看着日升月落,这样的生活。才是她心底一直渴望的东西。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会儿。 直到人家李大哥将两碗面端了上来,又冲着九娘笑了笑:“这位夫人头一次来咱们这儿吧?嘿嘿,咱们这儿的桂花糕,夫人可千万尝尝。” 说着,又将一个碟子端了上来,十分朴素的白碟子,上面码着三块看起来也是十分朴素的糕点。 带着淡淡地香气。 只是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气,这桂花糕的香味,倒也显得没有那么的浓厚了。 九娘笑着冲着李大哥到了谢,看了看面前的面,又看了看那几块桂花糕,终于艰难地做出决定,伸手捻了一块桂花糕。 大约是用了糯米,不是那种入口即化的感觉,反而还带着一股子嚼劲。和九娘从前吃过的绿豆糕板栗糕完全不一样,而且,似乎将桂花都含在了嘴里,带着浓浓的香气。 九娘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说是不开心的时候吃些甜食,让胃里变得甜一些,也许心里也就甜了。 九娘想,这说法,应当还是能够说得通的。 虽然她没有觉得特别高兴了,可是当真是觉得心里没有那么苦涩了。 九娘的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顾桦承看在眼里,顾桦承仿佛终于真正的送了口气似的叹了一声,低头吃起面来。 等着两人吃完了面,那位李大哥又十分热心地告诉他们:“现在村东头有好些玩热闹的呢,你们啊要是没事儿就可以过去瞅瞅,反正啊,就这么几天了,说是人家别的地方来的杂耍团,可热闹了。” 九娘眼睛亮了亮,扯了扯顾桦承的手:“反正咱们今儿不急着走的不是?” “是,你想去看?”顾桦承笑着看着九娘。 九娘点头:“我都没有看过。” “那咱们就去看看。”顾桦承笑着应承。 “好。”九娘立马笑完了眼睛,跟在顾桦承身边就往村东头赶去。 他们两个人,倒有些新婚度假的感觉,仿佛要将这些日子以来欠缺的那些美好,一个劲地补上似的。 九娘知道,顾桦承这么做,只是为了让自己开心,那些事情,不管自己愿不愿意,不管自己是怎么想的,终究已经发生了,既然发生了,就只能接受。 她接受不了,她走不出来,难过的不只是她一个人。顾桦承的心里,一定不比她好受一分,还有胡蝶姜女扶桑……甚至玉娇娘他们,也许都是担心自己的。 如今,她除了对得起他们以外,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不过就是想要自己高兴而已,也没有什么。 046 约定 所有人的好意,她都不愿意辜负,更加不愿意看着顾桦承难过的样子。 那些事儿,不管是什么,都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不管是孟有才他们,还是……孩子…… 都会过去的。 其实不过是一个时间多久的问题,如今看着顾桦承的侧脸,九娘突然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他们还年轻,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这个孩子不过是和自己没有缘分罢了。 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九娘再抬头的时候,眼底已是一片的清澈。 那些所有的一切,九娘都愿意放下,重新带着满心的欢喜重新的在看一遍。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神情,心底才算是真正的放松下来。 他倒是真的害怕,九娘一直走不出那个阴影,会变得郁郁寡欢,甚至…… 当初来为九娘诊断的大夫就说过,小产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一定要看好九娘的情绪,若是一直提不起精神,可能会失心疯的。 他害怕呀。 从前活泼可人的九娘,若是失心疯了,那种场景,顾桦承连想一想,都觉得可怕的很。 所以带着九娘出来,其实不仅仅是因为过几日就要开始斗酒,想要放松一下。更是因为顾桦承想要让九娘高兴。不管是什么样的病症,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高兴总是没有错的。 看着九娘微微的笑颜,顾桦承伸手拉住了九娘的手:“咱们快些走吧。” 九娘一怔,歪头看着顾桦承,微微点了点头。 嘴角扬起的那抹微笑,仿若是雨后初晴的彩虹。 不管是顾桦承还是九娘,都算是真正的放下了心魔,可以有勇气。去好好的面对未来的路。 村东头的热闹其实在邺城的街口上也会遇上,只是从前他们没有人会在意罢了。 有老有少的一群人,打着什么寻亲的幌子来卖艺罢了。 又会喷火的。又会爬高桥的,还有钻火圈的。 若说有意思。却也不过只是瞧一个新鲜罢了。 九娘看着有些无趣,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 顾桦承低头问道:“困了?” “有一点,就是觉得没意思。”九娘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天上挂着几颗星子。 九娘的脸在夜色下显出一种朦胧的美来,顾桦承只觉得心底柔软的不想话,他紧紧的握着九娘的手,没有出声。仿佛害怕一开口,就会破坏了这份美感似的。 九娘愣了一会儿没有等到顾桦承的回答,忍不住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伸手掐了掐顾桦承:“你干嘛呢?” “没什么。”顾桦承低头微笑。眼中倒影着九娘含笑的眉眼。 九娘叹了口气,拉着顾桦承的手,示意他低一低头,九娘问道:“咱们去外面走走吧?” “好。”顾桦承觉得,现在莫说是出去走走。就算是九娘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会想办法给九娘摘下来。 两个人一路走到李家庄的村碑下面坐着,九娘微微靠在顾桦承的肩膀上,微微笑了笑:“师父,你觉得现在好吗?” “很好啊。”顾桦承不知道九娘到底什么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九娘笑了笑:“要是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你愿意吗?” “嗯?”顾桦承微微皱了皱眉。 九娘直起身子看着顾桦承,微微一下:“就是……不在做你的大越第一酿酒师,只有我们两个人,单纯的生活在这儿,你愿意吗?” “你是厌倦了邺城的喧嚣浮华?”顾桦承微微笑着问了一句。 九娘点头:“嗯,觉得乱。” “哈哈,九娘你这不过是习惯了那儿陡然来到这儿猛地觉得这儿好罢了。”顾桦承微微摇头,“若是你经常生活在这儿你试试。” “你这可就是瞧不起我了。”九娘猛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一愣,旋即大笑起来:“这怎么就是瞧不起你了?我的九娘你可真是……” “是什么?”九娘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却突然闭了嘴,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伸手将九娘圈进自己的怀里:“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 “你才有意思呢。”九娘冲着顾桦承翻了个白眼,却又撑不住似的自己笑了起来。 这样子,倒真像是在闹别扭的孩子似的。 只是这儿有桂花飘香,有质朴的人,九娘觉得挺好的啊。 大约是猜出九娘在想些什么,顾桦承忍不住凑到九娘耳边:“你当真喜欢这儿?” “嗯。”九娘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道:“这儿离着邺城也很近,你若是当真想要过避世的生活,就应该跑的更远一些,去真正的世外桃源。” “好啊。”九娘一脸的期待在隐隐的月光星光下,显得没有那么分明。 顾桦承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继续道:“不过那儿可就真的远离咱们邺城的繁华了。” “那才好啊,就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儿也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人。只有我们两个彼此陪伴着,多好。对了对了,你不要以为我真的很笨,其实我会做很多饭的,从前在下河村我只是没有机会做罢了,虽然每顿看起来都是只有窝头什么的,可是也是很令人垂涎的不是?还有啊,我也会做衣裳……就是……就是只会简单的……你身上穿的这些好看的我可不会。”九娘已经开始正儿八经地想着以后的生活该怎么做了。 顾桦承却低头闷笑两声,被九娘掐了一把,才又抬起头来看着九娘十分认真的咳了两声:“你当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 九娘再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桦承嗯了一声,开始给九娘慢慢地盘算:“嗯,那儿一定有山有水,说不定还有好多的花草虫鱼。” “嗯嗯嗯。”九娘一脸喜气地点头。 “远离这些城池,也显得清静不少。” “就是就是。”九娘继续点头。 顾桦承轻笑一声:“那样的话。也不会有卖桂花糖的了。” “啊?”九娘一愣。 “你爱吃的那家包子铺,自然也不可能有了。”顾桦承继续。 九娘又是一愣,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那份兴奋。 顾桦承瞥了一眼九娘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说:“估摸着那儿都得是男耕女织的生活。你不会织,我也不会耕。啊,最重要的还是我不会打猎,你要是想要吃肉,咱们就得去跟人家借或者去猎户家买。哎呀,咱们得带多少银子去呢?若是离了邺城,我若是继续酿酒为生。那么在别人眼里,我还是大越第一酿酒师啊,就没有办法符合你的想法了。” 九娘愣愣地看着顾桦承,有些狗腿子似的笑了笑:“师父你不会打猎?” “我堂堂酿酒师。为什么要会打猎?”顾桦承反问,突然一拍手掌,感叹道:“哦对了,你最喜欢吃的糖炒栗子,人家也没有卖的。” “哦。”九娘有些闷闷地应了一声。 顾桦承嘴角笑意更盛。看着九娘一字一句:“还有哦,你葵水来了的时候,连给你揉肚子的艾草可能都没有卖的。” “……”九娘抽了抽嘴角,看着顾桦承觉得自己有些想抽他。 她这个人当真是不管前世今生,都觉得一来葵水就痛的想死的人。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热水袋,可是好在还有艾草,可以用来熏着肚子,多多少少地也是管点事儿的。 可是顾桦承怎么就描述的好像进入了史前时代似的,要啥啥没有,吃啥啥没有。 简直,简直就是不能生活。 顾桦承看着九娘的神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九娘,我知道你只是最近在城里头呆着累了。咱们以后啊,一定经常出来玩一玩,可是你这样的姑娘,可是忍受不了常年住在这种地方的。” “分明是你把我带偏了!”九娘不甘心地顶了回去,“若是当真住在李家庄,我不还是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的!” “嗯,那样有什么人想要找我,还是能够找得到的。”顾桦承点头,“这样你的避世又是怎么避的?” 九娘被顾桦承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恨恨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看着会生气胡发脾气也会对未来充满无限想象的九娘,顾桦承觉得这样的她才是有了生气。 心里顿时觉得无限安宁。 他看着九娘,笑着开口:“如今你总算是好起来了。” 九娘愣了愣,有些不甘心地似的瞪了顾桦承一眼:“我早就好起来了。” “后日我们开始斗酒,你觉得……” “我没事儿。”九娘安慰地冲着顾桦承笑了笑,“既然人家指名要咱们全部的人都出现,那么咱们也不能少了一个人,让胡大觉得咱们故意让着他们似的。” 顾桦承苦笑:“有你在,我才觉得咱们是让着他们。” 九娘一愣,伸手又掐上了顾桦承的手腕:“你就是觉得我笨!” “没有没有。”顾桦承一边躲着九娘的手,一边笑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抓住九娘,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微微笑了笑,十分舒心的模样。 第二日一早,两个人寻了那位李大哥,找了一户人家的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赶。 回到邺城时,扶桑正在城门口上焦急地等待着。 看到顾桦承扶着九娘跳下车,扶桑就急急的应了上来。 047 纷杂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示意九娘先回酒香等着。 九娘皱眉:“不知道先前是谁说的你我既然已是夫妻,自当同心同行的。” 扶桑皱眉:“师父你们两个能不能先不要说话了,现在这边是真的出事儿了。” “你说啊,我又没有拦住你不让你说。”九娘翻了个白眼。 扶桑顿了一下,看着顾桦承,之间顾桦承无奈地摊手苦笑。扶桑叹了口气:“一边走一边说吧,师妹,你可不宜动怒。” 九娘愣了一下,问道:“又是孟有才的事儿?” “嗯。”扶桑点了点头。 顾桦承忍不住皱起眉头,看着扶桑怒斥:“到底什么大不了的事儿非得跑到这儿来堵我们,就不能等着我们回去了你再说?” 扶桑有些委屈:“我是担心你们回去了更加糟心。” 顾桦承瞪了扶桑好一会儿,扶桑才委委屈屈地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是九娘和顾桦承刚离开酒香,孟有才他们就回来了。 口口声声说觉得对不起九娘,想要同九娘赔礼道歉,之后就回下河村再也不回来了,再也不会打扰九娘的生活了。扶桑想着九娘不在家里了,孟有才他们就算是道歉,九娘也是不愿意见他们的。于是就想着劝孟有才他们离开。 孟有才却死活要问明白现在到底九娘去了哪里,扶桑也是没想太多,便将九娘和顾桦承去看桂花散心的事儿说了。 当时孟有才也没有太多表现,只是点着头就离开了。 谁知道今天一大早就不知道找什么人写了一条长长的条幅,带着孟大牛和曹氏扯着跪在了酒香门口。 “那上面写了什么?”九娘神色平静,微微撇了撇头问道。 扶桑愣了愣,转头去看顾桦承。 九娘皱眉:“你去看师父做什么?我们俩一起回来的。我都不知道写了什么他能知道吗?师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不和我说就是对我好了吗?” “师妹,只是……”扶桑皱了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有些踌躇。 顾桦承叹了口气:“你说吧。” 扶桑这才算是安心了,点了点头:“师妹。其实你完全犯不着和他们生气的,他们说的那些其实没有几个人信的。你是什么人,咱们都知道的,哪里能够他们说什么咱们就听什么呢。” “你什么时候这么啰嗦了?”九娘抱了抱胳膊,看着扶桑微微皱眉。 扶桑终于狠下心来了似的跺了跺脚:“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孟大牛和曹氏一人一句哭嚎将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却一门心思只顾着攀着这些有钱人。还嫁给了师父。说什么师徒……师妹,这件事儿在邺城其实也算是人尽皆知了,你其实不必太放在心里。再说了……你和师父,那是有辰王爷作证的。” “咦?他们没再说什么我丧心病狂。看着自己的弟弟受苦受难也不知道出手相帮之类的话吗?”九娘歪了歪头,有些无所谓地问了一句。 扶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不用说……已经有人在说了。” “哦,这么说,现在那些人还挡在咱们门口咯?”九娘又问。 扶桑点了点头。 九娘微笑,推开扶桑就往那边走去。 扶桑吓得脸都变了色。伸手拉住顾桦承:“师父师父你就不去拦住师妹?” 顾桦承挑眉:“拦她作甚?” “……”扶桑抽了抽嘴角,默默地看着顾桦承快步上前追上九娘,低头在九娘耳边说了句什么。 九娘似乎是笑了一下,跟着顾桦承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了。 扶桑再也没有停留,叹了口气。就也赶了上去,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似乎还有一些话说的样子,扶桑并没有追的太近。 酒香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数都是看着跪在地上的孟有才指指点点,毕竟九娘和顾桦承不在场,姜女紧闭大门,除了少一点生意以外,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对于围观的人来说,主角少了一个,到底是没有多大意思的。 而此时顾桦承和九娘的出现,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来一块石头。人群立马激动起来,有人指着九娘喊着:“看啊看啊,那个姑娘啊,就是这个少年的姐姐呢。” “哎哟九娘姑娘哪里是那种人了,平常咱们可没少受九娘姑娘恩惠啊。” “呸呸呸,什么姑娘,人家现在可是顾夫人了。” “这倒是,不说别的,九娘这嫁给自己师父的事儿,可是铁板上定钉的事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 “嗨,还不是一群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吗?” “你说谁说葡萄酸了?” “谁接话就是说的谁。” “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了……” 人群突然就乱了起来,姜女趁机从门后跑了出来,拉住九娘的手:“师姐赶紧趁着这个时候进去吧。” “多热闹啊,进去做什么?”九娘反问。 姜女愣了愣,看了扶桑一眼:“师兄这……” 扶桑叹气,将姜女拉到自己身边,一道看着热闹,不吭声了。左右九娘和顾桦承都不在乎,他们去热脸贴这个冷屁股做什么呢? 孟有才在九娘来了的时候就已经站了起来,这个时候也只是盯着九娘没有吭声。 九娘有些无奈地看着那一群打的热闹的人,微微皱眉:“你们能换个地方打架吗?” 大约是九娘的声音太低了,这句话出口并没有多少人搭理她。 九娘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说你们能换个地方打架吗?” 声音提高了不少,说完九娘就揉了揉自己脖子,觉得有些费劲。 顾桦承皱眉:“你自己多少斤两自己没数吗?这么用力了做什么?” 九娘瞥了一眼已经有些安静的人群了,微微一笑:“不大声点,他们能安静下来吗?” 顾桦承微笑,示意姜女将酒香门口的那个小酒坛拿过来。 姜女不明所以地将酒坛子递了过来,就见顾桦承微微一笑。一脸温柔地看着九娘,手里却用了狠劲,将手里的坛子使劲摔到了地上。 人群中一片寂静。 顾桦承微笑:“这样不就安静下来了吗?” “也是呢。”九娘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孟有才,“你来做什么的?先前师兄说的那些我没大听明白。你能再给我说的仔细一点吗?” “我……”孟有才开口,就看了曹氏一眼。 曹氏却只顾着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个横幅。 九娘好奇,上前从曹氏手里抽出来那条幅。 曹氏看着九娘有些惊慌:“你要做什么?” “你们扯着这个不就是给我看的吗?如今我要看看,你怎么还这么不乐意了?”九娘疑惑。 曹氏咬着嘴唇瞪着九娘,半晌才道:“你能识字吗?” “比你识的多一些吧。”九娘笑了笑,贴在曹氏耳边,轻轻补充了一句。“您是忘了吗?我不是孟夏花,我是借尸还魂来的。” 曹氏猛地一个哆嗦,手里的条幅落到了九娘手里。 九娘离开曹氏几步,摊开看了看。上面写着:不孝女儿,罔顾伦常,弟弟有难,见死不救。 九娘摇了摇头,问道:“你这是找什么人写的?我都看不懂。” 顾桦承也凑上来看了几眼。摇头:“九娘,就这么几句话你就看不懂了?” “你看得懂?那你来解释解释吧。”九娘将条幅塞到顾桦承手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点头:“不孝女儿,这个你还不懂吗?反正他们家现在女儿不就孟春桃一个了吗?大概是指的孟春桃的夫婿三狗子来邺城挣钱。也不晓得孝敬他们,这样子就不孝了。罔顾伦常这个……嗯,随便理解吧。弟弟有难见死不救,就更好解释了,你之前不是都问出来了吗?三狗子撺掇着孟有才偷了四方斋的东西,如今大约四方斋的人来找,三狗子却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把责任全推给孟有才了呗。” “哦,是这样啊。”九娘阴阳怪气地附和。 曹氏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着九娘,半晌才说了一句:“胡说!” 九娘丝毫没有搭理曹氏,只是看着孟有才问:“不是说孟大牛也来了吗?人呢?” 孟有才低着头不吭声。 周围的人也没有一个吭声的。 九娘又转头去看姜女,姜女摊手,也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模样。 九娘显得有些烦躁,原本以为这一次能够来发泄一番的,接过这都是些什么事儿,简直就是战斗力都没有五的渣子。九娘猛地翻了个白眼,走到酒香门口,唰的一下子开了门,才埋进去一只脚,身后就传来了胡大的声音。 “顾夫人这么急着回去,是怕丢人现眼吗?” 九娘冷笑,转过身来看着成管事:“胡大老板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顾桦承皱眉,走到九娘身边,面色不善地看着胡大:“不是说好了明日在开始比试吗?这个时候,胡老板不是好好的准备明日的事宜,跑来我们这儿管我们的家事做什么?” “我自然没心情管你们的家事,只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对各种事情都比较的好奇。你们也知道,我往日都是在北胡经商的,我最想拿下来的一块地方也不过北胡而已,你们邺城离得远,也没什么意思。可是北胡人不一样,北胡人有意思的紧。顾先生,前些日子,我就听说了一件事儿呢,不晓得顾先生和顾夫人有没有时间听我说一说?”胡大笑了笑,摸了摸大拇指头上的玉扳指,看着顾桦承的眼神,仿佛带着一丝挑衅。 048 旧事 北胡的事儿,在九娘的心里,最为深刻的不过两件。 一件,是那个孤单的死去的女子,一件,便是自己晕酒之症的好转。 而胡大,想回来并没有什么好心。他要说的,八成是那个女子的事儿了。 九娘叹了口气,正要握起拳头,却冷不丁的被顾桦承握住了手。 微微皱眉抬眼看着顾桦承,九娘轻笑:“怎么?还怕我发脾气吗?我早就知道的事儿,还要发脾气做什么呢?” 顾桦承只是对着九娘笑了笑,并没有解释什么。 倒是胡大,看着顾桦承和九娘之间的动作,冷笑一声:“你们如今倒是夫妻情深,也不知道顾先生从前的想好,如今在地下,该是多么的难过呢。” “左右不过是个死人。”扶桑皱眉。 九娘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 扶桑这句话,说错了。 看着顾桦承微微颦起的眉头,还有手上传来的一阵疼痛,九娘皱眉,从顾桦承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顾桦承有些歉意地看了九娘一眼,九娘却也只是含笑摇头。 她一直都是明白的,无论如何,她都争不过死人。这个世上,永永远远都争不过已死之人。很多时候,死了就是永恒。 不管生前有什么不堪,有过什么争吵,通通都在死后化作银粉,在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留下的全是在世时所有的美好。 从扶桑说出那句“左右不过是个死人”的时候,从顾桦承开始变了脸色的时候,九娘就已经明白,胡大的这个赌,算是赢了。 九娘早已明白的道理,自然不会咬着这个事儿和顾桦承纠缠不清。 可是九娘不去纠缠了,并不代表这个事情就可以过去。 毕竟。胡大只是开了个头。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儿要说,那才是这场赌局的关键。 可是即便他不再说,这场赌。他也已经赢了。 九娘微微仰头看着有些刺眼的眼光,皱了皱眉头。到底,胡大身边还站在一个专开赌场的成管事,到底是久经赌场的人。知道什么才是一个人的软肋。 顾桦承的软肋,除了九娘,便是那个葬于孤坟之中的女子了。 而今日,胡大带着凉薄的笑意,嘲讽的神情。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话,他说,北胡的一座孤坟,被大雨冲垮了。 九娘眼睁睁看着顾桦承的手哆嗦了一下。紧接着自己被人扶住。 九娘转头看了一眼扶着自己的姜女,冲着姜女微微笑了笑:“我没事儿。” “师姐,进去歇一歇吧,你今天的药还没喝呢。”姜女拧着眉头,一脸的凝重。 九娘忍不住就叹了口气。本来就是没什么事儿的,干嘛一个个的都要这般紧张。 左右不过就是顾桦承抛下这么一大摊子事儿,跑去北胡亲自看看才能安心。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最坏的结局也不过就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不战而败。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其实没有什么。 终归,顾桦承如今。是九娘的夫君。 那个人…… 那个人就像是扶桑所言的那样,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又何必弄成一副人人自危的样子,平白的让人看了笑话去。 “师姐,你的脸色太难看了,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姜女皱着眉头苦劝。 九娘却只是冲着姜女笑了笑,将身上大半重量靠在了姜女身上:“你先扶着我到那边坐一坐。” 九娘的声音清浅温柔,姜女却好像是被雷劈了似的猛地怔住。她已经察觉到,九娘的身子微微发颤了,大约一直不肯进院子里去,并不是因为九娘固执,而是……九娘如今实在没有力气进院子里去了。 姜女咬着牙将九娘扶到酒香门口坐下,轻声问:“我去喊师父过来吧?” 九娘伸手抓住姜女的衣袖,摇头:“我其实……很好奇。” 很好奇,在这种时候顾桦承会如何抉择。 究竟在一个酿酒师的心目中,是那个永远逝去始终美好如初的女子重要,还是酿酒斗酒赢得一个名声重要。九娘觉得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自己十分大方,因为自始至终,九娘都没有想过自己。 都没有想过,顾桦承会不会选择自己。 大约是真的不敢吧,若是将自己也摆到了这个天平上,九娘觉得自己一定会十分看重这个结果。如果最终顾桦承选择的不是自己,那么自己一定会伤心的。 可是这样就不一样了,九娘从始至终没有将自己放过去一起比较,那么不管顾桦承选择了什么她觉得自己都是能够理解的。 九娘看着顾桦承和胡大,觉得自己的头有些发沉。 大约,是这个问题太难思考了吧,想一想就觉得头疼。 九娘皱眉,觉得有些冷:“师妹。” “师姐。”姜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九娘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瞪了姜女一眼:“你这样子真那看,我有些冷,你把外衣脱下来给我。” 姜女愣了一下,看着九娘问道:“你冷?师姐你觉得冷?”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吵得我头疼。”九娘皱眉。 姜女的脸唰的一下子白了,她方才分明心虚的很,声音根本就是压得极低。九娘却说她吵得慌? 姜女觉得自己真的是慌了,慌乱地脱下外衣盖在九娘身上,就摸到九娘身上一片滚烫。 转头去看顾桦承,却就爱你顾桦承还是只顾着和胡大说着什么北胡。 北胡北胡!北胡早就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为什么这几个人还都心心念念着北胡! 姜女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师兄说的没错!北胡的那个人不过是个死人罢了!师父,难道你要看着师姐死了,你才会想到师姐吗?” “你说什么?”顾桦承有些呆滞似的,愣愣地转身,看到倚在酒香门口的九娘时,猛地变了脸色。 他几步冲到九娘面前,有些发抖地将九娘抱了起来,转身瞪着扶桑:“去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九娘此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只是觉得周围乱糟糟的,忍不住皱眉道:“好吵。” 顾桦承立马低头看着怀里的九娘,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嗓音,不让自己发抖,极尽温柔地哄着:“乖,不吵了,咱们回家去睡好不好?” “嗯。”九娘有些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将头靠在了顾桦承身上。 顾桦承低头,触到九娘额头一片滚烫。 顾桦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害怕起来,这是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情绪。顾桦承看着九娘,终于明白,怀里的这个女子,才是自己心底最大的牵绊。 那个人……终究不过是个死人罢了。 顾桦承闭目,掩去了眼中的一片波涛。 其实他明白九娘的顾虑,明白九娘的心情。如今再回想起当年在北胡的场景,顾桦承如今都不敢想象,那时候的九娘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听着自己追忆着过去的那种容颜。 纵然那时候的九娘,还没有这样的心思。 可是如今呢? 如今若是在回想起来呢? 顾桦承皱着眉头看着九娘,只觉得无比的心痛。 姜女在一旁提醒着顾桦承,这才算是没有忘了将九娘好生地安置在床上。 顾桦承皱眉:“扶桑怎么还没回来?” 姜女愣了愣,低下头回答:“师父,师兄才走了还不到一刻钟。” “是吗?”顾桦承叹了口气,又皱起眉头来,“外面怎么那么乱,你就不能出去管一管?” 姜女愣愣地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又立马低下头去了。 外面,早就没有动静了啊。 九娘晕过去不久,玉娇娘就带着人将酒香外面的人都赶走了。如今就连玉娇娘和苏荷都守在院子里,除了孟有才喝曹氏还没有离去以外,哪里就乱了? 只是看着顾桦承的神情,姜女想要说的那些话,尽数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姜女叹了口气,转身出门,将九娘和顾桦承留在房间。 院子里候着的玉娇娘急忙迎了上来,压低了嗓子问道:“怎么回事儿?怎么我们才刚过来你们这儿就闹得这么大动静?不是说师兄和九娘出去散心了吗?这散心怎么就……” “玉老板还没有听说吗?”姜女游戏压抑地扬了扬眉。 “嗯?”玉娇娘皱眉。 姜女看着玉娇娘当真是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终于叹了口气:“胡大来说了一些北胡的事儿。” “是……雅尔?”玉娇娘低呼一声。 姜女皱眉:“雅尔?那个女子叫做雅尔?那个孤单的死去,只有一座孤坟的女子叫做雅尔?难道……哑婆其实不是哑婆,而是雅婆?” “你在说什么?”玉娇娘皱了皱眉,没能听明白姜女念念叨叨了一些什么。 姜女愣了一会儿,摆手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些事儿,觉得很伤感。” “伤感?”玉娇娘冷笑,“这有什么伤感的,都是命数罢了。当初若是师兄早一点……呵,如今想来,若是师兄真的早一点又有什么用处呢?雅尔姑娘,听说是难产而亡啊。分明负了他,却让他情深不悔。如今的九娘,若是下一个雅尔……” “玉老板!”姜女忍不住颦眉,瞪了玉娇娘一眼。 049 旧事2 玉娇娘看着姜女那样一副护着九娘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这样兄友弟恭,师门相护的场景,从前不是没有过。只是那时候,她并不懂得珍惜。 经年后,因为玉娇娘的那些心思,得到的只剩下漠视。 而从前,她分明也是能够得到顾桦承护短的女子。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些事儿,也许今日根本轮不到九娘。 玉娇娘想着,嘴角扬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来。 到底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顾桦承早已做出了选择,看着那扇门,玉娇娘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的已然是两个世界。 叹了口气,玉娇娘看着姜女问:“大夫还没来吗?” 姜女面色不善地点了点头。她看着玉娇娘,突然问道:“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 玉娇娘有些奇怪的看着姜女微微一笑:“你好奇?” 看着姜女点头,玉娇娘苦笑。 那些旧时年岁里的过往,其实并不是说记得的就是好的。如能选择,玉娇娘也许宁愿不曾目睹那一场的悲欢离合。 有些故事,不同的人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就如同关于北胡,在顾桦承的故事里,那是代表了他少年时期的热血梦想名利还有当年的那个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姑娘。可在玉娇娘的心里,北胡,却是一个吃人的地方,埋葬了她从前所有的渴望和对爱情的向往。 或者说,顾桦承去北胡之前,他和玉娇娘从未分开过。 可顾桦承去过北胡之后,他和玉娇娘再也不曾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过。 玉娇娘说她其实从未去过北胡,对北胡所有的印象都是顾桦承给她描述的。 可是顾桦承的描述里,最多的并不是北胡的风土人情,而是那个人。 她说:“那是我第一次发觉。师兄除了酿酒还会对别的东西感兴趣。(..info好看的小说)” 直到那个时候,玉娇娘才知道,顾桦承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他的感情不是给她的。 有过难过,有过伤心。直到师父说,玉娇娘已经不能在酿酒了,她才算是突然醒悟。 对于玉娇娘来说,顾桦承并不是她的全部。若是为了顾桦承而让自己的心情受到那么大的波动,以至于酿酒都做不好的话,那就得不偿失了。 也就是打那时候开始,玉娇娘才算是真正在酿酒上发了狠。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能够两全的。 “我第一次见到雅尔姑娘,是在师父重病的那一年。”玉娇娘叹了口气,眼中浮现起一抹哀痛的神色。 那时候顾桦承游历在外,其实已经有几年不曾回来了。要不是他们师父重病,或许玉娇娘这一生都不会见到那个姑娘的。 姜女皱了皱眉,忍不住打断玉娇娘的追忆:“那个雅尔,和师姐当真长得很像吗?” “你以为我当初说给九娘的那些话,只是心血来潮吗?真的。我第一次见到九娘的时候,虽然她的眉眼还没有长开,可是第一眼的感觉,真的就是雅尔。我不知道师兄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会收九娘为徒。毕竟你也知道,师兄那个人。其实特别讨厌麻烦。扶桑说是师兄的徒弟,还不如说是师父的徒弟呢。很多东西,扶桑都是打师父那儿学来的,后来跟着师兄游历最多的是锻炼的自己的性情罢了,至于本事,我倒不觉得扶桑比苏荷能耐多少。”玉娇娘瞥了撇嘴。 姜女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玉娇娘,半晌才念叨了一句:“师兄的性情也没有多少进步啊。” 玉娇娘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扶桑他……” “大夫来了!”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玉娇娘和姜女一起转头看了过去,扶桑满脸大汗地站在院子里冲着身后背着药箱的小大夫招了招手。 姜女皱眉:“怎么这一位先生这么面生?” “同济堂里的大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今儿都不在。我这是在一家药铺里找的坐堂郎中,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扶桑凑到姜女耳边轻声念叨,转身冲着小大夫指了指屋子,“大夫您先在这儿稍后,我进去……” “来了就快些进来。”顾桦承隐隐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扶桑心虚地看了姜女一眼,姜女只是说了一句“小心”就再也没有说其他的话。 看着屋门打开,又被关上。 玉娇娘叹了口气:“姜女,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你过去告诉我一声这边的情况,我也就不在这儿等着了。” “也好,到时候我过去和你说也是一样的,你在这儿,我老是觉得心绪不宁。”姜女皱着眉头应声。 玉娇娘愣了愣,笑着摇了摇头。 走出酒香的时候,玉娇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巧看到顾桦承出门,站在院子里和姜女说着什么。 那个侧脸,还是玉娇娘熟悉的样子,微微皱着眉头,带着些许严肃。 玉娇娘想,从今以后,那个叫做雅尔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死去了吧。纵然曾经能够在顾桦承的心中永远活着,经过了这样的一场变动,连玉娇娘都看的清楚,九娘在顾桦承心里头的分量。 不是顾桦承薄情,而是因为顾桦承的深情。 因为深情,所以终究那份感情只能留给活着的人。 纵然直到今天,玉娇娘也想不明白,雅尔究竟为什么而死,分明是嫁了人的,却只有一座孤坟,从来无人祭拜,还能够让顾桦承惦念这么多年。 可是又有谁能说,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要有一个为什么呢? 不管曾经是因为什么,终究都已经过去了啊。 就像这天气,不管在怎样的阴沉,也终究会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玉娇娘回到酒不醉人人自醉不久,苏荷就来敲门,说是姜女来过了,只留下一句没事儿了就走了。 玉娇娘喊了一声知道了,便走到了窗边,看着对面。 当初她盘下这个店子看重的就是这扇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酒香那边的动静。而今,酒香大门紧闭,她看不到里面的动静,更加不知道如今里面的人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一扇门而已,就已经阻断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关上的,仿佛不只是一扇门,还有那些任性的过往。 玉娇娘叹了口气,转身出去寻了苏荷:“备上礼物,咱们过去探探。” “可是师父你不是才刚回来吗?”苏荷皱眉。 玉娇娘却毫不在意:“让你去准备你去就是了,哪里这么多废话。” “师父,我也去。”结绿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看着玉娇娘微微笑了笑,仿佛害怕玉娇娘反对似的,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师父我也放下了,我只是听说九娘身体不好,真心想着过去探病的。” “师姐你就别去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九娘他们对你心存顾忌,哎呀,我看师父你也别过去了,若是真的想要去表示一下,我自己过去……” “呸!你自己过去?你过去勾搭扶桑吗?”结绿啐了一口,冲着苏荷翻了个白眼。 “师姐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苏荷皱眉,愤愤地看着结绿一副要和结绿打起来的样子。 玉娇娘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挥了挥手有些没精打采地:“算了不去了,苏荷你过去看看吧。” 结绿皱了皱眉,想要说什么却被玉娇娘拉着走了。 苏荷愣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去准备了一些补气养血的补品带着去了对面的酒香。 开门的是扶桑,看到苏荷微微愣了一下,却很快就将苏荷让了进来。 站在院子里,苏荷就看到了九娘和顾桦承的屋子里头泛着柔柔的光亮,看起来就让人觉得温暖。 扶桑顺着苏荷的目光看了过去,微微笑了笑:“是师妹嫌屋里的油灯太亮了,这才跑去风花楼找胡蝶讨了个灯罩子,没想到现在风花楼当真清雅了许多,这个罩子我去拿的时候都做好了胡蝶给我一个特别风尘的样式了。倒真是没想到……” “你和胡蝶姑娘似乎很熟捻?”苏荷歪着头问了一句。 扶桑愣了一下,点头:“是啊,很熟悉了,毕竟胡蝶和师妹是自小的朋友,如今胡蝶虽说还是在风花楼,可今日的风花楼早已不同往日了。” “嗯。”苏荷点了点头。 扶桑转头看着苏荷,微微皱了皱眉。 苏荷一下子就笑了起来:“怎么?你和我说话还这么为难?” “不是为难,只是……你师父和你师姐没事儿吧?”扶桑说话大喘气似的,说完了就有些慌张地瞥了苏荷一眼,“你别误会,我只是……你也知道他们……我师父……师妹如今……所以……” “我知道。”苏荷伸手按住扶桑的胳膊,扬起唇角,“所以师父和师姐没有过来,我也是担心九娘若是看到他们在多想……” “我师妹如今才不会胡思乱想呢。”扶桑不知道想到什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久以后,苏荷都会想起这个夜晚,她和扶桑站在院子里,谈论着别人,却是他们两个靠的最近的时候。 只是很快,他们所有的人,都再也没有时间去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晋国再次派了人来,直接带着晋帝的文书,呈到了大越国皇上的手上。 以酒会友。 050 风雨 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几乎夜夜灯火通明,除了九娘夜里别强制着去休息,所有的人都是极度紧张的集中精神,调制着各种东西。 胡蝶前来探望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一股肃杀的气氛。 她皱着眉头进了九娘的屋子,问道:“这是怎么了?和要打仗了似的。” “可不就是要打仗了。”九娘无奈的叹了口气。 其实在九娘看来,如今太过紧张了,到了真的比起来的时候,说不定状态还没有一开始的好,可是现在这群人都是紧张疯了,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胡蝶叹气:“你也别怪他们紧张了,唉,花儿现在我倒是真的觉得顾先生不容易。” “你这又是发什么感慨呢?”九娘皱了皱眉,看了胡蝶一眼,拉着胡蝶就往外走。 胡蝶一边问了一句:“你这是要上哪儿?”一边说着,“你这个多灾多病的,再加上他的名声在外,能不辛苦吗?” “去书房,我也不能光顾着和你聊天,我记得书房里头有几卷酒曲的书册,我去找找。”九娘头也没回,只顾着拉着胡蝶闷头往前。 胡蝶陪着九娘在书房里翻了半天的书,才听到九娘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他的确不容易,可都是自找的。” “啊?”胡蝶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九娘抬头看着胡蝶,放下了手里的书册,笑了笑:“那一日他说带我去看桂花,当真十里飘香,那个李家庄我觉得就挺好的。我甚至问他如果能够选择抛却这些浮名利禄去那样的一个小村子里生活……” “不可能的。”胡蝶想也没想就打断了九娘。 九娘有些不解地看着胡蝶皱眉:“你怎么这么肯定?” “你想啊,你们早就习惯了邺城的番话,要是真的去了小地方。你会受不了的。真的,我试过。”胡蝶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说下去。(..info) 九娘也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一个秘密。不是吗? 就像是,九娘的来历。胡蝶不愿意脱身风花楼的缘由,甚至是顾桦承心底对于两个女子的情感。 胡蝶看着九娘的沉默,皱眉:“不是说大夫不让你思虑过重吗?” “我也没思虑啊。”九娘笑了笑。 “你笑的真难看。”胡蝶白了九娘一眼,伸手夺过九娘手里的书,“《酒林传奇》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 “不知道你刚才抱着它老半天,我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呢。”胡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书又扔还给了九娘。 九娘失笑低头。看着书册微微有些发愣,这本书,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九娘猛地站了起来就往外跑。 胡蝶连忙跟在九娘身后喊着:“花儿你跑什么啊。你有什么事儿就不能慢慢走吗?” “来不及了。”九娘只同胡蝶说了这么四个字,就继续跑了起来。 《酒林传奇》当真是这酿酒界的传奇,只是最初的时候,九娘以为是普通的传奇小说,还笑话顾桦承。将这样的书藏在书架深处,如今却意外又翻了出来,九娘觉得也许这一次能够出奇争胜的法子,就靠这本传奇了。 只是九娘没想到,顾桦承早就已经想到了这上面去。只是对于究竟下一步要怎么做,顾桦承和玉娇娘他们各抒己见,有些争执。 九娘疑惑:“你们有什么好争的?到了现在还不是谁的法子能够出奇制胜听谁的吗?” “事情若是这么简单我们也不必争得你死我活了。”玉娇娘冷笑。 九娘愣了愣,张了张嘴,笑道:“瞧瞧你们说的,哪里就那么严重了什么死不死的都挂在了嘴边上。” “九娘,你觉得呢?”顾桦承却有些突然地问了九娘一句。 九娘微微愣了一下,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连你们到底说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觉得啊。” 玉娇娘冲着九娘笑的有些勉强:“师兄的意思呢,是将我们酒不醉人人自醉最出名的酒和你们酒香的合二为一。这样一来,以后这世上就没有什么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区别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最先开门立业,如今又想着合二为一了,早干嘛去了。” 九娘咂舌,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顾桦承。 若是当真如玉娇娘所说的那样,这世上当真就不必存在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两家酒肆了,一家足矣。 那么剩下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九娘突然想到了之前九娘说自己向往的那种生活,难道顾桦承如今是在为了九娘想要的生活做准备? 九娘看着顾桦承,微微颦眉,问道:“师父你是怎么想的?” 顾桦承看了九娘一眼,有些毫不在意,“不过就是拿出你们最骄傲的一味酒罢了,说的好像要亡国灭种了似的。就算是真的要合出一味酒来,也是有着许多种选择的。到底选什么,其实我都没有想好,你又何必是那样一副表情?” “什么意思?”九娘皱眉,看着顾桦承只剩下满腹的不解。 顾桦承叹了口气:“咱们酒香有名气的酒往少里说,还有三样,万红千窟,醉仙再加上啤酒,这还没算上娘子笑画眉这样的。而酒不醉人人自醉也不是靠着南柯一梦和拈花一笑生活的,怎么就被玉娇娘你说的好像是我顾桦承想要吞并你的酒店似的?” 玉娇娘板着脸,一副你本来就是像这样的神情瞪着顾桦承。 九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些无奈地抬手揉了揉额头:“你们这是做什么呢?不管怎么说,先过了这个坎不是?这是两国之难,不是咱们自家关起门来的争斗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道理,反正无理取闹的就是我。”玉娇娘冷笑,“我还是那句话,胡大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这下子可好,来的一个个都不是有好心思的。” “人家和咱们又不是一家人,你凭什么指望他们对咱们安好心?”九娘反问。看着玉娇娘又要恼怒似的,赶紧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别说什么我和顾桦承是一家人,自然是说一样的话。说实话,今儿的事儿,我虽然听得不是十分明白,可是我也不是赞同他的。你说的也在理,若是这一次靠着咱们两种酒的调和取胜,那么以后呢?这味酒还要不要留着?若是留着又算是谁的呢?还有以后。是不是两家都不能够在像现在单纯的交往了。” “九娘,你大概是忘了,咱们和酒不醉人人自醉从来都没有单纯的交往过。”顾桦承摇了摇头,拉住九娘的手。拍了拍。“算了这儿没你什么事儿了,你还是去和胡蝶说会儿话吧,实在不行,你就去找姜女和扶桑,看他们那儿需不需要帮忙。不过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去休息吧,这儿也不用你操心。” 这番话就好像是一群人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偏生这事儿你也知道,你原本也是这个团体里的,可是偏偏这个团体的头头说。你别在这儿凑热闹了你回去玩泥巴吧。 这种感觉,当真让人不舒服。 九娘愣愣地看了顾桦承一会儿,猛地转身就走。 顾桦承愣了一下,忍不住上千拉住九娘,皱眉问道:“生气了?” “没有啊。”九娘有些意外,自己不过是想要出去透透气罢了。 看着顾桦承讪讪地放开自己的手,九娘居然十分好心情地撇了撇嘴,冲着顾桦承仿佛示威似的笑了笑,转身走到了院子里等着自己的胡蝶身边。 没等着胡蝶开口,九娘就已经主动解释了上去:“走吧胡蝶,跟我出去。” “出去?”胡蝶诧异,看了一眼九娘身后睁大了眼睛的顾桦承,有些疑惑,“可是顾先生……” “顾先生只要我休息好了,心情愉快身体康健就好了啊,是不是啊顾先生?”九娘说着还转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顾桦承没有吭声,只是看着九娘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 九娘笑了笑,挽着胡蝶出了酒香的大门。 胡蝶这才找回自己声音似的看着九娘有些不能理解:“你这是做什么啊?” “没什么,真的只是出去走走。” 胡蝶看着九娘的方向越来越像是人家晋国的驿馆,忍不住踌躇起来:“花儿你和我说实话,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我打着两国友好交流的旗帜过来看看还不行啊?”九娘翻了个白眼。 胡蝶抽了抽嘴角:“花儿,现在这个局面,只怕是哪里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产生十分可怕的后果,你怎么还是这么的不怕死呢?” 九娘摊手:“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二姐?你怎么在这儿?” 冷不丁地碰上孟有才,九娘觉得自己的这个运气,当真可以去四方斋里头赌几把了。 只是孟有才的打扮…… “你在晋国的驿馆里做事?”九娘皱眉。 孟有才没有丝毫的惊慌,看着九娘点了点那头:“不是二姐说男人要自力更生顶天立地的吗?” “所以你就来给晋国的这些东西跑腿卑颜屈膝?” “二姐你这话说的可就是有些难听了,我靠着自己的双手赚钱,我怎么了?我不觉得自己卑颜屈膝,我觉得我做的是很好的事情。二姐,人家晋国的酿酒师父,可比你家的顾先生厉害多了,也会做人多了。”孟有才看着九娘,微微摇了摇头,“你想不想知道,人家是怎么做的?” 九娘皱眉顿了一会儿,微微一笑:“没兴趣。” 051 风波 孟有才猛地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九娘会这么回答似的。 九娘忍不住笑了笑:“我一向就是这么个脾气,怎么你还没习惯吗?” 孟有才低头,闷不做声地点了点头。 九娘这才又笑了笑:“所以,你要是真的想要说什么,你就直说就是了,别把自己憋坏了,反正你也气不到我不是?” 胡蝶却皱眉:“花儿咱们要不就先回去得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了,你的身子才……” “二姐你好些了吗?”孟有才好像一下子找到台阶了似的,猛地抬头冲着九娘笑了笑,“二姐,其实咱爹娘一直都留在邺城还没走呢,要是二姐记挂爹娘……” “孟有才你是在是想太多了,我一点也不记挂他们。还有,我的身体好不好,你们不是最清楚不过的吗?胡大怎么就那么有心情来同顾桦承追忆那些过去的故事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胡大看上顾桦承了呢。”九娘冷笑。 孟有才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看着九娘有些小心翼翼的:“二姐,你现在是不是对我们太小心翼翼的提防着了,当初你们的那些事儿,我们哪里晓得。都是人家胡老板自己发现的,你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时运不好罢了。” “时运不好?”九娘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孟有才冷笑,“我的时运的确不好,从一开始,我就不该觉得你我之间还有可能重拾所谓的情谊。孟有才,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几年,你在邺城,我和顾桦承可曾亏待过你?” “……不曾。”孟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九娘点了点头,又问:“那么你觉得,做人是不是应当恩将仇报?” “二姐……”孟有才抿了抿嘴。有些犹豫,“二姐,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是二姐,你待我好。只是你以为罢了。你有没有问过,你给我的是不是我想要的呢?” “哦?”九娘疑惑,看着孟有才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孟有才看着九娘毫不畏惧,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二姐,当年我还少不更事,我来邺城。不过是被这儿的繁华所吸引,那时候二姐若是愿意加以规劝,我也许就回去下河村了。那时候我要是回去了,就绝对不会再有现在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咦?孟有才。几天没见你的脸皮又厚了啊。”胡蝶忍不住出声讽刺,“当初不知道是谁哭着喊着不肯走,一声声二姐喊得比谁都亲热。怎么如今都成了花儿的错了?孟有才,你脑子喂猪了吧!这么点事儿都不记得了?” 孟有才看了胡蝶一眼,冷笑:“我们家的事儿。你来凑什么热闹。胡蝶姐,别的不说,就说你委身风花楼这一件……死了都是不能入祖坟的。” “哦,你还懂得这个啊。”胡蝶点了点头,“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家祖坟在哪儿。你知道啊?你要是知道的话,要不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去把我娘的坟迁一迁?” 听到银子的时候,孟有才的眼睛唰的亮了一下,可是听到迁坟之后,孟有才的脸又唰的白了一下。 比那些变脸的艺人,感觉还要熟稔一些。 九娘忍不住撇了撇嘴,问道:“你在这儿,一天能赚多少?” 这句话好像是问到了孟有才的心坎里去,登时孟有才就弯了眼睛:“一天一钱银子。” “啧。”胡蝶摇头,“也不知道是晋国的银子多的花不了了,还是觉得孟有才你是个好骗的。怎么这种事儿你也信?” 孟有才看着胡蝶有些不解:“你什么意思?” “当初花儿他们一个月给你二钱银子,还是因为你是孟有才,如今……” “如今晋国酒商一天给我一钱银子,也是因为我是孟有才。”孟有才皱着眉头瞪了胡蝶一眼。 九娘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上前抓住孟有才的手腕,问道:“你又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 “二姐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我一定就是出卖了你们了吗?人家不过是觉得我是你的兄弟对你们有着了解,愿意给我这么多银子。可是二姐,我知不知道你们酒香的秘密,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九娘被孟有才的神情震得一滞,旋即松手,拉着胡蝶往回走。 胡蝶有些意外。 原本以为,就算是九娘不和孟有才大吵一顿,也是多多少少要在博弈一番的。 如今,九娘这个样子,算不算是不战而逃啊? 九娘转头看了胡蝶一眼:“有什么话都给我憋着。” 胡蝶点头,抬手捂住嘴冲着九娘笑了笑。 谁知道一路回到酒香门口,九娘却又不肯进去了。 “去风花楼坐坐吧,不是听说你们现在就算是茶楼的生意都能和从前夜夜笙歌相媲美了?”九娘歪着头看了胡蝶一眼。 胡蝶摊手:“想去我那儿你直说就是了,不必这么绕着弯子夸我。我如今……也是逼不得已的。顾桦承说的在理,我不可能一辈子靠着这一张脸过,qinglou的生意再好,也好不过这样清清白白的姑娘,让人心里舒坦一些。” 两个人又绕了一段路,来到了风花楼门口。 九娘看着风花楼的大门,已经撤去了从前那些艳丽的绸布,换上了素净的绢布,不知道是哪位大家亲自写了贺文,看起来就同这条巷子上的其他楼子完全不一样了。 九娘忍不住好奇:“有没有冲着风花楼的这风格来的?” “自然是有的,就连……”胡蝶顿了一下,看了九娘一眼才继续,“就连那晋国来的都跑来咱们风花楼玩了两天了,不过好像有些失望。我昨夜里头还瞧见有一位爷去了斜对面的红湘馆呢。对了花儿,你拉着我来这儿,是有什么顾虑?” “嗯,进去说吧。”九娘倒是个熟门熟路的,除了路过大厅堂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到了后院,却是毫不停顿的直奔胡蝶的房间。 青儿从外头跟了进来,一脸的惊慌问道:“怎么了怎么了?顾夫人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青儿你去忙着便是了,又是我会喊你。”胡蝶冲着青儿笑了笑,转头看了九娘一眼。 青儿也跟着看了九娘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以为顾夫人……顾夫人和蝶姐姐好好说话吧,我会吩咐下头的人,不过来打扰你们的。” 九娘点了点头,同青儿致谢,瞧着青儿将屋门闭紧了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胡蝶,我觉得我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胡蝶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走到九娘身边,伸手去摸了摸九娘的额头。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身体。” 胡蝶白了九娘一眼:“心里膈应,所以才跑来我这儿的?我说花儿,平时看着你也不是个傻的,怎么这个时候就……” “我不是傻,哎呀也不是傻不傻的问题啊。”九娘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能有什么事儿,且不说顾桦承做不出那种事儿来,便是顾桦承想做,还有扶桑和姜女在一旁看着,他们也做不出什么来。” “那你难受个什么劲?”胡蝶冷笑,“可别说什么你大方,你对什么都无所谓,你啊,可是个比谁都小心眼的人。”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九娘看着胡蝶,微微咬了咬唇,“我……我就是觉得,仙子阿这个样子的玉娇娘我有些不习惯。大约是从前和玉娇娘互相看不顺眼,老死不相往来的心情久了,如今这么一副和和美美的气氛,我倒是有些承受不来似的。” 胡蝶这下子可不干了:“当初可是你和玉娇娘亲亲热热的和什么似的,怎么现在嫌弃人家的也是你了?” “不是嫌弃。”九娘皱眉,觉得有些解释不通了。 就是一个对着自己男人始终心存觊觎的女子,就算是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放弃了,却还是会让人不舒服的。 尤其是胡大说起了北胡的事儿,九娘心里就更加别扭了。 对于北胡,九娘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不管怎么说,如今陪在顾桦承身边,将来死了也要被葬在顾桦承身边的,只会是自己。那些过去的事儿,都已经过去了,不管再怎么样死咬着不放都没有任何意义。 只是明白是一会儿事,能够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九娘相信顾桦承,可并不代表不介意外人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耳边念叨着,念叨着那个死了的,传说中还和自己长得有些相像的女子。 一个,顾桦承曾经放在心上的女子。 只是这种事儿在胡蝶看来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你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酿几坛子好酒呢。” 胡蝶翻了个白眼,在她看来,男人……呵,终究是最难猜透的。喜欢你的时候,你就是天,不喜欢你了,你做什么都是累赘。 对于顾桦承,胡蝶其实还是觉得很羡慕九娘的。 毕竟,顾桦承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花儿,有时候,你也得知足。”胡蝶叹气,“顾桦承这样的人,便是将一生都奉献给了酿酒,那也是能够理解的。” “若是顾桦承当真每日除了酿酒旁的什么也不想,我倒是放心许多。”九娘皱眉,似乎有什么隐瞒了胡蝶。 052 猜测 夜幕降临后,顾桦承才来风花楼接九娘。[..info超多好看小说] 胡蝶笑眯眯地看着顾桦承问道:“你怎么就知道花儿一定在我这儿?若是不在,你会不会着急?” “我不会找不到她的。”顾桦承笑着看着九娘,仿佛这世间除了九娘再无他人一般。 九娘微微颦眉,同胡蝶道别跟着顾桦承慢悠悠地往回走。 街边的一些店铺已经早早的关了门,路上的灯笼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一会儿被拉得很长,一会儿又变得很短。 九娘看着,突然出声喊住顾桦承:“顾桦承。” 顾桦承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九娘。九娘像这样喊他名字的时候并不多,即便两人成婚许久,九娘也还是习惯喊他师父,喊名字……多半是九娘有什么事。 九娘却没有看顾桦承,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微微皱着眉头:“你和玉娇娘之间……” “怎么说起这个来了?”顾桦承皱眉,退后几步拉住九娘的手,“手这样凉?你也不怕身体受不了?咱们先回去,有什么话回去了你再说,站在这大街上你也不嫌冻得慌。” 九娘猛地抬头,眼中盛满了疑惑。 她看着顾桦承,有些不解,又有些为难。 顾桦承被九娘这样的眼神骇了一跳,看着九娘问道:“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九娘叹了口气。 不管顾桦承再怎么问,九娘这一路上,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等到回去酒香,九娘就已经觉得十分疲倦,再也打不起精神来应付顾桦承了,睡着的时候,顾桦承还没有从书房回来。 而第二日九娘一早醒来的时候,枕边的温度也早就凉了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桦承已经开始在书房中忙碌起来了,而陪在顾桦承身侧的。(..info)依旧是玉娇娘。 扶桑从灶房里端着朝食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站在院子里衣着单薄却还在发呆的九娘。忍不住皱眉喊了九娘一声,却惹的九娘猛地打了个哆嗦。 扶桑皱眉:“师妹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听到你的动静,被吓了一下。”九娘冲着扶桑抱歉的笑了笑。 扶桑却还是有些奇怪:“这大早上的天气还凉的很,你怎么也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师父呢?” “……”九娘顿了一下,才笑了笑,“不是在书房吗?你这饭不是去送到书房的?” “不是啊,我这是打算先将这些吃的放到饭厅里再去喊你们起来呢。怎么师父又是起了个大早?”扶桑一边说着。一边往书房里走了过去。 九娘愣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已经没了暖意的床上,九娘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觉得近来实在疲惫无比。 也许很多东西不能一直憋在心里了,有些事儿也该是到了挑明的时候了。 叹了口气。九娘起身换了一双,对镜描花,收拾妥当之后,没有同任何人说一声,便独自出了门。 循着那一日和胡蝶走的路一路寻了过去,九娘在一座楼子外头塞给守门的小厮一点碎银子:“麻烦小哥帮我寻一下孟有才。” “孟有才?你等着啊。”小厮收了银子喜笑颜开地进去叫人。 不一会儿,孟有才就跑了出来,看到是九娘后,脚步硬生生一顿。 “二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九娘对着孟有才笑了笑,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孟有才犹豫片刻,跟了过去。 “吃过了吗?”九娘转头问孟有才。 孟有才愣了一下,摇头。 九娘这便又带着孟有才往天香楼去了。 站在天香楼门前,孟有才有些犹豫。 九娘挑眉:“怎么?不敢进去?” “没有。不是……二姐……这儿太贵了,我吃一碗面就好了,就在巷子口上那家面馆就挺好的。”孟有才看着九娘急急解释,脚步也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九娘仔细地看着孟有才,叹了口气:“你好歹喊了我这么久的二姐,我就是想要尽一尽一个姐姐的职责罢了。有才,你真的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不知道有多久,孟有才没有看过九娘这样温柔的神情了,心里一个念头涌起,孟有才终于还是咬牙进了天香楼。 九娘没有去雅间,只是带着孟有才坐到了靠窗的位子上,又吩咐小二捡着好的往上上就是了。 孟有才看着九娘眉宇间的神情,咬了咬牙,问:“二姐你是不是来赶我走的?” “哦?你如今都不住在我们酒香了,我赶你做什么?”九娘好笑。 “可是我们还在邺城,二姐你不喜欢我们在邺城不是吗?”孟有才看着九娘苦笑,“邺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吸盘,吸引着我,我其实并不是多么喜欢邺城的,二姐,我们可以走……只要……” “只要我给你足够的银子是吗?”九娘笑着打断孟有才的话。 孟有才愣了一下,看着九娘满脸温柔的笑意,咬着牙点了头:“嗯,二姐,我们要的不多,只是三千两而已啊。三千两银子还了四方斋,我们也没有了。” “如今也没见四方斋的人追杀你们,我倒是有些怀疑,你们是不是真的欠了四方斋那么多银子了。”九娘叹了口气,显得有些疑惑。 孟有才低着头沉思片刻,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九娘的眼睛,一派坦荡的模样:“二姐,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爹娘说,他们来邺城,其实也是大姐夫让他们来的。大姐夫的病……怕是熬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二姐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可是二姐,好歹爹娘也是生了你养了你,就算是后来真的对不起你,那你也不能像仇人似的。二姐,大姐夫若是没了,大姐就成了孤儿寡母,他们以后的日子过得得多难啊。” 九娘的耐心有些受不了了,忍不住抬了抬眉,看着孟有才皱眉:“你的铺垫,有些长了。” “二姐,我只是说这个事儿,不是说……总之……我们拿的三千两,大姐夫并没有花的一分不剩。毕竟在下河村那样的小地方,就是赌得再大,也不可能像在邺城似的几十两几十两的赌。姐夫的意思是……他能给我一些。” “一些是多少?”九娘追问。 孟有才却不吭声了。 九娘看了孟有才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问了一句仿佛不相干的事情:“你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到底什么关系?” 孟有才猛地抬起头来看了九娘一眼,又低下头去:“二姐的话,我有些不明白。” “不明白吗?呵……”九娘冷笑,“北胡,孤坟,胡大,我和顾桦承。一环环倒是知道的关切,我倒不知道北胡有什么人是如此明白我和这些事情之间的纠葛的。想来想去,唯一一个见不得我好的,不过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罢了。” “二姐你这话说的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孟有才看着九娘皱眉,“当初和玉娇娘玉老板好的跟亲姐妹似的不是你吗?” “酒不醉人人自醉又不只有玉娇娘一人喜欢顾桦承。”九娘瞥了孟有才一眼,“你不必急着和自己撇清关系,更不必急着解释什么,我不过酒肆有些怀疑罢了。孟有才你听好了,银子……我一文钱也不会给你,你愿意呆在邺城,你呆着就是了,腿长在你身上,关我什么事儿?可是如果你敢打酒香的什么主意,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九娘说完,又皱着眉头深深地看了孟有才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却又停住,看着孟有才笑了笑:“这顿饭你安心的吃就是了,我既然说了请你吃,这一顿饭钱我还不至于吝啬。” 当天傍晚,曹氏就领着孟有才闹到了酒香门口。 只是这个时候酒香哪里有心情理他们,九娘一日未归,顾桦承早就急疯了似的四处寻找。 可是顾桦承着急有什么用呢? 胡蝶倚在门边,讥讽地看着顾桦承:“若不是我来寻花儿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会发现花儿不见了?” 顾桦承看了胡蝶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自责。 扶桑亦是满脸自责地走过来看着胡蝶问道:“胡蝶姑娘可有头绪?是不是师妹生气了或者怎么样了,胡蝶姑娘见过……” “扶桑你这意思是觉得我故意藏着你师妹了?哈,真是可笑,你们丢了人,是不是觉得错的还是我了?”胡蝶登时恼了起来。 扶桑皱眉,低声道歉:“我不是这个意思,胡蝶姑娘,师妹不见了,我们都很着急,抱歉。” 扶桑说完就匆匆离去,而姜女也不顾什么婚前见面好不好之类的说法匆匆去寻了莫南生,请莫南生派人帮着他们一起找九娘。 曹氏站在酒香门口,皱着眉头琢磨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孟有才的衣袖,问道:“你说你二姐今天找你说什么来着?” 那句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胡蝶的目光唰的看了过来。 前一日,胡蝶就觉得九娘有些怪怪的,如今看来,倒是要从孟有才这儿知道些什么了。 可就算是孟有才把白日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完,胡蝶紧皱的眉头也始终没有松开。 九娘这一次,实在是让人太难猜测了。 053 佛前 邺城郊外重华寺中,九娘满脸虔诚地跪在佛前。 求佛,并不会真的能够求得什么,求得却也不过是个心安罢了。 九娘明白,许多东西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她有些固执地选择了这样罢了。明明可以好好的和顾桦承说清楚,或者问一问玉娇娘。可是看着他们两个在一起,九娘就觉得心中有些难过。 不是因为嫉妒,不是因为担心两个人会有什么发生,只是难过。 很单纯的难过。 仿佛九娘从来都只能给顾桦承添乱,始终没有办法做好一个贤内助。 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女子是愿意一辈子只给别人拖后腿的,九娘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和顾桦承之间的差距。她是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安心地做被顾桦承保护着的姑娘。 可是几乎可以说是在酒香长大的九娘,怎么可能只放任自己受着顾桦承的保护,始终事事不知呢。 这一次,晋国酒商和越国酿酒师的比拼,所有人都晓得这是关乎两国颜面的事情。 虽然说凭着酿酒的事儿能够挑起两国的战争,九娘觉得不大可能,可是这种面子上的事儿,也是谁也说不好的。 可是在酒香,九娘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够做的,也不过是养好自己的身子,不给顾桦承添乱罢了。 如今,若是九娘贸然去说什么…… 别人信不信是一会儿事,玉娇娘和顾桦承之间又会如何就更加不好说了。 没有切实的证据,九娘终究没有办法去和顾桦承说自己觉得结绿哪里不对劲。 说道结绿,九娘就忍不住皱眉,看着眼前慈悲的看着世人的菩萨,九娘叹气。 我佛慈悲,佛爱世人。却不会独独爱谁。 若是…… 当真乱的很。 九娘在佛堂中心乱如麻,邺城也已经是人仰马翻。 寻不到九娘的顾桦承直接杀去辰王府,让辰王爷派出亲信侍卫在邺城仔仔细细地搜查着就差将邺城翻个底朝天了。 莫南生派出来的人也是一无所获。而胡蝶也利用自己的关系,私下探访着九娘的消息。 一直到后半夜。才有人匆匆跑到风花楼找胡蝶,说是曾经有人看到九娘出了城。 这下子,众人倒是更没了头绪。 一个邺城都不好找到九娘所在,如今离了邺城,却要去哪里找合适? 倒是胡蝶,想办法找到了驿站,询问九娘可曾雇了谁的马车。 说来也是巧合。九娘今日出城做的马车恰好是外地人,人家正巧回程捎了九娘一路。 胡蝶皱眉,又细细地打听了那人的方向,匆匆回了风花楼。 胡蝶让青儿去酒香报信。她自己则带好了银钱连夜出城。 第二日一早,胡蝶推开禅房的门,就看到了站在树下,满脸倦容的顾桦承。 顾桦承看着胡蝶,微微皱了皱眉问道:“九娘可还好?” 胡蝶叹了口气。走到顾桦承身边,皱了皱眉:“有些事儿,我们都是外人,可是顾桦承,是你要娶花儿的。你是她的夫君,如果连你都把自己当成外人了,我们这些人……呵,她只有你了。” 顾桦承对于胡蝶的话有些似懂非懂,却还是对着胡蝶道了谢,走到禅房门口却又有些犹豫起来。 胡蝶叹气:“你们的事儿,还是自己去处理吧。不管如何,我们都是外人而已。” 顾桦承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九娘正伏在案台上抄着一卷经书。 顾桦承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便问:“怎么看起这个来了?” 九娘瞥了顾桦承一眼,微微笑了笑:“静一静心。(..info无弹窗广告)” “这几日我和玉娇娘谈论酿酒的法子,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九娘笑着摇了摇头,“我若是总是在这些事儿上生气,我早就气死了。” “九娘,我其实……” “如果我说酒不醉人人自醉有问题,你会相信吗?”九娘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狼毫放下,抬头看着顾桦承,一片认真之色。 顾桦承微微顿了一下,才皱眉:“这话怎么说?” “玉娇娘和结绿对你曾经的心意,我是不喜欢,甚至厌恶。可是我不觉得这是我不好,一个正常的女子,谁也无法忍受别的女人对自己的男人带着觊觎的心情,晃荡在男人身边的。我和玉娇娘交好,是因为玉娇娘的坦白。可是结绿……从始至终都对我像是仇人一般。”九娘笑了笑,“我不是来混淆视听的,我只是说这么个事儿,自然,听不听其实还是在你的。” “你是怀疑什么?”顾桦承皱眉。 九娘叹了口气:“我不是怀疑,我是叙述。” “哦?”顾桦承挑眉,看着九娘的目光带着微微的不信任。 九娘摊手:“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咱们先不说这些,我只问你,为何一声不吭的跑来重华寺?”顾桦承皱着眉头,带上了几分怒气。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重新拿起笔抄起经书来了。 顾桦承额间青筋跳了跳,伸手夺过九娘的笔:“我跟你说话呢。” “我以为你是在跟我发火。”九娘叹了口气,依旧低着头,看着纸上晕开的一片墨色。 顾桦承突然觉得有些颓败似的叹了口气:“九娘,以一定要和我这么说话吗?” “那么你希望我是怎么和你说话呢?”九娘歪了歪头,看着顾桦承,显得有些迷惑。 顾桦承叹气:“我们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你太繁忙,而我……有些累了。”九娘笑了笑,终于站了起来。 她站在顾桦承的面前,总是显得气势弱了些,再加上身形的原因,很多时候,九娘自己都觉得自己在顾桦承的面前,就是一个孩子,她其实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从前没有成亲的时候,就有很多人说过玉娇娘和顾桦承般配的问题。 如今成了亲了,也有些人会当着九娘的面,说设么郎才女貌的话,可是九娘清楚明白,在很多人看来,九娘和顾桦承的结合,是罔顾伦常,不要脸。 可是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观念都是对的。 也不是所有看见的,都是真的。 九娘皱眉,看着顾桦承终于叹了口气:“顾桦承,你到底为什么会娶我?” 顾桦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九娘别闹了。” “呵。”九娘轻轻叹了口气,“如今,你是觉得我是无理取闹吗?顾桦承,你根本不明白,我说这些话都是十分认真的。” “你什么意思?” “我知道有些时候,我真的有些无理取闹,可是顾桦承,我这一次是真的没有闹,我做的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你若还记得你为什么娶我,你若是还像当初一样,便回去吧。”九娘苦笑。 顾桦承却是越发不明白了,从前看起来无比温婉可人的女子如今怎么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九娘看着顾桦承没有吭声,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摇着头开口:“顾桦承,你如今已经不相信我了吗?我不是无理取闹,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那你又是为什么不肯跟我回去呢?”顾桦承反问。 九娘摊手:“你还是没有听明白。我不回去,是为了你好。你们不是就这么几天的时间了吗?想要好好的调出一味酒来,就不要让我回去分散了你们的心情才是。” 顾桦承看着九娘微微颦眉:“你对我而言,从来都……” “我知道,在你心里,我还不是累赘。可是我说过了,结绿恨我。她就是见不得我好,我就是怀疑她。如今我回去了,就算是你相信她,我也是不信的。与其让我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人互相猜忌,还不如让我安安静静地呆在这儿,过几日,我想开了也就回去了。”九娘叹了口气,“顾桦承,我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你可曾思考过?” “那么你呢?你有思考过我于你而言,究竟是什么吗?”顾桦承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将九娘额间的碎发捋了捋。” 九娘点头:“我想过的。从前,你是我师父,更是我的恩人。之后,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愿意将一生托付的人。因为你,我会觉得我从前受过的所有委屈都不算什么,反正上天将你补偿给了我,我就算是再多受一些委屈都没有关系的。你是我的夫君,将来还会是我孩子的父亲。你不知道,每当我想一想,都会觉得心底柔软的不像话。可是……你真的不曾想过吗?我是你的娘子,就不在像从前一样,你说什么,我听着什么。那时候,只是一个徒弟对师父的尊崇。可是如今不一样了,我是你的娘子啊,我会希望我的夫君能够时时事事想着我,而不是忘了我。不是觉得,反正我不会离开你,所以有时候,冷落一下子也没什么的。真的,冷落一下子是没有什么,可是你几次三番的冷落下来之后……顾桦承,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自己,这一次,若不是胡蝶去找我,你会发现我不见了吗?” 顾桦承愣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原来,你是嫌弃我没有及时的发现你不见了……” “不是。”九娘摇头,“我说了,我只是想要静一静。” 054 柳梢 九娘和顾桦承之间就好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谁也不肯退后一步,谁也不愿意稍微松松口。 仿佛一松开,就是输了似的。 仿佛,这已经成了一场博弈。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让人心里头觉得无比的压抑。 先开口的依旧是九娘。 九娘看着顾桦承微微叹气:“你到底希望我怎么样呢?跟着你回去吗?师父,你不是不明白,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儿,看起来是针对我们酒香的,可是真真切切伤害到的只有我一个人。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相信结绿的。连带玉娇娘,我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的。可是师父,现在这个时候,你不能和他们划清界限,所以,你回去就是了。你们好好的研究如何调制酒的味道,我在重华寺,也会想着一些的。只要……只要晋国的酒商走了我自然……” “你非要和我如此?”顾桦承皱眉。 九娘看着顾桦承,有些无力地抬手拍了拍顾桦承的脸,笑的有了几分谄媚的意思:“你怎么还是和我这么犟呢?你是我的夫君,我怎么会真的和你生什么气呢?我不过就是在邺城呆的不舒服了,我想着出来散散心啊。你不是也希望我能够快快乐乐的吗?我在外面我会觉得很快乐啊,我就再呆两天,好不好?” “九娘……” “我又不会跟着别人跑了,你担心什么?”九娘抬手止住顾桦承的话,微微弯着眉眼,笑起来活像一只慵懒的猫儿。(..info) 顾桦承突然就有些被迷惑似的,看着九娘有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该满足九娘的要求。 九娘却突然有些急躁起来:“你再不回去,酒香若是成了别人的可就有你后悔的了。” “你在说什么?”顾桦承陡然眯起了眼睛,打量着九娘带着深深的不信任。 九娘叹了口气:“有些事儿,我始终觉得还是有证据比较好,真的,你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回去的。顾桦承,你一定也不想和我成为一对怨侣的吧?” 顾桦承愣了一会儿,终于叹息着推门出去。 走到院门处,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着胡蝶:“你……多照看着她些。” “我知道。”胡蝶冲着顾桦承笑了笑。 等着顾桦承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后,胡蝶这才赶了上来看着九娘。 九娘却推开胡蝶,站到了院子里,微微抬着头伸手接着一片盈盈月光。(..info无弹窗广告) 胡蝶皱眉:“你到底也是没有和我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因为,我没有证据。”九娘勉强地笑了笑。 当初,孟有才和曹氏他们跑到酒香闹事的时候。九娘就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那个时候更加的没有证据。再加上胡大再说起北胡的事儿的时候。感觉上的确是在哪里听来的。 可是以胡大的本事,北胡的事儿,不应该是那样的道听途说。一个时常在北胡做生意的男人,却连这种事儿都办不好弄不明白的话。他也愧对自己那一声“胡大老板”的称呼了。 可是那些事儿说出来的时候,九娘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只不过这手段不是针对的越国的酒,或者是酒商,却只是针对的九娘。 甚至,九娘在晕倒的时候,还隐约看到了胡大眼中一闪而逝的惊异。也许,是因为胡大没有想到九娘如今是如此弱不禁风的模样,又也许。是胡大当真不知道九娘和顾桦承对于那段过去是多么的三缄其口。 如今…… 九娘叹气:“胡蝶,我是不是真的很任性?” “没有。”胡蝶笑了笑,将手中的披风给九娘披上,“花儿我明白的,这个时候。你不管做什么,都是能够被理解的。” “可是胡蝶,你看顾桦承都不像从前那样宠着我了。从前,我说什么他都会答应,可是现在……你看看他现在,说什么都是一副紧紧地皱着眉头的样子,好像我做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儿似的。” 胡蝶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花儿,其实我觉得,你这件事儿做的当真令人不愉快。” “哪里不愉快了?”九娘皱眉,有些不解地看着胡蝶。 “你说你怀疑结绿,可是就因为孟有才的一句话?”胡蝶皱眉,想起之前九娘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似的。 九娘皱眉,有些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孟有才这个人,说到底,不过是被曹氏他们教育地过于贪财罢了。若是说真正的劣性,倒也是没有多少的。 可是孟有才却偏偏好像有如神助似的,近来的一些做法总是能够一阵见血。 后来,九娘和胡蝶前去寻找孟有才的时候…… 胡蝶也许没有发觉,九娘在第一次找到孟有才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有些奇怪了。 只是一开始九娘并没有往哪个方向去想。 等到九娘记起来的时候,则是玉娇娘三番两次的和顾桦承窝在书房里嘀嘀咕咕。 从前,九娘第一次见到玉娇娘时,曾经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只是因为玉娇娘身上浓厚的脂粉味,如今,玉娇娘大约真的是要改过自新,对于顾桦承的心思也淡了,身上的脂粉味倒是没有那么浓厚了。可是玉娇娘的出现,却提醒了九娘一件事儿。 酒不醉人人自醉不止玉娇娘一个爱用脂粉的人,结绿,那么曾经也险些流落风尘的结绿,也是爱极了胭脂水粉的味道。 而这股味道,孟有才身上也有。 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极为清淡,可是偏偏九娘闻到了。 这两个人会掺和到一起去,说没有什么问题,九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的。 只是九娘不信她们之间没有问题,同样的,顾桦承也不相信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在顾桦承看来,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对谁,都应当宽容,不应该总是怀疑。而且,顾桦承的心底,大约也是觉得被这样的女子爱慕着其实也是一件很长脸的事儿吧。 055 苗头 男人的心思,有时候就是让人无奈的很。 九娘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顾桦承的什么看法,只是在这种时候,九娘会觉得有一丝的心伤罢了。 很多事情,九娘都是希望自己能够不知道的。不知道,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胡蝶也许是明白九娘的,只是他们终究不是同样的人。对于男人,他们的看法其实是完全不一样的。 胡蝶的生活告诉她,男人其实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可是九娘不一样,九娘已经落入了这个俗世中,成亲生子,是她必不可少的路途。 只是如今,九娘却对这样的生活有了一丝丝的怀疑。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这样令人觉得缠绵缱绻的感觉,为什么在黄昏之时顾桦承的到来却只是让九娘觉得心累呢? 无奈地摇了摇头,九娘转身回到禅房中,又抄起经书来。 胡蝶跟着九娘进去,忍不住皱眉:“你抄这些经书有什么用?是能把顾桦承抄回来还是能让孟有才他们离开邺城?” “其实孟有才离不离开,和我没有多大的关系。左右不是我死皮赖脸的留着他们,便是穷死了,也和我没有半分关系。”九娘头也没抬,手下不停。 胡蝶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来:“花儿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打发那些人走了,你觉得顾桦承还能帮着你打发走了不成?”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也没有指望过顾桦承能把孟有才他们打发走了。”九娘勉强地笑了笑。 “可是孟有才他们在邺城一日,你就会不舒坦一日,你……” 九娘摇头,打断了胡蝶的话。“我不都不在邺城里头了,孟有才如何能让我不舒坦?” 胡蝶皱眉:“你当真是因为孟有才?” “你觉得呢?”九娘反问。 胡蝶眉头皱的愈发深了起来:“说实话,我是不信你会为了孟有才这样的折腾的,可是如果不是孟有才,那么就是玉娇娘了?分明之前是你自己要去和玉娇娘搞得像什么情深意重的手帕交一样的。怎么如今反倒……” “也不是玉娇娘,或者说不全是。”九娘歪了歪头,看着胡蝶微微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是不怎么在意这些事儿的。只是……我想要知道顾桦承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胡蝶忍不住冷笑:“你连到底是怎么回事你都不愿意和我们说出来,还指望着全天下的人都能够理解你,花儿,你脑子里边到底都盛了些什么东西?” 九娘被胡蝶的话说的一愣,旋即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面前的经书微微叹了口气。(..info好看的小说) 是,是她太过固执。总妄想着这世上能够有什么人对自己无比的宽容。事事宠着。可是自己分明没有那样的资本。从前顾桦承愿意宠着她,那是顾桦承愿意的。 若是顾桦承不愿意了呢? 九娘苦笑:“那我如今若是回去邺城呢?” “你真的吃错药了吧?”胡蝶瞪了九娘一眼,恨恨地伸手去戳九娘的脑门,“我怎么从前没有发觉你是这么没脑子的人?之前不是你自己说着要在重华寺多住两天。还说什么药找到证据,现在你巴巴地赶回去是什么意思?说明你就是来无理取闹的,就是故意的是吗?” “……”九娘摇头。 真是的,分明如今很容易判断的事情,怎么自己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了似的。 九娘看着胡蝶,咬了咬牙,终于把自己心里的那些事儿全部说给了胡蝶听。 胡蝶听完却皱起了眉头:“照你这么说,结绿必然是和晋国的那几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你不怀疑我?”九娘却看着胡蝶问了一句。 胡蝶忍不住又瞪了九娘一眼:“我若是怀疑你,我早就甩手走人了。我是疯了才会继续和你在这儿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九娘感激的看着胡蝶,笑了笑:“顾桦承若是能像你这样无条件的相信我,我就……” “他也许是相信你的,只是如今情势所迫。”胡蝶皱眉。 九娘却摇头打断胡蝶:“无所谓了,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顾桦承和玉娇娘之间的合作关系破裂。胡蝶你可有什么办法?” “有。”胡蝶点头,“咱们回邺城去。” “你不是说我现在若是回邺城就是我脑子里进水了吗?”九娘有些不解。 “又不是让你回酒香,你跟我回风花楼,你放心,只要结绿真的有问题,我风花楼就一定能够发现。花儿,如今我那里已经不像从前一样了,你放心,你的事儿绝对不会又多嘴的给你说出去的。”胡蝶冲着九娘笑了笑,“如今除了青儿,我也有几个用着得心应手的小丫头,结绿……呵,我就不信我胡蝶斗不过她。” 胡蝶的神情,隐约好像还有些兴奋似的。 当初第一次见到结绿,胡蝶其实就有些看不上她的。一个行走于大越国边境的女子,会跳最撩人的胡人的舞,容颜圣雪,与胡蝶想比,并不输半分。 那一次的斗酒后,胡蝶甚至在风花楼听到过几句关于结绿的评价。 说什么结绿这个女人,若不是因为是酒不醉人人自醉的玉娇娘的弟子,想必是个比胡蝶更加魅惑人的狐媚子。 胡蝶当时想的却是结绿不过是假正经。 那样的身段,那样的媚眼,若说结绿什么都不曾经历过,胡蝶愿意把自己的眼睛挖出来给别人下酒喝。 如今,九娘的怀疑倒是给了胡蝶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和结绿一较高下的机会。 说到底,她们这样的人,拼的不过就是一个手段。 看看谁的身子更会哄人罢了。 第二日一大早,九娘便同胡蝶乘着一顶小轿,从风花楼的后门进去。 接着,胡蝶便喊了青儿带着两个小丫头伺候着九娘沐浴更衣,之后便亲自带着九娘坐到了风花楼二楼的楼栏处。 “看,这儿的风景视线都是最好的。花儿,一会儿,你就看着便是了。”胡蝶冲着九娘指了一个地方,那便是风花楼后院所在,一般都只有风花楼的红姑娘可以带着恩客过去的,然而这个时候,分明还不是做那等生意的时间,却已经隐约看到花丛后面人影攒动。 胡蝶忍不住皱了眉,扬声唤道:“青儿,你去看看那边是谁……” “蝶姐姐……”青儿只扭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来。压低了声音。“是晋国人。” “晋国人?”胡蝶眯起眼睛看了九娘一眼。笑道,“还当真这么送上门来了。” “蝶姐姐你要去哪儿?”青儿抬头看着胡蝶的动作,伸手拦住。 胡蝶皱眉:“你敢拦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蝶姐姐你先别激动,你听我好好和你说啊。”青儿有些情绪激动地拽着胡蝶的衣袖。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可是不管青儿的话说的再怎么的颠三倒四,胡蝶和九娘还是听清楚了。 原来,风花楼如今的改变,吸引的不仅仅是邺城的人,还有好多慕名而来的。胡蝶觉得开门做生意没有拒绝人的理由,便不曾规定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 白日里,会有一些男人带着自家的女眷前来长长见识,可是却还不曾有过太出格的举动。 昨日这位晋国酒商来的时候,青儿是想过要拦住的。可是……那人怀里还搂着一个女子,身形有些熟悉。青儿一个晃神的工夫,就让两人进来了。 在赶出去,终归是不大好。 而且人家来风花楼也没有闹事,只是要了一坛子万红千窟。便带着那个遮着脸的姑娘去了房间里头。 这一夜倒也安生,自然……除了……一些声音以外。 对于夜夜笙歌的烟花柳巷来说,那些动静其实着实算不得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一大早的,这边就又开始闹出来动静。 九娘颦眉,低声问道:“你说会不会有可能是结绿?” 胡蝶唰的看了九娘一眼,笑着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花儿,如果当真是结绿,咱们可就真的算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了。不管怎么说,结绿和晋国酒商在我的地盘上亲亲热热,就算是再白我也能说成黑的,又何况……都这样了,还怎么白的起来呢?青儿,去喊人来。” “是。”青儿点头应下,又看了九娘一眼,摇了摇嘴唇,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等着青儿走了,九娘这才皱着眉头靠近胡蝶:“我怎么觉得青儿也有些怪怪的?” 胡蝶看了九娘一眼,轻笑:“我看啊你现在是看着谁也怪怪的了,连顾桦承你不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吗?青儿如今是比从前胆子大了,为人也开朗了些,你觉得她和从前不一样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 九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毕竟,青儿如今和胡蝶的关系,也算是像姐妹一般了。 只是等着青儿匆匆回来的时候,九娘却发现胡蝶的表情突然一变。 胡蝶猛地站了起来,看着青儿皱眉:“你不是去喊人了吗?” “蝶姐姐出事儿了。”青儿却只是惨白着脸看着胡蝶。 “出了什么事儿了你倒是说啊!”胡蝶恨恨地等着青儿,觉得青儿这一番形容有些奇怪。 青儿看着胡蝶,又看了看九娘:“是顾先生……” “顾桦承怎么了?”九娘的身子猛地一晃。 胡蝶皱眉,伸手扶住九娘,才又看着青儿,叹了口气,压抑着怒气看着青儿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蝶姐姐,方才我才下去,还没有走到园子里头,就听到那个晋国来的酒商和……和那个姑娘说她做得好,这一次一定能够让顾桦承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胡蝶点了点头有些松了口气的感觉。 九娘却瞪了胡蝶一眼,转头看着青儿问:“那个姑娘可是结绿?” “啊?”青儿猛地抬头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还是点了头。 是结绿。 九娘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推开胡蝶的扶持,就往楼下走去。 胡蝶瞪了青儿一眼,赶紧追了上去,追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着青儿道:“你快去酒香请顾先生,若是玉老板在场,就将玉老板一道请过来就是了。” 青儿点头问:“那可要让顾先生先避一避再过来吗?” 胡蝶略一思索摇头:“不必,直接领着他们过来就是了。若是问你理由……你就说是我请他们过来有要事详谈。” “嗯。”青儿点头,转身从另一路跑了出去。 胡蝶追上九娘的时候,九娘已经到了园子旁边,在阻止已经是来不及了。 “花儿,你慢些。”胡蝶只来得及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道九娘能不能够领会自己的意思。 园子里却在一瞬间静了下来,接着便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 胡蝶终于站到了九娘身边,轻轻笑了笑:“这个时候咱们也不必急着进去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了,反而说不明白。” 九娘点头,抿着嘴角站在园子口上,面色平静的没有一分波澜。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和娇俏可人的结绿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结绿的神情也十分平静,只是淡淡地瞥了九娘一眼,便将目光落到了胡蝶身上:“胡蝶姑娘还有这等坏人好事的癖好不成?” 胡蝶亦笑:“结绿姑娘难道不知道我们风花楼的规矩?” “规矩?呵,你们一个风月场所还想着有什么规矩?你们的规矩可不就是让人胡来的吗?”结绿挑眉冷笑,脸上有一种妩媚的风情。 身旁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着结绿的神情,就忍不住又要动手动脚。 结绿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九娘忍不住冷笑:“原来你的眼光如今竟是如此不济了。” 结绿看了九娘一眼,点头:“可不是,我结绿这一辈子,看到过顾桦承那样的男人,这世上剩下的所有男人,在我看来都长得差不多的。” 结绿身边的男人动作一顿,看着结绿,微微皱眉。 “这一位,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当是晋国来的酒商里头,名声最为显赫的晋国皇室的酿酒师吧?”九娘转头冲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笑着点头致意。 056 应付 晋国酒商在两国酿酒师比试的当口,不是观察邺城的风土人情,亦不是琢磨酿酒是选用何种泉水,用哪种酒曲,反而是先来寻花问柳。(..info)即便是说心态好,却终究有失脸面。 九娘说的那人,正是晋国皇室杜姓酿酒师杜仲,虽然不能说是名声最为显赫的人,却好歹是晋帝身边的人。晋国和越国虽然不过一水相隔,酿酒师的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在越国,酿酒师一类诸如顾桦承,那自然是走到哪儿都是又一群的崇拜者追随者。即便是女子,像如玉娇娘这样的人,也是又一群男性追随者。 可是在晋国,士农工商,酿酒师不过就是个占了商字的最低级的人罢了。 胡大这样的人,其实比起杜仲,已经好了许多。 胡大离着北胡很近,北胡的人骨子里头还是尊崇酿酒师的,对于胡大也是用着对待酿酒师的规格对待。可是杜仲则不一样,他在皇室之中,且不说事事小心翼翼,这个身份,就已经是十分尴尬。 对于大越国尚酒之事,真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来到邺城遇见的第一个人,不是胡大,而是结绿。 身姿曼妙美艳无双的结绿。 仿佛早就知道了杜仲的落脚之地,结绿早早地等在杜仲的房间,在杜仲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结绿就已经堵住了杜仲的嘴,浅笑嫣然:“杜老板,小女子这儿又一桩买卖,不知道杜老板有没有兴趣?” 杜仲早就被结绿的笑容晃了晃神,自然是忙不迭地点着头应了下来。 而胡大他们,早就接到密令一切都听从杜仲的,四方斋也一直在等着这个机会。 等着这个,可以荣归故里的机会。 只是可惜…… 九娘并非是洞察了先机,只是女子,为母则刚。即便……那个孩子无缘与他们相见。 最初的怀疑,只是曹氏的突然出现。 九娘可以将这件事情归结为自己点背。终究逃不脱他们之间的所谓血缘。 可是后来,孟有才却没有死皮赖脸地住在酒香。 那时候的孟有才按理说应当是身无分文了才是,却还是可以有住的地方,那时候九娘只是想着,也许邺城里,孟有才有几个臭味相投的友人。 可是紧接着,胡大又来说北胡的事儿。 一桩桩一件件都似乎是针对着九娘一个人,九娘终于察觉不对。 也许,是一个女人的天性吧。 再出了这么多事儿之后,玉娇娘和苏荷来了不止一次两次。唯有结绿。从不曾出现。 也唯有结绿。对顾桦承始终不肯死心。 后来,胡蝶和九娘去寻过一次孟有才,那时候九娘曾经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明显,却很显然是经常在一起才会沾惹上的气味。 就是那时候。九娘才真真正正地怀疑到了结绿身上。 结绿冷笑:“你也未免太把顾桦承当回事儿了,他在你眼里是个宝贝,在我这儿,如今可是一文不值。” “既然是一文不值的,你做这些事儿,又有什么意思呢?”胡蝶挑眉看着结绿,“你是什么人,你我都清楚,你的这些手段。你以为,我会看在眼里吗?” 结绿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胡蝶一番,轻笑:“你说的对,也许真的跟你斗起来,我比不上你。可是……我的对手不是你。” “你的对手是我?”九娘歪着头看了结绿一眼。 结绿有些高傲地昂了昂头,对九娘的问题不置可否。 九娘轻笑:“你也真看得起自己。” “你如今自然觉得自己是个胜利者,我们都是输了的,可是九娘,你真的觉得顾桦承就是爱你的吗?你不过就是一个替身罢了,若不是当年……” “这么一个梗被你说了这么多年,你不腻吗?”九娘忍不住打断了结绿的话,歪着头看着结绿。 结绿愣了一下,旋即勾出一抹冷笑:“我就不信你毫不介意!” 九娘皱眉,往一旁看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若是丝毫不介意自然是假的,可是……如果活着的人天天勾心斗角的也就算了,还要和死了的人再斗,那不得气死自己?我这个人,一向没有什么优点,却只有一点,对于过去的事儿,从来就不会死咬着不放。结绿,你不是不放过我,你只是不放过你自己。” “花儿,有动静了。”胡蝶皱眉,往九娘身边凑了凑低声念叨了一句。 九娘抬头看了一眼,旋即点头。 结绿却仿佛被九娘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激怒,指着九娘就吼了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什么都不懂,我爱顾桦承,我爱了多少年!凭什么,凭什么你哪里都不好却能够嫁给他?不就是这一张脸?不就是这一张像极了北胡的那个什么尔雅的这张脸!你们都是通通都是!还有师父,也是个没出息的,既然爱了,为什么不坚持下去?当初能对我做哪些狠心的事儿,怎么如今就不能够了呢?呵,说什么和你缓和关系,我看,也不过就是犯贱,也不过就是为了更加靠近顾桦承一步罢了。” 九娘点头:“说实话,你倒不如从玉娇娘这儿下手,因为一开始的时候,我的确觉得玉娇娘没安好心的。” 结绿皱眉:“是吗?如今倒是我选择错了方向了?好,下一次,我一定记得。” “下一次?你还觉得你还有下一次?”胡蝶挑眉冷笑。 结绿皱眉:“呵,胡蝶,男人都是犯jian的……” 胡蝶和九娘没有说什么,一旁的杜仲脸上的横肉却抖动了几下,伸手拽了结绿一把。 结绿皱眉瞪着杜仲:“你拉我做什么?尼莫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九娘和胡蝶都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落到了结绿脸上。 结绿捂着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杜仲,冷笑:“你敢打我?” “你这个女人利用完了我,就这样弃之如敝履,你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呵,结绿……什么大越国女酿酒师的得意弟子,不过是个比窑子里的窑姐还要放荡的sao娘们!你以为你这样的爷会多么的怜香惜玉吗?呵。不过就是不要钱的妓子!还真的把自己当回事儿了!结绿,我问你,胡大他们跑到酒香闹事,其实对我们根本没有半分好处是不是?”杜仲看着结绿,声音带着几分阴寒。 结绿却始终带着冷笑:“你自己没脑子,却怪我了?” “你――” “住手!” 九娘和胡蝶对看一眼,终于知道,这一出戏,算是唱完了。 顾桦承和玉娇娘一前一后的走过来。玉娇娘看了一眼九娘又对着杜仲行了一礼,笑道:“杜先生远道而来。怎么的不在驿馆好好歇着?” “呵。”杜仲冷笑一声。脸上的横肉乱颤。 九娘微微别过头去。手蓦地被人紧紧地掐了一把。 九娘皱眉,抬头看了顾桦承一眼,看到顾桦承眼中酝酿着怒火。 登时,九娘就有些恼了起来。恨恨地甩开顾桦承的手,九娘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皱眉:“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是,我就是闹脾气,你又要怎么着?”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胡蝶皱眉,怎么这个当口,这两个人吵上了呢,这两个人有什么好吵的啊。 皱眉走到九娘身边,胡蝶扯了扯九娘的衣袖:“你发什么脾气呢?” “你也觉得我发脾气?”九娘不可置信地看着胡蝶。 顾桦承倒是一下子笑了出来,只是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喏。如今脸胡蝶都看出来是你在闹脾气了,可别再说是我冤枉你了。” “杜老板消消火,不管结绿做错了什么,她终归是我门下徒弟,便是错了。也该是我来处罚她的。”那边玉娇娘还在和杜仲磨着。 九娘忍不住皱眉看了顾桦承一眼:“你不去帮忙吗啊?” “你不吃醋?”顾桦承挑眉。 九娘呵呵一笑:“老娘从来不吃那玩意!” “老娘?”顾桦承皱眉,“你不是去的佛堂寺院修身养性去了吗?怎么回来了,倒好像是去了土匪堆里滚了一圈似的。” 九娘还要说什么,却见顾桦承已经收敛了脸上的表情,走到杜仲身边笑道:“杜老板是来和我们比试酿酒的技艺的吧?怎么?您觉得风花楼的酒格外好吗?其实风花楼的酒大多都是我们酒香的,不知道杜老板看上哪一种了?” 杜仲皱眉:“你不用和我打马虎眼,你们如今理亏……” “理亏?”顾桦承扬眉,笑容大了几分,“杜老板是没睡醒还是眼睛瞎了?我们理亏?唔,也许只是你疯了。你说你是来和我们比试酿酒的,可不是来看看,谁家的姑娘腰肢柔软吧?” 杜仲脸色猛地一变,有些拿捏不准顾桦承和玉娇娘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九娘和胡蝶其实也有些难以把握,这两个人来的着实隐秘了一些,若不是走的近了,就是胡蝶都很难发现顾桦承和玉娇娘的身影。 看着杜仲没有吭声,玉娇娘忍不住皱眉问了一句:“杜先生和我家徒儿的事儿……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你们两情相悦未尝不可,只是……” “我呸!我和这样的人两情相悦,我还不如……” 结绿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胡蝶使了个眼色,一旁的婢女上前紧紧地捂住了结绿的嘴。 057 应付2 玉娇娘皱眉,还没能想到如何把结绿的这句话给圆过去,一旁的顾桦承就已经开了口。 “原来结绿是被杜老板逼迫的啊。” 杜仲脸色一变。 分明这群人就是仗着人多,在颠倒是非,可是偏偏还让人说不出什么来。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这还是个地头上的强者。 杜仲咬牙看着顾桦承问道:“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只是……”顾桦承顿了顿,转头去看玉娇娘。 玉娇娘便笑:“今儿的事儿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我的徒弟我自会管教,你们晋国的规矩,却不晓得……” “杜某心中有数,二位莫要忘了,明日咱们可是还要斗酒比试的。”杜仲恶狠狠地瞪了结绿一眼,红着脸走了。 青儿问胡蝶:“要不要派人跟上去看看?” 胡蝶看了一圈在场人的脸色,轻笑:“不必了。” 该做的事儿,她们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不过是看玉娇娘和顾桦承要如何处理。她们风花楼完全没有必要在继续掺和下去的必要了。只不过…… 胡蝶看了一眼九娘,有些事儿,九娘要去继续面对的,她的路,走起来比他们都要艰难。 带着青儿离开后,风花楼的后花园里就只剩下顾桦承他们几个了。 顾桦承皱眉:“咱们先回去再说吧。” 玉娇娘点头,上前拽住了结绿,皱着眉头道:“不管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得先跟着我回去了再说。” 结绿抬头看了看九娘,又低下头去。 几个人往前走了几步,顾桦承回头看着九娘还站在原地微微皱着眉头。顾桦承拍了拍玉娇娘的肩:“你们先回去。” “师兄?”玉娇娘皱了下眉,旋即顺着顾桦承的目光看到了发呆的九娘,垂了垂眼眸,玉娇娘点头,“我先回酒不醉人人自醉了。等到傍晚在过去酒香议事。” “好。.info[]”顾桦承随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九娘身边。 九娘抬头看着顾桦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表情,顾桦承的这张脸,从来都是这样的处变不惊。从来没有过太大的欢喜,也没有太大的怒气。 从来,都是那一双眼睛,含着滔天的怒火,或者似海的深情。 可是如今呢? 如今的顾桦承…… 九娘觉得自己有些不敢与他对视,这件事儿。说白了。也算是九娘的小心思了。只是如何能说呢?如何能让顾桦承得知那些属于九娘的小小心思。 可是不说。岂不是成了隐瞒? 顾桦承叹气,伸手将九娘拉进怀中,“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九娘闷闷地听着顾桦承强有力额心跳,终于伸手环住了顾桦承的腰。叹了口气:“我若是说了,你会信我吗?” “我不信你,信谁?”顾桦承叹气,抬起九娘的脸,看着九娘的眼睛,笑了一下,“当初是谁说夫妻同根,彼此之间不能有事儿隐瞒的?” 九娘愣了一下,低下头去。 这话。是她说过的。 如今,她自己却没有做到。 顾桦承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些日子我冷落了你,可是九娘,你要知道,我是一个酿酒师。一个头顶着大越国第一酿酒师的酿酒师,我……” “你的心中只有酿酒。我明白的。”九娘笑了笑。 “不是,我心里你比酿酒……” “哦?”九娘打断顾桦承的话歪着头看着顾桦承,嗤嗤地笑了笑,“你敢说我比酿酒重要?你敢?” 顾桦承顿了顿,看着九娘像老虎似的亮着爪子,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真的不是再生玉娇娘的气,你是再吃酿酒的醋。” “呸!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捏了捏九娘的脸:“好了,咱们不恼了,好不好?” “你想出来用什么酒赢晋国人了?”九娘问。.info[] 顾桦承点头:“用娘子笑。” “娘子笑?”九娘有些不可置信,这个娘子笑,分明是当初随便酿出来的,用这个……这是为了承认自己输了吧。 顾桦承却毫不在意,只是牵着九娘的手慢悠悠地往回走,路上顾桦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晋国酒商在酿酒上的建树其实不见得比越国的差,只不过,晋国酿酒师的地位比较低,在心理上,晋国酒商大约就已经觉得抬不起头来了,所以晋国酒商满心想的只是怎么压倒越国人。可是对于越国人喜欢酿什么酒却没有太大的研究。 顾桦承觉得,既然晋国人在思考酿造什么各种名贵的酒品,他们就走乡间小路,专门酿造奇形怪状的东西,反正就是让晋国人使了十分力气却打在一团棉花上。 九娘听完便忍不住笑了起来:“那这一次,晋国人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关我何事?”顾桦承挑眉,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九娘看着顾桦承的脸,忍不住顿住脚步:“师父。” “嗯?”顾桦承看着九娘,眼中带着柔情。 “有你真好。”九娘笑了笑。 顾桦承愣了一下,鼻孔出气:“呵,这个时候夸我你是什么意思?担心回去受家法吗?” “家法?”九娘诧异了,从来没觉得自家有什么家法啊。 顾桦承却看着九娘,眸色变深,就差抱起九娘一路小跑回去。 回去后,连扶桑和姜女站在门口迎着,顾桦承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终于将九娘拦腰抱起,直接进了屋子,甩上门。 姜女和扶桑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抬手踩了一把冷汗:“咱们去守着门吧,这个时候若是玉娇娘来了……” 两个人只要一想,就觉得浑身打了个哆嗦,默默地一人守着前门,一人守着后门。 知道申时三刻,顾桦承才神清气爽地出来拍了拍扶桑的肩:“你师妹饿了。去前街买几个你师妹最爱吃的肉包子回来。” 扶桑抽了抽嘴角,点了点头,问道:“那师父你……” “我?我很好。”顾桦承嘴角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看的扶桑直哆嗦。 走了几步,扶桑又被顾桦承喊住。 顾桦承脸上显得有几分犹豫,拉着扶桑的手,皱了皱眉:“那什么……你……嗯,算了,还是叫姜女来吧。” 姜女在听到顾桦承安排的事儿之后,整个脸红的就像是煮熟了的鸭子似的。死命的摇头:“我不去。你还是让师兄去吧。要不然师父你自己去,我去照顾师姐。” “……”顾桦承抽了抽嘴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不过就是去请大夫来一趟罢了。至于吗? 当然至于! 因为顾桦承要让姜女去找大夫来看看……看看……如今九娘是否能够行房事了。 能不能的…… 不都能了吗? 姜女才不要去呢,瞥了顾桦承好几眼,姜女终于勇敢的不干了:“师父,我想起来莫南生还找我有点事儿,您自己看着办啊。” 顾桦承皱了皱眉,拉住姜女,一脸的不乐意:“姜女啊,这种事儿怎么能自己去呢?不如这样为师去替你找莫南生,你还是……” “师父。差不多得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不是你一直教导我的吗?”姜女抽出自己的手来,冲着顾桦承笑的云淡风轻。 这下子顾桦承当真是哭笑不得了。 姜女和莫南生的婚事…… 真心差不多是姜女自己再给自己张罗着。 原本应当是顾桦承和九娘的一些事儿,因为孟有才的事儿和晋国酒商的到来。也变得无力起来。 好在姜女如今不像小时候那般看着什么都不顺眼,就一定要报复回去了。 看着姜女背对着自己挥手的身影,顾桦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想了想九娘,终于还是咬牙出了门。 玉娇娘来找他们的时候,惊异的发现,酒香里,除了呼呼大睡的九娘,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而九娘听到动静起身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异样的慵懒。 电光火石间,玉娇娘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通红地跑了回去。 等到九娘缓过劲来,一下子捂住了脸,深深觉得自己再也没脸见到玉娇娘了。 好在不久之后,该回来的就都回来了。 扶桑又去酒不醉人人自醉请了玉娇娘和苏荷过来,五个人坐在亭子里头面面相觑。 倒是九娘先打破了平静,只是可惜话题有些不太对:“怎么不见结绿?” 玉娇娘和苏荷脸色一变,打着哈哈笑了起来。 苏荷凑到九娘耳边轻声道:“结绿如今已经不算是我们门下的人了。” 这一次,玉娇娘是真正的动了怒,彻底将结绿驱逐,断了师徒情分,逐出师门。 就差张贴告示通告全国了,这也算是玉娇娘留给结绿最后的脸面了。 苏荷笑了笑,又看着扶桑问道:“扶桑师兄刚去买了包子回来,是饿了吧?要不要咱们先吃饭?” “是师妹饿了,我才不饿呢。”扶桑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有些不大自然。 九娘愣了一下,突然就明白了现在这群人都不好意思开口的缘由。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一句话拉回正题上:“真的要酿娘子笑?” “娘子笑还用得着酿吗?”苏荷忍不住撇了撇嘴,“我是后来才明白过来,九娘当初赢了我,根本不是她的基本功多么扎实,不过是敢想敢做,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酒,她也敢混在一起,若是我,可是万万不敢的。” “所以?”九娘笑眯眯地看着苏荷。 苏荷也笑:“我觉得顾师伯的话十分在理,若是在这几日里头,咱们有默契,这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可是调酒就不一样了。” 058 混乱 几个人嘀嘀咕咕一直到月上楼头,才算是将这最后的一些事宜敲定下来。 第二日一早,扶桑就开了酒香的大门。 与此同时,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大门也在此时打开,只是今日,两家都不卖酒。 苏荷差人抬着一箱子酒过来的时候,九娘正巧提着酒壶打着哈欠往外走。 苏荷忍不住皱眉:“九娘你很累吗?怎么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在打哈欠?” 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至于累不累的问题,其实真的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问题了,若是让九娘回答…… 这怎么回答,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等到晋国酒商到场的时候,已经是大晌午头了。 顾桦承看着杜仲微微皱眉:“原来晋国人就是如此守时的吗?” 杜仲看了胡大一眼,皱眉:“怎么你没有喝顾先生说过咱们晋国的规矩?” “哦?”顾桦承挑眉,看着杜仲胡大,微微冷笑,“你们晋国的规矩,就是这样的不守时?呵,其实守不守时也没有多么打紧的,只是不知道你们对于酿酒的规矩是不是也是这么的不着调?” “比过才能知道。”杜仲十分自信。 顾桦承笑了笑,示意九娘将酒瓶子摆出来。 杜仲却又喊停。 扶桑等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烦来。 杜仲笑道:“顾先生不觉得有些不公平嘛?” “哪里不公平了?”顾桦承挑眉,对于杜仲这个时候的话有些不能理解。 杜仲笑着指着大街上的人:“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们越国人,对于我们晋国酿的酒,只怕就是真的好喝,也不会说好的。这难道还不够不公平的吗?” 这话倒是个事实,只是这个时候,杜仲总不至于还要去晋国再找几个人过来吧。 杜仲倒好像是有备而来,低头用胡大说了几句,就看到成管事带了不少四方斋的人过来了。 “顾先生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九娘皱眉。看着成管事和成管事身后的人,已经夹杂在人群中的孟有才微微皱眉。 杜仲笑道:“四方斋的这些人,说是晋国人却是在越国生存,若说是越国人,却又为着晋国卖命。他们来做裁判,最公平不过。” 九娘没搭理杜仲,只是指着孟有才:“你在里面做什么?” “我自食其力。”孟有才低了低头,说到底,他还是有些怕九娘的。 九娘冷笑:“你是聋子不成?你没听到晋国酒商杜仲杜老板说了你们这些人是为晋国卖命的,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叛国贼。孟有才。你还是觉得你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你……你诳我。你就知道吓唬我!”孟有才瞪着九娘,有些心虚起来,方才杜仲的话,孟有才不是没有听到。只是私心里觉得,杜仲只是说给九娘她们听的,与所谓的事实还是有着差距的。 如今,九娘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孟有才此时当真是一个叛国贼一样。 低着头沉思许久,孟有才终于挪动了一下脚步。 肩膀却猛地一沉。 孟有才抬头看着成管事,微微皱眉:“成管事,你说好的……” “是啊,咱们说好的。孟小公子可别忘了啊。”成管事咧了咧嘴,笑的有几分狰狞。 九娘皱眉:“成管事何必总是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成管事看着九娘微微笑了笑:“顾夫人此话差矣,十几岁的孩子,也应当负起责任来了。顾夫人也不希望自己娘家的弟弟一直是个窝囊废吧?” “我才不是窝囊废!”孟有才恶狠狠地瞪了成管事一眼。 “哦?是吗?那就证明给我们看啊。”成管事冷笑,又看了九娘一眼。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顾夫人是说过和孟家断了关系毫无关联的,怎么如今有关心起来了?难不成顾夫人也是个说一套做一套的主儿?” “你想多了。”九娘眯着眼睛笑了笑,转头看着孟有才,“你以为我是帮你?我不过是不想看着一个祸害祸害咱们的大越罢了。” “二姐,你一定要如此吗?”孟有才看着九娘有些伤心是的。 九娘微微愣了愣,却还是强硬着点了头,有些错,可以原谅,可是原谅并不代表着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那个无缘来到这个世上的孩子,和孟家有着没有办法推脱的责任。还有当年的阿婆,九娘此生再也无缘见一面。 她与孟家,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什么平和相处的假像,他们之间除了恨,本不该再有其他的存在。 孟有才看着九娘,甚至可以说是死死地盯着九娘,过了很长时间,才叹了口气:“二姐,我原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从前的确真心待过你,可是孟有才,这个世上不会有什么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的。你是如何对我的,你自己心里头i清楚,不需要我再说什么了。孟有才,一个人的尊严,是自己给的。”九娘看着孟有才终于还是有些无奈的警告,“你觉得自己活得不好,是因为你自己从来就没有想过如何好好的活下去。” “大道一套一套的,可是跟咱们今日酿酒有什么关系呢?”杜仲皱了皱眉。 “没有一分关系吗?”九娘反问,冲着杜仲冷笑,“我不过是以为杜老板也是一个不知道礼义廉耻的,对于我们大越国的……杜老板,相比我们的酒,杜老板更加好奇的其实是我们这儿的花娘吧?” 杜仲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下去:“顾桦承,你们就会斗嘴吧?” “你没有见过猫捉老鼠吗?”顾桦承笑道,“一只有把握的猫,是要将老鼠逗弄的生不如死了,才会咬死那只老鼠的。” “你们这么形容老鼠,问过老鼠的感受吗?”九娘回到顾桦承身边,微微皱着眉头。 姜女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杜仲和胡大等人恼羞成怒之前,顾桦承终于松了口。 两国之战,正是拉开了帷幕。 只是令许多人失望的是。所谓看不见刀光剑影的一场角逐,在他们眼里,其实没有半分气势。 不过是杜仲失手打翻了一个酒坛子,胡大心急忘记带着迭梦草,除此之外,一切都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安静的进行着。 顾桦承这边,则是每个人将自己最喜欢的一味酒倒出一小杯,再依次倒进桌子正中央那个空着的酒坛子里。 这样的举动,在杜仲他们看来跟疯子无异。 所有人都晓得。酒若是串了味。就不是原来的酒了。 不过。谁说一定要是原来的酒了,他们做的就是配酒。 “九娘,你来吧。”顾桦承倒完了最后一杯酒,冲着九娘宠溺地笑了笑。 这个时候九娘倒是有些怂了。看着面前的酒坛子微微叹了口气:“真的要我来?” “这个时候就不要装矜持了。”玉娇娘笑了笑,“九娘,当初你的娘子笑的确让我开了眼界。” “你确定你这不是损我?”花不谢挑眉,倒的确缓和了一下心情。 九娘微微舒了口气,将一旁的酒舀拿起伸到酒坛中搅了搅,又将上一次还剩下的一些娘子笑加到了酒坛中,算是做引子,之后便盖上了酒坛的盖子,微微笑着看向杜仲那一边。 杜仲正皱着眉头训斥着胡大。大约是因为胡大遗忘了迭梦草对于他们的那味酒影响太大了些,那边的酒,还没有一丝要做好的意思。 九娘忍不住问了一句:“我们家还有一些迭梦草你们要不要啊?” 胡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九娘:“真的?” “真的啊。”九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一百两一片叶子,如何?” “趁火打劫!”胡大咬牙切齿。 九娘摊了摊手。叹气道:“谁说不是呢?” “……”胡大抽了抽嘴角,转头去看杜仲。 杜仲却只是盯着九娘,半晌咬牙道:“买!” “等一下。”成管事却突然出声,看着九娘似笑非笑,“酒香似乎还欠了我三千两银子。” “你脑子进水了?”九娘冷眼看着,“欠你银子的是你身后的孟有才,关我屁事?” “他是你的弟弟,不是你们的事儿,还当真要让我杀了孟有才不成?”成管事冷笑。 孟有才哆嗦了一下,看着九娘抿了抿嘴,终于还是上前一步,猛地跪在了九娘面前:“二姐,爹娘只有我一个儿子,我若是死了他们就完了,孟家就完了。二姐,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二姐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们说到做到,只要二姐你在帮我这最后一次,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二姐你信我啊。” “……你起来。”九娘皱眉,侧身站到一旁。 梦游愣了愣:“二姐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要是爹娘一起给你跪下,你……” “你起来。”九娘又重复了一遍。 孟有才愣愣地看着九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被扶桑半拉半扯地拽了起来。 扶桑看着孟有才皱了皱眉:“说起来,这几年,你先后也欠了我二百余两银子了。” 孟有才猛地打了个哆嗦:“你从前没说过要我还!” “我现在也说要你还啊。”扶桑眨了眨眼,“做个交易怎么样?” 059 交易 扶桑看着孟有才,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地笑意,交易,听起来就十分的诱人呢。.info[] 只是孟有才看着扶桑,却有些犹豫起来。 扶桑显然没有多少耐性,皱眉看着孟有才:“你到底听不听?” “你又不说是什么事儿,我怎么知道要不要答应你。”孟有才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惧怕似的。 “我不要那二百两银子了,你也别再和我们酒香有任何牵扯了,你看怎么样?”扶桑笑着看着孟有才,眼底还蕴含着丝丝怒气。 孟有才咬唇:“可是我娘……” “你娘是你娘,你是你,你直说你答应不答应就是了。”扶桑循循善诱。 孟有才看着扶桑的神色,又扭头去看了九娘一眼,咬住嘴唇没有吭声。 九娘看着孟有才和扶桑之间的互动,终于叹了口气:“孟有才,你真的想要知道我的看法?我的看法很简单,我们之间恩断义绝,这早已是注定的事儿了。我没有义务为你偿还那些银子。何况,那本了也不是你一个人欠下的,为什么不能让三狗子为你做什么,却要我为你做什么呢?孟有才,你这不是故意的吗?至于你爹娘……当年打死孟夏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那也是他们的孩子呢?我还是那一句话,孟夏花已经死了,她不会在为了你们做任何事儿了。孟有才,你走吧。” “走?”扶桑皱眉看着九娘有些不解,“师妹你这个时候让他走,岂不是……” “你也得看看成管事那边,是不是真的就能放过他啊。”九娘冷笑,“我们和他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倒是。”扶桑点了点头。 成管事被点名,愣了一下,才道:“我们只要银子。” “听见了吗孟有才,成管事说了,你的命他们不会要的,他们只是要银子来了。” 孟有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着成管事。咬了咬牙:“当初你和我说好的,只要我来找我二姐的麻烦,你们就给我吧银子免了的。” 成管事皱眉:“孟有才你没睡醒吧?我们开赌坊的还有不要钱的?你脑子进水了?” “你们!” “孟有才,要闹离我们这儿远一些。”扶桑推搡了孟有才一把,转头看着胡大,“胡老板,迭梦草你们到底要不要啊,要是你们要的话,咱们这么熟了,可以再给你便宜一些的。” “便宜多少?”胡大皱眉。 “一百两一片叶子。买十赠一怎么样?”姜女凑上来眯着眼睛笑着看着胡大。 杜仲狠狠地瞪了胡大。一眼。甩手就走,连摊子都不要了。 姜女扯着嗓子喊:“哎,我说你们就这么走了?咱们不比了吗?” 这个结果,说到底。真的很出乎意外,谁也没想到,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事儿,到最后却是这样乌龙的结果。 顾桦承看着面前的一大坛子酒,冲着路上的人招了招手:“今儿,大伙儿随意。”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顾桦承走到九娘身边,轻轻笑了笑:“咱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九娘点头,看了姜女一眼。同顾桦承低声道,“正巧我有事儿和你商量。” 两个人相伴走到城南巷口,九娘看着巷口那边摆摊卖馄饨的老婆婆,弯了弯眼角,上前坐下:“婆婆。来一碗馄饨。” “两碗。”顾桦承添了一句,坐到了九娘对面,微微皱眉,“你喜欢吃这个?” “只是吃过一次。”九娘笑了笑,看着顾桦承,“别说我了,既然这件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咱们是不是该好好考虑姜女的事儿了。姜女和莫南生之间倒是也拖了好长时间了。” 顾桦承愣了愣,旋即点头:“你不说我都要忘了。.info[]” “师父!这种事儿你怎么能忘了呢?”九娘皱眉,伸脚在桌子底下踩了顾桦承一脚。 顾桦承哈哈大笑:“你怎么总是这样?我说什么你都当真?” 九娘瞪了顾桦承一眼,旋即低下头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中满满的都是笑意:“那是因为我相信你啊,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 顾桦承似乎没有料到九娘会这么说似的,登时愣住。 直到老婆婆将两碗馄饨端上来,顾桦承才赶忙低头去吃馄饨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九娘叹气:“你慢些。” 顾桦承胡乱地点了点头,张嘴就吞下一整个馄饨。 果不其然,烫着了。 九娘哭笑不得地给顾桦承倒水,拍背,好不容易顾桦承才抬起头来。 大约是被烫得太厉害了,眼角都有了一些泪痕。 九娘忍不住笑话顾桦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欺负了呢。” “你可不就是欺负我了。”顾桦承咧了咧嘴,笑了笑,“九娘,我发誓,我日后再也不会骗你我……” “这么说,就是你从前骗过我了?”九娘歪了歪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猛地闭上嘴,一副懊恼的模样。 九娘皱眉:“你倒是和我说说你骗我什么了?” “姜女的事儿……” “我知道你没忘,其他的呢?”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 “没了。” “你猜我信不信?”九娘冷笑。 “你信啊,你当然信了。”顾桦承微微一笑。“娘子自己方才不是说了吗?只要是我说的,你就都会相信。” 倒是在这儿被将了一军,九娘抽了抽嘴角,低头开始恨恨地吃起馄饨来了。 两个人吃完了馄饨,就直奔辰王府。对此,九娘其实一开始是有异议的。 既然顾桦承答应了给莫南生和姜女的婚事大操大办,有本事就去请宫里头的那一位啊。毕竟顾桦承和九娘的婚事就已经是辰王府的主婚,若是莫南生和姜女的依旧是辰王府,其实并不能显出姜女的排场来。 顾桦承教育九娘:“这个就是你妇道人家的思想了,咱们成亲,辰王爷出面那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我是什么人?我是大越第一酿酒师。我难道还不能被一个王爷赏识了?可是姜女和莫南生的就不一样了。莫南生不过是个商人,姜女也不过就是第一酿酒师的徒弟。所以……” “你这非要把姜女放到第一酿酒师徒弟的位置上,这意思似乎还是说人家占了你的光啊。”九娘皱眉,觉得顾桦承的这个比喻,实在是太不要脸了些。 顾桦承愣了一下,也算是同意了九娘的指责,可是问题就在于,皇上那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家根本不可能请得出来啊,能够让辰王爷出面,那也是亏着辰王爷是个不喜欢太多约束。人家就是喜欢到处玩的人。 两个人带着不一样的心情到达辰王府的时候。却被辰王府肃静的气氛吓了一跳。 有相熟的侍卫过来。同顾桦承透信:“皇上在书房和王爷议事。” 九娘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的样子,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手:“怎么害怕?” “不是。”九娘笑的有些尴尬,“就是有些……有些……觉得皇上啊。” “对啊。”对于顾桦承这种经常见大人物的人来说,皇上和辰王爷并没有什么分别。 九娘却不一样。毕竟这个时代皇上就是最高层次的人的感觉,九娘看着顾桦承,微微笑着提意见:“我能不能先回去啊?” “人家都已经通报,通报的肯定是说的顾先生和顾夫人来访,你这个时候跑了,你夫君我可就是欺君之罪了。”顾桦承威胁九娘。 偏生九娘就受威胁,看着顾桦承的脸色,十分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就算是死。我也陪着你一道死吧。” “见了皇上可不能在这么说了。”顾桦承皱眉嘱咐。 九娘点头,谁知道还没等着顾桦承在嘱咐几句,就有人来请顾桦承和九娘前去书房。 书房里的氛围,其实十分融洽。 大约是晋国酒商灰溜溜地走掉,让皇上和辰王爷心中都能觉得十分的愉悦。纵然这一次的事情并不能说是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的多大功劳,可是……点背儿这种事,谁也说不好。 皇上看着顾桦承,微微笑道:“今日的事情,想必晋国人不会善罢甘休,爱卿觉得如何?” “来年,草民自会重拾旧艺,游历山河。”顾桦承恭敬的回答。 九娘微微皱眉,有些不明白顾桦承游历山河和重拾旧艺有什么关系。 辰王爷看着九娘微微笑了笑:“王妃前几日还在念叨你,你既然来了,不如去和王妃说说话吧。” “是,九娘遵命。”九娘冲着皇上和辰王爷行了一礼,又有些狐疑地看了顾桦承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刚出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句:“即便顾先生成了家,还是能够说走就走,朕当真佩服。” 顾桦承的回答,让九娘十分满意,扬着嘴角,脚步轻快地走开。 其实这个时候,辰王妃也不见得是有空真的要见她的,辰王爷的话不过是要把九娘支开罢了,这点事儿,九娘还是能够听得出来的。 不过就算是支开又能怎么样呢? 顾桦承可是说了:“如今草民既然成了家,自然是不管去哪里都要带着自己的家的。对于草民来说,我家娘子在,家就在。” 顾桦承从来不会对九娘说这样的话,却在皇上和辰王爷面前说了出来,仿佛演练了无数遍一样。 060 准备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乡。.info[] 这样的话,九娘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顾桦承的嘴里听到。而今听到了,一时之间九娘居然没有觉得太多的感动或是多么激烈的情绪。 只是微微抿着嘴,九娘跟着仆人到了一旁:“顾夫人,我家王妃今日进宫去了,您……” “无事,我在这儿坐一坐就好了。”九娘笑了笑。 先前的那个小姑娘便有些轻松地笑了笑,为九娘殷切的添茶送水。 等到顾桦承出来的时候,九娘已经喝了两壶茶解了三次手了。 九娘看着顾桦承出来,身后没有一个人,微微愣了一下,赶紧靠了过去:“你自己?” “你还指望王爷送我?”顾桦承好笑地伸手刮了九娘的鼻子一下,伸手抓住九娘的手,轻笑,“走吧,咱们回家去。” “你们谈完了?”九娘有些好奇。 顾桦承点头,原本就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唯一能够让九娘兴奋的大约就是皇上答应姜女大婚时,来送礼了。 人虽然到不了可是贺礼到了其实也是差不多的。 何况还有辰王爷主婚,再加上莫南生那边的一些人物,姜女的婚事,是能够超越九娘的。 九娘抿着嘴看着顾桦承:“那么……你的旧艺是什么?” 顾桦承愣了一下,旋即笑开:“是我当初遇见你的本事。” 九娘不解。 顾桦承这才又解释,对于酿酒师来说,不断地出门游历,其实也是一种修行。他和玉娇娘最大的不同,其实就是玉娇娘一直留在邺城,对于各地的风土人情都是道听途说。而顾桦承则是游历天下,全部是亲眼所见。 所以很多时候,顾桦承酿造的一些东西比玉娇娘新鲜,比玉娇娘快,也不过是赚了这个方式的便宜。 顾桦承安稳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也不过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一来,是在北胡的牵挂……终于算是断了。 二来,又九娘在身边,顾桦承终究觉得厌倦了漂泊。 可是如果当真在酿酒之事上停留至此,顾桦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顾桦承看着九娘有些凝重的皱起眉头来:“九娘,等着姜女的事情过了,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就像从前那样?”九娘笑眯眯地打断顾桦承的话,“说实在的,比起留在邺城,我倒是更喜欢到处游历。那样子。觉得事儿少。” “你其实就是懒吧?”顾桦承有些失笑地看着九娘。 九娘却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看着顾桦承点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习惯啊。” 顾桦承哈哈大笑,笑着搂了搂九娘点头:“你说的对,这不是什么不好的习惯。九娘,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进得去玲珑绣坊吗?” “给师妹做嫁衣吗?”九娘问。 顾桦承点头。指着前头的一个拐角:“没想到就走到这儿来了。” 那边正好是玲珑绣坊,九娘看着微微皱眉,没有玲珑姑娘的邀请,一般人很难敲开玲珑绣坊的门。可是上一次,玲珑姑娘的意思,仿佛和顾桦承是旧识才是。 九娘转头看着顾桦承问道:“你叫不开?” “我是男子。”顾桦承笑了笑。 “男子就不行吗?”九娘还是不解。 顾桦承皱眉,觉得九娘这些年在邺城呆着,就好像是白呆了一样,对邺城的一些事儿。居然全然不知。然而顾桦承却好像忘记了,这样的九娘,其实是他用尽宠溺的结果。 玲珑绣坊的规矩其实多得很,上一次九娘去,其实不过是喝了玲珑姑娘的眼缘。对于九娘并没有太多的约束。.info[] 这一次,九娘才算是见识到了玲珑绣坊的严格之处。 顾桦承同服九娘略微解释了一下玲珑绣坊接待上门的顾客的规矩,九娘这便去敲了门。 开门的小姑娘生的眉清目秀,倒是同顾桦承说的那样,玲珑绣坊里头没有长得差的。只是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看着九娘的眼神有些清冷。 听说了九娘的来意,冷冰冰地说了一句“等着”便又摔上了门。 九娘在门口等着,便往隔壁的茶肆里瞟了一眼。 顾桦承悠闲地喝着茶,看到九娘看他,立马放下茶杯冲着九娘呲了呲牙。 九娘没好气地转过头来,就开到那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门,看着九娘有些微微的诧异。 九娘以为是这个小姑娘看到自己翻的白眼,立马解释:“姑娘抱歉,方才我只是……” “你是顾桦承的夫人?”小姑娘却打断了九娘,顺着九娘之前的目光看了一眼,立马冲着九娘笑了笑,“我要是早知道是你的话,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什么意思啊?”九娘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玲珑姑娘说过,若是顾夫人前来,不必通传的。”小姑娘笑了笑,领着九娘进了绣坊。 九娘回头冲着顾桦承笑了笑,转身看着面前的姑娘:“姑娘怎么称呼?” “叫我燕儿就好了。”燕儿笑了笑,领着九娘上了楼。 “燕儿姑娘,玲珑姑娘还是在三楼吗?”九娘有些没话找话说。 燕儿转头看了九娘一眼,微微皱眉:“在玲珑绣坊,最不能打听的事儿就是玲珑姑娘的事儿了。顾夫人既然从前来过,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九娘脸上讪讪地,看着燕儿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跟着燕儿到了一个小阁楼上,燕儿便走了,大约是之前九娘的问题惹恼了燕儿,燕儿走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和九娘说。 等到玲珑姑娘过来的时候,九娘已经默默地在心里过了三遍自己的问题了。 谁知道看到玲珑姑娘之后,九娘一个没注意,脱口而出:“姑娘能不能在为我织一件嫁衣?” “你又要嫁人?”玲珑一愣,旋即问道,“顾桦承就不会杀了你?” 九娘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摆手:“不是不是。是我表达的不清楚,是我师妹要嫁人了。玲珑绣坊的衣裳,若是能够求的一件,得是多大的荣耀啊。” “行了,你快别给我戴高帽了。按理说,你来寻我,我自然是不会拒绝的。”玲珑坐到一旁,婆娑着手里的杯子,看着九娘笑意盈盈。 九娘心里微微一沉,按理说。一旦别人说按理说如何如何治好。后面的转折就是要拒绝了。 九娘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管玲珑姑娘要开出什么样的价来,她都应着,只要把这衣服的事儿给谈妥了就好。 谁知道玲珑姑娘却只是笑着道:“若是你能用你们大婚时的那些酒来同我换,我就再推了手上的单子。先给你做怎么样?” “……”九娘觉得这个事情的发展方向委实超出了她的预想,看着玲珑,九娘觉得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敲定了嫁衣的事儿,九娘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就又轻了许多。 离开玲珑绣坊的时候,九娘还想着什么时候请玲珑姑娘去给姜女量体,谁知道人家玲珑姑娘却十分神秘地笑了笑,回答:“上一次给你量体裁衣的时候,我已经记下了你们酒香所有人的尺寸了。” 顾桦承看着九娘出来,一直等到玲珑绣坊的门关上了。才上前拉着九娘往回走。 九娘觉得有些奇怪,问顾桦承:“这位玲珑姑娘不会也是被你辜负过吧?怎么看着你见了人家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得这么厉害?” 顾桦承没有回答,只是问:“谈好了?” “好了,人家要咱们俩大婚的时候喝的所有酒。”九娘回答。还是仔细地看着顾桦承的脸,生怕错过顾桦承的一丝表情。 顾桦承有些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九娘收回自己的目光,“反正有些事儿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的。” 顾桦承停住脚步:“你吃醋的样子,我的确很喜欢,可是九娘,你这醋吃的未免太没有道理了。我和玲珑……当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九娘学着顾桦承的样子微微挑了挑眉。 顾桦承叹气:“我这个人一想就是心肠好。” “呸!”九娘翻了个大大地白眼。 顾桦承一愣,皱着眉头看着九娘:“那你还听不听了?” “姑且说来听听吧。”九娘挥了挥手手,有些别扭。 顾桦承皱眉:“就是我这个人喜欢做好事儿,很多年前帮了玲珑一次,大约玲珑姑娘对我动过什么心思吧。可是九娘这个你可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一向专情。所以,大约就是……”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九娘歪着头看着顾桦承。 顾桦承愣了一下,皱着眉头点头:“大约是吧,不过九娘我是清白的,玲珑姑娘是发过誓永不嫁人的,所以你千万不要以为玲珑姑娘是为了我。” 九娘看着顾桦承一脸认真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顾桦承看着九娘,愣了一会儿,终于有些颓败地叹了口气:“笑够了?” “嗯。”九娘抚着胸口叹气,看着顾桦承,眸光闪烁,“其实我是真的信你的。” “那你审问我这么长时间?嗯?”顾桦承又恢复了一副吊儿郎当拽的很的模样,挑眉看着九娘。 九娘吸口气,笑道:“那什么,咱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争取今儿一天就把姜女的事儿给办妥了。” 061 婚事 等到顾桦承他们回去的时候,扶桑已经不知道跑到门口看了第几趟了。看到九娘和顾桦承回来,扶桑立马就迎了上去,微微皱眉:“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城东的王媒婆都不知道来了几次了。” “城东的?”九娘皱眉,“莫南生不是城南的吗?怎么着了个城东的媒婆?” “大约是因为王媒婆比较出名吧。”扶桑皱了皱眉,同九娘解释,“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城西的李媒婆也来了。” “……难道不是莫南生请的?”九娘皱了皱眉。 扶桑皱着眉头苦着一张脸:“这个我也不清楚了,反正小师妹已经跑到屋子里怎么喊也不肯出来了。我也是觉得这种事儿还是咱们看着决定就好了,小师妹现在……” “我去看看师妹,师父,屋里的人你们去处理吧。”九娘说着就摆了摆手,走的十分潇洒。 扶桑有些无语地看着九娘的背影转头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咱们真的要去处理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事儿一般的确是女子去处理比较好。可是你看你师妹那个样子像是能够处理的了的吗?不过就是听着咱们这边的事儿,上赶着来捞银子的,一人十两银子打发了就是了。”顾桦承倒是算得清楚。 而九娘到了姜女的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姜女在哭。 九娘吓了一跳,几步走了过去看着姜女皱眉:“怎么了怎么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和师姐说,师姐一定为你做主!” “师姐。”姜女抬起头来看着花不谢,微微摇了摇头,“我没事儿,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九娘将姜女的头发捋了捋,坐到一旁拿起了梳子,“是因为觉得终于要嫁人了吗?” “嗯。”姜女点头,“感觉咱们还是当年那样小小的模样,这一转眼。居然就到了要嫁人的年纪了。想起来,还真是……” 真是有些不像是真的。 不管是当初的九娘,还是如今的姜女,在这件事儿上,都显得被动了许多。 纵然这其中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可是不管这一路上有多少的艰难险阻,终归,走到最后这一步,还是一个圆满的结局。 当夜。姜女缠着九娘陪着她。她们又像当年那样。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说着这些年来,大大小小的事儿。 姜女笑:“师姐,我还记得从前,你最不喜欢我缠着你一起睡了。” “可不是。”九娘笑着应了一声。“那个时候啊,你只要和我一起睡,就会说上大半宿的话,那时候咱们早上还要起来背书,哪里起得来嘛。偏生你自己一点自觉性都没有。” “哈哈,可不是,可是师姐,说起话来,哪里还能刹得住嘛。师姐。如今你也不见得能很早睡啊。”姜女往九娘身边凑了凑,看着九娘慢慢地红了脸。 九娘白了姜女一眼,只是笑着说了一句:“习惯了。” “习惯?是个怎么习惯?”姜女倒好像是上了瘾了。 九娘转头看着姜女,愣了一会儿,便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最初习惯了一个人,以后又要习惯每次醒来身旁多了一个人罢了。” 姜女看着九娘长长地叹了口气。 九娘没有在听到姜女说什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候,耳边传来姜女绵长的呼吸声。 九娘抬头看着床罩,微微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无法解释。 一转眼,他们居然都到了出嫁的年纪了。 一转眼,他们都是要成家的人了。 等到姜女出嫁的那一天,酒香再一次迎来了一个人流高峰。因为前一日皇上派人送了贺礼来,姜女的地位陡然变得不一样起来。(..info)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这一天都争着来和酒香攀关系。 而酒不醉人人自醉,也关了门,专心的帮着酒香待客。 仿佛是着十几年来,酒香和酒不醉人人自醉头一次如此的和谐。 莫南生的花轿到来的时,九娘还未起身,衣袖就被姜女抓住。 九娘回头,看着姜女轻笑:“我只是去给你那盖头。” “师姐,我有些紧张。”姜女看着九娘微微皱眉,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微微的胆怯。 九娘失笑,上前拍了拍姜女的手:“你等着这一天,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姜女咬了咬嘴唇,点头:“嗯,我等着这一天很久了。” “所以,你不用紧张的。你现在紧张成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莫南生会紧张成什么样子呢。”九娘笑着抽出自己的手来,转身拿起了玲珑绣坊的玲珑姑娘亲手绣的红盖头。 门被人急急拍开,苏荷皱着眉头看着他们两个:“你们怎么还没好?新郎官都进了门了。” “好了好了,这不就差盖上红盖头的事儿了吗?”九娘轻笑,将手里的红盖头盖到了姜女头上。 九娘和苏荷一左一右搀着姜女出门,姜女低声道:“我真的紧张啊。” “和你的莫南生说去吧。”苏荷瞪了姜女一眼,看着九娘,“九娘,你快去忙你的吧,这个时候了你不是应该站在长辈的位置上去受礼了吧?” “哎,我还这么年轻却要尝一尝被新人跪拜的滋味了。苏荷,你不知道,我这心里头还真是忐忑。师妹,你可别说你紧张了,我现在才是真正的紧张。”九娘摊手。 苏荷好笑地看着九娘:“你们两个今日就打算研究谁紧张谁不紧张的问题了?九娘,你再不去,可要误了姜女的吉时了。” “师姐你快别紧张了!”姜女跺脚,有些急躁。 九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挥着手去找顾桦承。 等着莫南生接上了姜女,莫南生便带着几个人过来同顾桦承行礼。九娘有些别扭地在一旁一道受了,眼看着莫南生起身离去,猛地站了起来喊住莫南生:“莫小公子。” 莫南生转身,看着九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对着九娘恭恭敬敬地作揖,喊道:“师娘还有吩咐?” 九娘怔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姜女她有时候会任性,可是她的心底,是个良善的。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 “师娘就算是不说,南生也会记得的。”莫南生再一次拱手,一福到底,转身离去。 九娘看着莫南生的背影,陡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悲伤,眼泪就有些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顾桦承有些好笑地看着九娘,伸手拍了拍九娘的肩膀:“好了,又不是以后不再见了。先前你还不愿意在这儿受人家的礼,怎么如今就舍不得了?” “我和姜女一样,都是原本有父母的人,却在婚姻大事上,由别人一手操办。那样的一双父母,有还不如没有的好。”九娘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顾桦承,“你说,是不是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因为我们前半生的苦痛,后半生才能够过的安稳一些?” 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背,搂着九娘没有吭声。 扶桑送完了那些人回来,就看到院子里顾桦承抱着九娘站着,原本不想打扰的,只是顾桦承已经看了过来。扶桑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喊了一声:“师父。” “他们走了?”顾桦承放开九娘挑眉看着扶桑。 扶桑点了点头,“莫小公子说,他们明日回门。” “这个东西,其实真的是一个地方一个规矩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门才是正理,他们愿意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回来好了。”顾桦承对此显得十分无所谓,只是想到另一件事儿,顾桦承看着扶桑嘱咐,“等着姜女的事儿过了,我打算和九娘出去游历,你呢?你怎么打算的?是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下来看家?” “……”扶桑沉默。这个选择,有些困难,从前他都是跟着顾桦承游历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和九娘再也不能像小时候一样,钻在一个车厢里头嬉戏打闹。而且顾桦承和九娘……扶桑就不信这一路上,他们不会有情不自禁的时候。若是那个时候,还要自己……想一想,扶桑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 “我……看家吧。”过了好一会儿,扶桑才算是做出了选择。 顾桦承点头:“这样也好,若是姜女受了莫家的欺负你也能帮衬一些。” “师父,姜女才出嫁,你怎么就咒她!”九娘不高兴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摊手,十分无辜地看着九娘:“我就是这么一说。” “哼。”九娘白了顾桦承一眼,转身走掉了。 扶桑愣楞地看着九娘的背影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桦承问道:“师父,师妹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母性光辉发作了,现在觉得姜女就和自己闺女似的,受不了别人说姜女一点不好。” “呸!”还没有走远的九娘转身瞪了顾桦承一眼,“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罢了,扶桑你敢摸着你的良心说你一点也不空落?” 扶桑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觉得得罪哪一个也不好,只能干笑:“我觉得今儿天不错。” “师兄你的出息呢!” “你现在知道叫我师兄了?”扶桑失笑。 顾桦承却又冷冷地扫了扶桑一眼,扶桑立马收起了脸上的表情,觉得站在这儿有些不是个事儿了。 062 回门 火红的灯笼挂在门前,大门却紧闭着,似乎显得有些落寞了。 姜女和莫南生成婚的第一夜,扶桑搬着一个小板凳,在院子里坐了大半宿。 九娘和顾桦承自然是不寂寞的,可是他却寂寞。 从此,这酒香里头,就只剩下他这么一个孤家寡人了。叹了口气,扶桑看着天色渐渐亮起来,将门口点着的灯笼对吹灭了便进了灶房。 姜女说过,今日要回来的。 “师兄,你在做什么呢?”九娘打着哈欠来到灶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扶桑不停的忙碌的身影。 扶桑头也没回,继续和案板上的鱼作斗争:“小师妹今日回门,咱们自然是要好好做一顿才是,也省的让莫南生小瞧了咱们。” 九娘愣了愣,微微扯了扯嘴角:“昨日我舍不得姜女,你和师父还都笑话我,怎么今日师兄也起了这样的心思了?” “我可不是舍不得姜女,我就是觉得以后少了一个陪我胡闹的。”扶桑顿了顿叹了口气,“你说你要是不是我的师娘,该有多好。” 九娘失笑:“师兄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胡说八道的。”扶桑摇头,转身看着九娘,“饿了吗?锅里熬着粥,饿了你就先喝一点。” “没事儿。”九娘笑着摇了摇头。“对了师兄,你其实不用想着一个人就做出来一顿满汉全席的,毕竟师妹出嫁,辰王府也是要表示一下的,前些日子师父就和辰王爷说好了,今日借王府的厨子来用用,师兄你……” “王府的厨子是王府的,我做的,是我的,这不一样。”扶桑打断九娘的话,又忙活了起来。 九娘皱眉。想要上前搭把手,却不知道是不是早上起得太早,觉得有一阵眩晕,还伴着一阵恶心。 九娘看了一眼扶桑手里那不忍直视的鱼,摇了摇头:“师兄我闻不了这个味了,我先出去了。” “嗯。”扶桑随便点了点头,也没有看九娘一眼,就继续忙着。 九娘出了灶房就一阵干呕。 顾桦承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这又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着师兄在弄鱼。太腥气了。”九娘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顾桦承给她端杯水过来。漱了口九娘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笑眯眯地看着顾桦承,“师父,你说姜女他们得什么时候到?” “晌午吧。”顾桦承拍了拍九娘的后背。皱着没有看着九娘,“要不要请大夫来看一看?” “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再说今日师妹回门,咱们去请大夫,多不像样子啊。”九娘嗔怪地看了顾桦承一眼。 顾桦承看着九娘,嘱咐:“要是不舒服可千万得告诉我,咱们立马去找大夫。” “嗯,我都知道。”九娘笑了笑,轻轻靠近了顾桦承的怀里。 晌午时分。莫南生一行人总算是进了门。 姜女已褪去昔日少女打扮,头发挽在脑后,扮作妇人妆。一看到九娘,姜女就扑了过来,嘴里还略带委屈的喊着:“师姐。” “瞧瞧你。这个时候哭什么呢?”九娘失笑,打起帕子来给姜女擦眼泪。 姜女又哭又笑地看着九娘:“我就是想哭嘛。” “姓莫的,你是不是欺负我师妹了!”扶桑挽着袖子等着莫南生。 莫南生瞪大了眼睛打着千:“师兄冤枉啊,我怎么会欺负姜女呢。” “那你看我师妹哭的这个样子……”扶桑还没说完,就被顾桦承按住了肩膀。 顾桦承轻笑:“好了,去上茶吧。” “为什么是我?”扶桑不乐意。 九娘瞥了扶桑一眼:“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了?” “……我去。”扶桑默默无语地摇了摇头,转身出去。 九娘看了顾桦承一眼,笑道:“我带着姜女去说些体己话,你们两个就说你们男人的话题吧。” 姜女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跟着九娘进了内室,拉着九娘的手不愿意松开。 九娘便笑:“当初我可是记得你自己欢天喜地地盼着能够嫁给莫南生的,怎么如今后悔了不是?” “我才不后悔呢。”姜女一边说着一边红了脸:“我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师姐。” 姜女说着说着,直接趴到九娘怀里哭了起来。 九娘有些手足无措的哄着,着实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劝解。 她和姜女,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当初九娘出嫁,其实不过是换了个屋子睡觉罢了,身边的人,周围的环境,其实都没有变化。 可是姜女不一样,姜女是真正的出嫁。从酒香,嫁到城南莫家,面对的人,面对的事儿通通都不一样了。在莫家,姜女熟悉的,不过一个莫南生。可莫南生却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姜女的身边,男儿没有呆在家里的道理。 不像是顾桦承,酒香里头,是家,却也是工作的地方。 九娘叹了口气,拍了拍姜女,轻声问道:“他好吗?” “好,自然是好的。莫南生哪里都是好的,师姐,可是……”姜女猛地低下头去抽了抽鼻子,“师姐,我不是说莫家的人不好,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不习惯。尤其是……尤其是早上都不用我做饭。” “……”九娘愣了愣,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用你做饭这不是好事儿吗?你有什么好哭的?” “我就是不习惯嘛。”姜女有些恼怒地瞪着九娘。 九娘笑了一会儿,揉着肚子才算是安稳下来,转头看着姜女过了一会儿,九娘嘴角带起一个奸诈地笑容来:“莫家没逼着你生孙子?” “师姐!我才嫁过去!”姜女脸色通红地等着九娘。 九娘捂着嘴角嗤嗤直笑,笑着笑着,又觉得胃里一阵难受。脸色也跟着白了下来。 姜女凑得很近,看着九娘的变化,猛地变了脸色:“师姐你怎么了?” “小声一点。”九娘瞪了姜女一眼,“大约昨天晚上吃的太腻了。” 九娘叹气,现在这个胃还真是娇贵起来了。左右得等着姜女回去了,才能去请大夫,不然九娘总觉得不太好。 可是姜女却一点也不在乎这些,看着九娘的脸色就又要哭出来:“师姐,我去请大夫吧。” “真的不用。”九娘笑了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有数的,放心。” “可是……” “你们还没说完吗?咱们可都该入席了。”顾桦承进门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063:终章 这一顿饭,许是九娘来到这个世间,吃过的最圆满的一顿了。(凤舞文学网) 姜女和莫南生,经历的种种,如今都算是有了圆满的结局。纵然之前出现过许多各种各样的问题,如今,也都过去了。 九娘看着一桌子的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顾桦承,这一生都会与自己相伴的男人。当年初见,自己不过五六岁的孩子,如今,自己已成了他的妻。十数年的陪伴,终于相守相知。 扶桑,初见时对自己的爱理不理,那样不友好的眼神,谁能想到后来,会一直一直像一个哥哥一样,维护着自己。 胡蝶,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纵然沦落风尘,却活的自在唯我。纵然有些心伤难过,可是一切都过去了,胡蝶已经走出了所有的不愉快里,那些伤痛,永远深埋于地下,无论风吹雨打,再也不会重现。 玉娇娘和苏荷…… 说起来,当真是神奇的发展,从前他们彼此那么不对付,谁能想到有一日,会一起坐在这儿,为了同一件事儿努力,为了同一个人欢欣,如同家人,把酒言欢。 九娘抬头又一次看着姜女,心中感慨万千。 她端起酒杯,冲着姜女笑了笑:师妹,师姐敬你一杯。 师姐。姜女挽着妇人发髻,冲着九娘笑的温婉。 当真的一笑泯恩仇。 她们之间,是最好的姐妹,却也曾经受过伤害。很多事情,深埋于时光长河之中,再不为人所知。很多事情,如今再也不必解释。 玉娇娘看着姜女和九娘之间的互动,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也起身端了一杯酒:当初你们之间,都是我挑唆,当初是我蒙蔽了眼睛。是我的错。 今天的日子里,还是不要说这些丧气话了吧。九娘冲着玉娇娘笑了笑。 玉娇娘也笑,眼角带着泪,她看着九娘,终于喊出了一声:嫂嫂。 九娘猛地愣住,看着玉娇娘又看了看顾桦承,有些失笑:这算是什么称呼。 顾先生是玉老板的师兄,她唤你一声嫂嫂本就是应该。胡蝶笑着掐了九娘一把。 九娘看着玉娇娘,无奈的摇头:我怎么觉得这样倒是把我叫老了。 师娘,我也敬你。扶桑却端着酒杯起身凑热闹。 你……九娘看着扶桑微微皱眉。 莫南生却携着姜女也一到站了起来。举杯道:师娘。 ……你们就非要把我叫的这么老吗?九娘有些无奈。 胡蝶捂着嘴吃吃地笑了一会儿。也站了起来:顾夫人。 嗯?顾桦承却不高兴了。怎么,做我的夫人很委屈? 啊?跟你什么关系啊,你来凑什么热闹!九娘没好气地瞪了顾桦承一眼。 玉娇娘狡黠地笑了笑,伸手推了推苏荷。苏荷会意。端着杯子起身:师伯母。 你们真是够了,今日的主角可是姜女和莫南生。九娘指着姜女和莫南生嘀咕。 莫南生哈哈一笑:那也要先孝敬了长辈不是? 长辈?九娘咬牙,眯起眼睛来笑道,既然我是长辈了,那你得听我的话是不是? 莫南生眉间一跳,直觉九娘接下来要说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可是到底人家是长辈,莫南生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吭声。 当着本师娘的面。你们两个给我说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看对了眼的?九娘放下酒杯,悠然地靠到了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莫南生和姜女。 姜女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看着九娘有些不好意思:师姐你故意的。 对啊。我就是故意的呀。九娘笑眯眯地眨了眨眼。 扶桑看了顾桦承一眼,也起了玩笑的心情,小师妹,你倒是说说呀,让咱们几个都开心开心。 苏荷也跟着起哄,偏生顾桦承又是一脸纵着九娘的模样。 姜女和莫南生被闹得没办法,红着脸开始说着两个人的故事。 无外乎是最初因为都是墨城出来的,有一些的共同话题,一来二去的就起了心思。 气氛正好,突然有人来敲门。 苏荷上前开了门,就看到辰王爷身边的侍卫捧着一份贺礼走了进来。 顾桦承皱眉:贺礼不是送过了吗? 顾先生,这一份不是给莫小公子的,是王爷吩咐小人送给顾先生和夫人的。侍卫笑了笑。 顾桦承皱眉:这意思是? 王爷说,顾先生莫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如今耽误了不少日子了。莫小公子的事儿既然过了,差不多顾先生也该启程了。 顾桦承点头:我知道了。 师父,这么快就要出发了吗?姜女是知道顾桦承要去游历的事儿的,只是如今乍得听到就要走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得。若是我受了欺负,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姜女,我怎么会欺负你?莫南生皱眉。 姜女却看也不看莫南生一眼,只顾着拉着九娘的手抹眼泪:我才成婚你就要走,你一点也不关心我。 你都成亲了,我还得跟着你去伺候你不成?九娘哭笑不得。 反正我就是不想你走。姜女皱眉。 你师兄还会留在酒香的,就算你真的受了欺负,你师兄会照顾你的。顾桦承笑了笑,转头看了莫南生一眼,不过,我料想他也不敢。 师父说的是。莫南生感觉躬身。 顾先生,要我说,你们最好还是再过一月走。胡蝶皱了皱眉,看了那侍卫一眼,顾先生此番游历,不过是要将手里的一些方子改善的更加合理一些是吗?那总得多一些时间准备吧? 可是顾先生从前…… 那是从前。胡蝶打断了那侍卫的话,如今的顾先生,有了这样一个娇弱的夫人,要准备的东西自然要多一些。而且,我的风花楼如今大改门面。下月初八正式开业,我希望大家还都能去。你回去同你家王爷说一说,如何?胡蝶说着,往侍卫手里塞了一只镯子。 那侍卫推脱着摇头:胡蝶姑娘既然开了口,在下理应去为胡蝶姑娘说一说这个情面,只是这个镯子我不能收。 不是给你的,是给王妃的。你将这镯子给辰王妃看了,王妃自然明白。胡蝶笑了笑,又塞了一锭银子给侍卫,这个也不是贿赂。只是您也辛苦。多喝几杯茶。日后来我风花楼喝那是最好不过。 你这倒是会做生意了,转了半天,你的银子最后还会回到你的手里了?九娘失笑摇头。 胡蝶瞪了九娘一眼,催促着侍卫回去了。 不久。带回来消息,准许顾桦承一月后出发。 初八那一日,顾桦承九娘带着酒香这些年来所有的珍品装了满满一车,玉娇娘那边也是毫不吝啬地将这些年来的收藏装了一车,一起去为胡蝶庆贺。 风花楼的老嬷嬷终于算是将所有的权利都交到了胡蝶手上,十分自在的坐在后头,看到顾桦承和九娘,便起身来同她们打招呼。 说着话,就说到了当初第一次见到九娘的时候。 嬷嬷坦言:当初是真的担心胡蝶会跟着你走了呢。你是不知道,蝶儿是多么有本事的姑娘。 九娘便笑:这个有本事的姑娘,一定能将风花楼发扬光大的。 这是自然,只是这个孩子心里苦啊。嬷嬷长长地叹了口气。 九娘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在一旁陪着笑脸。 辰王爷来的时候。胡蝶正走到了九娘这边,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急匆匆的赶过去引着辰王爷和辰王妃入了座。 辰王爷王妃的到来,无形中给胡蝶增了不少光彩。 更不必说出了王爷,还有顾桦承玉娇娘,甚至城南莫家那新婚的小公子,都亲自来了。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众人对于风花楼的后台有了一番新的认识,各种熟悉的不熟悉的人都上赶着上来攀亲戚。 等到夜里,胡蝶极力留下众人,一定要吃过饭才放他们走。 席间,九娘脸色有些不太好。 胡蝶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那道羊排有些膻气罢了。九娘冲着胡蝶笑了笑。 胡蝶皱眉:从前也没见你不吃羊肉啊。 我现在开始不吃了不行啊。九娘有些脾气暴躁。 胡蝶眨了眨眼,看了看九娘又看了看顾桦承。’顾桦承有些委屈的摆手:你别看我啊,我这几日可都顺着九娘的,都没有气她,真的。 花儿,你是不是……胡蝶皱眉,有些不敢确认。 只是到底不放心,胡蝶起身换了青儿来,嘱咐青儿去请城东最好的大夫过来。 九娘皱眉:不必了。 我说请就请,这是我的风花楼,你还当这是在你的酒香吗?胡蝶一句话堵了回去。 一群人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匆匆扒了几口饭,九娘就已经干呕了好几次。 好不容易等着大夫来了,大夫号过脉,却一脸喜色地冲着顾桦承道恭喜。 顾桦承愣了愣,脸上就浮现出了惊喜之色:我家娘子有了? 是,恭喜顾先生,恭喜顾夫人。老大夫捋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眯眯的好像一尊弥勒佛。 顾桦承却又抓着大夫的手问道:娘子先前小产,身子…… 顾夫人的身体恢复的很好,老夫为夫人开一张安胎的方子,好好养着就是了。大夫笑了笑。 顾桦承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大夫,坐在九娘的床前,仿佛一下子就能够哭出来似的。 九娘冲着顾桦承微笑: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我也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顾桦承摸了摸九娘的头。 胡蝶皱眉:这下子,我可是不同意花儿跟着你游历山川了。那虽然是开拓眼界,放空心灵了,可是到底不能好好的将养,万一…… 顾桦承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如此说来,明日我还要进宫一趟。 师父,不如……你们留下来,我去吧。扶桑提议。 反正,他们只是需要有一个出去走走,记录一些风风土人情,又不是非顾桦承不可。 第二日一早,扶桑就整理了行囊,进宫向皇上表明了心意。 等到顾桦承听了信赶到宫里的时候,扶桑却已经出了城。 三年后,风尘仆仆的灰衣旅人赶到邺城时,听到最多的,就是人们对于风花楼的谈论。 众人都说,如今来邺城的人,若是没有去过风花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邺城。那儿的姑娘美啊,但是却一点也不风尘。那儿曾经是烟花巷柳里最撩人的地界,如今人家风花楼依旧撩人,靠的却不是那些手段和姑娘了。人家是酒水大家。没有哪一家的酒肆,有那么好看的姑娘,和动人的歌舞。 灰衣旅人皱眉,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循着记忆的方向往酒香走去。 走了几步,就听到先前谈论风花楼的那些人,说了一句:听说了,莫家小少爷的百日宴,就今日在风花楼办呢。 哎哟,说起着小少爷,可是莫家的宝贝疙瘩啊。 可不是,当初的莫小公子,如今可是莫老爷了,人家的小少爷,还不是日后莫家的接班人。 咦,说起来,莫家的夫人,是酒香顾桦承的徒弟吧? 可不是,不然你以为今日顾先生和顾夫人为什么要带着小儿子一起往风花楼赶啊。 灰衣旅人登时改变方向,赶到了风花楼。 风花楼门口宾客络绎不绝,阵阵喧嚣中,灰衣人仿佛听到了九娘的笑声,还有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动静。 大约是因为莫南生的缘故,今日的风花楼完全开放,任何人都可以进来,不管喝什么吃什么都不要银子,因而,即便打扮的很像是逃荒的一样,这个灰衣人也依旧毫无阻拦的进来了。 娘亲,小弟弟……总是睡觉…… 不远处,有个清脆的声音,说话还有些磕磕巴巴的。 灰衣人忍不住看了过去,脸上带着满满柔情的九娘,微微蹲着身子,笑道:福哥儿小时候比小弟弟还能睡呢。 娘亲,那个人为什么看着我们哭了?顾桦承的儿子顾砚小名阿福的孩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灰衣人。 九娘愣了一下,转身看着来人,眼中积攒了泪。 一旁逗弄着孩子的姜女顺着九娘的目光看了过来,登时也抬手捂住了嘴,将怀里的孩子塞到一旁的乳母手里,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师兄! 师父的儿子百日礼没能赶回来,如今你的,为兄总算是赶回来了。 灰衣人摘掉帽子,露出了扶桑那张熟悉的面孔,依稀还是当年清秀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