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难神冕》 孤岛往事 第一章 灯火,晚宴,少年 烛火跳动在昏暗的房间里。这是一间只有房顶的阁楼,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子,一张看不到天空的窗户,一地书,这些便是全部。微弱的烛光是这儿仅有的光源,木地板上偶尔能响起一点细微的吱吖声,也不知道是老鼠在啃地板还是蟑螂在打滚。 就像一间牢房。 只是和牢房不同的是,这间阁楼里到处都放满了书。一本本书整齐的码放在一起,被拖的干干净净的地面上堆上了一层层的书,床上也是。书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从宗教的《济世赞歌》、《圣弗兰克》再到史书《阿丹峰战役》、《帝国的启程》、学识书《蒸汽动力学》、《燃烧学》、还有一些地方小说,甚至还有某些宗教禁止的读物——也不知道书的主人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书的。 窗边放着一把躺椅,一个男孩躺在椅子上。灯炉闪烁在他的身边,而他自己则翻阅着手中的早已被停止印刷的教会书籍《曦》。 只听一声轻响,阁楼的门板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年迈的女仆托着门板,张望了一下,然后轻轻对里面呼唤道:“少爷?” “伊莱少爷?” “老爷叫您下去吃饭了。” 闻言,男孩把书一合,然后一把从躺椅上坐了起来。 男孩看上去十一岁的样子,长着一头黑色的短发,褐色的眼睛。但是和其他爱玩爱笑的同龄人不同的是,男孩的眼睛好像一直都是淡漠的,里面似乎一直都有着一股敌视般的目光。 “好的,安娜婆婆。我马上就下来。”被叫做伊莱的男孩对女仆回应道。 老女仆安娜点点头,然后轻轻的走下楼梯,并扣下了她一直托举这的楼板。 阁楼的出口在地面上,门就是一块盖着楼梯的木板。 看着女仆走了下去,男孩长叹了一口气。 该死,又得去见那个老家伙了。 一会后,子爵府的大厅里开饭了。 身为这栋宅子的主人,亨利霍华德子爵坐在桌子的最中央,这位老贵族明明才年过半百,看起来却像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坟墓的死人一样,满头白发,双眼混浊,皮肤粗糙的像长满了藓子。子爵大人前不久得了要命的寒血病,这让他看起来更老了。 老贵族自己没办法动刀叉,他现在似乎连坐直身体都做不到,只能由一名年轻的女仆在旁边喂他吃着饭——不过这老家伙的手却没有闲着。他一边旁若无人的吃着饭,一边却不怀好意的偷偷伸着手,在年轻的女仆身上乱摸。 在座的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哪怕是女仆本人也是,子爵的夫人已经去世了,每个月丰厚的薪水足够她闭嘴。 餐桌边上坐着的是他的三个儿子:大儿子里诺艾霍华德无心的享用着食物,他现在满脑子满想的都是晚上如何和他昨晚相识的新欢干柴烈火;二儿子西德霍华德是个半傻子,一旁的仆人努力的喂着他吃饭,但是这个高贵的公子却怎么也不吃;三儿子安德诺霍华德一言不发的安静用餐,对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充耳不闻。 大厅的门被悄悄的打开了,子爵大人的私生子,年纪最小的伊莱霍华德在沉默中走了进来。在场的只有三个人是子爵的儿子,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是四个?是这样,伊莱作为私生子的身份从来没有被老爷承认过,他现在,名义上只是子爵大人“好心收养的可怜小孩”。毕竟是管不好自己裤子惹出的私生子,名声传出去可是会对贵族影响不好的。 这时才刚刚开饭,伊莱进来的不算晚。 伊莱刚进门,一个钢制餐刀就迎面飞了过来。餐刀的柄部打到伊莱的额头上。 其力气之大让人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快死的老头子丢过来的,而且这不是银制餐刀,老爷只会用铁的刀丢他,银的太贵了,老东西不舍得丢。 难以想象,要是飞过来时打中伊莱的如果是刀尖,这个男孩的脑袋会不会当场开瓢。 整个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傻子西德看着伊莱嘿嘿发笑。 “傻愣着干什么?”霍华德子爵骂道:“还不来喂西德吃饭!” 伊莱摸了摸额头上的被砸过的地方,他看了看父亲的样子,苦涩的笑了笑,然后弯腰捡起餐刀,默默的走向西德的身边。 一直努力喂西德吃饭的仆人松了一口气,他退到一边,让伊莱接替了他的位置。 西德仍然在嘿嘿傻笑着,只是看见伊莱过来后,原本不老实的西德似乎安静了下来。他乖巧的坐在那里,仍由小自己七岁的弟弟喂自己吃着饭,看上去就像一个乖巧的大婴儿一样。 傻子公子哥西德只会听伊莱的话,这是霍华德子爵的洋房里所有人都有的共识。 老爷子吃饭速度奇慢,也不知是牙口不好还是想在女仆年轻的肉体上享受更久的时间。其他人都差不多吃完了,子爵却还没吃完。已经吃完了饭的安德诺把刀叉放好,他在等着父亲吃完,如果子爵没有吃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能走。 突然,子爵像是咬到了什么很硬的东西,他嘴里一疼,手上的劲也没控制住,原本手上乱摸的动作变成了重重一掐—— 喂他吃饭的女仆差点疼的叫出声。 老东西啐了一口,吐出一团混着血沫的东西,然后反手一耳光打在了女仆的脸上。 女仆被一巴掌掴翻,她委屈的躺在地上,摸着脸,却一声都不敢吭。 老爷吃的食物里有不该出现的东西没被她发现,那这就是她的错。 老东西看上去愤愤的,他骂道:“不吃了,回房!” 管家走了上来,他轻轻推动老爷带着轮子的椅子,把他带回了房间。 其他人也停止了用餐,仆人们开始上来收拾残羹剩饭。一旦老爷不吃了,所有人都不能再吃了,这是由习惯演变成的规矩。 伊莱默默的帮西德擦了擦嘴,后者看了看伊莱,嘿嘿的傻笑着。 伊莱深吸了一口气,却只得无奈的摇摇头,他还没有吃饭。 他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的夜空。 今天的夜晚也没有星星。 伊莱有些颓然的走出大厅,但是却在关门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莱回头看去,发现是照顾自己的老女仆安娜。 安娜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中放着一杯热乎乎的牛奶,像是刚倒的。 “少爷,喝杯牛奶吧,你还在长身体呢。”安娜对他说。 伊莱迟疑了一会,他端起了牛奶,然而在他端起牛奶后,杯子下方出现的那一点钱进入了他的视线,硬币的反光竟然闪的他眼睛疼。 安娜直接把盘子递给了伊莱。伊莱接过盘子,有些不知所措。 “出去买点吃的吧,少爷。”安娜小声的对他说。“饿着肚子可不好。” 安娜走了,她还得给洋馆里的这一大家子洗衣服。 伊莱端着盘子,盘子里放着的牛奶还冒着热气。 这些钱是老安娜从她微薄的薪水里挤出来的,很少,作为一个老女仆,她的工钱比那些年轻女仆少太多了。 但是她仍然留了一点钱给伊莱,因为她清楚,作为私生子的伊莱更本就没有子爵给的零花钱。她不想让自己看着长大的伊莱挨饿。 伊莱看着安娜消失的背影,许久才说出一句话。 “谢谢,婆婆...” 晚上,霍华德子爵的洋房关门了,门卫不会让除了子爵本人的任何人出去的——除了偷偷打了招呼并试图和某个麻辣女郎一起过夜的里诺艾。 不过这难不倒伊莱。他打开自己房间边上的窗户,熟练的翻出,几个跳跃间就爬到了围墙边缘。 伊莱回头看了看霍华德子爵的房子,然后不再犹豫,转身跃入了夜色中。 孤岛往事 第二章 狂欢之日 马维尔,这是它的参与者们给他起的名字,它在圣以撒罗纳教的意思里代表的释义是“堕落者的狂欢”。当黑夜降临时,这个位于城镇地下的场所会成为整个帕丁岛最混乱的罪恶之地。数之不尽的流浪者,赌徒,败家子和瘾君子聚集于此,用他们的方式享受属于他们的罪恶狂欢。 “我全押了!”一个面红耳赤的赌徒咆哮着,同时这个男人把他面前剩下的几个筹码全部推了出去——尽管这些筹码本身也所剩不多,不过当他吼出这一句话时,一股无形的气魄从他身上穿了出来,就像是他堵的不是一点点筹码,而是他的尊严和性命一样。 “跟了。”和这一名狂热的赌徒相反,坐在庄家位置的人似乎冷静的多。他轻描淡写的甩下一个字,然后推出了自己面前的筹码。 围观的人群们叫嚣着起哄,有的人还在吹着口哨。然后,在万众瞩目之下,荷官翻开了手中的牌。 “同花顺——庄家胜!!”荷官大声宣布道。 四周的人喧闹起来,他们并不在意谁输谁赢,而更乐衷于看到输钱者那精彩的面部表情。 “不!”赌徒瘫倒在自己的椅子上,他身后的几个跟他而来的人则全部一声不吭。男人似乎是想不通,甚至是不敢相信,自己那么多的资本竟然在一夜之间全部输光了? 怎么可能!? 男人颓废的陷坐在椅子里,他不甘的看着荷官把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筹码排到了庄家面前。而坐在庄家位置上的,不是什么名声在外的赌神,也不是什么镇上有名的财主,只是一个...孩子! “perfectpairs。”孩子说道。 身着旧礼服,眼带面罩,头戴黑色的礼帽——这个不言苟笑的男孩,在这个赌场中却是实打实的著名人物,赌徒们都叫他“j”——赌徒“j”,他的名字是这个赌场中的一个传奇。据说每晚都会出现,相传每晚都会用最庞大的资产参赌,而你只需要远少于他的筹码就能和他对弈,只要你能赌赢他,就能得到即为可观的报酬。 波尔士本是来这里寻找可人的姑娘的,他一般是不会参赌,但是这次赌博的收益实在是太诱人了… 100:1,在这个赌场里只要是和这个庄家进行赌博,那么自己赢得这个庄家的所有筹码都将被转换成原本百倍的收益,这就代表着就算他们哪怕用一个金币押注,都有可能赢得一百倍的报酬——这无疑是个很具诱惑力的挑战。抱着试一试的心理,波尔士参加了这场赌博;波尔士原本以为敢放出这种规则的人会是什么专精赌博的人,可他却没有想到这个庄家竟然只是一个孩子,更重要的是...自己还赢不了他! 也并非自己一场没赢过,自己也赢过几把…可是和他输的比起来,赢得钱真是杯水车薪,就算是100:1的赔率,也没能挽救他的钱包。 他输了…输给了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多岁,带着眼罩蒙面的孩子!这孩子甚至穿着的衣服都不是干净的! 他堂堂波尔士男爵家的公子...竟然会输给一个小孩? 这真是...越想越不甘! 这位未来的波尔士男爵越想越气,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男孩骂道:“出千!这小子肯定出千了!正常人不可能这么久都没输过!” 闻言,一直站在波尔士身后的一群人突然抬起头来。他们都是跟着波尔士来赌场的混混。这些小流氓没有别的本事,唯独擅长抱大腿和拍马屁,他们只希望能和这位未来的男爵混个脸熟,最好是直接巴结到他,这样等老男爵死后他们就可以借着新男爵的脸面横着走了;只是原本波尔士输了个精光,这让他们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波尔士提出了一个正义且富有可能性的猜想,老大提出来了他们就得去行动。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疯狂拥护他们的头儿,用尽一切手段让对方承认自己可能根本没有做过的卑劣手段——更何况对方看上去只是个孩子,整个帕丁岛可能没有比这更好欺负的庄家了。 面对桌子对面愤慨的一群人,男孩的眼神却没有多大浮动,仅仅只是晃动浮冰般挑了挑眉。他轻描淡写的说道:“先生,你说我出千——那么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看到了我出千?” “还是来的路上脑子被驴踢了?聒噪的东西?” “你...”言语的刺激让波尔士愤怒的拍桌站了起来,却在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词穷——乖乖,他还真没有什么证据,他的怀疑仅仅来源于输钱的不爽...不过这就够了! 在波尔士身后,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已经走了过来。他们争先恐后的样子就像是一群摇尾巴献殷勤的土狗,根本没有注意到头儿站起后又语塞的样子,他们只看到了他们的头儿拍桌——可这就够了,这就代表着波尔士会为他们撑腰,他们怎么做都可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率先出手,他猛地对着男孩的脖子伸手抓去,就像是饿狼试图叼走一块校内的鲜美的肥肉。 然而,就在胖子即将抓到那男孩的一瞬间,他却只看到了男孩嘴角传来的,一丝冰冷的嘲笑。 另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胖子的手,像一只钳子一样把胖子的手扼的紧紧的,无论胖子怎么使劲也无法甩脱。 是发牌的荷官,这名穿着紫色制度的男性荷官虽然一言不发,但他扣住胖子手的动作却迅速而凶猛,这股从骨子里爆发出来却又在瞬间迅速收回的狠劲,一时间竟镇住了这群叫嚣的混混。 “这位先生,输钱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但是为什么要动手呢?”一声沉稳的男声传来。人群熙熙攘攘着讨论着,接着却又像是商量好一般一起让出了一条路出来。一位中年男人从这条道中缓缓走出,他手指上那枚印着荆棘无红玫瑰浮雕的赤金戒指显得那么光彩夺目。 在场的众人都认识,这是“马维尔”的老板。史蒂芬斌赛先生 “这位应该是哈得波尔士先生吧?不知哈得先生有什么不满,会觉得您对面的这位朋友出千了呢?” 哈得先是愣了愣,他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果断拍桌,指着对桌的男孩骂道:“他肯定出千了!在刚刚的十一把赌局里,至少有三把我的牌非常好,但是这小子却和看到了我的牌一样全部都没有跟!然后剩下的牌也是,小牌小跟,但只要他全押就一定是大满贯!没有一把例外!怎么会有人运气这么好?” “有些人的运气就是这么好。”就在哈得愤怒的说话时,却突然有人插嘴了。哈得一愣,却发现打断他说话的正是那个坐在庄家上的男孩。 “赌,就一定会有输赢;但是博弈不会。”男孩看着哈得,眼罩中却透露出一股轻蔑的目光:“哈得先生,我们的赌的游戏,叫‘苏美尔皇家扑克’,这种玩法最大的特色就在于中途可进行的多次换牌...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输吗?” “...哈?”哈得有些不解,他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男孩在说什么:“你想表达什么?小鬼?” 闻言,男孩笑了笑,脸上的不屑却丝毫没有隐藏:“因为你脑子不灵光啊!我亲爱的先生!”男孩语气中的嘲讽几乎写在了脸上,驾驭这些金钱需要脑子和运气,而你通通欠缺——无论是脑子还是运气。” “噗嗤...”就像是听到了小丑的笑话,嘲笑声逐渐在赌场内传出传出。赌场中聚集了各式各样的人,其中包括贵族子弟和一些商人。比起刺激的赌博,现在他们似乎更愿意看到这个叫波尔士的小少爷出丑。 “你...”被男孩言语羞辱,波尔士气的有点翻白眼。他握紧双拳,似乎马上就要爆发了。 “哟,生气了?玩不起的游戏就别玩了。”男孩的嘴皮还在输出,“在赌博上,神没有站在你那边。” 哈得紧握双拳。强烈的怒意让他耳根发红,然而,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他肩上... 哈德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高过自己一个头,肩膀的影子盖过了自己整个头顶的壮汉——是赌场的...保安... “尊敬的波尔士先生,我们赌场的规矩是,不堵的人不能占着位置,如果你已经没有这个雅致了...”老板淡淡的说到,语气中却慢慢生出了一些不容置疑的东西,“请麻烦把这个座位让出来。” 哈得紧握的拳头突然软了,那是按着他肩膀的壮汉不动声色的加了一分力量。思前想后,沉默良久的哈德最终愤然的拍桌,怒骂了一声:“走!” 哈得起身离开了座椅,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剩下的混混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了自己都应该跟上去。 赌场中鸦雀无声... 男孩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看着人群,道:“还有人来陪我玩玩么?” (注:本文中所提到的“苏美尔皇家扑克”纯属虚构,现实中的扑克游戏也并没有这种玩法,请勿当真,也且勿沾染赌博陋习。) 孤岛往事 第三章 幕后 男孩走进房间,他关上门,摘下眼罩,长出了一口气。 眼罩下露出的脸不是别人,正是晚上刚刚从家里翻出来伊莱霍华德。 这是一间装饰华丽的欧式房间,每一寸地方都散发着浓重的金钱气息...墙上挂着的蓝宝石墙绘和苏麦亚平原极度罕见的苏麦亚熊鹿鹿角装饰都代表着房间主人的所拥有的强大财力。 这种浮夸的东西…真搞不懂这种有钱人的趣味。 “今晚打的怎么样。”一个男声从屋中传来,声音很平淡,就像是在和别人唠家常在问别人今天有没有吃晚饭。 伊莱这才注意到,原来老板已经到了。这个谜一般的中年男人早早的就坐回了他专属的那张檀木座椅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专门在等待伊莱的到来。 “215。”伊莱回答道:“一共赢了215个筹码,我已经全部交给了前台的丹小姐了。” “迈尔斯配合的怎么样。”老板问道。 “没有问题。”伊莱回答:“他的发牌很稳定,发牌看不出问题,但是规律很好找。我们配合的还不错。” 迈尔斯就是那个发牌的荷官。 波尔士说的没错,伊莱的确出千了。但他却不可能被揭穿,因为伊莱本身也是赌场的工具——史蒂芬斌不会让伊莱在他的地盘上吃亏的。 经验?可能吧。一名经验丰富的赌徒也许能运用技巧猜测对方手中的牌,但做不到逢赌必赢,尤其是在更加看中运气的扑克上。 伊莱刚才说的话基本全部都是瞎扯,他的对局,根本就毫无运气可言。 真正让伊莱获胜的,其实是迈尔斯,也就是那个荷官。 荷官迈尔斯会一种特殊的洗牌技巧。他能够稳定的把手上的牌按照一定的规律打乱,但是打乱后的牌序却和打乱前的初始排序是相关的,这样,只要你能记住初始的牌序,你就能把洗好后的牌序推算出来,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却充满规律的周期性数列,外行人根本就无法分清——除了伊莱。发牌永远是按顺序依次发的,伊莱虽然无法做到精确的记住每一组牌的每一张牌的位置,但是他却可以通过手上牌的顺序用心算进行推倒,从而在这样一个庞大的数列中找到自己需要的目标,这只有怪物般的大脑才能做到。如果说每一局的排序都是一个题目的话,伊莱就相当于拥有整个题库,他能轻松推倒出这组牌到底是属于哪个牌序,这让他的赌局就像牌拥有了透视一样简单。十六个周期内,伊莱都可以轻易操纵牌局。之所以只有十六个周期是因为不可能有人有足够的钱或者运气撑到那个时候,最多九局伊莱就可以赢走对方的所有钱。而在这个周期之内,伊莱想抓到或是放过每一张关键牌都易如反掌。 伊莱成为了老板摇钱树。这个脑容量惊人的孩子会在每次赌局结束后把所有的赌资都交给老板,而他自己,只需要老板提供的一点保护,一点工钱,还有... “我想的东西今天有吗?”伊莱问道。 老板指了指一旁的桌子。伊莱走了过去,他看到桌子上垒着一袋金币,还有一本书,书的封面上着一个单词——《蚀》。就是伊莱家中那本《曦》的续传。 赌场可不是菜市场,除了赌博外还有其他很多复杂的成分在里面,毕竟没有人能保证那些裤子都输没了的人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因此伊莱和赌场打成了一个协议。 伊莱将作为棋子为赌场赚取筹码,而对应的,赌场会为伊莱提供报酬。尽管这样得到的钱会比他赢的少很多,但这至少是“安全的”收入。 伊莱提出的报酬包括保护,钱,还有书。每次伊莱都会让老板给他弄几本书来,而对于这种不怎么花钱的要求老板一般都会欣然答应,毕竟伊莱带给老板的收入可绝不是一点金币和几本书能比的。而他也总能弄到伊莱想要的书来,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弄到那些停印的书和一些禁书的。 伊莱收好钱和书,接着不在停留,也没有和老板再打招呼。转身走向房门,拉开门向外走去。 他不是史蒂芬斌的人,在他看来二者只是合作,拿到了东西就走人,而且伊莱不喜欢说客套的废话。 突少年赌徒“j”消失了,但是赌场的狂欢仍未停止。赌场聚集的从来不是人,而是种种肮脏的恶行,失去某个个体绝不分影响赌场分毫,就像饿死一只动物不会影响丛林法则一样。 “格拉。”这是旧木窗被打开的声音,轻轻推开的木窗中能闻到一股书墨的气味。木头摩擦的声音有些刺耳,但在这万籁俱寂的凌晨之时,摩擦的声响却并未引起任何人的警惕。 小心打开房间外的窗户,伊莱偷偷往自己房间里瞅了一眼。屋里很安静,灯炉是灭的,书籍摆放的很整齐,床褥还是自己离开前盖上的样子,一切都和自己离开前布置的一模一样。 伊莱松了一口气,然后安心的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就像犯人重新给自己扣上枷锁,随着又一声摩擦的声响,窗户重新关上,世界重回沉寂... 一座交通不发达,经济水平落后,信息闭塞的岛屿,却有着与其繁荣程度完全不对等的大量的贵族庄园和娱乐场所。一边是游荡于法律边缘的狂欢,一边是大贵族庄园自持清高的死寂,两种现象同时存在于这座小小的帕丁岛。在这个宗教和钢铁统治的国家,帕丁岛另类的情况在王国中独树一帜,却因为其特殊缘故而理所因当。 帕丁岛位于撒丁尼亚王国最西北,是一处临海的岛屿。没有便利的交通,没有圣洁的教化,就连普照整个撒丁尼亚王国的以撒罗纳教的神光似乎都在这里暗淡了一些。据传,帕丁岛是流放者的岛屿,是那些铸成大错的流放者的聚集地。那些被流放者们只要在这座岛屿的土地上扎下了根,就会被教会死死按在这里,除非教皇予以特赦,否则他们将永远被关在这个岛屿,连同子孙后代一起,再也无法离开。 也正是因为如此,帕丁岛海风似乎永远都带有一丝苦涩的味道...那可能便是流放者们的悲伤。 伊莱的父亲霍华德子爵,似乎也是其中的一员。据伊莱猜测,每周都要去教会报道的子爵可能是因为已经被以撒罗纳教登记在册,子爵连同其夫人,子嗣,都将作为黑名单人员被封禁在这座岛屿,即便仍有俸禄可以维持生活,但是他们的未来已成定局。离岛,这种岛上平凡居民都能做到的事,对伊莱来说将变得可望不可及。 孤岛往事 第四章 庄园 霍华德子爵的庄园并不是在他来到帕丁岛上后修建的,而是在他来到此处后得到的一处教会财产。据说这座庄园曾经属于一个男爵,在男爵死后,庄园被教会回收,现在又被划为霍华德子爵的财产。 至于伊莱住的这个房间,本是宅子的阁楼,这里曾是储放杂物的地方。现在这里也只是一个木板隔间放置了一张旧床、一张躺椅和一张旧桌而已,没有其他家具,简陋得不能被称之为房间,唯一的特点就是地方大。住在这是因为伊莱来到子爵府时府中已无多于房间,而且伊莱自己喜欢阁楼这种无人打扰的安静环境,这才安置了下来。 时间在睡眠的浑浑噩噩中迅速流失。睡意逐渐变浅,已经养成习惯的生物钟让伊莱缓缓睁开了眼睛,而此时窗外正是晨光微明。长久以来伊莱已经养成了自然早醒的习惯,因为子爵府的早餐不要求所有人同时到场,如果伊莱早点去吃饭就能避开子爵本人——这样就不会被打了。 厨屋中忙碌声阵阵,已经走到门口的伊莱偷偷往里面瞅了几眼,只见子爵家的几个厨师都忙着干活,刚做好的面板就放在桌盘上。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后,伊莱装模作样的走进了厨房,然后拿了几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转身大摇大摆就走。主厨随便看了伊莱一眼,可能是伊莱走路太嚣张看不出什么问题,也可能是对伊莱私生子少爷的身份有点忌惮,主厨无视了伊莱回头继续干活。至于伊莱...离开厨房的瞬间他拔腿就跑,他可不想碰到子爵或者其他几个少爷。 顺带一提,路过大门时,伊莱见周围没有人,偷偷拿走了今天的报纸。 一路跑回阁楼,从关门开始也从关门停止。伊莱关上了阁楼的板子,然后放下了面包和牛奶。 一切都很顺利,今天没有碰上子爵或是其他少爷,这让伊莱长松一口气。 如果碰上的话,除非是二少爷席德,否则剩下的人无论是谁都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伊莱是私生子,子爵被揭示的过去,他只是个虚有其名的少爷,按子爵的话说,他是个待在子爵府里混吃混喝的寄生虫。 对于这些话语...伊莱不置可否。 几口吃掉一块面包,然后把牛奶喝掉大半瓶。伊莱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看着自己刚刚拿上来的报纸。对于知识的获取,伊莱可以翻阅书籍,但是对于外界实时信息的了解伊莱只能通过这些报纸。帕丁岛消息相对闭塞,由教会控制的报社所发行的报纸是帕丁岛居民了解外界信息的主要方式。 “教皇北巡,以撒罗纳第四届‘四个主教’大会顺利召开。” “诺尔希恒天动力研究院竣工,这所尖端研究院将用于全新动力能源研究...” “帝国东部出现军事摩擦,少量难民试图非法闯入我国国境...” 也许是因为报道的刊期太多,这些新闻都不算什么很稀罕的事了。伊莱一路看下来,目光最终停到了一个新闻的内容上。 “佛里格拉克海峡出现不明巨型生物,已在两日内造成累积七艘船只摧毁,遇难人数上升至97人,教会发布禁海令。” 帕丁岛就在佛里格拉克海峡的区域里...这么说附近出现海怪了?怎么昨天的新闻没有,难道是教会昨天把消息压了下去,今天伤亡太多消息压不住了? 想着,伊莱摇了摇头。 如今是个异象,怪物频繁出现的年代,科学和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频繁出现,数之不尽的怪物、巨兽在大陆上横行。而在这种情况下,站出来的不是国家,而是教会。拥有最多的信徒,最广的地域,最强的军事力量的以撒罗纳教教会在世界各地都安置有预防灾害的庇护所,在部分灾害较多的地方还直接设置有能抵抗巨大灾难的要塞城市。在教会地域中发生异常事件时,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往往不是本国的警察或者军队,而是教会的执行官。这些教会中独来独往的执行官是教会中最为神秘的存在,他们往往有着强力的装备或是难以想象的奇特能力,外界对他们的存在众说纷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隶属教会的执行官们,将运用教会的力量,为世间带来教义,为平凡百姓驱除灾难。 普通人等不能解决的事件一般都会由教会接手,一方面是为了保护平民百姓安全,另一方面教会也的确有这个能力。 只是教会也并非万能的,否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那么多还有没解决的谜团了。 佛里格拉克海峡的巨型生物...也许是种海怪。这片海峡范围较广,而报纸上也没有记录它出现的具体海域...希望它没有出现在帕丁岛附近。 想着,伊莱瞅了自己的“房门”一眼,然后偷偷溜到墙边。 阁楼的墙壁没有粉刷,全是木板。伊莱走到一个位置,然后蹲下来。 这块地方的墙壁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木板墙被钉得整整齐齐,虽因为老旧已经有部分木板出现了裂缝,但总体上看并没有什么问题。 伊莱伸手按住一块木板,这块木板一端的钉子似乎早已脱落,不仔细看还根本看不出来。 手上一用力,木板的一端就被按得凹了进去,对应的另一端就和跷跷板一样弹了起来。而弹起的木板下,藏着的是一个墙洞。 伊莱摸出昨晚从赌场拿到的钱袋,然后放进了墙洞里,而通过这个墙洞可以看到,里面的空间里已经有了很多个钱袋。 伊莱把他一直以来弄到的所有钱全部藏在了这里,这个地方除了他外似乎没人知道。装满金币的钱袋将墙洞填的满满当当,这比资金对于一个正常的孩子而言已经相当多了,但是对伊莱而言...似乎还远远不够。 霍华德子爵,无论是这一代子爵还是下一代子爵,他们和他们家眷的未来都已经锁死在了这座岛上,直到...后世的霍华德不再享有子爵的名号为止。 但那是霍华德家族,而不是伊莱。伊莱霍华德从来只认为自己是伊莱,而不是一名霍华德。 在这个世界,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很多时候,能成为特定道路的敲门砖。 现在,伊莱需要钱...他需要很多钱,而且他决不能让子爵发现,否则... 孤岛往事 第五章 回忆 子爵这么不喜欢伊莱也算是有理由的,一部分的原因就来自伊莱的母亲。 关于儿时的记忆,伊莱已经很模糊了,偶尔只能回忆起母亲那张满是眼泪和哭花了妆的脸。 帕丁岛并不是伊莱的家,至少不是他出生的地方。 这需要从另一个故事开始讲起。 伊莱的母亲,是一个怀揣着某种少女的梦来到大城市的年轻女孩。名字我不知道,伊莱也不知道,因为伊莱从没有叫过她的名字,也没听别人叫过,伊莱只管她叫“妈妈”。年轻美貌的她被小说里关于大城市的各种浪漫故事迷幻了眼睛,于是她来到了一个伊莱叫不出名字,或者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的地方。在这个城市里,伊莱的母亲希望着能在某一个街边的长椅或者某一场舞会上邂逅属于自己的王子。她疯狂的打扮着自己,出没于一切自己能参与的社交场所,同时拒绝所有那些没有让她动心的追求者。终于,在某一天,她在一场舞会上遇到了一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这名公子是一名新继位的子爵,英俊而潇洒,俨然就是舞会中最耀眼的一颗明星,让伊莱的母亲惊讶:她从未想过世间还有如此富有魅力的男性,犹如一支箭射中了女孩的心,她为他痴迷。而当贵公子向她伸出手邀请她跳一支舞时,女孩几乎是在那瞬间惊喜交加,少女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于是,不出所料的,伊莱的母亲就被子爵的温柔攻陷了,之后就是约会,聊天,唧唧我我。“你就是我的公主。”当亨利霍华德子爵对她说出这一句话时,少女的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决堤。于是在某个夜晚,二人终于走向了一起。 某一天,伊莱的母亲告诉亨利她怀孕了,欣喜的女孩希望双方能考虑一下结婚的事。 到了这一步,事件应该走到圆满的结局。可是现实不是童话,在亨利得知女孩怀孕后,过了几天,伊莱的母亲就失去了一切能联络到霍华德子爵的方法。伊莱的母亲疯狂的想找到他,可是这个男人似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城市的蒸汽和夜色中。最后的最后,是另一个贵公子交给了伊莱的母亲一封信,信是亨利让他转交的。 如果亨利在这封信里,直直白白把一切全部告诉了女孩,包括自己已经有了家事和三个孩子的事全部拖出,说不定伊莱的母亲就彻底心灰意冷,把腹中的孩子打掉,然后在颓废过后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自己的生活了。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而且如果他们真的都这么做了,我可能就要找另一个主角来给你讲故事了。 在信中,亨利继续编织着他的谎言。他告诉伊莱的母亲自己离开她只是迫不得已,而不是自己的本意,这个渣男编造了一套完美的文字来为自己开脱,成功的稳固了自己在女孩脑中完美的幻想,尤其是最后,亨利饱含深意的写着,自己仍然爱着她,当一切告一段落后,他就会回来。 可耻的谎言。 女孩对她所爱的男人的话深信不疑,她并不认为所谓“告一段落”是无限期的拖延。于是饱含着期望的她最终还是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也就是伊莱。生下他后,伊莱的母亲独自一人承担着扶养他的任务。在一个讲究身份和容貌的社会里,一个拖着孩子的单亲妈妈有多么难以生存?这个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只知道,女孩一直带着她的少女梦在苦苦支撑着,亨利信中的甜言蜜语就是她的精神支柱,也是她向命运抗争的全部力量来源,这个坚强的女人承担了太多不该由她承担的东西,但是为了亨利,为了那个爱着她的男人,她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年幼的伊莱没有朋友,每天陪伴他的只有母亲带回来的书,还有夜晚时母亲给他讲述的属于父亲和母亲的甜美故事。 后来,在某次大事件过后,因为有一些贵族犯了根源上的错误,国王一怒之下将所有犯了错误的贵族流放,并发布了榜单通告了他们的名字和行为。伊莱的母亲本来并没有关注这些事情,亨利离开后她没有再对任何贵族动过心,可是当她无意间路过榜单,瞟到那个日思夜想的名字时,她真的傻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确定了一遍。是的,亨利霍华德,子爵!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同名同姓的子爵!她接着榜单看了下去,榜单上还写着他的流放地点:帕丁岛。 那是伊莱为数不多的一段能记得清楚的记忆。那天晚上,母亲简直像疯了一般,手舞足蹈的在家里狂欢,庆祝着。她抱着伊莱,告诉他他的名字叫:“伊莱霍华德”,然后含泪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 亨利被流放了,可是伊莱的母亲并没有觉得有多失望。天真的她甚至觉得子爵是因为她才被流放的,亨利不来见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她会等,会等到亨利主动来找她的时候。 但是相思实在是折磨了她太久了,她最终还是决定带着伊莱偷偷去帕丁岛。她要偷偷去看一次她所思念的情人,哪怕就看一眼也好。 伊莱永远都忘不了母亲那时候的样子,在即将出港的蒸汽船上,母亲穿上了她被锁进衣柜里的最美丽的长裙,带着一把白洋伞,拉着伊莱的手一起站在甲板边上,眺望着远处的帕丁岛,同时给伊莱讲过去他和她的故事。 出身在大城市的伊莱见过不少美丽的女人,可是他觉得,那一刻的母亲才是世界上最美的人,就如夜空的明月。当云雾散去,月亮在群星璀璨中登场时,所有星星都将在月光下黯然失色。 只是...更让伊莱难忘的是几个小时之后看到的场景。 当母亲拉着他的手站在街角,看到那位已经略显富态的男人带着另一个妇人和三个明显比伊莱年长的三个男孩走在街上时,伊莱能感觉的到,母亲的手在发抖。 亨利用甜言蜜语和那封信为母亲编织了一个甜美的梦,正是因为那个梦母亲才能撑到现在,而现在,梦却碎了。 伊莱无法明白母亲那时心里的感受,流着泪的母亲拽着伊莱冲向子爵,她拦住了子爵,然后高举着手,似乎要狠狠地打这个男人一耳光。 但是她没有。母亲哭泣着,花掉的妆和眼泪混杂在一起。她的手颤抖着,却始终没能挥下来。 子爵身边的贵妇人一脸莫名其妙,而三个男孩也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除了西德,这个大男孩一直在傻笑。 最后,母亲抓住了伊莱,把他猛地往子爵身上一推。 “这是你的孩子。”母亲擦干了眼泪,说道:“谢谢你给过我爱,但是现在,我会还给你恨。” 子爵认出了她,但是母亲还是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了尴尬的子爵,一脸疑惑的三个儿子,突然暴躁起来的子爵夫人,和原地看着母亲背影发呆的伊莱。 这以后,伊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子爵最后还是收留了伊莱,尽管母亲那一天让他特别难堪,而且甚至一度让他名声败坏。不过对于败坏的名声贵族们似乎一直都有处理的方法:亨利的方法是收养伊莱,不过不是以父亲的名义收养,而是以一个“好心人”的名义,收养了这个“无家可归的男孩”,这才让那些致命的舆论闭上了嘴。 也是那时候开始,伊莱知道了子爵流放者的身份——被流放到帕丁岛的贵族,他们必须永远呆在教会为他们指定的地方,连同他们的子孙后代一起,直到爵位到达世袭的尽头,后代沦为普通庶民,这个流放才会终止。 而被子爵所“收养”的伊莱,不出意料的一同被连上了这个枷锁。 子爵夫人一直吵吵嚷嚷的,但是很意外的,她却并不怎么讨厌伊莱,就像她也不怎么喜欢他一样。这位出生于名门的知性女性明白伊莱的母亲也是受害者,所以她并不为难伊莱,还专门让安娜婆婆来照顾他;对比之下亨利这名亲生父亲就暴躁多了,打骂伊莱是常事,也从不给他一分钱,也不知道这两个女人是怎么看上子爵的...直到半年后,子爵夫人突发心脏病去世,整个子爵府的格局又不一样了。 直到现在,伊莱都还记得,母亲最后流泪离去的样子。 那是一个女人放弃并努力遗忘一切之后才有的决然...和解脱。 伊莱醒了,吃完早饭后他竟一觉睡到了下午。在梦中,他又看到了流泪的母亲。 孤岛往事 第六章 神父 转眼已是夜晚。 灯红酒绿中,头戴面罩的神秘少年“j”再次出现在了“马维尔”赌场的舞台中。没人质疑他的金钱是否充裕,人群自觉给这个少年让开了一条道路,少年默默占下了那张最大的赌桌,而他身边,那名如军人般身姿笔挺的荷官已经开始了洗牌。 依旧是最大的赔率,依旧是同样的玩法。任何人都可以用不多的资金挑战这名年轻的少年赌徒“j”,他就是那些满身负债之人最后翻身的希望,也是那些初入赌场之人一夜暴富最好的原则,盆满钵满和裤衩输光都在一念之间——然而除了极少数的“演员”能赢到钱外,大多数参赌者都输的一塌糊涂。 最后,少年赌徒“j”很“意外”的将自己的筹码全部输给了一名衣着邋遢的中年男人。在全场哗然中,少年“j”装模作样的发出一声哀叹,而赢钱的那名“流浪汉”表情动作演的更加夸张,轻吻大地和痛苦流泪的样子都表演的很逼真,毕竟他演的像一点可以让赌场老板多给他一点报酬。在成功将今夜得到的所有筹码交接给这名乔装成流浪汉的赌场内部人员后,少年“j”懊悔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缓缓起身,离开了喧闹的赌场。 出门的时候,伊莱看到了迈尔斯正靠墙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伊莱索性当做没有看见,他直接无视了迈尔斯走了出去。可就在他经过迈尔斯的时候,迈尔斯突然站直了身子,然后跟着伊莱走出了出来。 伊莱停下脚步,他回头看着迈尔斯,皱了皱眉头。 “你跟过来干什么?”伊莱问。 “等你。老板命令我跟着你走。”迈尔斯回答,他的声音很嘶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听:“老板说,今天在赌场外发现了几个藏着家伙的混混,应该是波尔士的人,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来找你麻烦的。虽然这群家伙之前被赌场的打手赶跑了,但是难不保他们还会回来,所以老板命我保护你。” “波尔士是谁?” “...就是昨天把钱都输给你的那个男爵少爷,想动手的那个。” 伊莱长叹了一口气,迈尔斯则是无奈的看着这个小伙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知道了,走吧。”伊莱漫不经心的说:“你是执行命令,不过老板只是想保护他的摇钱树而已。” 夜已经很深了,现在是凌晨,再过几个钟头可能就已经天明;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深邃,也最纯粹。北风吹在湿冷的街道上,像是悲伤的教徒在唱着哀歌。 迈尔斯走在伊莱身后,像个哑巴一样一声不吭;伊莱也不管,他现在重点在想自己夜不归宿的事情有没有被人发现,还有安娜婆婆有没有醒——安娜婆婆有时候会在半夜失眠,这样她就睡不着了。睡不着的婆婆就会在霍华德洋馆外兜圈,或者说巡逻。有时候婆婆会看到阁楼的窗户还冒着烛光,而在之后,最多十分钟,在躺椅上看书的伊莱就会听到敲门声,当他打开门的时候,就能看见安娜婆婆和她刚刚泡好的热牛奶——有时候也是热茶。 伊莱心事重重的走着,他不希望婆婆发现他晚上外出。而正在这时,伊莱脚下一个踉跄,像是拌到了什么东西,让他差点摔倒。 “喵!”那个被伊莱拌到的东西也发出了惨叫,伊莱回过头,看到原来拌到他的是一只黑毛的流浪猫。这黑猫躺在路中央,像是收了伤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踩到黑猫…这可不是什么吉利的先兆。在这个国家,黑猫象征的东西可不是什么吉利的玩意儿... 伊莱眉头一皱,他双手插兜反身走回黑猫身边,然后二话不说,对着黑猫抬腿就是一脚。 迈尔斯默默的看着。他只看到伊莱一脚踢到了黑猫背上,可怜的黑猫就像一个裹着空气的黑色包装袋,被伊莱一脚踢飞了好远,然后黑猫的身体撞到了墙上,这才停了下来。 黑猫呜呜叫着,似乎是在喊疼。但是它的身体却完全动不了,只能瘫痪在地上一动不动。 如果只是嫌惹了晦气,那么伊莱刚刚那一脚完全就够了甚至过了,小东西挨的那一脚可能被踢伤了内脏,一般人可能就就此解了气准备走人;不过,伊莱似乎完全没有就此完事的意思。他看着黑猫还有一口气,冷哼了一声,缓步朝黑猫走了过去。 伊莱走到黑猫身边,蹲下。他看着黑猫,似乎在想着怎么处理它。 “这只猫,犯了什么错吗?”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伊莱愣了愣,他回头看向迈尔斯,因为街道上只有他和迈尔斯两人;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绝不是迈尔斯说的,因为这声音不对。 “如果这只猫并没有到非伤害不可得地步的话,请宽容的放过它吧。”这一次,伊莱终于听清了话语的声音,这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他还听到了脚步声,伊莱顺着声音看去,终于注意到了,原来在路边还有一个人。 伊莱愣了愣,他回头看向迈尔斯,因为街道上只有他和迈尔斯两人;但是他很快意识到这绝不是迈尔斯说的,因为这声音不对。 “如果这只猫并没有到非伤害不可得地步的话,请宽容的放过它吧。”这一次,伊莱终于听清了话语的声音,声源似乎听苍老的;他还听到了脚步声,伊莱顺着声音看去,终于注意到了,原来在路边还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老神父,他穿着一身黑白相交的长袍,衣服上绣着的几个十字架更是让伊莱确认了他的身份。 “话不能这么说,神父先生。”伊莱似乎是并不满神父多管闲事的行为,他站起身,但却同时抬起一只脚踩在了黑猫的身上。伊莱看着神父,戏谑般的说道:“这黑猫惹毛了我,不弄死它我会心存愧疚的。” 神父双手合十,对伊莱说:“在生活中宽恕生灵,神就会宽恕你。” “神从来没有宽恕过我。”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伊莱粗鲁的打断了神父的话。“也没有任何人宽恕过我,所以我也绝不会宽恕别人。” 神父听了伊莱的话,怜悯的摇了摇头。 “那么,怎么样你才会放过它呢?”神父问道。 听了神父的话,伊莱笑了笑,却开始慢慢在脚上加力——脚下的黑猫虚弱的叫了起来,可怜喵喵的声却很微弱,微弱到像是根本传不到伊莱耳朵里一样。 “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如果我赢了,你就放过它。”神父的一句话传到伊莱耳中,却像电击一般让伊莱停下了脚上的动作。 伊莱回头,像是看一个从未见过的生物一样重新打量起神父,他没有回答神父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看到了?” 他在问神父有没有认出他的身份。霍华德子爵在帕丁岛上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如果他被人发现去过赌场,那么回家后子爵肯定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神父一愣:“看到了什么?” 伊莱没有回答,要是他自己说出来了那就是他已经脑子有毛病了,他面不改色的问着神父:“你是神职人员吧?那为什么要用赌博来做决定?” 神父笑了笑:“因为这儿有一位荷官。”他指了指迈尔斯,后者还穿着在赌场时的衣服,被人一眼认出职业似乎并不奇怪:“我说不动你,但我觉得他能说服你。不过想要荷官帮忙的话,可能只有赌博才能做到。” 言毕,神父转过身去看迈尔斯:“荷官先生,可以帮我吗?” 孤岛往事 第七章 神之礼赞 迈尔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伊莱,没有作声——他的任务现在是保护伊莱,至于别的事,可不在他的任务范畴之内。 “可以赌。”伊莱替迈尔斯做出了回答:“不过...你想怎么赌?你又能拿出什么来赌?”伊莱用挑衅的口吻说道。“我这里赌一只猫的命,你觉得它的命值多少?一个硬币?还是两个?” “生命不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神父回答道:“我没有带钱,只带了这个,不过我觉得说服你应该够了...”说着,神父从身上拿出了一个东西。 伊莱和迈尔斯都瞟了一眼,但是看到的瞬间伊莱就沉默了,迈尔斯更是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被神父拿在手中的是一枚金色的十字架,只有两根手指大小。十字架上面挂着纯金的藤蔓,还有用雕好宝石枝叶,甚至镶嵌上去的蓝宝石蔷薇,它精致,且无比华贵。 “这个十字架,是教皇赠送我的礼物,名为‘神的礼赞’。如果你赢了,这个十字架就是你的;如果我赢了,你就放过这只可怜的小家伙,如何?” 教皇?以撒罗纳教的教皇?那可是神在人间的代理人,在这个君权神授的国家,以撒罗纳教的地位甚至在皇室之上!如果神父说的是真的,那这绝对是无价之宝。它的价值将绝对远远超过霍华德子爵家的洋房,甚至超过整个帕丁岛! 可是能拿出这种物品的神父又是什么人? “赌博是神若不能容忍的恶习,但是如果是为了拯救生命,我想神也会宽恕。”神父收起十字架,说道。 “可是这是只黑猫,它带来不详。”伊莱眯着眼说道,“作为神父,你应当把它处死,而不是救下它。” 神父摇摇头,回答到:“也许它身上流着错误的血,但若仅仅因此就妄下定义,便是否定了它未来的无限可能。” 伊莱沉默了一会儿,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黑猫,并重新审视了一眼这个老神父——看上去不像是疯子,不过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傻?为了一只和自己不相关的猫用这样的宝物做赌注?而且他手上那玩意儿…八成是假的吧? 猫在伊莱怀里挣扎着,想用爪子挠伊莱的手臂,但是伊莱一下子抓住了它的后脖颈,黑猫马上就不动了。 “我不太会赌博,会的也不多,只在入教之前听人讲过一两种赌法...这样,挑一个我熟悉的,不如我们就选‘苏美尔皇家扑克’来赌,怎么样?”神父没有注意到,在听到牌名的时候,伊莱和迈尔斯的眼皮都跳了一下。 “没问题。”伊莱回答道,他在教父没有注意到的某个瞬间朝迈尔斯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心领神会。 神父反过身,看向迈尔斯,问道:“荷官先生,不好意思问一下,你带了扑克牌吗?” 神父坐在了一个石椅上,而伊莱则对着神父,坐在了石桌对面的另一个石凳上。 威尔士公园,这里里霍华德子爵家的洋馆并不远。这个公园里曾是岛主威尔士伯爵家的地方,只是此人无后。在伯爵死前,他将自己的公园,房子和所有物品都捐献给了岛上的全体居民。而这里也成为了全岛居民茶前饭后的消遣场所,只是现在夜已深,天未明。除了这三个大半夜突然开始打赌的人外,周围并无任何人。 迈尔斯走到桌边,二者的中央。他掏出了一副新的扑克,并当着二人的面进行拆封,然后依次送到两个人的面前,意思是让二者进行查验,以证明自己的扑克上没有被动过手脚。 当然,“手脚”全在手法上。 迈尔斯把扑克递给老神父,神父却只是摆摆手,似乎根本没有验牌的意思。 “我相信你,荷官先生。”神父笑着对他说道:“请你开始发牌吧。” 愚蠢。伊莱想着,对于神父的行为,伊莱不屑一顾。 迈尔斯却明显的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开始了发牌。 “一把定胜负?”伊莱问道。 “一把。”神父回答,他的语气很肯定。 伊莱冷笑了一声。他翻来自己的牌,看清楚了自己的数字:红桃3,红桃a,梅花9,黑桃j。 只要是迈尔斯洗牌,那么伊莱的起始牌永远是这四张。而按照牌序,接下来的几张牌的顺序也就知道了。 “换牌。”伊莱随手一甩,他首先换掉了两张牌,不错所料,迈尔斯给他的两张牌都是预料之中的牌。 “我也换。”老神父说着,他也把手中的牌甩了出来——不过不同的是,他换掉了全部四张。 就像知道自己的牌是什么一样,伊莱很清楚神父手上是什么牌,也推的出他换掉后得到的是什么牌。不过让他有意外的是,神父全部换牌的决定。迈尔斯一般在第一轮分给对面的牌是只缺一张牌就可以凑齐的大牌“老k”,而这就是陷阱——陷阱会给其他人一种自己的牌很大很有希望获胜的错觉,和伊莱对局的很多人都是被这种错觉冲昏了头脑,然后第一局就被伊莱赢走了大批的筹码。 正常人应该都会换掉参杂的那一张牌来等待最后一张k,可是这神父为什么会把所有牌全部都换掉? 奇怪归奇怪,伊莱还是有充足的信心获得胜利的。而且在第一个陷阱之后还有很多的其他陷阱,高超的心算水平和迈尔斯的配合给了他自信。在神父换完牌后,伊莱也换掉了一张牌。 苏美尔皇家扑克可以允许每个玩家单次换至多四张牌,也可以不换。但是在自己换完后,必须等待对方决定是否换牌,并在对方换完后才可以继续决定是否换牌,所以这种玩法,能否先对方一步抢到关键牌也很重要。 一旦一副扑克全部换完,就会强制开牌。不过如果双方有一方没有跟的话,那么就流局了,只能重新开一把新的。 最终,伊莱不出所料的抓到了“皇家同花顺”,这是最大的牌,而如果伊莱的计算没有出错,此时老神父手上的牌是仅次于“老k”和“皇家同花顺”的“同花顺”。这是他设置的第四个陷阱,此前的其他三个陷阱都被老神父躲过了,这个谨慎的老头子换掉了他所有的牌——不过这没有影响,因为老神父看上去已经不准备换牌了。他弃掉了“老k”的牌,所以现在只有“皇家同花顺”才可能大过他手中的牌,但是“皇家同花顺”出现的概率极小,再加上他们不比赔率,只单纯的一局定输赢,这让神父手中的牌变得极度有吸引力——当然,这也是个陷阱。一旦神父选择开牌,那么伊莱就会毫不客气的亮出手中的“皇家同花顺”。 “我不跟。”神父最终把手上的牌一拍,说道:“这一轮我放弃,让我们来下一轮吧。” 什么?伊莱傻眼了,他看着神父打开了属于神父的牌,没有错,是他猜测的顺,就连花色都一样。这样的好牌为什么要弃掉? 不过,既然神父不跟了,那么这一轮只能放弃,伊莱也放下了手中的牌。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没有关系。他对自己说。 这一轮没有赢还有下一轮...他有的是方法让老神父自己跳进陷阱。 孤岛往事 第八章 赌局 当老神父看到伊莱手中的牌是皇家同花顺时,似乎有点惊讶。 “我主圣明。”神父在胸口划着十字,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祈祷。 对此,伊莱还是像刚才一样,对神父的表现不屑一顾。 然而,和神父的赌局似乎远远比伊莱想的要麻烦。 神父似乎是个极度不老实的牌手,他几乎是在疯狂的换牌,不管手上有多好的牌都会全部换掉,一换到差不多把牌换光的时候就宣布不跟,这让伊莱有些抓狂,奈何规律对于换牌并没有限制,神父的玩法虽然不叫道理,但却符合规则,这让伊莱有些无计可施...如果不是看着老神父还会认牌的大小,伊莱甚至会认为老神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外人,和他赌博纯粹是在赖皮——不过不管怎么说,老神父的打法确实很无赖,这让伊莱产生了严重的厌烦心理。 ...直到第四局。 第四局,原本是伊莱和迈尔斯设置的“甜头局”。所谓“甜头局”就是战略性的放水局,这一局对方会全程很容易就可以摸到很大的牌,并且会轻松压倒伊莱的牌,而伊莱一般在这里只会押上很少一点筹码,有预谋的让对方吃到甜头。这样就会让原本连输几把的对方在接下来的几局里心存幻想,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继续赌下去,从而狠狠地宰他们一笔。 赌场就是这么黑暗,黑暗到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就落入了圈套。 按照老神父之前的打法,这一局他应该也会像之前那样疯狂的换牌,然后最终选择不跟,所以伊莱只是随便抓了一手还可以的牌,然后准备等着老神父弃权。 然而,在老神父又换了几次牌后,他突然犹豫了。他看了看手中的牌,嘴中似乎还在念叨着什么。 他想干嘛?伊莱心想着。 神父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中的牌往桌子上一押,然后不说话了。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他跟牌了! 伊莱慌了,他很清楚自己手上的牌没有对方的牌大。他想赶快换牌,但是当他想提出换牌时,他才想起,作为一场放水局,往后的牌堆里根本就没有更大的组合...他无法组出一组能够大过神父的牌! “啧...不跟!”尽管很不情愿,但是伊莱还是把手中的牌往桌子上一丢。他们比的不是赔率,而是输赢,所以放水局他绝对不能接! 对于伊莱的突然弃牌,神父似乎又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不过很快神父就恢复了原来慈祥的模样。他笑了笑,然后开始准备下一轮。 这时伊莱才发现神父是个多么麻烦的对手。在一般的对局时,神父基本不会接牌,全都是一路换到底后宣布放弃;然而一到伊莱所谓的“放水局”时,神父就会在短暂的换过几次牌后迅速认清局势并选择跟牌。这时自知不敌的伊莱只得也选择放弃,这种对他不利的回合他根本无法获胜,只得重新开始下一轮的对局。 连续好几局二人都没有一起跟牌,而且是双方只要有一方跟另一方就不跟,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 迈尔斯惊讶的看向伊莱,后者却只能用擦汗的动作来回应他。迈尔斯本身并不知道伊莱的记牌过程,后者进行的头脑斗争他也完全不知情,他能做的按照自己的手法进行发牌,只是让他不明白的是,有着和透视无异的强大记牌能力的伊莱,竟然会和一个老神父打成这样? 伊莱记牌靠的其实不全是记忆,而更多的是数学推断。全部记住是不太可能的,而且也很容易出错,但就算是如此也让他觉得面前这神父很棘手——双方共享一个牌堆,这使得二人的牌的顺序不会是固定的,每当神父换掉一些牌时,伊莱就必须换掉对应顺序的其他牌,这样才能保证一些真正的关键牌不会落到神父手上。只是问题在于,每次神父换完牌伊莱都得重新推断迈尔斯手上剩下的牌,这可是非常消耗脑力的行为,然而伊莱还没有吃晚饭,这让他的推算变得异常艰难。 然而,真正让伊莱震惊的还是第七局。 迈尔斯的洗出牌序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无论怎么抓伊莱都会大过对方的局,可以称为“必胜局”,这种情况下伊莱能够牢牢把握住关键牌,神父不管怎么换都不可能大过伊莱;第二种,就是所谓的“放水局”,是伊莱几乎不可能大过对方的必败局,有点意外的是这种放水局神父几乎把把都发现并压了上来,而伊莱只能选择放弃。 “孩子,为什么我一押你就不跟了呀?”神父笑着对伊莱说道。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跟的次数明明比你更多。”伊莱不客气的回答。 而变故就在第三种。 除去必胜局和放水局,第三种被称为“缘分局”。所谓缘分局,就是伊莱和神父都有可能抓到能大过对方的关键局,这绝不是一方控制换牌数就能制止的,双方都有赢的可能,只不过能推断出所有牌序的伊莱胜算往往会更大。 这其实才是出现概率最大的对局,相比之下必胜局和放水局出现的还算少。毕竟迈尔斯按照一定规律发的牌不可能一直对某一方有利,更加随机和平衡的缘分局才是赌牌的主流。 问题就出在一轮缘分局。 在之前的赌局里,老神父一直都是直接换四张。如此有规律的换牌数量让伊莱可以精准的控制住神父换到的牌,使得关键牌全部都落入伊莱手中,让他稳利于不败之地。 然而这一轮,在某一回合轮到神父换牌时,神父却突然不做声了。 神父安静的做着,他的嘴唇轻轻张合着,像是在念叨着什么东西。 “给我换一张。”神父突然说到:“一张,谢谢。”神父强调着。 伊莱一愣,随机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神父换的这一张牌之后的第五张牌,是一张非常重要的关键牌,但是神父在这里却在这里只要了一张——这就代表着,无论伊莱选择的是换一张还是换四张,第五张牌都会不可避免的落入神父的选择范围中,而一旦神父拿到了第五张的关键牌,他就完全可以组出一套这一轮足以碾压伊莱的牌! 冷静...冷静。伊莱自我安慰道。神父不可能知道牌的顺序,只要一张可能只是无心之举。越是这样,他越需要冷静! 除去第五张的关键牌,在第十张的位置同样有第二张关键牌,这张关键牌伊莱需要拿到,他只要拿到了这张牌就可以做出一套能和神父抗衡的牌,相反,如果神父拿到了第二张牌同样会对他造成威胁——不论神父手上是一张还是两张关键牌,都足以打败伊莱。对应的,只要不让神父同时拿到,不,只要不被神父同时换走这两张,他就有获胜的可能! 孤岛往事 第九章 赌局 “给我换两张。”伊莱说道。 他在赌。虽然这本身就是是赌局,但在此之前伊莱一直都把这当做一个推理游戏——直到这一刻,游戏才真正脱离了他的控制,达到了需要“赌”的地步。 如果说之前神父拿一张是无心之举,那这一轮他就极有可能拿四张,这样虽然会让神父无可避免的拿到第五张的关键牌,但是却会让伊莱拿到第十张的关键牌。 他没有输。 神父却笑了笑,接着说道:“请给我换三张。”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伊莱惊恐的抬起头,他明白神父这一轮换牌代表着什么。 神父抢到了第五张牌,而且是刚好抢到第五张,所以现在距离第十张依然剩五张,这就代表着无论伊莱怎么选,他都无法保住第十张——两张关键牌都会被神父换走!而只要神父手上有一张牌,就算第一张被换走也可以反过来打败伊莱! 伊莱其实还有一种选法,就是放弃换牌。但这样就代表着伊莱已经选好了他的牌,神父将拥有最多两次的连续换牌机会——这种扑克的规则就是如此。但是伊莱现在手上的牌依然大不过神父手上的牌,如果他放弃换牌,那这一把,他只能任由神父处决! “我放弃。”伊莱无奈的把牌一推。“这一把,我不跟。” 伊莱放弃了,然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把,神父不仅对他笑了笑,还说道—— “很明智的选择,孩子。” 伊莱心中一惊。后者的语气很平淡,就像知道了伊莱已经无法胜过他一样。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牌应该是aa82。”神父说:“数学可真是个好东西,不过就是废了我好大劲。你学的也挺不错的,孩子。” 伊莱猛地抬头,他惊讶的看向神父,也是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之前神父之前一直都有的动作,也在瞬间明白了他的动作的意义。 比方说,轻轻的张合着嘴唇。 他是在...计算! 电光石火间,神父在赌博时的所有动作都在瞬间被伊莱的大脑串联到了一起。如同一道闪电,在雨夜照亮了漆黑的天空,使得一切在瞬间真相大白。 为什么他开始时每次都要换掉所有的牌?为什么他会在放水局时一反常态?为什么他会在刚才突然更换换牌数量? 只有一种可能:神父的所有行为都不是在无理取闹,他也没有在纯凭运气的漫无目的的乱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寻找规律! 神父应该已经发现了,虽然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手段发现的,但是他的确意识到了,迈尔斯洗的牌是有规律的——但是他没有戳穿,相反,他还在数次尝试中摸索着牌的规律,现在他还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伊莱自己的发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牌的顺序已经被神父彻底摸清了。 真是...有趣! “你试出来了?”伊莱没有遮遮掩掩,他直接了当的对神父问了出来。 神父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伊莱也笑了笑,不同于之前的不屑,这次他的笑容趋近于肆无忌惮;伊莱重新坐好,然后用新的眼光来打量这个神父:夹着白发的黑色短发,略显老态的面容,却有着一双慈祥却很精神的眼睛;黑白相间的教会衣袍包裹着他的身体,却看不到他的任何撑着衣服的身体部位,整件衣服就像是自然垂落的一样,想来一定很瘦。 “继续吗?”神父问道。他们的赌局还没有比完。 “当然!”伊莱点点头。神父找到了牌中的规律,这值得赞赏甚至是震惊;但是最重要的是,神父的做法改变了游戏的“定义”;从神父找到迈尔斯发牌的规律起,这就不在是一场赌局——而是一场拥有极其庞大计算量的博弈! 伊莱从未在牌局上享受过博弈的感觉,他的赌局永远是单方面碾压。但是现在,他有了一个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竞争对手,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兴奋感…或者说,求胜心。 迈尔斯重新开始了发牌。现在是第十五轮,已经远远超过了平时伊莱所进行的赌局局数的上限。但是他却感觉自己精力充沛,甚至感觉不到肚子饿。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战胜这个老人,击败这个和他“博弈”的对手! 第十六局,缘分局,神父放弃,胜负未分。 第十七局,放水局,伊莱放弃,胜负未分。 第十八局,缘分局,伊莱放弃,胜负未分。 ... 随着博弈的进行,牌局会变得越来越复杂。下一局的规律只能从上一局的牌序进行推算,而上一局的牌序不能有任何的推演错误,否则就是全盘皆输... 过去,伊莱能记住最多十六轮牌的顺序。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打倒了第十八轮;如果说在十六轮之前,伊莱还有记忆的优势在这里,那么现在就是纯粹的脑力对拼。二者都在用自己堪称变态的计算量疯狂计算推演着牌的顺序。并且尽可能的拿走对自己有利的牌,而换走对自己有威胁的牌。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没有死伤,却惊险无比。 从来没有人能陪伊莱打这么久;对他,不,对他们来说,这早已不是一场赌博,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脑力对决! 第二十轮,必胜局,神父放弃,胜负未分。 第二十一轮,缘分局,伊莱放弃,胜负未分。 第二十二轮,缘分局。 “我押了!”神父突然开口说,而这时,才刚刚开始第一轮换牌。 伊莱一愣,他能猜的到神父的牌...尽管有些模糊,二十二轮的超高精度计算几乎是在挑战他的脑容量极限,但他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他明白,神父的牌并算不强,自己可以连抽两轮,而只要抽到那张k,就可以... 神父终于失误了!盲目的自信将神父推向了失败的深渊! “换牌!一张!”伊莱兴奋的说,这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早就觉得浑身燥热的伊莱没有再用正常的说话的方式了,从第十四轮开始,他的说话就已经全部都是用吼的了。 伊莱选择了换牌,这就代表着他已经无法放弃不跟牌了,他必须押牌与神父一决高下;至于即将发给他的这张,就自己手上的牌来看,没算错的话这应该是一张黑桃k...但是,当他拿到那张牌时,却愣住了。 这不是黑桃k...是张方块8。 怎么...可能?! 孤岛往事 第十章 落幕 就像是,某个巨大而精密的齿轮机器,在最大功率的高速运转的时候被参进了一颗细小的沙石。 沙石很小,却足以让整台机器彻底崩溃! 原本清晰的思路和推论在一瞬间被打翻,伊莱的脑子在那一刻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不对,不对!这张不可能不是黑桃k!难道...难道说神父根本没有出错? 出错的其实是他?! 越是精密的机器,就越害怕出现细小的错误。计算更是如此,一旦某一个计算环节出现了错误,那么整个计算大楼都将会轰然倒塌! 伊莱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是算错了,那么他需要重来...可是这可是连续二十二轮的超长推算!普通算数算错了他可以重来,这个的计算量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推演一遍! 唔...头有点犯晕! 神父手上,究竟是什么牌? 伊莱瞅了瞅手上的牌,他现在还有一次换牌的机会... 现在,才是真正的赌博。 赌?还是不赌? 伊莱沉默了很久。而最后,他还是猛地甩出两张牌,喊了一声:“换两张——我跟!” 迈尔斯熟练的抽出了牌顶的两张牌,他把牌递给伊莱,却发现后者的手似乎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的原因,还是因为兴奋才发抖。 伊莱接过了迈尔斯给他换的那两张牌,然后看都没看就颓然的亮了出来;手中的牌是一副烂牌,什么也算不上的那种,不过不出所料的是,新的那两张牌是什么,伊莱同样也没有猜到。自从方块8出现的那一刻起,伊莱就已经输了。 “你,赢了。”伊莱用十分沮丧的语气对神父说:“是你技高一筹...我失误了,没能算过你。” “perfectpairs。”神父笑了笑,他双手合十,接着又轻轻念叨着,似乎是在默念着什么经文。 “你做的很好,孩子。”神父说着,像是在安慰他:“你也没有失误,失误的人——是他。” 神父指了指迈尔斯。 伊莱一愣,他看向迈尔斯,只见迈尔斯同样满头大汗,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着伊莱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自己的回应。 计算也好,推论也罢,所有的这一切能成功的基础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迈尔斯能一直保持他那有恒定规律的发牌。如果迈尔斯失误了,那么这套牌就变成了随机牌,完全无规律可言。 “那你为什么...”伊莱不解的问着。他想不明白,如果迈尔斯的发牌失误了,那神父也应该同样失去了牌的顺序,他的计算也应该同步失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神父能如此自信,第一回合换牌就果断拍了出来? 难不成...伊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就算迈尔斯的发牌失误了,也不会纯粹的打乱原有的顺序。就像新拆封的扑克不管怎么洗都会有几张连续的牌没有被洗动一样——神父只用一轮的时间,就成功从手上的零星的线索中重新找回了规律,并断定伊莱无法获胜。从这方面来看,的确是神父更胜一筹! 可神父笑了笑,接着他亮出了手中的牌。 皇家同花顺! “别想那么复杂,孩子。”神父坦然的说道:“我之所以直接敢押,仅仅只是因为...我抽到了最大的牌。” “事先说明,我并没有猜到我会抽到这些牌哦。” 伊莱傻了...他没有想到最后决定胜负的,竟然还是...运气。 你在逗我? 真是...让人不甘。 神父站起身,他越过伊莱,快速走到桌边。一把抱起了那只小猫。 “我赢了,所以你也不能再伤害这只小猫了哦。” 伊莱厌恶的偏过头去,说道:“我不会再动它,而且谁要用手去碰这只臭猫。” 神父没有回应,他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猫。尽管小黑猫一动也不动,不过神父依然能感觉到黑猫小小的胸膛里还有心脏的跳动,这只小家伙只是是虚弱的不想动弹而已。伊莱的那一脚虽然重但并不致命,只要带回去养几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也许这就是神的安排吧。”神父怜爱的看着怀中的猫,一边轻轻抚摸着小黑猫的毛发,一边感叹道。“若是有人想去搭救其他的生命,宽厚的神必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对他悄然施出援手的。” 伊莱有点不爽,听神父的意思,他刚刚运气好抽到的皇家同花顺是神的功劳?“你把你的皇家同花顺归结为神的功劳?”伊莱反问道,他的语气就像是他刚刚听到了一个笑话:“别和我扯那些玄乎的神学,要知道神从来不会帮助那些身处困难的人。” “神只会被人高高供奉着,对那些小角落里穿出的哭喊充耳不闻!”伊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还有,神父。你是什么人?大晚上一个来这里干嘛?据我所知岛上的神父可没有你这么能算的,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在教堂里见过你。”伊莱问道。岛上的教堂不多,但是每间伊莱都去过,他可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么一位神父。而且那些神父一个个都吝啬的要命,拿宝物当赌注去救一只猫?那群吃人不眨眼的人精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是来挽救一个迷途中的人。”神父说着,但是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猫。 “我受到一个人都委托,来到这帕丁岛上寻找一位少年,并拉他脱离迷途。” “我是最近才来到这个岛上的,晚上来这附近溜达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最近听人说,岛上的赌场里偶尔会出现一个孩子,他在赌场中大放异彩,赌术高超到堪称传奇;赌博说到底只是概率游戏,能常胜之人必运用了特殊技巧,我也是从事数学研究的人,所以这让我有点好奇。”神父说道:“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有着美好的未来,却不去读书,而选择在黑暗的赌场里从事着赌博的工作,与堕落为伍。”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神父突然看向伊莱,说道,“伊莱霍华德。” 孤岛往事 第十一章 幽蓝蔷薇 就像是,某个巨大而精密的齿轮机器,在最大功率的高速运转的时候被参进了一颗细小的沙石。 沙石很小,却足以让整台机器彻底崩溃! 原本清晰的思路和推论在一瞬间被打翻,伊莱的脑子在那一刻几乎变成了一团浆糊...不对,不对!这张不可能不是黑桃k!难道...难道说神父根本没有出错? 出错的其实是他?! 越是精密的机器,就越害怕出现细小的错误。计算更是如此,一旦某一个计算环节出现了错误,那么整个计算大楼都将会轰然倒塌! 伊莱头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他现在该怎么办?如果是算错了,那么他需要重来...可是这可是连续二十二轮的超长推算!普通算数算错了他可以重来,这个的计算量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重新推演一遍! 唔...头有点犯晕! 神父手上,究竟是什么牌? 伊莱瞅了瞅手上的牌,他现在还有一次换牌的机会... 现在,才是真正的赌博。 赌?还是不赌? 伊莱沉默了很久。而最后,他还是猛地甩出两张牌,喊了一声:“换两张——我跟!” 迈尔斯熟练的抽出了牌顶的两张牌,他把牌递给伊莱,却发现后者的手似乎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的原因,还是因为兴奋才发抖。 伊莱接过了迈尔斯给他换的那两张牌,然后看都没看就颓然的亮了出来;手中的牌是一副烂牌,什么也算不上的那种,不过不出所料的是,新的那两张牌是什么,伊莱同样也没有猜到。自从方块8出现的那一刻起,伊莱就已经输了。 “你,赢了。”伊莱用十分沮丧的语气对神父说:“是你技高一筹...我失误了,没能算过你。” 神父双手合十,轻轻念叨着,似乎是在默念着什么经文。 “你做的很好,孩子。”神父说着,像是在安慰他:“你也没有失误,失误的人——是他。” 神父指了指迈尔斯。 伊莱一愣,他看向迈尔斯,只见迈尔斯同样满头大汗,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看着伊莱无奈的摇了摇头,算是自己的回应。 计算也好,推论也罢,所有的这一切能成功的基础这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迈尔斯能一直保持他那有恒定规律的发牌。如果迈尔斯失误了,那么这套牌就变成了随机牌,完全无规律可言。 “那你为什么...”伊莱不解的问着。他想不明白,如果迈尔斯的发牌失误了,那神父也应该同样失去了牌的顺序,他的计算也应该同步失灵——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神父能如此自信,第一回合换牌就果断拍了出来? 难不成...伊莱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就算迈尔斯的发牌失误了,也不会纯粹的打乱原有的顺序。就像新拆封的扑克不管怎么洗都会有几张连续的牌没有被洗动一样——神父只用一轮的时间,就成功从手上的零星的线索中重新找回了规律,并断定伊莱无法获胜。从这方面来看,的确是神父更胜一筹! 可神父笑了笑,接着他亮出了手中的牌。 皇家同花顺! “别想那么复杂,孩子。”神父坦然的说道:“我之所以直接敢押,仅仅只是因为...我抽到了最大的牌。” “事先说明,我并没有猜到我会抽到这些牌哦。” 伊莱傻了...他没有想到最后决定胜负的,竟然还是...运气。 你在逗我? 真是...让人不甘。 神父站起身,他越过伊莱,快速走到桌边。一把抱起了那只小猫。 “我赢了,所以你也不能再伤害这只小猫了哦。” 伊莱厌恶的偏过头去,说道:“我不会再动它,而且谁要用手去碰这只臭猫。” 神父没有回应,他温柔的抚摸着怀中的猫。尽管小黑猫一动也不动,不过神父依然能感觉到黑猫小小的胸膛里还有心脏的跳动,这只小家伙只是是虚弱的不想动弹而已。伊莱的那一脚虽然重但并不致命,只要带回去养几天,应该就能恢复了。 “也许这就是神的安排吧。”神父怜爱的看着怀中的猫,一边轻轻抚摸着小黑猫的毛发,一边感叹道。“若是有人想去搭救其他的生命,宽厚的神必会在看不见的地方对他悄然施出援手的。” 伊莱有点不爽,听神父的意思,他刚刚运气好抽到的皇家同花顺是神的功劳?“你把你的皇家同花顺归结为神的功劳?”伊莱反问道,他的语气就像是他刚刚听到了一个笑话:“别和我扯那些玄乎的神学,要知道神从来不会帮助那些身处困难的人。” “神只会被人高高供奉着,对那些小角落里穿出的哭喊充耳不闻!”伊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还有,神父。你是什么人?大晚上一个来这里干嘛?据我所知岛上的神父可没有你这么能算的,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在教堂里见过你。”伊莱问道。岛上的教堂不多,但是每间伊莱都去过,他可从来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么一位神父。而且那些神父一个个都吝啬的要命,拿宝物当赌注去救一只猫?那群吃人不眨眼的人精绝对不会这么做。 “我是来挽救一个迷途中的人。”神父说着,但是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猫。 “我受到一个人都委托,来到这帕丁岛上寻找一位少年,并拉他脱离迷途。” “我是最近才来到这个岛上的,晚上来这附近溜达也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最近听人说,岛上的赌场里偶尔会出现一个孩子,他在赌场中大放异彩,赌术高超到堪称传奇;赌博说到底只是概率游戏,能常胜之人必运用了特殊技巧,我也是从事数学研究的人,所以这让我有点好奇。”神父说道:“一个才十多岁的孩子,有着美好的未来,却不去读书,而选择在黑暗的赌场里从事着赌博的工作,与堕落为伍。” “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确定了,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神父突然看向伊莱,说道,“伊莱霍华德。” 孤岛往事 第十二章 来自远方的邀请 伊莱眼瞳一缩,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名神父竟然知道他的身份。几乎是本能所使,下一刻,伊莱就抽出了一把他一直随身携带的防身小刀,同时扑了过去,拿刀顶住神父胸口。 “伊莱!冷静!”迈尔斯完全没想到伊莱会突然行为失控,无论老板权势多大,在教会的地盘出现一起杀人事件绝对都不是什么好摆平的事。但是现在伊莱已经将小刀顶到了神父胸口上,这让迈尔斯也不好轻举妄动,只得出言制止。 索性伊莱没有进一步行凶的举动...伊莱的暴起让神父后退了一步,却也只是后退了一步。 神父低头看向伊莱,却正好对上了伊莱瞪着他的视线。伊莱的眼中布满了紧张的血丝,拿着刀的手也在发抖。 伊莱张嘴,他在努力保持平静,他要说话,但是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伊莱说道。 神父面不改色,他慢慢举起双手,同时回答道,“我叫丹尼尔卡里,来自底希曼斯。至于我来找你,是因为一个人。” 神父的嘴唇轻轻动着,慢慢说出了一个人名。 如突遭雷击,伊莱突然不动了,他死死地盯着神父,然后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 迈尔斯有些吃惊,底希曼斯?那不是教会的圣城吗...这老神父什么来头?还有,他刚刚说的那个名字是谁?为什么伊莱突然就不动了? 神父接着说道:“她现在很平安,而且她也想知道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迈尔斯慢慢走到伊莱身边,他拉着伊莱的手让伊莱和神父拉开距离,以防伊莱再次伤害神父。。 伊莱做了一次深呼吸,他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然后问道:“你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受到了一个人的委托,这点我已经说过了。来找你是委托的一部分。”神父回答道。 伊莱盯着神父,问道:“我母亲的委托?” 神父笑了笑,不置可否。 沉默。伊莱紧紧握着手中的刀,随后想打定了什么注意一般,慢慢往后挪了一步。 伊莱收起了小刀,他把拿刀的手往口袋里一放,然后对神父鞠了个躬,道歉道:“对不起,神父。您刚刚说出我的身份让我有些紧张,您知道的,在赌场干活容易得罪人。如果刚刚我的行动对您有所冒犯,还请您见谅——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这个委托,具体内容究竟是什么?” 迈尔斯感觉有点尴尬...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伊莱。刚刚还拔刀指着人家,这会儿直接用敬称的“您”了...这态度变得快不说,更离谱的是迈尔斯在伊莱身后清楚的看到,伊莱刚刚根本没把小刀收回口袋里,而是把刀藏在了袖子里,刚刚收刀只是个骗人的假动作...这个不老实的小子,根本还没有信任这名神父。 不过说起来,这个神父...究竟是什么人?他刚刚和伊莱说的名字又是...迈尔斯想着,他自然的转过视线去看了神父一眼,却正好对上了神父的视线。 神父面容苍老,但是他的眼睛,尤其是左眼却无比澄澈明亮。眼眸之中的黑色瞳仁有着完全不同于正常老年人的活力...而就在迈尔斯看向神父眼瞳的瞬间,神父眼瞳中的黑色突然分裂,十二个黑点均匀分布在眼白中,而原本眼睛瞳孔的位置,一股深邃的,无比遥远的东西悄然出现... 意识在瞬间化为虚无...迈尔斯突然不动了,失就像一座雕像般直直杵在原地。 感觉到身后的异样,伊莱回过头,看见迈尔斯雕像般停滞在原地的迈尔斯,后者张着嘴,却无法发出一点声音,而他们周围并无其他人。 伊莱眼瞳一跳,但是他并没有做出别的动作,而是抓紧了手中的小刀,然后重新看向神父。 “神父...也许有点冒犯,但我必须要问,这位荷官变成这样,是你做的?”伊莱问道。 “让他短暂失去意识而已,不必担心。”神父说道,“因为接下来的内容不能让无关人等知晓。” “是因为委托的内容?这个委托究竟是什么?” 神父收起了笑容。他一只手抱着猫,另一只手一转,一个信封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神父将信封交给伊莱,道:“我所受到的委托,是将这封邀请函交付于‘伊莱霍华德’手中。” 邀请函?疑惑间,伊莱接过了信封。暗黑色的信封,红色的花纹和礼带,烫金的字体在信封正面留下了一个词:“希尔霍夫堡”。 “希尔霍夫堡...”伊莱皱了皱眉,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地方见过这个名字,他看向神父,问道:“这个地方是哪里?又是邀请我去做什么?” “希尔霍夫堡是教会在北部设立的一座全封闭式的神学院,坐落于一座独立的小岛之上,不过这只是它的对外名号——实际上,它是教会的一座堡垒,其目的只有一个...” “弑神。” “伊莱霍华德,我代表希尔霍夫堡神学院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加入我们,为抵抗那些神灵!” 静谧,干燥,阴暗。 一声清脆的开锁声,随后房门打开,门外的灯光呈直线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墙角。 一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影抬起头,这是一个小女孩,大的不成样子的白色连衣长裙套在她瘦小的身体上,长长的白发和她的裙摆一般白净得一尘不染。女孩看着打开的房门,灯光倒映在她的眼眸中。 一名穿着神职服装的人走进房间,他对看着自己的女孩恭敬的弯下腰,低头,并对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贵安,圣女大人。”男人说道,“有新的神灵出现了,请您出发,我们现在需要您的力量。” 闻言,女孩蓝色的眼眸中出现一丝红亮,随后她伸出自己纤细的小手,把它搭在了男人的手掌中。 男人缓缓站起,他看向女孩,看到了女孩如火花般闪动的眼眸,还有那已经转变为赤红的眼瞳。 孤岛往事 第十三章 弑神者 弑神? 伊莱挠了挠自己的耳朵,他重新审视了神父一眼,确定这家伙不是个精神病。 “神父。”伊莱有些鄙夷的看了神父一眼,“您可爱的脑瓜蛋儿是被驴踢了吗?教义上不是说,神为我们带来福音吗?” 的确,教会是信仰神明的。弑神这句话由教会的神父说出来,根本不对劲。 “没错,神为我们带来福音,不过,还有两点。”神父对伊莱比出了两个手指,“一、神明并不唯一。” 伊莱皱着眉,他预感到一丝不对劲。 “二、并非所有的神都对我们友善。”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从心中升起...无关认知,更多的是本能。 这看似简简单单两句话,却蕴含着极为重要的信息。 神父的意思难道是,世界上存在神,且不止一位,而且部分神对人并不友善。 “我们的世界,其实有许多尚未解决的谜团,无法解释的异象,还有无比强大的怪物...而这些,有些对我们没有威胁,有些却足矣让我们灭亡——而这些东西,很多都和那些想毁灭我们的神灵脱不开关系。” “而对抗这些灾害,保护人民即是教会的任务。教会有着强大的势力和军事力量,但是原则上绝不介入国家政治和军事冲突,教会的敌人只有一个:灾害,还有引发灾害的神灵。” 伊莱大概明白了一点:“你的意思是,那些不友善的神带来了灾害,而教会真正的任务是根除那些神和灾害?” “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你们所对抗的是神灵呢?你们又是凭什么对抗神灵的呢?”伊莱问道。 “我们的敌人并非凡人,我们所需要的力量也不会只是普通人的力量。”神父依旧微笑着,他说道,“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的力量自然会被你所知。” “不。”伊莱说道,“...我是...被流放者所扶养的孩子,他赋予我的只有拴在他身上的锁链。流放者和他的后代在其授衔爵位失效前永世不得离开被流放之地,换句话说,我的未来已经被锁死在了帕丁岛...” “这个规矩是教会定的。我们拥有权利,为值得加入之人赋予特赦。”神父坚持说道。 “只要你愿意,功名、金钱、权利...我们都可以给你。” “还有你母亲的消息。” 伊莱突然不动了。 伊莱的表情没有一点波动,但是神父注意到伊莱正紧紧攥着双拳。 神父没有继续说话,他手一翻,一枚金色的十字架便出现在神父手中。金色的荆棘,蓝色的蔷薇...这个十字架,正是刚才神父拿出的赌注,名为“神之礼赞”稀世珍宝! 神父将十字架放在伊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随后后退几步,道:“本来应当将它当做筹码,但是现在我觉得,应该将它直接交给你,作为我们信任的凭证——对了,‘神之礼赞’一共有七个,这一枚十字架的名字,叫做‘幽兰蔷薇’。” 伊莱低头看向手中闪耀的十字架,他问神父:“你们到底看中了我什么?既然选择...将这样贵重的东西送给我。” “我的一位故人告诉我,伊莱霍华德,这个孩子有足够的潜力加入我们,而这份邀请信也是由他所写;另外,这枚十字架并不是赠送给你的,而是...” “物归原主。” 伊莱瞪大了眼睛,他感到不解,他看向神父想进行询问,只见神父又笑了,一脸坦诚。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去和留的决定权在你手中,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左右你的原则。”神父打断了伊莱本想说出的问题,“我会在这帕丁岛停留三个月,如果你有了想加入我们的意向,就拿着这封信来找我。” “我该去哪找你?”伊莱问道。 “信中有你需要的答案。”神父笑了笑,随后打了一个响指。响指的声音过后伊莱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是迈尔斯正捂着自己的头。后者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 “那么,伊莱。”神父笑了笑,说道,“再会。” 神父摸了摸怀中黑猫的脑袋,随后转身离开了,宽松的白色神职衣服慢慢融入黑暗中,留下沉默不语的伊莱和还没缓过神来的迈尔斯。 迈尔斯有些费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脖子,他看了看神父离开的背影,向伊莱问道:“这人是谁?” “一个傻瓜。”伊莱回答。 “傻瓜?傻瓜可没这种赌博的本事...他找你又干什么?”迈尔斯问。 伊莱笑了笑,用带点自嘲的语气回答道:“邀请我一起成为一个傻瓜。” 迈尔斯叹了口气,伊莱似乎并不想告诉他,不过他也懒得继续问,因为这事与他似乎并没有关系。 在这寂静的街道上,只有神父的脚步声轻轻回响,名为伊莱的少年注视着他的身影,目送着神父,直至他走到道路的尽头。 “走吧,迈尔斯。”伊莱说道,“我们也该...回去了。” 走到子爵府附近后,迈尔斯确认周围没人跟着才转身回去。而伊莱同迈尔斯道别后也转身走回了了子爵府。 路上,伊莱摸着口袋里那枚被称之为“神的礼赞”的十字架,心里却有些疑惑。 神父说,这枚十字架给他是“物归原主”。 可是他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难不成是子爵的?不太可能,且不谈伊莱作为最小的还是私生子的身份轮不上家业,但凡子爵有个这样的宝物,子爵府的支出也不会逐渐捉襟见肘。 伊莱上次看到安娜婆婆洗干晾晒的被褥已经有打补丁的了...这种打补丁的被褥在贵族家里可不常见。 可如果不是子爵的...难道还是母亲的吗? 男孩中重新浮现出那个慈爱女人的脸庞,这是记忆中母亲的样子,而现在伊莱只觉得心乱如麻。 母亲的日子过得也很拮据...印象里,母亲根本没有像样的首饰,更别提这种价值连城得宝贝了。 那这个十字架究竟为什么说是“物归原主”呢?还有,母亲...那个笑起来无比温柔的女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孤岛往事 第十四章 无意相逢的秘密 回家的路已经不远了。伊莱正思索着十字架的事,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子爵府的围栏边上。夜下的子爵府安静的像闹鬼的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空气中仅有的声音是风唳和鸟鸣。 伊莱熟练的把手搭到围栏上,刚准备翻身爬进院子,却看到院子中出现了几个影子,若影若现的火光此刻却显得无比明亮。 意料之外的身影吓得伊莱一哆嗦,立刻又缩回了墙边。他回头看向天边,却见月轮已经消逝了踪迹,而东方的天空已经出现了闪烁的启明星。 我的天...因为和那个神父赌了太久,已经错过了回来最好的时机了么? 伊莱有些懊恼。作为子爵府,每天凌晨都会有提前起床的仆从开始劳作,而伊莱回来的时间一般都是半夜,中间只隔了几个小时——而今天他因为和神父博弈了这么多轮花了太多时间,现在已经有仆人开始起床劳作了。 如果是平时,伊莱会先翻墙进入院子然后再从墙角翻上屋檐进到自己房间...但是今天院子里已经有人了,翻进去可能会被看到,到时候让子爵知道了自己会吃不了兜着走... 不能翻围栏...伊莱想着。只能直接爬窗户了,不知道有没有没上锁的窗户。 子爵府的后墙直接和外界直接相连没有围墙阻隔,所以伊莱可以从那些没关上的窗户钻进子爵府。平时之所以不走这条路是走这里是进去后还得走楼梯然后打开阁楼门板回房,没外面爬窗进房安全。不过今天显然已经有人活动的院子更危险,没办法,伊莱只能祈祷从窗户钻进子爵府时不要碰到人了,不然被子爵知道不说,这黑灯瞎火的他说不定还会被当成贼然后被别人当场暴打... 走到子爵府后墙位置,伊莱开始寻找没关上的窗户。不过他运气还不错,在二楼一个位置正好有一扇窗户没关,对应的应该是走廊的位置。 希望不要有人看见...伊莱想着,然后抓住墙沿准备往上爬。 实际上伊莱的体力并不好,因为很长时间没吃饱过饭的缘故,伊莱的体型相对比较瘦弱,不过自己的体重也因此比较轻,在爬这种围墙栏杆的时候反倒比一般的同龄人更加轻松。 在几块凸起的砖石上攀爬了一会儿后,伊莱的手终于够到了那扇打开的窗户边儿。伊莱先缓了口气,在确定自己没听到窗户里有人的动静后一个引体向上把身体撑进了窗户里。 不出伊莱所料,子爵府内并没有人的踪迹。空荡荡的走廊安静无声,虽然已是凌晨,但明显还没到子爵府彻底苏醒的时间,起来劳作的终究只是少数...伊莱想着,他快速朝阁楼走过去,然而在他转过一个拐角时,前方一个房间的门却突然传出了打开的声响。 这个房间是子爵府的书房。只听见老旧的木门打来时传来一股磨耳朵的嘎吱声,接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是子爵! 伊莱马上缩回了走廊拐角,他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任何一丁点声响。 从书房里出来的子爵谨慎的审视着四周,似乎是在观察周围有没有人——他偏头看向伊莱的方向,然后慢慢回过头,看起来并没有发现伊莱。 子爵看起来似乎很警惕。他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又合上了身后房间的门,接着一个人转着轮椅的轮子开始慢慢移动,而伊莱听到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近...糟糕!子爵是往自己这边走的! 伊莱看向另一边,长长的走廊空无一物,而离开走廊的另一处拐角离自己太远了更本赶不过去... 子爵转着轮椅已经慢慢靠了过来,他转过拐角,看到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昏暗的天光穿过窗户照到墙面上,飘动的窗帘随着夜风缓缓起伏。 霍华德子爵慢慢驶过走廊,车轮子的声音由近而远,最终消失在了另一处拐角。 窗户边上,一只手突然冒出。这只手抓住窗户的内沿,随后一个气喘吁吁的少年从窗户外狼狈露面,是伊莱。他咬牙把另一只手也伸进了窗户,随后使劲儿托起自己的身体,翻身进了窗户。 子爵过来时,无处可躲的伊莱只得他抠着窗户边把自己吊在外面...还好外面还有凸起的一块砖可以给他垫脚,不然以他这体力肯定就掉下去了。 喘着气的伊莱看了一眼拐角,确定子爵已经走了,然后才直起腰,往自己的房间跑。 路过书房时伊莱下意识瞟了房门一眼,不过书房的房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古旧的红木木门微微开启,只留一点空隙。 子爵府有书房,但是伊莱从未进去过,所以无书可看的伊莱才会自己去找书。 这个房间一直都上着锁...说起来好像其他人也都没进去过,就算是其他几个少爷也一样。 只有子爵进过这个房间,房间的钥匙也只有子爵拥有。 子爵这么晚还来书房做什么?他想拿什么书的话,不是一句吩咐的事吗?何必一个人坐着轮椅亲自来找书? 尽管心有疑惑,但是伊莱没功夫管这些,眼下先回自己房间才是最重要的。伊莱一路小跑回房,不过现在确实还早,行程也还算顺利。除了刚刚碰到子爵外,伊莱回房间的路上其他一个人也没看到。 直到打开阁楼门仰躺在自己的床上,伊莱才真正感觉了轻松了一点...不过有点喘,他的体力太差了。 伊莱很少吃饱饭,也基本没锻炼过...所以他慢慢就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循环,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在那之后,他也就接受自己体力弱鸡的事实了。 不过,今天事情的确有点多。无论是神父,邀请函,还是十字架,相比之下子爵的异常行动似乎不值一提了。 想着想着,眼皮逐渐沉重起来。虽然吃不饱,但是至少...他还有时间睡觉。 孤岛往事 第十五章 信 崩坏... 粉碎... 爆发... 世界昏暗,海浪滔天,不可名状的巨大触须于海水中若隐若现。湿潮的海风因声调诡异的咆哮而震颤,如蚂蚁群般密密麻麻的闪光眼球在为世界带来诡异的光亮。那些碎裂的船只残骸,破碎的帆布飘散在大海中,随着这一阵一阵的咆哮声迎着海浪飞舞。 这是寻常人等难以想象的惊骇之物,这是不可直视的无名厄难。即便是久经考验的水手遇上它也难逃一劫,因为它即是平凡人等的丧钟。 然而,在这惊天巨兽肆虐之时,一道白光突然在这海兽面前冲天而起,贯彻云霄,将天边那浓厚的乌云震出层层波动,海兽躯体上那数之不尽的眼睛一同看向这道白光,可下一刻,白光却突然如剑刃一般挥砍下来,斩过海兽的躯体,最终落入大海中。 那数之不尽的触手突然不动了,数之不尽的发光眼球在同时熄灭,接着,整只海兽从中间刚才光柱斩下的位置裂开,并缓缓沉入咸湿的大海... 翌日,从睡眠中醒来的伊莱坐到自己的桌边,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他摸出了那封神父交给他的邀请函。 无论去不去,这封信也许他还是应该看一下...伊莱深吸一口气,说实话他感觉有点紧张。 希尔霍夫堡,那究竟是个什么地方? 带着疑问,伊莱打开了邀请函,只见上面写着... “亲爱的伊莱霍华德: 嘿!伊莱,还记得那片农场时光吗?亲爱的伊莱,我亲爱的老伙计,我们有多久没见过面呢?哦,我的真神呀,我打赌你一定已经忘记我了,毕竟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和隔壁棚子里的小牛犊一样高!哦,但是我亲爱的伙计,如果你已经忘了我叫什么的话,我一定会脱下我的尖角鞋狠狠地踹你的屁股!我保证儿会这么做的!” 伊莱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扭曲,但他还是继续看了下去。 “听我说,老伙计,我和你写信时正在喝牛奶,它真的很香,我差点把它当成墨水用了!而且我记得你也很喜欢喝这个!哦,我的上帝呀,我想起你当初一边学说话一边喝牛奶的样子了,大家都说你可爱的像刚出生的小羊羔!” 迷惑。伊莱重新看了眼信封,确定是希尔霍夫堡的邀请函,而不是某个农庄的信。 “哦,我的真神呀,在你陪同你的母亲离开这里后我就很久没见过你了,你现在过的还好吗?我们都很想你,就像棚子里那没有草料吃的牛儿一样。我相信你聪明的脑袋瓜儿一定会让你过的很顺利。神自有其高深莫测的奥秘,命运眷顾也往往是高尚虔诚的人,一切在即是注定,亦是抉择,神自有智慧开展祂那理所应当的安排,我相信你一定已经听明白我说的话了,对吗?我可爱的伊莱,我相信我们会再次相见的,大家都很想念你,我对我们的神发誓。” 伊莱摸摸将信折好,然后将它收回抽屉。信到这里已经结束了,看起来这并不像是邀请函,而像是写给老熟人的寒暄,但是最后那几句话,又给了伊莱一种很微妙的感觉,让他觉得这封信不只是这么简单。 无论是神父还是写信的自称和伊莱很熟的人,都给他一种...很疯癫的感觉,让人下意识的以为这些人不正常,但是... 伊莱从兜里掏出那枚“神的礼赞”,这枚璀璨夺目的十字架的的确确在他的手中。 他们再怎么不正常伊莱都管不着,可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 “神之礼赞”,这是枚看上去价值连城的宝物,但实际上伊莱对它的真伪依然存在有疑问。而伊莱对它的了解只有些许的听闻。 “神之礼赞”,据说这个名称并非是特指一个宝物,而是一系列十字架宝物的统称。“神之礼赞”均出自百年前同一位大师博那罗蒂之手,一共有七枚,都是巴掌大小的十字架。这七枚十字架早期被博那罗蒂大师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大陆上的七个国家,并流传于各个国家的王室手中,后来这七枚十字架被教会以高价收回。伊莱隐约记得,十几年前有一场公开拍卖正好拍卖了一枚“神之礼赞”,这枚十字架上雕刻的花朵是玫瑰,用的是红宝石,名为“绯红玫瑰”,而成交价格...没记错的话,这枚十字架最后被教会以八位数的金币价格拍下,这对伊莱来说是个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一枚刻着的是蔷薇,但它的价值绝对不会比“绯红玫瑰”少...但是这种值钱的宝贝,为什么那个神父要说给他是“物归原主”? 思索间,楼下却传来了上楼的脚步声。伊莱马上把十字架收好,他回过头,看到自己阁楼的门板刚好被人推开。 推开门的是子爵的仆人,也算是霍华德子爵的某个跟班。他蛮狠的扫视了一下伊莱的房间,然后对伊莱说道:“伊莱少爷,今天府上的人手不够,老爷叫我喊你去帮忙,给院子里拔草。” 在子爵府的规矩里拔草是仆人的活儿,可是这群人从来就没把伊莱当子爵少爷看,他们只是出于形式管他叫“少爷”而已。他们都知道伊莱在子爵府中地位,而且明白这私生子是不可能顶替子爵的三个正统少爷继承爵位的,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他们他们有胆量对伊莱做没完没了的使唤。哪里缺人手,哪里有麻烦事,甚至是什么事他们不愿意做,都会去找伊莱来代替自己去做,而一旦伊莱没有如他们愿,他们就会去找子爵打小报告。子爵也不管是真是假,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碰上和伊莱相关的问题就只会做一件事:揍他,且不分青红皂白。 所以即便万般不愿,伊莱也只得对这群人妥协。 伊莱默默叹了一口气,随后挤出了一点笑容,回答道:“好的,我就来。” 房门关上,光亮消失,房间重新归为一片黑暗。 白衣女孩抱膝坐在墙角,安静的像一个娃娃。 门外,一脸憔悴的神职人员点燃了一根烟,然后松了口气。 “今天情况如何?”一旁拿着本子写写画画,看起来像个记录员的人问道。 “一如既往。”神职回答,烟雾从他鼻子里喷出,看起来这让他轻松了不少,“和往常一样,抬手,秒杀...即便这次是‘利维坦’级海兽,在她面前照例没活过一分钟。” “你想说很可怕?可她明明这么可爱。”记录员打趣道。 记录员看了眼数据,道:“三十秒看清楚自己在哪,二十秒找到敌人的位置,十秒确定打击目标样子对不对,五秒打招呼,三秒念招式名,一秒动手,甚至还多了一秒。” “可爱是可爱,但我更觉得她可悲。”说着,神职突然掐灭了烟,“打起精神来吧!情报上说那片海域一共有三只‘利维坦’级海兽在活动,现在才击杀了一只。等到剩下两只确定位置,我们还要继续让她出击,咱们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 孤岛往事 第十六章 意外 阳光下,黑头发的男孩蹲在草地上,他是被仆人喊过来帮忙拔草的伊莱,而旁边放着个框框用来盛放他拔出来的杂草。 子爵府的院子里有几片相当大的草坪,保证这些区域的杂草不要乱长就是仆人的任务,而这个穿礼服的小男孩竟然在草地里拔草,这放在其他的贵族领地里可是稀罕事,但在霍华德子爵府却已是见怪不怪。 因为他是伊莱,是徒有其名的少爷。 一个仆人走到伊莱边上,他看了眼伊莱旁边的篓子,里面装了小半篓子草叶,象征着伊莱刚才的努力。 看到这一点点的草叶,仆人甚至有点嫌弃,他看着伊莱,问道:“伊莱少爷,怎么才这么点,你拔的也太慢了。” 伊莱一边卯足劲儿揪下一把草,一边惊讶的回答:“啊?很慢吗?我以为我一直用力拔还不算慢呢...” 看着这个瘦弱的少爷,仆人皱了皱眉头,他嫌弃的说:“行吧,那辛苦你了,等你拔的草把这个篓子填满了,你就可以休息了。面包在那边,但你得干完才能拿。” 伊莱身边的篓子就有他蹲下来那么高了,而伊莱刚刚拔的草才那么一点,这么估计下来伊莱至少还要拔一两个小时。 伊莱点点头,微笑着回答:“好的,等我拔完就把篓子放到那边去。” 仆人也没多说话,他“嗯”了一声,随后转过身走了,毕竟这也只是个仆人,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伊莱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他默默的看着这个步伐有些飞扬跋扈的慢慢走远,等那人已经看不到自己了后,伊莱又装作不经心的样子左右瞟了一眼,确认周围没人后,从旁边的花丛里摸出一大把他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草叶,然后直接塞进篓子里,这一下整个篓子全部就塞满了。随后伊莱直接抱着篓子跑到放到一边,然后拔腿就跑。 跑之前他没忘记把面包顺走。 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活儿,那些仆人图方便想找个好使唤的家伙,因为子爵的原因伊莱没法拒绝,但是偷起懒来他也没有一点犹豫。 伊莱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快速奔跑。这次的面包味道还不错,里面甚至还有黄油。伊莱一边吃一边跑,可能是因为吃的太过投入,他一时间没有注意看到那背着自己走路的两个人。 啪的一声,伊莱撞到了一个人。那人被伊莱撞了个踉跄,但是瘦弱的伊莱反被撞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吃到一半的面包也掉在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伊莱还没抬头看自己撞到的是谁,道歉的话语已经条件反射的说了出来,而等他抬头看时,视野中是他大哥,子爵长子里诺艾霍华德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伊莱?你小子没长眼睛?怎么走路的?”里诺艾回头骂着,他举起了拳头,正要对伊莱脸上打—— 几乎是本能,伊莱用手护住自己的头,但是这一拳并没有打下来。再去看时,却是另一只手抓住了里诺艾即将挥下的拳头。 另一人站在里诺艾旁边,是霍华德子爵的第三个儿子,安德烈霍华德。 “里诺艾,别生气。”安德烈说着,看了伊莱一眼,“别和这杂种一般见识。” “杂种”这个词如利剑,狠狠地扎进了伊莱心中某个位置,但是他却没有把这份情感流露出一点在脸上。 似乎是觉得安德烈说的有理,里诺艾没有继续动手。里诺艾甩开了安德烈的手,他看了伊莱一眼,然后又拉了拉自己的领子,整理了一下刚刚被伊莱撞乱的着装。 “走吧,里诺艾,父亲让我们赶快过去呢,没时间管这么多有的没的。”安德烈说道。 里诺艾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走吧。” 可能是真的有什么急事,里诺艾说完转身直接就走了,而安德烈,则是回头先看了倒地的伊莱一眼,然后皱了下眉,也跟着里诺艾离开了。 安德烈走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伊莱那块掉到地上的面包上...也不知有意无意,但是伊莱明显感觉到,在踩到面包上时,安德烈刻意用脚跟碾了一下这块只剩只剩一半的面包... 两兄弟走的很快,他们直接走进了府邸,然后还关上了大门。 伊莱叹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刚刚被安德烈一脚踩碎的,自己还没吃完的面包,然后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他,这就是私生子...在这个子爵府里,几乎没有人喜欢他,除了那几个... 哒哒哒...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打他的背。伊莱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傻笑着的脸。 是西德霍华德,子爵的次子,伊莱的傻子二哥。 西德看到伊莱发现自己了,好像很开心,他冲伊莱挥手,然后又抓住伊莱的胳膊,想把伊莱从地上拉起来。 整个子爵府,除了照顾伊莱长大的安娜婆婆,对伊莱最好的是这个傻子二哥,只有这个傻大个不在乎伊莱的身份。 伊莱笑了笑,西德拉他起来的力气有点大,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小心。西德拉起伊莱后,又结结实实给了伊莱一个拥抱,像是一头大块头的熊捂住了一只小猫。 很温暖的拥抱,只是... “西德。”伊莱轻声喊着西德的名字,但是后者只顾抱着,没有反应。 “西德?”伊莱继续喊着,但是西德依旧没有反应。 “西...德...”伊莱面色发紫,“快...松手...我要...不能呼吸...了...” ...过了一会儿,伊莱撑着墙捂着自己的喉咙干呕,而一旁的西德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直在给伊莱拍背。 虽然说西德把他拉起来了,但是刚刚伊莱差点被他勒死... 伊莱喘了会儿气,然后给西德叮嘱了几句:“西德,你听我说,以后和别人拥抱,轻轻的抱就可以了,别太用力...会死人的。” 西德依旧是嘿嘿的在傻笑,伊莱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突然,西德扯了扯伊莱的袖子,同时像捡到宝贝一样悄咪咪举起了手,傻傻的说道:“伊莱,伊莱...这个,嘿嘿。” “怎么了?”伊莱看向西德的手,却眼瞳一缩。 西德手中拿着的,是那枚闪闪发光的十字架——“神之礼赞”! 伊莱一摸衣兜,发现自己原本踹在兜里的十字架已经不见了,毫无疑问,西德手上的十字架正是伊莱刚刚掉的。 刚刚摔倒时掉的吗?那那时候...伊莱突然想起安德烈离开前最后看自己的眼神,难道说... 他发现了? 孤岛往事 第十七章 虚惊一场 里诺艾回到自己房间,他刚准备合上房门,却见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拉住了房门,吓了他一跳。 连忙伸手去拉门的里诺艾差点被门夹到自己的手指,当下就破口大骂道:“我&%#...谁啊?嗯?伊莱?” 伊莱努力把脑袋挤进来,他迅速看了眼里诺艾房里,在确定房里没有安德烈的影子后,又立刻对即将发火的里诺艾说道:“大少爷,我刚刚在外面捡到了这个,是您掉的吗?” “啊?”里诺艾刚想发作,听到伊莱的话不由得一愣,随后立刻伸手摸向自己的裤兜。 虽然里诺艾动作很快,但伊莱还是瞥到了刚才从里诺艾裤兜里一闪而逝的某张令男人鼻血喷张的照片。 确定兜里的东西还在后,里诺艾松了一口气,随后张嘴就要骂:“我没掉东西,你个臭小子赶紧给我...” 他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伊莱手里拿着一枚金币。 “是您掉的吗?”伊莱又问道。 房门关上了,那枚金币保护了伊莱让他得以从容的走出,不然至少是一耳光糊脸了。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伊莱没有看到安德烈。伊莱有些担心,他不知道安德烈刚才有没有看到自己掉落的十字架,但是如果真的被那家伙看到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说子爵是暴躁且易怒的狮子,里诺艾是只风流的孔雀,西德是个傻乎乎的大狗...那么安德烈... 就是一条危险且喜怒不言于色的毒蛇。 可以的话伊莱绝对不想引起他注意。 大厅没有安德烈的踪迹...走廊没有,餐厅没有,画廊没有,他自己的房间也没有。 就剩子爵自己的房间没去过了,可是伊莱隔墙听到了子爵的鼾声,现在子爵在午睡,安德烈不应该在打扰他才是。 安德烈是出去了吗?不可能啊,安德烈明明就在府邸里,如果出去了自己应该能看到才是...可他在哪里? 可是哪都找过了,都没有他的影子,难不成真的在子爵房间里?可那里伊莱可不敢进去...一筹莫展之际,伊莱只得先回自己住的阁楼。如果安德烈真在那里,自己也不敢进去... 走上楼梯,推开门板。当伊莱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他看到安德烈正站在自己的桌子前,而他的手中正拿着那封来自希尔霍夫堡的信。 坏了!他怎么在这里?伊莱万万没想到安德烈此刻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更没想到安德烈发现了这封信...但是很快,伊莱就恢复了心态,他慢慢走进房间,然后冲安德烈打招呼:“啊,安德烈少爷,您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 说着,伊莱搬出了自己的那张椅子,问道:“要不要坐坐?” 话语间,伊莱的眼睛微微瞟了一眼自己藏着金币的那块木板。墙角那一块依旧完整,看起来似乎没有人动过。 安德烈合上信,他面无表情的看着伊莱,也不知道他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 “这是什么?”安德烈晃了晃信封,问道,“谁给你写的信?” “哦,这个啊,这是我以前认得的几个农庄里的朋友。”伊莱回复道,这时他有点庆幸信里写得那些乱七八糟的话语了,“他们可能是有点想我,所以就写了封信给我。” “农庄的人能用起这种烫金的信封?”安德烈表示怀疑。 伊莱脸色都不变一下就开始接起了谎言:“哦,这个啊,这个信封应该是他们捡的,也许是你们这些老爷用过了看不上的东西,但是乡下的人挺喜欢的。” 长期在子爵府的生活让伊莱变得撒谎成性...因为他要变着法子哄那些人开心,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全活下去。 “是么?”安德烈挑了挑眉,随后他走到伊莱身边,一把抓向他的衣兜—— “那这个...是什么?” 没等伊莱做出反应,安德烈已经抽出了被伊莱放在衣兜里的东西,金黄色的十字架在他的手中分外耀眼—— 等等,好像也不是很耀眼。 安德烈面色变得有些古怪,因为他感觉到这个十字架...是软的。 伊莱一脸无辜,他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哦,我亲爱的安德烈少爷,您为什么要突然从我这里拿走那块牛奶糖?” 牛奶糖?!安德烈看向手中的十字架,发现这东西上面的金黄色其实是一层黄色涂漆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纸,而纸里面...安德烈打开金属纸,发现里面确实是一块十字架形的牛奶糖。 “安德烈少爷,这是农庄的人一并给我邮寄过来的土特产,吃起来老甜了!您要试试看吗?不过我不敢保证您能吃的惯,毕竟这玩意儿粘牙!”伊莱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说道。 安德烈不屑的“哼”了一声,他把牛奶糖丢到桌子上,转身就走向阁楼出口,托起门板就要下楼。 伊莱见状赶忙对安德烈招手:“诶诶诶?安德烈少爷!牛奶糖很好吃哒!您不要尝尝吗?少爷?少爷!少——爷——!啊,走了...” 阁楼门板已经关上了,伊莱听着下楼的脚步声,随后他松了一口气,坐回了自己椅子上。 没有发现呢...伊莱松了一口气,他甩了甩脚,然后弯下腰,从自己的鞋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金光闪闪的十字架,正是那枚“神之礼赞”! 牛奶糖的确是牛奶糖,厨房偷的,顺便捏了个十字架的形状;金属纸也是厨房里拿的,那里的东西几乎一应俱全。 果然啊...安德烈看到了这枚十字架。伊莱心想。 如果自己没有糊弄过去,那麻烦可就大了... 庆幸之余,伊莱拿起了那封来自希尔霍夫堡的信。他能成功糊弄安德烈。这封信的内容也起了很大的帮助。 但是这封信里的内容本身就没有用...既然没有用那给别人看又有何妨呢?伊莱心想。 希尔霍夫堡...可能只是个恶作剧组织吧,那神父说的那么玄乎,其实只是个糊弄人的东西... ... 等等,糊弄人... 伊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糊弄人的信...如果这封信的作者一开始就是为了糊弄人才这么写得呢? 因为作者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其他人可能偷窥这封信的内容,所以用特殊手段进行了...比方说,加密? 孤岛往事 第十八章 解密 加密...对,加密。可如果真的是加密了的话,那加密的内容是什么? 伊莱重新打开这封信,他清楚,如果信中真的有秘密的话,那么线索一定就在这封信,或者这枚“幽兰蔷薇”上。 信封、信纸上好像都看不出材质上的问题,夹层什么的似乎也没有...那内容上呢? 这封信的内容上,记录有这些名词。 牧场、牛犊、尖角鞋、牛奶、墨水、羊羔、草料、牛儿... 思路一换,伊莱突然间感觉茅塞顿开。 这些东西里,哪些和别的东西不太一样? 尖角鞋,墨水。其他的东西都是农庄里很常见的东西,只有这两个词不一样。 是的,墨水...加密的东西只能是“信息”,“墨水”是可以记录“信息”的。 伊莱感觉自己好像有一点靠近答案了,但又还有一点距离。 再想想,上面那些东西,什么东西是最接近“墨水”的呢? ... 牛奶! 就像是突然烧起来的烛火,在刹那间将一直笼罩的黑暗驱除。 伊莱明白了,但他不确定是否准确。 他从墙角拿出自己平时晚上看书用的灯炉,然后将其点燃。 火苗雀跃在灯炉中,像是在舞蹈,也像是指引他前往新世界的灯塔。 伊莱拿出那封信,然后伸手把它伸进灯炉——不过,伊莱并不是想烧掉这封信,而是把它放到火苗上方烤。 牛奶是液体,如果把它倒在纸上,等牛奶变干后就无法在白纸上看出痕迹,但是只要用高温烘烤,那么被牛奶倒过的地方就会出现黄色的痕迹,同理,如果拿牛奶来写字,也可以用这个方法来看到字迹! 灯炉长明,在高温的作用下,白色的纸张上逐渐出现了几道黄色的痕迹,那是被写上的字! 果然!这封信里的确有秘密! 不是什么很难的加密手法,毕竟除了伊莱根本就不会有别人意识到这封信的特殊,也不会专门在新的内容上做研究——但是这一层保险确确实实救了伊莱一命。 信上写了些什么? 伊莱看向信,只见信上已经浮现出几行淡黄色的字,上面写着: “一、注意子爵!他有你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但不要过分探知那些你好奇的东西!” 伊莱一惊。 “二、三个月内,勿横渡海洋。” 伊莱突然想起了之前报纸上刊登的活动于附近的海怪。那个写信的人连这都知道吗? “三、染血的蔷薇方可长出荆棘,但绝不可被它俘获。” “四、身外之物,请在必要之时抛弃。” 又是谜题?可是... 先仔细捋一捋吧。 第一句话,注意子爵... 开玩笑,他看到子爵跑都来不及,还注意他?伊莱苦笑了一下。 第二句话,三个月内不靠近海...是指那只海怪吗?那为什么是三个月呢? 第三句话,“蔷薇”,这个该不会指的是... 伊莱低头看向手中的十字架,在这枚金色的十字架上,同事存在着荆棘浮雕和蓝宝石刻出的蔷薇花。 染血的蔷薇...难道指的是用血去碰这个十字架? 不...这只是一个雕刻品,充其量最多是一件之前艺术品。这东西碰到血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吗?伊莱心想。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毫无疑问就是扯了个谜题让他猜。 这些似乎就是全部内容了...不会吧?这些也和所谓邀请函一点关系没有啊? 不知怎么的伊莱感觉这封信好像硬了一点...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下这封信,却在信封背面又看到了一行淡黄色的字。 “笨蛋,把这张纸撕开看看吧。” 伊莱的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他也确实感觉到了,在火烤过一遍后信中有一部分变硬了一些,似乎是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 伊莱立刻动手去撕这封信...他憋的一脸通红,信竟然没撕动。 他力气太小了。 这时伊莱突然又在信纸的边缘看到了一小行字,很小一行,如果不是他要撕这封信还根本注意不到。 上面写着一句话:“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撕不开!看这边————→弱男子伊莱专用撕口!” 箭头指着信纸的一个边缘,这个部位的信纸在平滑的边缘上多了一个半弧形的缺口,明显是用来撕的。 伊莱感觉自己被对方算了个透透彻彻...就连他手劲小撕不开这种纸都算到了? 些许挫败感涌上心头,但是现在伊莱心中更多的是好奇。普通人绝对不会对自己这么了解,写信的人究竟是谁? 撕开信纸,里面冒出的竟是一张黑色的卡片,这张卡片本来应该是软的,触感和普通纸张没有区别,但是在被烘烤了一下后就变硬了,想来应该这是什么特殊的材质。 伊莱拿起这张卡片,只见这张黑色的卡片上并没有留有字迹,而是只有一幅图画。 图上画的是...很多个萝卜,种在地上的那种,一排接一排,整整齐齐。大多数萝卜都埋在坑里,也有几个就是单纯的坑,没有萝卜。 又是谜题吗?伊莱叹了口气,他感觉自己已经有点了解希尔霍夫堡的那群人了。 一群疯疯癫癫的谜语人... 行吧,不管怎么说,既然给了他谜题,那么自己... 解出来就是了。 就当是给平淡枯燥的生活加点有趣的增味剂? 伊莱再次拿起卡片,随后仔细审视起来。 答案在图形上吗?不太像,整张卡都是密密麻麻的萝卜,什么可以分辨的图形都看不出来。 整张图片上一共就有两个元素:萝卜,坑。 再具体一点的话,就是有萝卜的坑和没有萝卜的坑。 那么结论似乎很明显了,有没有萝卜代表的就是“有”和“无”。 用“1”和“0”来代替,那么整张图片就是:11110111001111011... 可以明显的看出来1比0要多,这么说来... 是一种密电码吗?比方说,摩斯电码? 伊莱重新审视了一下,然后否认了自己的这个结论。 不对,一般的电码都是以长短音来分辨,如果说这个“1”是长音,“0”是短音,这个频率差太大?而且也和摩斯电码对不上。 那么...也许只有“1”是有用信息,这个“0”...可能是别的不代表信息的东西? 比如说,逗号? 孤岛往事 第十九章 四句忠告 对,如果这个“0”并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而是单纯断句用的停顿标识,那么... 1111逗号111逗号逗号1111逗号11... 有两个逗号中间没间隙的情况,代表的是更强的一种断句,比如说句号吗? 伊莱顺着这个想法继续思索着,发现好像能行。 这些重复的“1”,也许可以直接用重复的数量代替。 那么继续优化的话,就是:4,3。4,2。然后得到... 4,3。4,2。2,2。3,2。5,4。4,4。1,5。4,3。 有点像某种坐标系。伊莱心想,他感觉自己离答案已经很近了。 如果用句号来划分,那这里得到的是八个独立的“东西”。看上去很符合坐标系,就像用经纬能够确定一个点一样,不过伊莱现在必须要知道,自己得到的八个数据是什么东西的“经纬”。 地图吗?帕丁岛的地图?还是整个大陆的世界地图? 不...不对。定为一个地点不需要八个坐标数据,这个应该是... 一句话。 对,一句话。 如果伊莱想要得到这些需要解密才能解读的加密信息,要么他有这个加密信息的加密规律,比方说密码本;要么,这个加密规律就是通俗且常见,或者很容易被推算到的。 这是邀请函,邀请函的接受对象本身就只有伊莱一个人。如果伊莱解不开这个邀请函的密码那这个邀请函的一切内容将毫无意义。 现在伊莱有密码本吗?没有,那么又有什么加密规律是常见或者他能推出来的呢? 一个想法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是的,很简单且很常见的东西... 字母表。 这些密码是两个一组的,最大的数是“5”,那么它所能排出的最多的可能应该是5*5=25个结果,而字母表一共有26个字母。 好像没问题?继续试试。 伊莱把26个字母按照五个一排的顺序刻在了桌子上,一共刻了六排。最后一排是那个多出来的字母“z”。 好了,这五排六列就是自己得出的解密“地图”了。现在是验证自己想法正确性的时候了。 “4,3”,四排第三个字母...r,然后第二个,“4,2”,应该是q,然后... rqgmxser?什么东西...难道自己的方向不对吗?伊莱想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自己画的那张表,然后自己把脑袋歪成九十度,这样这张表上的坐标就互换了一个位置。 换一换横纵坐标试试?伊莱想着,然后重新得出了串字母: nightsun。 是的,nightsun,也就是... “夜晚的太阳”。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伊莱看了看窗外,只见天已昏黄,夜晚即将来临。 解密的这个过程似乎花了挺多的时间,不过 nightsun...原来是这个词呀... 看来不用再推算别的可能了呢。 既然得到了这个词,那么关于写这封信的人是谁的问题,伊莱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是的,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伊莱慢慢收起信封,并重新把这些东西全部都收拾好。而也就在这时,上楼的脚步声从楼底下传来,接着,礼貌的敲击声从阁楼的门板处传来,是敲门的声音。 整个子爵府,会在进伊莱房间前敲门的只有一个人。 “婆婆?请进。”伊莱说道。 门板推开了,门下的人正是安娜婆婆。 “伊莱少爷...”安娜婆婆晃了晃手中的东西,伊莱看到那是一个纸袋子,一股香喷喷的气味正从袋子里溢出。 伊莱咽了口口水...随即问道:“婆婆,这是什么?” “瞧给您饿得。这是我回家带回来的一些乳酪还有蛋糕,想着您应该会喜欢。”安娜婆婆和蔼的笑了笑,随后把袋子轻轻放到伊莱房间的地板上,然后继续说道,“东西我先放这里了,有空就吃吧。伊莱少爷,您现在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呢。” 伊莱拿起纸袋,袋子里装着几块乳酪和一块蛋糕,都是热的,想来应该是婆婆带回来后还加热了一道。 安娜婆婆已经下楼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会抽空给伊莱带点好吃的,就像照顾自己的孙儿一样。 乳酪很美味,热乎乎的,虽然有点粘牙,但并不妨碍伊莱吃得香甜。 上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伊莱已经不记得了。虽然他是子爵的儿子,还被别人叫做少爷,但是实际地位连仆人都不如。 吃了几口,伊莱默默的放下了纸袋。 是的,他的日子过得就是这样。被使唤,被人随意进出房间,没人尊重,没有隐私,稍有不慎就可能受到攻击,而一点点可以裹腹的东西,都能让他觉得很满足。 他的未来呢?待下任子爵继位时,他也许会被毫不留情的驱除出去吧——而且流放者的身份,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呆在这个小岛上,如若丧家之犬。 伊莱攥紧拳头,然后从兜中摸出了那枚“幽蓝蔷薇”。 紫色的十字架被他握在手中,在灯火的照耀下反射着些许光泽。 这是一枚钥匙,一个能给他新机会的钥匙。虽然伊莱本来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但是这枚十字架的出现给了他全新的可能。 伊莱可以把这东西卖了,也可以自己想点别的什么办法处理它,但是伊莱感觉这东西并不仅仅只是值钱这么简单。刚才信中提到的“蔷薇”,应该指的就是这个十字架。 蔷薇染血,意思是...在这上面,涂上自己的血么? 伊莱有些犹豫,不过并没有犹豫多久。 他抽出了自己所携带的小刀,然后划过自己的手指,轻轻一挤,血珠便从指尖上冒了出来。 伊莱把十字架拿到手上,他看了看手指上的血,又看了看十字架。 “染血的蔷薇方可长出荆棘”,如果蔷薇指的是这枚十字架,那么荆棘又是什么? 想着,伊莱将自己划开的手指放置于十字架之上,然后将自己的鲜血挤了下来。 殷红的血珠掉落于金光的十字架上,红色的光泽在蓝宝石上一闪而逝。 这便是...开始。 孤岛往事 第二十章 蔷薇染血 血滴在触碰到十字架的瞬间便消失不见,就像是落入土壤的露水。金黄的十字架表面光滑爆满,完全不像有缝隙的样子,但是自己滴上去的那滴血确确实实不见了。 嗯?去哪了?伊莱翻来覆去的扫视着十字架,却根本没发现一丝血迹,感觉就像是整滴血都被十字架吸收了一样。 还真被吸掉了?等等... 伊莱盯着十字架,他发觉自己刚刚好像看到了什么。 “幽蓝蔷薇”上的那几根浮雕荆棘,似乎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是他看的真真切切,十字架上这些荆棘浮雕的位置,和刚刚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伊莱还想再仔细看看,但是下一刻,这些荆棘雕塑就像突然苏醒一般,像一条条嗜血的小蛇,浮雕荆棘在突然间全部脱离了十字架,然后直冲伊莱那根流血的手指伸去! 伊莱一惊,随后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指尖传来。一根荆棘的已经触碰到了他的手指,原本应该是钝的装饰尖刺突然锋利起来,这份刺痛感直击伊莱大脑,而与此同时,更多的荆棘正在朝他的手指刺过来,丝毫不给伊莱反应的时间! 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伊莱的不是自己的理智,而是作为一个人在受到伤害时最基础的应激本能。伊莱手一颤,那枚原本被他握着的十字架便被他甩了出去,而正是这个动作,原本那些即将扎到伊莱手指的荆棘全部落了空,唯一一根刺中的荆棘也因为距离的延长而强行从伊莱的手指上脱离了出来。 剧痛在荆棘脱离的瞬间便消失了,伊莱看到的是被自己甩到空中的十字架...伊莱感觉时间似乎变慢了,金色的十字架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翻转于空中,不仅如此,灯炉中的火焰,被风吹动的窗户,还有因为动作太大后仰即将摔到的自己...都变得好慢。 不对...不是错觉,伊莱能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恢复正常,大脑意识是清醒的,但是周围的的确确变慢了! 身体因后仰而失衡,伊莱便翻过身用手撑向地面。这本是他不可能及时做出的反应,但是在这一刻,在这个变慢的时空中他的确坐到了。他的动作并没有变快,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思维依旧是正常的,这种感觉... 就像是自己的思维被加速了一样... 奇特的感觉在瞬间便停止了。十字架坠落于地上,火苗扑腾在灯炉中,窗户因为风吹咔咔作响。失衡的伊莱用手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不过因为力气不够结果他并没有撑稳,伊莱还是摔到了地上,但是手部的缓冲让他避免了摔倒可能受到的其他伤害。 砸到地上的额头有点痛...但是伊莱像个弹簧一样瞬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看了看地上那枚十字架,只见缠绕着十字架的荆棘就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爬,它们到处寻找着可以被它们所刺穿的东西,但是硬邦邦的地板是它们唯一能触碰到的物体。荆棘蠕动着,随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慢慢的,直到最后...所有的荆棘慢慢重新缩回了十字架上,紧紧缠绕,“幽蓝蔷薇”彻底回复成了开始的姿态。 这一切都被伊莱看在眼里。 一个吸血的十字架。在刚才,这枚十字架给伊莱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死物突然活过来一样可怕。 伊莱看向自己的手指,原本被小刀划出一条缝的伤口因为荆棘的原因变大了一点,但是并无大碍。 伤的问题先不管,真正让伊莱在意的是自己刚才那奇特的体验...是的,不是错觉,伊莱自己确确实实感受到了。就在刚才,周围环境的时间有一个明显的变慢,一切都在变慢,无论是坠落的十字架还是房间里什么别的东西,在伊莱的眼中都变慢了...而唯一没变慢的东西,就是伊莱自己的思维。 又或者说就像是...自己的思维在那瞬间加速了一样。 伊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地上的“幽蓝蔷薇”,随后自己走了过去,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小心的,戳了十字架一下。 没有反应。 伊莱又戳了一下,依旧没有反应。确认没问题后,伊莱用这只手把它拿了起来,仔细观察。 没有问题...看起来和之前一模一样...等等。 伊莱眯着眼,他注意到十字架上所雕刻的那多蓝宝石蔷薇上,一些微弱的红光正在显现,就像是一条条细细的血管,感觉就像它已经活过来了一般。 染血的蔷薇方可长出荆棘。 那么,荆棘给他带来了什么? 伊莱想到的是刚才时间突然变得缓慢的奇特体验。 刚才的体验,和这枚十字架有关系么? 伊莱紧皱眉头,他感觉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突然变多了。 这绝不是一枚普通的工艺品...它能吸血,甚至可能做到杀人!而且如果这枚十字架可以让他的思维感官变快,那么在某些时候...会有难以想象的作用。 但是伊莱又有一种矛盾的感觉,他总感觉刚才体验到的不仅仅只是自己思维变快了那么简单。 要不再试一次?伊莱想着,他看了一眼十字架,但是目光却停在了那一根根荆棘的刺上。 回想起刚才刺痛的感觉,伊莱咽了咽口水... 算了,先别试了...他也许应该先查点资料。伊莱心想。 “活着”的工艺品,会追求鲜血,释放荆棘,甚至还会让当事人产生超自然反应...这个“幽蓝蔷薇”绝不是普通的十字架,而且按这个逻辑,由同一名大师同时期雕刻的所有“神之礼赞”的十字架应该都不会只是简单的十字架这么简单...如果能有一些与之相关的事件被记录了下来,那么应该会有助于自己了解这个十字架的真相。 许久没出现过的好奇心在此刻被点燃...如果说这样的故事发生于传说、留言中,或许自己不会如此在意...但这可是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眼前的奇艺事件!只要弄明白缘由,伊莱完全可以让这份特殊力量变成自己的东西! 可是...去哪里查资料呢?帕丁岛并没有图书馆,那么去求赌场老板让他帮自己带本书?不过今天是星期六,按照教会的习俗,今天应该休息,而且会禁止一些娱乐活动,赌场应该不会开放...换句话说,今天他休息,不用去赌场“上班”,也就自然见不到史蒂芬老板了。 虽然说伊莱完全可以等到明天再去赌场找史蒂芬老板让他帮自己找书,但是探知欲就像虫子一样在伊莱心里爬。会动还会吸血的十字架,更难以解释的是伊莱刚才的奇特体验,这些都加剧了伊莱的好奇心,让他强烈的想弄清这个十字架的秘密。 老话说,好奇害死猫,在这种心态的驱使下,伊莱想到了一个他之前自己根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子爵的书房。 孤岛往事 第二十一章 书房 冒险而疯狂的想法。 子爵府的书房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除了子爵谁都没进去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那里的藏书非常丰富,这点光是从书房占地面积这点就能看出来。每当子爵遇到问题举棋不定之时都会去书房查资料找答案,而每次子爵一出来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问题处理的也一般很顺利。 一般来说书房的门都是紧锁的,唯一能进入的只有持有钥匙的子爵,剩下的人,哪怕是管家还有几个正统少爷,都没有钥匙,也没有进出的权限。 但是...上次回来的伊莱已经注意到了,子爵深夜时出入了自己的书房,甚至没有锁门。 伊莱不确定那次是偶然还是子爵故意没有锁门,但是...伊莱觉得自己可以去碰碰机会。 就算不是去查资料,哪怕能了解一下子爵丰富的藏书,伊莱也觉得这个风险值得一冒。 今晚...也许可以去看看,如果子爵依旧没有关门,那么伊莱必定要进去,必要的话...也许他还会偷偷拿几本书出来。 主意已经打定了,那么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到深夜...还有,吃奶酪。 要是被子爵发现了,至少自己也要有力气跑路。 房门打开,明亮到有些刺眼的灯光照进了这个昏暗的房间。 神职走进房中,看见女孩横躺在角落,揉着蓬松的眼睛看着自己,似乎是刚刚睡觉被吵醒。 神职叹了口气,随后走向女孩,对她鞠了一躬,同时将右手按在自己左胸上。这是教会中一种常用的礼仪动作,代表尊敬。 “贵安,圣女大人。”神职说话时并没有抬起头,“今天是第二只...依旧劳驾您前往讨伐。” 女孩点点头,红色的光泽再次出现在她明亮的眼瞳中。 深夜,霍华德子爵府。 伊莱躲在房顶上,他这个位置下面正好就是书房,只要有人进出进过他就能听到声音。等到子爵进房离开,他就有进去的机会了。 为了今晚这个大胆的举动伊莱做足了准备,吃饱喝足暂且不说,他今天甚至还特意换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配合上自己黑色的头发,晚上往这一站估计谁都看不出来。 不过夜还是很漫长的...所以伊莱准备了几本书,还有那本《蚀》在房顶上看,旁边是另外几个窗户,灯火的余光正好可以照过来,坐在这里自己能正常看书,而且不用担心被别人发现。 书中写到:已有之事日后必再有,已行之事日后必再行,往复如此,普天之下并无新事... 嗯...伊莱挠挠头。《蚀》是教会已经停止印刷了的旧书,原来有的旧版也大多都被击中焚毁,只有极少数原本保存了下来,其内容据说和另外几本书一起合并成了新的读物供信徒们阅读。但是据说原来的那几本散书有一些内容得到了删减,据说这也是旧书停印的原因。 不过这些原因就不是伊莱感兴趣的了。他弄这本书来看只是单纯的图新鲜而已。 阅读的时间过得很快。在伊莱翻阅书籍的某个时候,他突然听到下面传来了一声开门声,是子爵!他把书房的门打开了! 时机到了。伊莱立刻合上书,他爬到房檐边上,开始仔细听下面走廊的声音。书现在不能看了,他需要集中精力,只要子爵离开时伊莱没有听到锁上房门的声音,那么他就会乘机偷偷溜进去。 如果锁上了的话,那自己还是明天老老实实去找史蒂芬老板吧... 子爵进书房后就把门锁上了,伊莱能听到子爵关门的声音,不过他明白这会儿不能着急,子爵会出来的。 子爵进去后很长一阵时间都没有动静...这伊莱明白,进书房都是看书的,安静才是阅读需要的环境,不过这样自己的确感觉有些乏味。现在夜黑风高,连月亮都已在云层后藏匿不见踪迹,呼呼的风声吹的耳朵生疼。 伊莱依旧耐心的待在房顶上等着,只是子爵进屋实在是太久了,伊莱等着等着,都快睡着了... 沙沙沙...一丝奇怪的声音突然传入伊莱耳中,他清醒了一点,但是四处看时却并没有找到那声音的源头。 听错了吧...伊莱心想着,接着便继续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把手被拉开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伊莱突然一精神,他小心伏在顶上,听到子爵的轮椅碾过门框的声音,随后便是合门...但是伊莱没有听到门齿咬合的声音,子爵没有锁门! 看来上次子爵没有锁门并非偶然...这样他的机会就来了! 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伊莱变得无比兴奋,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大胆, 伊莱耐心的躲在房檐边上。等到子爵的轮椅声远去消失时,伊莱一个翻身便踩到了窗户上。落地后伊莱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踪迹后,伊莱才小心的跳进走廊,然后蹑手蹑脚的摸向书房。 握住书房的门把手,伊莱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后闪身进房,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书房内一片阴暗,但凭借着那模糊的光亮,伊莱却能看到一大排一大排的书架,子爵的藏书果然丰富,甚至可以说是...浩瀚如海。 一排一排的书架平行布置于房间中,没一排书架的高度都直冲天花板...伊莱走到最近的书架边上,随便一看,便是各种各样的书籍,而且大多数都是他见都没有见过的那种。 工程学、神学、生物学...伊莱惊叹于子爵书屋之中的藏书之丰富,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全拿回去...但是明显不行,如果拿太多,被子爵察觉到就比较难办了,所以他只能拿自己需要的那几本。 他此行需要找的目标有两个:一个是“神之礼赞”的雕刻者罗蒂大师的生平。这个不难找,罗蒂大师属于几个世纪来最著名的一批雕刻家,和他相关的书籍在名人传记中应该就有...而另一个目标,是和“神之礼赞”中“幽蓝蔷薇”相关的详细信息。“神之礼赞”虽说是出自罗蒂大师之手,但却并不是他最出名的作品,与之相关的资料可能并不好找。 不过,子爵这里的藏书也太丰富了点,要是真的有...也说不定呢? 孤岛往事 第二十二章 不该被踏足的禁忌之域 尽管伊莱已经猜到子爵府的藏书非常丰富,但是他依旧没想到能有这么巨大的储量。 本来在这样的环境中寻找自己想要的资料应该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但既然是书屋,对书籍资料就一定会有分类。 事实证明子爵在书籍分类这一点上做的的确还可以。每一排书架的侧面都有显眼的字体提示,例如伊莱现在左手边这排书架就是“数学”。 虽然心里馋的痒痒,但是伊莱清楚现在不是找别的书的时候。子爵随时会回来,自己得快点找到想要的书,然后好快跑路。 “数学”、“地理”、“化学”...伊莱迅速扫过每一排书架,很快他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写着“人文”的书架。 嗯,找到了,然后是... 伊莱把目光转移到这排书架上,却惊讶的发现子爵把这些书根据人物年代都做了详细划分,伊莱几乎没花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本书,还是专门的《拉斐尔罗蒂传》。 这本书并不厚。伊莱打开它粗略扫视了一遍,感觉内容没什么问题,随后他便把这本书揣进自己怀里,同时不忘掏出一本原来就放在自己怀里的书放回了书架上,这样因自己抽书而空缺的位置就被填上了,子爵再细心一时半会也应该发现不了。 第一本已经到手了,接下来再去找第二本。 伊莱继续搜索着自己想找的第二本书...他继续看着书架上的分类,一边迅速走过一边快速扫视,书架上一个又一个代表类别的名称从他眼前经过:“物理”、“天文”、“气相”、“神灵”... 嗯? 伊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他往回走了过去,把目光放在了这排写着“神灵”的书架上。 神灵?这是宗教用书籍吧? 想着,伊莱便看了一眼书架上那些书的书名,想通过这些书名确定自己自己的猜测...然而这些书籍的名字却再次出乎他的意料,甚至是...让人大跌眼镜。 书架上摆放着大量的书籍,这些书的封面几乎是清一色的黑色,而这些书的侧面标注的书名,看上去似乎也都不太对劲:《死灵之书》、《神殿》、《迪特拉姆斯之影》、《降临在卡尔撒的灾殃》... 看起来好像都是一些小说的名字?可是为什么...要把它们归类为“神灵”? 一丝不详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伊莱顺着这排书架往前走着,却发现不同于之前看过其他书架的满满当当,这排书架上很多位置都是空缺的...这代表着这上面的书经常被人取走,并且很多还没有放回来。 子爵...喜欢看这个? 突然,伊莱看到一本名为《神眷录》的书。和这排书架上其他书籍不同的是,这本书非常厚实,并且从它严重破损的外壳来看,这本书应该是被翻阅了很多次。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从心头升起。伊莱感觉自己有些紧张,甚至呼吸都因此变得急促,但是自己的精神却无比亢奋。奇怪的心理驱使着他的行动。伊莱伸出了手,从子爵的书架上取下了这本《神眷录》。 书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为伟大的真神献上吾等之忠诚。” 这是...子爵每天研究的那些东西? 翻来这本书,首先映入眼帘的确实一副画着惊悚怪物的图画。这个形似血球肉块堆积成一起的玩意儿,却在中央长着一颗巨大的眼球。在这副图画的右侧,还写着一小行细字: “蠕行混沌复苏者。贝希摩斯级,完备阶段,亚系从属,喜食生血,漫步虚空。” 伊莱感觉到一丝毛骨悚然,他翻阅剩下的内容,发现每一页都是各种各样怪异生物的图画,而且每一幅画边上都有解说般的文字。 “墙中鼠群。拿非利级,生长阶段,奈系从属,喜阴巢,食人骨...” “不朽恩撒起。利维坦级,跃升阶段,赛系从属。体格巨大,再生能力极强,摄人心魂。” ...一幅又一幅画像惊骇的异常生物被伊莱所认知,这些明明只是黑白线条组成的图画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恐慌感,让人打心底感到毛骨悚然。伊莱迅速翻阅,发现整本书,每一页都是不同的怪物! 没来由的,伊莱突然想起了丹尼尔神父。这本书叫“神眷录”,而神父说他们在“弑神”...难道说就是在对付这些东西? 同时伊莱也注意到了,这本书上的怪物除了名字,第二项内容都是清一色的“xx级,xx阶段,x“系从属”。经过一个短暂的统计,伊莱发现这些怪物大致都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等级分为八级,分别是:史莱恩级、木狗级、拿非利级、帕尔萨斯级、依克姆级、贝希摩斯级、利维坦级、路西法级。这些名称绝大多数都有引用的宗教典故,而根据它们这些典故的原型,伊莱也可以大致判断这些不同名字的强弱区别。 阶段分六种:初生阶段、生长阶段、完备阶段、成型阶段、跃升阶段、临神阶段。 系别,这个好像有点复杂。根据伊莱的猜测,相同系别的怪物好像都有相似的身体特征,也有某种怪物同时有多重特征但是最终归为一个系别的。具体的系别貌似有七种:克系、赛系、撒系、亚系、塔系、奈系、维系。 伊莱继续翻阅着,这上面所记录的怪物真的都太玄乎太魔幻了,魔幻的不像是真的一样。伊莱清楚这片大陆上经常出现一些与怪物有关的消息,但是与之相关的详细信息一般都被专门处理过,普通人对于这些怪物的了解也仅仅只局限于“怪物”两字,但是子爵的这本书不仅有这些怪物的详细名称,特点,形象,甚至还给了这些怪物一个伊莱从未听过的名字——“神眷”。 突然,书本翻到一张白页。伊莱愣了一下,但是他发现这页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他翻过这一页白页,却看到古旧的纸上画着一个与之前出现过的所有形象都完全不同的模糊影子,这是一个人形生物,而这一页的小字是这么介绍的。 “奈亚拉托提普。撒旦级,无上千面真神,奈系本源。” 这是...什么?! 孤岛往事 第二十三章 神灵 神眷...听名字应该是“神的眷属”的意思,理解起来也应该是与神相关但是低于神的存在,但是... 这个家伙,在其他怪物应该标注为“阶段”的地方,为何它的标注带有“真神”? 没有任何多于的介绍,似乎关于他的信息就只有这么多。 撒旦级、无上千面真神、奈系本源...这都是千面无数怪物中都没有出现过的新词汇,而就从这些字里行间中,伊莱不难看出,这张画上的存在绝对远远高于之前出现的所有怪物! 在之前出现的怪物中,等级最高的是“路西法级”。传说中路西法是堕落的天使,他带领大量天使脱离天堂并与神为敌;而撒旦,虽然在某些传说中说撒旦就是路西法,但是也有说法说是撒旦教唆路西法背叛于神,而他自己的目标是与神同等... 如果说之前的等级听起来还有些模棱两可,那阶段这一条则是把上下等级分了个透彻:之前所出现的怪物,或者说“神眷”,最高的等级是“临神阶段”;而这幅画上的字则写得清清楚楚——“真神”!前者是与神灵相近,后者也是绝对的“真神”! 至于这个“无上千面”的前缀,伊莱猜测可能是称号或者神祗一类的东西... 最后这一项则最为夸张,写得是“奈系本源”。之前出现的所有都是“从属”,而这位则是直接用了“本源”。单从这方面看,这位就比之前出现的所有怪物都要高上一个阶段... 再看这旁边的一幅画。一个体格高大的人形阴影隐匿于黑雾中,他手持一柄长长的手杖,身形好像略显佝偻,但整个上半身完全就是一片模糊不清的状态,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不详。 仅仅只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力量高于其他一切生物,而与他相关的其他一切都没有,哪怕画像都是模糊的。 至于他的名字... “麦亚托拉提普...”伊莱轻声念叨着这位所谓神灵的名字。对他来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奇怪,似乎根本不是人类的起名方式...但是... 在这个名字完整说出口的一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在突然间窜上心头,就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同时睁开把他窥探得干干净净一般,一如过街老鼠突然暴露于日光之下。伊莱猛地一惊,他感觉有人正在注视着自己,但是回头望去却什么都没有,他环顾四周,黑暗寂静的书房此刻却给他一种压迫感,他感觉注视自己的人没有消失,但自己却看不到他。 灼热的感觉突然升起...在这个环境下,伊莱甚至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慌乱心跳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探入他胸膛的手紧紧握住一般,这份感觉几乎令他窒息。 子爵回来了?可是他没听到锁门的声音...伊莱快速思索着,这种不安感不像是幻觉,而是实打实的被人观察着... 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慢慢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神眷录》,却看见图画上围绕着高瘦人影的雾变淡了,而这个画上的人影正以一双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自己。 啊!伊莱惊出一声冷汗,差点失声尖叫出来。他身体一个后仰,却看到那幅画中新出现的眼睛往下转动了一点,黑色的眼仁依旧直勾勾的看着身体位置变动后的自己。 灼热的感觉从心头冒出,这也许是极速上升的肾上腺素带给伊莱的生理反应。伊莱迅速合上书籍,那双恐怖的眼睛被厚厚的书页所覆盖的同时,一股与之前紧张感相反的轻松感突然生出。伊莱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诡异...太诡异了!自己刚才只是念了一下这个名字...难道说,这神灵是真实存在的么? 突然,伊莱感觉手上一阵潮湿...他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手上拿着的那本书竟然开始在书页里流出漆黑粘稠的液体,同时一股剧烈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伊莱马上丢掉了那本书。他搞不清这些液体是从哪来的,但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任何一点奇特的变化都可能让他的精神极度紧绷!见鬼!他只是来找书的...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子爵平时不开放书房就是因为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么?!该死!早知道自己就别翻这些奇怪的书了! 厚重的书砸在地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些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这本书中漫出,就像是一口水满的井一样。液体迅速从书落地的那一片区域扩散,很快就扩散到伊莱的脚边...伊莱赶忙后退几步。他皱着眉,随后又看了看自己拿书的手。这些黑色的泥像黄油一样沾在他的手指上,感觉火辣辣的...但是下一刻,伊莱的脸色再次大变... 他清晰的看到,原本黑色的液体在他的手上开始变得如血一般猩红,同时伊莱也闻到了血液独有的浓郁腥味...这东西正在变成血! 脚下的液体继续在蔓延...伊莱迅速后退,同时全力甩手,但是发现手上这东西却根本甩不脱...那份灼热感越来越强烈了,是因为自己心跳越来越快了?等等...这份感觉... 伊莱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衣服里,但是他却摸到一个滚烫的热源,灼热到烫手,但这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伊莱猛地把这个炽热的东西掏了出来,却发现这是那枚十字架——“幽蓝蔷薇”! 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的它,此刻竟然变得如此烫手。而在伊莱掏出它的瞬间,原本缠绕于十字架上的荆棘突然从十字架上延伸而出,齐刷刷的伸向伊莱那只沾满了黑泥和血的手,随后这些荆棘刺入了这些东西里,于此同时,强烈的疼痛感也在自己手上传来! 荆棘带来疼痛的同时,手上的黑泥也在迅速消失...这些荆棘同时也在吞噬那些黑泥!而也在这时,之前白天所感触到的奇特体验再次出现了。伊莱感觉到周围的时间似乎出现了偏差,似乎连脚下漫向自己的黑泥也延缓了速度... 时间似乎再次变慢了...但伊莱惊奇的发现,这一次自己的动作并没有变慢! 孤岛往事 第二十四章 降临 这种感觉...没错,伊莱能看到地上的黑泥在以比刚才慢的多的速度朝自己蔓延,也能看到空气中的灰尘散动的幅度变得更加缓慢...几乎没有犹豫,伊莱转身就跑,虽然弄不清原理,但是很显然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书已经不重要了!他要趁现在赶快离开这里! 黑泥阻挡了自己进来时的道路,伊莱值得绕过图书架往门口奔逃。也许是因为时间变慢了,那满溢而来的黑泥的蔓延速度已经变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就在自己跑出几米后,自己却又感觉一阵苦痛...一低头,发现手上的黑泥已经被那些荆棘吞噬殆尽,而那些荆棘正在缠绕自己的手! 时间凝滞的效果消失了,整个过程只有短短的几秒,而在他身后,那些黑泥扩散的速度再次恢复...这一次的黑泥已经涌动如潮水,蔓延速度已经逐渐变快了起来。 情况不太妙啊...伊莱拼命甩手,但是这些荆棘却怎么也甩不脱,而身后的黑泥依旧在扩张。伊莱奔跑着,他转过书架,却看到前方有一丝微弱的光亮... 光?那是什么?不过好像是出口的方向? 伊莱朝发光的位置跑过去,模糊的光亮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变得清晰——是一根蜡烛,燃烧的火苗发散着微弱的光,却足以将这附近的黑暗驱除。 为什么这里地上会插着一根蜡烛?子爵看书用的么? 火光出现的瞬间,伊莱听到身后出现一阵骚动,回头看时却见是那蔓延而来的黑泥突然凭空停了下来,就像是一层无形的壁障将它们所阻拦一般,黑色的泥水堆积起来,它们像两边蔓延,但却无论如何都迈不过这道无形的坎。 嗯?怎么回事? 脑子里还在疑惑,但是脚下没有停。伊莱越过那根蜡烛继续奔跑,但是他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整个人被撞的后退几步,脑袋都撞的感觉有点嗡嗡响。 晃了晃头,伊莱看了眼面前的路,但是前面确实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但是自己的的确确撞到了什么东西。 玻璃?不对...伊莱伸手往前摸,却在那自己看不到的位置摸到了一块特别硬的平面,就像一块看不见的壁障,封死了自己前进的道路。 火光闪动。伊莱看到被阻拦的黑泥已经绕到了自己的面前,这些黑泥这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一样,和自己隔着一片无形壁障无法靠近,却已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将自己包裹——伊莱环顾四周,看见黑泥已经将自己周围的地面全部占据,只剩下自己现在站着的这一个圆圈一样的区域;黑泥在圈外翻滚着,却无法在进入圈内分毫,而对应的伊莱自己也出不去了,他试图寻找离开的方向,却发现包括自己进来的方向在内,每一个方向都充斥着一层无形的壁障,自己根本出不去... 我被困在这里了? 冷静...冷静...伊莱深吸一口气,现在一切诡异的变动都是从他念出那个名字开始的,而现在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锁在了这里,外面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也出不去。 手上的疼痛似乎没有那么剧烈了。似乎是因为没有血了,这些荆棘一开始用力勒紧伊莱的手臂,甚至一度勒得伊莱手臂红肿,但是奇怪它们似乎没有能力刺穿伊莱的皮肤,现在伊莱能明显感觉荆棘捆绑的力度变弱了。 伊莱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向那枚地上的蜡烛,只见这根蜡烛正处于整个圆圈中央的位置,这层无形壁障似乎是以这根蜡烛为中心展开的... 这看上去似乎就是一根普通的白蜡蜡烛...它的火光算不上明亮,但是在这个地方却让人莫名有一种安全感。 等等...伊莱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靠近蜡烛并蹲下来仔细观察,却惊讶的发现这根蜡烛...没有烛泪。 烛泪是蜡烛燃烧后流下的液态蜡油,按理来说只要蜡烛燃烧就一定会有融化的烛泪...可是这根蜡烛同体光滑,一点融化的痕迹都没有。 这根蜡烛只可能是子爵点燃的,但是从子爵出门,伊莱进来开始,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就算蜡烛是子爵离开时才点燃的,也不可能一点烛泪都没有。 疑惑之际,伊莱有发展蜡烛下面的地板画着一些不明显的暗红色线条...它们彼此交错,似乎构成着一个复杂的图画... 冷汗从伊莱额头冒出,同时带来的还有一股脊背发凉的感觉...伊莱缓缓站起,这次,借助提升的高度,自己看清了这画在地板上图案的全貌。 看似缭乱的线条,却勾勒出无数眼睛和触手,其密集程度让人产生生理恐惧的那种。 图案的边角,是七张人脸一样的面具图案,七张脸占据这图案的七个方向,而这时,其中一张人脸突然亮了一下,随后,以这张人脸为源头,构成地上图案的线条突然开始发出猩红明亮的光。图案上的一条条线条突然亮了起来,它们变得如同血管一样富有生命力。光芒逐渐扩散,最终整个图案都发出了猩红的光,奇特的声响从四周传来,好像是什么人在说话一样——那是不成人言的腔调,那是不可视者的低语...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伊莱耳中,却让他感觉头痛欲裂。 伊莱捂住自己的头...这本该是他听不懂的话语字词,但是在这些语句传入耳中时,怪异的腔调却化成了他所能理解的意思,并深深刻入他的脑海。 “我们在海中的支配者,愿你的名受显扬,愿你的国来临,愿你的旨意奉行在这片世界,如同在伊哈恩斯雷...” “您的使徒已经降临,伟大的支配者,我们恭候您的降临...” 模糊的身影在脑海中涌现,那是七个不可名状的形态,有的体态巨大高耸入云,有的形态接近凡人...他们隐藏在黑色的雾中,体态逐渐模糊... 孤岛往事 第二十五章 初逢 就在伊莱的精神濒临极限之际,手中的“幽蓝蔷薇”却突然发出了耀眼的赤金双色光芒。它突然脱离了伊莱的手,像一把标枪一样狠狠地刺入地上的图案上。 蜡烛的火焰晃动了一下,金色的十字架稳扎在它的面前。红色的光芒像是遇上了无底的深渊,它们晃动着,却被这金色的十字架迅速吸收... 脑海中的幻觉里,那七个背对自己远去的身影渐行渐远...然而这时,突然一个人形的身影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伊莱,而伊莱能看到他瘦削高挑的身材,古旧的衣物,手中拿着的一柄手杖,唯独看不清他那藏在黑雾中的脸。 “奈亚拉托提普...”伊莱似乎已经魔怔了,他摸摸念叨着那位无上真神的名字,精神却已经濒临恍惚。 一根巨大的触角从人影头顶伸出,红色的光芒从他头颅的位置发散出来。黑雾中回头的人对他伸出了手,那个仅比正常人高出一点的身体,伸出的手却在伊莱的眼中无限放大... 就在这时,金色的十字架已经将图案上猩红的光芒全部吸收完毕,蜡烛的火焰闪烁了一下,随后,金色的光芒开始从地上的图案中爆发而出,一股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冲击着伊莱。与此同时,脑海中的一切景象在瞬间停止,就像连接好的电流线路突然断开一样,伊莱的精神一下子回归到了现实。他环顾四周,却见自己正处在金色的光芒中。 耳中的低语没有停止,但这时,伊莱听到的内容却已经变了。 那些古老的语调不再深沉。伊莱听到的是无声的咆哮,他们嘶吼着,内容却在耳中化为及其清晰的文字。 “杀了他!他在前往神降临之地!妄图亵渎神!” “这个祭品妄图逃离这里!” “摧毁这个不洁之物!窥探神力量的东西!” ...与此同时,伊莱却感觉自己周围的环境逐渐变得模糊。空间好像不稳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爆发,而这时伊莱也注意到,那弥漫了整个房间地面的黑泥...正在蒸发! 金光在闪亮到极致后突然消失。地上图画依旧,伊莱不见了,唯独那地上的蜡烛,还在发散着微弱的光... “只有通过捏塑梦境,他们的语言才得以在哺乳动物那肉质的头脑间传开。” 伊莱缓缓睁开眼睛,迎面扑来的带有湿气的风却让他打了个寒战。 这里是哪? 伊莱看到了乌云密布的天空,感受到呼啸吹过的大风。他低下头,却看见自己的脚下是奔腾的海浪,而自己正在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空。脚下由图案构成的光圈没有消失,就像是得到了实体一样,它拖着伊莱,让他得以站立在这咆哮的大海之上。 这时伊莱突然想起了那信中的话:“三个月内,切勿横渡海洋。” 好家伙...伊莱这才意识到,信中提醒他不要做的事,他几乎已经...做了个遍。 染血的荆棘、子爵的秘密、大海...还有最后一件事... “身外之物,请在必要之时抛弃。” 思绪间,大海却突然晃动起来。咸湿的海风让人躁动不安,而在奔腾的海浪下,伊莱看到一个巨大的影子,正从海底浮现出来... 巨浪呼啸,高耸入云的浪花从水底炸裂迸出,一个无比庞大的身影自海中升起,相较之下,站在光圈上的伊莱简直矮小如蝼蚁... 海水撒到伊莱身上,但伊莱却忘了躲避——他看呆了,因为他发现,这个无比巨大的身影,他竟然刚刚就在子爵的那本《神眷录》上看到过! “欧肯纳根。利维坦级,跃升阶段,赛系从属。神的仆从,为神扫荡一切不安之物,出现时必伴随狂风海啸。” 百米高的身体,数之不尽的触手,还有...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身体,每个都有一个人高的,白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球... 突然间,那一排排的眼球全部看向伊莱,它似乎是发现了伊莱的存在。 无数眼球对视着伊莱的眼睛...伊莱感觉自己的精神瞬间绷紧了起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似乎是身边的空气已经不能供给他的呼吸,而他的生命随时都会停止。 不要...伊莱意识到了什么。他感觉到名为恐惧的情绪正在通过某种未知的渠道强行灌入自己的体内。这个刚才在子爵房间里感觉到的惊慌失措和不安不同,这次是纯粹的恐惧,纯粹到就像是...有人按住了他的身体,然后帮名为恐惧的物质强行注入到了他身体里一般! 不要...伊莱抗拒着,但是这根本毫无作用。他跪了下来,汗水在他脸颊上划过,而同时,他的身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膨胀,原本瘦弱的身体此刻却突然鼓胀起了肌肉... 巨大的欧肯纳根用几百上千只眼睛同时注视着这个渺小的凡人。它的每一只眼球都像装饰物一样不带感情,可能是已经对伊莱的存在感到了厌烦,它高高举起一根几十米长的触手,然后对着伊莱挥落而下! 不要!伊莱面目狰狞,而就在他即将咆哮出声的一瞬间,在天空中,一旦耀眼的白光从天而降,白光入剑,它挡在了伊莱和欧肯纳根中间,也斩断了那根挥下的巨大触手。 断裂的触手掉落入海中,震起巨大的水花... 压迫感突然消失了。伊莱猛地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的身体也在眨眼间恢复正常。他喘着粗气,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得救了? 伊莱回头看向那巨大的欧肯纳根,发现那只巨大的海怪和自己的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明亮的光团。在这无边的大海,在这深邃的黑暗中,这团突然出现的白光就像是太阳,将一切照亮。 欧肯纳根咆哮起来,巨型海怪的叫声尖锐到几乎能震碎人的耳鼓膜。伊莱马上捂耳张嘴,但是自己的耳朵却依旧被震到几乎聋掉。大海被这咆哮掀得巨浪震震,但是那团明亮的白光却依旧停在空中,好像没受一点影响。 光芒慢慢变弱...一个身影逐渐在这团光芒中显形,而在光亮中,当伊莱看见这团光的真面目时,却眼瞳一缩。 迎风飘动的长裙,赤裸的双脚,白色的长发...这是一个女孩...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女孩子! 而此刻的她正挡在这百米高的巨大海兽面前! 女孩对海怪微微鞠躬,她低声说了些什么,但是伊莱没有听到。 女孩说了三句话,前两句话是: “你是,怪物” “你好,怪物。” 最后一句话是... “怪物,再见。” 白光一闪,在伊莱震撼的目光中,这只巨大的海兽被斩为两半。 孤岛往事 第二十六章 斩杀 一击两段。 是的,仅仅一击。 在女孩说完话后,一道突破天际的耀眼白光从她手中亮出,这道水平横着发出的白光一望不见尽头,它贯穿海浪、贯穿飓风、贯穿苍穹!随后,女孩子将纤纤手臂一挥,那道无边无际光便如时针般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并横向切过了海兽的身体,白光轻松贯穿海兽的身体,而那形态骇人,体型巨大的海兽...则在此刻被斩为上下两截。 而远处,遮天蔽日的乌云,也被划出了一道直线,漫天黑云被斩为两截。 “嘶——”海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哀鸣。数之不尽的巨眼同时瞳孔一缩,随后它们开始慌乱的到处转动,每一只转动的规律都完全不同,看的人毛骨悚然。 似乎是担心刚才那一击并没有彻底击杀海兽,女孩再次挥动了手臂,白光如贯穿天穹的巨剑再次斩下,她挥动了一次,两次...女孩的手臂转动着,或是直砍或是画弧,虽然她的挥动方式杂乱无章,但是每一击都将海兽斩为两半,那巨大的身躯在她面前如同豆腐般脆弱。 也不知道挥动了多少下,在这只巨大的海兽已经被斩为无数碎块,但即便如此它也没有倒下。伊莱看到海兽被斩开的身体又重新凝聚成一团,虽然有一个明显的伤痕,但是却保住了它在这无数次斩击下不至于殒命。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无法给对方致命一击,女孩停止了挥手,白光消散于她的手中。 女孩撅了撅嘴,她说道:“怪物,你比上一只更强。” “但还是,再见。” 女孩的话语伊莱没有听到,但是他看到这浮在空中的女孩再次发出了耀眼的光,但是这次并不是耀眼的白光,而是...璀璨的红光。 红光闪烁。欧肯纳根嘶吼着,此刻它的声音已经远远没有刚才那样有破坏力,就像力气用尽了一样,但是它依旧坚挺立于海面上,但是下一秒... 海洋再次颤抖,海浪翻腾,远处的海面上像是突然原地膨胀起来了一样,红光从海底升起,随后一个极其巨大的影子从深海中冒出。这个影子比欧肯纳根更加巨大,它升起所一并带出的浪潮甚至迎面将欧肯纳根埋没,而在欧肯纳根再次从水面中冒出时,它看到了那影子的全貌。 伊莱这时反倒心态坦然,他感觉自己早就傻了,现在无论出现什么自己都不会意外了...也许一个余波打在他身上他就会当场丧命,但是谁在乎呢,而且他又有什么办法? 那是一只无比巨大的的头颅...巨大到整治欧肯纳根都只有它的牙齿大小。伊莱最多只能看到他的鼻孔,它剩下的部分实在太高,这个距离下它的大小已经远远超过了伊莱仰视所能观察到的极限高度。 欧肯纳根再次发出了吼声...但这次它的声音更像是断音的喇叭,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了,而下一刻,这只新生的巨兽张开了大嘴... 伊莱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无底深渊正在自己面前成型,数之不尽的海水流进了这个深渊中,那如山峦般庞大的牙齿让他明白,自己的存在在这种巨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欧肯纳根扭过身体,似乎是准备逃窜,但是那巨兽的嘴里突然冲出了什么巨大的红色的肉山,它遮天蔽日,但是却灵活的一把裹住了欧肯纳根... 看着眼前这一幕,伊莱想明白了,这个红色的玩意儿是巨兽的舌头。 但是他现在已经一点惊叹的想法都没有了,这是绝对的差距。伊莱甚至有点纳闷,为什么自己兜里没带点瓜子,也许这样磕点瓜子会看的舒服点。 红色的肉山将欧肯纳根彻底吞噬,随后它凌空从水面升起,抓着这团巨兽回到了深渊一般的嘴里,大嘴合闭,这闭嘴时产生的巨大海风给伊莱吹了个崭新的发型。 刚才在想着嗑瓜子的伊莱已经没有惊讶这种感觉了。他在寻思自己为什么没被这风吹下来,想来想去只能把这归功于脚下的发光图案。 巨兽吞下了欧肯纳根,它以缓慢的速度咂了咂嘴,随后身体变淡了起来,同时红光从它身体里亮起... 巨兽消失了,而因为它消失在海面上出现的无比庞大的缺口,几乎一望看不到边际。 伊莱抬头看看空旷的天空,这是他突然注意到远处的云层有些不一样...那片天被女孩刚才拿着的光剑斩来斩去,每一击都贯穿了云层,所以现在...伊莱在云层上看到了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卡通脸。 不对,应该就是一只卡通兔子,而且这兔子还是一副括弧号一样的微笑表情。 “∑:)” 所以刚才那挥动光柱的手法...其实是在画兔子? 结束了吗?我竟然还活着...伊莱捏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的确还活着,只是他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是...麻的。 至于恐惧?嗯...说来很奇怪,在那个女孩出现的瞬间,原本有的,所有恐惧的感觉都消失了。 对了,那个女孩子呢? 伊莱正想着,却见一道红光突然从天而降落在伊莱面前,之前隔着远不觉得,现在伊莱才发现这光亮真的有点...闪眼睛。 光亮慢慢变淡...白发,白裙,赤脚,红蓝异色的眼瞳...浮在空中的女孩看上去并没有恶意,她微微张嘴,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伊莱。 这可是刚才随手击杀了百余米海兽的人...如果说海兽是怪物,那她应该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轻柔的白发飘荡于风中,两只颜色不同的眼睛却是一样的澄澈明亮,洁白的连衣裙迎着海风飘舞。女孩看上去和伊莱年纪相仿,虽然可能只是一个长成人形的怪物,但是...怎么说呢... 真的很可爱。 确实可爱,这白净的脸蛋和漂亮的五官,配合她的表情简直可爱的一塌糊涂。 女孩俯身看向伊莱,但是伊莱却突然一股压迫感迎面而来...他感觉女孩的那只红眼有一种说不出的魔力,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自己甚至连动弹都做不到。 女孩扫视着伊莱的身体,随后她歪了歪头,然后说道: “你是,人类。” “你好,人类。” 孤岛往事 第二十七章 回返 仰望着浮在空中,俯视自己的女孩,伊莱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你说我是人,那你是人吗?”伊莱问女孩。 女孩撅了撅嘴,她歪头看向伊莱,似乎是没搞懂伊莱在说什么。 “你是要杀我?”伊莱又问道。 比起人类的外表,面前这个女孩在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伊莱更偏向于把她视作一个怪物...的确,身形巨大的海兽,在她面前却像蚊虫一样被蹂躏,而那一口吞下海兽的超级巨兽,估计也和这个女孩脱不开关系。 子爵的《神眷录》上画有许许多多的怪兽,伊莱现在更倾向于把这个女孩视作刚才那只巨兽化成的人形,虽然不知为何她愿意和自己交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女孩绝对不是正常人,也绝不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看待她。 她是怪物,最多只是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而且实力强大到能将自己轻易碾死。 不知为何,当这种极其巨大的实力差赤裸裸放在自己面前时,伊莱反倒感觉有些轻松。他不需要挣扎,也不想挣扎,因为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这时候还有人愿意和他交流真是出乎他意料,他现在唯一奇怪的是自己怎么还没有被干掉。 他这个晚上已经被吓得够多了,多到他现在已经有了一种做梦般的幻觉。就像是神经紧张的极限就是神经衰弱一样,怪事看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哈,莫名其妙的死掉,也许这就是他这种家伙最好的结果。 但是,面对伊莱的问题,女孩只是摇了摇头。 她看着伊莱,一边用夸张的动作张牙舞爪的比划,一边用言语解释道:“人类,是朋友。” 伊莱疑惑得皱了皱眉。 女孩又伸手指了指伊莱脚下的发着金光的悬空图案,问道:“它是怪物,它是你的朋友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伊莱没反应过来,这是超乎他意料的事。 “不是。”伊莱回答。 女孩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怪物,再见。” 诶? 伊莱一愣。 耀眼的白光从女孩手中亮起,随后她挥下手,斩向那个拖着伊莱浮在空中的金光图案。 图案破碎的瞬间,伊莱感觉到大地母亲向他施加的名为重力的亲切怀抱,还有脚下能感受到的急剧上升的温度,以及即将发生的,名为爆炸的强烈冲击。 一万句问候女孩家人的亲切语句从伊莱脑海中闪过,但奈何时间太短,说话太慢,伊莱终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 狭小观测屋内,神职看着手表,他用眼睛盯着表上的指针,同时嘴中默默做些倒数: “五、四、三、二、一...结束。”神职抬头看向身边的记录员们,问,“结果如何。” 在神职面前,数个记录员都在摆弄着同一种仪器。仪器的样子有点像电报机,但是它确没有了解打字输入设备,只带着一只耳机。 为首的一名记录员把耳机从自己耳朵边上拿下来,回答神职的问题:“检测不到‘利维坦’级海兽的活动音频。‘零号’已经将其斩杀。” 听到这个消息,神职点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道:“这是第二只...我们还有一只海兽还没有发现。” “希望咱们的圣女可以搞定他。”神职呢喃着。 “嗨,放轻松,老大。”一位记录员笑着打了个哈哈:“零号这么强,我还从没见过能从她手上活过一分钟的神眷,就算是真神降临,零号的实力也能把它按在地上锤吧?” 其他几个记录员也笑了,狭小的观测屋开始弥漫出快活的空气。 “做好你的工作。”神职用手指敲了敲记录员的脑袋,“你难道不清楚为什么我们观测只能用听的吗?” 记录员委屈的摸了摸头,“我就开个玩笑嘛,而且老大...”记录员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那只形状特别的耳麦贴到自己耳朵边上,“零号这不是打的很精彩嘛,利维坦级在她面前完全不够打!而且...嗯?” 神职发现记录员突然不动了,后者睁大双眼,整个人呆若木鸡。 “怎么了?”意识到可能有不妙的神职问道。 所有的记录员同时愣住了,他们有的呆在原地,有的一只手按着耳机,另一只手却开始在面前连接着耳机的仪器上疯狂调试...许久,一名记录员放下耳机,他看向神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长官...零号的活动音频,突然不见了。” “什么?!” ...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只有那忽闪忽逝的烛光。 是...那根没有烛泪的蜡烛。 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意识在瞬间惊醒。伊莱弹簧般直起腰来,他惊恐的看向四周,黑暗的环境里并没有子爵的踪迹。 这里昏暗无比,一排一排的书柜整齐排布于周围。地上一根不会流下烛泪的蜡烛正在一圈凌乱怪异的图案中央缓缓燃烧着,而之前布满这里的黑泥...已经全部不见了,地上干干净净,甚至连黑泥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子爵的书房...他回来了?这时伊莱注意到地上的图案上,原本繁乱复杂的图案上被画上了一条极粗的深红斜线,这条斜线将图案划为两半,就像一道刀剑的斩痕,将这个原本拥有奇特力量的图案置于死地。 “人类,你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贴着耳朵响起,伊莱吓得一激灵,他迅速转过身,却对上了一双澄澈如深海的蓝色眼瞳。 白发白裙的女孩就蹲在伊莱身边,这个刚才斩杀海兽的人形怪物此刻正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伊莱,似乎是奇怪伊莱为什么会被吓到。 伊莱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说实话他觉得自己体力不好心脏也有一点原因...而这个女孩刚才确确实实吓到他了,因为这完全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看上去似乎并没有要把伊莱碾死的意思。 这时伊莱突然注意到,女孩的眼睛现在都是蓝色的...宛如碧海蓝波,而之前女孩的眼睛明明有一只是红色。 现在是很正常很让人心安的蓝色,没有一丝压迫感。 孤岛往事 第二十八章 带回来个不得了的东西 努力平复呼吸...伊莱深吸一口气,他咽了口口水,然后重新观察了一遍女孩。 纯净如雪的披肩长发、蓝色的眼瞳、精致的五官、白皙的肌肤、连衣白色长裙还有光着的脚丫...女孩没有带上什么别的饰物或者衣服...这就是女孩现在看上去的全部。 或许是刚才活动在大海上的缘故,伊莱注意到女孩的衣服和头发都有点湿...对了,他自己的衣服也湿透了,不过他不清楚自己身上是海水还是巨兽的唾液。 “我问你一个问题。”伊莱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伽拉蒂娅。”女孩回答的很快,她蹲在伊莱面前,手环在膝盖上,却把嘴巴埋在臂弯里,看起来很乖巧。 伊莱挠了挠头,现在的女孩看上去就像一个邻家小姑娘,和之前只手遮天的怪物根本扯不上关系。 真奇怪...这个女孩,连同刚刚自己经历的那些事就像做梦一样。伊莱心想。 也正在这时,房间突然传来了轮椅转动的声音... ... 雨,夜,霓虹灯,还有人群的喧哗。 一辆车停在了赌场的门口。这是一辆真正的汽车,车头的灯光代表着它的与众不同——这可是个稀罕东西,在帕丁岛上,有汽车的人可并不多。 车门打开了。 赌场的侍从恭敬的走了过来。他撑着雨伞走到车边,然后弯着腰,等待着车上的客人下来。 这将是位绝对的贵宾。 … 红木门打开了,门后是一个奢华的房间。 “哟呦呦!瞧瞧这是谁来啦?欢迎你的到来,‘神的代言人’,我亲爱的朋友!”赌场老板史蒂芬斌坐在桌边的座位上,很随意的朝来着伸手打了个招呼。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披着风衣戴着黑色高帽的中年男人,他眼睛混浊,身材消瘦,满是皱纹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更显老态。 “许久不见了。”男人走了进来,他摘下了自己的风衣和帽子,而一旁的侍从马上走了上来,恭敬的接过了这些东西,并熟练的把衣物折叠好。 男人坐在史蒂芬斌对面,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后,马上就说:“寒暄什么的就不多说了,情况紧急…其实我这次来传播上头的通知的。” “什么事?”史蒂芬看上去挺意外,“来自教会的通知,不传给岛上驻扎的军队,不传给大教堂,传给我这个赌场老板?” 男人盯了侍从一眼。侍从很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他放下男人的东西然后走出了房间,走的时候还不忘关门。 直到侍从关上门,男人终于缓了一口气,接着他说道:“没有办法,毕竟这个系列的事,只有你有权知道。” “在这个帕丁岛,武装上的事驻地军官管;宗教上的事大教堂神父管;而和‘神眷’相关的事得让你管...哪个为非作歹的分子要是真信你只是个赌场老板,那我估计他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听到“神眷”两个字,史蒂芬老板收起了自己的嬉皮笑脸,他问男人:“发生了什么事?” “‘红莲之眼’的移植体消失了…那是整个欧米伽研究协会投入了大量精力技术培养的‘仿神造物’的零号体,平时一直都非常听话,但是今天...确切的说是几小时之前,零号在佛里格拉克海峡歼灭任务完成后没有回归,而是…离奇消失了。现在零号的位置不太确定...我们需要找到她。” 男人说的很直白,看来是真急了。 “红莲之眼?这个项目我可不知道,不过既然你说是仿神造物,那应该不简单吧?”史蒂芬斌略显惊讶的点点头,同时喝了一口桌子上的热咖啡,继续问道:“我有权知道么?” “原本没有,但是这次情况特殊,告诉你有利于教会找回零号体…零号体移植有从业火裁决者‘阿弗洛’身上获取的‘古神级’项目‘红莲之眼’,这让零号体拥有着非常可怕的战斗力和泛用能力…如果用教会的标准来衡量的话,她的危险等级至少是路西法‘毁灭’级。”男人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史蒂芬,继续说道:“看完后在文件末签字。佛里格拉克海峡周边所有的海岸还有周边岛屿都开始了搜索和大佬工作,而帕丁岛是你负责的区域,所以在这里我需要你的帮助。” 史蒂芬接过文件,上面以极短的内容第一页是许可证,第二页便是所谓的“红莲之眼”的简要介绍:红莲之眼,全称“菲尼克斯红莲之瞳”,其能力包括:将其宿主所看到的,一切“被破坏的”事物收入眼中,并可以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将眼中收纳的事物以类似于“附魔”的方式依附于其他事物上… “有点意思。”史蒂芬老板点点头,随后在文件末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自己已审阅。 “每次‘零号’出动狩猎时,我们都会提前为她封锁那个区域,构筑一个半径五公里的无人区,保证其中不会有任何人出现,随后我们会把她传送过去,并在任务结束后把她传送回来。”男人解释道:“这一次就是这样,我们封锁区域,先确定任何生物都无法进出,然后把零号传送过去,让她击杀目标...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是这次在目标死亡后,零号也不见了...” 史蒂芬老板明白了:“意思是零号越过你们设置的屏障消失了...又不清楚她是怎么不见的,所以只能在这附近所有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 男人点点头,道:“就是这样。” “帮你当然这个没问题…不过你说‘她’?这个零号体是个女孩?”史蒂芬没有听过这个项目,他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壶子问:“你要来一杯么?我最近不能喝酒,咱们喝咖啡吧。” “谢谢,不用了…咳咳,继续说正事吧。那个女孩,我们给她起名叫‘伽拉蒂娅’,不过在正式一点的情况下我们还是叫她‘零号’。零号体是这个计划启动以来唯一成功活下来的红莲眼移植体。她的存活也为我们之后的同类实验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技术资料,因此我们才称她为‘零号’。虽然她还在成长,但是现在的她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人,身为仿神灵造物的她就算不用红莲眼也有非常强大的战斗力;更何况我们已经用她的眼睛储存了非常多的项目了。” 孤岛往事 第二十九章 红莲之眼 “有哪些项目?” “很多,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把‘无锋的诅咒之刃’。” 史蒂芬斌手指一僵。拿着的咖啡壶也是一抖,差点失手打翻在地。 “…那把可以传导光线斩断任何介质的咒刃水晶光剑?!?不是断了后就失效了么?”史蒂芬斌问道,这个给他留下极深印象的项目让他的语气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 “零号体把它修好了…那把早已碎成几段的光剑,它拥有释放强光就能斩断一切其他事物的能力,我们依次将其每个部件摧毁后收入了零号体的眼中,结果很喜人,红莲之眼把碎成三段的大剑重新复原成了一个完整体,这也让失效的大剑‘复活了’。” “也就是说…零号体带着这把剑?”史蒂芬斌放下了咖啡壶,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让她跑了?”史蒂芬斌跳了起来,他不再开玩笑了,而是指着男人的鼻子骂了起来:“放跑了?我透你奶奶!你忘了这把剑造成过多么吓人的灾难吗?它能把整个帕丁岛甚至整个大陆直接给一刀砍了!这人就算是协会解散我们也得把她抓回来啊!” “还不止这个...零号身上还有别的东西...” “还有什么?” “thefirstbeast。” ? 什么?! 史蒂芬老板眼睛瞪的浑圆,此刻的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开玩笑时的风度。老板一把从座位上站起来,随后来回走了几圈,憋了半天后他指着男人继续问:“以防万一...我还是确认一下。你说的这只‘thefirstbeast’是不是我们知道的那只?” 男人苦笑着点点头。 老板的五官痛苦的扭曲在一起,他捶胸顿足,随后指着男人,发抖的手指在空气中愤怒的戳戳戳:“你你你你你...你到底带来个什么鬼差事?” “我*****!这活老子不干了!s**t,这活儿你应该去找守护者而不是我!我在这个岛经营了这么多年才养出一点名堂,现在你让我拿着全部的人手家当去送死?我们的人就不是人吗?”史蒂芬老板的情绪相当激动,一字一句说得唾沫横飞,“‘thefirstbeast’!‘thefirstbeast’!你还记得这是什么玩意儿吗?你知道为什么会给它起这个名字吗?当初三个,三个教会最高权限的守护者一起上!才把这个超级大只的路西法级神眷干掉!你现在让带着这个家伙的实验体跑了,然后让我们这些乌合之众去抓?这**是拿着活人往死人堆里送!不干!老子绝对不干!” “其实还有别的...” “闭嘴!别打击我了!反正爷不干了!” 男人摆摆手,示意这位失态的老板把情绪稳定下来:“…别急,你听我说。红莲之眼的威力,我们所有人都清楚,因此,在零号体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对她予以了一个心理暗示,给她心中上了一把‘锁’。” 事情似乎还有商量的余地。史蒂芬斌扶了扶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缓了会儿神,然后说道:“你说。” “零号体虽然属于仿神灵造物,但是大体上和人类有着完全相同的思维。虽然她很听指挥,但破坏力终究放在那里,所以为了防止她成为有自己思维的失控的兵器,我们在她成长的过程中给她施于了一个心理暗示。而只要触发了这个暗示,她的红莲眼就会不受她本人控制的强行失效。” “什么暗示?”赌场老板问。 “‘不得伤害人类’。这个人类的概念不包括超能力者,但是却涵盖了所有的‘普通人’。老人孩子男人女人,全都是,她会无条件相信这些人类。只要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直接伤害到‘人类’就会触发大脑内部的神经反射,红莲眼就会因此强制失效,她就不会在主观上对其产生任何伤害性的行为…哪怕这人会置她于死地。”男人说道:“这是应急方案。为的一旦她失控,我们的人能亲自送她上路,并取回红莲眼。” 男人严肃道:“之所以选择小孩而不是成年人也是这个道理,从小培养的实验体能把这个暗示锁死,并且可以控制她的思想教育,让她不能做到独立自我的进行思考,以此让她能完全被我们掌握。” “那…她是对人类社会没有威胁的咯?”史蒂芬斌松了一口气:“只杀神眷啊...这样还差不多。那好…我帮你把她抓回来吧,不过...” 史蒂芬老板用手指敲着桌子,厉声说道:“我要求增加经费!” 男人听了史蒂芬斌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男人又补充道:“对了,另外还有一点。红莲之眼的源头是那些神灵所存在的至暗之地,因此我们平时所生活的环境,哪怕是黑夜对红莲之眼来说都是非常明亮的。我们平时都会将零号体安置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供她的红莲之眼休眠,因为亮度将会让它无法休息,力量也无法恢复。保守估计的话,红莲之眼只能让零号体的圣女使用七天,七天之内若不能及时回收,红莲之眼就会自行反噬宿主...” 史蒂芬老板撅了撅嘴:“怕啥,你怕老子办不到?只要那人在岛上我就绝对找的到她!还是说加经费你不乐意?那不好意思,赔本的事干不了,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不不不...”男人连忙挥手,然后说道:“不…我是怕…” “正是因为她无法伤害普通人,所以我才怕;她的眼睛来源于那些不可名状的神灵,因此她的眼睛会带来一种奇怪的威压,这种威压会带来一种让人莫名感觉到恐惧的效果。负责她饮食起居的勤杂必须要经历过专门的心理训练才能和她接触,医生们甚至要长期呆在痛苦的环境里来进行训练才能保证与她共同工作时不会出错…不会有人喜欢她的,是个正常人就会怕她,和她一起待久了的人甚至需要处理心理问题,这就是人的本能。我不仅怕其他势力会盯上她的眼睛,我更怕在这七天内那个从未涉世的小家伙会死在充满恶意的社会中啊…” ... 房间外,轮椅转动的声音传入伊莱的耳中。 熟悉的声音几乎是唤醒了伊莱的本能,或者说把伊莱从那种亦实亦虚的做梦般的魔幻感中拉回了现实。 他依旧是霍华德子爵不受待见的私生子,一个被放逐者的后裔,这点不会因为他十多分钟的经历而发生改变。 轮椅声逐渐靠近...是子爵回来了! 如果在这里被子爵发现可不太妙...伊莱得躲起来。这个书屋中有太多秘密,而现在这个秘密已经被伊莱撞破。要是现在在这里被子爵发现,那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正准备行动,但伊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看向名为伽拉蒂娅的女孩,后者只是好奇的看着他。 自己能躲起来,但是这个人形怪物怎么办?把她留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来不及犹豫,伊莱一把抓住伽拉蒂娅的手臂,说道:“走!离开这里!” 女孩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没反应过来。 要来不及了! “吱呀...”古旧的书房房门被推开了,子爵坐着轮椅驶进书房。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的他巡视了一圈屋内,整间书房里一个其他人的影子都没有。 不会流泪的烛跳动着...整个房间安静的可怕。 孤岛往事 第三十章 不对劲的开始 子爵的轮椅慢慢行驶到那根蜡烛边,随后,子爵闭上眼,对着蜡烛慢慢开始了吟唱...那是凡人无法听懂的语句,奇妙,如果伊莱听到了一定会发现这就是他之前在蜡烛前听到的奇异语种,但是子爵现在所说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吾神昔在,吾神今在,吾神亦永在...彼等子嗣亦有各样的相貌,有世人最真切的幻想,亦有如彼等一般无形无实之形体……世人统治着彼等曾统治之世界;彼等亦将会统治世人所统治之世界...”子爵说着,但是眼前的蜡烛,还有地上的图案却并没有反应。 “嗯?”子爵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看向地上那副图画上出现的那道斜划的斩痕...现在,这副图画也因为这道斩痕“死掉”了。 子爵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大量血丝在瞬间出现在了他的眼睛里,他因为愤怒而用手抓住自己的脸,指甲在他的脸上画出可怖的血痕。 他开始嘶吼,尽管此时他的声音无人应答,但他的声音却如地狱里咆哮的恶鬼:“是谁!谁来过这里!是谁!杀了我的!东西!” ... 这是哪? 伊莱茫然的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出现在了这荒郊野外。身边是草木河流,河边流水潺潺,岸边草木青青,只是空中满是乌云,不见光彩。 疑惑,却不知为什么是这样。伽拉蒂娅看着伊莱一脸疑惑的样子,歪了歪脑袋。 回想一下,刚才自己在书房里,然后自己突然就到这里来了...就和自己刚才出现在海上一样,不同的是... 这次自己身边跟着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是这个女孩把自己弄过来的么?想着,伊莱正想问问,但是一转头却发现女孩的一只眼睛变成了红色,而自己正好对上了女孩眼睛。 就像是突然被锁链勒住了脖颈...伊莱感觉自己瞬间失去了呼吸能力,他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在被一种看不到的东西所挤压...但是这份异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空气重新涌入肺部,伊莱重新恢复了呼吸的能力。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同时脚也是一软,整个人跪在地上,索性发颤的手还能撑住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倒地。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很奇怪。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伊莱偏头看向伽拉蒂娅,却见她也在看着自己,不同的是这次她双眼都是蓝色,刚刚的红曈似乎并没有出现过,而之前的压迫感也没有再次出现。 伊莱踉跄的站起身,他看向女孩,问道:“是你做的吗?” 女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是说,把我弄到这里,还有刚才把我整成那个样子,都是你干的?”伊莱的语气明显不耐烦。他明显意识到了女孩和这些怪异事件存在关系,如果他脑子正常一点,他就明白自己应该努力克制情绪,对女孩低头哈腰,免得这位神通广大的家伙一个不开心把自己扬了... 但是伊莱没有,尽管在子爵府的他能随时展开那事故灵活的表情变换,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让他这么做...他现在有些恼火,而且很恼火,恼火于自己不明不白的跟个气球一样到处被吓来吓去,同时也恼火于伽拉蒂娅这种实力强大却看起来像是变着法儿在玩他的行为态度,一个人应该要有自己的尊严和底线,他们可以为了生活,为了大义而卑躬屈膝,但是如果别人把他当玩笑一样戏弄...这种事将会让他怒不可遏。 换句话说,在子爵府的跪下和低头可以换来安稳的生活和性命的保全,因此伊莱选择了屈服和隐忍,他明白这其实是“交易”,用“尊严”交换“性命”的交易...但是现在伊莱明白,他的命在眼前这个女孩面前可能不值一提,对方向自己展示力量并多次对他施加可能是威压一样的精神攻击...那和玩弄有什么区别? 他心中的头从来就没有对谁低下过。 实力是存在绝对的差距,但那又如何?难道被人玩弄羞辱致死和反抗后被杀害的区别会很大么? 如果有一天子爵真的决定要杀伊莱...那么伊莱一定会在最后那刻露出獠牙,他会对子爵竖起中指,并用自己记得的“最文雅”的词汇展开最后的攻击。 所有的忍让都是有限度的,当继续忍让而什么都得不到的时候,那这种出卖尊严的行为也就没必要继续了。就像是别人把jio递到你面前让你去亲,如果是为了活命伊莱可能会考虑一下,如果是别人以此取乐...伊莱可能会把别人鞋子脱下来然后扇别人一个大比兜然后说我爽了,你来杀我吧。 不过出乎伊莱意料的是,面对自己的质问,女孩却点了点头,展现出意料之外的乖巧。 ... ... 然后呢? 伊莱原以为伽拉蒂娅会在自己变态后感觉;无趣然后给他个痛快,或者和他继续沟通说一些别的东西...但是事情的发展是什么都没有。名为伽拉蒂娅的女孩依旧安静的呆在原地看着他,安静的像一个娃娃。 是没有意识到?伊莱对女孩摊开双手,就像是在问,然后呢? 然后呢? 你说句话啊? 女孩依旧什么话都没有说,也什么动作也没有做,这让伊莱感觉有点无奈。 “我说,你是木头么?把我带到这里就为了发呆?”伊莱扶额,继续说,“如果你啥事都没有就把我送回去吧,我想回自己的房间睡个觉...诶...” 伊莱闭眼摇摇头,但当他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看着漆黑的阁楼,伊莱愣了半天,然后说了一句:“我的天啊...” 阁楼一片黑暗,就连自己放在床上拿被子遮住的衣服团都还是离开前的样子——伽拉蒂娅就站在旁边,她的表情就像是在问:“还有别的事吗?” 孤岛往事 第三十一章 心中的欲望 想一想,自己刚刚说想回房间,然后他真的就回来了... 就像是和神话中的灯神许愿了一样... 正思索着,伊莱却突然感觉身体一轻,接着自己整个人被抬了起来... 惊恐的看向身下,伊莱却看到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抓着自己的衣服一只手把自己举了起来!之后伽拉蒂娅也是没闲着,和拎个包一样抓着伊莱就往前走。 “等等...你做什么...咳咳...”伊莱奋力挣扎,但是这个叫伽拉蒂娅的女孩手结实的根本不像个十多岁的小女孩,伊莱完全挣不脱。另外伊莱的喉咙被自己的衣服拉住了,这让他呼吸有点困难,连说话都发不出什么听得清的音。 “咣!”女孩一甩手把伊莱丢到他自己的床上, 伊莱看向伽拉蒂娅,后者依旧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自己,也没说话。 伊莱盯着伽拉蒂娅看了半天,然后想到了什么,说道:“过来。” 伽拉蒂娅乖巧的走了过来。 伊莱伸手,道:“握手?” 伽拉蒂娅捏住了伊莱的手。 “坐下?” 女孩挽起白裙,很文雅的坐在了伊莱的床边的凳子上。 好像发现了一点蹊跷,伊莱又说:“你学我说一下这句话——子爵是猪!” “子爵是猪!”伽拉蒂娅复述道。 “子爵像个进化不完全的生命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幼稚园程度的小学生呆头呆脑的青蛙头!” “子爵像个进化不完全的生命体基因突变的外星人幼稚园程度的小学生呆头呆脑的青蛙头!” 伊莱明白了,问道:“你是个复读机?” “你是个复读机?”女孩的复述没有停。 “停停停...别学我说话了...我的天呐...我明白了。”伊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随后看向依旧一副乖巧样的伽拉蒂娅,“这下好像遇到个不得了的东西了啊...咕...有点渴,要是有水喝就好...” 伊莱突然不说话了,因为他看到伽拉蒂娅不知什么时候从手中变出了一杯水。 伊莱接过水杯,一口饮尽。清澈的水流滋润着喉咙,也想让新奇的想法涌上了他的心头。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是既然事情发展成了这样...那总不能浪费机会啊... 凌晨的日光洒在园林里。灿烂的阳光中,一名少年打开窗户,他看到金色的光芒普通浪潮散落于子爵府,整个帕丁岛也布满着金色的光芒。 今天将会是很棒的一天。 伊莱伸了个懒腰,随后说道:“美妙的一天应该需要从一顿充满阳光气息的早餐开始。” 回过头,却见屋内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木餐桌,而桌上满是丰盛的食物。 土司、羊角包、丹麦卷、炸面包...各式各样过去伊莱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填满了整个桌子。 名为伽拉蒂娅的女孩站在餐桌另一边,她微笑着冲伊莱挥了挥手,随后慢慢消失,隐藏了身形。 伊莱很绅士的坐在餐桌边开始独享自己的早餐,这是他从未吃过的美味,而且是霍华德子爵都很少吃的东西...但是他却并不着急着大快朵颐,只是慢慢品尝着...这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味道,但是在以后...他肯定能更多的体验到这个味道。 庄园里,子爵府的仆人们正在闲扯着一些琐碎,突然子爵府的大门打开了,这嚣张的开门动作让所有人以为是子爵本人回来了,于是所有人都立刻开始各干合的活计,同时有意无意偷瞄“子爵”,生怕自己刚才摸鱼被注意到。 但是有几个仆人只瞄了那人一眼就停了。他们皱眉看向大门,只见里面出来的并不是霍华德子爵,而是子爵的私生子伊莱。 但是他们又惊讶...今天的伊莱没有穿他那身洗到满是褶皱的旧衣,而是换了一身崭新的礼服,奢华的装饰品和精致的图案彰显出衣服的不平凡,都说人靠衣装,这套黑色礼服穿在伊莱的身上竟然让他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有种不同于寻常少年的英气。 步伐迈入庄园,伊莱面无表情,而随后,所有仆人都发现自己手上的工具变得不受控制了起来。剪刀水壶等等工具脱手飞出,它们自行运动了起来,打理起整个庄园! 其他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知道这奇特的现象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伊莱却并没有看任何人哪怕一眼。明明平时深居简出的一个人,但是此刻却如此引人注目,好像他才是子爵府的主人一样。 一名仆人眉头皱了皱,他拍拍衣服站起来,然后冲伊莱喊道:“喂!伊莱!上次叫你拔草你怎么把拔完了草地还是一堆东西?喂!” 仆人的呼喊并没有得到伊莱的搭理,这名仆人啐了一声,随后径直走了过去,他举起手就要抓伊莱的肩膀,同时说道:“我说你小子,我叫你你竟敢不理我?我...” 话都没有停,仆人的手停在空中按不下去了,就像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一样。伊莱驻足,他慢慢回头看了仆人一眼,眼神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挣扎,无果...仆人睁大眼睛,他感觉像是有一只力气其大的手控制住了他整个人,而面前的伊莱并没有动作,但是带给他的感觉却难以呼吸... 在他眼中,面前的少年像是被别人夺舍了一样,而笼罩在伊莱身上的那个灵魂,却正是... 霍华德子爵! 伊莱把手往地上一甩,似乎是做了个示范,随后这名仆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砸在了地上。看着狼狈不堪的仆人,伊莱冷笑一声,回过头,看向庄园。 “混蛋!”见到伊莱出手伤人,另外几名仆人愤怒了的站了起来。他们不知道伊莱如何伤人的,但既然倒在伊莱面前,就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既然这个往日唯唯诺诺的挂名少爷突然嚣张了起来,那就必须代替子爵好好教训他! 这几名壮实的仆人冲了过去,却在下一秒就同时倒在了地上。他们嘴中的骂骂咧咧,此刻全部变成了哀嚎。 那群仆人的眼中已经再无轻视,剩下的只有...恐惧。 他们在畏惧着现在的自己,就像当初畏惧子爵一样。 这是...力量! 被人敬仰...就是这种感觉么? 虽然不是自己的...但真是太痛快了! “伊莱...”突然,一道很轻,很柔弱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嗯?还有谁不服么?伊莱冷漠的回过头,却在看见那人的瞬间瞳孔一缩。 身着旧服的女人,她看着伊莱,问道:“成为自己憎恨的模样,就是你的愿望么?” ...妈妈。 伊莱突然睁开了眼睛,而眼前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天花板。 孤岛往事 第三十二章 伽拉蒂娅 醒了。 啊...刚才发生的,原来都是梦啊。 伊莱躺在自己的旧床上,而自己身处的,也正是那件属于他自己的阁楼。 窗外,太阳已经升起,现在已经是白天了。 然而,即便已经醒来,梦中的一句话却仍然让他不能释怀。 “成为自己憎恨的模样,就是你的愿望么?” 不...不是这样...伊莱摇了摇头,他摸着有些痛的脑袋缓缓起身,接着环顾四周,看到自己摆放整齐的那一摞摞书籍,还有... 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孩。 伊莱揉了揉眼睛,随后又仔细看了一眼。 是的...没有错。 穿着白色长裙,像只猫一样缩在墙角的女孩,正是他昨天看到的那名神通广大的人形怪物。 不过和刚开始见到的她完全不同...名为伽拉蒂娅的女孩缩在阁楼的墙角,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裙已经染上了一些污垢,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睁着那双碧蓝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地板,视线中满是疲惫。 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没睡好的小女孩一样,现在的她看起来和怪物这个词一点关系都扯不上...但是伊莱很清楚,能在顷刻间抹杀一名巨大的怪物,这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只要...只要能,利用好她的力量。想到这里,伊莱握紧了拳头。 伊莱走到伽拉蒂娅面前,他伸手在伽拉蒂娅面前晃了晃,而后者也回过头看看着他。 四目对视,在看到女孩眼睛的瞬间伊莱的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感觉就像是耗子碰到了猫,一股本能的排斥感从他心中升起...不过伊莱忍住了,他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看向女孩,问道:“你是伽拉蒂娅,对吗?” 女孩好像竖起了耳朵,随后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会跟我来这里?”伊莱问道。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气一点,毕竟这个女孩可不是普通人,而且这个女孩似乎能帮到他。 但是女孩没有回答,她看着伊莱,目光中有一丝疑惑。 伊莱没有从女孩这里得到答案,这样他就不清楚女孩来这里的目的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试一试。 “伽拉蒂娅。”伊莱问道,“可以向我展示一下你的力量么。” 出乎伊莱意料的是,这个叫伽拉蒂娅的女孩竟然点了点头,意思是她答应了。 答应的好快...但是,管他呢,只要答应了就是好事。 “你会一些什么?”伊莱试探性的说着,他希望伽拉蒂娅能够主动告诉他自己的特点,但是他发现伽拉蒂娅却是一脸茫然,似乎她并没有理解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嗯。”伊莱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一些小说中描述的特殊能力,“隐身?透视?隔空取物?还有召唤恶灵停止时间什么的?” 伽拉蒂娅歪了歪头...随后她好像明白了一点,接着伊莱注意到她的眼睛突然变红,那股莫名其妙的压迫感也来了...伊莱咬了咬牙,这次他顶住了,无论如何这次自己也要看清楚这女孩有什么力量。 在女孩眼睛变红的同时,一股耀眼的白光从她的手中缓缓伸出...白光延展,很快蔓延到了地板,接着伊莱注意到地板在接触白光的瞬间出现了一个洞... 昨日的回忆涌入脑海,昨天这个女孩手中的白光可是直通天穹的...想到这里,伊莱赶忙叫停:“停!停!先停一下!先别用这个!这房子里还有很多人,你要是用这个可能会伤害到他们!” 听到伊莱的话语,伽拉蒂娅的眼睛瞬间变回了蓝色,随后伊莱注意到她手上的白光也消失了。 “还有别的吗?”伊莱问道。 伽拉蒂娅摇摇头,用带着一点倔强的语气回答道:“不能伤害人类。” 出乎意料的固执。伊莱揉了揉额头,他感觉伽拉蒂娅虽然看上去很听话,但是有一套自己的观念,也就是是:“杀怪物,不伤害人类。” 同时伊莱也注意到,女孩能够理解的词汇量似乎特别少,有一些词语她甚至都听不懂。看起来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伽拉蒂娅,实际上的经历和学识却远远达不到外貌的智力水平,但是却特定的词句却理解的很快,比如“行动”、“停止”、“塔塔开”这样的词句... 不过反过来,对于一些生活上常用的词语伽拉蒂娅却表现出闻所未闻的样子,对于“食物”、“吃饭”、“刷牙”这些词她都没有什么反应,简直就像是她从没有接触过这些事情一样。 女孩的反应让伊莱不禁有点失望,但是对应的,伊莱感觉自己从一种莫名的狂热中缓解了过来,他现在的心态冷静了一些,这也帮助他做了进一步的思考。 比起直接利用伽拉蒂娅的能力,首先对她有一个深入的了解似乎更加合适,就像是猎人首先需要了解自己的工具,伊莱也需要对伽拉蒂娅有一个基本的了解,不然的话...虽然现在看上去她对自己没有危害,但要是一旦失控,自己可能直接就玩完。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伊莱就感觉轻松多了,他继续和伽拉蒂娅交谈,不过这次他的话语更多的是一些对伽拉蒂娅个人的询问,并且伊莱根据伽拉蒂娅的回答做了一些统计。 对话结束后,伊莱把刚刚得到的结果写了下来。 “关于伽拉蒂娅的社会人能力属性统计: 对话能力:仅限于日常对话回答,对于特定词汇有着比较高的辨识度,此外她叙事能力相当缺乏,甚至不会问问题。 文化程度:极低。伽拉蒂娅不会写字,也不识字。 见闻程度:可能和刚从襁褓里爬出来的娃娃没有区别。 计算能力:几乎没有。可能知道的也就1+1=2这种基础加减法,像乘除法,负数这一类一概不知。 对当代世界的了解:一无所知。她甚至不知道人呼吸的东西叫空气。 宗教知识:很意外,伽拉蒂娅对以撒罗纳的宗教仪式很熟悉,她自己甚至还会做弥撒。 喜欢的食物:因为伽拉蒂娅没有食物的概念所以不得而知。 家属亲人:伽拉蒂娅对任何一种亲人的称呼都毫无印象。 工具使用:给她提供了多种生活中的常用工具,似乎都会用,不过更像是现场学会的,她之前对这些简单的工具好像一无所知。” 当伊莱把这些东西完整写下后,他看着纸上的内容陷入了沉思。很明显,但凡是一个正常长大的人类都不会有这么畸形的能力属性,伽拉蒂娅也就不会是普通的人类。 看向坐在地上摆弄着自己纯白头发的伽拉蒂娅,伊莱有种模糊的感觉。直觉告诉他在这个叫伽拉蒂娅的女孩身后可能还存在着别的什么东西,这正是这个东西的存在伽拉蒂娅才会出现在那片海域击杀海怪。 反过来...伽拉蒂娅和那个存在的关系很可能是命令与服从的关系,毕竟她可能连自己是什么东西什么人都不知道。人只会对自己从未接触过和从未了解过的东西一无所知,就这点来看的话,伊莱可以对伽拉蒂娅平时的生活做一个基础的推断。 —— ps:刚才翻书评发现了两位书友的留言,很意外也很感动,毕竟是原创小作者签约前应该没啥流量的,谢谢你们,感谢支持! 孤岛往事 第三十三章 奇怪的人 思考一下。 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环境,才会塑造出伽拉蒂娅这样的女孩? 不需要自己学习,有特殊的方式代替她自己帮助她打理日常生活;不需要书写,直接和他人口头进行交流,并且从不质疑别人的问题,只会服从;每周都会做弥撒;没有亲人和朋友,每天都生活在一个没有新鲜事物的环境。 什么人才会生活在这种环境里? 想到这里伊莱皱了皱眉头,这种和笼中之鸟一样的生活让他开始对伽拉蒂娅的身份产生了一些怀疑。 如果把这些东西和伽拉蒂娅那怪物般的强大实力结合起来,那得出的结果可能是... 用魔幻一点的话来讲,可能就是...某种,强大力量的实验产物? 啪!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打断了伊莱的思考。伊莱寻声望去,却见是伽拉蒂娅不小心打落了伊莱放在桌子上的书本,在伊莱看来这是小事,毕竟他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书,但是伽拉蒂娅似乎不是这样。白衣的女孩就像炸毛的猫一样,只见她一个后空翻远远的拉开了自己和那本书的距离,同时将后背紧紧的贴在墙角上,双手双脚抠在墙壁上,整个人硬是和壁虎一样贴稳在了墙上没有掉下来。 伊莱目瞪口呆...许久,他咽了口口水,然后反过身在本子上又记录了几句话:“体质:卓越,体质远超常人,能轻松做到常人做不到的动作,身体协调性优秀。” 只是伊莱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记录的同时伽拉蒂娅的眼睛突然闪过了一抹深红,但是在看到低头写字的男孩时,伽拉蒂娅的眼睛又变回了蓝色。 记录完毕,伊莱马上放下笔并走到伽拉蒂娅边上。他观察着女孩,同时开始小心安抚她:“别紧张,放轻松...伽拉蒂娅,那是一本书,它发出声音只是因为它掉到了地上。”说着,伊莱拿起了那本书,然后又把它丢到地上,发出了一模一样的声音。 伽拉蒂娅似乎并不信邪,她依旧看着那本书,而伊莱也是很有耐心的反复把这本书丢地上了几次,这才让她放松了下来。 “下来,伽拉蒂娅。”伊莱对他摆摆手:“上面很危...” 伽拉蒂娅一松手,整个人顺势完美着陆在了地上,两腿并直的那种落地姿势,甚至连膝盖都没有弯。 “...险。” 好吧,这样的担心似乎是多于的。 从两米多的地方落下膝盖连弯都不弯...伊莱惊叹于伽拉蒂娅那与众不同的身体素质,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伽拉蒂娅跳下来时因为重力而被掀起的裙子,还有裙子底下的那一抹蓝... 咳咳咳,确切的说,伊莱的确看到了,但是他没注意到,因为他更感兴趣的是伽拉蒂娅的身体强度,至于别的...似乎都被他的大脑筛选过滤掉了。 伊莱对伽拉蒂娅伸出了手,说道:“和我握一下手。” 没有犹豫,直接伸手,每一个动作都表现出了满满的信任——不过伊莱清楚,这个信任并不是针对于他,而是针对于...她心中的“人类”。 而伊莱却一把抓住女孩的手掌。在他握住女孩柔软的手掌的同时,伊莱开始低头仔细查看伽拉蒂娅皮肤的不同,之间女孩的手背白皙细腻,很漂亮的一双手,而且握起来软软的,和正常女孩子有的手似乎没有区别。 皮肤和骨骼都没有问题,那她这身体强度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伊莱还在想着,但是伽拉蒂娅的手却不安分的动了动,伽拉蒂娅的手动的幅度很小,但是这股力量大小却超过了伊莱的意料,只是轻微的翻个手而已,却和把伊莱的手直接都甩开了...差点没把他的手带脱臼。 手掌翻过来的同时,手心的一颗黑色的石头闯入伊莱的视线里。这块石头原来被绑在连接中指和手腕的细线上,像是一种绑在手心的装饰物,而因为这些白色的线实在太细小,以至于伊莱都没有发现异常。 “收回去干什么?给我看看!”伊莱有些焦躁,他瞪向伽拉蒂娅,却对上后者无辜的眼神。 “捏手,疼。”伽拉蒂娅指指自己的手,说道。 这一句话瞬间让伊莱清醒了过来,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的失礼...自己这是怎么了? “抱歉...”伊莱后退了几步,他挠了挠头,这时他感觉自己今天似乎从睡醒开始就有点不正常...好像有点太魔怔了。 说到底...这个叫伽拉蒂娅的家伙跟自己根本就没有关系,她只是会听自己的话而已,而且就目前来看...应该只要是个人,就能命令她做什么事。 如果自己能够通过命令伽拉蒂娅使用她的力量的话,相比别人也能很轻易就能把这份力量夺走吧? “咕噜噜...”也在这时,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伽拉蒂娅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一脸疑惑。 “你饿了?”伊莱问道。 伽拉蒂娅歪了歪头,接下来,她像伊莱提出了第一个问题:“什么是饿了?” 很奇怪的问题,但是好像又在意料之中。伊莱想了想,然后对伽拉蒂娅解释道:“饿了就代表你需要补充食物了。” “食物又是什么?” “食物就是能满足生物正常生理和生化能量要求,能...”伊莱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脑子里的概念说出来,不过看到女孩那副完全听不懂的表情后,伊莱把剩下的话吞回了肚子里,然后解释道,“食物是能让你吃下后有力气做事的东西,不吃食物的话,会死的。” “咕噜噜...”听着肚子的打鼓声,伊莱叹了口气。他转身走向门口,同时回头对伽拉蒂娅叮嘱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就先在这里等着...如果有人来了,一定要躲起来,不能让其他任何人发现你,明白了吗?” 无论如何,伽拉蒂娅的出现绝对不能其他人知晓。伊莱清楚,且不谈子爵那暴躁的性格会怎么样,一旦伽拉蒂娅接触到了其他的普通人那么很可能会被他人直接带走。伽拉蒂娅听自己的话完全是因为她信任人类,但是两条腿的人到处都是,而像她一样有如此力量的人...对伊莱绝对有价值。 她的出现是一个机会...就和那枚十字架一。伊莱心想。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伊莱刚想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随后他从怀中摸出了昨天从子爵府中拿出的那本书,并把它交给了伽拉蒂娅。 “这本书你也拿好。”伊莱说道,“它就是一堆写着字的纸,不用怕;如果接下来有人进入了这个房间,你一定要带着这本书一起多好,知道了吗?” 伽拉蒂娅点了点头。 孤岛往事 第三十四章 乐了,你也有今天 经过走廊时,伊莱顺带看一眼走廊上的摆钟。 现在是上午九点...也不知道厨房还有没有早餐,不过这个点应该是没有了。 正想着呢,伊莱已经走到了厨房。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可能是这里的事已经解决了所以没有人。看见没人后伊莱的胆子放大了点,他瞅了瞅烟台,别说,啥都没剩,看起来吃的还挺干净的。 莫不是收起来了?伊莱又翻了翻柜子,却发柜子里的放着的都是的食材,根本就没有现成的食物,甚至连用过的痕迹都没有。 伊莱感觉到有一点不对劲...这根本就不像是已经收拾好了的样子,更像是... 根本就没人起来做饭。 伊莱走回走廊边,他看向窗外,之间诺大的霍华德庄园空无一人,现在这个节点应该是园丁和仆人工作的时间,但是... 为什么一个人都没有? 伊莱立刻跑到了子爵府的大厅上,只见诺大的大厅空空荡荡,干净整齐的大厅上完全没有人活动过的踪迹。 莫不是子爵府集体外出了? 伊莱蹲了下来,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地上平时人走动的最多的地方,却发现这地上并没有脚印的痕迹,地上也没有水,很显然没拖过。 不...大胆猜测一下,很可能...今天还没有人来过大厅... 人都去哪里了? 不安感越来越重...伊莱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子爵府里,目前这整栋楼中他还没有见到过第二个人。 伊莱走到了平时安娜婆婆休息的仆人房,他先是敲了敲门,但是门内并没有响应,他又拧了拧门把手,但是这扇门已经从里面锁上了。 “婆婆?我是伊莱!”伊莱呼喊着,但是门里根本没有回应,好像里面根本就没有人。 伊莱没地方去了...整个子爵府的所有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哪个地方都找不到人的踪迹,但是所有的东西又都在。 ...怎么回事? 预感到不妙的伊莱开始敲所有人的房门,不出意料,所有住人的房间都锁着门,没有任何人回应伊莱的呼唤。 伊莱没有放弃,他一间房一间房的搜索着,当他一路搜到二楼时,却看见有一间房间的门没有关。 那个房间...是子爵的书房! 阳光驻足于房门边缘,屋里一片漆黑。伊莱走到门边看向房间里面,只能模糊看到许多书籍凌乱的掉在地上,和昨晚自己来时看到的完全不同。 平时书房应该是紧闭的...这里发生了什么? 汗水顺着面颊滑落...伊莱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种感觉告诉他今天子爵府的异常和子爵的书房脱不开关系。 他得进去看看,这次不是因为好奇...因为子爵府所有人都不见了,他需要弄明白原因。 子爵府其他所有人的死活他都不在乎,他甚至希望子爵早点撒手人寰...但是子爵府里还有安娜婆婆,还有西德...他们不能出事。 进入书房的瞬间,一股莫名的诡异感就爬上了伊莱的脊背...他咬了咬牙,随后毅然决然的走进了书房。 直走,然后转眼...这里和昨晚没有变化,只是地上凌乱了一些。伊莱顺着书架走着,他绕过一个书架,最终看到地上有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太远了看不太清...伊莱走了过去,等到靠近了他才看清楚,这玩意儿...是一截烧完的蜡烛。 等等...这是昨晚那根蜡烛? 伊莱低下头,却看见蜡烛下面的图案已经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污渍,原来的图案彻底看不清了,而这个物资踩起来有种黏糊糊的感觉,就像是... ...血。 嘀嗒...那是什么液滴低落的声音。伊莱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顺着声音低落的方向看去... 那个声音来自空中,而在书房的天花板上,伊莱突然就看到了一抹飘浮在空中蠕动的圆型物体,同时伊莱还在这团蠕动着的东西上看到了一个人... 霍华德子爵! 这是一个血块,本是肉块和血液混合的东西,但现在它却像活着的气球一样飘浮在空中。骨头一样的白色东西在它的表面若隐若现,而正是这些骨头却像枷锁一样束缚着已经失去意识了的霍华德子爵,将他牢牢锁在了这球体表面。 嘀嗒...嘀嗒。血从它的体表低落,并最终落在了脚下的污渍中。 胃中一顿翻江倒海...伊莱啐了一口,他看向半空的肉球和子爵,冷嘲热讽道:“呦呦呦,这不是子爵大人吗?半天不见,这么拉了?” 子爵没法回复他的话,但是这个肉球却缓缓蠕动起来... 果然啊...伊莱笑了笑,他明白自己刚才的做法已经吸引了这个怪物的注意...毫无疑问,这东西是活的,而且是一名记录在“神眷录”上的“神眷”。 “亚利桑,亚系从属,木狗级至帕尔萨斯级,最高为完备阶段。能够通过吸食人类意识强化自身,且更对对它存在恐惧心理的猎物感兴趣。” ...伊莱不知道那本书上写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但是他现在只能相信那本书的记载。他不能直接逃跑,至少他不能流露出恐惧的情绪。 伊莱的表演似乎起成效了,名为亚利桑的怪物并没有对他发起攻击,而是依旧在空中蠕动着...现在看来伊莱要感谢那本书,同时也要感谢自己过目不忘的记性... “嗯?我的老爹啊,你也有被别的玩意儿蹂躏的一天?看样子你好像很享受啊,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说你喜欢这样?”伊莱看着子爵然后插了会儿腰,“瞧你这窘迫样!笑死人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让他们看看你个老东西出丑的样子!哈哈哈哈...” 说着,伊莱转身就走... 一步,两步...伊莱一边走着,一边仔细竖着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强行伪装出来的镇定也许并不管用,但是只要再走几步,只要能走出这个房间,他就安全了! 孤岛往事 第三十五章 脱逃 黑暗的书房里,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和伊莱的脚步声。 “哒,哒...”伊莱一步一步的走着,现在的自己正在逐渐远离那只见亚利桑的神眷,但是为什么总感觉背后发凉? 回头偷偷往后瞄了一眼,但是填满视野的是一团臃肿的血块。 心中万马奔腾,但是动作却完全跟不上思维。霎那间,一根锋利的趾骨从血块中窜出,直击伊莱胸口。 “铛”一声脆响,伊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飞,身体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挺住;他抬头看向那个浮在空中的肉块,只见这一只亚利桑比之前看到的小了不少,而抓住了子爵的那只还浮在书屋中央。 “咕噜噜...”又一小块臃肿的血块从最大的亚利桑体内分离出来,这种神眷居然还能自我分裂! 伊莱距离的喘息着,冷汗从他头上冒出。他咬了咬牙,一把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东西——“幽蓝蔷薇”! 刚才的攻击正巧打在了这枚十字架上,然而这能把伊莱打飞的攻击却连个凹痕都没有在十字架上留下...伊莱得感谢这玩意儿质量过硬,这才没让自己被捅个透心凉。 捡回一条命,但是伊莱并不老实。他对着浮在空中的两块肉球束起了一根手指,然后转身就跑...但是在他跑动的一瞬间,那两块肉球也以浮空姿态追了上来,并且比伊莱更快! 锋利的骨爪从肉球里探出,它们以远超伊莱的速度,对准伊莱的后背刺去! “啧!”预感到不妙的伊莱咒骂了一声,随后他看向手中的十字架,心一横。 虽然还不清楚,但眼下别无选择! 伊莱一口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随后把流血的手指按在了十字架上,瞬间,“幽蓝蔷薇”似乎活了过来,蓝宝石的蔷薇花闪耀着,黄金荆棘缠绕着伊莱的手指,贪婪的吸收着鲜血! 一脚踩在地上,伊莱回转过身,直面身后来刺来的骨爪,黑色的眼瞳里,那几根骨爪越来越大... 但是瞬间,骨爪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两只亚利桑的蠕动速度变慢了,而远处,那空中低落的鲜血也好似被什么东西阻碍了一般,以及其缓慢的速度开始滴下... 和伊莱预想的一样,时间变慢了!亚利桑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这让伊莱也得以看清骨爪攻击的痕迹! 虽然他自己的动作也变慢了,但是两相对比,思维没有变慢的伊莱能有更快的反应速度。他尽全力扭身抬手,那根缓慢袭来的锋利骨刺就这么擦着他的身体越过,有惊无险! 扭开了骨刺的攻击,但是血块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近...伊莱抬起了十字架,他还记得昨晚的事,那些包裹在他手上和血一样的黑泥,在触碰到“幽蓝蔷薇”后被快速吸收了,而在那之后自己也进入了一个超长时间的时间减速,并且在那个时间段里自己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血块?那就看看这玩意儿能不能把你吞光! “...滚!”伊莱把十字架按向亚利桑,黄金的荆棘在接触到血块的瞬间便兴奋了起来。它们发出欢快且愉悦的声音,同时迅速生长蔓延,并如锁链般捆在了这个小块的亚利桑身上,整个过程极为短暂,似乎“幽蓝蔷薇”并不受这个减速的时间的影响... 黄金的荆棘缠绕着血块,霎时间,就像是水泵伸进了井里,亚利桑的大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同时,伊莱也注意到“幽蓝蔷薇”上的黄金荆棘变得粗壮,就像是被血液填饱而肿胀一般... 在血块变小的同时,一股奇妙的感觉也在同时涌入伊莱的身体里...他看到亚利桑随着体积缩小而冒出的无数骨刺,心中诧异的同时,也是迅速抽身后撤,将十字架从已经被抽的干瘪的肉块上取出。 此时的亚利桑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饱满的样子了,大量白骨从它身体里展现出来,惊悚程度又上一层。 说实话,这个样子的亚利桑有点像根烤肉串,还是带脆骨的那种... 抽身后退,周围的时间依旧在缓慢流动,但是伊莱的行动已经恢复了正常。伊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后握了握。除了感觉运动起来比之前吃力了一点,自己的行动似乎并没有受到别的影响。 速度是相对的,那么现在究竟是时间变慢了?还是自己变快了? 目前来看,这个“幽蓝蔷薇”极有可能是一个和“血”有关的精密器械,提供血液就能给持有者减速时间或者加速运动的能力。 “咕...”古怪的声音传入脑海,这是因为时间变慢了听起来有点畸形的怪物叫声。亚利桑的的声音打断了伊莱的思绪,奇特的感受让他忘了自己现在所处的危机,不过幸运的是现在亚利桑根本就威胁不到他了。 伊莱轻松的躲过攻击自己的骨爪,可能是觉得这个位置还不够保险,伊莱又后了几步远,这下就彻底攻击不到他了。 再次看了看手中的十字架,只见之前因为吸收了血块而膨胀的几根荆棘里已经有一根恢复了原状,而另外一根也在迅速缩回正常大小... 虽然没有依据,但是目前来看血就是驱动“幽蓝蔷薇”动力源,并且发挥时缓能力时会迅速消耗其所吸收的血液...不出意料的话,当这些金色荆棘全部萎缩回正常大小时,这个特殊的缓时效果也会消失。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快跑! 伊莱拔腿就跑,而身后那团焉巴的肉块已经无法追上伊莱的步伐,很快,伊莱就成功逃出了书房。 “啪!”随手关上房门,这样那团肉块应该就出不来了。 伊莱松了一口气,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浸湿。 呼...安全了。子爵原来是被这种神眷给算计了?那其他人呢?还有这玩意儿哪来的? 伊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所有人都是被这个亚利桑的神眷和它分离出来的肉块攻击了的话,那是什么时候攻击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吗?那为什么自己会没事? 还有...晚上休息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关上房门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亚利桑是怎么袭击其他人的? 答案未知,但有一点绝对很明了——紧闭的房门,根本不足以阻挡亚利桑分毫... “咕...噜...咕...噜....”时缓的效果还没有消失,身后传来的怪异声音虽然因为拉长有点变味,但是其象征的恐怖却并没有变... 伊莱回头看向房门,只见血肉残骸正从门缝里逐渐渗出,好似那阴魂不散的恶鬼... 见鬼...应该直接跑的! 孤岛往事 第三十六章 缓和 诡异的叫声从书房内传出,在延缓的时间下亚利桑的声音被拖拉得怪异又尖长。 而正是这怪异的声音,让整个子爵府都骚动起来... “你嗓门还真大...尽管大到让人恶心。”伊莱摇头道。 随后他拔腿就跑,趁着时缓效果还在,能拉开一点距离是一点距离! 十字架上的荆棘正在一根接一根的开始萎缩,不止为何,伊莱总感觉延缓的时间越久这些血液的消耗量越大,为了确保十字架在缺血后不会把自己吸干,伊莱换了只手拿住了十字架,也就在这时... “咚!”一旁的房间传来一声延长版本的重响,伊莱一惊,却见这件房的房门也出现了渗透而出的血肉泥... 这个房间里果然也有一个亚利桑所分离出来的肉块,伊莱看向前方的走廊,发现所有的房间的门口都出现了猩红的血液... 好吧,看来是每个房间都是这东西搞的鬼!那这么说来所有人原来都被这东西锁死在自己房间里咯?难怪整个子爵府空无一人! “咚咚咚咚...”缓慢传来的敲门重击声接连响起,来自书房里的那声怪叫似乎唤醒了所有亚利桑的分离体,当下,子爵府立刻被各种声音闹得天翻地覆! 每个房间都被攻击了?那自己没事是为什么? 这个答案并不难猜。 已经明白了的伊莱加速逃向自己的房间,不过这时候体力的劣势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即便是缓时状态下自己也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回头看向身后,只见最开始行动的那些肉块已经追了出来,它们像舞动着刀剑一样挥舞着那些锋利的骨爪,那模样简直就像要把伊莱撕碎... 再看向手中的十字架,只见本来无数根饱满的金色荆棘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一根,其他的荆棘全部都焉了下来... 越来越快了?可是现在离自己房间还有这么远! 跑过一个房间,伊莱一抬手,一把把十字架按在了门口那部分渗出来的血肉上,瞬间这些血被吸了个精光...伴随着门后传来的古怪哀嚎,原本已经恢复原样的黄金荆棘再次雄起,伊莱的缓时状态被满满的续了上来! 可以确定让这些荆棘涨起来的东西是血了,血是“幽蓝蔷薇”发挥作用的消耗品...不过现在伊莱已经注意到血液的消耗越来越快,原本饱满状态的黄金荆棘很快就又萎了几根...照这么下去,可能连补充的极限速度都跟不上消耗了! 伊莱继续使出吃奶的力气跑向自己房间...现在他已经跑了两百米左右,成功进入累趴状态!但是撑住!只要能到那个地方...只要到了那个地方,就能... 突然间,原本移动时的吃力感瞬间消失,而耳边的怪物嘶吼也恢复了正常的腔调,听起来更难听了! 时缓效果消失了!不会吧?消耗这么快的吗?自己已经在爬阁楼的楼梯了呀! 所有的黄金荆棘都回复了正常大小。它们徒劳的晃动着,试图寻找可以吸收的鲜血...但显然,伊莱不可能冒着被吸成干尸的风险给它们鲜血了... 缓时效果消失,身后的那些肉块终于有了追上伊莱的可能。脱门而出的它们以飞行的姿态追击着伊莱,而那飞行速度,别说体力废柴伊莱了,就算来个成年人也跑不过! 伊莱已经爬上了楼梯!他开始推自己阁楼的门板了...没推动!他没力气了! 三团亚利桑的肉块分身已经亮出了它们的骨爪,似乎是明白伊莱有吸收它们血液的能力,这次,这些血块把锋利的骨爪伸得特别长...长到能完整的贯穿伊莱的身体而不被他所触及! 伊莱再度发力,这次他调整了自己上推的位置,通过原理门板形成了一个省力杠杆!好!他推动了! “拜拜了您诶!”伊莱艰难的从嘴里吐出这句话,随后一把撑开阁楼门板,然后翻身进屋!与此同时,那几根骨爪已经刺穿了伊莱刚才的位置...它们蠕动着,要闯入伊莱的房间! 进屋的伊莱左右搜寻着,却并没有看见女孩的踪迹...是听自己的话躲起来了?躲哪去了? 刷...蠕动的血块已经从入口飞了进来!一个,两个...三个!三个血块停驻在伊莱头上,它们亮出骨爪,接着要把伊莱消灭掉! 没办法了...伊莱深吸一口气,这一口吸得气沉丹田,随后他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一句话: “伽——拉——蒂——娅——!” “救我啊啊啊啊啊——!” 刷刷刷—— 几道光芒一闪而逝,随后,伊莱看到原本浮在空中的那三颗血块,连同它们身上的骨头一并炸为了碎末...严格来说是骨粉和肉沫... 果然啊... 伊莱松了一口气。三只亚利桑的分身在瞬间被消灭了,随后伊莱看到这些碎粉在空中飘动着,并缓缓飞向一个地方。 一只清澈如泉的蓝色眼瞳,一只殷红如血的红色眼瞳;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面无表情的女孩将抬起的手指慢慢放下,尽管她那白色的长裙已经染上了一点灰尘,但却依旧透露出一股庄严而神圣的压迫感... 白发红曈的女孩抱着书本站在书桌边上,而那些已经破碎的亚利桑则汇聚为一整股碎末流向伽拉蒂娅,并最终消失不见。 怪物消失,女孩的右眼由红变蓝,整个房间里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得救了...累到不行的伊莱往年躺在地板上,他喘着气,此刻的他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此刻是如此的真实。 果然啊... 休息了一会儿,伊莱感觉恢复了了一点气力,他重新爬了起来,然后看向望着自己愣神的伽拉蒂娅,问道:“伽拉蒂娅,你昨天...” “...杀了多少这东西?” ———— ps:最近有点卡文,重新捋捋大纲。 孤岛往事 第三十七章 反击 到了这个时候,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从昨晚某个时间段开始,那只亚利桑的母体就在书房捕获了身处书房内部的子爵,并且不断分离自己,释放分身来捕获其他子爵府中的其他所有人,并且都成功了... 除了伊莱。 伊莱之所以能安全的度过整个夜晚,唯一的原因就是他身边的伽拉蒂娅。 “伽拉蒂娅,你昨天杀了多少只这种东西?”伊莱问道。 闻言,伽拉蒂娅歪了歪头,随后她开始低头掰手指,像是很认真的在数数。 “十五只。”伽拉蒂娅回答道。 果然...伊莱扶额,没想到他昨晚离死亡是这么近。 很显然,昨天夜里一夜无眠的伽拉蒂娅充当了伊莱的守护神。每一只进屋的亚利桑分身都被伽拉蒂娅所击杀,而熟睡中的伊莱甚至都没有被吵醒。 伊莱松了一口气,他看向伽拉蒂娅,提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这么强大...我和你素昧平生。” 伽拉蒂娅不解的歪了歪头,她好像没有理解伊莱的意思,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人类是好的。” 人类是好的? “噗呲。”听到这句话,伊莱差点没忍住。 多么天真的发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只有绝对的利益和力量... “你可能不知道那些你以为道貌岸然的人私下里是什么样子。”伊莱想这么说道,“你也可能不知道,除了好人,还有坏人。” 但是他却憋住了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他们照顾我,还告诉我,我可以帮助他们,可以用我的力量去做力所能及之事...所以我需要,保护人类。”伽拉蒂娅继续说道,“这也是我的使命。” 奇怪,这些词汇本不应该出现在女孩的词汇量里,是有人对她灌输了这样的思想么?伊莱疑惑了,不知为何,现在这个女孩给他的感觉不在像是个怪物,更多的像一个独立思考的人。女孩认真的模样带着一股倔犟劲儿,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 这个样子,的确很能感染人。 世上也许坏人很多,不过,也许确实也有真的好人,比如面前这个看起来傻傻的女孩。 行吧。 “来吧,伽拉蒂娅,请你帮我一次。”伊莱对她说道,“像你刚才消灭的那些怪物,在这个房子里还有很多。而因为这些怪物,这个房子里的其他所有人都面临着生命危险,所以,请借给我你的力量。” 说到这里,伊莱对伽拉蒂娅伸出了手,这是邀请。 “这个房子里有很多人我并不喜欢,但是却又有那么一两个是例外,而且,比起这里的人,我更讨厌这里的怪物——所以,请帮我,把这个房子里的怪物...”讲到这里,伊莱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全部杀掉...” 女孩接住了伊莱深处的手,在这一刻,双方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 伽拉蒂娅默默起身,她对伊莱点点头,说道:“请稍等。” 随后,女孩转过身,走下了楼梯。 ... 这是一间明亮的卧室。 和伊莱的房间一样,这个房间也有着大量的书籍,但是不同的是这些书籍有精致的书架供其拜访,不仅如此,整个房间宽大,舒适,昂贵的桌椅家具摆放齐整,就连床铺被褥也叠得整整齐齐。 而此刻,一名贵族少年正坐在自己桌前,看着面前一台设备沉默不语。 安德烈霍华德,霍华德子爵的幼子,这里正是他的房间。 安德烈面前放着的东西像是一台古朴的木制八音盒,但是盒子的正上方却有着一面镜子,而镜子中所显现的并非安德烈的倒影,而是几个发光的红点。 就在刚才,所有的红点都骚动了起来,而其中移动幅度最大的三颗红点则在瞬间一起消失了。 安德烈眉头一皱。 又来了...和昨晚一模一样。 难不成是子爵还有后手?为什么这些“神眷”... 会被“狩猎”? 他很想一探究竟,但是他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否则,那些敌我不分的东西会把他也一并吞食掉...不过,他依然有自己的把握。 安德烈看着八音盒,喃喃自语道:“父亲,尽管来吧,掌握着如此多宝藏的您,如果连这样的危机都解决不了只会让我失望。” 他看着镜子上蠕动的光点,眼神却无比痴迷:“我永远忘不了在您书房内发现这些新知识时的喜悦,而亚利桑...作为第一个响应我召唤而来的神眷,您竟然将它镇压在了您的书房?果然自私的您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和我分享您的秘密,但是不重要,尽管您还不知道,但是我已经学会了这种驾驭这种力量!我将继承您的衣钵,成为一名支配者!我也将会是!下一代霍华德子爵!”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话语,八音盒镜上的红色光点也一起跃动起来,只是,在这瞬间,又一个红色光点突然熄灭了。 嗯?安德烈眨眨眼,但是在他眨眼之后,发现红色光点又少了一个。 怎么回事?子爵还藏有后手么? 真不愧是你啊,父亲,但是您根本不知道召唤亚利桑的是我。我在暗您在明,在您镇压亚利桑的结界失效的同时就已经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您觉得您有获胜的可能么? 刷——屏幕上的红色光点突然一熄一大片,只剩下代表母体的明亮红光还在闪烁。 安德烈瞪圆了眼睛。 不可能!怎么做到的!我的神眷明明分布在整个宅子的各个角落里!你是怎么做到全部摧毁的?! 不...没有关系,都是些分身而已,完全没有问题。只要亚利桑的母体还在,再多的分身也只是几分钟的功夫... 最亮的红点也熄灭了,只剩下一个从红点处分离的一个微弱红点,小的就像灰尘。 安德烈一把抓住八音盒,眼镜几乎瞪成了铜铃。 怎么可能!!! 子爵还藏有如此恐怖如斯的底牌么?在自己被俘获的情况下,竟然还能摧毁拿非利级的神眷? 神眷之间彼此压制,如果在等级上超过了两阶以上的高阶神眷则能轻松摧毁低阶神眷...安德烈回忆着自己偷阅的内容,能秒杀拿非利级的神眷,至少也是“依克姆级”...子爵在子爵府还藏有这种等级的神眷么? 孤岛往事 第三十八章 机会 马维尔赌场。 在整间赌场最大,最繁华的房间里,赌场老板史蒂芬正和那名匆匆到来的神秘男人正用一副扑克牌进行着他们的千层博弈。 史蒂芬是赌场老板,而那名神秘男子似乎来自于以撒罗纳教会,二人都攥着自己的一手牌,一言不发。 他们现在进行的这种扑克牌玩法,不是“苏美尔皇家扑克”,也不是传统扑克玩法,而是源自于遥远的东方的一种打法。 双方精通于各种传统牌局玩法,普通的扑克打法已经不能提起他们的兴致,因此他们选择了这种被称之为“fightthndlord”的玩法。对远东人来说扑克牌是舶来品,但是他们凭借强大的创造力为扑克牌创造了这一种全新的玩法,并将这种打法反向传回了发源地,和传统玩法相比,这种玩法有合作,有对抗,有心机,并且凭借其强大的随机性和技巧性得到了一致好评。 可惜的是他们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只能把第三方的牌盖起来然后两个人先凑合打,否则博弈会更加精彩。 “对三!”史蒂芬老板甩出两张牌。 “对五...”男人接上了两张牌,但是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我尊敬的执行官?你看起来心不在焉啊。”史蒂芬老板说笑道,同时他又甩出一手牌“对十!” 男人无奈的笑笑:“我还是比较担心,这都一晚过去了,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对k。” 史蒂芬老板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他安慰道:“放轻松,这个岛上押着的都是些什么危险分子你还不知道?过去十多年时间里我早就已经完善了整个帕丁岛的情报信息网,从路边的小店、医院、理发店...再到环卫工,都有我的人,只要有和你说的零号体样貌相似的人出现就会立刻进行报告,不仅如此我还在通过警署发布了悬赏令,只要能提供一点消息都能得到巨额的悬赏,嘿,你要知道,在找人这方面,悬赏令比寻人启事好用多了!不过就算这样目前依旧没有消息,多半是她根本不在帕丁岛上...对2!” “你还有2?唔...不要。”男人摇了摇头,“诶,但愿如此。” “七七八八九九十十!连对!”史蒂芬老板又甩了一手牌,随后继续找着话茬,“你口中的这个圣女,如果神眷的等级来进行划分,那大概是个什么级别?” “要不起,怎么你这牌这么好...嗯?零号吗?如果是开启红莲眼的状态,那大概在体质上是帕尔萨斯级,不过算上她携带的各种物品的话...至少是路西法级,而且她的身体理论上可以承受撒旦级的威压,直面神灵本来就是她作为武器的培养目标。”男人说道:“但是不触发红莲眼的话,毫无疑问她只有史莱恩级,也就是最低的‘安全级’。在这个状态下,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杀死她。” 史蒂芬老板继续说道:“诶...我其实就搞不懂你们,明明有‘安全级’这种通俗易懂的等级,也什么非要弄个‘史莱恩级’?你看看,要是把等级阶段全这么叫,那多好懂...三带一!” “我们确实有在叫‘安全级’,但是最初进行等阶划分的是带来神眷的支配者们,这些听起来不好懂的等级也是他们先叫的...管上!” “要不起。话说有哪些等级来着?” “安全级(史莱恩)、致伤级(木狗)、致死级(拿非利)、破坏级(帕尔萨斯)、灾厄级(依克姆)、大地级(贝希摩斯)、深海级(利维坦)、毁灭级(路西法)、浩劫级(撒旦)...j。”男人解释得出神,但是依旧没忘记甩出一张牌。 “a!”老板这时突然接上一张牌,突如其来的语调让男人一愣,这会儿他才发现老板已经只剩一张牌了,也就是所谓“爆单”。 “你????合着你故意吸引我注意力然后偷偷打牌是吧?”男人这才搞明白老板的小算盘。 “诶嘿嘿嘿嘿...我不是我没有!还有别忘了哈!我们之前说好的,这把我赢了你给我报销经费!”目的虽然暴露了,但史蒂芬老板明显已经达成了目标,他嘿嘿笑道,“别磨蹭!快打快打!” “你****的...”男人终于也骂骂咧咧了起来,房间里顿时充斥着快活的空气。 她花了多久? 一分钟?两分钟? 在伊莱映像里,伽拉蒂娅似乎只是单纯的走个路,随后一切的异常都消失了。 名为伽拉蒂娅的女孩是怎么在瞬间化解这场危机的? 抬手,步行,如果路上碰到了袭击而来的亚利桑分身,她甚至还会打招呼,然后下一秒就让它灰飞烟灭。 这一切都被伊莱看在眼里。 那些肮脏布满鲜血的怪物,分明顶着“神眷”的名号,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从下水道里拿尸体缝合出来的畸变体...而它们在伽拉蒂娅面前,往往是出现即死亡。 白色的长裙,如雪的长发,女孩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神圣而美好,就像是上天派下来专门肃清这些怪物的使者。 直到最后,她走进了亚利桑母体所在的书房。 那团在空中蠕动着的肉球,在碰上伽拉蒂娅的同时剧烈的晃动起来,那个模样... 就像在战栗。 而伽拉蒂娅则是熟悉的说出了那句话:“怪物,你好;怪物,再见。” 简单的话语却像是索命的丧钟。 随后女孩对亚利桑抬起了手,那只造成子爵府危机的肉球隔空炸成了粉末,而子爵则在一声闷响中落回了地上。 “全部都没了。”消灭母体后,伽拉蒂娅说道,也在这时,她的眼瞳变回了蓝色,“怪物,全部杀掉了。人类,全都救了下来。” 伊莱从伽拉蒂娅身后走了过来,他拍了拍伽拉蒂娅的肩膀,说道:“谢谢你愿意帮助我。这个房子里所有人都会感谢你的。” “现在你先回去吧,回到刚刚那个房间里好好休息一下。” 听到伊莱的话语,伽拉蒂娅乖巧的点点头,她体态轻盈,然后转过身就要往回走。 看着伽拉蒂娅回身,伊莱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随后他慢慢转过身,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地上瘫倒着的,还尚未回复意识的那人... 霍华德子爵! 谁都可以救,唯独他!不行! 这是...天赐良机。 一把冰冷的金属锐器滑到了伊莱手中,伊莱的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丝冰冷且危险的弧度。 【ps.看完中国队出场后燃起来了!什么叫国际排面国呀?(战术后仰)777人!还有人没来齐的那种30个大项目两百九十个小项目哦哦哦!明天加更!祝我们华夏运动健儿们能在奥运会上取得好成绩,更祝愿他们平安健康凯旋!中国加油!】 孤岛往事 第三十九章 选择 一直以来,伊莱都随身携带着两样东西——一样是防身用的小刀,另一样...是一把专门为子爵准备的螺丝刀。 这是一把磨尖的螺丝刀,锋利且不显眼,但是它的锐利程度丝毫不亚于普通的匕首。 只需要对着子爵的脑袋用力一捅,稍微捣一捣...咕咚!子爵就死了! 对...对!对!就是现在! 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候了! 想一想,子爵府所有人离奇昏厥,无人见证,无人阻拦,无人知晓!如果子爵在这期间被杀,又有谁知道...是伊莱干的呢? 母亲的痛苦,自己的伤害...都可以在这一击之下追回! 子爵昏厥在地上,肥胖的身躯让他的身体呈现一个“大”字形。他的轮椅就倒在一边,这个在往日飞扬跋扈的霍华德子爵已没有反抗的可能,现在他的性命就在自己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紧紧攥住手中的刀,伊莱从没感觉自己心跳这么快...他挨过打,但是从没打伤过别人,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而现在,杀死子爵的机会就在面前,也许有点紧张,但是这个男人...他必须死! 伊莱握紧了螺丝刀,他慢慢靠近子爵,然后举起手中的螺丝刀... 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身后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伊莱一惊,他迅速回过头去,却见是伽拉蒂娅不知为何突然倒在了门口。 是受伤了?还是因为长时间精神紧绷没有休息累倒了?不...现在不能管她,现在重要的是子爵! 倒地的声音过后,四周再次回归安静...伊莱屏住呼吸,确定周围没有属于其他人靠近的声音。 看来没有人...伊莱松了口气,他重新握紧螺丝刀,正欲回头杀死子爵,却在眼角的余光里看到门外的走廊上出现了一丝显眼的殷红。 一摊红色的血块从窗外爬出...是亚利桑的分身!刚才伽拉蒂娅的攻击没有把它全部杀光!这里仍然存在漏网之鱼! 伽拉蒂娅倒在门口,就在窗户边上!这个能轻易秒杀百米海兽的女孩,现在却连动一下的能力都没有。 阴森的惨白骨爪从血块上伸出...这只唯一幸存的神眷要报复这个消灭了它本体的人!现在它所对准的,正是昏倒女孩的咽喉! 一瞬间,伊莱慌了神,他伸手想去取幽蓝蔷薇,却摸了个空——那个能延缓时间的十字架,似乎被他遗忘在了阁楼上。 所以现在?是需要做出选择吗? 这边是他恨之入骨,现在却任他宰割子爵;另一边,是与他素昧平生,却救下他性命,甚至守护了他一整夜的女孩。 如果他没有犹豫,反手一刀杀死子爵,然后再反身去救伽拉蒂娅的话,也许两边都来得及,这样他既能够复仇,也能救下这个能力非凡且于他有恩的女孩。 但是他没有。 伊莱不是冷冰冰的决断机器,他有一半的基因来自于冰冷残暴的子爵,亦有一半的血脉来自温柔坚强的母亲。 人性是他犹豫的根本,生命亦是他迟疑的原因。 有些时候,冷静下来思考可以助你找到最合适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更多时候,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心灵亦在犹豫,可身体却率先采取了行动。 无关利弊、无关理性、无关思考。在移去了一个人所有的思想枷锁和思想武装后,他所采取的行动这就是一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本能。 伊莱没有扎下手中的螺丝刀,他动了起来,尽管不算快,但是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奔跑着,冲向那个已经倒地的女孩。 白色的骨爪已经袭向女孩,伊莱冲了过去,奔跑的他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全力挥下。 “砰”厚重的书本从侧面击歪了袭向伽拉蒂娅的骨爪,一击以成,伊莱借势提手,又是对着刚刚爬上窗户的亚利桑拍过去。 一本全力挥动的厚重书籍,其冲击力不亚于一块砖头。自己全力挥出的书本伊莱甚至自己都没抓住,而那只仅剩的亚利桑体积并不大,在书本的打击下,亚利桑连同书本一起被打出了窗台,落入了子爵府的花坛中。 沙沙...窗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也在同时,伊莱听到了有人开门的声音。 有人醒了么?这么说来...相比接下来原本昏厥的所有人都会依次恢复意识吧。 伊莱不甘的回头看向依旧神志不清子爵,后者此刻虽然依旧没有恢复,但伊莱明白,杀死子爵并且全身而退的机会,已经在刚才悄然而去。 他刚才没有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现在,他必须撤离。 尽管不甘,但伊莱清楚,如果这时被人发现是怎么样的结局。 他是恨子爵,但是他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子爵的贱命;那个男人死不足惜,但是他,他还有应尽之事,和子爵以命抵命,绝对是不能做的事! 伊莱背起伽拉蒂娅,他要先回到自己房间,无论是伽拉蒂娅还是自己在这里被别人发现都不会有什么好事。伊莱托着女孩的一只胳膊将她扶起,这时伊莱才感觉到伽拉蒂娅的身体是多么轻盈,这个原本如怪物般强大的女孩此刻却如此脆弱,肩膀的触感细嫩温滑,这份触感绝不是怪物该有的。她的皮肤白皙到有些病理,就像是从没见过那明媚的阳光一样。那与众不同的神力褪去后的留下的却是一个凡人的躯体。她微微蹙着眉毛,闭上的双眼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怜爱感。 现在的伽拉蒂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是一名普通的,疲倦了的女孩。她脆弱,会心跳,会用脚走路,也在和普通人一样呼吸着同一种空气...但是即便是这样,伊莱也能感觉到,这个女孩身上依旧有一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就像是那夜夜笙歌的笼中夜莺,从未停止过歌唱的它也许有最极为美妙的歌喉,但是却不飞翔。 伊莱没有继续想,因为他的体力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空...扶着女孩的伊莱开始感觉手臂有点吃力,但是伊莱咬住了牙,硬是扶住了女孩,并一步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窗外阳光夺目且灼热。光芒很刺眼,即便那些生于隐晦之地的湿潮之物,想必也会在这样的日光下全部蒸发融化吧。 孤岛往事 第四十章 你是你,独一无二 怪物。 很多怪物。 无穷无尽,多如山海。 杀掉。 全部杀掉。 麻木的挥手,麻木的斩杀。 不知道杀了多久...尸骨堆积如山,空气都变成了血腥的味道,红色的血染红了大地,染红了天空。 直到最后,斩下最后一个怪物的头颅之后,她刚想继续挥手,却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面前的不再是怪物,而是人类。 人对她伸出了手,像是在欢迎,也像是在邀请。 “谢谢你,亲爱的圣女。” “你真是我们人类最好的‘伙伴’啊。” 醒来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动了动身体,却感觉身体上面好像盖了一层什么东西,软趴趴的。 ...很暖和。 “你醒了啊。”耳边传来了人类的话语声,寻声望去,却见是一名黑发男孩坐在边上,他手中拿着一个什么东西...想起来了,这个东西好像叫“书”。 见女孩醒了,伊莱合上了书本。他盯着女孩看了很久,眼中自带着一种奇怪的让人感觉别扭的凶气...但是到最后,伊莱叹了口气,眼中的凶光也自然散去了。 算了...算了。一切既然已经发生,那就没有再纠结过去的必要了,而且最终做出决定的是他自己。 人不能无错,但至少应无悔。这是母亲曾经告诉他的...但是母亲自己有没有做到?伊莱并不清楚。 虽然才十几岁,但也许是因为经历的缘故,伊莱对这种事情看的很开。 沙沙沙...伽拉蒂娅能听到房间外骚动的声音,人声鼎沸,像是有很多很多人在活动。 女孩从伊莱的床铺上坐起来,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被子,一副很稀奇的样子,似乎从没见过这东西。 看着女孩好奇宝宝一样的身影,伊莱回答道:“这是毯子。把它盖在自己身上的话,睡觉时就不会着凉了。” “毯子。”伽拉蒂娅点点头。 伊莱看着伽拉蒂娅,他站起身,很隆重的对伽拉蒂娅鞠了个躬,然后说道:“昨天和今天的救命之恩,我很感谢,我想我也应该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伊莱。” 但是,出乎伊莱意料的是,伽拉蒂娅并没有给出一个正常应该有的反应,而是眨了眨眼,问了一个问题:“你不是人类吗?” “是,我是人类。”伊莱回答。 伽拉蒂娅看上去有些不解:“那你就不是伊莱。” “不...我是伊莱。” “那你不是人类吗?” “不,我是人类。” 话轱辘转了几圈后... 伽拉蒂娅费解的看着伊莱,突然间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她喃喃道:“你是伊莱,你是人类...伊莱是,人类。” 简直是学龄前儿童才有的说法方式。虽然听着费解,但是话到这个份上,伊莱也终于明白了女孩的意思,也明白了伽拉蒂娅之前费解的地方。 她没有“名字”的概念,在她眼中,伊莱自己的名字就是“人类”,他和其他所有“人类”没有区别。 难道是因为这样,她才如此听从自己的命令?原来是因为她把自己当成别人了吗? 不过显然伽拉蒂娅还远远没有理解真正的意思,她咬了咬手指,然后继续说道:“伊莱是人类,人类是伊莱。” 伊莱立刻纠正:“不不不...人类不是伊莱。”说着,伊莱指了指自己,“只有我,是伊莱。” 同时,伊莱指了指伽拉蒂娅,说道:“只有你,是伽拉蒂娅。” 话随是这么说,但是伊莱却感觉伽拉蒂娅更加迷惑了。她用手指指着自己,默默念道:“伽拉蒂娅...伽拉蒂娅不一样。伊莱是人类,但是伽拉蒂娅不是人类。” “那伽拉蒂娅是什么?”伊莱问道。 “伽拉蒂娅...伽拉蒂娅是伽拉蒂娅。”伽拉蒂娅回答道。 明白了。伊莱清楚了,这种幼儿般的思维并不难理解,他也大概猜到伽拉蒂娅疑惑的原因了。 在伽拉蒂娅的思想中,人类、怪物...还有她自己,伽拉蒂娅,是三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她从不称呼怪物的名字,而是只叫怪物为怪物,因为她没有名字的概念,她眼中,除了自己和人类,剩下的都是怪物。 怪物要抹除,而人类需要保护。 但她自己不认为自己是人类,所以,比起伽拉蒂娅本身,伽拉蒂娅会更倾向于保护那些两条腿的人...而且在她眼中,所有人类都是人类,所有人类都没有区别——她信任伊莱,其实就是她无差别信任所有人类。 原来是这样吗?的确...如果伽拉蒂娅自己是这么想的,那绝对有利于曾经对她发号施令的人对她进行控制。 被他人随意控制支配啊...哈,确实挺方便的,就算是被抛弃了,自己也不会觉得难过呢。 正思索着,突然出现的一只手闯入了伊莱的视野。原来是伽拉蒂娅把自己的手伸到了伊莱面前,女孩侧坐在床铺上,柔顺的白发半遮着她的面颊,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孩童的白皙肌肤似乎吹弹可破,很是可爱。 伊莱看的有点发愣。 对这个女孩来说,抛弃,或者别的好像都不重要,她觉得自己只是单纯的在信赖人类,相信他们都决断而已,就像相信朋友一样,并对人类的决策深信不疑。 伽拉蒂娅把手伸过来,对伊莱说道:“你好,伊莱。” 四目对视,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被拨动了一样。伊莱偏过头,他尴尬的挠了挠自己的鼻子,随后还是回来握住了女孩的手。 “你好,伽拉蒂娅。”伊莱说着,却始终没有再去看伽拉蒂娅的眼睛。 “叮...”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铃声,也是在这铃声之后,房外原本吵闹的话语声也同时消失了。 伊莱看向窗外,这个铃声他知道代表这什么:这是子爵府有紧急事件时才会敲响的警铃,当这个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必须停下手中的事,立刻来大厅集合。 毕竟是让全府所有人都陷入昏厥的大事件,拉响警铃也在意料之中——不过伊莱唯一意外的是敲醒警铃的时间居然花了这么久。 伊莱看向伽拉蒂娅,说道:“我再出去一下,你拿好这本书...” 说着,伊莱将自己手中那本从子爵书房拿到的人物传记交掉了伽拉蒂娅手中,并嘱咐道:“帮我拿好它,并躲起来。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你,知道了吗?” 伽拉蒂娅接过书,然后点了点头。 孤岛往事 第四十一章 危机之后 走下楼梯间后,伊莱感觉有些不对劲。 子爵府的所有人都醒了,从仆人到少爷,伊莱看到很多熟面孔都从自己房间出门往大厅里赶,大家明显都是听到了警铃后的才开始集合的...但是并没有伊莱意料之中的慌乱,大家都很有序,可是在这无数张面孔中,似乎少了什么。 伊莱默不作声的走向大厅,大少爷里诺艾已经到了这里,而在伊莱之后,三少爷安德烈,二少爷西德也依次到了大厅里——不过西德是被仆人连哄带骗赶过来的。 西德没有事,嗯,那就好。伊莱心想。 人群中,伊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婆婆!婆婆!”伊莱朝安娜婆婆招手,而安娜婆婆在看见伊莱后也是挥了挥手对他做出了回应。 安娜婆婆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她问道:“伊莱少爷,没事吧?大家都说今天子爵府进鬼了,这鬼魂压在人身上让我们醒不过来!你...等一下。”安娜婆婆皱着眉头看了看伊莱,随后她一把抓住伊莱的袖子帮伊莱整理了一下有点凌乱的衣服,拍了拍他衣服上的褶皱,随后调整了一下,最后白满意的点点头,道:“嗯...伊莱少爷,这才是一个少爷该有的样子,你呀,也该注意一下自己的仪容...” 婆婆的话语很平常,但却很温暖。 伊莱挠了挠头,他指了指大厅向安娜婆婆问道:“我没事,婆婆,您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听到伊莱的问题,安娜婆婆也是摇了摇头,道:“不清楚,好像是从今早咱们大家伙集体都没醒来...我昨儿睡得也不晚,可是今天也是刚刚才醒,一醒来也是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问别人,所有人都说脑袋是麻的,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着,婆婆似乎想到了什么,问伊莱:“对了,伊莱少爷,你昨晚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着凉?” “安静!”一个声音突然自大厅中央传来,这个雄浑有力的男声打断了大厅的其他所有人的声音,也吸引到了所有人的目光。 伊莱也跟着声音望去,之间是子爵府中的管家在示意所有人噤声,随后,管家后退了一步,霍华德子爵的大少爷,里诺艾霍华德走上了台前。 嗯?子爵的呢?伊莱踮起脚,但是自己身高太矮了看不到。西德和安德烈都有自己专属的位置,至于伊莱...他有吃饭的地方,但是没有听讲的地方,所以不得不混在仆人堆里。 伊莱在人群中挣扎着,他挤着走向大厅的柱子,然后自己踩在柱子突出的落脚点上站了起来,这才看清大厅的全貌。 亨利霍华德...那个本应坐着轮椅呆在最醒目位置的子爵大人并未出现,而现在在他位置上的是伊莱的大哥里诺艾。 往日里吊儿郎当,只用下半身思考的里诺艾此时难得展现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他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开始发言。 “各位!大家听我说!”里诺艾大声说道,“今天这个事情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全府邸上上下下几十人,都在休息后离奇昏厥,整个子爵府十几个小时内没有任何人清醒,这很危险!所幸目前并未出现任何损失!虽然现在大家都已经陆续醒来,但是直到现在,包括子爵本人在没还有三人仍未苏醒!” 伊莱抱着柱子听着里诺艾讲话,他没想到在子爵昏迷未醒之时,竟是里诺艾吩咐子爵府里的大小事务。 “在子爵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将由我里诺艾霍华德主管子爵府事务!现在大家先暂时按照各自原本的安排继续工作,其他特殊事物将会由我负责!父亲昏迷,家族的大事暂由我来掌握!好了,散会!大家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吧!” 里诺艾拍了拍手,示意自己已经发言完毕,随后转身上楼。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各种言论议论纷纷。 “真不愧是子爵的正统继承人...” “意料之外的果断。” “想不到大少爷这么可靠...” 奇怪,这真是往日里只想着和窈窕女郎幽会的里诺艾么?伊莱感觉有些疑惑,但是其他人并没有像伊莱这样惊讶,相反的里诺艾果断的决定得到了所有仆人的赞扬。 除了... 安德烈皱着眉看着缓步上楼的里诺艾,然后默默喝了口茶。 一直在傻笑的西德被他的专属仆人连哄带骗的带回了房间。仆人们也开始逐一返回自己工作的岗位上,大厅的人变少了,伊莱瞅着周围的人变少了一些后便从柱子上跳下,他拍了拍衣服,准备起身回房。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人影突然停在了伊莱面前。 伊莱眉头一跳,他慢慢抬起头...只见挡住他去路的人,是子爵府的大管家。 一丝不太妙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伊莱看了看管家,问道:“有事么?” 管家先毕恭毕敬的对伊莱鞠了个躬,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大腿和腰腹的夹角形成了标准的九十度,一套鞠躬礼被他像演出一般表演的淋漓尽致——无论如何,伊莱名义上依旧是霍华德子爵府的少爷,作为最懂礼节也是最圆滑的管家,伊莱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一丝对于自己的厌恶,也从未在他身上感受到对于自己的尊敬。 鞠躬完成后,管家抬起身,这才开始和伊莱交谈。 “伊莱少爷。”管家对伊莱说道,“里诺艾大少爷,在刚才嘱咐我找到您,并让我告诉您:散会后请去二楼走廊的摆钟边,他有私事想和您交代。” 伊莱有些不悦,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回答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管家再次对伊莱行了一个鞠躬礼,依旧是标准的九十度角...不过在伊莱看来,这些都是形式。 鞠躬完毕,管家面朝伊莱然后缓缓退下,等到管家退到足够远的位置后,他才转身离开。 伊莱看着一言一行都如此正式的管家...不知为何,一种不安的感觉从他心中升起... 孤岛往事 第四十二章 卷入 走到二楼走廊,远远的伊莱就看到里诺艾站在有摆钟的窗户边上。此刻这位大少爷正背对着自己看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上去似乎是在沉思...里诺艾蜕变了?是因为子爵的昏迷不醒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吗? 相对于安德烈对自己的不屑和敌意,子爵的正统继承人里诺艾却从未把伊莱当回事。印象中这位公子哥就像母亲当初描述的年轻子爵一样风度翩翩,而且精力非常旺盛,相传里诺艾曾经与一天之内同时与八名姑娘相会,其壮硕的体魄甚至一度在仆人们被吹到妖魔化,比方说一分钟生吞十斤白兰地什么的... 总之,关于里诺艾,伊莱知道的和他相关的最贴切的比喻就是——活体情圣,并且附带两只金刚不坏的肾。 伊莱慢慢走进里诺艾,长期蹑手蹑脚的出行让他能做到走路不发出声音。伊莱默默走到里诺艾背后,却看到背影无比正经的他手中正拿着一张性感到不可描述(审核保护)的女郎照片。 场面瞬间变得奇妙起来,但是伊莱还是不得不打断大哥的美好时间:“咳咳...那个,里诺艾少爷?” 伊莱的话语让里诺艾一激灵,他赶忙收起照片,只是他回头的瞬间正好撞上了伊莱刻意装出来的充满孩童纯真的笑容(并不),于是佯装镇定的咳了一声,说道:“小孩子别管自己不该管的,我叫你过来是问一件事...” 谈到这里,里诺艾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敏锐的观察了一下伊莱身后,随后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然后说道:“算了,这里不好说...换个地方。” 伊莱一愣,随后自己就被里诺艾一只手抓着衣领提了起来,里诺艾身高接近一米九,这位情圣少爷有些一身漂亮的腱子肉,相较之下十一岁的伊莱在身强力壮的他面前就像个矮人。被一只手提起来的伊莱先是本能的在空中扑腾了一下,然后就放弃了,毕竟自己脚不沾地根本就挣不脱。 伊莱打了个哈哈,问道:“那啥...里诺艾少爷,去哪?” 里诺艾提着伊莱就走,一边走一边回答:“你的房间。” 不对,伽拉蒂娅还在房间里...想到这一点的伊莱立刻说道:“那啥,少爷?这里没人,不如就在这里吧?去我那干啥呀,那么乱。” 但是对于伊莱的话里诺艾根本就没搭理。不过,走了几步,里诺艾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来看了看伊莱,随后把他提到自己齐鼻高度,问道:“你住哪间房来着?” 衣领被提起来的伊莱无助的像一只仓鼠,他只能尴尬的回答道:“呃...阁楼。” 里诺艾有些惊讶于这个回答,道:“嗯?你住阁楼?杂物垃圾堆里?那地方能住人?怎么不住个卧室?” 伊莱并不想和这位少爷解释,敷衍的回答道:“收拾收拾就能住了...” 到了阁楼下时,伊莱对里诺艾说:“里诺艾少爷,要不我先去收拾一下?等下我房间臭味太重,空气里可能有些不健康的东西...” “...挫阳哦。”伊莱阴阳怪气的说道。 “你说什么...嗯?”闻言,里诺艾提起伊莱就是一波大眼瞪小眼。 挫阳,也就是会影响功能...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把伊莱丢地上,说道:“有些东西?你骗谁呢?先给我上去把窗户打开!我马上就上来!” “好嘞。”伊莱说完,正要楼梯上跑,却突然又被里诺艾提了起来。 后者眯着眼看了伊莱一会儿,诡异的眼神让伊莱突然间不寒而栗。 冷汗从伊莱背后悄悄流出...伊莱稳定住面部表情,用看不出一丝破绽的语气问道:“里诺艾少爷,怎么了?” 里诺艾似乎是变了个人,之前那个花花公子的吊儿郎当气质荡然无存,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只发现了猎物的猎犬。 里诺艾说道:“我改主意了,走,我不嫌弃你住的地方,一起上去。” 这是伊莱万万没有想到的,而里诺艾已经直接上楼推开了阁楼门。 安静的阁楼,一堆一堆的书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唯一的桌子拜访在床铺旁边,随后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比如灯炉、镜子、什么的,因为没有可以容纳的柜子所以全部放在桌子上。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想到伽拉蒂娅还在屋里的伊莱还想说点什么,但是里诺艾已经抢先进了屋,进屋后的里诺艾也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围着房间转了一圈,似乎在搜寻什么。 不好...虽然嘱咐了伽拉蒂娅让她躲起来,但是房间里的东西就这么多,这该往哪里躲?伊莱紧跟着也进了屋,他也偷偷的四处搜寻着伽拉蒂娅的影子,但是... 无论是伊莱还是里诺艾,谁都没有找到他们想找的东西。 里诺艾松了一口气,他叫住伊莱,让他过来。 “伊莱,你听我说。”里诺艾对伊莱说道:“你我都清楚,虽然名义上,你是子爵的养子,但是你我都清楚,你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而我也是你哥哥。” 从未注意过自己的里诺艾竟然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和自己套近乎?伊莱有了一丝警觉。 “虽然说父亲不洁身自好,对你我的母亲都造成了伤害,但无论如何这些都是父辈的罪孽。我们绝命不了自己的出身,这些矛盾不该继承在我们身上,你说是吧?”里诺艾盯着伊莱的眼睛,但是伊莱却没有看到一丝真诚。 里诺艾似乎也根本没打算得到伊莱的回复,他看着伊莱,问道:“好了,伊莱,我这次叫你是问你一个问题:这几天,你有没有看见安德烈有什么不正常的举动?比如说半夜出门,还有偷偷出子爵府什么的...你应该有看见吧?” 图穷匕见...里诺艾的话语让伊莱模糊意识到了这次里诺艾找他的目的。 为了权利。 孤岛往事 第四十三章 小交易 “里诺艾少爷,那个,很抱歉,我并没有注意到安德烈少爷最近有什么异常的...”伊莱回答道。 “哦?这样啊...”里诺艾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看向伊莱,突然展现出一副笑容。里诺艾看着伊莱,问道:“那么,伊莱,我相信你的话,也愿意相信你会站在正确的地方。” “你知道的,伊莱,咱们这个国家一直是嫡长子继承爵位,像我们家里,继承子爵位置的就应该是长子我,只有我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但是呢,作为未来的子爵,我真的很为你现在的地位打抱不平,你看,你甚至没有一个正常的房间,还有安德烈,他甚至经常打你,你肯定身上还有很多伤吧。” 这句话确实没错,伊莱的身体上有很多淤青和旧伤,这些都是拜子爵和一些仆人所赐,甚至有一些已经伤筋动骨,加上没有及时治疗,有一些伤口现在都还没好,也有一些伤...不可能再好了。 但是伊莱很清楚,这些伤口里,同样有一些是拜里诺艾所赐,比如左肋第三骨骨折。 里诺艾还记得他对自己的伤害吗?不记得也不可能记得把?他和自己,就像人和街边的蚂蚁。人会在乎蚂蚁吗?哪怕一不留神踩死了蚂蚁,自己也是浑然不觉吧? 这是拉拢,里诺艾试图把伊莱拉拢成自己集团的一员。他的话语听起来很真诚,但是伊莱只是默默的听着,一言不发。 “所以呀,伊莱,你会站在大哥这边对吧?我相信聪明的你能看清子爵府的形式。”里诺艾眯了眯眼,接着继续拉拢伊莱,“只要我继承了爵位,你在子爵府一定会有一席之地,到时候你也会成为真正的贵族。所以呀,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看着一下安德烈,他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行动,你一定要记得独自来告诉我,知道吗?” 里诺艾刻意将“知道吗”这个词的音压的特别重,仿佛这并不是善意的劝解,而是一种充满威胁的警告。 伊莱没有回答,里诺艾似乎也并没有指望伊莱会回答,他只是从拿出一袋东西,然后继续对伊莱说道:“来,伊莱,早上是不是还没吃饭?来,拿着这点金币,去买点吃的。” 伊莱看向里诺艾的手,只见里诺艾手里拿着的是一袋装得满满布袋子,里面能清晰的听到钱币碰撞时发出的独特声响。 钱袋被里诺艾递到了自己面前。伊莱看着比自己手掌还大的钱袋,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这是站队。现在,里诺艾需要人帮助他确保他能继承子爵之位——而不出意外的话,与他所争夺子爵之位的人,正是子爵的三儿子,安德烈霍华德。 毕竟四个子爵子嗣中,真正有继承可能的只有两人。西德是傻子,伊莱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二者都不可能对里诺艾造成威胁,唯一会影响他继承的只有里诺艾。 关于爵位继承,撒丁尼亚王国有名文规定,嫡长子拥有最优先的继承权;然而,如果出现了长子死亡、智力低下无法继承爵位、主动放弃等因素,那剩下的子嗣也能顺位继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已经被流放,子爵依旧是子爵,光是每月雷打不动的俸禄都是普通人可望不可及的收入标准,只要能继承爵位绝对能安然享受余生,但是... 没人能保证里诺艾能平安继承爵位。 所以里诺艾才会拉拢伊莱。 接下这个钱袋,就代表着自己站在了里诺艾这边,他将里诺艾的棋子为他效力,对应的他将和安德烈敌对,尽管从一开始安德烈和伊莱关系就极度恶劣。 只是,这位从不把伊莱放到眼里的里诺艾少爷,竟然也会有拉拢自己的一天?不过在子爵的爵位面前,这个变化确实理所当然。 但是相反的,如果他不收下这个钱袋...里诺艾就能判定他站在安德烈那边,甚至会猜测伊莱已经提前被安德烈拉拢,这也代表着,伊莱将直接和里诺艾敌对。 对于里诺艾和安德烈,伊莱都没有半点好感。在子爵府这么多年,二者一直都是高于自己的施暴者,伊莱都只能默默忍受,即便里诺艾已经开始拉拢伊莱,也不代表着伊莱的地位有所提升,最多只能说明里诺艾和安德烈这对手足之间已经存在了强烈的矛盾。 但是那些都和伊莱没有关系。在子爵的爵位继承上,伊莱和西德一样,都是局外人。 收下钱袋,他将能得到这笔钱和里诺艾的帮助,而安德烈甚至并不知道伊莱已经站队;拒绝这笔钱无异于当场翻脸,伊莱将得罪最有可能继承爵位的里诺艾,而且自己不会有半点好处。 伊莱看着里诺艾手中的钱袋,随后慢慢低下头,抬起手... 无论如何,当场翻脸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他在子爵府低声下气这么多年,不介意卑微一次...反正这偷偷的交易也没人知道。 ...是...吗?没有其他人知道,但是... 我自己知道! 他忍了一名霍华德,未来他还需要忍第二名霍华德! 伊莱本来就没里诺艾高,他这一低头,后者完全看不到他的脸。 平稳的呼吸中突然出现了一口急促的吸气。伊莱的眼睛突然瞪圆了,因为眼瞳突然睁的太大,伊莱眼球中甚至出现代表血管破损的血丝。他面目狰狞,头颅颤抖,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在同一刻全部暴起,紧咬的牙关甚至还传出了轻微的战栗声。 下一秒,伊莱表情又变回了正常。他收回了即将接到钱袋的手,然后慢慢挺直腰,仰起头看向远远高于自己的里诺艾。 意识到一点不对劲,里诺艾撇了撇嘴,问道:“怎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吗?还是说,你已经接受了安德烈的‘帮助’了呢?” 伊莱笑了笑,道:“没,我只是...” “你们两个的帮助都不愿意接受而已!无论是你,还是安德烈!” 孤岛往事 第四十四章 疯癫者的狂妄 伊莱突然的变脸让里诺艾猝不及防,他看着伊莱,随后面部表情逐渐阴沉了起来。 “是吗?那看来...”里诺艾说着,他收起钱袋,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伊莱的头,“...我是用不上你了?” 没登伊莱回答,原本只是放在头上的那只手突然发力,里诺艾揪住伊莱的头发,然后按住他的脑袋,对着一旁的桌子就砸了下去! “砰!”木质的桌子在这一碰撞之下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整张桌子连同桌上的书本都因为这撞击晃动了些许。 一击结束,里诺艾深吸一口气,随后揪着伊莱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又按着伊莱的脑袋砸了一次,这一次桌面上甚至出现了些许裂纹。里诺艾在动手的同时继续谩骂道:“敢拒绝老子?*的...狂?给你脸不要脸,忘了自己的身份?” 干净的桌面逐渐被扩散开来的红色所沾染。骂了几句后,里诺艾送开了伊莱头发,随后甩了甩手,转身就走,同时嘴上还在骂:“不识好歹的杂种东西...浪费我时间...” 打开阁楼的门板,里诺艾头都没有回,直接快步下楼。阁楼的门在一声响亮的碰撞中关上了,随后只能听到逐渐远去的下楼声...阁楼房间中,只留下俯身与桌上的伊莱。 脚步匆匆,离开阁楼后的里诺艾却关门的一瞬间突然变了脸色,他行走在走廊上...不,这个行动幅度更像是在奔逃。走了一会儿,里诺艾突然靠着一处窗户停了下来,他对窗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才缓和了下来。 只是,即便已经放缓了心态,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样子时,他依旧感到一丝毛骨悚然...哪怕只有一瞬间。 畸形的表情,整张脸上同时炸起的全部青筋,还有瞪到半个眼珠子的大小...这副堪称猎奇的模样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 里诺艾清楚,这并不是恐惧,而且无关能力和胆量...但是刚才看到伊莱的瞬间,里诺艾却出现了心理和生理上的本能抗拒...就像是早餐时突然发现吃了一半的食物是人血面包,任何一个人在面对那样一副神情时绝对会不可避免的被吓到... 该死...这个叫伊莱的东西,明明只是个寄人篱下得杂种,也敢在我面前这么嚣张? 想到这里,里诺艾愤恨的锤了窗沿一拳。 阁楼内,倒在桌子上的伊莱没有动静。他的脸埋在已经出现裂缝的桌子上,而殷红的血正在从他脸上缓缓流到桌子上... 里诺艾身强体壮,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才使了多大的力气。他单手的全力一击足以将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完全击晕,脑震荡什么的也极有可能...但是伊莱没有。意志顶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在守击后昏死过去。 伊莱慢慢偏过头,现在的他满脸是血,额头也已经破了...但是男孩却在笑,在已经这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就像宗教传说中那来自地狱的魔鬼一般狂笑着。他瞳孔竖起,整张脸都在随着自己疯子般的笑声剧烈抖动着。血从额头流下,滑落脸颊,滑入脖颈...并在最后深入他的衣中,滴落在金黄的十字架之上。 这一次,十字架上的荆棘没有任何动静。鲜红的血渗入十字架中,就像露水滴入土壤后被吞噬,殷红之血全部被吸收了,化作一圈圈血管般的纹路,在十字架上微弱的亮起...然后再熄灭。 十字架的变化并没有被伊莱所知晓,他依旧在狂笑着。不成腔调的笑声中,他撑着桌子抬起头来,受伤的头颅扬起后便后仰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男孩的笑声开始逐渐嘶哑... 最后,伊莱看向里诺艾消失的门板,以一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发出了血腥而嘶哑的声音:“亨利霍华德...里诺艾霍华德...安德烈霍华德...自诩不凡的贵物,你们应该杀掉我,但是你们做不到!而我,终有一日...要让你们追悔莫及!” 说完最后一句话,男孩突然低下头,而重新抬起头时,伊莱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平静的样子。他默默起身,然后从一个藏在书边的小箱子里拿出一些酒精和绷带,开始包扎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他手法娴熟,仿佛包扎这样的上楼对他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包扎完毕,伊莱顺便清洗了一下血渍,他用的是自己水杯里的水...而在这一切都结束后,伊莱扫视了一下房间,试探性的喊道:“伽拉蒂娅?伽拉蒂娅?” 空荡荡的阁楼中无人回应。 伊莱走到整个阁楼唯一能见光的窗户边,看着外面的花园,然后轻声呼喊道:“伽——拉——蒂——娅——” 伊莱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却有了回应。 窗户上方一个黑影闪动,随后一个女孩的脑袋便从上方冒了出来。女孩倒垂着脑袋看着伊莱,灵动的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白发全部锤了下来,像一排落满雪的柳叶。 早在刚才和里诺艾对峙时,自己就听到头顶上有声音了...果然呀。 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伽拉蒂娅,伊莱松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附近...不过你是怎么上去的?’” 伽拉蒂娅指了指窗户,回答道:“爬上来的。” 说着伽拉蒂娅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伊莱瞅到自己窗户外的墙壁上有一个凹进去的巴掌印。 好吧...虽然有点夸张,但是完全不意外。 伊莱对伽拉蒂娅伸出了手,说道:“拉我上去吧,我们到房顶说。” 伽拉蒂娅坐在房檐上,她抬头望着天空,眼睛里很明亮,但是又好像透露出了一点疑惑。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伊莱只看到空中灼眼的太阳。现在已接近正午,天空中万里无云,阳光很明媚。 今天的天气...好像还挺不错呢。 孤岛往事 第四十五章 太阳和面包 明媚的天空。 明明太阳是每个人都应该见过的东西,但是伽拉蒂娅却看着那团灼热的白光看愣了神。 伽拉蒂娅指着太阳,向伊莱问道:“那是什么?是月亮吗?” 转头对上女孩的视线,伊莱看到的是好奇,还有... 疑惑。 知道月亮,却不知道太阳...从未见过白天吗? “这个啊...它虽然和月亮一样飘在天上,但是它却是不同于月亮的——你现在看到的这个亮亮的东西,叫太阳。”伊莱解释道,“每天清晨,太阳便会升起,给世界带来光亮。之后太阳会在天上慢慢跑一圈,从这边(说着指了指东边)跑到这边(又指了指西边)。” “太阳消失以后月亮会出现,月亮消失后太阳会再次出来...如此往复。” 伽拉蒂娅竟然听的有些入神,这种幼儿都知道的事,在她这里好像是在听从没有听过的故事一样。听伊莱说完,伽拉蒂娅主动提出了一个问题,她问道:“那太阳...也就是比月亮看上去亮一点吗?” “不,不一样。”伊莱回答道,“太阳...他给了我们光和热。” 伽拉蒂娅疑惑了,这是她从未理解过的东西:“光?还有热?那是什么?” 看着疑惑的伽拉蒂娅,伊莱在恍惚中似乎看到了曾经那个找母亲问东问西的小男孩。而当小男孩问母亲相同的问题时,母亲温柔的做出了回答。 “光,让我们能够看到彼此,正是因为光我们才能看到一切。有了光,人就能看到其他人,我们就不用害怕孤独,也不用感受一个人的苦楚;而热,能给我们驱除寒冷,给我们每个人以温暖。你我都有心跳,都有体温,我们身体里流淌的血也都是热的。热让我们能够活下去,也能够将这份活下去的温暖传递给其他人...” 伊莱默默复述着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语,这一次,他自己说着说着就入了迷。 那一天,最后母亲揉着他的头发微笑着告诉他,光和热可以来自太阳,来自火焰,也可以来自于人...而人所带来的光和热会不断传递,直至驱除所有人的黑暗和寒冷。 “伊莱?伊莱?”伽拉蒂娅的呼声让伊莱回到了现实,他看向女孩,却看见了女孩眼睛里星星般的光亮。 “伊莱,继续说继续说...”伽拉蒂娅说道,她的语气几乎有点哀求的味道。 而伊莱只得笑笑,然后无奈的告诉她:“没有了。” “啊...”伽拉蒂娅看上去有些失望,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女孩抱着膝盖看着太阳,像是展开了什么奇思妙想。 看起来...伽拉蒂娅的心理年纪要比生理年纪小上不少啊。伊莱心想。 原本自己想问的问题似乎不重要了,不过似乎本来也就不是什么问题,因为就目前来看,无论自己如何决定,伽拉蒂娅都会同意的吧。 “伽拉蒂娅。”伊莱突然叫住了看太阳的伽拉蒂娅,后者偏过头回来看着他,而伊莱则是从腰间掏出了一个纸袋。打开纸袋后,一股香气便冒了出来。 一块黄油面包。这是伊莱去见里诺艾之前偷偷去厨房顺过来的,这块面包之前才刚刚出炉,甚至还能在它上方的空气中看到它所冒出的白烟——可能这就是具现化一点的香气? 女孩看着这块面包,伊莱注意到她咽了口口水。 “这是什么?”女孩问道。 相比昨天那种规规矩矩的模样,现在的伽拉蒂娅好像已经逐渐熟悉“问问题”了。 “面包,也就是那个不会让你肚子饿的东西。”伊莱回答,他将面包递给伽拉蒂娅,“拿着它。” 接过面包,伽拉蒂娅看着香喷喷的黄油面包,又咽了口口水,同时肚子也传来了“咕咕咕”的声音。 伊莱说道:“把它放进嘴里。” 也许是并不理解这么做的意思,伽拉蒂娅犹豫了一下,随后还是将面包往嘴里塞了进去。 黄油面包入嘴,那份食物独有的酥软立刻传递到唇齿之中,香甜的感觉融化于舌尖,不用伊莱教,伽拉蒂娅自己咬下了牙齿,开始吃起面包来。 对活着的人来说,吞咽食物本就是无需传授,天生就铭刻在血脉中的本能。 很快,伽拉蒂娅就吃光了整个面包,她砸吧砸吧嘴,看上去有点意犹未尽。 “食物是好东西。”伽拉蒂娅说道。 “食物能给我们带来饱腹感,提供热量和能量...”伊莱解释着,突然想起伽拉蒂娅可能听不懂,于是换了种说法,“它可以让我们的肚子暖呼呼的。” 伽拉蒂娅眨了眨眼,她扯了扯伊莱的手,然后指了指伊莱刚刚掏出面包的内兜,说道:“伊莱,可以再给我变一个食物出来吗?” 伊莱跳了跳眉,感情这小姑娘以为食物是自己凭空变出来的?但是他身上也没有带多的食物了,于是只能回答道:“不行。” 但是伽拉蒂娅似乎错解了伊莱的意思,她以为伊莱是不愿意继续给她变食物。伽拉蒂娅想了一会儿,然后说道:“那,那...那伊莱,我给你这个,你给我食物。” 嗯?什么这个?伊莱还么反应过来,下一秒伊莱就看到原本伽拉蒂娅的蓝色右眼在瞬间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落在伊莱的身上,伊莱局促的呼吸着,而下一秒,连原本明亮的天空都突然间暗了下来。 一点细小的光芒从伽拉蒂娅的红色眼瞳中窜出,落到伽拉蒂娅手中,而伽拉蒂娅则是举起手,将手中的东西对天上一抛—— 太阳的光不再足矣照亮世界,一只巨大的原型黑影遮住了太阳的光辉。伊莱抬头望去,之间圆形的黑色巨影遮天蔽日,整个天空都被这黑影所覆盖。 随后,伊莱看到这黑影的正中心冒出一条缝,接着... 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从缝隙中冒出,在这只眼睛面前,一切人物都显得如此渺小。 孤岛往事 第四十六章 不应存活之人 巨大的竖瞳出现在子爵府的上空。巨大的形态,布满血色的眼仁,深红的瞳孔...这一切都让人感受到强烈的惶恐和不适。 这么得多大? 伊莱看傻了,缓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他立刻按住伽拉蒂娅,厉声喝道:“快停手!把这东西收回去!你这玩意儿会吓死人的!” 伊莱的话语似乎吓到了伽拉蒂娅,但是更奇异的是,在自己话语说出来的一瞬间,伽拉蒂娅的那只红色眼瞳瞬间变回了蓝色。 遮天蔽日的猩红之眸消失了,光明重见天日,原本的威压和黑暗瞬间荡然无存。 “...咚!”一块小石头掉回伽拉蒂娅脚边,它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就像是某个顽皮的孩子随手抛出的小石块。 看着跟小猫炸毛一样有些举手无措的伽拉蒂娅,伊莱叹了口气,回答道:“食物我会给你,不过不是现在。新的食物要过几个小时才会有,耐心等一等就行,另外...” “咚”伊莱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伽拉蒂娅的脑袋,叮嘱道:“不要在这个地方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尤其是比我们人还大的!” 伽拉蒂娅捂着被敲的脑袋鼓着脸看着伊莱,样子有点委屈,也有点不解,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说实话,对这个不谐世事的...人形自走破坏物,伊莱一点应对的头绪都没有,毕竟这个家伙的破坏力摆在这里。不过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做出决定了。 怎么处置这个女孩? 虽然她单纯的像一张纸,也不会伤害自己,但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她的身份绝对不一般。伽拉蒂娅的战斗力也许可以轻易毁灭一座城市,甚至在整个大陆上掀起腥风血雨。从她的经历还有那晚战斗来看,伽拉蒂娅也许是专门负责猎杀各种怪物的存在,那晚伽拉蒂娅出现在那里不是偶然,可能是因为那是... 她所接到命令后专门奔赴的战场。 而那只巨大的海兽,可能也是她所击杀的无数怪物中,极为稀疏平常的一只。 伽拉蒂娅没有见过太阳,没有吃过食物,也完全没有一个十一岁女孩该有的行为认知。她对人有亲近感,那很有可能是照顾她日常生活的就是人,而且她所生活的地方终日不见阳光,她每次击杀怪物的时间,也全部都是晚上。 自己误打误撞进入了那里,而伽拉蒂娅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了来接她回去的人...所以她才对自己言听计从。 答案很明了了,有一种伊莱所不知道的势力正在用伽拉蒂娅的力量击杀各种各样的怪物,而在伊莱接走伽拉蒂娅后,原本准备将伽拉蒂娅接回去的人却发现伽拉蒂娅已经不见踪影。 如果伽拉蒂娅背后的支配力量是人的话...想一想,自己会怎么做? 想尽一切办法把她找回来!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自己也一起被那群人发现...那他们会怎么做? 具体怎么做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每次猎杀怪物都会选择晚上的力量,绝对不会让伊莱把伽拉蒂娅并没有的存在泄露给外界,而让伊莱闭嘴的最好办法就是... 伊莱不敢继续往下想。 无论如何他都要做出决定。 是把她交给警署,还是交给教会?又或者说... 伊莱看了一眼伽拉蒂娅,发现后者也在好奇看着自己。 这时候伊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交错人了呢? 当这个想法在脑海中出现的瞬间,伊莱就立刻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伽拉蒂娅,她可以说就是一件听话且服从的兵器。 如果是别有用心者得到了她,那她以后会变成什么? 战争兵器?恶势力打手?鹰派杀手锏?被无数人当成异类围观? ... 里诺艾走到一个房间门前,他左右审视了一圈,确定这个走廊没有任何经过的人。 自己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哪怕他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 周围没有人。得到结论的里诺艾不再犹豫,他迅速开门,然后闪身进入房间。 这间房是子爵本人的房间。 进入房间,屋中的一切都透露出一种几近腐败的奢靡气息,无论是墙上的装裱的大量名画,还是各种用珍稀材料做成的家具,物品都能看出子爵那独特的布局特点:不一定最好看,但一定最贵,最败家! 难怪子爵即便俸禄如此丰厚,整个子爵府的收入情况都有些捉襟见肘。要知道为了保证像子爵这种被流放的人能够老老实实待在流放点不跑回去,教会和国家都会为每一名被流放者准备远超正常同级爵位的人好几倍的俸禄,毕竟安逸的生活才不会让他们搞事情。 当然,这个前提是教会和国家觉得你到处乱跑的危害比你领这些俸禄的危害大的多。如果是一个没啥本事和关系的贵族犯了事,大概率是直接抄家废掉爵位然后把你丢在生活开销昂贵的城市街头,那些已经习惯养尊处优的贵族们要么接受事实从底层从新做起,要么饿死街头成为一块爬满苍蝇的尸骨。 身为子爵长子,经常混迹社交场所的里诺艾很清楚流放者的特殊意义。 能被当成被流放者的人,不一定有着万贯家财或是通天关系,但他一定有着当权人士所忌惮的地方——或许是能力,或许是身份,他们的地位无关紧要,因为他们只要活着就会产生重大威胁,因此才必须把流放者们赶到一个个偏远的地方,并且还要砸一份巨额俸禄让他们安逸到死! 那么,身为被流放者的子爵,究竟又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让他能够被流放而不是被抄家贬为平民? 里诺艾看向屋中的那张床,只见身体肥胖霍华德子爵正躺在床上。他闭着眼睛,看上去似乎和里诺艾对外宣称的一样——子爵至今昏迷未醒。 在得知流放者们的特殊后,里诺艾也自然有了对子爵身份和能力的怀疑。子爵中年继位,并且没有其他的血亲,又是个看上去除了享乐啥都不会的标准富家子弟...那么子爵究竟是凭什么才会被定为每周都要去教会报道的流放者? 曾经里诺艾走过疑惑,到这次,他可能知道了一点答案。 打开盖在子爵身上的被褥,之间子爵胸口处被捅了一个极深的刀伤,伤口极大,甚至可以直接窥见内脏...但是,这个伤口却并没有一丝血迹,不仅如此... 拥有这等致命伤的子爵,却依旧有着心跳和呼吸。 孤岛往事 第四十七章 不致命的致命伤 是的...子爵的胸口有这么一个重大创伤,但他却依然有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像一个只是睡着了的普通人一样。 这绝对是能够让人血溅三尺的致命创伤,换一个正常人早就应该气绝身亡了...但是子爵没有,他依旧保留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就像一个只是昏迷过去的普通人一样,更离谱的是这么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竟然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他没有清洗伤口,在他发现子爵时子爵就是这个样子,当时他本以为子爵已死,但是靠近后才发现子爵依然有生命迹象...不知原因的里诺艾于是先用衣物挡住了子爵受伤的位置,随后再和仆人一起将子爵送回了房间。 子爵躺在床上,他的呼吸很平稳,偶尔甚至发出一点鼾声。里诺艾把手放在子爵的头上...体温依旧有,不热不冷,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伤口他真的会仍为子爵现在只是在睡觉。 但是人终究是人...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子爵为什么在胸口开了一个口子的情况下没有死?这点里诺艾并不清楚。 比起子爵的死活,眼下还有两个问题同样重要——其一,子爵的伤口是怎么弄出来的。 出于一些特殊经历,里诺艾一眼就认出子爵身上的伤是刀伤,而且是拿匕首正握从下往上捅胸口的那种,所以从刚才开始里诺艾就一直在有意无意的在到处观察有没有人携带对应的凶器...他首先怀疑的就是伊莱,他刚才去伊莱房里搜寻也是这个原因。 但是伊莱很快就被他排除了。并不是因为他有了伊莱没有伤害子爵的证据,而是他在和伊莱交谈时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伊莱才十一岁,他太矮了,他的身高让他不可能成为杀死子爵的凶手... 首先子爵是正面受伤的,如果当时子爵意识清醒,那他应该会有反抗的痕迹,毕竟子爵肥硕的体型摆在这,即便坐着轮椅手劲也不小。结合子爵坐着轮椅,那他的手上或者肘部、额头应该会有挫伤,但是并没有,这代表子爵受伤时毫无防备,可能是昏厥时受的伤,也可能是遭遇了突然袭击。 然后就是第二点,伤口。里诺艾很肯定凶器是一把匕首,并且凶手是正手拿刀的,因为子爵的伤口是一个竖起的伤口,并且开口在下,内部创伤往上的创伤,如果一个人正手拿刀,就应该是竖着刀自下往上捅,这样才能把刀尖捅进子爵身体里;如果是反手拿刀,那刀尖应该是朝下的,因为自上往下扎下匕首不会留出这样的伤口;如果子爵当时昏迷,身体和里诺艾刚开始看到的一样横躺在地上,那么无论是正手还是反手,最后捅出来的伤口应该是横着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竖的笔直。 综合下来,子爵在正面被人突然袭击的可能性比较高,而如果是正面正手扎刀的话,那就有一个问题——那个人必须要达到一定的高度,这样才能比较流畅的正手扎穿子爵的胸口。再说会伊莱,里诺艾知道伊莱才十一岁,没发育并不高,但是没想到他现在这么矮。这里需要提到一件事,即便坐着轮椅,子爵依旧自认高府中所有人一等,所以他的轮椅是特别增高过的,为的就是能让他在轮椅上也能有一种俯视感。里诺艾估计了一下,即便子爵坐在轮椅上,他的胸口也应该到了伊莱鼻子处的位置...这个位置要想正手去扎子爵胸口明显是不现实的,因为这个高度正手明显不好使劲,肯定无法扎这么深,如果是伊莱行凶,那他肯定是反手拿刀才能扎到子爵胸口上,而且反手可比正手使出的劲大多了。 里诺艾估计了一下,如果要正手扎到子爵并且还要让手臂处于一个方便使劲的角度,那么身高至少应该有一米七八以上。而子爵府中,有这个身高,并且有明显攻击子爵动机的人,首当其冲的就应该是... 安德烈! 里诺艾微微皱眉。虽然在外人眼中他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但实际上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事,不过和子爵相似的惰性和喜欢享受的性格让他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他明白自己这个想法极多的三弟会于自己争夺父亲的爵位,但是因为自己觉得父亲一时半会挂不了,再加上自己也像父亲一样管不住裤腰带,所以过去都没有认真思考继位问题。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子爵变成了这副模样,里诺艾总感觉他会突然逝世...因此即便是他现在也不得不为继位做打算了。 这也就是他要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其二,自己改如何安全继承子爵之位。 是的,安全...里诺艾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安德烈,是多么可怕的一个人啊... ... 转眼,已入夜。 伽拉蒂娅看着眼前一大堆面包,水蓝的眼睛瞪的圆溜溜的。 有些由本能决定的事是不会因为没人教就会被遗忘的...伽拉蒂娅吞了口口水,她指了指面包,问伊莱:“我可以吃吗?” 伊莱毫不讲究的躺在椅子上,他喘了喘气,然后才摆摆手说道:“吃吧...随便吃!诶哟带这么多上来累死了...” 得到了肯定答复的伽拉蒂娅立刻扑了过来...她抓起面包直接往嘴里塞,吃的动作稍微有些野蛮,但是对吃面包而言却非常高效。 伊莱看着狼吞虎咽的伽拉蒂娅,不知为何嘴角慢慢开始微微上扬起来...是的,比起最初看到的,圣洁如神灵般的伽拉蒂娅,他似乎更喜欢这个这个狼吞虎咽的伽拉蒂娅。面前的伽拉蒂娅更像一个人,她会笑,会疲倦,会有自己的愿望...她有的是人性,而不是像怪物或者神灵一样有着高高在上的神性。 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孩子...一个真正的人类小孩。 孤岛往事 第四十八章 马维尔的异常 是的,比起那些天生就高高在上的东西...伊莱更喜欢像现在的伽拉蒂娅这样的孩子。 也许他们不同...但是至少现在,他们没有任何高低之别,也没有贵贱之分。 至于对于伽拉蒂娅的去留,伊莱目前的决定是先收留她,等到他确定伽拉蒂娅的所属后再将她送回去。 “伽拉蒂娅,晚上的时候,请你先待在心里。”伊莱对伽拉蒂娅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先呆在这,别被别人发现了。” 正在狼吞虎咽伽拉蒂娅点了点头,她嘴里都是面包,发出的词含糊不清,但是伊莱依旧听出来了,这句词的意思是“好的”。 “慢点吃...”伊莱说着,但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伊莱自己捋了一会儿,随后说道:“伽拉蒂娅,这种食物必须要一口一口慢慢吃,并且同时只能吃一个——在你上一个没吞下去之前,不准吃下一个哦。” 伽拉蒂娅停住了手上的动作...她想了想,放下了一只拿面包的手,然后开始按伊莱说的,规规矩矩吃了起来。 嗯...伊莱点点头,他接着又告诉伽拉蒂娅一些晚上的相关事宜,随后——伊莱便要出发,前往马维尔赌场了。 翻过墙壁,伊莱灵活的踩在了房顶上。月光下,男孩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走着。伊莱走的并不急,他的影子拖的长长的,落在根本不会有人看得到的花坛里。 只是...突然间,一株细小的植物从花坛的地面破土而出,现在的它那么小,小到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它的存在。 但是这株植物却并不像一般的嫩苗那般翠绿...它的茎叶是惨白的,而且一点也不柔软,看起来无比僵硬... 僵硬到像一根骨头。 在这株奇异之物的旁边,有着一本被打开的书。书像是被抛出来落在这个花坛里的,而书的下方,是一摊...诡异的烂血坏肉。 这本书是真皮制成的封面,但是看上去既不像牛皮书也不像羊皮书...白的发寒的书上写着古老的字符,而这些字符虽然陌生,但是这个奇特的文字却能让看见它的人在瞬间明白它的意思...无论这个人本身的母语是什么。 就像是...识别这种文字,是和呼吸心跳一样铭刻在所有人心中的...本能。 而这本书的名字,它的意思是... 《永恒黑暗之录》 胸口突然传来了一丝炽热。这份感觉让伊莱一哆嗦,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好热...怎么回事? 俯下身,伊莱伸手往衣兜里掏了一下,却碰到了一个滚烫的东西——是那枚十字架! 炽热的十字架似乎是出现了什么异常,一直在剧烈颤动... 是又感受到血了么?伊莱在衣服上闻了闻,他自己都问道有一点轻微的血腥味。 这件衣服是昨天晚上穿的...因为今天事情太多所以也没有洗。可能是昨天晚上的海兽还有子爵府的黑泥留下的味道?伊莱心想。 时停的奇怪感觉并没有出现,可能是因为血量太少了的缘故吧。 收好十字架,伊莱继续动身,显然幽蓝蔷薇的小变动他并未放在心上。 来到马维尔赌场的后门,子爵府的那名私生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天才赌徒“j”。 深吸一口气...伊莱推开门,走进了赌场。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一双在黑影中的眼睛,看着亲眼看着伊莱走进了赌场。 进了赌场后,伊莱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今天的马维尔依旧热闹非凡,人群狂欢着...但是伊莱明显注意到这里和之前有所不同。 “一二三四五六...”伊莱一边看着四周,一边迅速着数着。 “十四。”伊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马维尔赌场,维持秩序的打手只剩下了十四个,一般来说往日里都会远远超过这个数...可是今天人怎么这么少?赌场里的人都去哪了? 伊莱决定先去问一下赌场里的工作人员,只有这么点人的话...伊莱担心自己的安全。 毕竟这群输光了的疯子可能什么都做得出来。 来到前台,一名女酒保正在擦拭酒杯,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酒保头都没有抬,张口就问道:“需要换筹码吗?还是想来杯鸡尾酒?” 伊莱敲了敲前台的桌面,低声说道:“丹小姐...是我。” 听到略显耳熟的声音,酒保偏头看了一眼,看到是这个熟悉的小孩,立刻惊喜的呼出声:“哟!j!小家伙快过来!让姐姐摸摸头...诶诶诶,别躲嘛。” 熟练的躲过丹小姐试图摸自己头的手,伊莱问道:“不用了...丹小姐,请给我今天的筹码。” 听到伊莱谈及筹码,酒保这才想起伊莱是来“上班”的...不过她却摇了摇头,然后凑过来,小声说道:“不用啦...老板说,这几天你先不用来。” “怎么了?”伊莱一时没反应过来。 “因为这几天迈尔斯好像被老板叫去做别的事了。你们俩不是绑定诈...咳咳,绑定坐庄的么?迈尔斯不在,你也没法保证你能稳赚不赔吧?” 听到酒保的解释,伊莱立刻回头看向大厅...果然,伊莱并没有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到那名掌握独特发牌技术的荷官。 “迈尔斯去做什么了?”伊莱问道。丹小姐说的不无道理,伊莱之所以能成为老板的摇钱树,迈尔斯的发牌手法绝对是不能缺少的一环,如果迈尔斯不在的话,伊莱就失去了掌控全局的天眼,变成和其他人一样的赌徒了。 “这个你就不用问了,老板要求保密。”谈及行踪,酒保表情严肃了起来,她弯下腰,从桌下拿出一个钱袋并交付给了伊莱,“这是你今天的报酬,老板让我交付给你的。老板说虽然迈尔斯不在你不能展开手脚,但是你的钱不会少...这是你一个星期的量,老板让你一个星期后再来看看。至于别的事情,你就不需要再过问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伊莱似乎也没有继续纠结的必要。伊莱接过钱袋,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都是金币。 一分不少。 虽然不知道老板有什么安排,但是既然钱都给到位了...那就自己也不需要继续管了。 孤岛往事 第四十九章 夜下的报复 离开赌场,伊莱颠了颠衣服里的钱袋,感觉沉甸甸的。 140个金币,分文不少,也一分不多。 赌场人手大幅度缩短大概是干别的事情去了吧,毕竟伊莱早就听说史蒂芬老板除了做赌场生意还和其他各个圈子有染,如果是碰上麻烦了不得不把赌场人手调过去的事似乎也并不稀奇——不过这些伊莱可管不着,他只要能拿到钱就可以了。 赌场的后门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子里,这里平时基本不会有人经过,就算是赌场的内部人员很少有走这里出来的,当然,伊莱除外。 离开赌场前伊莱已经提前卸掉了自己的眼罩伪装,这样就不会有人认出自己了。伊莱走出赌场,也没停留,径直就往外走,毕竟钱已经拿到了,继续留着也没有意义,今天还能早早回家休息。 只是伊莱并不知道的事,在他走出后门步入深巷中时,一双来自黑暗中的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月黑,风高。 一个人走在无人的小巷里,伊莱一边掂量着衣服里被他藏好的钱袋,一边在心中盘算着自己那不为人知的算盘。 夜空中的月和星都已经隐去,下水道中的滴水声微弱却富有节奏。 伊莱正走在路上,突然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回头一看却见是一只老鼠惊慌的逃进了下水道...好像没别的东西了...吗? 机会! 这就是机会! 不是对于伊莱...而是对于一直蛰伏于黑暗中的...野兽! 回头看向正面,却只见一个肥胖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伊莱一惊,而那人一见自己被发现了,提手就抓向伊莱的脖子。 躲闪不及的伊莱被对方直接扼住了咽喉,他挣扎着,却根本挣脱不了男人的束缚。 男人将伊莱提了起来,肥胖的手指就像扣紧的牢铐紧锁住了他的脖子。脖颈传来的巨大压力感让伊莱变得难以呼吸。 身边变得喧闹起来,伊莱看到胖子身后又有几个人影陆续出来,只是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是不是这个家伙?” “应该就是他!” “‘麻雀’?‘麻雀’!你来看看,是不是他?” 人的话语声打破了巷中的宁静,伊莱想低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但是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却硬是掐住了不让他的头低下来,伊莱完全看不到这些人的脸。 又一个人走了过来,他围着伊莱转了一圈,然后伊莱听到这人说道:“应该错不了,我刚刚亲眼看到那个叫‘j’的家伙从这里走了进去,现在这个小子虽然衣服和那个j不一样,但是他们身高体型完全相同!而且这么久我也没看到其他小孩进去!” “那就错不了了!” 伊莱听到一个有些耳熟且充满怨气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由远到近,随后伊莱只感觉自己腹部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一股温热的感觉瞬间从胃里涌了上来,但是因为脖子被掐住了,伊莱只能硬生生又把胃里刚刚涌上来的东西咽下去。 胖子突然松开了手,伊莱只感觉原本悬空的身体突然一沉,随后伊莱跪倒在地上,扶着身子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脖子因为皮下血管受伤已经完全变红了一大块,腹部的受击也让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更坏一层。伊莱伏在地上,等他感觉稍微好一点了后却又感觉头皮一紧,原来是又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强迫他把身体抬了起来。 拉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正在上升。原本跪在地上的伊莱试图站起来,但是膝盖窝却又不知是谁结结实实给了一脚,强迫伊莱的双腿再次跪了下来。 视野恢复了,伊莱被强迫拉着抬起了头,看到了一张带着怨气和得意的脸。 揪着伊莱头发的那人继续在手上施压,伊莱感觉头上越来越疼,不得不抬起双手去反抗头上的压力,却根本掰不动那手指。 “小子。”面前那人看着伊莱,冷战道:“还认得我吗?” 伊莱没有说话。 当然认得...几天前在这里输了个精光的男爵,波尔士! “你之前坐庄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嗯?”波尔士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你之前的嚣张到哪去了?没人保你,你又算什么?” 没等伊莱回复,波尔士又突然发难。他按住伊莱的头往地上又是一砸——这一手几乎没有任何收力,粘稠的血从口鼻中留出,剧痛从笔尖直通面门,脑子里一顿犯晕,差点失去知觉。 伊莱倒地,但是波尔士没有停手的意思,继续说道:“就你这个能力,也敢把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一个小毛孩也敢到太岁头上动土?” 波尔士抬起腿又是一脚,骂骂咧咧的话语层出不穷,而周围的其他人看着波尔士越打越起劲,一个个也都参与了进来... “给我打!使劲!打死了算我的!”波尔士咆哮道,此刻的他因为急剧上升的肾上腺素而满面通红。 杂乱声、殴打声、咒骂声...一群人在他身上又踢又踩,头上、背上、大腿、手指...他们谩骂着,狂笑着,亦是卖力的对伊莱拳脚相加。报复、记仇...此刻原本的理由都不再是理由,他们只是纯粹的施加暴力,并享受暴力,这带给了他们狂热,一并带来的还有体内极速上升的肾上腺激素。没有人会在乎伊莱的感受。比起一个纯粹的沙包,现在的伊莱更像是满足他人暴力欲望的出气孔。 这里是阴暗且不起眼的小巷,没有其他人会经过这里,也没有人会知道伊莱此时此刻承受的暴行...即便发出再大的声响,也无济于事。 可是...伊莱全程没出一句声...是麻木了,还是疼痛到不能说话?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他现在没有反抗,也没法反抗。 弱小?没错,弱小就是被蹂躏唯一的理由。不管你是天资聪颖还是权力滔天,面对这最原始的暴力都将就毫无作用。文明教化在这最野蛮的暴力面前是如此软弱无力,想要与之对抗...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孤岛往事 第五十章 施暴 疼痛... 咒骂... 殴打... 一切仿佛昨日。 同样是夜晚,看不见脸的人影踩在他的胸口挥舞着拳头,一拳又一拳,每一击都只会让拳面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现实中,狂热的施暴者们还在继续。他们的鞋底已经被血迹所侵染,但是却完全没有得到他们的注意。就如波尔士所说,打死算他的,此时此刻,施暴已经不是报复的手段,而是...得到快感的途径。 突然,一名施暴者提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零散而结实,明显不是肉体的质感。 这名施暴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兴奋感再度升级,他扯开喉咙大吼着:“先别打啦别打啦!这小子身上还有钱!” “有钱”二字一入耳,所有的施暴者都慢慢停下了动作。他们互相看着,眼神中都充满了灼热。 在这群人眼中,钱的地位不可取代。 波尔士冷眼看着面前的人,他弯下身,对已经狼狈不堪伊莱伸出手。伊莱没有反抗,似乎也没有能力反抗,现在的他伤痕累累,衣服上到处是灰尘和血迹。波尔士在伊莱衣服里一摸,一只比巴掌还大的钱袋就被他摸了出来。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这一群原本被波尔士集结起来教训少年“j”的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了这个钱袋子上...波尔士慢慢打开钱袋,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金币。 无人说话...除了波尔士,一群人眼睛都直了,甚至还能听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嘶溜”重新拉上拉链,波尔士看向众人,训斥道这:“怎么?就这么点钱,就动摇了?” 一脚踩到伊莱背上,波尔士指着伊莱,对众人说道:“你们给我听好了...这个人,从这比钱我们已经可以肯定他就是那个什么‘j’了,那么他身上的钱会只有这么一袋吗?” 似乎有道理。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赌徒“j”一直以来都是马维尔赌场里胜场和赔率都极高的庄家,他会只有这么一袋钱吗?不可能吧? “j”的真实身份一直是个谜...但是他们所有人都可以肯定的是,能轻松拿出那么多钱的人,他的家产绝对不少! “把这小子绑了,让他家里人来赎人!”波尔士神色冰冷,“这小子害我把我钱都输光了,不弄回来难解我心头之恨!你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人认得他或者看着眼熟的。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们!” 人群因为波尔士的话语再度兴奋起来。波尔士揪着伊莱头发把他拉起来,让众人逐一辨认。 伊莱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骨折、挫伤、内脏损伤、内出血、皮肤破损...各种各样的伤害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现在就像一个被玩坏的娃娃,被人随手捏起,亦能被随手丢弃。 身体...有些冷。 这群人...这群人...他们说的声音已经听不清了。 一个接一个从自己的面前走过,似乎是想知道自己是谁。 脖子再次被扼住,受伤的脖颈被再次抓住时感受到的疼痛更甚,但是伊莱一点动的想法都没有。 男人的嘴脸凑到自己面前,似乎是想问自己什么问题...但是伊莱什么也听不见。 呼吸...微不可闻。 心跳...逐渐变弱。 死亡? 死亡! 你的命,你的生活,有谁会在乎? 世界逐渐模糊...随后,再次清晰。 ... 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寥寥无几的几样家具就是这里的一切。这儿破旧,简陋,却很整齐。 一个小男孩坐在床上,津津有味的翻阅着手中的图画书,男孩年纪小,衣服旧,但是着装却很整齐,也很讲究。 嘎啦——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响起,这是小屋里唯一的木门开关的声音,男孩抬起头,看到是一位年轻而美丽的女人慢慢走进了屋,女人穿着打扮都很精美,但是精致的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 “妈妈。”看到是母亲回来了,男孩看上去很高兴,他放好书,同时刻意坐直了腰,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母亲自己一直都很听话的呆在家里。 女人看到坐在床边的男孩,她笑了笑,说道:“一直都呆在家吗?伊莱?” “是的。妈妈,而且你让我学的东西我都看完了。”男孩骄傲的说。 女人欣慰的笑了笑,她放下提着的包,走向男孩。 “乖,伊莱真听话...”女人一边走着,一边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男孩的脑袋来称赞他。 “真听话...啊...” 这时...声音,变了... 那只伸过来的手突然改变了轨迹,它一把按住男孩的额头,突然传来的巨大的力量把男孩拍倒在床上。 “既然你这么听话,那你就给我滚怎么样?野狗?”另一个已经变形的声音恶狠狠的说道,如同诅咒般咒骂着被按在坚硬木板床上无法动弹的伊莱。 年轻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目狰狞的大男孩。房间也在猝不及防间从那间狭小的房屋变成了杂乱的昏暗阁楼。 “这儿是子爵府,不是你的贫民窟!狗一样的东西,你就应该像那个贱女人一样夹着尾巴滚!”大男孩咒骂着,他一边按住小男孩的脑袋,一边挥舞着另一只手殴打着小男孩。 男孩哭泣着,血从他的眼角和额头上迸裂流出;他努力而徒劳的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挣脱那双控制着他的手,如同囚犯怎么样也无法挣脱束缚他的枷锁。 不要...不...不! 一股极度强烈的窒息感接踵而来。面目狰狞的大男孩消失了,但是疼痛和压迫却并没有消失;梦境破碎了,疼痛和缺氧感觉强迫伊莱苏醒了过来。 意识回归现实,伊莱看到的是波尔士那张凶恶的嘴脸。 “最后再问你一次。”波尔士恶狠狠的说道。 “你家在哪里?如果你不告诉我们...我们就拖着你的尸体,一家一家去让他们认!” 你...甘心吗? 仿佛是从灵魂最深处冒出的声音。 就这么死在这种人手里? 原本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的伊莱,此刻...握紧了拳头。 孤岛往事 第五十一章 苏醒 “你,不配拥有这个身体。”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所拥有的力量。” 幻觉与现实缓缓串联,久远的的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疼痛普通开关,让伊莱重新回忆起了那段恐怖的记忆。脖子上承受的压力越来越重,就如同霍华德子爵府的那个夜晚,那个看不清脸的大男孩用尽一切手段伤害自己,并在最后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刚刚挨过子爵毒打的伊莱无法反抗,哭泣是身为孩子的他唯一能做的事,但是喉咙被锁的他却哭不出一点声音。 这不是你的错...可是为什么要由你来承担? 错的明明是他们!但是受到伤害的却只有你自己! 有人强迫过谁吗?驱使他们犯下错误的,明明是他们自己心中的欲望! 颤抖的手指开始合拢攥成一个完整的拳,指甲嵌进了皮肉里,丝丝鲜血顺着手掌慢慢渗出。 你害怕吗? 你憎恨吗? 憎恨所有伤害你的人,也憎恨那个没有力量的自己! 力量!明明唾手可得! 衣服之下干瘦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瘦弱男孩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变化,肌肉开始鼓张,一通扯动扩大的还有流血的伤口,伤口的变化扯开了原本凝固住的血蛤,殷红的血沿着伤口蔓延,并最终...流到了那枚十字架上。 金黄的十字架被血所染红,原本嗜血的古怪道具却变得和正常死物一样安静。流动着的血灌入了黄金十字架的每一处纹路上,精致的蓝宝石蔷薇花中也染上了一丝艳红。 “好好看看,看看你的力量应该如何使用!” 提着伊莱的波尔士感觉到了手上这个小孩的不对劲,他感觉到这个男孩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滚烫,并且整个人也在突然间壮实了一圈——这根本不正常,然而,还没等波尔士做出反应,原本被他掐着脖子的男孩,再次睁开了血红的眼。 不...不是眼睛变成了红色,男孩的眸子依旧是褐色的,但是鲜血已经将他的瞳外的眼白全部染为了红色。 月亮脱离了云层的束缚,清亮的月光重新照向世间。 “...”模糊的音节从男孩嘴中吐出,他的声音很小,小到波尔士很难听清楚他的话语。 “你说什么?”波尔士有些疑惑,但是伊莱又小声说了什么,模模糊糊,波尔士根本听不清。 旁边的几个人看到伊莱嘴动了一下,以为是伊莱说出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便问道:“怎么样?他说了吗?” 波尔士皱了皱眉,他捏着伊莱头发把伊莱的头拉进了一点,同时自己也凑了上去,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男孩气若游丝,他的声音依旧很微弱,但是这个距离已经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说...”伊莱慢慢说着...但是突然间,他的话语声中恢复了元气。 “你...该死!” 听到这句话,波尔士眼瞳一缩,他看向伊莱,视角里能看到的却只有一只急剧扩大的...螺丝刀! 什么? 没人知道伊莱怎么会随身携带一柄螺丝刀!全然没想到伊莱还有能力反抗的波尔士短暂的犹豫了一瞬间,但是仅仅就是这一瞬间,他就明白如果这把螺丝刀刺中他的话...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洞穿眼球,扎进大脑!他将用另一只眼睛亲眼见证自己的死状! 求生的本能在瞬间战胜了犹豫,在螺丝刀刺向自己的一瞬间,波尔士使出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达到过的速度,他极速偏过头,让原本能够刺穿他整个头颅的螺丝刀刺歪了...他保住了自己的脑袋,却不可避免的,让这把螺丝刀从侧面划过了他的眼球! 波尔士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扔掉了抓着伊莱头发的手,捂着脸开始没命的哀嚎...他后倾着猛退好几步,身体撞到了身后一面墙的窗户,将玻璃撞得粉碎... 身体重新落下,这次伊莱稳稳的用手撑住了地面...波尔士的嚎叫还在继续,而他缓缓抬头,露出了极为血腥的笑容。 如此愉悦,如此悦耳! 他扫视着众人,却发现这群刚才围攻自己的人实际上只有四五个...失望的情绪自他的眼神中一闪而过,而接下来出现的...是几近癫狂的兴奋! 疯子!看着捂着自己眼睛流血的流血的波尔士,所有人都慌了,伊莱不是任他们宰割的小羊羔,他是个疯子!他们有人惊恐、有人颤抖、还有人...用声音掩盖自己的恐惧。 “杀了他...杀了他!”有人呼喊。 其他人骚动了起来,他们冲向男孩,试图像之前那般重新控制住男孩...但是现在,他们所面对的却并不是刚才倒在地上任他们殴打的男孩,而是...一个真正的,疯子! 怀中的十字架被血液所沾染,这一刻,埋藏于这十字架中的力量,将得到前所未有的释放! 视界瞬技、lv:1。 如同重物坠入水中时掀起的涟漪,奇特的波纹从藏匿与怀中得十字架爆发而出,以仅伊莱可见的速度扩散于时间和空间之中,并最终减弱、消失于无边的天际。这一个个扑向自己的混混,此刻都想是按下了慢放一般,用孩童都不及的速度缓慢行动着。 这是之前伊莱所发现的属于“幽蓝蔷薇”的延缓时间的能力,但是现在,这份能力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挥拳、踢腿...这些本应很快的动作在现在的伊莱眼中奇慢无比,他轻松侧开身,将所有袭向自己的攻击全部闪开,然后提起手中的螺丝刀,就像是切面包一样把这把螺丝刀插进了面前一人的大腿之上,然后再拔出;伊莱缓步走进这群人中间,每一个人的动作在他的眼中都变得如蜗牛般缓慢。他闲庭信步,他面露微笑,血沾满了他的嘴角,染红了他拿螺丝刀的手。每经过一个人,他都会对着对方不致命却又奇痛难忍的部位扎下螺丝刀,之前的局势瞬间反转,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已不再是弱势的受难者,而是... 癫狂的施暴者! 孤岛往事 第五十二章 狂暴 现实,梦境...好似连锁的圆环,首尾相扣,轮回不止。 看不见脸的大男孩一边施暴,一边痛骂着说着话: “你所追求的力量,与你只有咫尺之遥,” “软弱的生命,又有什么坚持下去的必要?” 现实中,躲开一记直拳,轻松的就像伸个懒腰。 “人终究是人,他们有的只是脆弱的生命,轻易就能崩溃的意志...这就是人。” 反手擒住身边一人的关节,然后轻松把它反向折断。 “选择为人,所以你注定弱小!注定...要被蹂躏!” 一把刀从暗处挥出,它直取伊莱后脑,刀面上倒映着清冷的月光。 “来吧,接受我,放弃你的生命...力量将唾手可得!” 回忆中,最后的最后,无面男孩将伊莱推到了窗户边上,他用双手扼住了伊莱的脖颈,试图将他从窗户中甩出,而伊莱则是脑袋伸出窗户,用后背死死靠着墙,用全部的力量抓住无面男孩的手,做最后的求生抗争。 意识回归现实,时间的流动也恢复了正常。 血沾在眼瞳上,视线一片猩红。 挥刀之人的眼瞳缩到了针眼大小,他是对着伊莱的脖子砍下去的,但是... 这个男孩他没有闪避,也没有用任何东西阻挡。 男孩用嘴咬住了这把刀!牙齿像锁一样把刀扣住,锋利的刀锋已经割破了他的嘴角,他的唇因为血已被染的鲜红...他的嘴角顶着刀刃开始上扬,他的眉毛跳动,眼角闪动着嗜血的光! 一种无法诉说的恐惧充斥着男人的身体,他手一抖,刀柄直接从他手上松开了... “怪物...这不是个人,这*是个怪物!”男人喃喃着,他看着伊莱后退了几步,随后突然怪叫一声,接着转头就跑! 当出现第一个人崩溃逃跑时,所有其他人的心理防线也在瞬间被击溃。所有人都开始了奔逃,捂眼哀嚎的波尔士被那个伤势不重的胖子扶住,一群人飞也似逃离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小巷。 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 望着狼狈离去的波尔士一行人,伊莱并没有继续追...嘴边的怪异的笑容慢慢消失,他张嘴把咬着的小刀吐到地上,随后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路灯闪烁在小巷尽头的街道上,那里是马维尔赌场正门的灯红酒绿,而这里,只有清冷的月光。 夜,重归宁静。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部,原本不知为何感触不到的疼痛感再次发挥出了它的效力...每一处伤口都变得火辣辣的,而伊莱只是叹了口气,他的眼神也慢慢黯淡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角落打了一会儿呆后,伊莱缩起了双膝,然后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你在发抖。”一个声音说道。 伊莱慢慢抬起头,他看到在自己对面的墙上,那扇被波尔士撞碎玻璃的窗户边的另一个玻璃上,有一个男孩正在看着自己。 不是窗户里的人...背景是黑暗的玻璃窗就想一面镜子,而镜中于伊莱现实相对应的位置,一个浑身漆黑的人影取代了男孩镜中的位置,伊莱盯着他,他也盯着伊莱。 这个镜中的人影,没有脸。 “终于把烦人的家伙都赶走了,对吧?好久不见了,伊莱。”镜中人对伊莱说道,原本一片黑暗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微笑到扭曲的嘴,“过了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没用啊。” 伊莱默默的望着镜中的人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他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伊莱很清楚它是什么。 对,“它”。 幻觉,一般指的是在没有相应的客观刺激作用于感觉器官时所出现的主观知觉体验。主体的感受与知觉相似。这是一种比较严重的知觉障碍。由于其感受常常逼真生动,可引起愤怒、忧伤、惊恐、逃避乃至产生攻击别人的情绪或行为反应。 和酗酒,催眠等客观因素形成的幻觉不同,主观上的幻觉的出现往往意味着,产生幻觉的主体患上了或轻或重的心理疾病——比方说,癫痫,精神分裂,或是抑郁,等等。 “怎么,见到我一点想说的都没有吗?要不是我刚刚稍微帮你控制了一下身体,你可就死了欸。”人影从镜中它所靠的墙边站了起来,它走到镜子边上,靠着镜子细细看着伊莱,然后说道:“好久不见——你还是这样,狼狈的像一条狗!” 黑面伊莱,或者说镜中人,它就是伊莱的幻觉,是一个具有不受伊莱本身控制的独立意识。它是在伊莱某次受到的来自子爵的毒打后突然出现的。在某一天晚上,伊莱因为不小心惹到了子爵而挨了一顿毒打,那时候子爵的身体还很健壮,加上他本身心情不顺,所以气全部撒在了伊莱身上。那次殴打的惨烈程度可以说前所未有,子爵使用了一切他能用到的东西——先是巴掌,然后是脚踹,接着是用椅子和手杖...骂声和殴打声此起彼伏,伊莱甚至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子爵足足打了有半个小时才停住手,因为他已经打到没力气了,也理所应当的解了气。当子爵停手后伊莱已经被打的遍体鳞伤,浑身青一块紫一块,身上多处有不同程度的骨折,伊莱的肋骨都足足被打断了四根。可能也是连自己都觉得下手太重了,子爵在“破例”的下达了允许安娜婆婆给伊莱用药的指令后,接着就回房休息了。 那一天,伊莱在被安娜婆婆背上自己房间后,婆婆就匆匆忙忙下楼拿药去了,阁楼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浑身伤痛的躺在床上。伊莱想休息一会儿,但是现在动一下都很疼;伊莱就那么僵躺在床上,模模糊糊间,他突然听到了有人走进的脚步声。 “婆婆...是你吗?”伊莱迷迷糊糊的问着,但是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只掐住他脖子的冰凉的手。 伊莱原以为是安娜婆婆回来了,这应该是他这次痛苦的结束;可事实上,这是更恐怖痛苦的,开始... 孤岛往事 第五十三章 梦魇 安娜婆婆把伊莱背回了阁楼,但就在她下楼拿药的这段时间里,只剩伊莱一个人的阁楼突然又发出极大的吵闹声和东西摔砸的声音,比子爵殴打时形成的动静更大。当安娜婆婆赶回来时,只见整个阁楼一片狼藉,浑身是血的伊莱倒在地上,手上紧紧的攥着一把手工刀。 事后,受伤的伊莱告诉婆婆,他看到了一个大男孩闯进了他的房间,那个人控制住了他并把他按在床上打,伊莱看不清他的脸,因为那人掐住了他的脖子,还用手指抓他,对他拳脚相加,最后伊莱拿到了那把手工刀并加以威慑,才把那人赶走。 也是在那之后,像是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伊莱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自己的床单下藏了一把小刀。 可是实际上,其他三个少爷都在各忙各的,他们的仆人都能证明这一点——别说男孩,在这段时间里根本没有任何人进出伊莱的阁楼...可是伊莱的外伤又是怎么来的呢? 意识到问题的安娜婆婆最终决定带伊莱去看医生。她自掏腰包,瞒着子爵偷偷带伊莱去看了一趟岛上的诊所,然而在做了初步的诊断后,医生却告诉安娜婆婆,除去子爵造成的钝器伤,伊莱的外伤应该都是他自己造成的——伊莱身上的受到的第二次伤害也只能是他自己造成的,他指甲缝里的残留皮下组织也很有力的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安娜婆婆带伊莱去看病是偷偷进行的,安娜婆婆本身也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次看病的事情,但是伊莱那天晚上自残的事情还是在子爵府传开了。没有人相信会有一个大男孩溜进子爵府只为打伊莱一顿,整个子爵府就四个男孩,一个挨了打,另外三个都没有动手的时间和理由。于是,理所应当的,“以自残哗众取宠”成为了伊莱二次受伤的理由。没有人相信伊莱的话语,也没有人能想象,伊莱那天晚上做出的挣扎有多么拼命。 这是黑暗,那个曾经喜欢听母亲讲故事。喜欢坐在窗边看书的男孩,从此被他人完全封死了心灵的窗户,不会有人相信他,伊莱的世界从此失去了光明。只有他自己,再恐惧与孤独中独自挣扎。 也是从那之后,伊莱慢慢的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斯文的喜欢一个人看书,而是选择性的攻读更有实用性的书籍,他曾经最喜欢的小说和漫画都被封存在了一个纸箱里。伊莱慢慢变得凶狠,油嘴滑舌,但是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把他吓到,也会很容易就对任何东西产生敌意。 镜中人的出现并不是伊莱出于保护自我保护,恰恰相反——它同时源自伊莱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当二者同时达到极致时,愤怒的情感便会被剥离成这个独立的人格。这个人格的言行和子爵就像是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它会用极度恶毒的语言给伊莱施加心理创伤,它的出现带来的只有伤害,就像是伊莱的梦魇,而能够诱导伊莱看到镜中人的主观要素,就是伊莱本身的“恐惧”。 每当伊莱看到它的时候,就代表着,伊莱在某一刻真正害怕了。 “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而已。”现实中,面对镜中人的挑衅,伊莱只是冷冷回答道:“恐惧什么的,只会影响我继续做出决断。” “你还嘴硬?你应该很清楚吧?见到我的那一刻起,你的自我安慰就已经不成立了。”镜中坐着的黑影已经贴在玻璃上,可是伊莱却依然抱着双膝坐在墙边。主观的幻觉是一种精神疾病,不过和普通患者不同的的是,伊莱很清楚自己面对的那个影子就是自己的幻觉,同样的他也很清楚那个影子只有自己看的到,“而且如果不是我接管了你的身体…你现在会是怎么样一个处境?被五花大绑锁紧地下室?还是两腿一蹬,直接在这个鬼地方变成孤魂野鬼?” “不打算好好谢谢我么?这么久没见到你了,不好好羞辱你一番...真会让我打心底里感到不爽。” 镜中人靠着玻璃喃喃着,然而就在下一秒,镜中的黑影人突然穿过了玻璃,就像是越过了一道与现实完全相反的门。接着,它如鬼魅般闪现到了伊莱面前,然后一只手极快的掐住了伊莱的喉咙。 完完全全的实体,彻彻底底存在的人,和自己一样的衣着,一样的伤痕,但是却更加强壮的体魄...这是伊莱的感觉,这也只能是他的感觉。 强烈的窒息感在瞬间剥夺了伊莱的呼吸能力。伊莱脸色发紫,他试图用双手掰开那只锁着自己脖子的手,但是黑影人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无法撼动分毫。 “不打算好好谢谢我么?多亏了我,你才能多活这么几分钟啊!”黑影人的嘴脸弯出了血腥的弧度,它将另一只手缓缓伸进伊莱衣中,摸索着...随后,他掏出了那枚名为“幽蓝蔷薇”十字架! “看看这个...看看这个!多么奇妙的宝物!我从未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这么兴奋!这种愉悦感仅次于我把你开膛破肚!”黑影人欢呼着,他将十字架紧攥于手中,随后把它拿到自己嘴边,仰起头,张开嘴——黑影人的手使劲一捏,随后,就像是压瘪了一个纸盒子一样,黄金的十字架竟然在黑影人的手中逐渐扭曲、压缩、变形...而同时,猩红的液体也从十字架末端开始滴落,如涓涓细流,落入了黑影的嘴中。 嘴中传来一股血腥味...黑影人所尝的味道伊莱亦能感同身受,尽管这味道让伊莱难受到几乎要干呕。 血流动于黑影人的舌尖。终于,十字架变得干瘪,再也没有血从中流出。 黑影人手一松,十字架应声落地。它摆正头,用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又慢慢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饱含力量的血液...美妙至极。”黑影人评价道:“这简直就是...杀死你之前最佳的开胃小菜!” 孤岛往事 第五十四章 心火 一股力量涌现在胸间,梦魇感受到了,伊莱也感受到了。 喝下“幽蓝蔷薇”中的血,梦魇的躯体变得更加强壮,他身体上和伊莱相同的创伤也开始极速愈合,骨折、内出血、挫伤...梦魇身上所有的伤口消失了,一切都完好如初,而伊莱身上依旧伤痕累累。 脖子上的压力再度增加...黑影人的力量提升了。 强烈的窒息感在瞬间剥夺了伊莱的呼吸能力。伊莱脸色发紫,他试图用双手掰开那只锁着自己脖子的手,但是黑影人的手就像铁钳一般,无法撼动分毫。 “你痛苦的样子,真是由衷的让我感到满足啊。”黑影人笑了,因为他那原本没有五官的脸上再次浮现了那张向下撕裂成弧形的血红大嘴,锋利的牙齿让黑影人看起来就像嗜血的猛兽:“难受吗?还不够吧?没关系,我还能让你更加痛苦,因为我就是为此存在的!放弃挣扎吧,让我来继承你的身体!我能比你做的更完美!哈哈,哈哈哈!”黑影人扭曲的尖笑了起来。然而,而在它的笑声中,伊莱却突然闭上了眼睛,然后也放松了自己的双手。 它已苏醒,他却将死。 谁来救他?谁能救他? 无人能救! 没错...因为其他人救不了他!所以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被强行镇定下来...黑影人愣了愣。接着,他似乎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不可能,你...”黑影人说着,然而伊莱却又突然睁开了眼。他死盯着掐着自己的镜中人,把要说的话从牙缝里一字一顿的挤了出来: “杂碎!”伊莱突然咆哮道。 “你给我滚!” 就像给玩偶重新塞进了棉絮,伊莱的眼神仿佛在瞬间又活了过来,冷漠和狂妄如新泉般从伊莱眼中涌出,仿佛黑影人抓住的不是一个弱小的男孩,而是一名穷凶极恶的暴徒! 伊莱没有再试图掰开锁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而是反过来一巴掌抓在了黑影人的脸上。原本细长的手指此刻却如钢爪,狠狠地锁在了黑影人脸上。 “不论是你,子爵,还是刚才那群家伙。”伊莱咬着牙说道:“任何敢触怒我的人!他们的都将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伊莱可能患有不知名的精神疾病,尽管发病时连他自己也不能控制,但是伊莱却很清楚的明白自己患病的事实——他也知道,梦魇的出现和源于自己的愤怒和恐惧。愤怒被它所剥夺,而恐惧留给了自己...只要遏制住自己的恐惧,那么梦魇就不攻自破! 直接战胜恐惧,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相比之下,如果能找到一种更加强烈的心理,将恐惧取代,将愤怒导流的话,那么记忆中的梦魇也自然不攻自破。 伊莱选择的另一种心理,是带有极强愤怒和目中无人的...“狂妄”! 伊莱的感情的取代是无心的,可能他的狂妄和愤怒很早就有了,不公正的待遇,无能者对他的指指点点...但却一直被他压抑着,直到镜中人的出现才让他的这份情绪彻底爆发;在过去,梦魇刚刚出现的那段时间里,伊莱每天身上都会新添几道让人发毛的伤痕,有些是子爵造成的,但是有的是那镜中人造成的。梦魇会像鬼魅般从任何能够反射光线的地方出现,并会带着极其难听的语言对伊莱发动攻击,这些话语伊莱都听过,是子爵府里每个人骂他用过的话,梦魇会像复读机一样重复那些伊莱害怕的字眼,同时对伊莱展开恶毒的鞭打。 它与他异心同体,所以梦魇想杀死伊莱…也许它就是容纳在伊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如果杀死了这具肉身原本的宿主,那么伊莱的身体,就永远…属于他了。 伊莱通过某本书籍知道了自己的病是什么一个情况,但是谁都帮不了他,因为谁都看不到伊莱的梦魇,他受到的所有伤害都是他自己的身体造成的。伊莱恐惧过,躲避过,绝望过——但是这些都毫无作用,梦魇给他带来的创伤也越来越重。直到,某一天正在洗漱的伊莱突然被梦魇一把按进了水里。他想挣扎,但是自己却没有足够的力量挣脱梦魇的魔爪,被水呛到的伊莱意识到,如果这一次他不能打败梦魇,他面对的将是死——这个冷冰冰的字眼从未如此轻易的贴近他的心灵。没有人能救他,哭闹和害怕不会有任何作用。清晰的认识像是寂静长夜里敲响的第一声鸣钟,它驱散了伊莱曾经的恐惧,再次点燃了另一种被压抑依旧的,从未流露出过的情绪。 如果说恐惧和愤怒催生了梦魇,并将愤怒夺走,将恐惧留给伊莱的话...那么伊莱就重新燃起自己的怒火,直到... 直到我的怒火在你之上为止! 这是狂妄,是野心...亦是前所未有的究极怒火! 情绪来自一个人对人事物的反馈,而死亡的压迫感让伊莱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就这么死了,那么他忍受的这么久的痛苦和伤害就没有意义了——还有母亲也是,母亲因为子爵那个人渣而改变了自己的人生,到头来却只能悲哀的放弃了一切,就像这么多年从未活过一样黯然退场。他只能像母亲那样悲观的选择自己的人生么?不!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必须让那些所有伤害他们的人为自己的言行举止付出代价! 那是第一次伊莱和梦魇拼力气的时候占得了上风,伊莱用怒火让他遗忘了恐惧,梦魇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心中的火焰还能否继续燃烧。伊莱的身体第一次主动膨胀变壮,而梦魇的身体则是反过来变得干瘪弱小,他夺回了自己的身体。伊莱从水里挣脱,并反过来把镜中人的脸按在了水里,受虐者和施暴者的身份在瞬间互换,恐惧已被淡化,自己的盛怒凌驾于梦魇之上。镜中人开始挣扎,但是伊莱却凭借着前所未有的爆发力镜中人死死地按在水中...挣扎无果的镜中人最终化成了一团黑雾融入了水里,并被伊莱冲进了下水道。 而这次,他也绝不会屈服! 孤岛往事 第五十五章 撕碎 过去伊莱和梦魇的结局是什么? 扼杀。 被伊莱摧毁的梦魇在那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直到今天。 也是在那之后,伊莱就变了。子爵府的人慢慢也发现那个天天被欺凌的小孩眼神从懦弱变成了另一种情绪;他彻底成为了其他人眼里一个不折不扣的怪小孩,也成功的将梦魇埋葬在了自己的脑海里——但这一次,一直燃烧着的心火突然消失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产生的恐惧让他重新唤回了梦魇。 梦魇?能杀他的梦魇? 自己身上的创伤开始消失...那些被波尔士一行人所造成的种种伤害,像是的到了转移一样 伊莱的手指慢慢开始收拢,指尖也随着伊莱的发力而慢慢颤抖。而被伊莱抓住脸的黑影人,则像是一块濒临破碎的镜子一样,他脸上开始出现了裂痕。 重燃自己的心火,焚尽自己的心魔! “不可能...我怎么这么快就会被你再次打倒?不可能!”梦魇咆哮着,但是它那健壮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化。 轰隆!随着一声清响,面前那黑影人在瞬间虚幻了起来,就像是一团黑雾,在不堪重负后彻底崩溃,然后重新沉入了地面的黑暗中。 “不...可...”梦魇的哀嚎随着它的消逝逐渐模糊,好似长鸣之钟,它微弱,却又久久不绝,似乎是在宣泄着它的不甘。 “perfectpairs。”伊莱冷冷的说道。 梦魇消失了,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变得模糊...恍惚间,伊莱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按住了自己掐着脖子的那只手。 眼神中的恐怖回归正常,伊莱看上去好像依旧是原来伊莱,至于刚才那个扼杀梦魇的恶徒似乎已经重新被藏了起来。 松开两只手,脖子的位置开始隐隐作痛...说实话,今天掐自己脖子的人好像有点多。 身上其他的伤倒是都痊愈了,流出的血也已经全部干成了血渍。本应该被波尔士创伤的自己,竟然完好无损...但是衣服上的血和地上的染血的刀都足以说明,刚刚发生的并非全是幻觉。 伊莱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见右手的指甲缝里,几片带血的皮屑是那么醒目... 果然...又是幻觉么?那么刚才在别人看来,他应该是他自己在掐自己的脖子吧? 真是...可笑。 可却又...莫名悲哀。 梦魇比过去变得更强大了,伊莱能感受到。过去的梦魇只会重复他人的伤害性话语,面部也只是一片漆黑,可是现在已经有了清晰的轮廓,还会与伊莱交谈…他的狂妄,还能压制它多久?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该死的波尔士没有把钱还给他,现在自己直接亏光了一百多枚金币...这个损失即便是伊莱也觉得有点肉痛。 不过他也不用出医药费了,这算是一件好事。 自己的伤痊愈了...而让伤口痊愈的是梦魇饮下的“幽蓝蔷薇”中的血。在喝下这东西后,他就看到梦魇身上和自己一样的伤全部痊愈了。 喉咙传来的不适感让伊莱干咳了几声,然后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脖子上还有着痛觉,像是被擦破了皮一样,就算轻微的触碰也能感觉到脖子上有几处地方有比其他部分的皮肤更加敏感的触觉。 对了,“幽蓝蔷薇”呢? 环顾四周,伊莱在墙角找到了那枚金黄的十字架。他走过去将其捡起,却发现十字架的形状并没有像幻觉里那样被梦魇挤压到干瘪,它的形态依旧正常,但是...说来有点奇怪,伊莱感觉十字架上的荆棘似乎更茁壮了一点,相反的蓝宝石蔷薇似乎有点焉巴,远不及之前那样灵动了。 蓝宝石雕刻的花朵也会枯萎吗?还是说...这个东西,真的赋予了自己伤势痊愈的力量呢? 回忆闪过脑海,伊莱想起自己在面对波尔士一群人时,自己在梦魇控制下启动的时缓效果,这一次依旧是借助“幽蓝蔷薇”的力量发动的,但是这一次有“幽蓝蔷薇”并未展示出怪物般的趋血性,而是像一个正常运行的机器一样,有效的发挥了自己的力量。 环顾四周,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人影。波尔士他们已经跑远了,马维尔赌场里的作息伊莱很清楚,这个点绝不会有人来。 深呼吸...伊莱看向十字架,他明白接下来自己需要做的事的不同寻常。 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是自己当时说出的话语... “视界瞬技。” 这不是伊莱凭空想出的词语,也不是梦魇知道的词语。这个词来自于伊莱在狂暴时所听到的声音,就和当初在子爵书房时一样,伊莱当时突然听到了奇特的低语,那是不知名者用未知语言颂唱的歌声,而这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后却被他的大脑自动所理解,并最终变成了这样一句话。 “视界瞬技”...意思是,在视线所看到的世界变化瞬间释放的技巧,通俗点说就是即便只有眨眼之时也可以完整发动的特殊效力。 握紧十字架...伊莱轻轻闭上了眼睛。视觉,听觉,嗅觉皆不再发挥效力,他现在剩下的只有触觉,他所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手中那枚十字架。 之前对抗波尔士一行人时,虽然操控身体的可能是梦魇的意识,但自己并非毫无感觉,伊莱的神志是清醒的。 回忆一下,回忆起那种感觉...那种心境。 对...这是自己已经有过的体验和感觉,他需要让自己再一次回到之前都状态。 手指扣住十字架,伊莱说出了那个词。 “视界瞬技。” “嗯?”伊莱睁开眼睛,什么都没有发生,金黄的十字架没有带来任何变化。 一股古怪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伊莱往左右又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人...感觉自己像个白痴。 不对,血能被“幽蓝蔷薇”吸收,没有反应是因为没有血么? 那么...伊莱咬破手指,然后将血滴到了十字架上。 血液滴落的一瞬间,暗金的十字架似乎突然亮了一下。 重新调整状态,伊莱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亲声说道: “视界...瞬技。” 孤岛往事 第五十六章 水银之蛇 时间?时间! 吸气的似乎变得困难了,连呼吸都需要很用力。 滴水落地的声音被放慢,拉长——最后扭曲。 无形的波动以十字架为中心开始扩散,那是一层无形的、像气流一样的东西,却又和气流不同。只是还没等伊莱仔细感受,那原本扩散出去的波动又缩了回来,像漩涡般缩回了十字架中。 奇特的感觉还没开始感受,便结束了。 再看向手上的十字架,只见幽蓝蔷薇安静的躺在手心里,并不像之前那样有所异动。 嗯?没了? 深吸一口气,呼吸的感觉很流畅,没有之前那样的不适感。 怎么这次这么快...因为血太少吗? 伊莱还想继续试一下...只是这时,耳边传来了人群的骚动声。 伊莱本能的把十字架藏回了兜里。循声望去,伊莱看到有人影出现在小巷尽头的道路上。只见他们陆陆续续的经过小巷出口,而看他们前进的方向好像是马维尔赌场那里。 怎么这么多人?马维尔出事了? 不过这里的人似乎多起来了...保险起见,自己还是先回去吧。 至于钱还有这次毒打的问题...呵,波尔士。 我会记住你的。 这条小巷还有另一个出口,走那边可以绕开面前的人群。自己衣服还有身上现在这么多血渍,正儿八经的走大陆肯定会有人怀疑的。 转身走向巷中,伊莱的身影就像融入黑暗的影子,不见踪影。 只是伊莱不知道的是,在外面人群所距离的地方,有一张贴在墙上的,崭新的悬赏令。 什么悬赏令能让这群人如此多的人聚集? 这张悬赏令被贴在了赌场大门最醒目的地方,而悬赏令上画着的画像不是什么糙胡子大汉 ,也不是什么独眼刀疤男...在悬赏令上画着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一岁,相貌可爱的粉雕玉琢般的白发小女孩。 是不是搞错了?这样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女孩能上通缉令?怎么看她的样子都和“通缉令”这三个字不搭边吧?也许会有人疑惑,但是悬赏令剩下的内容却足以让他们把这份疑惑统统抛掷脑后! 因为这个看上去毫无威胁的女孩,她的赏金足足有...九千万金币! 九千万金币是什么概念?帕丁岛上一般的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十几个金币而已...伊莱刚才所丢失的一百四十个金币足够他不愁吃不愁穿几个月,而九千万金币...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多的钱足够整个子爵府所有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提供一切线索者,重重有赏!” 就这一句话,足够让马维尔里的所有唯利是图之人为之狂欢! 从今天起,赌博不再是这群赌徒的选择...他们将化身比任何侦查人员都要有效率的超级搜寻机器,踏遍帕丁岛的所有地方! 是夜,有的地方灯红酒绿,有的地方万籁俱寂。 这是一个巨大的,形似大厅一样的房间。它庞大,空旷,而大厅最中央的东西是一座巨大的雕像...说是雕像可能不太合适,因为构造它的材料是流动的液体,水银。 液体本是无法飘浮于空中的,到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逆反了重力法则的水银液滴层层堆叠着,它们聚合,延伸,最终汇聚形成蛇的头颅。 一个,两个...这里一共有九个由水银构成的蛇头。它们蜿蜒盘旋,但是九个蛇头却最终汇聚在一起,公用一个身体。 它们蠕动在空气中,它们的体表就像普通液体一样因风浮动,甚至会偶尔泛起点点涟漪。它们是没有生命的水银聚合物,它们是死的,但它们,又是“活的”。 它是“水银之蛇”,它,就是“他们”。 一个衣着怪异的男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他抬头看着飘浮在空中的九头水银蛇,一言不发。 他的衣服和教会的神职服装非常相似,但是却又完全不同。教会的服装是白色和金色交织的,讲究一个神圣庄严——但是这个男人的神职服是黑色的,这套衣服修剪掉了浮夸的长长下摆和披肩,看上去似乎更方便行动。 他在思索,但是他在思考着的究竟什么? 黑暗中,又是一个人的身影从黑暗中脱出。这是一个青年这个人快步的走到男人身边,然后对着男人轻声耳语了几句。 男人的面色一沉。 “这样吗?”男人喃喃道,“第二只欧肯纳根,终究也是确认被击杀了吗?” “大人...请勿担心。”青年说道,“我们这一次召唤了三只欧肯纳根,即便已经被击杀两只...” “愚蠢!”男人打断了青年的话语,后者一惊,随后立刻低头后退,不敢再说话。 “利维坦级的神眷,你以为说有就有的吗?欸...”看着身边的青年,男人叹了一口气,随后用稍显和气的语气问道,“我问你,这击杀欧肯纳根的,可是教会?” “必定是教会,不可能有其他势力了。”青年很肯定,“创造一个半径几公里的隔绝领域来隔绝我方‘支配者’对欧肯纳根的控制,除了教会所属没有其他势力有这个能力。” 男人不置可否。 “那我再问你,我们的欧肯纳根又是被对方以什么途径击杀的?”男人问道。 闻言,青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回答道:“军队。欧肯纳根终究是利维坦级神眷,它的体型和实力绝非普通人力所能对抗的——所以教会应该是出动了海军对我们的两只欧肯纳根进行了封锁讨伐。并且由此来看,我们内部应该是存在有属于教会的间谍,否则教会所属不可能在两只欧肯纳根刚刚苏醒之时就立刻调动对应规模的军队进行猎杀。” “你的想法有道理,但是事实并非如此。”男人说道,“你资历过浅,对以撒罗纳教教会的力量完全不够了解...你要知道,作为我们的敌人,以撒罗纳教会...这群人,可是在远古时期,战胜了七大古神信徒,并繁盛到了今天啊...” 男人看了看漂浮于空中的水银之蛇,喃喃道:“利维坦级的神眷,也许可以踏平一座城市,将山巅夷为平地...可是在以撒罗纳教会的面前,欧肯纳根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啊。” 孤岛往事 第五十七章 蛇的獠牙 听了男人的话语,青年微微弯腰,恭敬的说道:“请明示。” 男人看了青年一眼,随后敲了敲自己的椅子。 就像接收到了指令,那飘浮空中的水银之蛇竟然变化起来。它先是凝聚成一团,随后又迅速拓展开来,最后变成了几个部分,看起来像是油大陆沿岸、大海、还有数个岛屿组成的地图。 男人用手指了指这块巨大的水银地图,说道:“这里,是佛里格拉克海峡,也是我们的欧肯纳根失去联系的地方。” 水银地图上浮现出了两个点,代表着男人所说的欧肯纳根失去联系的地方。 “两只欧肯纳根虽同位利维坦级,但是它们的阶段稍有不同。”男人说道,“第一只失联被杀的欧肯纳根处于成型阶段,它的形态,体型都已成熟,但是它却并未达到极限,海兽神眷的潜力没有得到完全的解放——而第二只欧肯纳根,已经脱离成型阶段达到了跃升阶段,能力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虽然分级依旧是利维坦级,但是第二只欧肯纳根已经有了‘以海铸肉’的额外能力,海水可以在瞬间转化为它的身体成分并恢复它所受到的创伤,身处大海之中的它应该是不死不灭的,但即便是有着这样保命能力的欧肯纳根也难逃一死。” 神眷,一般而言分为六个阶段,即初生阶段、生长阶段、完备阶段、成型阶段、跃升阶段、临神阶段。六个阶段中,从初生到成型四个阶段是所有神眷都会经历的阶段,而成型往上的跃升、临神阶段,是只有高阶神眷才能经历的两个阶段。 男人看向青年,问道:“明白了么?” “军队的力量做不到这样不留痕迹的猎杀,何况这是跃升阶段的欧肯纳根。”青年明白了,但是随机他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教会又是怎么做到击杀它的?我们这边‘支配者’手上的神眷核心破碎,欧肯纳根必死无疑...您也说过,跃升阶段的欧肯纳根在海上应是不死不灭的,那教会究竟是动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如此干脆的杀死这么命硬的巨大海兽?” “两种可能。” 男人看着那水银绘制的地图,沉声说道:“一种方法是直接秒杀,想反制它的恢复能力只需要在瞬间秒杀欧肯纳根就可以了。只是欧肯纳根的体型有百米余高,体重十万吨以上...能做到秒杀利维坦级神眷还不留下任何一点血肉残骸,放眼教会应该没几个人能做到。” “而第二种方法相对比较简单——直接扼制欧肯纳根的特殊能力,在将其杀死,并将它的尸骸运走。” 青年有些疑惑:“扼制欧肯纳根的力量?可那是...” “利维坦级海兽?但是你我都知道,利维坦级往上还有更高的等级。”男人打断了青年的话语,“高级的神眷在面对低级神眷时可能会直接产生能力压制,这种压制会让低级神眷丧失能力和战斗力;除此之外,开启隔离领域、将欧肯纳根移出海中或者直接蒸发海水...这些都可以让欧肯纳根失去它的能力。” “不要小看教会的手段...饲养神眷并不是我们的专利。” 听到男人的结论,青年犯了难,他皱了皱眉,随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最后一只欧肯纳根岂不迟早也会死在教会那帮人的手里?大人,难道我们就没办法反制教会这群人,保住这最后一只神眷吗?我们几年准备,在这时候失败的话了就功亏一篑了啊!” 与有些着急的青年不同,男人看着那副水银地图,缓缓说道:“不...也许事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似乎是已经有了把握,男人看着地图,继续说道:“就在我们第二只欧肯纳根失联的第二天,佛里格拉克海峡附近的所有区域全都乱了套,你能想象么?原本对社会事件不管不顾的以撒罗教的教会人员突然开始大量介入当地的各种事件,我们的几个小聚点甚至都因此被他们查出;另外在这些区域里,‘海港之城’马卢、‘流放之岛’帕丁、还有佛里格拉克海峡海上巡逻队的教会所属活动最为活跃,这些教会地区的力量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倾巢而出,他们在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在大肆搜寻什么...你能联想到么?卡尔?” 闻言,青年略微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答道:“他们在找欧肯纳根的碎片?” “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我更倾向于另一个观点。”男人看着地图,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教会用来对付欧肯纳根的‘武器’,‘失踪’了。” “什么?!”青年瞪大了眼睛。 “欧肯纳根死亡和教会所属怪异举动的时间是同一天,利维坦级的神眷对我们来说不是小事,对教会而言同样也不是小事,在消灭欧肯纳根后排出人员搜集残骸也合情合理...” “可是他们不是在‘搜集什么东西’,而是在‘找人’。”男人突然站了起来,他指着地图上代表欧肯纳根失联的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如果只是为了寻找与欧肯纳根相关的事物,那么只需要搜寻海洋区域即可,为什么要安排搜寻城市?就算是担心神眷残骸流向平民中,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吧?当地居民对神眷的存在一无所知,根本没必要花费这么大的精力,而且教会搜索的重点区域是贫民窟、港口等人员流动极大的地方...这不是在找‘物’,而是在找‘人’——又或者说,教会在找‘拿着物的人’,而且教会在找的这个东西,很可能和这两次欧肯纳根之死有关。” “能猎杀神眷的‘神器’?”青年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有可能,除了‘神器’也可能是猎杀神眷的‘高级执行官’。”男人的眼神中已经焕发了一丝光彩,“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教会失去了对这个东西的‘控制权’!” 男人看着地图,缓缓说道:“如果我们抢在教会之前找到教会在找的这个‘东西’,那么佛里格拉克海域的天平,将会向我们倾斜!” 孤岛往事 第五十八章 回家的小意外 “可是我们要怎么做?那里可是教会的地方。”青年问道。 闻言,男人笑了笑,他手一挥,水银地图上又浮出了数个点,密密麻麻...好似捕猎的陷阱! 男人看着地图上逐一冒出的点,说道:“很简单,把‘饵’放出来。如果教会找的真的是有能力杀死欧肯纳根的‘兵器’,那他或者它的持有者一定不会对频发的这些神眷坐视不理!届时我们只要根据猎杀这些神眷的方式进行选择判断即可。威力最强大,方法最类似欧肯纳根事件的目标,就是我们要掉的‘鱼’!” “水银之蛇所属,传我命令!即日起将地图上标注区域的神眷依次释放出来!我们来给教会添一把火,闹他个天翻地覆!”男人厉声喝道。“记住!每只神眷身上都必须做好追踪施术单元,我们将通过这些施术单元来确定对神眷发动攻击之人的力量和攻击方式,就让我好好看看,这咬‘饵’的‘鱼’究竟是什么东西!” 时间过的比想象中要快。 当伊莱回到子爵府之前,远方教堂的钟声已经敲响了十一声。深夜的是寂静的,也是纯净的,没有人的喧嚣,没有灯火的照耀...有的只有清明如水的月光,还有吹拂的晚风。 回到子爵府,整个庄园只有几个仆人的房间还有一点零星的灯火。伊莱爬上围栏,然后一个引体向上翻身上墙。这动作他过去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次,但是这一次的轻松程度却超乎他的自己的预料。 停在房檐上,伊莱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和胳膊...他感觉这一次上墙比以往都轻松一些了,完全没有以前回来时那么吃力了。 自己的力量和体力似乎比之前好一些了? 也许是梦魇的原因吧...也只可能是这个原因。伊莱摇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体能变好了终究是一件好事,他走上房檐,沿着以前的路线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阁楼唯一的窗户开在那里,透过古旧的木窗,房间里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翻窗进屋,伊莱左右环顾了一下,却见漆黑的房间里并没有看见那个小女孩的踪迹。 嗯?迦拉蒂娅呢? 正疑惑间,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从自己下巴处亮起...那是一道形似刀剑一样的细长光柱,它斜抵着伊莱的胸口,离伊莱的身体只有数寸之遥。 “怪物...你好。” 突然,伊莱听到了身旁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怪物,再...”耳边话语的声音即将变得冰冷,在那光柱即将捅穿自己胸膛的瞬间,伊莱抢先开口了:“迦拉蒂娅!是我!” 声音的主人没能把她的话语说完,她手上即将挥下的光剑也强行停止了挥动的角度。 女孩继续说话了,但是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一丝疑惑:“你是...伊莱。” “伊莱是人类,不是怪物...人类是朋友。” 那要命的光剑剑凭空消失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黑暗。 伊莱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见了就站在窗边的迦拉蒂娅。 女孩的样子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她记住了伊莱的话,始终安静的呆在这个阁楼里,虽然这对一个女孩来说有点像变相拘禁,但是把对社会一无所知破坏力还大到离谱的女孩留在这里肯定比放到外面好。 不过伊莱感觉到,和起自己离开前相比,现在的迦拉蒂娅看上去明显疲倦了一点。 伊莱问道:“迦拉蒂娅...别紧张,是我,我是伊莱。你看上去很困,没睡好么?” 迦拉蒂娅点点头,随机好像是为了验证这句话语,白发的女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看见迦拉蒂娅疲倦的样子,伊莱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个连食物都没吃过的女孩以前住的是怎么样一个环境呢?肯定是很先进很高级的地方吧?那种地方和自己这一比,差别似乎的确有点大。 不过没办法...毕竟伊莱自己也是只有这种房间可以住。伊莱脱下满是血腥味的衣服,然后点上了桌子上的灯炉,又把一件新的外衣套在自己的内衬上。 哟,等等,桌上竟然还有杯泡好的热牛奶...旁边还有一个空杯子啊。 肯定是安娜婆婆泡的吧?伊莱端起牛奶杯子直接就喝了起来。 伊莱很喜欢安娜婆婆泡的牛奶的味道,这股味道总能帮助伊莱在深夜放松下来,缓解他那质量并不是很好的睡眠。 香醇的牛奶入口,美妙的味道真是足以让一个人从脚趾到头皮都能变得酥酥麻麻的... “吨吨吨”伊莱大口喝着牛奶。 “吨吨”伊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喝的速度变慢了一点。 “吨”伊莱咽下了嘴里的牛奶,他把还剩一半牛奶的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坐下,低头,沉思。 最后,伊莱看了看桌上已经一个自己喝了一半的牛奶杯,还有一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发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够文雅的“f”开头的四字母单词。 “迦拉蒂娅,刚刚有人上来了?”伊莱赶忙回头问向迦拉蒂娅,“是不是一个背有点驼的老婆婆?” “驼背老婆婆”似乎并不在迦拉蒂娅的词汇量里,不过前一句话迦拉蒂娅是听得懂的,她歪了歪头,然后说道:“有人上来了。” “她看到你了?” “看到了。” “我**??我不是说了别让人发现了吗?”伊莱有点抓狂。 “是的,所以我躲了起来。”迦拉蒂娅看上去有点委屈,但是她还是试图努力喝伊莱解释清楚,“但是伊莱,你让我呆在这里,这里只有这么大(比划),能躲的地方只有那么多。那个...呃,驼背老婆婆带着一个会发光的东西上来,我就被她看到了。” 会发光的应该是蜡烛,看来婆婆铁定是看到了。 “...”伊莱无话可说了。 “好吧...我的问题,我应该想到的。”伊莱有些无奈,伽拉蒂娅理解能力不行,这完全不是伊莱能够预料到的事...而且他现在看上去一脸苦闷。 并不是担心伽拉蒂娅的存在会被暴露,伊莱现在在想的是... 天呐...婆婆来给自己送牛奶...但是她没有看见我,还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见了一个女孩子! 伊莱抱住自己得头,就像亲妈发现自家儿子房间里突然多了个姑娘...安娜婆婆会怎么想? 反正伊莱完全不敢想! 孤岛往事 第五十九章 震怒 如果说,进入子爵府之后,子爵府谁和伊莱的关系最好,那毫无疑问是安娜婆婆。 这个年迈且善良的仆人在子爵夫人那里接到了照看伊莱的伊莱的任务,随后她便一直照顾着伊莱,向亲人一样照顾着这个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厌恶的可怜小孩。 可以说,在整个子爵府她是最比子爵这些直系血亲更向伊莱亲人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伊莱会比任何人都在意自己在安娜婆婆严重的形象。 也许“一个少爷在乎一个仆人对自己的眼光”这种事听起来可能有点傻,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安娜婆婆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能被被伊莱当做亲人一样尊重的人...就像孩子都喜欢在父母面前表现自己一样,伊莱也总是想在安娜婆婆面前展示自己温和的一面。在面对婆婆时,这个早熟的男孩会刻意收起自己的獠牙,从呲牙咧嘴的狼变成一只温顺的小兽。 人只会注意自己在乎的人看待自己的眼光。 安娜婆婆不是他专属的仆人,婆婆对他照顾虽然不多但却总是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加以照顾。婆婆在子爵府的活儿有很多,所以伊莱在安娜婆婆面前总是会装的很乖巧,不让婆婆担心。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这个平时很乖的小孩... 带女孩子回家了! 而且两个人看上去都只有十一岁! 看着桌子上另一个空着的杯子,伊莱似乎还能够看到杯子里没喝干净的牛奶。 伊莱问伽拉蒂娅:“这里面的牛奶是你喝的?” 伽拉蒂娅点点头,她感觉到伊莱现在看上去有点不大正常,所以动作有些畏畏缩缩的。 “那个婆婆当时端了两杯...呃,两杯这个装着白色‘水’的东西进来的吗?”伊莱继续问,考虑到伽拉蒂娅可能没有“牛奶”的认知概念,伊莱用了“白色的水”做了替代。 伽拉蒂娅摇摇头,她回答道:“那个...婆婆,她一开始只拿了一个这个东西上来,后来她发现我了,问了我几个问题,然后又拿了一个这个东西上来给我,说是给我的。” “这个白色的水,很好喝。”伽拉蒂娅对婆婆泡牛奶的味道做出了肯定。 得了,肯定看见了,没跑了。伊莱扶额。 算了...明天有空再去找婆婆解释吧。伊莱心想。婆婆应该不会把伽拉蒂娅的存在告诉其他人...可是自己该怎么和婆婆解释呢? 算了...明天找个时间和婆婆说一下吧?婆婆应该会好好听自己解释的。 看着紧张到甚至有些滑稽的伊莱,伽拉蒂娅歪了歪头,一脸思索状。 欸...现在这么晚了,估计也只能等明天了。伊莱想着,摸了摸兜里的“幽蓝蔷薇”。 这个东西...也明天弄好了,自己再慢慢琢磨一下。 戳戳。 回过头,伊莱对上了迦拉蒂娅水汪汪的大眼睛,后者正在戳自己的衣服。 “我想休息。”迦拉蒂娅可怜巴巴的说。 伊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想休息不是随时都可以吗。他指了指床,说道:“你可以躺那里,我睡躺椅就可以了。” “睡不着,身上黏糊糊的。”迦拉蒂娅继续说,随后她捋了一会儿,得出了自己睡不着的原因,“我要洗澡。” ... 我的天。伊莱拍额,这下尴尬了。 平时伊莱在哪里洗澡的?子爵府给仆人们准备的澡堂。 子爵本人,还有几个少爷都在自己的房间里有专门的浴室,但是住在阁楼的伊莱显然不可能有,他自己只能用那些仆人洗浴用的澡堂。 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迦拉蒂娅是个女孩子啊,那可是男澡堂,而且要是路上碰到了还没睡觉的其他人,自己又该怎么解释? 伊莱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用商量般的口气问迦拉蒂娅:“能不洗吗?” 女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好吧...好吧...伊莱拍了拍额头,他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对女孩子就没有办法。 是因为自己生命中对自己好的人全都是女的么? 敲了敲自己的额头,伊莱看了看迦拉蒂娅,又看了看窗户,一个点子突然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诶,有办法了。 ...这边还在因为牛奶、洗澡这类琐事折腾,赌场那边已经炸开了窝。 神官一把把悬赏令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史蒂芬老板吓了一跳,他看了看那张悬赏令,然后又看了看神官的脸色,问道:“怎么了老伙计?这么生气干嘛?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用悬赏令来带动群众帮我们一起找人吗?” “你确实告诉过我...但是你有告诉过我你会设置这么离谱的赏金吗?!”神官伸手指在悬赏令那醒目的“90000000g”一栏上。 史蒂芬老板摆摆手,似乎是想让神官冷静下来。 史蒂芬老板说道:“你在说预算?放轻松老伙计...我怎么可能真的给那群疯子九千万?如果真有人上来要钱...我这里还有绰号''''上帝之吻''''的宝贝失忆锤,管他冲着多少来的只要,给他一锤,全部都能忘掉!” “别开玩笑了!”神官怒目圆睁,他一圈砸在桌子上,剧烈的响声粗暴的打断了史蒂芬老板的话语。 笑容尴尬的凝固了...史蒂芬老板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逐渐迈向暮年的老人,他这位熟悉的朋友现在已经满面憔悴。 “你知不知道,你发布这么高额的赏金,那些亡命之徒会怎么做吗?这样根本无法保障那孩子的安危!”神官愤愤站起,而刚才那块被他砸了一拳的桌子,上面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头印。 这不是普通的红木桌子...史蒂芬老板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家具部件都是冲着防弹的标准进行设计的,他的身份注定了他需要保护,而这些看上去价值不菲的家具部件,其真实价值会比看上去更加昂贵。 “你们有真正接触过底层世界...你不会明白的,说到底你终究是岛上的王,为王的你凭什么觉得你已经了解那些疯子了?你以为你已经融入他们了吗?那些疯子...那些疯子!他们会疯狂伤害那个孩子!而那个在怪物面前所向披靡的女孩,在面对人类时将毫无还手之力!” 话已经说完了,神官慢慢抬起头,他看向史蒂芬老板,慢慢说道:“史蒂芬...我告诉你,这里虽然是你的地盘,你用的方法我管不着,但是要是这个任务目标受到一点伤害,我...雷格贾德森,教会''''s''''级执行官,我将会用教会赋予我的权力对你进行审判!你...好自为之。” 一声巨响,雷格摔门而去,房间里只留下了史蒂芬和他的一名侍从。 看着摇晃不止的门,侍从问道:“老板...我们要撤回悬赏令么?还是说修改金额?” “不。命令照旧。”史蒂芬老板眯了眯眼,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雷格...我这么做有我的理由,但是你和这个所谓圣女,真的只是项目负责人和看护对象这么简单吗?” 孤岛往事 第六十章 夜袭!以澡堂为目标! “呼...呼...”打雷一样的鼾声从房间里传来,想必里头那人睡得很死。 伊莱在窗户上冒了个头,他通过窗户的缝隙对里面瞅了一眼,之间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打着鼾,至于本应在里面看他睡觉的仆人完全没有踪影。 这里是子爵次子西德霍华德的房间,身为子爵次子西德每晚都应该有仆人专门照顾...当然,就伊莱所知,这些仆人全部都在哄西德入睡后就全部开溜了,也就是说现在西德的房间里除了熟睡的西德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这也就代表着,现在西德的房间里是相对安全的。这里不会有人出入,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配套的洗浴间都可以随便使用。 没错...虽然听上去挺离谱的,但是伊莱是来蹭西德房里的洗浴间的... 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伊莱和迦拉蒂娅一块,本身伊莱打算带上迦拉蒂娅趁一个没人的空挡过来,但是在看到迦拉蒂娅的表现后伊莱决定走窗户。 如果有人现在刻意来观察一下子爵府的外墙,他们会很惊讶的发现有一个和蜘蛛一样扒在墙上的男孩...还有一个更加离谱的,直接双脚落在墙上垂直于墙面站着的女孩。 就连刚开始看见迦拉蒂娅这神奇上墙术的伊莱都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在墙上站稳的?还有,你不是会飞吗?” 迦拉蒂娅没法解释,因为她是用脚趾头活生生抠住了墙面让自己身体“挂”在墙上的。这种妖孽般离谱的脚趾甲硬度和脚趾肌肉强度在伊莱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他认为是迦拉蒂娅拥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帮助她上墙;但是迦拉蒂娅真的只是用脚趾头抠着墙自己就能在这满是凹凸物的墙上站稳,这种凡人无法想想的事在她眼中看来似乎很轻松也很简单,就像你问一个普通人你为什么会走路一样,这种事情当作问题来问在他们看来本身就无法理解。 至于为什么不飞?迦拉蒂娅给伊莱的答案是:“现在飞不起来。” 在伊莱第一次看见迦拉蒂娅时后者就是浮在空中击杀了那只巨大的海兽,现在迦拉蒂娅却说自己飞不了。对此伊莱也没辙,他只能把这归咎于迦拉蒂娅的飞行或漂浮能力需要特定的条件才能触发,就像幽蓝蔷薇需要血才能减速时间一样。 现在的迦拉蒂娅还带着个盆子,里面装的是换洗的衣服。 确定没人后,伊莱看了身边和个棍子一样杵在墙上的迦拉蒂娅,他使了个眼色,而后者全无反应。 没办法,伊莱小声说到:“做好准备!我们要进去了!” 房间里,呼呼大睡的西德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房间窗户上,一根细细的,向铁丝一样的东西从窗户缝隙里冒出。这根东西晃动了几下,随后便朝着给窗户锁上的锁扣上,接着,随着铁丝慢慢拨动,锁扣也一点一点被带松。 “咔”窗锁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这是锁被打开的声音,但是相较西德的鼾声显然不值一提。 推开窗户,伊莱再朝里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人,随后翻窗进屋,紧接着迦拉蒂娅也跟了进来。 落地后,伊莱对迦拉蒂娅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这个动作他提前和迦拉蒂娅做了解释,后者也清楚,伊莱现在需要让自己尽量别发出声音了。 也许西德很喜欢伊莱,但是这个点上吵醒他明显属于完全没必要的节外生枝...能别叫醒他还是别叫醒吧。 西德的房间应该是子爵府中布置最简单的贵族房间了...相较于子爵或是其他两位正统少爷,西德的房间只有床、衣柜、桌椅这类必要的东西,其他的就只有一些玩具,像是一些娃娃。西德的心智似乎只有四五岁的孩童水平,比起那些老是让他听话别乱跑的仆人,这些安静的娃娃更容易让他安静下来。 靠外和窗户处于对位的是通往走廊的门,伊莱摸过去,轻轻给门上了锁。 做完这一切后,伊莱松了口气,他指了指洗浴间,对迦拉蒂娅小声说道:“去吧,那里就是洗浴间。” 迦拉蒂娅歪了歪头,问道:“那谁帮我洗呀?” 啥?你平时还是有专人服侍你洗的吗?伊莱扶额,问道:“你自己会洗吗?” 迦拉蒂娅明显犹豫了一下,她在判断,基于以往自己的经历对“洗澡”这个事件的难易度和现在自己能力进行一个判断...最后她得出了结论:“会...” “那就自己去!”伊莱推着迦拉蒂娅的背把她送进了淋浴室,后者疑惑的看着他,也许是在奇怪为什么伊莱会紧张。 看着什么也不懂的迦拉蒂娅,伊莱拍了拍额头,然后说道:“看见那个浴缸没有?坐进去,然后放水...记得换衣服!这个桶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旧衣服!换上这个就行了!” 迦拉蒂娅点了点头,随后伸手就要脱衣服...随后没有点灯的黑暗房间里伊莱看见了世界上最明亮的光,他赶紧转身闭眼,母亲以前教他的很多东西他都忘了或者干脆改了,但是唯独这种些许的修养他还有所保存。 几分钟后地上只剩下了那件洁白的长裙和一件小小件三角形的玩意儿,上面的图案是小熊。女孩欢快的跑向浴缸,并在琢磨了一会儿之后放出了热水。蒸汽泵热管道能够保障整个贵族区所有住宅24小时热水不间断,这是很棒的体验,可惜伊莱从没体验过。 “把门关上!”听到清澈水声后,伊莱厉声喝道,而半身沐水的女孩发出来不满的打水声,随后还是跑过来关了门。 水声入耳前得到了一层木制的隔阂。伊莱松开眼,淋浴间的门已经关上了,里面传来了水流声,相比女孩应该在欢快的洗着澡。 真是的...只要是女孩子,就会喜欢洗澡么?哪怕是像她这种与世隔绝的家伙?伊莱心想。 不过...这也让当初那个高高在上,轻松斩杀海怪的女孩更加有了人的味道...而不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灵,或者说...怪物。 孤岛往事 第六十一章 骨肉之树 门外没有动静,想必是那个负责值班照顾西德的仆人早就跑了吧。 床上鼾声震震,洗浴室里水声潺潺。伊莱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他看着床上打鼾的西德发起了呆。 这个有点肚子的傻男孩,也许只有睡觉的时候才是最正常的...但是好巧不巧,整个子爵府唯一不正常的人,确实除安娜婆婆外对他最好的。 如果说安娜婆婆对伊莱好,除了善良还有职责...那西德呢? 他只是个傻子,但是傻子却从不为难伊莱。 这点比子爵还有另外两兄弟好多了。 西德今年多少岁了?好像已经19了。 明明也是个19岁的成年人了...言行举止还像个大男孩,一言一行充满了孩子气...不过这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只是个傻子。 傻到遍体鳞伤也会憨憨的笑个不停。 简单的人也有简单的好呀...而另外两个家伙,可能就是所谓的表面兄弟了。 现在的子爵府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中,但是这种平衡,会在多久后打破呢?到了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也许等到子爵过世,新的霍华德子爵继位,自己就会被驱除出这个府邸吧? 也是,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这里只是他寄人篱下的住所而已,至于家... 呵...不许要驱除,等时机到了伊莱自然会离开这个地方。 只是...离开这里后,他该去哪儿呢? “呼...呜!”打着鼾的西德突然不发声了,像是被自己的鼾声堵住了呼吸。伊莱眉毛一跳,他立刻走了过去,小心拍打了一下西德的胸脯...就像按下了开关一样,不一会儿,西德的鼾声又响了起来。 欸...伊莱松了口气,打鼾的人鼾声厉害的时候可能会突然停止呼吸,虽然大多数时候当事人能自己缓过来,但是伊莱每当碰上西德这个样子的时候都会去帮他调整一下,保证他的睡眠安全。 过去自己也经常照看西德睡觉,虽然是子爵他们强迫的,但这确是少数伊莱不反感的活儿,要问为什么?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傻子会抱他,还会对他微笑吧。 淋浴间的水声停止了,想必是那个女孩洗完了吧...不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伊莱对关着门的淋浴间喊道:“把衣服穿上再出门!” 只是趁着伊莱回头说话的这个功夫,熟睡中的西德砸吧砸吧嘴,随后他翻了个身,却很不巧的把伊莱的手压在了身体下面。 嗯?感受到手上的压力,伊莱试图把自己手从西德身下抽出,但是西德却好像在做什么梦一样,突然拉住了伊莱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放手,自己越是使劲拽,西德就抱的越紧。 完蛋...伊莱摇了摇头,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原本身体紧张的西德也慢慢放松下来...然后伊莱开始,轻轻的,小心的把自己的胳膊一点一点抽出... ... 沐浴间里,已经沐浴的女孩突然愣了愣,随后她看向一个方向,眼瞳中闪过一丝红光。 还差一点...嘿!伊莱突然一使劲,终于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西德怀里空了,睡梦中的他伸出手试图抓住刚刚从自己怀里跑掉的东西,却摸到了伊莱另一只手递过来的小熊娃娃。 抓到娃娃的西德立刻把娃娃抱进了怀里,他呼呼睡着,看上去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呼...解决了。伊莱松了口气,但是随后,他听到一声响,好像来自身后的窗户。 奇怪...后面有声音? “咕噜咕噜...”像是什么液体流动,又像是蛇虫蜈蚣这一类的东西爬动在树叶枝干上...毛骨悚然的声音让人打心底里感觉有一点不适,伊莱回过头,却看见窗外有一个什么影子冒了出来,随后继续往上,越过窗户往上生长,直到黑影大到把整个窗户都遮住... 伊莱靠近窗边,只看到黑暗中有一株类似于参天大树的玩意儿从庄园的花坛中长出,它从肉眼可见的向上生长着,怪异而浓稠的液体状物体不断从它的体表渗出,让人感到恶心。 这是什么..是植物? 伊莱正疑惑着,却见黑色的植株上突然冒出了很多花苞一样的东西,这玩意儿没有正常植物那样的自然感...它的出现只让人觉得...惊悚。 夜空似乎明亮了一点,黑暗的植株被光染上了色彩,这时伊莱才看到,这棵苍天大树一样的玩意儿竟然是红白两色构成,而这红和白...是血肉和白骨! 白骨是它的根茎,泛着液体的血肉是它的躯体填充物...反胃的感觉从咽喉下传来,伊莱赶忙捂住了嘴。见鬼,这是什么东西?又是神眷么? 月夜下,巨大的血肉植株伸展着它的躯体,它生长,蜿蜒,并最后将肉块形成的尖芽一样的东西伸进了子爵府的某一处房间...随后... 血与骨肉的花苞绽放,鲜红浓稠的液体从中流出,并最后露出一张长满牙齿,像嘴一样裂开的肉窟窿。 血...它全身都是血... 长嘴的花在这骨肉植株上翻腾着,伊莱看着它,而这株植株...也在突然间对准了伊莱。 确切的说,对准伊莱的是那朵血骨花中的嘴。 “唔噜噜...”突然间,花中的嘴说话了,这是不成人调的诡异发音,在外人听起来就像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狼嚎,可这声音传入伊莱耳中的同时,却自动转化成了可以理解的意思。 它说的是...“迷失者”? 肉嘴继续说着,它的声音好似那传说中冤魂的哀嚎,但是这些声音却都被伊莱所理解,只听它说道:“凡人皆有终,而吾等皆有主...盗血的迷失者,汝所侍为何人?汝...又为何物?” 眼中的红光短暂的出现了一瞬间,伽拉蒂娅手一伸,一道几米长的光剑从指尖冒出,它恰到好处的停到空中,而它的尽头是一只被切开甚至残骸还有点焦的蚊子。 “不是人...那你是怪物。再见,怪物。”伽拉蒂娅嘀咕着,她蹲到了满水溢出的浴缸里,只露出眼睛在水面上。 水很舒适,舒服到这个小女孩开始好奇的在水里吐泡泡。 这个以贵族标准设计的淋浴间隔音效果很好,这里只能听到淋浴间里面的水声,至于外面那奇特的异常...伽拉蒂娅根本没注意到。 孤岛往事 第六十二章 不合理的秒杀 “你在和我说话?”伊莱问道。 骨花中的嘴并没有直接回答伊莱的问题,它只是继续转动着,发出一声一声不成腔调的声调,像是在轻吟歌唱。 只是它身上的血腥感却越来越重。 是神眷么?可是那本书上没有提到过...没见过的东西。 “盗血的迷失者,用肮脏的手段继承着神圣的衣钵,将那份超凡脱俗的力量握在自己的手中...” “他们为之欣喜,用盗来的力量让自己异于常人,但脆弱是刻在他们灵魂中的东西,不会因为突然得到的力量而改变...灾殃...便是你们唯一的结果。” 巨大的血骨花旋转着,它突然对准了伊莱,并露出了隐藏于血骨花瓣中的獠牙。 让人恐惧的巨大形体扑面而来,血腥的味道在此刻布满夜间。巨大的植株没有继续动弹,而血肉的花朵开始了它舞蹈般的狩猎攻击。 那足足有一人高的血骨花朵正对着伊莱俯冲而来!它那张开的大嘴挥洒着腥臭的血液,似乎是为即将到嘴的美味而狂喜。 “恶心。”伊莱眉头一皱,随后高高举起手中的物件,将其抛向迎面而来的血骨花! 那是...金黄的十字架!幽蓝蔷薇! “既然是看上去像血一样的东西...就让我看看这东西好不好用吧。”伊莱冷笑着,然后迅速下蹲,低声喊出了那几个词:“视界...瞬技!” 下蹲是为了应付十字架不能生效的情况,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下蹲的动作完全是多此一举! 十字架落入了骨肉花的窟窿眼里,随后...一切变化在瞬间开始! 无形的波动在瞬间扩散,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急速蔓延,即刻间就扩散到了伊莱身上,并更进一步,扩散到了整栋子爵府! 指尖的动作逐渐僵硬...伊莱感觉到身体的灵敏感正在离自己而去...这一次他自己的时间也被一并减缓了。 这就是...那“幽蓝蔷薇”在其他人眼里的发挥力量的样子吗? 不对...虽然他的时间,他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但是...自己的思维速度似乎还是正常的?自己依旧能思考。 无法动弹,无法查看四周,这是种与参与时缓完全不同的感觉,让人感觉无趣...且漫长,但是... 伊莱清晰的看到,那吞下十字架的巨大植株,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缩着...就像是水遇到了海绵,它那庞大的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而之前那让人胆战心惊的白骨也被迫和那团巨大的血肉块开始分离...自己的时间减缓了,但是那对那巨大植株而言,它的动作还有吞噬...却并没有变慢! 这是何等惊人的效果?这又是怎样惊人的力量! 庞大的骨肉植株在极短的时间内缩成了一团骨架...那填充它的血肉消失了,不见了,剩下的...只有不带一丝灵气的骨架。 秒杀... 虽然可能有“幽蓝蔷薇”本身降低周围时间的能力在里面...但是这个速度,说实话,过分离谱了。 时缓的效果消失了...伴随而来的是崩塌般的巨大怪异声响。那枚金色的十字架闪烁与骨架间,随后向下跌落—— 伊莱面无表情的猛一抽手,只见本应下落的十字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到了一样,自由落体带来的向下的方向被强行改变成了朝伊莱方向,金色的物件在夜空中画了一条漂亮的曲线,最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伊莱的手中。 仔细看那十字架,出了已经变得饱满的色泽和那些金色的荆棘外,一根细长的黑线显得更加醒目。 是的,一根线,确切的说...这是一根细长且结实的钓鱼线。 在上次在子爵书房面对那一团古怪的血肉球后,伊莱就明白自己之后可能还会碰到类似的怪物...或者说神眷,子爵书房里的那本书中记载的带有“鲜血”特征的神眷数量不少,而自己给能吸食血液的“幽蓝蔷薇”绑上线的话可以把它投掷出去并拉回来,这样也许在面对那种浑身是血的怪物或神眷时可能会带来奇效。 什么你说反正投出去就有杀伤力了为什么还要绑着拉回来?开玩笑,这东西这么特殊,你不绑着它,难不成它还会自己飞回来?不还是要自己去捡的吗?你以为和小说书籍里的可梦宝球一样,丢出去就可以不管了? 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个只是稍作修改的东西虽然简单,但的确好用。 虽然把这东西可能根本不是这么用的...这听起来就像是一把整天被巫师拿在手里吟唱魔法的法杖,突然有一天落到了一个完全不懂魔法的人手上后被当成打狗的回力镖一样... 方法确实是离谱...但是好用! 轰隆...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只见那棵只剩骨架的巨大怪树突然倒塌,随后那些白骨像是得了骨质酥松一样,全部在空中就开始崩离瓦解,最后化成了无数细白的粉末,在空气中淅淅沥沥... 呃...落到了花坛里,不过骨粉对植物生长似乎还挺有帮助的。 子爵府的别处传来了声响,似乎是有人被这巨大的声音吵醒了,只是虽然外界吵闹阵阵,身后的西德依旧睡得四仰八叉,鼾声不停。 伊莱擦了擦十字架,随后再看“幽蓝蔷薇”时,只见这个金色的物品上已经出现了之前没有的明亮光泽,就像一只活物,在饱食之后重新焕发了活力。 血...似乎让它恢复元气了呢。 似乎还可以做点简单的改动。 “格拉”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已经洗完澡升懒腰的迦拉蒂娅,后者现在穿着的是自己的旧衣服,看上去还挺合身的。 伊莱把“幽蓝蔷薇”收回了衣兜里...他不露声色的笑了笑,问道:“洗完了?” 女孩点点头,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让她心情愉悦,爱干净是天性,就像所有的女孩一样。 “那我们...回去吧。明天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孤岛往事 第六十三章 复活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想来应该是那些惊醒的仆人过来了,伊莱可能需要赶快走了。 “我们走吧...”伊莱说着,正准备起身离开,却突然听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声音很轻很轻... 但伊莱确实听到了。 回头一看,只见落在地上的,是那只已经很久,被缝补了不知到多少次的小棕熊娃娃,就是西德刚刚抱着的那只。 “妈妈...呜呜呜...” 大男孩的哭声,看向床上,只见是西德在自己的床褥上不安分的动弹着。 他没有醒...这个大男孩,好像只是在诉说着本不会被他人所听到的梦话。 “妈妈,为什么,爸爸不喜欢我们?里诺艾,安德烈,还有伊莱...他们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呆在一起呢?他们老是喜欢打架。” “西德只是希望我们一家所有人都能够喜欢其他人...没有打人,只有笑笑和宝宝...但是...爸爸不喜欢我们,他只喜欢打我们,伊莱他们也不喜欢其他人。” “妈妈,你说过我们要做和和气气的一家人,但是为什么你走了后,大家都不喜欢大家了?大家可以不喜欢西德,因为他们说西德傻,但是他们不能不喜欢他们自己,里诺艾、安德烈、还有伊莱....他们都不傻,他们可聪明了...但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其他人呢?” “你说过越讨厌一个人就会越喜欢另一个人...他们不喜欢其他人,是因为他们还不够讨厌西德吗?可是西德不想让他们讨厌...但是,别的办法,西德想不到。” 西德继续说着糊里糊涂的梦话,他的话语已经逐渐模糊不成腔调...但是站在他旁边的伊莱却沉默着,一声不吭。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近,应该是原本离职的仆人要回来了。伊莱拿着手上不知道已经缝了多少遍的小熊,然后小心的,把它放回了西德怀里。 摸索到了小熊,西德突然攥紧了手,他的语调突然高昂了起来:“妈妈!你回来吧!好好打一打爸爸,让他管管伊莱他们...但是别把爸爸打伤了,西德不想看到家里有人受伤...” “咚咚咚...”门外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但是因为房门已经被伊莱反锁,这门根本打不开。而门外那人似乎也意识到房门已经上锁,他轻咦了一声随后伊莱听到了零零碎碎的声音...这是在翻钥匙。 女孩一声不吭的站在伊莱身边,即便是她也本能的意识到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伊莱不仅不忙的帮西德把被他踹开的被褥重新盖好,然后轻声说到:“一切会好起来的,西德。” 伊莱眼中闪着决心的光:“也许现实会和你的愿望有所不同...但是这一切...必将被改变。” 说着,男孩站起身。他看向身后,女孩靠窗安静的站着,似乎在等他。 “谢谢...”伊莱说,“我们走吧。” “咔擦”锁孔传来解锁的轻响,反锁的房门终于被打开。仆人打开了房门,只见西德的房间里,傻傻的大男孩抱着旧娃娃熟睡着,窗户闭合,缝隙间似乎能看到窗外的些许月光。 没有什么变化...仆人松了口气,他走进屋,发现这位西德少爷难得睡得如此安稳,他的被子甚至都还是盖好的。 子爵府外,一座高高的钟楼上,一个年迈的神父站在一人高的铜钟边,俯视着包括子爵府在内的整个贵族住区。 这名人正是当初给伊莱十字架的丹尼尔神父。 云后的月忽隐忽现,交错的光暗为这夜盖上了一层朦胧。 “进展还不错,看来...该到第二步了。”神父念叨着,他笑了笑,随后转过身,顺着螺旋扶梯走下了钟楼。 “别的都还好...只是我没想到的是,这东西的血之克星属性竟然被他玩明白了...” “只是傻孩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个大家伙,只是来叫你爹起床的...” 子爵的房间,躺在床铺上的霍华德子爵突然睁开了眼睛。 血和肉的枝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这些繁茂如真正树叶般的白骨肉碎,此刻竟然布满了整个房间。 如果这些东西是真正的树枝绿叶,也许现在的子爵房间可以用郁郁葱葱来形容——但遗憾的是,这个房间里只有猩红的血肉和森森的白骨。 这些能吓得普通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却无法在子爵眼中惊起一点波澜。他慢慢从床上坐起,这位体态肥胖的子爵上半身被绷带包裹的严严实实。而那些骨头,那些肉块却如藤曼般缠绕着他的身体。 子爵看向窗外,只见整个房间里所有的血肉白骨都来自于自己那扇打开的窗户。这些骨肉在窗户那里断开了,而窗外的并没有别的东西。 突然,窗边的血腥骨肉传来一声异响,随后,从窗边开始,整个房间里这些异样的红肉白骨逐一破碎并化作粉末,它们飘荡在空气中,并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咔擦”缠绕附着子爵身体的骨肉也一并粉碎消失,子爵扯开绑着自己身体的绷带,只见绑带下的身体完好如初,当初里诺艾看到的那块没有流血的巨大空洞,此刻已经完全不见...或者说,完全痊愈。 再看向房间,只见之前布满房间的惊悚异物已经全部粉碎消失,现在的房间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名贵,完全没有之前那些异象留下来的一点痕迹。 重新活动了一下筋骨...子爵闭上眼,他在重新感受自己的身体,尽管这肥胖的体态并不算美型,但是他看上去似乎很享受。 再次睁眼,子爵眼中已经染上一层狂热。 “不够...不够!”子爵喃喃着,他一拳砸在自己身旁的墙壁上,竟直接在墙上砸出了一个不深不浅凹痕。 他摸索着自己那双没有任何变化,同时也没有任何知觉的腿,低头咒骂着:“混账东西!我还要忍这个没用的身体多久!我还要怎么样才能让那群杂碎重新拜倒在我的手下?” 月亮彻底隐于乌云之后,黑暗重新笼罩着整个帕丁岛...而在这黑暗中,风暴,即将来临... 孤岛往事 第六十四章 厄难神冕 回到阁楼之后,迦拉蒂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场舒服的沐浴加上疲倦的精神,这个小姑娘也想睡觉了。 伊莱瞅了她一眼,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说道:“困了的话就去睡觉吧,我睡躺椅。” 本来伊莱房间里的椅子就是正常的桌椅,但是他自己动手改造了一下,拆分了靠背然后又装了个轴和支架,这才有了可以躺人的结实躺椅。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刚住进来时阁楼的东西比现在还少。 女孩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均匀的呼吸声代表着也许还算优质的睡眠质量,看来这个有人服侍洗浴还不用吃饭的姑娘并不嫌弃梆梆硬的木板床。 长夜漫漫,但是伊莱却睡不着,他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黑暗,翻来覆去,却如何也不能入眠。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一切都和做梦一样...想着,他从怀中摸出了“幽蓝蔷薇”,昏暗的环境下,自己的茫然的面孔倒映在娜美蓝宝石蔷薇花里。伊莱看着宝石中的自己,宝石中的人影也看着他。 似乎一切都是因为这枚十字架的到来而开始的...无论是自己误点发现了子爵的秘密,还是遇上迦拉蒂娅,甚至是梦魇的出现...这一切似乎都和这枚十字架脱不了关系。 但是冥冥之中他又有一种感觉...他感觉自己现在所面临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其实都是一直以来都在发生,而且自己迟早要面对的,这枚十字架的到来只是加速了这个进程。 给他十字架的神父说,这东西给伊莱是“物归原主”,那么,自己为什么是这个“主”呢? 是继承?还是创造? 这个问题他现在还得不到答案。 现在的伊莱已经不再把这个十字架当成一个普通的值钱的宝物来看待了...这个东西上有许多和自己相关的秘密,也许这些东西的价值都远超于十字架本身的商品价值。 翻身从躺椅上坐起,伊莱摸过来一摞书,然后从中间一个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注意到的位置抽出一本书。 这是他从子爵房间里找到的那本《拉斐尔罗蒂传》。 伊莱拨正了自己坐的躺椅,然后小心点燃提灯,微弱的火光跳动在阁楼的房间里,伊莱看了迦拉蒂娅一眼,只见女孩依旧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点光亮而被干扰到睡眠。 虽然早就拿到了这本书,但是是现在才开始找线索啊。 翻开这本书,伊莱开始读阅那名著名雕刻大师被记录下的平生。 拉斐尔罗蒂,撒丁尼亚上个世纪最著名的雕刻家,艺术家。早在他年轻时就展现了极高的艺术天赋和雕刻水平,他13岁师从当时著名画家基兰达约,十五岁就到了撒丁尼亚王宫...伊莱快速翻阅着,这本有关罗蒂大师的传记几乎可以说就是一个人生赢家的传奇史,书中说他如何如何不凡,如何如何天资聪颖...说实话,成功人事的经验也许会打击人,但是当这种经历离谱过头后,这种事件也就不太能让人有被打击的感觉了。 继续翻了几页,伊莱惊讶的发现这本书上尽然记载了他从出名伊莱的所有雕刻作品还有他的雕刻事件、相关历程...迅速翻动着书本,很快伊莱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神之礼赞”。 包含“幽蓝蔷薇”在内,“神之礼赞”一共由七枚黄金十字架组成,每一枚十字架上都有用不同颜色的宝石雕刻了不同种类的花朵,比如这枚“幽蓝蔷薇”,它上面就是用蓝宝石雕刻的蔷薇花,并用黄金的荆棘作为点缀;而其他的“神之礼赞”,例如那枚最著名的“绯红玫瑰”,这枚十字架用红宝石雕刻了一枚玫瑰花,并且适用各种细小的兵器雕刻品作为点缀...例如剑、矛这一类。据说“绯红玫瑰”上一共雕刻有百余种冷兵器,并且百种不重样。 继续翻阅,书籍上并没有提到这七枚“神之礼赞”有带来什么特别影响或是有什么特异功能...书中提到,这七枚十字架作为礼物赠送给了当时大陆七个权重之人,而百年前曾经爆发过一场短暂的战争,这七人正是百年前签署战争的和平协议的七位军阀,罗蒂大师为他们签署和平协议而专门雕刻了这七枚十字架,并将其赠予七名军阀...所以“神之礼赞”也是和平的象征。 等等...伊莱突然发现了一个点,在书中的原文中是这么描写的:“为了庆祝和平的到来,拉斐尔罗蒂拆掉了无上权力的稀世珍宝,厄难神冕...并将镶嵌于神冕上的七颗宝石拆分开来,制作成了七枚无比精美的十字架赠送给了当时的七名军阀,而这七枚十字架便被称为神之礼赞,它们变成了和平的象征...” 厄难神冕? 当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一串奇异的字符便自动形成在了自己的脑海...它是凡世文明中所不存在的文字,却似乎比任何文明都要悠久,而认识这串文字似乎也不需要学习,因为它出现的同时耳中就自动有了它的读法,尽管这依旧是那不成腔调的语言,但是话语、这文字的意义在看见它的瞬间伊莱就能够理解... 这串文字所代表的意思,正时... “厄难神冕”! 头痛...伊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说起来这已经是自己不知道第几次听到这种奇怪的声音,明明不成腔调,却能在进入脑海时自动会意;明明没有学过,记忆里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文字,但自己就是能理解,仿佛这种文字就刻在他的血脉里,理解它的意思是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 这所谓的“厄难神冕”...就是这七枚“神之礼赞”的来源么? 可这又是什么?如果说“神之礼赞”还是名声在外的宝贝,那这所谓“厄难神冕”伊莱可真是听都没听到过。 孤岛往事 第六十五章 清点 翻阅...翻阅...继续翻阅。 伊莱翻遍了整本《拉斐尔罗蒂传》,一遍又一遍,从罗蒂大师的出生到他最终犯下错误被撒丁尼亚当时的国王赐死,伊莱反复看了这位传奇大师的人生传记好几遍...可惜的是,这所谓“厄难神冕”,伊莱却再也没有看到第二次。 不仅如此...那有关“神之礼赞”的故事,在提到七名军阀后便也不在被提及。这两样听起来不同凡响的珍宝,似乎在这位传奇雕刻大师的人生中只是昙花一现。七名军阀带走了属于各自的十字架,并结束了当时的战争,而七枚十字架也被他们各自保管...不过后来这些军阀的下场都不怎么好,有被其他军阀所歼灭的,有被民众击杀的,有弃权退居幕后最后又被刺客所暗杀的...而他们各自所保管的“神之礼赞”也因他们的死而流落各处,后来有几枚被以撒罗纳教教会所回收,被教皇赋予了和平象征物的名号,自此“神之礼赞”的名号才广为流传,并不一定是因为它们的主人,而是因为它们本身所代表的和平... 这也就是书中的全部了,至于“厄难神冕”?这个听起来不同凡响的物件只在罗蒂大师拆开它做“神之礼赞”的过程中被短暂提到过,也就是那一段原话...仅此而已。 合上书本,伊莱看着被自己放在桌上的“幽蓝蔷薇”,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声气。 废了那么大风险从子爵房间里拿到的这本书...只能提炼出这么一点有用的价值了吗。 精致的十字架放置于木桌之上。灯火跃动,伊莱看着十字架,呆呆地愣了神。 一个想法突然从他脑海里跳了出来...老实说有这个想法绝对不算意外,但是... 如果说...当然只能是“如果”,因为没有证据。如果说这枚“幽蓝蔷薇”所拥有的,减速时间的力量,来自于者这所谓的“厄难神冕”呢? 再说一个不无可能的而且很容易就能联想到的结论——这一共包含了七枚十字架的“神之礼赞”,其他六枚会不会也和幽蓝蔷薇一般,包含有厂里无法解释的力量呢? 以爱没有继续往下想,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没有事实依据的推论...虽然很容易就能联想到。 这枚十字架拥有的能力是在它被创造之初就有了,还是后来才有的?它的力量被多少人所知?它又是如何拥有这些能力的? 单纯的猜测并不严谨,也并不可靠。伊莱也许需要更切实一点的证据...或者说相关的消息或者情报。 也许...他需要去找一找,那个奇怪但是很擅长赌博的神父了。 只要他还拿着这枚十字架,他就必须弄明白这个十字架究竟是什么,还有它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不然的话,也许自己某一天稀里糊涂的就被这东西给弄死了。 至于丢掉这枚十字架,和怪异的生活说拜拜?伊莱并不觉得这种类似于缴械投降的方式可以让他避免掉那些稀奇古怪的种种麻烦。 力量...能被自己把握的,才叫力量。 想到这里,伊莱鬼使神差的看了床上一眼,可是这不看不要紧...一看自己才发现,伽拉蒂娅不见了! 伊莱感觉脑袋瓜子一嗡。这是跑了?还是消失了?坏了,刚才看书太入神,没注意! 伊莱赶忙起身,他左顾右盼着,但是下一秒,那个小小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伊莱就松了一口气。 穿着旧衣服的女孩躲在墙角。睡梦中的她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侧着身躺在地上。秀美的眉毛微蹙着,似乎是梦到了什么东西。 伊莱叹了口气,她走过去,把伽拉蒂娅抱了起来,然后轻轻放回了床上。 是因为墙角更有安全感吗?这个孩子...也许她的经历不比自己好。 真奇怪...明明是个体质不正常的怪力女孩,可是抱起来却很轻...身体也是很柔软一团。 也许她有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强大力量,但是说到底...这个家伙,似乎也只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她的心理年龄可能比看上去更小。 给伽拉蒂娅盖好被子,伊莱重新坐回躺椅上。 说起来...他们两个人明明都是孩子,但是他们却都拥有着正常孩子所没有拥有的东西——这是不是也就代表着,那些正常孩子应该享受的无忧无虑,注定与他们无缘呢... 竖日。 “一二三四...”伊莱坐在椅子上,一个一个的清点着什么。 桌子上堆垒着大量的袋子...是钱袋,而伊莱在数的正是金币。 他把自己屯着的金币袋子都取了出来。往日里一个一个带回的袋子现在需要逐一拆解,伊莱需要清点一下自己现在的资产有多少。 右手边的袋子逐个解开,而清点好的金币都放在左手边...慢慢的这些金币已经在桌上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四百三十二、四百三十三...” 伊莱数的很快,右边的钱袋已全部清空,而左边的金币则是厚厚的堆了起来。 “一千三百二十...嗯,全部了。”伊莱说道。 是这个数了,本来自己也没有给史蒂芬老板干太久...这么多的钱估计也够了。 看向窗外,只见明媚的阳光已经逐渐从云端显现...看起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呢。 是时候了。 ... “咚咚咚”伊莱敲着安娜婆婆房间外的门,里头传来了人走动的声音。 本来伊莱准备早一点来找安娜婆婆的,一来他想和婆婆解释清楚昨晚婆婆遇到迦拉蒂娅的事,二来婆婆每天起来干活做工也起的一般比较早,早点来找她的话可以避开其他一些仆人,方便解释。 但是很不巧的事,今天婆婆早上并没有起床做工...可能是今天到她轮班休息,为了不打扰婆婆睡觉休息,伊莱觉得还是晚点来比较好。 孤岛往事 第六十六章 爆发前的宁静 门打开了,但是开门的并不是婆婆,而是和婆婆一起住的另外的女仆。 子爵府的仆人一般都是几人混寝居住,这是为了节省子爵府的空间,安娜婆婆虽然资历比较老,但也是和其他几个仆人一起居住的。 但是说实话...对于其他那些仆人,尤其是这些女仆,伊莱没有一点好感。 对于子爵、里诺艾、安德烈这三人,女仆们永远笑脸相迎;但是对于伊莱这个空名少爷还有傻傻的西德,这些女仆永远是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和子爵府的男佣人不同,府上的女仆大多是年轻,并且不少都有一些姿色,毕竟她们之中相当一部分都是由子爵在专门培训女仆的地方亲自挑选的,而挑选她们的目的...虽然没有人明面戳破,但是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还有其他的佣人私下里调侃说是:“子爵在给少爷们选后妈”。 “安娜婆婆在吗?”伊莱问道,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带一点其他的情感,比如...厌恶什么的。 女仆看见是伊莱,脸上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不悦,随后又迅速转化了表情,微笑着说道:“诶哟!这不是伊莱少爷吗?您问安娜婆婆吗?真不巧呀...她今早回老家了,说是家中有事...” 婆婆回去了?伊莱突然想到做完婆婆找自己可能是专门告诉自己她有事要回家一趟...但是自己当时并不在府上。 那就没办法了...虽然伊莱不知道婆婆为什么会突然回去,但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反正婆婆不在的话也不会起到什么影响,不如等婆婆回来后再说吧。 今天就继续按照原来的规划进行。 “嘎吱...”门板推开的声响吵醒了迦拉蒂娅,她揉了揉眼睛,一睁眼就看见男孩端着一个装满面包的盆子走了上来。 女孩看愣了神,随后肉眼可见的在她的嘴角出现了某种液体...迦拉蒂娅立刻吞了口口水。 “吃吧,吃饱了我们要出去一趟。”伊莱把这一大堆面包放在了桌子上,随后说道,“把你留在子爵府不太安全...我们一起出去。至于这些面包随便吃...我今天把厨房洗劫了个干净。” 今天的计划是出门好好采购一些自己下个阶段需要的东西,比如工具、材料、衣服什么的,还有去找... 伊莱摸了摸放在衣兜里的十字架,然后紧紧攥住了... 钟楼连着敲响了七声,现在是七点,也是开始。 伊莱正想着,他伸手去摸自己放在桌上的面包,却抓了个空——定睛一看,发现盘子上的面包已经少了一大半,而一旁的女孩正在以完全不注重仪表的高效吞食方式疯狂收割着盘子中的面包,左右开工,抓到一个往嘴里一丢直接吃完,其进食速度堪称风卷残云,难以想象那个明明还算得上小巧的嘴怎么坐到以如此快的速度吃东西的。 我的天...太粗暴了吧!你上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哦好像也是,这姑娘好像过去没有用嘴吃饭的概念... “给我剩两个!我冒这么大风险洗劫厨房不是吃面包渣的...”面对以妖孽速度进食的女孩,伊莱只能一般相劝一边迅速进行抢夺,说话吃东西两不误,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上下其口”... 没过多久,盘子上原本满满当当的面包全部消失了,伊莱舔了舔舌头,感觉嘴唇有点干,而另一旁的迦拉蒂娅则是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好了...我们准备...嗝儿!嗯...我们休息一下再走。”伊莱竖起食指叮嘱道,“等下你跟我来...我们走房檐。” 子爵府大厅,子爵府的代理负责人里诺艾看了看钟表,然后坐到了椅子上,叹了口气。 子爵府的事务比他想象中要多啊...虽然说到底就是使唤仆人去做各种事务,然后去教会报道,和其他一些贵族做联谊什么的...对于一个以聚会为正业的公子哥来说,这种正儿八经的事让他有点不习惯,不过还好,他感觉自己已经逐渐掌握了一些技巧,毕竟自己迟早是真正的... 里诺艾正幻想着自己今后继位的无限可能,可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熟悉的轮椅声。 这位子爵府的大少爷突然一惊,这个声音整个子爵府只会在一个人到来时出现...他慢慢回过头,看到坐着轮椅的霍华德子爵完好无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父亲醒了? 虽然不敢想象碰上那么离谱的伤害子爵是怎么做到捡回一条命的...但眼下霍华德子爵就在自己面前,该做的礼仪可不能少,于是里诺艾马上起身,对坐在轮椅上的父亲进行了亲切的问候——就像以前一样。 子爵板着一张脸,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里诺艾都能感觉到子爵现在整个人带有一种肉眼可见的暴躁...虽说子爵的喜怒无常已是家常便饭,暴躁更是他一贯的风格,但是自己却不得不好好应付一下这位可能是还带有一点起床气的父亲... “伊莱呢...”突然,子爵开口说话了。 “欸?”里诺艾一愣。 ...怎么回事?父亲刚一出来就要找那个废物?还是说父亲只是单纯的有气没处撒所以又想揍那家伙一顿解解气? “伊...嗯,不对,老是念那小子名字都习惯了...”子爵撑着额头,他低声念叨着,然后咒骂了一句,接着他看向里诺艾,继续问道: “里诺艾,告诉我,安德烈去哪了?“ 里诺艾一惊。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子爵身上的伤,一个简单的推论结果从里诺艾脑中成型。 捅伤父亲的...难不成就是...安德烈? 子爵额头上已经逐渐爆出了几根青筋...他咬牙切齿,而那一字一句的话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我,里诺艾!你那混账弟弟,安德烈!他去哪了!” 孤岛往事 第六十七章 钢铁工厂 男孩走在前,女孩紧跟在后,两个人轻快的在房顶上奔走着,轻快的步伐也许还算不上稳健,但是却带有一丝孩童特有的活力。 就在子爵的怒火即将在子爵府内炸开的同时,最容易成为无辜沙包的伊莱却在这会儿跑掉了。 趁着初升的阳光,男孩怀揣着装着金币的包裹,带着不知从哪来的女孩展迈开了逃亡般欢快的步伐。 这种感觉...很奇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跳下房檐,脚下是一块厚实的土堆,安全跳下对伊莱来说都不算是什么难事。 “轰...”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巨响...被吓了一跳的伊莱回过头,看见是伽拉蒂娅和她脚下的土坑...以及漫天扬尘。 这种破坏力是这个体重能产生的? “等下我们去的地方会有很多人。”伊莱叮嘱道,“等到了那里...你什么不该做的都别做,否则可能会出问题的。” 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伊莱从包裹中取出两块头巾,并把一块递给伽拉蒂娅。 伊莱说道:“你先把头发包上吧...不管怎么说,你的白头发也太显眼了。我也包上,不让碰上波尔士的人,被他认出来也不妙...” 帕丁岛虽然是撒丁尼亚边陲的一个岛屿,但是由于是流放者的聚集地,有众多和子爵情况差差不多的被流放贵族,所以这个地方的消费水平非常之高。 对应的,除去专为贵族准备的奢华的娱乐场所外,这个岛上的集市可采购物资也是相当之丰富,贵重金属、高阶材料、矿物...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而这些东西也就是伊莱的目标。 伊莱带着伽拉蒂娅走进了集市,虽然现在还早,但是人流已经相当密集,到处都是给自家主人采购物资的家仆,也有一些其他单纯想买东西的人...伊莱带着伽拉蒂娅穿行在人潮中,他必须看住伽拉蒂娅,不然他们随时都可能走散。 牢牢抓住女孩的手腕,二人穿行在人潮中...稀有木材、宝石、金银制品...各种店面琳琅满目。 奇怪...平时人也没这么多的啊...伊莱心想。 “好多...好多人...”小小的女孩呆滞的看着周围,“他们都是人,不是怪物...他们都是朋友。” 感觉到女孩的不对劲,伊莱按了按伽拉蒂娅的头巾。后者身体绷直着抖了一下,然后看向伊莱。 伊莱看到的是一双水汪汪的无助大眼睛,就像是从没见过那么多人一下子慌了神的儿童。 “别紧张。”伊莱说道,“跟我来吧,抓紧我的手...别走散了。” 在人来人往的成年人人群中,这两个孩子就像是两个小矮人。他们能轻松挤进缝隙,却也很容易被他人撞到。 伊莱尽可能的避开了人流多的地方...也正是如此,他没有看到那面被人群层层包围的告示牌。 而告示牌正中央,贴着的正是一个白发女孩的悬赏令...那“九千万金币”的天价赏金让所有人为止议论。 “这人看上去只是个孩子呀?怎么这么多赏金?” “她犯什么事了?” “没看错吧?真有这个价位的悬赏令?” “好家伙,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的通缉犯...” “要是让我拿到了这笔钱,本大爷要把那些飞扬跋扈的老爷们全部整下来...” “做梦吧你,九千万的通缉令,哪有那么好的运气让你碰到?” “你还别说,现在有好多人已经专门集结起来天天啥事不干就找通缉令上这个人了...” 人群议论着,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稍微低下头就可以看见的地方,两个用头巾遮住脑袋和脸的孩子正匆匆路过,他们更想不到的事,这比移动的九千万刚刚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绕过复杂的街道,伊莱来到了一个巨大建筑的侧面,在这个人流较少的侧门位置,是一个很容易被他人所忽略的楼梯走廊。 伊莱带着伽拉蒂娅,两个人走下了楼梯。 走进阴暗的楼梯间...耳中能听到轻微的嗡鸣声,四周逐渐暗淡下来,而就在这黑暗暗到即将无法看清道路之时,却又是突然间是豁然开朗。 而后,接下来在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外人难以想象恢弘世界。 钢铁和齿轮组成的支撑结构撑起了整个天花板,带着些许紫色的蒸汽弥漫在空中,而下方的建筑全部充满着魔幻的机械感,齿轮、钢铁、还有因为蒸汽风浪而起舞的铃铛在这里随处可见。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出的是与地上世界完全不同甚至是完全不搭的景象...而伊莱知道,这地下世界的金属元素...其实才是帕丁岛外的大世界的真正主流! 这里是地下工厂“巴瓦依”,是交易机械、金属矿石、机械零部件的地方。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零碎部件和原料的商场。此外因为帕丁岛有相关的条文规定,整座岛屿禁止交易成品器械、机器和图纸,最多只能在批准后购买用于代步的路行车辆载具,在这里只能买到一些基础零件。再加上此处其浓郁且肮脏的机油味还有带腐蚀性的蒸汽,这个地方因此变成了那些被流放的上流贵族们极少接触的地方。伊莱他所进来的入口就是巴瓦依的其中一个入口。 巨大的嗡鸣声从远处响起,那是一个足足有二十余米高的巨型冶炼炉,大量紫色蒸汽从排气管道中喷涌而出,红热的金属熔融物流入冷凝池,这也许在外面的工厂里是极为常见的一道工业程序,但是在伊莱眼中却有着一股别样的魔力。 “是怪物。”耳边突然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泼头上,伊莱一惊,随后他一转头就看到眼瞳中即将冒出红光的迦拉蒂娅。 迦拉蒂娅面无表情,黑暗显得她瞳中的微光更加明亮,她看向这座地下城市,轻声说道:“这里有怪物,它在低吼...” 孤岛往事 第六十八章 年轻的机械师 奇异的光芒浮现在女孩的手里,那是之前斩断天穹的光剑即将出现的前兆...红光已经在女孩右眼浮现而出,一丝让人呼吸受限的压迫感已经模糊传来... “停停停...”伊莱赶忙拉住迦拉蒂娅的手,强行打断了她的话语。 “这不是怪物。”伊莱解释道:“这些,是工具。” “工具?”迦拉蒂娅又狐疑的看了下面的世界一眼,然后指着熔炉的方向说道:“我看见了,那是怪物。” “不不不...工业熔炉而已。”伊莱牵住迦拉蒂娅的手腕,说道:“也许这里有太多你以前不知道的东西,放轻松,我慢慢和你解释,而且我需要告诉你...” 伊莱表情严肃了一点,他指了指下方的钢铁工厂,说道:“在这下面,就你现在看不到的地方,其实住着很多的人,他们住在这里,并依赖这里的东西生活着...他们从未见过过怪物,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家伙,人类是渺小且脆弱的,很容易被自己所无法理解的东西惊吓道,甚至会在极度恐惧之时对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物展开攻击...” 女孩眨了眨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努力在理解。伊莱叹了口气,然后用缓和一点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不愿意伤害人的吧?你说过的,可是我可以告诉你,那些被你视为朋友的人类却可能因为你的力量而伤害你。” “尽量不要在任何人面前展示你的力量...即便是有你想杀的怪物,也要尽可能用最小的动静去打败它。”伊莱叮嘱道。 女孩似乎还是没想明白,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有些疑惑的迦拉蒂娅,伊莱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说道:“我们走吧。” 淡紫色的蒸汽烟雾扩散开来,为这座地下工厂覆盖了一层朦胧感。 明明是地下的街市,但是各种各样的人造光源却让这里完全不显黑暗。 伽拉蒂娅紧跟着伊莱的脚步,这里的行人没有地上那么多,但是路况却更加复杂,到处都是楼梯和管道,偶尔还有几根漏气的阀门,正在对着外面喷吐着滚烫的淡紫色蒸汽。 伽拉蒂娅好奇的眨眨眼,她想过去看看这些管道,但是被伊莱伸手拦住了。 “小心,别靠近这些东西”伊莱说道。 伽拉蒂娅识趣的收回了自己的好奇心。 格里森液化单元,一种比水焓值更高,常态下能保持液态的工业用液体,可以从某种磷化矿石中大量提取,其汽化物带有轻微的腐蚀性,不过一般可以忽略... 走下金属梯,绕过支架...兜兜转转几圈后,伊莱停下了步伐。 这是一间其貌不扬的小作坊,店门则被一些半透明的薄片阻挡,看起来有点像门帘。 伊莱推开薄片走进了店门,被波动的碎片似乎牵扯到了什么机关,挂在门边的铃铛在碎片似乎是同时受到了与之相关的连锁反应,清脆的铃声响动着,而这个有点奇特的音调听起来似乎并不像是什么正常的铃声,听起来更是一个变调的“欢迎光临”。 作坊内空间不算大,这里到处都是工业油污和掉漆金属用具的小作坊,一些损坏的零件碎屑被统一清扫在角落,墙边的燃炉让整个作坊带来了一分灼热。这里的东西很多、很杂,但是并不乱,相反有些干净...那些除不掉的油污除外。 一名浑身油污的青年小伙正坐在作坊的工作台前,他头发有些乱,眼睛上则是戴着一副护目镜,身上都是一些带油污的装备。各类打光的设备将光线聚集在他工作的桌上,一个稳定头部的支架拖着他的下巴,而青年只是保持坐着的姿势待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 伊莱二人进店的铃铛声完全没有让这个人有任何反应...他一动不动的坐在台前,似乎是在忙着手中的活儿。 “沃克老板?沃克?沃克!”伊莱喊着一个人名,似乎是这个坐在台前青年的名字。 青年依旧没有反应...伊莱小心走过去看了一眼,只见工作台上摆着几个精细的机械零件,有被拆分的,也有像金属球一样已经被成功组装的玩意儿...而青年拿在手中的是一个像怀表一样的东西,这个被拆开外壳的机械铲平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齿轮和需要上油的轴承... 青年一只手拿着这块机械部件,另一只手则是抓着一把螺丝刀...只是他的手就这么摊在桌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老沃克?”伊莱又喊了一声,但是没有得到回应。 被叫做沃克的青年把脑袋靠在支撑架上,护目镜里的眼睛是闭上的,看来是睡着了...也不知道看着这么亮的工作台他是怎么睡着的。 伊莱摇了摇头:“这家伙...估计又是深夜干活加班,然后挺不住睡着了吧。” 想了想,伊莱把脑袋探到沃克耳边,轻声说道:“交货啦~” “嘶!”面前的熟睡的青年突然身体一抽搐,接着是猛吸口水的声音。只见他刷的一下坐直了身体,同时立刻拿着螺丝刀往手上零件的螺丝上拧,同时大声喊:“就完工啦就完工啦!您等一下!这是最后一个...” 伊莱从旁边抽过来一张设计图就卷一团敲到了沃克头上,后者哆嗦了一声,随后回头开始继续张嘴和稀泥:“能赶上能赶上!相信天才沃克!只是都说了是最后一个不能等等吗?我分分钟...嗯?伊莱?” 沃克把护目镜拉上了额头,他看了一眼伊莱,随后又张望了一下:“嗯?刚刚的客户呢?” 整个店铺没有别人了...除了他,就只有伊莱,还有另一个... “嗯?小姑娘?”沃克盯着迦拉蒂娅看了半晌,随后摆手说道:“不是你不是你...那个接头的没你这么矮...” 见沃克一副完全没转过脑筋的模样,伊莱提醒道:“你客户没有来。刚刚是我在叫你起床。” 沃克一愣,只见他嘴角抽了抽,然后...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的伊莱转过身捂住迦拉蒂娅的耳朵,下一秒,属于帕丁岛工业技术人士最常见、某种成年人动作名词含量极高的话语就从沃克最终传出,最尊贵的问候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话语,而伊莱已经深刻感受到了这位青年机械师的热情。 欢迎来到蒸汽和齿轮的世界! 孤岛往事 第六十九章 交易 几分钟过去了,沃克还在骂骂咧咧...不过他的话题已经从直接问候转化成了对客户离谱要求所发出的牢骚。 “伊莱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这都是人的要求吗?”沃克骂骂咧咧,“什么‘精加工α零件150''个、‘定位平衡针40个’...这都是人干的活?我**做了整整三个晚上,三天都没休息!这客户要求也太离谱了...” 伊莱看着发牢骚的沃克,等他牢骚发的差不多了,便松开了迦拉蒂娅的耳朵,问道:“你三宿没睡觉?一直在工作。” 沃克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其实一般都是专门由对应工厂接单的,因为这些工业制品需要精细的大型设备辅助,所制作出来的成品只要存在细微偏差便无法投入使用,缺乏相关设备的普通人徒手根本做不来如此精密工作,...但是眼前这位叫沃克的青年,却在这么一个根本没有机械辅助的小作坊里独自一人接下了这本应由一个工厂完成的活儿...还做完了! “不然呢?你看我这黑眼圈!”沃克吐槽的同时还指了指自己眼睛边外一圈的黑眼圈,似乎是像伊莱展示自己勤劳工作的结果...虽然这眼圈确实挺深的。 深吸一口气...伊莱默默遮住了身后好奇女孩的眼睛,然后从沃克工作台下抽出了一本杂志。这本刊名为《花花公子》的杂志已经被翻到几十页,而展开的杂志页面上全都是搔首弄姿的性感女郎,其穿着程度足以让人鼻血喷张。 伊莱把书合上,看了眼封面上的发行日期,说道:“昨天出版的,看得挺快啊你。” “咳咳咳...”见事迹暴露,沃克尴尬的咳了几声,他心虚的看了看旁边的时钟,确定离交货还有一段时间,然后迅速抢回了那本小杂志,回答道:“这不是晚上容易犯困吗...这叫精神咖啡,你知道我这没有能喝的咖啡,所以得靠点精神食量提提神...不过!其他时间我一直在干活!” 沃克是外地来的一名机械师,大家都只叫他沃克,全名据说是因为在大陆上犯了点事,为了逃避仇家追杀才跑到的帕丁岛...来到此地后的他人生地不熟,却误打误撞碰到了在地下工厂买东西的伊莱,于是把随声携带的一些用不上的零件卖给了伊莱换了一点救命钱...二者也算是因此相识,现在沃克在巴瓦依开了个地下作坊,专门做一些机械师的小玩意儿,甚至偶尔还也会接一些不被教学所允许的军火、机械制作,不过这些都是私活儿。 可能也正是因为比较熟悉的原因,沃克完全没把伊莱这个才十一岁的男孩当成一个普通孩子看待...不仅如此,他在某些地方甚至还有点怕伊莱。 “回头我给你带点咖啡得了...对了,这次来是找你买东西的。”伊莱说着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清单,并把它交给沃克,“我需要一点这些材料...你看有不?” 闻言,沃克狐疑的看了伊莱一眼,然后他结果清单,也没有看上面的内容,直接说道:“这次你又想搞点什么东西?要知道你上次整的那点东西差点把我这小作坊炸了...事先说好哦,首先还是老规矩,先付钱...然后!” 沃克特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不准用在我的作坊里弄你的玩意儿!我这小地方承担不起!” 伊莱翻了个白眼:“又不是每次都要捣鼓那些大型器械...而且上次是意外!” “得了得了,你上次反正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了,我看看你这次要点什么东西...嗯,还算是人要的东西,我这里还有库存,给你弄点...对了!付钱。” “这个你放心。”伊莱把沉甸甸的钱袋直接放到了沃克工作台上,“管够。” 见到了钱袋沃克就像是吃了一粒定心丸,他松了口气,然后说道:“豪爽...嗯?等会,这是你弟弟?他不会泄密吧?关于我卖零件给你的事。” 似乎这才注意到伊莱身后那人的存在,沃克狐疑的扫视了一眼,但看上去似乎也是个小孩子。 现在的迦拉蒂娅用头巾包住了头发,衣服也是伊莱以前穿过的旧衣服,沃克一时间没看出迦拉蒂娅的性别。再加上她看上去比伊莱矮一点,说是弟弟似乎也没有毛病。 “啊?她啊...”伊莱回头瞅了迦拉蒂娅一眼,回复道:“我远房表妹,呆在家里没人看,我带出来了。” “不可能...这么可爱一小家伙,肯定是男孩子。”沃克一口咬定,“我在撒丁尼亚见过太多这样的小男孩了...欸,震碎三观。” 见沃克不信邪,伊莱也懒得和他争,倒是迦拉蒂娅似乎意识到了两个人在谈论自己,摸了摸头,问道:“你们在说我吗?” “啊!真的是个小姑娘!我的三观又恢复了!”听到女孩子声音后的沃克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真个人散发出了与黑眼圈完全不搭的活力,“来!小妹妹,可以让我揉揉你可爱的小脑袋吗...” 伊莱板着脸挡住了沃克,然后说道:“先提货。” “啊...真小气,果然哥哥都喜欢护妹妹,我真的是想只摸一下头嘛。”沃克挠了挠头,“欸,算了,毕竟换我我也护...先给你拿东西吧。” 说着,沃克起身走到店里头,他捣鼓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些材料一样的东西,并把这些玩意儿装到了箱子里,然后又搬了出来。 “给你...不算多,也不算重,但是东西齐全,质量值得信赖!”沃克冲伊莱挤眼睛并输了个大拇指,可能是错觉,伊莱感觉他的牙齿刚才似乎还亮了一下。 这是一个和小包一样的纤维箱,不算大,但是很牢固。伊莱打开箱子看了一眼,然后合上,点点头,说道:“可以,这些我带走了...” “等等,这个大宝贝你要不要?”沃克突然叫住了伊莱,只见他神秘兮兮的从腰间一摸,真的掏出了一个“大宝贝”... 孤岛往事 第七十章 赤化晶簇 “这是...”看清楚这东西后,伊莱微微一惊。 同时被吸引注意力的还有迦拉蒂娅,她似乎能感觉到这东西的与众不同,但是因为伊莱和沃克两个人类在旁边,她没有做出反应。 被沃克拿在手中的,是一小块通红的晶体矿石:它通体鲜红,表面呈现中细粒变晶结构,变余层理构造...最重要的是,被沃克拿在手中的这块矿石似乎还在微微发散着热量。 沃克特意用隔热手套拿着它,这矿石只有拇指那么大,但是其所发散的能量伊莱却能明显感觉得到。 沃克叮嘱道:“小心,别碰它——会烫伤的。” 伊莱点点头,说道:“我知道,想不到你这里还有这个...即便只有很小一块,但这应该是货真价实的...赤化晶簇。” 赤化晶簇,由多种未知成分所构成,是一种只有深海能开采到的矿物,在工业上是各种蒸汽机的动力核心。这种矿石常态下呈无色结晶状,但在光照条件下,这种矿石会逐渐变红并积蓄能量,强光条件下可以增加其蓄能速度。当这种矿物接触到水这类液体时,赤化晶簇将其所积蓄的能量变成热量释放出来,其颜色也会随着能量的放出而重新变回无色透明。赤化晶簇是一种可以重复利用的清洁能源,其的储能值相当惊人,曾有人玩笑说把一个第一批在深海中发现的赤化晶簇都完全充能可以把整个海洋蒸干...虽说是玩笑,但是玩笑都是基于现实之上产生的,这也侧向说明了赤化晶簇所具备的能量是多么惊人。 伊莱看着沃克手中的这一小块晶石,默默感叹道:“好家伙...这是真的?你从哪弄到的? 大概是八十多年前,人类第一次在深海中发现了赤化晶簇的矿脉,这种新能源矿物一经问世就直接引起了全世界轰动。这种储能值极高、充能简单且可循环利用的新型矿物极大的推动了当时人类科技文明的进步,而最初发现,并进行第一批赤化晶簇的开发的,正是当时的以撒罗纳教教会。也正是那时开始,教会崛起,赤化晶簇的发现也为其最终变成了一个力可敌国的庞大势力奠定了基础... 也正是因为赤化晶簇的遇水放热的特性,原本因能源利用率不算高而被逐渐淘汰的蒸汽机也因此重新焕发了生机,赤化晶簇的高能源储值通过蒸汽机将这股能量进行转换,凭借庞大的能源基础值弥补了蒸汽机转化率低的缺点,并取代了当时本来已经逐渐普及但却能带来强烈烟尘污染的内燃机,而在那之后,蒸汽机的各类改造也随之开展,像格里森液化单元、合金素之类的东西,也是在那时候逐步出现。 沃克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太方便和你说...我也是阴差阳错之下得到的,不过这东西对我这种小作坊没啥作用...最重要的是,我现在缺钱。” 伊莱看了看沃克桌上那最后几个零件,还有他工作台旁边装的满满当当的几个麻袋,问道:“所以你才接了这种活儿?” “是啊...没办法,要平时累死累活做这么多东西我可不干...”沃克叹了口气,“赤化晶簇是个管控相当严格的玩意儿,除了工业用的赤化晶簇外还有军用的提纯赤化晶簇...所以教会对此一直有所打压,我这边拿着它也不敢卖别人,毕竟如果有人举报我这个小作坊分分钟就倒闭,所以我只敢卖给信得过的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伊莱看了一眼那枚明亮的矿物,然后沉思了一会儿,问道:“你准备卖我多少?” 沃克迅速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一声,说道:“一千五百金币如何?我知道你的钱来的也不容易,所以给你打了个亲情骨折价,你也知道这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 “两百金币。”伊莱回应道。 沃克的嘴角以肉眼都难以察觉的速度迅速抽了一下,随后沃克干笑了一声,说道:“小伊莱你又乱来了,你要和我砍价也别这么砍嘛,我这价算是把自己骨头折断了,但是你这开口价简直就是把我骨头打成了碎末嘛,给个面子兄弟,一千两百金币怎么样?” 伊莱叹了口气,回答道:“我不是不愿意帮你,但是我只有这么多钱啊,再怎么说也要省点用,你提再高的价格我也拿不出来是吧?毕竟我也没办法凭空变钱出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三百金币。” “一千金币!”沃克咬牙说道,“小伊莱你饶了我好不好?这东西我是我意外得到的,但是也不是我白嫖到的,还是花了点钱啊...你至少让我会点本吧?算我求求你了,我现在真的急需一笔钱...” 闻言,伊莱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看着沃克,问道:“就是你上次提到的...” 沃克苦笑了一下,知道已经瞒不下去的他说道:“哮喘。” “谁?” “我妈。”沃克挠了挠头,说道:“可惜了...当初因为那个纨绔子弟想占我家地开工厂,我揍了那人一拳,之后他就到处找人就一路把我赶到了这里...可是我跑了,我妈没跑掉,我家还是没了。” 说到这里,沃克挠挠头,说道:“现在我妈住贫民窟,得了结核病,没钱治,要被医院打出来...哈,几天后就是交钱的日子,不过我今天就能完工!完工只要交过去就有钱了!我...” 伊莱没有说话,他冷漠的看着自说自话的沃克,然后走到他的工作台前,随便打开了一个袋子,然后摸出了几个小球。 这是一种军工业中用到的常用锁锁芯,内置弹簧结构,有相当多的细小零件。伊莱把这几个小球拿到耳朵边晃了一下,然后又专门剔除了一个,又把剩下的三个逐一放到耳边晃了一下...他用嘴轻轻数了几个数字,然后取出了一个小球,把它递到沃克面前,说道:“拆开看看。” 沃克一愣,随后他接过小球,把它放到工作台上拆开。 这个被打开的小球里,沃克一眼就看到有一个零部件发生了错位。 “你这几天工作强度太高了,这让你的产品质量出了问题。”伊莱说道,“你打算觉得人家检货的时候不会查出毛病出来吗?” 沃克一时语塞。 “刷”伊莱把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拿出放在了桌子上,说道:“一千块,你说的...这次,我不接受讨价还价。” 孤岛往事 第七十一章 失控前的宁静 “我...”沃克一愣,随后他一个“我”憋了半天,硬是没说出第二个字。 伊莱取下一个盒子,然后又戴上手套,转身从沃克手中取下了那颗赤化晶簇,转身放在了盒子里。 缓缓松了一口气,伊莱看向沃克,说道:“次品赤化晶簇,虽说罕见,但并非绝对有价无市——500金币一百克,我先付你五百,剩下五百金币,当我在你这买了张代金卡。” 说吧,伊莱把盒子丢进自己的那些放零件的包里,摆了摆手,说道:“慢慢干活吧。慢工出细活,你得把你老沃克的招牌还有你这作坊保住...不然我这五百金币的代金卡以后找谁兑现去。” 朝伽拉蒂娅招了招手,伊莱面无表情的说道:“我们走吧,东西到手了。” 望着身形逐渐远去的伊莱,伽拉蒂娅有些发愣,虽然她并不懂伊莱刚才沃克的谈话到底代表着什么具体的意义,但是她能够感觉到的是... 这个看上去表情没有一点变化的男孩,他的内心也许在刚才做了极其剧烈的斗争,即便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看着带着女孩离去的伊莱,又看了看伊莱留下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沃克有点恍惚。 “小伊莱,多谢了...”沃克喃喃道。 明明说是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但是他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无法把他当成一个孩子来看待。 这孩子那副随意的外表下究竟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这个问题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变调的“欢迎光临”的铃声中,伊莱带着迦拉蒂娅离开了沃克的作坊,伊莱掂了掂自己拿到手的纤维箱,把这东西上的肩带拉出来挂上,然后和迦拉蒂娅打招呼说道:“走吧,我们回去。” “回到房子里吗?”迦拉蒂娅问,她现在似乎已经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了。 伊莱摇了摇头,道:“再去买一点别的东西,我可能要用上。” 女孩挠了挠头,说道:“你要做的事情好多呀。” 伊莱笑笑,说道:“因为我只是个人类的嘛,人和怪物都一样,总需要想办法让自己过的好一点的。” 离开这座充满工业气息的地下工厂后,伊莱掂了掂自己怀中剩下的钱袋,变轻了很多,但对他来说这些剩下的钱依旧可以算是一笔巨款。 现在还早...接下来... 没等伊莱继续细想,周围的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伊莱和迦拉蒂娅一同看过去,却见是两伙人正在争吵,其中一伙人看上去是类似混混般的人物,而另一伙人看上去只是普通的店家。 两伙人争吵着,突然混混的头领打了店铺的人一拳,然后两边动起了手,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伊莱没有参合,他也没兴趣了解这种街斗发生的理由。周围的环境变得吵闹,伊莱抓住迦拉蒂娅的手腕,低声对她说道:“走,我们去我们要去的地方。” 男孩拽着女孩逆着围观的人潮走出了这条街,可是迦拉蒂娅却在离开前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发生街斗的双方,她的眼中充满了一点不接。 听力远强于常人的她,能够在人群的喧闹中清晰听到自己想要的声音,在刚才的吵闹中,伊莱没听到的东西,她听到了。 “老东西,我听人说你这里私藏通缉犯!给我们交出来!” “你别血口喷人!我这清清白白的店家,哪做过什么违法的事?” “还说不是?你家女儿是不是白头发?都说你女儿和通缉令上的那人一模一样,肯定就是!” “你放屁!我家姑娘也就头发是白的,哪和那通缉犯像了?” ...听不懂的词汇,但是却能让人慢慢理解话语的含义。 白的...头发? 即便是她也明白颜色的含义,她知道自己的头发也是白色的。迦拉蒂娅伸手想扎下自己的头巾默默自己的头发,但是她的手被伊莱抓住了。 伊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说道:“别摘下,我们带着这个东西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 迦拉蒂娅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孩,犹豫了一下,问出了她第一个觉得自己应该问的问题:“伊莱...人类...是怎么看其他人类的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周围的拥挤的人群让伊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迦拉蒂娅的问题上。伊莱没有多加思索,用自己最直观的印象做出了回答:“虽然都是人类,但是人类只会喜欢和自己一样的人,对于和自己不一样的人就会排斥,还有伤害。” 女孩并没有理解伊莱的话语,但是她模糊感觉到,一个过去自己从未探知过的全新的,属于“世界”的概念,已从她的脑海中初见端倪。 伊莱二人逆着围观而上的人流离开了这里,噪杂的话语声、人群彼此碰撞,争执、一股看不到的暴躁情绪正在这群人流中逐渐发散... 很快,这股情绪即将传到整个帕丁岛,而引发这股暴躁情绪的源头...就是那张九千万的通缉令。 而现在带着移动九千万奔走的男孩,还远远没意识到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女孩已经成为了岛上无数人正在追踪的目标。 马维尔赌场,史蒂芬老板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啥?你说有一个人带着通缉犯来领赏?”史蒂芬老板问道。 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急促,可以明显的听到对方所处的环境非常吵闹:“不是一个!是他*一群!有好多人说他们看见了通缉令上的人,还有三个人直接抓了个小女孩来领赏的!” 史蒂芬老板的话语倒是很随意,他说道:“那不是挺好的吗?” 对话那头的声音更暴躁了:“好个鬼啊!我...呃,抱歉,我刚才情绪激动没说清楚,是**三个人分别抓了三个小女孩过来!两个白头发,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头发是染的,这三个小姑娘根本都不是通缉令上的人!全都是被那群混账抓过来想领赏的!” 孤岛往事 第七十二章 阴谋 “那也好办啊?把抓女孩的三个人全给我拘了,罪名是拐卖妇女儿童,小姑娘们就安抚她们一下把她们送回去...至于那些说有情报的,一个个给我问清楚,细节对不上的全部都是视作想蹭赏金的,给我依法处置!先做一轮筛选!至于剩下的...先把情报问清楚,然后给我敲晕,用我们那柄可爱的‘上帝之吻’招呼他们一下!” “我想说的不止这个!史蒂芬我必须告诉你!因为你这个离谱的悬赏令岛民已经炸开锅了!现在相当多的街区治安秩序全乱了!到处都有一些不法之徒地毯式的走街串巷找人,还有人乘火打劫的!在这么下去我们就管不住了!” “这就是你们教会治安防治队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呀!给我加一条公告颁布出来,误报消息、企图用无关人等冒名顶替者,全部视作窝藏通缉犯!依法处置!” 电话那头已经骂了起来:“你这是治标不治本!这个通缉令是不是你发的?我怎么没听说别的地方有这么个人要抓?上级机关也没有这么个悬赏令,赏金这么高却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易容术还是古神转世?上次能有这种价位的通缉令的人是连续刺杀了两届教皇的顶级刺客!这个小姑娘有什么能耐值这个悬赏?你倒是告诉我呀?喂?喂!说话!” “哦哦,不好意思,我茶水开了,刚刚去倒了杯茶。”史蒂芬老板说道,他的语气一副“我随意你继续”的口吻,简直可以让人气到原地爆炸,“你刚刚说什么?方便继续说吗?” “我***的,老子刚刚说我**你十八代祖宗!我和你讲,你要想把这个悬赏令发下去可以,但你至少告诉我她干了...” “无可奉告,你只需执行就好,我亲爱的执行官。” 史蒂芬老板坐会自己的椅子上,他看着窗外,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他说道:“原本对于她的到来我是无所适从的,我甚至怕帕丁岛会因为她被毁掉...但是也是多亏了她,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一个可以改变格局的主意...至于你们那边,放心,我会专门派遣人员协助你的,其他的也是多说无益,执行命令吧!” “不是,你真不打算...”电话那边的话还没说完,史蒂芬老板一个潇洒的后抛把电话丢了出去,电话话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基座上,从这个熟练度来看史蒂芬老板平时没少做这个动作。 “叮叮叮...”已经被挂断的电话传来了急促的声响,但这次史蒂芬老板没有回应,他喝着刚泡好的茶,盯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颁布的这个通缉令会极快的传播出去,届时不仅是帕丁岛,周边的沿海城市可能产生影响。 无论那个女孩在不在自己这座岛上,也无论她生死于否,史蒂芬都明白,这对自己的计划没有影响。 他也参加了当初那个计划...这位“红莲之眼”的实验体,也算他亲眼看着诞生的,他很清楚,寻常人类很难有伤害她的可能,何况这还是个对人类百分百信任的工具,即便相遇也不会上升到使用暴力手段的地步。 但这并不代表‘s’级执行官雷格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还有那群长着九个脑袋的蚯蚓一直在盯着他们呢。 只是他的如意算盘,最终能不能成呢? 在整个帕丁岛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引起骚动的罪魁祸首正跟着一个完全不知情的男孩在逛街。 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的迦拉蒂娅眼花缭乱...在她的映像里,东西应该是实用的、致简的、好用的,而这么一堆被包装的漂漂亮亮的商品完完全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这里是街灯区,情侣聚会、高端消费、贵族起舞的地方。街灯区已经算是帕丁岛富人们涉足的区域了,一改平民市场的满地杂乱,这里每个区域每个地点都有专门的人员进行保洁,刚才伊莱都还在路边看到有人在街头拿着铲子铲着小广告,也正是因此这里才被那些自诩为高档的人士广泛集结...毕竟看着干净的地方总会更让人舒服喜欢一些。 迦拉蒂娅走到一个店面边上,她看着窗户里店家用来装饰的人偶小人,歪了歪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想明白。 伊莱走上前,他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这是人类吗?”迦拉蒂娅问道,“她看上去好像人类,但是她好小。” 橱窗里的是一个人偶娃娃,娃娃穿着小件的衣服和正好能盖住自己大大脑袋的帽子,靠在一座木材制成的小城堡边上,用缝好的微笑的脸对着女孩,也对着橱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流。 伊莱看着这个可爱的小人娃娃,回答道:“这是娃娃,它不是活的东西,它也不是人,但是喜欢它的人可能会把它当成一个真正的人。” 听着伊莱的解释,迦拉蒂娅摇摇头,她没有听懂,而且她感觉自己好像更糊涂了。 伊莱没有打算继续解释的想法,他叹了口气,道:“也许你以后会明白的...人总会按照自己的想法却看待别的事物,自己喜欢的,迎合自己的,就视作珍宝,甚至认为这些东西比其他一切都重要...而自己不喜欢的、不了解的,则会把它打到最低贱的阶梯下...这就是人啊。”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伊莱晃了晃头,说道:“没什么,我们继续走吧...你以前看到过这种地方吗?” 迦拉蒂娅摇了摇头,说道:“迦拉蒂娅以前从没见到过这么多人,也没想到原来人有这么多。” “人的数量可能远远多到超乎你的想象。”伊莱回答,“而人所创造的东西也多到你想象不到...对了。” 伊莱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旁边的服装店,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迦拉蒂娅。 女孩身上穿着伊莱的旧衣服,头上裹着一块能完全包住大半个头的头巾,看上去就像个刚从穷乡僻壤之处出来的姑娘。 “可能...要给你买点衣服。”伊莱琢磨道,“穿我的旧衣服有点不像样。” 孤岛往事 第七十三章 熟悉的监视者 伊莱二人一走进店门,一名店员就走了上来,微笑着问道:“您好!请问想买...” 这名店员的话语没有说完,因为她发现进来的只有两个孩子,他们身边并没有成年人,这让店员有些失望。 但是伊莱并没有闲着,他带着伽拉蒂娅走进了店里,直接绕过了店员。 伊莱走向一件挂着的女式深色长裙,他稍微用手摸了摸,然后随口说道:“塔夫绸?” 店员一惊。 店内的服饰都是不带商标的,为的其实是碰上那些不太识货的贵族时可以肆意抬价...但眼前这个男孩仅凭触碰就能识别出这种昂贵的蚕丝面料? 店员重新观察了一下这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都戴着乡巴佬一样的头巾,而且他们的衣着都有些旧,第一眼看上去似乎并不像有钱人...但是仔细看一下就会发现,这衣服虽然旧,但的的确确是贵族服饰。 落魄贵族?家道中落的那种?店员突然想到这种可能,如果是这种的话,这男孩估计照样买不起衣服吧?毕竟身边没大人... “这件裙子有没有小点的型号?”男孩突然对自己说到,“请给这位小姑娘拿一件。” 小姑娘?店员看向男孩身后的这个孩子,因为二人衣着相似并且都用头巾捂着头,所以她还下意识的以为这两人都是男孩。 不过...仔细看的话,发现这个裹着头巾的确实是个小姑娘,她的五官很精致,睫毛长长的,蓝色的眼睛明亮如倒映阳光的海水,很是可爱。 虽然有些怀疑这两个孩子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钱,但是既然是顾客,自己也不能怠慢...万一真买了呢? 估测了一下女孩的身高,店员取出了一件货,她把裙子拿出来,问道:“要不要试试?衣服总要看看合不合身。” 女孩没有做出回应,她只是看着男孩,这两人看上去这个男孩子更有主见一点。 男孩点点头,说道:“好的...对了,她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不会穿,过会儿可以帮她一下吗?麻烦了。” 不会穿衣服?看来真是没钱啊?店员这么想着,可这时就像自己的想法被别人看穿了了一样,那男孩却突然看了自己一眼,让她的身体情不自禁一抖... 男孩笑了笑,然后他手一掏,随手拿出了两个金币,说道:“这是辛苦费,麻烦了。” 店员迅速接过了金币,她细细看了一眼,两枚金币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出手这么阔绰吗?看上去只有这么点大的男竟然把金币当小费给?不过不管怎么说,给钱了就代表着这个男孩要么是出手阔绰的主儿,要么是准备买下这件衣服了,无论是那种情况自己都怠慢不得。想到这里,店员立马换上了标准的职业笑容,她微笑着说道:“好的,请稍等!” 店员领着迦拉蒂娅去了更衣间,而伊莱这会儿也没闲着,他随便看了一眼店里的东西,准备给自己再挑一点。 一千四百枚金币,虽然现在已经少了一千多...但是剩下的四百枚金币依旧可以算是一比巨款,伊莱还可以继续挥霍一段时间。 突然,身后传来了吵闹声,伊莱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是外面又有人因为什么事情爆发了口角,他们彼此间推推搡搡,冲突不断。 怎么老感觉今天比往日乱多了?自己为了避开各种各样的麻烦事选择来这个比较昂贵的街区买东西,结果还是躲不了么? 有果就有因...伊莱不傻,他觉得可能是有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事情让这几个街区全部都乱了起来...是什么呢? 伊莱看着窗外那群推搡的、吵闹的人流,然而突然间,他注意到在对街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人影正盯着自己,两人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伊莱身子一哆嗦,一股熟悉却又不寒而栗的感觉从他的后背脊梁骨缓缓升起... 明明只是很小很遥远的一个位置,但是黑暗中的那一双眼睛占据了自己全部的视线,眼中的黑色瞳仁是分裂成十二块的,如钟表上的十二个刻针,深邃的黑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它带给伊莱的感觉有点像迦拉蒂娅的赤色右眼,但是实际的感觉却又是完全不同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窒息感。 距离过远,加上对方所处的地方光线不是很好,伊莱没有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只能确定是一个瘦高的人影;而且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伊莱已经发现了自己,他没有继续逗留,转身就离开了。 他被监视了? 伊莱没有选择追上去,他也不可能出门去追那个人,伊莱对自己的体力很有自知之明,他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对方,而且...他真的懒得动。 让他在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跑步就算了...追人的时候跑步?他那在同龄人中都可以算作龟爬的速度和蹩脚的体力...也就在幽蓝蔷薇生效的时间里自己的动作可以快一点吧。 让他个跑渣直接去追人?不可能! 反正也追不上...还是继续动动脑子比较实在。 正想着办法呢,更衣室的门却开了。店员扶着女孩的肩膀慢慢走出,而身着长裙的迦拉蒂娅有些难受的晃了晃身子,可能是这种有些紧的衣服让她感觉比较别扭。 她的头上依旧还包着那块头巾,店员用试探性的语气和伊莱说道:“可以让这位小姑娘摘一下头巾吗?这样也可以更好的看看这件衣服和这位小姑娘搭不搭。” 头巾吗?伊莱本来下意识想拒绝,毕竟这东西戴着就是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来或者太过引人注目的...但是转念一想,伊莱觉得似乎没必要,这是一件服装店,来这里买东西的人形形色色,白头发的虽然罕见,但相必也不是没有。 回头再看一眼刚才那个和自己对视的可疑人影出现的地方,伊莱想了想,觉得那个刚刚盯着自己的人影也许还有再次出现的可能。 怎么办呢? 孤岛往事 第七十四章 伏笔 “摘了吧,没关系。”伊莱说道。 伊莱没有看到那个人影的别的特征,维度看到的只有如钟表盘一样分为十二刻度的眼瞳...对于这个人,虽然还是有点拿不准注意,但是他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至于当下,也没有碰到什么别的认识的人,换件衣服应该没事。 得到这个看上去像个小少爷的男孩同意后,店员也没再等了,她轻轻把手放到迦拉蒂娅的头巾上,摘下了这块头巾。 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滑落,女孩的头发轻滑的像上好的蚕丝,柔软,丝滑,就像是一张图片贴上了最后一张拼图,身着长裙的迦拉蒂娅一下变得像公主一样耀眼,也惊艳到了伊莱和店员两人。 第一次见到白裙迦拉蒂娅相比,现在的女孩才是真正释放自己魅力的一刻。要是说白裙的迦拉蒂娅是俯视着自己充满神圣感的一个形象,那现在的迦拉蒂娅更像个普通但是可爱至极的女童。都说人靠衣裳,也许这个从没打扮过自己的小姑娘从没意识到自己的样貌,也不清楚何为具体的“美”。 伊莱一时间发觉自己似乎有点无话可说,而店员则是脱口说道:“真好看...我都想象不到她长大后会是个怎么样的绝美姑娘。” 和往常一样,迦拉蒂娅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语的概念,她迅速眨眨眼,问道:“长大是什么?” 店员的回答比伊莱更快,也许是同为女性的原因,比起伊莱平时有些严谨的答复,这位店员的回答显然更具浪漫色彩:“长大就是你可以够到以前够不到的东西,吃到以前不能吃的食物,穿到以前不能穿的衣服,做到以前不能做的事的时候。长大意味着你不再回为以前的事而恐惧害怕,因为你有远比现在强大的心灵和力量!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迦拉蒂娅歪头努力思索着店员的解释,半张着嘴认真思考的模样中带着一点孩子的稚气,表情配合动作简直可爱的一塌糊涂。 店员激动的抱紧了自己的胸口,她语无伦次的说道:“我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要裹那么一块破布在头上呢?白色的头发可能罕见了点,但是一样可爱呀,而且那块布还把她的眼睛遮掉了,明明是这么可爱明亮的一双大眼睛!从她的眼睛简直明亮得像拉菲神使为世间带来神的福音时所携带是明镜一样好看!哦...” 店员又看向伊莱,她兴奋的对伊莱说道:“这位小少爷,要不要再给她买一点配套的别的东西?像小鞋子,还有头饰!我保证以她的底子会更加漂亮。” 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店员会这么激动,这副态度和之前刚进店时的职业假笑脸简直是天壤之别...难怪都有人说有些人喜欢的不是异性,而是漂亮的人...人人都有一颗爱美的心。 可是伊莱清楚,自己只是来买衣服的,他其实只是看中了这套塔夫绸长裙的耐用性,要是再买别的就一定会增加预算... 回答的话语还没说出口,迦拉蒂娅却被店员推到了一面镜子面前,她兴奋的让告诉女孩镜中的人是她自己,而迦拉蒂娅开始则是被店员的举动吓了一跳,但是当她缓下情绪时,似乎也被镜子中自己的形象所吸引了。 鬼使神差的,伊莱说出一句和自己刚才思索的理性结果完全相反的话:“去试试吧?” 话刚一说出口伊莱就后悔了,因为自己这么说代表着自己给了别人“随意搭配”的空间,这也就代表着...别人不管搭什么东西上来,自己大概率都要买了... 自己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在生死关头都能保持最冷静的思考方式,为什么这个时候就做出了这种决断呢? “好的!请稍等,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店员微笑着推着迦拉蒂娅的背,带着她走向了其他的服装区。偌大的店自然不止有伊莱一个顾客,也不止这名店员一个工作人员。而远出乎伊莱意料的是,这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孩子成功吸引了接下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她好可爱!”一位年轻店员说道。 “哦,我的上帝呀,她简直就像马丁叔叔泡的牛奶一样纯白!”一位笃诚的信徒举出了一个奇怪的比喻。 “我想要孩子了...如果我有个这样的孩子我想狠狠搓她的小脑袋!”一名贵妇说道。 就像是风暴的台风眼,迦拉蒂娅成功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伊莱感觉有点不妙,而那位推着小姑娘笑吟吟的店员则是迅速挑出了一套服饰,然后带着女孩又进了更衣室,这下场外的骚动才慢慢停下来。 伊莱松了口气,他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还算正常,一切也都理所应当,但是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迦拉蒂娅这次换衣服的时间有点久,可能是那名店员正在用尽手段给这个人形娃娃做装扮游戏...伊莱想了会儿,决定还是趁着这个空挡先给自己再买几件衣服,毕竟自己来服装店也不全是给迦拉蒂娅买衣服。 比起迦拉蒂娅,男孩的穿着似乎要更点单一点。伊莱买了件短袖衣,还有一件长衬,对了,内裤也要买新...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伊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回忆了一下这几天来的种种,想起一件尴尬的事... 迦拉蒂娅是不是也要买内衣? 如遭雷击。 虽然年纪也就这么大,但是因为阅读量的关系...伊莱该了解的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下尴尬了...伊莱看了看更衣室,但是女孩依旧没有出来...一个男孩买女士内衣会不会有点尴尬?要不等一下? 伊莱坐了一会...但是他感觉自己浑身别扭,一股奇怪的思想障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感觉怪怪的。 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伊莱心想。 买件内衣而已...自己能搞定的。 孤岛往事 第七十五章 前兆 可能事觉得还是有点别扭,伊莱把自己的头巾拉下来了一点,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慢慢挪步到女性内衣区...不对,怎么有种做贼的感觉。 “您好?请问还需要买东西吗?”正在伊莱展开思想冲突的同时,背后却突然传来了一名店员的声音,这猝不及防的一句问候的话却差点把伊莱吓得魂都吐出来。 回头正好撞上另一位店员尴尬的视线...后者礼貌的看着自己,而伊莱也只能咳一咳缓解一下尴尬。 “我表妹进去换衣服了...要给她买内衣。”伊莱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奇怪的情绪波动...尽管这对话内容说出来还是有点奇怪。 店员倒是理解了伊莱的意思,不过她微笑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好的,请问需要的尺码是多大的呢?” 多大?! 两个字宛若晴天霹雳,“咯噔”一下就砸到了伊莱头上。伊莱笑容凝固,他挠了挠头,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买内衣而已...这个年纪需要穿上半身吗? 不对吧...好像这个年纪已经有所发育了,该穿的还是要穿的啊?她之前有穿吗? 不对劲啊?!自己怎么想些这种东西啊?! 该死...早知道还不如不来买衣服啊... 那个在子爵府摸爬滚打的男孩,此刻却为他以前所从未想过的问题头疼,这个可以冷静面展开心算的大脑现在被意料之外的问题所难倒...说到底买两件衣服走了不就完事了吗?为啥要节外生枝啊... 不过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撤退可言了!想一想,多大来着? 刚刚那个店员拿的裙子的型号貌似是140厘米的,如果把上半身的数据算进去,那对应的腰围应该是46,但是这种裙子一般都是稍微有些束腰的,结合迦拉蒂娅刚才感觉自己腰腹勒着紧,实际身高也比140高,那可以初步推断腰围大概是46-49左右,那么对应的胸围应该在70上下... 伊莱突然尴尬的发现了自己一个从未注意过的知识盲区... 胸围怎么算来着? 没有别的参照物啊?就算有了具体厘米作为数据又该怎么表达出来? 想一想!视觉上是个怎么样的体验?估量一下?想着,伊莱亲不自禁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部上...突然间他意识到自己行为的尴尬,他马上收回了手,但是面前那位店员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古怪了...她在憋笑! 伊莱没辙了,他只得把自己知道的唯一具体的东西说出来:“咳...呃,大概就是十一岁左右的样子...” “就是刚刚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吗?啊,我知道,请稍等。”店员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挑出了几件衣服,然后问道:“需要带袋子吗?” “带上带上...”伊莱从来没感觉到自己这么尴尬过... 谈话间,更衣室的门突然打开,之前那一名带着迦拉蒂娅进去的店员把女孩又带了出来,她的眼神中满是欣喜。 出来了?伊莱把目光转了过去,确实手一抖,自己拿着的准备付钱的钱袋子应声摔到了地上。 如果说刚才的迦拉蒂娅是让人眼前一亮...那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真正惊艳四座的公主。 可爱的头饰,黑色长裙,过膝长袜,还有深色的公主靴...每一样都也许都是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小件,但是这一套搭配的效果却让人惊叹不已——现在的她看上去不再是刚进来时用头巾裹脑袋的土姑娘,而是一位尊贵的公主。 店员扶着迦拉蒂娅慢慢走出来,也许是她穿的鞋子还有些不合脚,也可能是她根本就不习惯穿鞋子...她在店员的帮助下一步一步走着,步态间带着一丝可爱。 “小心,小家伙。”店员一路带着她走出来,“照照镜子吧小姑娘?你一定想知道自己现在有多么光彩照人!” 女孩看着镜子,在看向镜中自己的一瞬间女孩明显愣住了,迦拉蒂娅虽然经验少见识不多,但是她并不笨,她明白镜中这个人就是自己。在店员的鼓励下,迦拉蒂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随后又按照店员的嘱咐小心的提起来裙子...女孩的一言一行看上去都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孩子,她的眼光中透露着惊喜。 也许从来没有人告诉她何为“美”,但是最基础的审美观是不需要任何人传授的,人的审美并非与生俱来,但是却能在成长过程和天性的双重作用慢慢形成。下女孩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她也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和之前的明显的变化,她的动作和神态,俨然就像是第一次偷偷偷拿母亲装扮化妆的小姑娘。 在最初的惊艳过后,伊莱恢复了正常的神情,他弯腰捡起自己刚刚掉下的钱袋,对店员说道:“除了之前挑好的,这套我也买下了...另外再买点不同的,经得起摩擦的一些衣裤,另外装袋。” 离开服装店,伊莱感觉手上的东西已经有些让自己感到吃力了...毕竟他力气不太够,但是与之相反的,迦拉蒂娅确是一副欢呼雀跃的样子,小姑娘心情很好,也许她明白伊莱手中提的正是自己刚刚穿上的衣服,所以她一直围在伊莱身边,哪怕这次伊莱没有嘱咐她不要离自己太远。 离开服装店后,在伊莱的要求下迦拉蒂娅还是换回了自己之前的衣服,也带上了那块遮头发用的头巾。虽然迦拉蒂娅刚才在店里狠狠的惊艳了所有人一把,但是为了别太引人注意,自己还是要求她换了回来。 带上这个头巾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热人耳目,只是,伊莱并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店的同时,已经有人偷偷发现了这个女孩的与众不同之处... 店员们正在讨论着刚才那位模特般的女孩,可这时,一名店员突然开口问道:“你们觉不觉得刚才那个小女孩有点像那个通缉犯?” “通缉犯?什么通缉犯。”其他店员表示了疑惑。通缉令是这段时间才发出来的,虽然有些人已经为之疯狂,但显然还是有一部分人不知道。 “就是,哪有这么可爱的通缉犯。”其他店员打趣道。 ... 店外,公用电话亭。 一个衣着邋遢的混混投下了最后一枚硬币,打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混混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小心说道:“喂?头儿!发财的机会来啦!” 孤岛往事 第七十六章 原来是个通缉犯? 食物,世界上最珍贵又最稀疏平常的东西。 说稀疏平常,是因为它在每个人、乃至每个动物的历程中都会无数次经历到,承认一天需要通过食物摄入至少五千焦耳的能量,每天吃三顿正餐,加上大小甜点、零食可能还会更多。 但是最珍贵,是因为人离不开它。 一顿不吃你会饿,数顿不吃你要死。即便是植物,也需要喝水,从泥土里汲取养分,这也是它们的食物。 富人、贵族,他们每餐每吨都有精致的食物,调好的味道,刻意塑形的甜点,去吃一切他们想吃的东西...而穷人,只能吃他们能吃的东西。 一个是“所想”,一个是“所能”,这就是穷富的区别。 也是强者和弱者的区别,只不过,高高在上的贵族不一定强大;低贱卑微之人...也未必弱小。 在强者面前...也许弱者,也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食物”罢了。 女孩拽了拽伊莱衣袖,她指着原边一个冰激凌的小店,问道:“那个人为什么拿着云彩?” 女孩的视野也许得到了拓宽,但是她还是有很多东西只存在一知半解的理解。 伊莱解释道:“那不是云彩——它叫是冰淇淋,一种冰冰凉凉,吃起来甜甜的食物。” 迦拉蒂娅有些疑惑:“食物不是黄黄的软软的,带点热气和香味儿的东西吗?” 伊莱解释道:“你说的是面包,面包也是食物——就像我和人类的关系一样,我是伊莱,但伊莱同时也是人类。” “那冰淇淋也是食物...这么说它也是可以吃的吗?” 伊莱笑了笑,道:“当然。” 冰激凌店前的人有点多,毕竟这个味道在这个时节确实很受欢迎...伊莱带着这么多东西发现自己挤不过去。 “帮我拿一下,我去买一点。”伊莱把自己提着的大包小包递给迦拉蒂娅,“你待在这别动...等我回来。” 挤进人群中...相对于大人而言,孩子的个头过小,挤不过大人,却很容易钻空隙。伊莱穿过人流,他的脸被挤成了烧饼,但是他还是成功把钱递到了商贩面前,并且用有点扭曲的声音喊出了:“老板...一个冰激凌...等等。” 伊莱想了想,随后说道:“还是两个吧。” 拿到冰激凌后回来的路更难走了,因为自己要护住怀中的冰激凌不被打翻掉。伊莱被动的卷在人流里,像是随波逐流的一片树叶,很快他就被寄到了墙边。 人来人往间的街道,前方却突然有很多人驻足,似乎像是在围观什么。伊莱拿着冰淇淋左右躲闪,他一抬头,却正好看到了那群人所围观的东西。 他也看到了,那张名为“悬赏令”的纸上的内容。 一张不大的纸,但是随机涌入脑海的却是巨大的信息量。一瞬间,伊莱的眼瞳缩到了瞳孔。 冲突的人群、反常的氛围...这一切都瞬间有了答案。 伊莱迅速回头望向自己嘱咐迦拉蒂娅呆着的地方,但是行人太多,他们的身形遮住了伊莱的视角,伊莱也无法看到迦拉蒂娅的位置。 不安的感觉在脑海中升起...一瞬间,伊莱又想起了自己一路上所看到的种种冲突,这下子这些异常的行为一下都可以解释了。 等一等...冷静一下,这个迦拉蒂娅来自某个保密很严的地方,她不知道太阳,并且视人类为友...这种小姑娘会是一个通缉犯?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有点怪...伊莱又看了一眼通缉令,这次他确定了...真的是一模一样! 又或者说...这是迦拉蒂娅背后的势力,再利用这种方式寻找她?还是说敌对的一方真的在通缉她? 伊莱突然又想起了迦拉蒂娅在最初见到自己时无条件听从自己话语的样子...即便她现在已经会自己问问题,也有了一点自己的想法,但要是她被人认出来,岂不是谁都可以带走她? 一股莫名的焦躁感在心中升起...伊莱清楚现在自己想不了那么多...无论如何当下需要先找到这个女孩!之后的问题再慢慢想...希望她没有摘下自己的头巾。 伊莱努力挤进了人群中,那个渺小的身影去哪了?还在原地吗? 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只见穿着旧衣裳的女孩依旧安静的呆在原地。她一只手抱着她很喜欢的那些衣服,另一只手却紧紧抓着头上的头巾。人来人往的街道没有人注意这么一个第一眼甚至无法分辨性别的小个头,来来往往的行人彼此磕磕绊绊,他们有些不小心碰到了迦拉蒂娅,手臂甚至刮到了她的头巾。但是这个女孩却一直站在原地,她的手也紧紧抓着那块头巾,很多人碰到了它,但是没有一个人把它带下来。 伊莱挤过人流走到迦拉蒂娅面前,女孩在伊莱过来前就看见了他,她掂了掂脚,但还是老实的站在原地。 终于回来了,伊莱缓了口气,随后他把买好的冰淇淋递给迦拉蒂娅,说道:“现在把那些衣服袋子还给我吧。给,这就是冰激凌,尝尝吧。” 女孩接过了冰淇淋,她闻到了这上面的奶油的香气,女孩舔舔嘴唇,然后张嘴就咬。 吃下第一口,女孩突然哆嗦了一下,显然她没有对这冰冷的味道有所准备,但是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很快,迦拉蒂娅又来了第二口,然后是第三口...她很快把这个东西吃光了。 相比之下,伊莱的吃相反倒更文静一些...伊莱看着迦拉蒂娅,后者虽然吃着冰激凌,但是有一只手始终压着头巾。 “你为什么要一直按着它?”伊莱终究还是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迦拉蒂娅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因为伊莱说这个不能摘,你也还说,这个东西可以保护我们...它可以保护人类。” 充满孩童逻辑的话语...一时间,伊莱竟不知如何回应。 突然间,外围的人群传来了骚动的声响。寻声望去,却见正好是之前看到的和路边店摊起冲突的那批人。 伊莱轻吸一口气...他预感到,接下来的可能会有点麻烦了... 孤岛往事 第七十七章 哈利路亚! 不远处,有一伙人正在靠近...和寻常的行人不同,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带有很强的目的性,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我们走!”预感到一丝不妙的伊莱一把抓住迦拉蒂娅的手腕,他们俩逆着人群朝与那伙人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且不谈那群人到底在找什么,他们刚走几步,前方就又听到了熙攘声,一抬头,却看见是前面也有一批人堵在路上。 伊莱环顾四周,他发现这伙人并不是全部聚成一团一起过来的...他们似乎是主要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剩下的人分散站开,就像一张已经撒好的渔网,而现在...他们已经准备“收网”了。 他们是为了九千万的悬赏令? 这群人是来找我们的?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莫非是之前那个自己在店里看到的监视自己的人?一瞬间伊莱想到了之前迦拉蒂娅换装时曾在服装店里摘下了头巾...他没有想到自己一时的疏忽会形成这样的局面。 如果真是因为那张通缉令...那他们现在可以说凶多吉少了。伊莱咽了口口水,迦拉蒂娅值九千万吗?也许别人觉得那只是个普通的小女孩,但是亲眼看到迦拉蒂娅秒杀神眷的伊莱只觉迦拉蒂娅的战斗力远不是九千万所能衡量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对普通人一点敌意都没有,只要碰到了这九千万不是手到擒来吗? 钱可以铺平道路,亦能让人为之癫狂...癫狂有时甚至超越穷凶极恶。 怎么办?呆在这里坐以待毙吗?伊莱踮起脚观察了一眼四周,只见这个“网”是一个每隔两三米左右就出现一个人的人形包围圈,而那一块由十人组成的团体正在这个“往”中地毯式搜索,他们仔细打量过往的每一个人,每当看见孩子时都会拦住,并和小孩身边的成人展开冲突...伊莱只见这股人流又盯上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小姑娘,他们靠了上去,一个人一把抓住了这个小姑娘的胳膊,拎娃娃一样把孩子拉到自己面前,一旁应该是孩子父亲的人看起来又惊讶又气愤,他上前和这群人理论,但是没说两句那伙人中的为首一人突然发难,一拳把这位绅士打扮的男人打倒在地,其他人则是摘下了女孩的帽子,往瑟瑟发抖的褐发小姑娘身上上下打量,最后说了几句后甩开了小女孩,继续搜寻。 继续待下去会被逮到的...伊莱不打算束手就擒,不管这群人准备怎么处理迦拉蒂娅,现在这个女孩跟着的是自己,她的去留,她的安全,首先得由他同意! 话虽这么说,但是该怎么出去呢?伊莱想着。要不跟着某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转成是他的眷属或者仆从跟着浑水摸鱼溜出去?脑海中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一旁就又传来了吵闹声,循声望去却见是正好是一个高大的汉子和其中一个挡路的男人发生了冲突,男人护住身边的孩子然挡路这人无法靠近,但是挡路的人突然打了一声招呼,一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那一群正在搜索的一大伙人直接凑了过来。好汉难敌四手,大汉无奈看着自己身边的孩子被拉走,这伙人一检查发现这是个金头发的男孩,也没继续管了,和大汉说了一声后便继续搜索,留下敢怒不敢言的大汉。 混出去似乎也不行...他们搜的这么严,包围点的距离也这么短,想混出去必是痴人说梦。虽然这里来往的人不少,但是在这里的孩子却并不多,那伙人已经找了半圈,很快就会找到他们现在这里了。 怎么办?怎么办? 如果真和自己相关,那他们毫无疑问是来找迦拉蒂娅的,自己想脱身的话只需要把迦拉蒂娅留下然后肚子离开即可,这么一想其实也挺简单。 方法是简单...但这就代表着,他投降了,他黔驴技穷了...就像是打仗时像对方缴枪投降一样。 投降?放弃? 仅仅只是这种人,也配让他服软? 动动脑子!伊莱!方法能解决问题,困难的问题也有应对的方法!可是办法...办法!他又有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脱身的办法! 如果人再多一点...这群人找不到自己就好了. 就像是枯竭之井涌出了第一口泉,一句话突然出现在了伊莱的脑海里,也成为了他此时此刻的救命稻草。 没来由的,伊莱突然想起了自己解开神父留下信封的那个夜晚,加密后的信封上一共留下的四句话,其中最后一句忠告便是: “身外之物,请在必要之时抛弃。” 这算是在讽刺自己吗?自己累死累活为马维尔赌场做了那么久的摇钱树,到头来得到的东西却需要...这么被使用掉。 罢了...无妨! 伊莱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金币袋子,那是沉甸甸的一块。 伊莱又看了袋子一眼,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袋子,将手伸进了袋中。 一旁的迦拉蒂娅好奇的看向伊莱这有点奇怪的举动,而下一秒,伊莱突然抬头,扯着嗓子,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喊道:“哈——利——路——亚!” 随后伊莱猛地一撒手,钱袋中的一大把金币被他撒向空中,顿时,偌大的街道,所有人都一起循声忘了过来,而他们看到的,便是这一场人为创造的盛大的黄金雨。 还不够!伊莱继续撒这钱,他大喊:“是钱!天上掉金币啦!吾主显灵啦!大家快捡啊!” 天上掉钱这种事谁会信?没人信,但是不重要!重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有钱可以捡!如果说悬赏令上的九千万是让人眼红却难以得到的嘉奖,那么眼下就满地都是的金币...就是触手可及的财富! 金币落到地上,甚至是砸到人的身上。一时间街道上的人群全部疯了一样,那些用仿制品和廉价物包装的翩翩君子和窈窕淑女全部都败给了自己的欲望,大环境下无人继续在乎自己的形象,伊莱身边的人开始疯狂的弯腰捡钱,而周围的人群则是大批量的拥了过来,他们起着哄,大声喧哗着,大声咒骂着,没有人思考着遍地黄金如何而来,但是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 就趁现在! 跑! ———— ps:最近写得有点急躁,主角磨合期感觉没写好,文字写到有点变味了...换句话说就是人物支线,这章过后开始推主线。 孤岛往事 第七十八章 想个办法 原本形成了包围网的那几个人一下就被大量涌来的人流冲的人仰马翻,那伙聚集于一起四处搜查的人直接被冲散,包围网被人流所冲破,他们的喊话声被人群所淹没。每个人都想冲进来捡钱,混乱氛围带来的影响已经超过了这些金币本身! 而在着无比拥挤的人流之中,伊莱则是收好钱袋里剩下的钱,同时抓住了迦拉蒂娅的手,拿着自己的东西没命的逆着人流往外挤。 此时小孩的体型优势显现了出来,体型帮助他们两个从人群中钻出。身边到处都是体型高于自己二人的成人,被撞得晃了几圈后也没有方向可言,现在伊莱只能选择逆着人流行进,以最快速度脱离这里。 人群已经炸开了过,满地的金币起到了良好的效果,而在这遍地金币的掩护下,伊莱也是得以脱身。他钻出了人流,然后牵着迦拉蒂娅一头钻进了路边的一个巷子里。 安全了吗?看着伊莱心想。 掂了掂怀里轻了许多的金币袋,伊莱感觉莫名有点心痛...拮据的日子过习惯了自然会对钱有点不舍,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成功脱身也是付出这些金币后得到的一个能够接受的结果了。 好了...接下来先离开这里...乘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身边的迦拉蒂娅回头看了看身后拥挤的人群,她拽拽伊莱的手,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捡钱,我们走。”说着,伊莱扯着迦拉蒂娅的手就要走。 “钱是什么?”迦拉蒂娅又问道。 “钱就是我刚才丢到天上的金黄的圆圆的东西,你可以用钱去和别人交换任何东西,食物、衣服、甚至是别人的服务...有了钱几乎就等于有了一切、。”走到一个分岔路口,伊莱审视了一下,他注意到左边的地面似乎干净一点,不像是有出路的样子,于是起身就往右边走。 “钱这么厉害呀...那么你为什么要把钱丢掉?”迦拉蒂娅有一些不解。 闻言,伊莱停下了脚步。 迦拉蒂娅看见伊莱深吸了一口气...男孩回过头,他看着这个对世界对社会没有一点了解的女孩,问道:“你以前见过钱吗?” “没有。” “你是不是还活着?” “是。” “那**不就对了?!” 伊莱把肩膀搭在迦拉蒂娅肩上,低声说道:“听着,迦拉蒂,你的没有用过钱,但是你活了下来;而你刚才看到的那些人,还有除了他们外还有很多你看不到的人,他们可能会为了钱而选择去送命!为了钱,自己的命和别人的命他们说害就害!迦拉蒂娅,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想必你也感觉到你这几天经理的事物和过去所经历事物的不同。也许你以后会再次回到你过去生活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又或者你会成为一个和我们没有区别的正常人类,融入我们,融入这个社会...但无论如何你要记着,钱,或者是其他能让你感到舒适,感到不舍而充满诱惑的东西,他们都没有你的心重要!不要被这些东西把脑子搞糊涂了!那些东西的存在是为了服务你的命你的心,让你过的更好,而不是让你去糟蹋自己,糟蹋别人!” 话说完了,伊莱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道:“我不指望你能理解...你只需要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因为有人要用数不完永不尽的钱换你的命!我们走吧!” 伊莱突然变得凝重的话语让迦拉蒂娅有些意外,这些话语也许对她来说还太早,甚至她可能还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但是她却确确实实开始思考这些话的含义...也许伊莱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话语,让一个从来只知道服从的女孩第一次有了名为“思考”的行为——这便是,思辨的火花.... 又走了一会儿,伊莱突然停下了脚步——远远的他看到远方是一个出口,外面是人来人往的街区,但是却有那么一两个衣着奇怪的家伙拦着一个带孩子的妇女在那里问,接着伊莱看到其中一个家伙删了那个妇女一耳光,然后抓起妇女身边的孩子,看了一眼后就丢了回来,随后两个人骂骂咧咧的就消失在了人群里,而吓得不轻的妇女则抱着孩子赶忙离开... 不妙...前方是也有人么?伊莱注意到刚才那两个人右肩肩头都裹着一层红布一样的东西,想来这可能是他们分辨自己人需要用到的东西。 看了看前方的人流,又看了看身后的小巷...伊莱感觉到有点棘手。 要不让迦拉蒂娅带自己爬墙得了?也许是个好主意,但是白天两个孩子就这么顺着墙往上爬确定不会吸引别人的注意? 伊莱脑子一转两转三转,一个主意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牵着迦拉蒂娅的手,说道:“走...跟我来。”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位妇人正在街上走着。街上出现了许多衣着古怪的人在到处拦孩子,他们的出现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太舒服,但又不好多管闲事,加上炎热的天气,这样她觉得自己心情愈发愈暴躁——突然,一道金色的闪光在他眼边一闪而过。眼见的妇人立刻偏头,却见是街边一个小巷的地面上,有一枚金币! 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妇人加快了加步走了过去,却又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尽量平稳,免得吸引别人的注意,让其他人也发现这枚金币... 金币离自己越来越近,妇人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快,但就在她即将捡到金币的一瞬间,一只脚突然踩到了金币上。 妇人眉头一皱,她抬起头,却见到踩着金币的是一个男孩。 男孩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眼神,他说道:“我的钱掉了...” 说着,男孩把钱捡了起来。 见捡钱无望,妇人在心中骂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走——而同时,把钱捡起来的伊莱也在心中骂了一句,见妇人走远,他又把金币丢回了地上,随后转身躲进巷子。 自己需要一个猎物...或者说需要一个帮手,可惜并不是刚才的妇人。 孤岛往事 第七十九章 脱身 一个穿着长袖风衣的男人走在大街上,自己的这一身反季节行头让他热的不行,但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又不得不这么穿...炽热的太阳让他心情烦躁,但就在这时,一个闪烁的金光突然在他的视野中一闪而过。 男人一偏头,只见是街角巷子边有一枚金币! 男人停住了脚步,他咽了咽口水,随后小心看了一眼周围...四周都是只顾着走路或者聊天的路人,想必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这枚金币。 见没有其他人,男人迅速加快了脚步。他走近后一脚踩住金币,然后看了一眼周围...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自己,随后他装模做样的掏了掏衣兜,然后“唉呀”一声,就像是发现自己掉了钱一样,弯腰捡起了金币。 金币入手,手中的质感让他确定这天降馅饼是真家伙...但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金光在眼边一闪,男人回过头,发现小巷里头还有一枚金币! 男人咽了咽口水...他迅速站直身体,然后走进了巷子。 巷子里就没有别人了,男人不必在遮遮掩掩,他弯腰捡起金币,然后看着手中的两枚金币,心中一丝窃喜。 金币往下是银币,硬币往下是俗称的“钢镚”,自己这一趟直接捡了几天的饭钱。 “大哥哥。”突然间,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男人一惊,一偏头却见是一个小女孩看着自己。女孩用头巾裹着头,她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副可爱到出血的样子对成年人来说有不小的杀伤力。 意识到自己捡钱的动作被这个女孩发现,男人准备转身就走,但就在这时,女孩突然开口说道:“大哥哥,我刚刚也见到了一些金币,请问是你掉的吗?” 听到这句话,男人立马回头,只见女孩手中拿着一个袋子。男人喜出望外,正当他准备开口认领时,他只感觉自己后脑勺突然传来一记重击... 咣当一声,男人应声倒地,手上的金币也掉回了地上。伊莱丢掉震得自己手发麻的铁棍,骂骂咧咧的说道:“终于给我逮到一个穿大衣的了...其他的人我都赶走好几个了可算让我碰到又贪合适的了。” 迦拉蒂娅跑过来捡起了金币,她把钱小心丢回袋子,然后看向伊莱。 伊莱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接着他对男人双手合十,弯腰,鞠躬,同时说道:“虽然你很贪心...但是多有得罪!” 言闭,伊莱招呼迦拉蒂娅过来,二人拽着男人的腿,把他拖进了巷子里。 “迦拉蒂娅,过来帮我一下。”伊莱说道,“在给他留点钱...虽然这人很不齿但是咱们不能学他,留的钱就当和他买东西了,也省得他饿死。” 取下自己想要东西的瞬间,伊莱突然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 “咦...”一脸鄙夷的伊莱迅速遮住了迦拉蒂娅的眼睛,“乖乖,我算是知道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批件大衣了...” 大街上,几个右键系有红肩圈的男人正在街上找着和悬赏令相似的女孩,他们四处寻找着目标,并时不时互相看一眼,确认一下自己人有没有发现或者遇上了麻烦。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在其中一个男人身后。男人回过头,却看到一个几乎接近两米的高大黑影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人戴着一个帽子,这么热的大热天他竟然穿着一身黑大衣,他的手插在衣兜里,在帽子和衣服的双重遮掩下男人完全看不见这个人影的脸。 高达的身形总能带来一种压迫感...男人本能的让到一边,而这个高大的身影也没有管他,自顾自的继续走着。 好高的人...男人心想。 不过既然是个成年男人,应该就不是自己的目标。男人心想着,随后他回过头,开始继续找着人。 突然,他看见自己一个同伴在一个小巷边挥手。男人赶忙靠过去,却见自己同伴朝巷子里看了一眼,说道:“里面有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怪。” “是那个女孩模样通缉犯?”男人问道。 同伴摇了摇头,道:“听起来像是呼救声...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仔细一听,巷子里似乎确实有什么人的声音...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起走进了巷子。 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二人走过一个拐角,一扭头,见到地上有一个被扒光的人! 呃...确切的说,是一个穿着黑色渔网袜,戴着女士内衣和蕾丝边内裤的...男人? 男人手脚被细绳绑着,他的嘴则是被一个袋子堵着。被绑男人呜呜的求救,而走进巷子的二人则是面面相觑...同伴摘下了堵着男人嘴的袋子,用手一掂,发现这还是个装了金币的袋子。 袋子上甚至还有用秀气的字体写下的几个字,上面写着:“买你衣服,价格公道”。 堵住的嘴一回复,被绑住的男人哇哇大哭起来,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呜哇...主人,这个任务太难啦!还带截货的!我再也不贪小便宜啦!” 前来解救二人组眉毛同时一跳,刚才那句话好像蕴含着庞大的信息量... “欢迎光临~”变调的铃声从店门口传来,半睡半醒的沃克突然惊醒,他一回头,却见是一个看不见脸高大的黑大衣人影。 没见过的顾客打扮,而且看上去就不太好惹——沃克立刻端正了打招呼道:“您好!老沃克机械店!童叟无欺质量保障!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话还没说完,面前这个人影却是哗啦一声就...垮了,就像整个高大的人突然焉了下去一样。沃克睁大了眼睛,问道:“阁下在变魔术吗?” 黑大衣中突然伸出一只手,但是这个手的长度明显和刚才那个男人两米高的身高不搭,不仅不像一个高个子的手,反倒像一个...小孩的手。 黑大衣被这只手扯开,沃克看见大衣下是一个男孩肩膀上坐着一个女孩,原来刚才那个人影是两个人垒起来的。 “嗯?伊莱?”沃克瞪大了眼睛,“你这是在搞...行为艺术?” 孤岛往事 第八十章 红龙会与更深的阴霾 “你这是在搞...行为艺术?” “行为你个锤子...”伊莱骂道。 沃克上下审视了伊莱一眼,道:“我觉得你这话没有说服力,毕竟事实摆在这里。” 迦拉蒂娅大腿夹着伊莱脖子坐在伊莱肩头上,而伊莱则是摔坐在地上,感情刚才那个高大的人影其实是两个小孩一起堆叠起来的,至于上半身则是迦拉蒂娅拖着手撑起来的。 伊莱满头大汗,以他的体力扛着一个同龄人走这么远着实让他吃力,刚才那一坐更是让他屁股都差点摔碎。只见他的上半身一惊开始摇摇晃晃,他说道:“你别废话了,快过来帮我一下,我要...哈,撑不住...了!” 话音刚落,伊莱上半身一个失衡就往后栽了下去,眼看伊莱和被他抗在肩上的迦拉蒂娅就要一起摔倒,这时伊莱肩上的迦拉蒂娅却跟体操运动员一样似的,腰身一弹就从伊莱身上蹦了起来,伊莱张开手在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在沃克惊讶的目光中,这个包着头发的女孩在蹦起来后又接了一个后空翻,并最终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上。 沃克鼓了鼓掌,然后一比大拇指,说道:“小家伙身手了得!精彩!我给九分!” 倒在地上的伊莱已经懒得吐槽了,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们干嘛要回来?”沃克问道。 伊莱喝了口水,然后缓了一会儿,说道:“我说外面有人在抓小孩你信么?” “这没啥大不了的,这一带附件天天都小孩失踪,每次都有人报警,但是能追回来的并不多。”沃克又琢磨了一下,“不过这群人能把你难住?我不信,别的小孩真的是小孩,但是你我觉得你只是外表看似小孩而已。” “你是在夸我内心成熟?” “不,你内心是个狡诈恶毒的小人。” “真是小人我就应该趁你睡觉时把你店铺搬个精光...” 伊莱看了看身后坐在会原地转动的机械转椅上和发现新大陆一样疯狂转来转去的迦拉蒂娅,然后轻吸一口气,向沃克问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那张通缉令吗?” “通缉令?九千万的那张。”沃克一愣神,随后想起来了,“那个啊,一个白头发长得像女孩子的家伙?” 伊莱点点头,继续问道:“你知道这个啊...那这个是什么有点?我咋不知道。” “好像就是这两天突然贴上去的,之前也没见过...怎么,你也想要那九千万?” 伊莱敏锐的观察到了一个点,他问道:“也?还有很多其他人吗?” 沃克点点头,道:“那可不...小孩失踪可能我不太清楚,但是你刚刚说你在街上碰到抓小孩的,我估计就是想要通缉令的那批人...他们是不是抓到小孩后看一看然后就放了?” “没错。”伊莱回答。 “那就对了,那一批人平时的主要活动范围在这附近,估计都是想贪这笔巨额赏金。” “你认识?”伊莱问道,“我注意到他们右肩上都有一块红巾,和一个环一样,难不成他们是某个团体吗?” “还团体...说到底就是一群无赖。”沃克叹了口气,“这群人自称‘红龙十字会’,简称‘红龙会’。你也算个老宅,对他们了解比较少,但这群人对街上的商户,尤其是我们这群在巴瓦依生活的人来说确实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一类人。他们是一个有组织的团体,据说红龙会的头头就是巴瓦依工厂附近教会的人,也正是这群人创建了巴瓦依。这群家伙经常出现在街边,并且会以保护治安为名四处游荡。” “虽然说是保护治安...但也只是个好听点的名头而已,他们的手段和行为其实都相当粗暴。像我们这种开店的,他们每个月都会来店里边收取我们这些店铺所谓的‘保护费’,不交就会被他们砸店,但是只要交了钱就不用担心其他的安全问题,因为他们真的会给交了保护费的店面提供保护。抓贼什么的活儿他们也会去干,因此巴瓦依这边的治安反倒出奇的好...哦,对了,我之前还听别的商户说过,这群人似乎内部有一些规定,因为规定的原因他们的成员基本也不干别的违法的事,据说违反了规定的惩罚好像挺吓人的,比如割舌头什么的...只是他们动不动就会钻进我们这些店铺里转转,看上啥就拿啥走,我们也不敢作声,就这点比较讨厌...除此之外还算好,并且他们还打击其他的像抢劫啊、偷盗啊这一类违法行为,就是手段比较暴力,被他们逮到必定会遭到一顿毒打。至于他们的人数规模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们还算是有一定势力,并且窝点不固定,做事不留痕迹,加上可能有点关系和情报网,警察一般也对他们没什么办法。” 听起来怎么感觉跟非法城管似的...不过这也说明这群人拦在大街上真的就只是在抓通缉犯?伊莱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然后又问道:“你不是说这附近经常有小孩走失么?这些难道不是红龙会干的?” 沃克摇了摇头,他说到:“红龙会其实管的范围并不宽,他们主要活动区域也就是巴瓦依和这周边地面上街边摊贩那一块,而小孩走失的情况不光是我们这附近,帕丁岛沿海那种偏远的地方在帕丁岛发生好几年了,到处都有发生...至于红龙会抓小孩的事情,凭经验我感觉应该不会是他们干的,因为这会影响商家给他们交保护费的态度。实际上红龙会也经常和警方一起找失踪的儿童,但是他们只会在他们的地盘这一块找。” 这么说这个红龙会抓小孩是为了通缉令,而且如果发现不对就会放掉...但是还有一批人是专门抓小孩的?而且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沃克又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巨额悬赏令出来后,走失的孩童...尤其是女孩,女孩失踪的频率有了明显的上升,昨天光是我们这个地方就有两个小孩不见了,都是女童,而且红龙会和警察都有在找...” 沃克指了指身后扒拉着转移玩的迦拉蒂娅,说道:“记着看好你表妹,小心被抓哦。” 当然要小心...毕竟这所谓九千万就摆在你面前呢。 孤岛往事 第八十一章 细思极恐 “你就没有想过去找找那个悬赏令上的孩子?那可是九千万,有了这笔钱你可是想干嘛干嘛。”伊莱盯着埋头继续干活的沃克,试探性的问道。 沃克头都不会,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九千万?别想了,也就一群没正经工作的傻子想钱想疯了才会去干这个...人家要是真这么容易被你我抓到她还值九千万?值得起这个数的绝对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杀你我跟碾蚂蚁一样眼睛都不眨的那种...我反正不会被通缉令上那个模样给骗了,我在我老家的时候见到过看起来几个小孩摸样但自称‘天朝穿越者’的有着奇特超能力的人,这群家伙比一般成年人狠多了...反正这种东西我可不敢参和。” 天朝穿越者?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沃克继续埋头忙他的工作去了,他一边捣鼓一边说道:“如果你觉得现在外面太危险的话可以先到我这里待着,等到你觉得安全了再走...只是我这边没啥吃的,想留下来就麻烦你们忍一下咯。” 一旁坐在转椅上的迦拉蒂娅进入了告诉旋转的状态...看来她玩的挺欢。 伊莱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老实说刚才得到的情报很多很杂...他的重新捋一下。 首先是最主要的,通缉令的问题。迦拉蒂娅被教会通缉,并且赏金堪称天价...现在她就是自己身边最不稳定的因素。 既然她被教会所通缉,那至少能说明几个点:首先,教会知晓伽拉蒂娅的存在,并且知道她拥有特殊能力,否则不会制定如此高的悬赏令;其次,悬赏令是这两天发布的,也就是伽拉蒂娅来到自己这里后。在伽拉蒂娅身后的势力看来,伽拉蒂娅是在那次与海兽的战斗后“失踪”了,而教会是知道伽拉蒂娅失踪这件事的。 当然这些点的成立有一个前提,就是教会通缉的的确就是伽拉蒂娅,而不是某个相貌相似的女孩。 先假定教会通缉的就是迦拉蒂娅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通缉令代表着教会完全知道迦拉蒂娅的存在,从这个角度看迦拉蒂娅背后的势力应该就是以撒罗纳教会。那么剩下的就很好推测了:教会把迦拉蒂娅作为某种猎杀神眷的人性自走炮培养,哪里有需要她出击的神眷就把她派往哪里,而伊莱则是误打误撞传送到了她的某一次战斗任务中,并在之后把她带回...这是事件的起因,那下一步会怎么发展呢? 想一想,如果伽拉蒂娅这种战斗力失联了,自己是相关项目负责人会怎么样?自己肯定会发疯的吧?毕竟是这么强大的战力,举手投足便能划破苍穹,呼唤而来的巨兽仅凭体型就能摧毁一座岛屿。也许迦拉蒂娅失踪的这几天教会可能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为了能发动社会力量以最快速度将她找回来因此发布了悬赏令...这么说来,自己应该主动把迦拉蒂娅交还给教会,物归原主,人归原处,这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等等,不对。 伊莱摇了摇头,前面的推论都没有问题,而且从事情的表面上看也确实是这样...但是他感觉不对。 如果说迦拉蒂娅隶属教会,并且教会发布悬赏令是准备把她找回来是一条完整的推理链,那从某一个节点开始,这个推理链就出问题了。 哪个点出问题了? 悬赏令。 对。 悬赏令意味着发布方面向世界用高额的赏金以“暴力”的方式通缉某人,被通缉对象将处于人人喊打的情况...如果只是找人,又为何要用悬赏令这种极有可能致使迦拉蒂娅处于危险境地的方法呢? 迦拉蒂娅对人类社会没有认知和了解,这点迦拉蒂娅背后把她养大的势力不可能不知道。迦拉蒂娅对人类没有恶意,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会听从陌生人的指令...这样一个听话的孩子有必要用通缉令来找她吗?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比如寻人启事什么的,不仅性质温和而且同样可以通过酬金的方式发布赏金从而调动人群...完全没有必要用通缉令这样一棒子打死的暴力方法。 而且悬赏令上并没有标注迦拉蒂娅所拥有的特殊能力...估计找她的人都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小孩在那里找。如果寻找她人群行为动作刺激到了迦拉蒂娅指使她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对人群发动攻击的话,那岂不是会造成大量伤亡? 等等...伊莱又想到一个后果...如果迦拉蒂娅没有对人类发起攻击,她被人群抓到会怎么样?人心是险恶的,重赏之下必有莽夫,如果迦拉蒂娅被找到的消息传开,估计会在被教会回收前卷入相关民间势力的争夺...就像这个红龙会什么的,而且因为她是通缉犯,没人会在乎她的安危,到时候迦拉蒂娅极有可能受到伤害,甚至会...死亡。 既然悬赏令的风险如此之高,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想法突然闪过脑海。 冷汗从额头渗出...伊莱看着不远处依旧在玩耍的迦拉蒂娅,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教会发布悬赏令...很可能是...不想让她活下去。 还是以教会是迦拉蒂娅的背后势力为前提,如果迦拉蒂娅被人群发现,无非三种可能: 一、迦拉蒂娅失控,她爆发的力量杀死了前来抓她的人。 二、迦拉蒂娅没有反抗,人群在争夺她的同时对她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带到教会前就死亡。 三、情况同二,但是迦拉蒂娅撑住了没有死,之后被教会回收...不,这种情况太乐观了,既然有可能二这个更坏的结果,自己就不能心存可能三这种侥幸...因为可能三和可能二在性质上是一样的,自己需要思考的是最坏的结果。 九千万?为什么要九千万。九十万、九万估计都不会产生让人群如此疯狂的效果,却偏偏是这么一个高到在帕丁岛上几乎不可能有人拒绝的数字? 原因很明显...那就是发布悬赏的人想制造混乱...制造一个可以让杀死伽拉蒂娅变得理所应当的大混乱! 孤岛往事 第八十二章 敌人 排除可能三、可能一和可能二都会有什么后果? 可能二的后果,无非就是变成冷冰冰的尸体的迦拉蒂娅被教会所回收...自此这个对外界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死亡,她的存在将变成九千万金币,并分给杀死她的凶手。 可能一的最坏后果呢?杀人的迦拉蒂娅必定会被发现,而因为她杀了人,教会就有了名正言顺讨伐她的理由,届时教会将会以对抗危险份子的名义出动足以杀死她的力量对她展开攻击...并且在除掉她后,以处死社会危险份子名义对此时进行收尾,所有人都不会对此事再有任何异议。 两种坏结果,它们都有什么共同点? 迦拉蒂娅都会死,并且...死的名正言顺,悄无声息,而她蕴含着巨大能量的秘密也会保留在尸体中,并最终被教会回收。 教会的人...不希望她活下来! 店里,女孩的终于消停了,可能是玩累了,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转椅子的样子干扰到了其他人...她开始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看着店内的两人,一动不动,样子分外乖巧。 沃克也许是自己干活干了太久睡眠不够,他现在的动作堪称蜻蜓点水...只见他脑袋一沉一沉的,等脑袋低到某个极限高度时又突然惊醒,瞬间拔高一点脑袋高度,然后又缓缓沉下去,如此往复...但是离谱的是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直在动,就没停过,简直就像是手指是自己在本能操作组装原件一样,完全不需要经过大脑。 而另一边的伊莱却是心中发凉...如果迦拉蒂娅的存活是教会不愿意看到的,那自己还有没有必要把她交还给教会的呢? 那个自诩为神在人间代言的以撒罗纳教会,为何要让这么一个纯净的孩子置于死地?他搞不明白,也许迦拉蒂娅是因为教会的某种目的而存在的,但是要让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因此去死?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迦拉蒂娅从一开始就是教会的“所有物”,她是兵器,而且是绝对服从的那种,她的父母亲人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她因为身后的势力出生,并为了与神眷战斗而被培养。一旦决定舍弃,教会的人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决定她的归宿...无论是继续作为听话的工具去战斗,还是被教会所处死...自己都没有干涉的权力。 这个女孩和自己素昧平生,自己没有理由去为她冒险。 最多让她避开其他人的争端,并把她安全交给教会...这也许就是伊莱自己唯一能做的事。 只是...如果教会的人已经决定了迦拉蒂娅“需要”被处死,那就算伊莱帮助她安全躲过了“通缉令”的风险,只怕她的未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死于讨伐、死于争夺、死于处决...横竖都是死,这有什么区别呢? 切...怎么可能! 如果出生代表着注定会死亡...那就应该洗好脖子等着吗? 花朵的绽放,难道只是为了凋零?树叶的一生,难道只是为了归根? 认可自己的命运,朝它低头.... 啊呸,去他**的命运! 也许是被这样的语句太过敏感,也许是被这样的话语刺激了太多次,伊莱感觉自己无端的暴躁了起来,他感觉身体在颤抖,愤怒的感觉充斥着自己的血液... 冷静...冷静。伊莱拍了拍自己的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深吸一口气。 想一想,还有另一种可能。 如果伽拉蒂娅身后的势力并不是教会,那这个事情又会是怎样的情况? 某个势力教会以外的势力培养了迦拉蒂娅,然后把她作为猎杀怪物的工具,并且当迦拉蒂娅失踪后,教会通过场外观测或者卧底泄密得知了该势力的战力迦拉蒂娅失踪,因为不熟悉其能力于是选择用通缉令的方式来让民间力量帮助寻找,并在找到后将其杀死。 继续推下去就会发现,教会发布悬赏令只有一个目的,即让迦拉蒂娅杀死前来抓捕自己的人。因为教会并不知道她对人类的温和态度,只知道其具有杀死神眷的战斗力,而且通缉令的方法可以让那些傻乎乎参与抓捕的人行动过激,进而刺激迦拉蒂娅诱使其杀死那些抓捕自己的人...然后教会不仅得到了迦拉蒂娅的位置情报,还可以用除掉危险分子的名义名正言顺的展开讨伐,并将其击杀。 这条推理链没有问题...也没有站不住脚的地方,但是这么说的话,培养迦拉蒂娅的势力又是何方神圣? 头疼...自己手上的信息太少了,自己最后整理出来的东西翻来覆去就那么点。 别的先不想...现在先来谈谈最紧迫也是最实际的一个问题。 如何决定伽拉蒂娅的去留? 伊莱看向女孩,发现伽拉蒂娅也在观察自己。湛蓝色的眼瞳清澈而明亮,见伊莱把目光靠了过来,伽拉蒂娅又立刻偏过了头,但是却又时不时偷偷往自己这瞄一眼,活灵活现的像一只小鹿。 诶...伊莱默默叹了口气,随后走到昏昏欲睡的沃克身边。只见沃克现在正处于脑袋疯狂下垂的状态,虽然他现在半睡半醒但是手上的活儿却一只不带停,感情这兄弟是干活干太久把组装动作形成了条件反射。伊莱左右巡视了一会儿,从他桌下的抽屉抽出了一本杂志,接着把杂志卷成一团,对着沃克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砰”头部被敲让沃克立刻惊醒,嘴里的哈利子也顺势流了出来,而他则本能的伸手擦了擦嘴... 狼狈的惊醒后,沃克回头,正好瞅见伊莱,于是骂道:“干嘛?我说了我这没吃的...” “借一下你的工作间。”伊莱指了指店铺里面的房间。沃克的作坊设施和工具并不少,工作台上的东西只是常用的一些小玩意儿,而其他的工具平时一般都放在里头的工作间。 沃克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摆了摆手,道:“去去去,你用就是...只是别把东西给我搞坏了。” 孤岛往事 第八十三章 狂人的狂欢 “放心啦放心啦,我这不是也跟你学了点吗?也不算门外汉,我有分寸的。”伊莱搓了搓手,样子有些跃跃欲试,“而且你别忘咯,你这里我还存了五百金币,真弄坏东西了就给你当修理费嘛。” 沃克也是现在精神不好,头脑不够清醒,他抬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伊莱似乎说得有道理,于是说道:“行吧,坳不过你,你进去就是,不过...你是要做个什么?” 伊莱已经打开了里屋工作间的门,他招呼迦拉蒂娅过来,同时头也不回的回答了沃克的问题:“一个小巧的玩意儿。” 见伊莱卖关子不告诉自己,沃克也没继续过问...只是他有意无意的把放在自己的脚边的自制灭火器又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确保需要的时候能够直接用上... 欸,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啊...希望伊莱这次不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沃克心想。 进入里屋的工作间后,伊莱看到了大量旧式的设备...切割机、磁抵器、格式各样的溶液、喷枪...甚至还有老式蒸汽机,不过内置溶液不是格里森液化单元,而是老式的、烧水的那种。 整间房间虽然东西多而杂,但是却并不杂乱,每个物件都摆放的非常整齐,很有沃克本人的风格。 这里的器械和工具多半是沃克买来的二手货,因此看上去普遍比较旧,不过沃克本人倒是给这些东西保养的挺好,部分金属器具还专门涂上了油来防锈,每一样玩意看上去都挺光亮干净...只是对应的,这间房的气味儿有点重。 迦拉蒂娅似乎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好吧其实她见过的东西也不多,无论是什么她似乎都能保持一定的兴趣,哪怕这些东西上味道会重到让正常人捂鼻子皱眉头也不例外。 伊莱熟练的坐到工作间的座椅上,他拉过几个自己需要用到的细小工具,然后又打开之前自己从沃克哪里买来的工具包,从里面取出一点一些材料放在了桌上。 接下来...伊莱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最核心,也是最重要的东西——幽蓝蔷薇。 见到这枚金色十字架的瞬间,迦拉蒂娅迅速眨了眨眼,红色的光芒从她的右眼深处一闪而过...但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 拿出十字架的瞬间,伊莱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拿起十字架,接着把这东西放在迦拉蒂娅面前晃了晃,问道:“迦拉蒂娅...你看看这东西是怪物吗?” 迦拉蒂娅摇了摇头,她说道:“它不是怪物,不需要再见。” 见迦拉蒂娅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的异常,伊莱也就把十字架放到了桌上...不过说实在的,比起一个值钱的宝物,现在的伊莱更倾向于把这枚十字架看作是一个依靠血液发动特殊功能的怪物...因为伊莱总感觉,这个东西对血、尤其是鲜血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趋向性,就像飞蛾趋向光,而这枚十字架却趋血。 无论是子爵府的黑泥、血肉球,还是那一株奇异且巨大的血骨植物,幽蓝蔷薇都把它们的血吸食了个干干净净...伊莱甚至有点庆幸当初自己第一次用血触发幽蓝蔷薇时选择的方法是滴血而不是直接按下去,否则自己多半会被吸成人干...虽说在梦魇出现后幽蓝蔷薇对自己的血液吸收量没有那么吓人,但是这东西放在身上终究是一个危险源。因为子爵府内的环境特殊,所以伊莱不敢把幽蓝蔷薇留在家里,生怕这枚价值连城的玩意儿被哪个没礼貌不敲门就进的家伙捡了便宜,自己只能把它随身带着;但是带在身上也有问题。要是自己那天摔伤破皮出血,伤口正好被这东西碰上,那自己不就玩完了?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风险给去除掉,顺便做一点改动。 拿出测量工具,伊莱对十字架做了一个精细的形态数据测量,并掏出纸币做了记录,随后,伊莱又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开始画草图。 迦拉蒂娅抬头看了过来,但是伊莱做的一切她都看不懂... 伊莱固定好相关测量工具,随后在草图格子纸上写写画画,并时不时把自己写下来的东西又擦掉然后重新修改...迦拉蒂娅从未见过伊莱如此专注过,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如此的协调,一举一动似乎都做好了自己的规划。他修改的很少,似乎是脑海中早就有自己想要事物的雏形。 算出几个数据后,伊莱想把它记到纸上,但是一看周围却并没有多余的纸张,可能是沃克忘了补充。没有办法,伊莱只得把这些得到的数据全部记在脑袋里,然后继续画图。 有规划的行动往往迅速且高效的。伊莱很快就把草图画了出来,之后他把这张画好的草图挂在工作台上的绳线上,然后开始取材料和工具,并在工作台上动起手来。 几种不同的半透膜、工业绳、镊子、金属和非金属原材料...伊莱把工具和材料取出并放回桌子上,随后开始把这些东西进行加工组装... 到目前为止,一切似乎都没问题,迦拉蒂娅看着认真准备的伊莱,她虽然并不知道后者所作所为有什么具体意义,但是伊莱的言行举止却带来一种不可被打扰的严肃感,就像是街边一名维修工人开始干活时会有人围观但绝不会去打扰一样,伊莱现在的状态让迦拉蒂娅觉得她现在最好不要有任何动静。 工作间门外,沃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并靠在了门边。此时的沃克一反之前欲昏欲睡的疲倦姿态,此刻的他把耳朵贴墙上,手上还紧紧的攥着他自制的灭火器,脸上满是紧张。 实际上,关于把工作间借给伊莱这件事他已经后悔了...而且是刚一清醒他就后悔了。 如果自己当时不是那么困。就算伊莱给自己几千枚金币自己也不能借给他啊! 为什么? 因为自己的小命可比这金币贵多了啊!!! 孤岛往事 第八十四章 保障安全 沃克和伊莱的相识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伊莱当初也不是没有问沃克借过工作室,沃克基本上也都借给他了,而且为了确保伊莱的安全,沃克把工作室里部分器械的操作方式和注意事项都教给了伊莱,至于剩下的,伊莱甚至没有让沃克教,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学会了。强大的学习能力加上伊莱那无需纸笔即可坐到的强大记录心算能力,伊莱在作草图设计这方面可谓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按道理来说,只要伊莱稍微有一点经验,他应该就会成为一名天才机械师——听起来是不是还算挺厉害的?但是沃克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教会了伊莱怎么做这些事,至于为什么... 因为当机械师可不是只要画草图算数据就完事了。这不是门纸上谈兵的活儿,不仅需要图纸计划数据还需要动手能力——而伊莱的问题就在这里。 不是说伊莱的动手能力差,也许他体力差了一些,但是他的操作精准度还有工具运用都做的非常好...那伊莱的问题在哪呢? 伊莱的问题在于他那无论干啥都大炮打蚊子的奇怪癖好!不把事情干完不罢休的古怪态度!以及!自己干活干久了之后就变成傻子一样的奇怪变化! 也许这三个问题听起来可能让人有些费解...但是这些问题都是让沃克头疼到炸裂的原因。 先说说大炮打蚊子的奇怪癖好。对于同类工具,比方说小刀和高热切割机,一个适用锋利的刀锋去切开东西,一个是用高温加热某种特殊金属进而割开一些特殊材料。相较于前者,后者为了确保安全和加热的高温刀操作的稳定需要用到大量辅助设备进行校准,整个设备是又大又重一坨,需要逐一进行控制调整才能展开切割,并且耗能相当高...而伊莱?他一旦用高温切割机用顺手之后他就会进入一种诡异的“啥情况都用这个”的状态!切金属矿物什么的也就算了...他切根绳子、折根木头、甚至撕张纸都会用高温切割机!而且一用就是大半天!设备维护不要钱?能源消耗不要钱?降温一次性液体不要钱?就算伊莱能玩的出神入化,你撕张纸动动手总行吧?非要用切割机?你撕不开吗?呃等等...沃克回忆了一下,伊莱有次似乎真没撕动纸... 接着就是把事情干完不怠工的态度,伊莱无论是做什么都会从头到尾一个完整的流程做完,怎么劝都不顶用,伊莱做事的时候有时会做着做着变魔怔,除非自己累垮不然谁都拉不动叫不走。如果伊莱有个资本家老板也许很乐意让他来当自己的员工...但是这个特点加上他大炮打蚊子的奇怪癖好,这时间一多起来浪费的资源和消耗又是刷刷的增长啊!伊莱曾经连续使用了两个通宵切割机没停过!沃克被伊莱工作时的噪音吵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第二天他看到相关资源费用账单时差点没心痛死...这笔数据对他来说堪称天文数字。而且最后切割机刀头融化导致加热液泄露...然后工作间就炸了!幸亏威力不算大,不然伊莱没被炸死沃克都得掐死他... 最后,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沃克真正最害怕伊莱发生的一点! 就如字面上说的那样...伊莱干活干久了后,可能是因为用脑过度,他会干出一些他平时...不对,他会干出一些正常人类做不到的傻*操作。 就是伊莱炸工作间的那次,伊莱在爆炸后并没有放弃自己的活儿,而是在帮助沃克整理好工作间后继续自顾自忙了起来,并且一直忙到深夜...也就那天夜里,沃克起夜想解个手,结果发现伊莱当时在工作间煮东西——他用燃灯煮坩埚,而锅子里时泡水的羊皮纸。 咕噜咕噜...泛着泡的羊皮纸在坩埚里泡着,满满一股生命活物所不能靠近的既视感。 当时沃克问他:“你在干嘛。” 伊莱回答道:“做饭啊!饿了煮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沃克继续问道:“那你煮的这也不是吃的啊?” 伊莱当时铮铮有词,整个人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他当时回答是:“羊皮纸啊!羊皮纸肯定是羊肉味的啊!煮熟了不香吗?(ps:羊皮纸大多经过石灰水或硫酸处理...)看!水开了!你要不要吃点?” 沃克后退一步,说道:“你是不是脑子短路了...这东西不是煮开了就能吃的...等等?你拿着切割刀干什么...你别过来!” 伊莱操纵机器用高温切割刀从坩埚中挑出羊皮纸,他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控制着机器缓缓靠近沃克... 意识到什么的沃克缓缓后退,但是自己却一个没注意把门撞关上了,自己一下子无处可逃,只能哆嗦着喊道:“你——不——要——过——来——啊——啊!” 至于结果...沃克已经不愿意回忆了——总而言之,在工作间伊莱是个绝对的危险分子,一旦放他进来自己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里面传来工具的声音,想必是伊莱已经开始动手了。 “咚咚咚...”这是锤子敲打的声音。 “叮...”这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嘶啦——”这是什么东西被撕开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薄薄的什么东西。 “闭上眼睛。”沃克模糊听到里头伊莱正在对他的远房表妹说话,“欸...可能要见血了。” 呃?听起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捆住...一圈一圈缠好,不要乱动啊。”沃克听到里面伊莱在自言自语,同时他听到什么金属制品碰撞的声音... 一点奇怪的想法从脑海里冒出...沃克晃了晃脑袋,她感觉自己似乎想多了。 沃克又听到伊莱在里面嚷嚷道:“得亏这里东西齐全...这要在别的地方都没法这么做。” 怎么越来越不对劲了! 孤岛往事 第八十五章 摸索 心中万马奔腾,而工作间里的伊莱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彻底击破了沃克的心理防线:“好了...该放进去了!” 终于忍不住的沃克一把推开了工作间的门:“伊莱你在干什么?我跟你说,虽然我平时不太君子,但是我从未上升到现实!你这种行为,正义的我不能坐视不...” 沃克不说话了...因为他看见伊莱在组装一个巴掌大的铁疙瘩,而伊莱左手中指上包了块纱布,隐约还能看见血迹,而一旁的女孩则是老老实实的捂着眼睛,似乎是为了避免看到这样血腥的场面。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直到伊莱对沃克伸出手指,问道:“有多余的纱布么?这里没有备用的了。” 真是的...自己在想什么呢。沃克挠挠头,道:“有的,就在你那间工作台的右下角溶液柜里。” 伊莱点点头,笑道:“谢谢...不过你是会觉得我会像以前一样不加管控的用你这里的资源吗?放心啦,我已经比之前更熟练了一些,不会再发生之前的那些事情了。” “是吗?”沃克有些怀疑,但是现在的伊莱看上去似乎挺正常的,完全没有上次碰到工具后的癫狂...也许这小子真的成长了? 也是,毕竟伊莱这个年龄段成长还是挺快的。沃克点点头,他继续说道:“那我出去了,有需要的时候再叫我...还有!别乱都那些大设备!能源费很贵的!” 伊莱冲沃克招手,回答道:“好好好,我很快就用完啦...” 沃克关上了门,他在外头挠挠头,伊莱现在看起来似乎没有问题,上次伊莱动手操作后那种恐怖的疯癫抬也没有再次表现出来...也许这小子真的变了也说不定?而且自己还有一堆活儿要做,也没空继续管他。 伊莱听着沃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接着,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扭曲的笑容。 真棒!可以...继续开始了! “迦拉蒂娅,你去那边休息一下。”伊莱指了指工作间的另一边,他现在需要支开迦拉蒂娅“我现在有点事,过会儿我在叫你。” 女孩点了点头,随后老老实实的走远了。目前来看迦拉蒂娅似乎对“怪物”有一种奇怪的执念...虽然不清楚她是如何看待幽蓝蔷薇的,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别让她看见这个吸到血后会跳起来往人身上冲的东西比较好。 他早就知道沃克会对自己放心不下,所以刚才才会故意发出那些声音,而且伊莱还别有用心的让迦拉蒂娅配合自己,因为他知道沃克这么一个天天看小本本的人绝对会乱想...至于他会想到哪方面?见仁见智咯。 自始至终,沃克的行动都被伊莱猜了个清清楚楚,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给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打掩护。 他接下来要做的,是让“不可控”的幽蓝蔷薇变得“可控”——他要让这件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茹毛饮血的道具,变成只有他能用的利刃! 伊莱对着门双手合十,他提下头,嘀咕道:“对不起啊沃克...我也管不住我自己,但是你要相信我会把这些设备完好无损的还给你的!至于原料啥的...我也算付了钱的,五百金币应该够赔吧?” 平复内心愧疚的话已经说完,接着伊莱回头就拿起了他最喜欢用的高温切割机...毕竟这玩意儿真的好使,几乎可以说是魔幻般的好用。伊莱取过切割机,将其启动,接着他看到那些热熔溶质正在迅速填满切割刀刃...直至刀刃变得红亮。 原本启动后应该极为吵闹的切割机,此刻却像哑火了一样,发出的噪音变得微不可闻...很显然,在沃克进来前,伊莱已经对这台切割机动过手脚了。 操作握柄传来的触感炽热而可靠,现在起这个工具就是自己意识的延伸。 伊莱取出一小块混合铜合金,一种比防锈的、主要成分是铜的合成金属。随后伊莱用切割机开始进行操作——但是他的操作方式不是把这块铜合金切开,而是...雕刻! 这把锋利的刀刃难道只是用来把物件简单的切开的吗?太浪费了!它所能做的原不仅仅只有简单切东西而已! 原本笨重的切割机,在伊莱的操作下就如他自己的手指般灵巧。炽热的刀头回转、切割、旋转...在伊莱的控制下,一块长方体的铜合金块被他切成了一个拳头大的合金外壳,这像是一个极薄的、细且扁平小十字架形容器,更离谱的是伊莱甚至凭记忆还在这层铜合金壳上雕上了一圈茛苕叶花纹,让它看上去稍显稍观。 对比了一下图纸,伊莱又对这层合金块修了一下,之后他戴手套把成品取出,打磨...最终得到的是一个看上去像个旧物件的十字架空壳。伊莱把十字架放进空壳里,尺寸刚好能放进,不大不小。 接着伊莱又取出一小块棉球,棉球上沾有之前伊莱滴在上面的血迹。他先是把棉球贴到铜合金壳上,铜合金壳里的十字架没有反应——接着他又把棉球直接擦到了“幽蓝蔷薇”上,下一秒,黄金的荆棘再次活跃了起来,而时缓的特殊效果瞬间发动又转瞬即逝,伊莱看了看手上的棉球,发现上面的血迹没了踪迹。 这个铜合金壳是伊莱准备的“防护层”,把十字架放里面并且密封好,这样就不用担心误触血迹时幽蓝蔷薇会在不要的时候发挥作用了。 好的...隔离效果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进入下一步。 关于这枚“幽蓝蔷薇”他还有一个猜测,现在是验证这个猜测的时候了。 取出十字架,伊莱又拿出一块薄膜,接着他又拿出一小根试管,而试管中装着的是伊莱刚刚从自己手指上采集的血。 伊莱将血倒在薄膜上,然后将薄膜贴到了十字架上方。这张膜可以让上面的血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渗透,简而言之,如果把这张薄膜贴到“幽蓝蔷薇”的表面,伊莱就可以控制这枚十字架吸收血液的速度。 孤岛往事 第八十六章 不为人知的意外 关于“幽蓝蔷薇”减缓时间的作用,伊莱是这么猜测的。 十字架是一种自己所不清楚原理的复杂工具,它能够吸收血液中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然后带来时间减缓的效果——简单点说就是给多少血提供多长时间的时缓,但是这个效率自己还不清楚。 如果通过薄膜减缓十字架吸血的效率呢?抱着这种想法,伊莱把血滴到了贴着薄膜的十字架上。 奇特的感觉从心中升起...伊莱拿起一边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装着水的小杯子,然后将其中的水倒下。 水滴从杯中流出,但是它们低落的速度却并没有正常情况下那么快,显然受到了“幽蓝蔷薇”的时缓的影响;但是反过来,这一次“幽蓝蔷薇”带来的影响似乎没有最初那么强烈,水滴在伊莱的感觉中大概正好过了两秒左右落地... 奇异的感觉停止了,薄膜上的血被十字架吸收干净。伊莱回头看了看右侧自己拿杯的手的高度,旁边的刻度尺上标注的离地高度正好是一米。 结合某位棺材板被盗走的科学家所提供的公式,正常状态下水落地需要的时间大概是0.4秒左右...而刚才自己感觉经过的时间大概是两秒,也就是说时间在刚才被放慢了大概五倍。 而根据上次对抗亚利桑时产生的时缓效果,实际时缓倍率应该远远不止五倍——可能是吸收血液速度却是影响了幽蓝蔷薇“时缓”作用的强弱。 也就是说,在相同时间内让“幽蓝蔷薇”吸收足够多的血,它就能提供更强效的时缓——反之,少量的鲜血只能提供效果比较弱的时缓。 其实这就够了,伊莱估计很多时候时缓提供的效果是完全溢出的,就像是自己用血逃跑,人已经跑到了安全地点,时缓还没有结束,这就代表着幽蓝蔷薇的效果已经完全超过了需要。而且血又并不是像水一样随处可得的原料,自己也不能为了这个时缓专门去弄血储备吧?要是被人发现了自己该怎么解释?“其实我是吸血鬼”吗? 他需要的不是某种过于强大的能力,而是适度的、可控的能力。 至于现在,伊莱已经得到了两个结果:一、铜金属合金外壳可以隔绝幽蓝蔷薇对血的感应。二、控制幽蓝蔷薇对血的吸收可以影响幽蓝蔷薇的时缓能力。 伊莱只得到了这一些消息;伊莱也只需要这些消息。 取下草图纸,重新画好草图,伊莱清楚,接下来自己需要真正干活了。 ...轻微的轰鸣声在身后传出,那是伊莱在使用切割机和其他的一些仪器。迦拉蒂娅游走在墙边,她按照伊莱话语来到了这里,但是她却发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 墙后,迦拉蒂娅将耳朵轻轻靠在墙边。墙中是流动的声音,那是隐藏在这座地下工厂建筑之中的蒸汽管道,里面流动的是应该是水和格里森液化单元。 除此之外...好像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再次看向墙壁,红光流动在迦拉蒂娅的眼瞳深处,红莲之眼在此刻显现而出,而她的目标正隐藏在这墙中。 她伸出手指,淡淡的光芒包裹着她的手,像是一层神圣的光环。接着,迦拉蒂娅对着墙壁的某一个位置出指一戳,结实的墙壁竟被她手指头直接戳出了一个窟窿眼。女孩面色平静,她将手指收回,而哪个被她戳出来的窟窿眼上,一股水流已经从中流了出来。 迦拉蒂娅看向自己的手指,只见自己的手指上,一只被骷髅包裹的、浑身上下长满牙齿的怪异虫子正在蠕动着。迦拉蒂娅刚才用食指发出的戳击命中了这只藏匿在水管中虫子,这只虫子的身体已经被迦拉蒂娅用手指戳穿,现在这只怪虫就像一只被串着的烤肉串,只不过忍住没死的它依旧在奋力的蠕动着,似乎还在挣扎。 “怪物。”看着这只蠕动着的,长着牙齿的虫子,迦拉蒂娅对它的存在下了定义,“再见,怪物。” 手指上的白光与刹那间焕发,虫子的身体在瞬间化为灰烬...迦拉蒂娅甩了甩自己的手指,然后她看向墙上那个漏水的窟窿眼。在迦拉蒂娅的视角下,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壁像玻璃一样变得透明,而在墙后的诸多水管中,这根本应该是给巴瓦依地下工厂诸多设施供水的水管,此刻却充满了像刚才那只一样的怪异虫子。 它们消逝于水中,又偶尔从水中突然出现,就像是与水合二为一,随时都能融化在水里的恐怖精灵。这种虫子一样的怪物不知是怎么出现的,它存在与巴瓦依地下工厂的水系工程中,而这些水管将流进这地下工厂的诸多房屋、工厂中,并最终被住户所使用——而这里的住户,他们对这些虫子的存在一无所知。 光芒从迦拉蒂娅手中消失,她看向墙上漏水的窟窿眼,轻声说道:“不能用这个对付你们...因为你们太多了。” 迦拉蒂娅将手伸到眼前,深邃的红光在她的眼瞳中闪烁,接着迦拉蒂娅微微翻过手掌,只见一只惨白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她手背上方悄然出现,接着一套如同鳞片般的事物自眼睛周边延展蔓延开。来自虚无的锁链缠绕着它的全身,坚硬的鳞片之下包裹的是红到仿佛燃烧起来的血肉,它最终布满了迦拉蒂娅的整只右手上,看上去就像一只活着的,带有生命的手套。 迦拉蒂娅再次伸出食指,这次她没有讲手指戳进那个流水的窟窿里,而是手一翻,反手就在墙上又戳了一个新的窟窿眼——也许沃克之后会为墙壁维修的问题感到焦头烂额,但是这显然都不是迦拉蒂娅会担心的。奇特的手套探入了水系之中,而就在这指尖触碰到这水管中的水的瞬间,古怪的声响便从水管中传出——是那些虫子,它们似乎感应到了这只手套的存在,这些虫子不再隐匿于水中,水中的它们似乎无法快速移动,它们全部从水中显现而出,然后发疯般的朝远方游动着,似乎是要逃离! 迦拉蒂娅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对她而言似乎都显得不值一提。 “再见,怪物们”迦拉蒂娅轻声说道。 孤岛往事 第八十七章 无人知晓的斩杀 手套背部的那只眼球发生了变化,血丝爬满了整只眼球,而不可言状的奇特事物已经开始从手套上发散而出:它们好似波动的流水、亦似破晓的电闪雷鸣,它们以极快的速度传遍这根水管,并以这根水管为源头,急速蔓延着、传递着...直至达到整个水系工程的尽头! 它们在诉说,它们亦在低语,歌唱...看不见的使者们传递着讣告,将死的命令传递到所有听到它们声音的神眷耳中,丧钟已经敲响,只属于它们的挽歌已经开始颂唱。 这些水管中的虫子突然不动了...它们似乎听到了什么,看不见的诅咒已经顺着水附着在了每一只虫子的身上,包容承载它们的水是它们的凭依,但是现在,水却传递了指令——传递了让这些怪物死亡的指令! 离手套最近的一只虫子突然炸裂,它的炸裂毫无征兆,但却想倒塌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两者、三只...由近至远,虫子一只接一只的炸成了碎片,就像是一长串连起的爆竹,隐藏于人们所看不到角落里的虫子,也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全部炸为了碎片。 迦拉蒂娅的眼神空灵,整个水系工程被她的红色眼瞳中一览无余,接着,她眼中又是红光一闪,这些飘散于水中的残碎尽数消失,它们化作了及其微弱的红光,然后一齐聚集,并穿透阻拦它们的墙壁、管道、并最终汇聚到了迦拉蒂娅的眼睛里。 一切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开始,亦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终止...无论是谁都不会想到,这场在巴瓦依谋划多年,并即将开始实施的计划,就在这么几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胎死腹中。 帕丁岛上某一处角落,一名穿着传教士服装的老人浑身颤抖...他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死亡的巨型虫母,眼中满是不解和愤怒。 “伟大神灵的眷属!神的子嗣!‘虫母’赫丁罗!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倒下了?我们还没有除掉以撒罗纳派遣在这座岛上的虚假代言人!我们才刚刚接到行动的指令!” 阴暗的空间里,没有人会回答老人的问题。就算是那只巨大的,长满牙齿和骷髅外壳的虫母,也因死亡无法对他做出任何回应。 “虫母”赫丁罗,撒系眷属,异虫形,拿非利级,产下的幼虫可以融入水中,并能顺着水流入 “赫丁罗的意识是和它的所有子嗣共享的...只要还有哪怕一只子嗣存活它都不会死亡!可是又是谁杀死了它?谁能这么简单就将它的全部的子嗣全部消灭?”老人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愤怒使他浑身颤抖,也让他快速得出了结论,“教会!没错...一定是教会!是教会察觉到了你的存在,派出了专门杀死你的执行官!赫丁罗...你的死亡依然有你的价值,你所种植的诅咒已经通过这些水进入了喝下它的人的身体里,他们逃不掉的!我会踏平此地的教会,为你报仇!我会用你做好的准备,召唤更强大的神眷完成我们的目的!向我们的神起誓!” 老人愤怒的呐喊也许不会有任何人听到,而将这名神眷击杀的罪魁祸首...此刻的她正看着那两个漏水窟窿眼,同时思考这个被自己打坏的洞要怎么处理。对迦拉蒂娅来说,消灭那水管里的虫子就像随手打死一只蚊子一样简单,动手是出于本能。至于别的?她根本没有多想,也不需要多想。 另一边,伊莱摘下了自己戴着的护目镜,然后松了一口气。 完工!现在放在桌上的,已经是一件完全的成品。 摆放在桌子上的物件,看起来只是一件雕刻着茛苕叶花纹的黄铜十字架,这是一个外壳,而真正的黄金十字架正藏在它的内部。它的外表没有幽蓝蔷薇那么引人注目,给人的第一印象就像是在任何一个教堂随便买下当护身符的便宜货,就算挂在胸口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一枚铜十字架上有转动调整的刻度针和几个可以按下去的按钮,这便是伊莱着重改动得到的结果。 如果说铜合金外壳是为了防止血液引起幽蓝蔷薇的异常反应的话,那么这两个按钮,就是为了控制幽蓝蔷薇的特殊能力。 这枚十字架的内部有一个装有血液和以动物肝素作为抗凝剂的储存槽,只要伊莱按下第一个按钮,储存槽内的血就会流到十字架上,进而触发幽蓝蔷薇的时缓效果;此外,十字架侧面的刻度针可以控制血液流出时起到阀门功能的半透膜,这些半透膜能够通过控制血液的渗透量来发动不同程度的时缓效果。刻度针上有一共四个区间,每个区间上都有对应的标识:*2、*5、*10、*20。四个区间分别代表着每个刻度标识下时缓效果的程度,*2代表着时间变慢两倍,*5代表放慢五倍...以此类推,*20就是20倍。二十倍也是伊莱可以人工控制的最大的程度了。 说起来也是奇怪,当幽蓝蔷薇发挥效果时,明明真正的时间已经被减慢了,自己却还有正常的时间感觉,而自己感觉到的时间就是自己判断时缓效果的唯一办法。 调好刻度针的区间,然后按下左边的按钮,十字架中储存的血就会流动到十字架上,进而触发幽蓝蔷薇的时缓效果。而右边的第二个按钮则是按下后可以将内部的幽蓝蔷薇弹射而出,在必要时伊莱可以利用它来对付一些体表带有血的敌人,毕竟从之前在子爵府找到的那本《神眷录》上记录的情况来看,带血的神眷似乎种类还挺多,说不好自己哪天就又遇上了。 伊莱实在搞不清这种怪物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创造它们的造物主也许就是脑子有问题,浑身是血的外表很帅吗? 不过,既然自己手上有反制对这种浑身血很多的怪物的手段,那就不能浪费,指不准什么时候就发挥奇效了呢? 孤岛往事 第八十八章 再次来袭 制作完成,伊莱重新打量了一下自己最终做出来的这个小玩意儿,铜合金外壳,茛苕叶花纹外表...这些让它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铜制十字架,外人绝对一眼看不出它里头放置的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至于内部,它能够做到隔离血液,调控能力程度,还能在必要时弹出幽蓝蔷薇本体——这些都不算是什么复杂的功能,但是却都很实用,也很实际。 给这玩意儿起个名字把,铜质外壳、茛苕叶花纹...简单点,就叫“铜茛苕”吧。 关于制作这个东西,伊莱最初的想法时想弄一个可以稳定发挥幽蓝蔷薇能力的控制器,这才有了他来沃克这买东西的这一趟行程。有了它便能更方便的控制幽蓝蔷薇的力量。 “迦拉蒂娅?迦拉蒂娅?”伊莱呼唤着迦拉蒂娅,现在制作完成了,也该离开这里了。 听到伊莱的声音,迦拉蒂娅从工作间的某一处的角落里突然冒了出来,伊莱看了女孩一眼,感觉有点不对劲。 “怎么鞋子湿了?”伊莱有点意外,沃克这么整洁的人,他的工作间原来漏水吗? 算了,小问题而已,现在他们得想办法回去了。 正准备收拾东西动身,门外却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工作间的门打开了,伊莱和迦拉蒂娅一齐回头看去,却看到沃克一副神经紧张的表情。沃克一边喘着气,一边盯着伊莱,问道:“伊莱,我问你...你们是不是挑事了?” 巴瓦依,这座遍布排气管和工程建筑的地下工厂此刻显得有些热闹。淡紫色的蒸汽雾中能隐约看到穿行的人,这群人穿着相似的衣服,他们随身带着棍棒一样的武器,右肩都系着一圈红色的绸巾,毫无疑问,这群人都隶属于一个势力:红龙会。 他们行走在路道上,并一间屋一间屋查看着,时不时还进去一下,似乎是在找着什么。 沃克作坊的二楼,伊莱和沃克两个人一上一下的在床边探头往外看着,红龙会的行动被他们尽收眼底。 伊莱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沃克翻了翻白眼,道:“抓人,而且我这得问问你,你们是不是捅娄子了?” 伊莱举手做投降状,道:“我不知道。” 沃克敲了敲伊莱脑袋,说道:“我们进去说。” “先看看这个。”沃克把自己睡觉床铺下的板子抽了出来,只见板子上方放着的是另一本《男人天堂》杂志,而杂志封面上的是一位性感美艳的绝代女郎。 伊莱熟练的伸手遮住了迦拉蒂娅的眼睛,而沃克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收起了书,说道:“不是这个...是下面。” 这块板子原来有一副图案,上面画着的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和地面构造——这是一块地图,确切的说,这就是“巴瓦依”的地下构造图。 沃克拿出几个零件放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旁边的街坊都在收拾东西,他们过来通知我,说红龙会的人不知怎么过来了,挨家挨户的搜。让我把店里值钱的东西收拾一下免得被他们顺走。因为我们前几天刚刚交过保护费,按道理来说红龙会到下个月之前应该都不会来的,所以我就奇怪发生了什么,于是我就多问了几个人...你猜怎么着?红龙会的,这会儿在抓人。” 听着沃克说话,伊莱倒是脸不红心不跳,他问道:“抓通缉犯?” 沃克打了个响指,他说道:“答对了,但又不完全对。” 伊莱有些疑惑:“怎么说?” 沃克又拿出几个小零件放在地图上,用来代表在巴瓦依的居民,他指着地图说道:“从我打听到的情况来看,目前的情况大致是这样的:安里·基恩,家中有一名7岁的女儿,被带走;吉姆·肖恩,儿子14岁,也被带走;哈里·奎恩,15岁,被抓...” 伊莱皱眉:“这么多?这些人不可能是通缉犯吧?他们抓人的理由是什么?” “人身检查。”沃克收起了几个零件,代表被抓走的孩子。 “红龙会在乱抓人。”沃克直接说出了结论,“这不是他们平时的作风...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些家伙虽然平时挺讨厌,但是在安全问题上还是挺靠谱的,有些时候甚至比警察更加可靠。巴瓦依人多眼杂,但是治安却相对安定,对此红龙会功不可没...但是今天他们跟换了一批人一样,这很奇怪。” 伊莱沉默不语,他感觉有一丝蹊跷。 首先,在服装店里,迦拉蒂娅的的确确摘下了头巾,并给当时店内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若是因此被认得通缉令的人发现倒也有可能,这也可能是后续他们二人被围的根本原因。 但是之后,在买冰激凌时伊莱二人被围,虽然可能有在服装店被认出来的原因,但是对方是怎么直接察觉到他们就在冰激凌那一条街的?如果当时伊莱他们两个没有留下而是直接走,那他们的包围不久落空了吗?他们怎么知道伊莱二人没有直接走而是留在了那里? 还有就是现在,红龙会抓人这一波。伊莱自认为来找沃克的路上没有露出任何破宅,自己虽然和迦拉蒂娅叠罗汉走的比较吃力但应该没有被任何人认出来,更谈不上跟踪...如果这群人真是来抓迦拉蒂娅的,那他门的行踪又是怎么被发现的? “...伊莱?伊莱!你在想啥呢?”沃克的声音把伊莱拉回了现实,他继续问道,“我问你呢,你走不走?他们虽然说是抓通缉犯,但是就目前打听到的消息来看只要是个小孩他们都抓,而且还是挨家挨户搜的那种,你准备怎么办?” 伊莱摊了摊手,说道:“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和表妹都还只是孩子,不跑等他来抓我们吗?” 沃克翻了翻白眼:“决定要走了就赶快溜,他们的人快过来了,等下你们俩在我店里被抓了估计我也不好过...” 孤岛往事 第八十九章 跑渣的无奈 伊莱无奈的摊摊手,问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觉得我往哪里走?你看街上都是人,我这会儿要是一出去绝对被抓啊...要不我在你这里躲一会儿?” 沃克拍了拍伊莱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我这里空间大,东西多,我不介意给你打掩护当你的这个好兄弟...可你看看我这儿哪有地儿给你躲呀?整个就六十平米的小作坊,一楼除了大厅就是工作间,二楼厨房厕所床铺,我甚至连衣柜都买不起,一点能躲人的地儿都没有,别人只要能进来你就绝对跑不掉了好吧?不是不想帮你是没这个能力呀!” 好像也是。伊莱这边也没有办法,他嘀咕道:“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躲,巴瓦依能走的道路太少了...” 巴瓦依的绝大部分地方都是各式各样的管道,甚至连建筑也是在管道上建起来的,而所谓的道路,与其说是道路更像是联通各个建筑之间的桥梁。修建新的路就代表着更高的成本,这个环境下能走的道路非常少,而且少有遮挡,除了主路之外,四通八达的小路基本不存在。 两人一下犯了难。伊莱看了一眼自己的包裹,里面放置着那枚铜茛苕。 难道现在就该使用这个东西的力量了吗? 二人一筹莫展之时,旁边却传出一个声音,说道:“为什么不走这里呢?” 伊莱和沃克一愣,他们一偏头,却见说话的是迦拉蒂娅。 这是迦拉蒂娅第一次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伊莱有些意外,而并不知情的沃克则是继续问道:“走哪里?” 迦拉蒂娅指了指窗外,说道:“走这里啊。” 沃克瞪了瞪眼睛,道:“你知道这房顶下面的地儿有多高吗?要是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巴瓦依,与其说是地下工厂倒不如说更像是地下管道场。无论是建筑还是桥一样的道路都是修建在这些管道之上的。这些高温管道遍布于地下城间,也填满了房屋间的裂隙。 如果按迦拉蒂娅说的,走房屋屋顶倒是的确可以走出去...但是前提是,你得穿过密密麻麻的管道障碍,并且其中有相当多的管道都是高温的无法触碰。再有,如果一个不慎从房顶跌落,那多半会掉到巴瓦依最底部,那里就是存粹的高温管道组成的钢铁森林,跌落下去就算摔不死也没有路径可以回到上面来,到时候可能真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沃克重新看会地图,他继续说道:“我们不如还是找一条相对人少一些的路吧?虽然路也许会绕一点,但只要你们跑到够快,就一定能...” “不。”伊莱一手指向窗外,语气斩钉截铁,“就走房顶!我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哈?可是从地上跑过去更...”沃克试图解释。 “就走房顶!”伊莱肯定的说道。 沃克没辙了,既然伊莱如此坚持,自己也不好再继续说什么。 沃克说道:“那到时候我拖住他们,祝你好运。” 正说着,楼下却突然传来了“欢迎光临”的变调音,沃克脸色一变,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先下去拖一会儿,你们赶快走,要是被抓了我可就救不了你们了。” 伊莱点了点头,他招呼迦拉蒂娅准备开溜,而这边沃克则是立刻下楼,去拖住那一群进来的不速之客。 一下楼,沃克一眼就看到四个男人正在围着他店里转,他们的言行举止丝毫没有顾忌,整齐的店面被他们弄的是一团糟,看动作似乎实在寻找着什么。这四人都是一身黑衣,右肩的红圈代表着他们正是自己根本惹不起的存在——红龙会。 这四个人怎么没见过?还掀我店里的东西?红龙会不是有规定的么?虽然有点恼火,但是理智告诉沃克自己现在绝对不能招惹这些人...努力平复一下情绪,沃克挤出了一点笑容,随后朝店内四人迎了上去... 打量着街道上巡视的红龙会成员,伊莱本能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太清楚到底哪里不对。 怎么说呢?这群人给他的感觉似乎有点仓促...街上这些人步伐急促,而且言行举止都挺暴躁,一个个都像赶着时间去做什么事情一样,这份急躁后显现出的是一股极度的不自然。 按理来说巴瓦依就是红龙会的地盘,他们在这里挨家挨户走应该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为什么要找的这么着急?巴瓦依的出口是可以封闭的,他们完全可以堵了门慢慢找,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再说如果他们真的是为了找人的话,找的这么急漏了怎么办? 伊莱思索着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晃晃悠悠的环境让他很难认真思考。 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伊莱对迦拉蒂娅嘱咐道:“别踩那些管道,尤其是冒气的那种...你可能没事,但是我是肉体凡胎,麻烦手下留情。” 在这布满钢铁的地下工厂中,把伊莱抗在肩膀上的迦拉蒂娅健步如飞。伊莱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同龄的女孩扛在肩上跑,要是换在平时他是拒绝的...但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想要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逃离,他必须要借助迦拉蒂娅的力量。 只是迦拉蒂娅的运动能力着实超乎伊莱的意料...该怎么形容这个小姑娘呢?如果之前伊莱能用“强悍”来形容迦拉蒂娅的体质,那现在他只能用“怪力”这个词来形容她了。 哪会有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能够把一个同龄男孩抗在肩膀上还能一蹦三四米高的?哪有一个女孩能立定跳远七八米远的?说她是超人也不为过吧? 伊莱承认他之所以会认同迦拉蒂娅走房顶的提议有对他体质的信任的成分在其中,但是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离谱。不过讲道理迦拉蒂娅好像是可以飞的,虽然为了不被红龙会成员发现伊莱没有让迦拉蒂娅使用她那些附带吓人特效的特殊能力,但是把这份能力稍微运用在运动弹跳上好像也没有问题。 在这片复杂的环境中,迦拉蒂娅的穿行速度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只敏捷活动于钢铁丛林中的豹猫,一举一动都轻盈而敏捷。 孤岛往事 第九十章 包围圈 红龙会的人出现在各个街道上,他们闯进巴瓦依的店铺里,但是往往每隔几分钟就又出来再进到了第二间店铺里...就像在展开效率极高的人员清查一样,进去只找自己要找的东西,找不到就去下一家,效率极高,且丝毫不拖泥带水。远远的似乎还有一家商户发生了吵闹,一个红龙会成员拖着一个小孩往外走,店中一名浑身油污的年轻女性追了出来,对着那人苦苦哀求——然而对方完全不领情,在粗暴的将女人踢开后,红龙会成员拎着小孩转身离去。 整个巴瓦依一片混乱,往日存在于这里的秩序此刻已荡然无存。 和沃克刚才提到的红龙会的作风完全不一样...又或者说,这,其实才是红龙会的真正面目吗? 迦拉蒂娅带着伊莱落在一处视野较好的高处,这个地方可以将巴瓦依一览无余:在这里,他们能看到逐渐混乱的人流、时断时续的淡紫色蒸汽、还有那形似日出日落般,在恒定时间段倾倒熔融钢铁熔液的巨型冶炼炉。 眼前的巴瓦依,就像某个国度的文明中所提到的某种世界的观念一样。天空形似半圆包裹着大地,人们在这篇被限制的大地上生息着,制造着秩序,也制造着混乱。高高在上的神明屹立于这穹顶之外,就如看待闹剧一般看待着人们的生息。 远方的边缘上有八个微弱的光源,这正是这个巴瓦依的八个出口,只要从到了这几个地方就可以从巴瓦依内部出去了。 “迦拉蒂娅,你帮我看一下,看看这八个冒着白光的出口中哪一个是没有人看守的。”伊莱说道,“虽然更多是我的猜测...不过从你那是在人群的表现来看,我想你应该是看的到的吧?” 迦拉蒂娅没有说看得到或是看不到,她只是指着这些出口,一个一个的说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地方有两个人,另外的几个洞口,一二三四五...五个洞口,每个洞口都有三个人。” “这样吗?那看来只能想想别的办法了啊...”伊莱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一想,利用时缓直接冲过封锁线?暴力破墙另开一条新路?乔装打扮摸出去?还是干脆坐在这等着,等到这群红龙会的人离开了,自己再出去? “外面人多吗?迦拉蒂娅。”伊莱又问道,“你能看到外面吗。” 迦拉蒂娅摇了摇头。 “看不到了啊...那也没办法了,毕竟现在也不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许我们一出去就会在外头碰上十多个包围我们的大汉?” “他们包围我们干什么?”迦拉蒂娅问道。 “我也想知道,也许是贪你的9000万?可是如果是馋那笔巨款又为什么要抓走这么多无辜的人呢?”伊莱说着,他的语气就像是在问自己。 迦拉蒂娅继续问道:“那我们就在这里等这么?” “也许吧。”伊莱说,“也许我们可以试着在墙上敲个洞...然后从那个洞里钻出去。啊,可惜,刚才应该拿点可以做炸药的东西的。 “炸药是什么?用来干什么的?”迦拉蒂娅问道。 伊莱摇了摇头,道:“一种可以把周围很大范围的东西都破坏掉的一次性物品。我们可以用它来开道。” 红光在迦拉蒂娅眼底浮现,她戳了戳伊莱肩膀,问道:“这个可以吗?” “啊?什么东...”伊莱回头刚想问道,但是看到那高大的黑影一下就把嘴边还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里。 这是...一柄几人高的超大型锤子...目测接近五米...而它锤柄的末端就握在迦拉蒂娅手中。这么巨大的锤子在体格瘦小的女孩手上显得轻飘飘的,但是那肉眼都能感觉到的沉重感告诉伊莱,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假的。 短暂的惊讶过后,伊莱立刻就意识到这么大个目标会让他们被别人看见的,于是赶快劝道:“你先收起来吧...虽然我们这个地方算是视觉盲区,但是这么大一个目标要是被谁看到了我们不白躲了?快收起来。” 听着伊莱的解释,迦拉蒂娅没有犹豫,红色的光正在从她右眼中消失,而那枚巨锤也即将消散。 “嗡——”不远处的熔炉突然传来了蒸汽的轰鸣,那是工业熔炉即将对外面的冷凝池倾倒金属熔液。伴随着嗡鸣声,周围的蒸汽管道都开始在喧闹中释放出淡紫色的蒸汽,相比刚进入巴瓦依时第一次见到这个熔炉倾倒液体,现在伊莱二人和这个大熔炉的距离更近,也更能感受到这个大家伙工作时的温度。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伊莱迷上眼睛,说来奇怪,在熔炉工作的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正在冒汗...是太热了么?背后的汗带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双腿不自主的打颤,一同带来的奇异感觉让伊莱心悸... 等等,伊莱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因为气浪热量带来的汗液,而是一种,因为本能的战栗带来的...冷汗! 怎么回事? 铛! 一声巨响将伊莱从半昏半醒间拉回了现实。让人战栗的感觉在瞬间消失,伊莱一惊,抬首,只见是一把巨大的铁锤挡在自己面前,像一面厚实的城墙,阻隔了那一份即将到来的伤害。 手握巨锤,拦在自己面前的,是裹着头巾的女孩。 “伊莱,小心...这里是怪物。”迦拉蒂娅说道,巨大的锤子没有消失,相反的,这次,它被迦拉蒂娅握紧在了手中,“这是一只沐浴在火海中的怪物,它盯上了我们....” 伊莱一惊,他看向那座巨大的熔炉,高温气浪有节奏的起伏着,就像是什么生物在呼吸——在这极度炎热的被融化的金属液体中,似乎有什么常人无法察觉到的存在已经悄然苏醒了。 没有人继续说话,但是伊莱的内心却无比澄明。一个极为遥远的意识诉说着什么话语,那是伊莱的本能,是代表他潜意识的声音,那个声音呢喃着,重复着,而这个声音所诉说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跑不掉了!” 孤岛往事 第九十一章 炽热中的秘密 “真是失败的杰作呀~” 歌声自这个地下世界的顶端传来。巴瓦依,地下工厂的顶端,是一座直连地表的高塔,这座塔楼负责整个地下工厂的燃料供应,水、燃气、还有格里森液化单元等等,这些资源都通过这座高塔向地下灌输。 这座高塔可以轻松俯瞰整个巴瓦依,整个巴瓦依的混乱在这能尽收眼底。而就在这座高塔的边缘上,一位女性的身影斜靠在塔边,她抬头望着上方那被层层钢铁和混泥土封顶的天花板,对下方传来的声音充耳不闻,似乎完全不关心这座地下工厂的混乱。 女人的手指敲打在高塔的钢铁结构上,像是在给自己打着节拍;她轻声歌唱着其他人所听不到的歌谣,而歌曲的内容只听她唱到: “真是失败的杰作呀~” “用最华贵的材料,拼凑出最拙劣的玩偶~” “如神明般一直俯瞰于世界上方~” “让你在空虚之中坠落于我的身旁~” “将你高高捧起,予你温暖,博你欢笑~” “然后——砰!失手摔碎~” “所谓救赎,不过是冠冕堂皇的笑话~” “让你的期待落空~” “真是不好意思呀~” 唱到这里,歌声戛然而止。女人缓缓低下头,她的视野里看不到纷争的人群,看不到轰鸣的机械。唯一能被她看到的,只有那隐藏于钢铁熔液的贵物,还有那屹立于男孩之前的女孩。 光亮所无法照耀到的阴暗中,女人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她从自己所依靠的钢铁建筑旁离开,然后张开双臂,纵身一跃,落入了这片混杂着钢铁和蒸汽的世界中。 伊莱完全没有料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故,面前那团砍起来只是栋巨大建筑的钢铁熔炉,竟然在刚才对他们发动了攻击? 怪物?还是说是...神眷? 也许点讽刺,此刻的迦拉蒂娅竟无意识的说道:“原来工具...也有怪物。” 原本被灯光和炽热溶液所点亮的世界突然间暗淡下来,色彩和光明正在消失,就似无边无际的深渊,它吸食着,掠夺着,这世界的一切似乎都因它的存在而暂避锋芒...深渊如同一只手,它袭向伊莱,似乎要将伊莱也拖进这暗无天日的深渊! 红色的光泽自女孩眼底闪起,那一片奇异的阴暗在她的眼中化为了无数形而有质的事物。伽拉蒂娅握紧了手中的巨锤,就像打落迎面飞来的球一样,她挥动巨锤,那些袭来的阴暗在接触到大锤的瞬间便尽数粉碎,让人耳朵发毛的碎裂声响彻这片天地,但是... 碎裂的阴暗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它们像影子一样,迅速盖过了伊莱和迦拉蒂娅,与远方的黑暗合为一体,并最终将周围的一切全部拉入黑暗。 巴瓦依的街道上,某个带着红色肩圈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向伊莱他们所处的方向看过去,蒸汽迷雾中只有一成不变的钢铁,没有人、也没有异常。这人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错觉么?带着红色肩圈的人摇了摇头,随后继续去做自己的事去了。 这是一种糟透了的感觉...用形象的比喻描述的话就像灵魂被抽水马桶一样的攻击吸走了一样,身体感官在顷刻间变得麻木,又在瞬间重回清晰。黑暗变成了世界的主旋律,这里无光、无影、听不到声音...除去伊莱和迦拉蒂娅外,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世界似乎变成了一副写实的黑暗油画,人群变成了远方不会移动的黑暗背景,空中的蒸汽像是固化的点缀一样固定在空气中,这个世界中,仅剩下的还有色彩的地方,便是伊莱和迦拉蒂娅身处的位置。 切...又被袭击了么?伊莱感到一丝不悦...等等,为什么自己要说“又”? 伊莱向迦拉蒂娅问道:“迦拉蒂娅,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这一次,迦拉蒂娅并没有回答伊莱的问题。迦拉蒂娅的小脸蛋上少有的露出了一丝警惕,一丝已经根深蒂固的记忆涌上了她的脑海,她低声说道:“无法击碎...这是独立与正常世界之外的领域,要杀死控制者才能击破。” 也许是来自大脑深处的优先级更高的指令淹没了伊莱的声音,迦拉蒂娅迈开步伐,缓缓向对他们发动攻击的熔炉缓步走去。 巨大的锤子从女孩手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耀眼的光芒,是当初斩杀“利维坦级”神眷欧肯那根时用到的剑形光束。光束出现的瞬间,一丝难以言喻的神性出现在女孩脸上,她的脚掌脱离地面,她的身体浮于空中。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因此被驱散了一些,白亮的光芒犹如利刃,只见女孩面无表情的挥动手臂,那束白光便在空中斩出了一条直线。 挡在它们面前的那枚巨大的熔炉被光束横着切位两半,紧接着,在那块熔炉中显露身形的,是一只深邃的巨影:巨影通体只有黑白两色,它有着人一样的身形,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一副只有模糊的轮廓的身体;它的全身像是一团堆积起来的已经冷凝成火山岩的黑色熔浆,而它正像人一样蹲抱着自己的身体现在正泡在已经失去了色彩的金属溶液里,那副模样就像是一个泡在羊水里的婴儿。 看到这名怪物的瞬间,伊莱愣了一下...这个形象他有印象,在子爵的那本《神眷录》里,自己曾经看到过与这个形象相近的图画。 贝西摩斯级神眷,成型阶段,塔系从属...它的名字叫,煞帕恩极! 伊莱记得,在子爵的那本《神眷录》中,对于煞帕恩极的形容只有一句话:“驻足于位面之外的使者。” 一样的火山岩一样的外表,一样的类人形姿态...唯一不同的可能就在于这一只有一刀白亮的斜线显现于它的身体表面,这道从它右肩贯穿到它左下腋的凹痕在它的身体上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这是刚才迦拉蒂娅展开熔炉时挥下的战技,这道光束的斩击能够像切豆腐一样切开熔炉,斩断欧肯那根的躯体...但是它却没有切开这只泡在液态金属中的怪物...也可能是迦拉蒂娅斩开了它的身体,但是它的身体却在斩断后以极快的速度愈合了。 这只巨大的工业熔炉里,平日里应该是装满了1600摄氏度的液态金属...谁能想到,就这么一个温度极高的地方,竟然变成了一名怪物的温床? 孤岛往事 第九十二章 领域 按理来说,这边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整个巴瓦依的人应该都会注意到这里才对,到时候身处巴瓦依的人群应该会出现大规模的逃难——但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事实上时,这些就像背景一样变成了纯黑色人群已经变成了完全不会动的雕塑。世界已经变成了没有任何变化的灰暗色调,给人的感觉熟悉而陌生...这里的环境似乎比原来世界更加压抑的,似乎连呼吸和行动也变得更加艰难。迈动脚步,挥动手臂...这些在正常世界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在这里却变得无比艰难。 直接告诉伊莱,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而自己和迦拉蒂娅是这个世界仅有的两个人。至于那些地上的人影,似乎只是某种不知名的成分凝聚而成的雕塑——伊莱费力的蹲了下来,他用手指摸了一把脚底原本应该是钢铁成分的立足点,但是指尖的触感却告诉他现在自己站着的地方是像踩实的灰烬一样的粉末聚集地... 然而和伊莱不同,四周环境的改变似乎并没有给迦拉蒂娅带来一点影响。这位女孩漂浮在半空中,深红的右眼明亮如炬,这份光亮甚至压制着迦拉蒂娅身旁的黑暗,让她周围成为了这个世界仅存光亮的地方。 泡在黑暗的钢铁溶液中的巨人在熔炉中嘶吼着,宛若在给这个世界下达什么指令。下一刻,黑白两色的世界开始扭曲,大地随之塌陷,那些已经失去色彩的钢铁全部变成了深色的粉末,它们凝聚在一起,变成了无数团形态各异的黑色凝聚物,这些大玩意儿朝伊莱二人袭来,其繁密程度就像是漫天遍地的陨石雨。 好像...有那么一点难以解决?不妙的感觉涌上伊莱心头,他偷偷攥紧了手中已经把刻度调到“*20”的铜茛苕,即便如此仍然有冷汗从他的额头冒出——只要情况不对,伊莱立刻就会启动铜茛苕然后做出行动。 与感到压力的伊莱不同,迦拉蒂娅的面色甚至没有一丝变化。她悬浮于半空之中,面对那些袭来的黑色凝聚物,她如同舞蹈般挥动着自己的右手,绚烂的光束随着她手部的摆动精准的斩击到每一块凝聚物上,将其斩为粉碎;舞动手臂的同时,迦拉蒂娅甚至还以极高的速度在空中急速移动,其踪迹伊莱只能勉强用肉眼捕捉到,而在迦拉蒂娅的反击下,那漫天的黑色凝聚物全部被迦拉蒂娅斩为碎末...无一例外。 这是多么恐怖的速度和破坏力...伊莱毫不怀疑,如果这些陨石一样的东西砸在自己头上,自己可能会当场被碾成粉末。 见攻击无效,巨人发出了古怪的嘶吼声,接着,更多的建筑开始碎裂,伊莱甚至看到地上那些人形的灰烬也变为碎末飞向空中,它们再次凝聚成团,似乎要重新发起攻击... 但是女孩没有给巨人继续攻击的机会。迦拉蒂娅横举手臂,将手指轻轻一扫——下一刻,明亮的光束便穿过了所有这些凝聚于半空中的黑色聚集物,接着,这些聚集物一齐炸裂,其场景之壮观,就如同灰黑色调烟花在空中依次绽放... 自始至终,迦拉蒂娅的面色都没有变过哪怕一下。她的表情一直是冰冷的,那个仅仅只是因为吃到蛋糕就会感到欣喜,只是坐上转椅就会感到神奇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对猎杀神眷已经麻木到不会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斩杀机器。 也许面前这名神眷拥有着强大的力量,但在专门猎杀神眷的迦拉蒂娅面前,它的存在宛若蝼蚁。 光束划过最后一块凝聚在空中的黑色聚集物,迦拉蒂娅那张始终没有变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已经感到乏味的枯燥。似乎是厌倦了这种永无止尽的砍石头游戏,迦拉蒂娅将手轻轻一挥,下一刻,锋利的光剑就斜着斩过了煞帕恩极的身体。 煞帕恩极被斩成了两半,但是出乎伊莱意料的是,这只巨大的人形怪物并没有因此死亡。被斩断的伤口在锋利如刀的光束抽离的瞬间便重新聚合在一起,但是即便是伊莱也能明显感觉到它的恢复能力似乎已经濒临极限。如果说它的第一道斩击伤口的回复效果就像是缝补娃娃一样完完整整的缝合好的话,那么现在它恢复的第二道伤口就像两块橡皮泥一般被强行黏合在了一起。它的自愈效果正在下降,相比等到迦拉蒂娅对它发动第三次致命攻击时,它就无法完全恢复自己受到的创伤了。 对它来说,此刻已是死期将至。 然而,面对这濒死的威胁,人形神眷却突然昂起头,接着发出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它在嚎叫?这不是嚎叫,更不是求饶般的哀嚎...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祈求、没有恐惧... 它...在笑? “哈哈哈哈...”沙哑、刺耳。这是一种外人难以忍受的怪异笑声。它的叫声在伊莱听来甚至还给人带来一种莫名心悸的诡异,这个音调就像是像是一精神崩溃的疯子在发出嘲讽的狂笑一样,让人自心底里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暴躁。 无关特殊能力、无关特殊心境,无论何时,这种讽刺般的笑声总能让人打心底里感到烦躁。伊莱如此,迦拉蒂娅同样如此。只见浮在空中的女孩皱了皱眉头,她高举右手,明亮的光束聚集在她的指尖之上——接下来,便是最后一击! 煞帕恩极没有闪避,也没有反抗。它依旧发着那能让人无端暴躁的笑声,就算是迦拉蒂娅也不觉微微蹙了一下眉头。 似乎已经到了和煞帕恩极说再见的时候了。迦拉蒂娅高举右手,璀璨而明亮的光束从她的指尖冒出;女孩神色冷峻,她轻声念着熟悉的“再见,怪物。”台词但此刻这句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诵读俳句。 光束巨剑落下,那沐浴于液化金属中的巨大神眷即将死去...而下一刻,迦拉蒂娅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那柄即将斩下的光剑,也尴尬的停在了半空中。 孤岛往事 第九十三章 弱点 怎么了? 迦拉蒂娅的手尴尬的停在了空中,她睁着眼睛,但是无论如何,她的手臂似乎都已经不能再往下挥动分毫。 光剑就停留在煞帕恩极的头顶那么高出一点点位置...光剑只要再往下移动一点,这只巨大的神眷就将被开瓢。 但是迦拉蒂娅却止住了手。 煞帕恩极的笑声还在继续,它似乎是知道迦拉蒂娅已经无法致自己于死地,此刻它的笑声,听起来更加让人恼火。 怎么回事?伊莱皱了皱眉,他顺着迦拉蒂娅手上那柄的光剑的方向望去,却突然眼瞳一缩。 在巨人的身后的建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女子。她那金黄色的长发在这个黑白世界中是那么显眼,因此伊莱才能一眼就在这么远的地方看到她。 如果说,迦拉蒂娅和煞帕恩极的头顶是两个点,迦拉蒂娅手上的光剑是一条线的话...那这个女人的位置,就在这条线延伸过去的另一个点上——换而言之,只要迦拉蒂娅挥下手中的光剑,那她就不可避免的会伤害到这个女人。 这是最近的距离,光剑离挥下斩杀煞帕恩极近在咫尺;这也是最远的距离,因为此刻离挥下斩杀之间出现了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 女人笑了笑,她轻声说出了一句话,这句话语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是被迦拉蒂娅清晰的听到了。 “仔细看看你的敌人,小姑娘。”女人微笑着,她的面相温和,说话的语气也无比温柔,“好好看一下,看看这只被你称作怪物的身体里究竟是什么?” 红光闪耀,黑白的火山岩一样的体表被迦拉蒂娅的目光所透视,而在这只人形神眷的体内,女孩看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人类...这个怪物的身体里,有活着的人类。”迦拉蒂娅呢喃着,也就在这一刻,局势发生了逆转,“我伤害了这些人类...” “人类是...朋友。”迦拉蒂娅喃喃自语,她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空洞,稚嫩的嗓音也在此刻变得机械起来,“不能伤害...人类。” 红色的光亮从迦拉蒂娅眼中消失了,就像是触动了某种机关一样,无所不能的女孩在顷刻间失去了神力。接着,只见原本浮在空中的女孩像是变成只折断翅膀的鸟儿,她后仰着身体,轻轻从空中坠落。 “迦拉蒂娅!”意识到不妙的伊莱呼喊着迦拉蒂娅的名字,但是女孩却没有任何回应。失去力量的她坠落着,并在最终落于灰烬凝结成的建筑中,娇小的身体在高度的加持下震起了飞尘。 迦拉蒂娅倒下了,面前的巨人已经没有了能够和它抗衡的对手,自己在这个敌人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而已...也许自己应该逃跑,趁着这个巨人还没有对自己发动攻击,赶紧跑! 伊莱明白的,理性告诉他留在这里将生还渺茫,他应该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赶快离开... 赶快逃吧?这是自己不可战胜的对手,连怪物般的迦拉蒂娅都败给了它!自己还有什么理由留在这里? “啧...”尽管意识到一丝不妙,但是伊莱却突然动起了脚步,他义无反顾的朝迦拉蒂娅那边奔走而去。无需思考得失、无需思考生死,甚至说不出这么做的理由...但是伊莱的腿脚就是这么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 跳就能翻越的地形,伊莱却需要一步一步的小心攀爬,挪动...在这片黑暗世界中的行动是如此的艰难,甚至连呼吸都变成了需要专门调整精力展开的行动。伊莱小心的移动着,他清楚,只要自己稍有不慎就会落入身后的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神眷的笑声逐渐平息,泡在黑白色液态金属中的它缓缓转过身形。煞帕恩极仰望着站在自己上方俯视着自己的女人,然后,低下了它的头领。 世界变动...组成世界的黑白灰烬在此刻再度分离,它们重新凝聚为一起,不过这一次不是作为煞帕恩极进攻的手段,而是作为...这位女性降临的阶梯。 黑白两色的浮空阶梯,作为恭迎这位女性降临的红毯,牵引她一步一步向下走动。 女人迈动着步伐,她体态轻盈,但是一步一动间却又显现出一种尊贵的女性气质。女人走到阶梯的尽头,在这里,巨人的额头和女人近在咫尺。 女人轻轻抚摸着巨人的额头,而煞帕恩极却像是见到了母亲的孩子般依偎着她,发出类似婴孩撒娇般的声音。 “做的很好,孩子。”女人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煞帕恩极,“你看,那边那个小家伙,像不像最可口的食物?我想你已经知道了,刚才那个孩子的所能给你提供的养分比几十几百个普通孩子加起来都更有效果。只要吃掉她,你就可以直接突破上线,提前进化到那最为雄伟的姿态了...” 不见天日的黑暗中,男孩小心在复杂的建筑群中奔走着。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划出了一道鲜红的血痕,汗水和灰尘让伊莱看起来有些灰头土脸的。管道不再是高热的,原本应该是钢铁的组成的建筑此刻却变成了灰暗的灰烬集合物,这东西没有金属和砖石那么结实,却又比伊莱想象中的要更能承受重力一点——至少自己人挂在上面不会塌。 面前的本该是房屋形状的灰烬已经塌陷,伊莱看着面前杂乱崎岖的地形,咬了咬牙,随后顺着一路上展露出来的落脚点慢慢向下爬着。 疼痛、饥饿、疲倦...道路也许有些艰难...但是自己仍在前行着,没有停止。 是什么支撑着你继续前进?一个声音自伊莱心中响起。 这只是一名和你认识了几天的小姑娘而已,也许她有着强大的力量,还对你的话语百依百顺,但这并非是你独享的权利——谁都可以命令她,谁都可以使唤她,而猎杀那些名为神眷的怪物,更多的是她战斗的本能,而不是为了保护而做出的行动;你无需为她感动,亦无需为她做出牺牲。迦拉蒂娅只是一个高级点的人形工具而已,她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和思想,你为她做出这些,就算是你救了她,她也不会因此有任何的动容,更何况,就算你去救她,你又如何逃离这里?逃离那只连迦拉蒂娅都能击溃的人形神眷的魔爪?她可能已经负伤,甚至可能已经死去,带上她,是会让你的逃亡之路变得更加艰险,只会让你的生还可能不断降低... “吵死了。”伊莱心想。 我要做的事,自有我的理由。而我的决定...也绝不会有半点后悔! 孤岛往事 第九十四章 解救 灰黑的世界,灰烬、尘土、阴霾... 那高低不平的黑白灰烬建筑,自己究竟爬了多久? 完全不知道...人在努力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对时间的观念往往会混淆。伊莱只知道自己爬下来花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手指抠着灰烬墙壁抠到流血、久到自己的裤腿上满是滑坡的洞、久到自己的手臂此刻已经酸软到抬起都有些困难...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但无论如何,他撑下来了。 手指一松,伊莱纵深一跃——随后在离地两米多高的落脚点上,脚有点麻,但伊莱还是站稳了脚跟。 “咳咳咳...”飞扬的灰尘有些呛鼻。伊莱捂住鼻子扇了扇灰,随后抬头观望了一下四周。这里已经是巴瓦依最低处了,伊莱也成功爬到了迦拉蒂娅的坠落之处。如果是正常世界,那想必此处是布满高温管道的钢铁丛林;在这个黑白的世界里,唯一的物质便是这些黑白的,像灰烬一样容易带来灰尘,却又在某些时候特别结实的物质。 迦拉蒂娅坠落的地方并不算难找,女孩的身体从高空坠落,如陨星般撞毁了一路的阻碍,这最后唯一的坠落坑,便是迦拉蒂娅现在所在的地方。 抬头看了看上方,在确定那煞帕恩极没有找过来后,伊莱在这崎岖的地段开始艰难的迈动步伐,一步一步朝女孩所坠落的地方走去。 女孩倒在灰烬里,她半个身子掩埋在这黑白的大地中,她的头巾已经散落了,白色的长发披散于灰黑的灰烬中,好似洁白染上了阴霾。 伊莱小心的靠近迦拉蒂娅,路上随时可能凹陷下去了地块让他难以迅速前进。没有那些神眷一样高大的身躯,没有迦拉蒂娅一样强大的能力...作为一个甚至连发育都不全的人,伊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块区域笨拙的移动着...等到伊莱终于靠近到迦拉蒂娅身边时,这个体力不太好的男孩已是大汗淋漓。 “迦拉蒂娅?喂!醒一醒。”伊莱呼喊着迦拉蒂娅的名字,他半蹲下来观察了一下迦拉蒂娅的情况:女孩双眼轻闭,散落的灰尘覆盖在她的面颊上,这让她的神态气色很不好。值得庆幸的是迦拉蒂娅现在仍有呼吸,或许是因为这些灰烬为她的坠落起到了缓冲,也可能是她那的远超常人的身体强度让她硬抗住了空中坠落的伤害,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活着就是好事。 伊莱松了口气,他挽住迦拉蒂娅的双臂,试图把她那被埋没的下半身从这块黑白地段中拖出——但是伊莱没能拖动,好像是力气不太够。 “啧...也许回去后真该健身了?”伊莱在心里想着,但是想归想,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的,他眼下不可能就这么把迦拉蒂娅丢在这里不管。男孩撸起袖子动起手,准备把迦拉蒂娅身边的灰烬都刨开,方便把她救出来。 女人轻抚着煞帕恩极的头,动作像是在安抚一个大宝宝,只听女人轻声说道:“乖孩子...我这次就是顺便来看看你,你的成长让我意外。我知道你想尽快享用这顿美味,但是先让我和食物说几句吧...之后你想做什么,我不做干涉,至于结果...看你能不能把握咯。” 随后她看向刚才迦拉蒂娅坠落的位置。 狡黠的笑容自女人嘴边浮现,黑白的道路在她的脚下自动成型,只见她轻轻迈动脚步,缓身走向迦拉蒂娅坠落的深坑之中。 手指上磨出了伤口,伊莱从迦拉蒂娅带着的装着新衣服的袋子里撤出一块布绸,接着他裹住自己的手继续刨;灰尘让呼吸变得艰难,伊莱就捂住口鼻,随后继续刨。 只是疼痛而已...当被痛苦折磨过足够多的次数后,疼痛的感觉会麻木,它的效果也会因此变弱。 无论未来,无论过去,至少现在,自己决定要去做的事,任何人、任何事都拦不了他! 抛出最后一块尘土,伊莱觉得差不多了。他拽住迦拉蒂娅的肩膀,然后全力往外一扯,终于将女孩从掩埋她的灰烬中拉出。 “呜!”因为使得力气太大,伊莱一个没站稳便屁股坐到地上,自己抓住迦拉蒂娅肩膀的手却因为抓不稳而滑到了她的手腕。被扯出来的女孩倒在灰烬堆上,垂着脑袋的她,身体只剩下了冰冷和僵硬。 刚才那名俯视自己,俯视敌人的神性女孩,此刻能给别人留下的唯一的感觉只剩下虚弱。破损的衣服,满是灰尘的脸颊,轻闭的双眼,原本纯净如雪的白色长发凌乱的散开,肮脏的像一团脏冰块。 伊莱摇晃着迦拉蒂娅的肩膀,试图唤醒她,但后者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鼻间还有一息尚存,伊莱真的怀疑她可能已经死了。 “喂喂喂...你要死了我逃跑的机会可就算白白丢失了啊。”伊莱说着,接着一丝刺目的红闪入了自己的视野。迦拉蒂娅右后腰上的衣物已经破损,一道深深的伤口从中现出,刺目的红扎痛了伊莱的眼睛,也让这名女孩的生命宛若风中残烛。 没有过多的犹豫,伊莱伸手从装着衣服的袋子里撕扯出了一块干净布条。在选衣服时伊莱犹豫了一下,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撕自己的那件衣服,至于迦拉蒂娅喜欢的那件他没有动。 久病成医,或许是因为经验太过丰富,伊莱给迦拉蒂娅包扎的速度出奇的迅速。他熟练的清理伤口,然后用布条在女孩的伤口处做了一个简易的包扎...一切做完后,伊莱一咬牙,把迦拉蒂娅的身体抱了起来。女孩的身体轻盈依旧,但是可能是因为体力不太够的原因,伊莱感觉自己现在有那么一点吃力。 没别的办法了...毕竟自己都下来了,不可能放着你不管。伊莱背起女孩,然后吃力的站了起来...嗯,还行,接下来想个办法出去... 啪,啪...寂静的世界中突然出来了什么人鼓掌的声音。伊莱一惊,随后他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一名女人正从半空中缓步走下。黑白的灰烬自动凝聚在她的脚底,就像一座螺旋的楼梯一般,带着女人一路向下。 “不抛下这个小怪物,反倒选择来救她么?”深处阴影中的女人轻声说,“勇气可嘉啊。” 孤岛往事 第九十五章 恶魔呓语 伊莱背着迦拉蒂娅,他看着从上方缓缓走下的女人,没有任何动作。 不需要逃,也不能逃...自己现在这种体力是逃不掉的。 对方和自己在交流...意思是有交涉的可能? “你是谁?”伊莱问,“操控这些踩在你脚下的黑白东西是那只大家伙的力量吧?你能命令它?” “你不也能命令这个小姑娘么?”女人的声音从黑暗的阴影中传来。这个世界的光亮度不太够,加上女人站的位置位于阴影之下,导致伊莱根本看不到她的脸。 “那和你不一样。你是谁?”伊莱问道。 女人微微一笑,接着她从阴影中走出,而看清女人的瞬间,伊莱眼瞳一缩。 高高在上的女人看着伊莱,笑了笑,问道:“很意外么?” “你是...那时候服装店里的那个店员!”伊莱低声说道。 穿着,外貌,姿态...眼前这个站在灰烬阶梯上俯视自己的女人,正是之前在那间服装店里为迦拉蒂娅换衣服的女人。 “不,我是你们当时看到的那个人,但我不是‘店员’...我只是在你们走进那个店的时候,暂时变成了她而已,现在也是。”女人说着,只见她突然把手捏住自己的衣领,然后就像卸下一件外套一样,把手往外一扬——就像是一种看不懂原理的魔术戏法,之前那个女店员的形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身影。 这是一名约莫二十岁出头的褐发女子,立体的五官,精致的面孔,充满机能风的外套和上衣,短裙和贴身的长袜...如果她出现在大街上,想必无论是相貌还是着装,都会引来相当多的人为之侧目。 “我叫巴风特,你也可以叫我小巴。”巴风特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小弟弟,你真的很聪明,聪明到我觉得可以把你当作一个正儿八经的成年人交流;现在呢,我需要告诉你,把你从服装店带到这里是我的一个小小的计划,而现在看来计划很成功。” 计划?伊莱一皱眉,道:“我们的一切举动你都知道?从服装店出门开始...一直到这里?” 是意外?还是刻意为之?难道说他们落到现在这一步...全是这个女人刻意计划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女人笑了笑,“从你到我服装店里,到你们被‘红龙会’堵截,再到现在试图走这里逃脱...事情的一切事情发生经过都和我想的一样。” 完全没有意料到的结果..自己的行踪竟会被他人知晓的如此透彻?伊莱甚至没有流露出哪怕一点愤怒的情绪,他只是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女人引导他们到了这里,却并没有急于对他们做出处置,而是选择了和他们交流...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行为,迦拉蒂娅现在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而那只煞帕恩极的依旧活跃,双方的力量是不平等的,伊莱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和巴风特抗衡的资本,现在他就是待宰的羔羊。如果女人的目的是带走迦拉蒂娅去换赏金什么的,她有必要和自己交流么?根本没有必要。 那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儿把他们带到这里?答案只有一个——伊莱和迦拉蒂娅身上还有她所需要的东西,或者说...需要他们去做的东西。 微笑。 巴风特露出了笑容,美艳之人微笑时本应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是她的笑容...只让人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女人说道:“我说了,我叫巴风特。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人类,一个喜欢追寻乐趣的渺小人类。” “我来,只是为了想好好告诉你一些事情。”巴风特慢慢下走,她走下黑白的台阶,在伊莱的眼中,巴风特的位置从自己仰视变化到了平视。 伊莱的表情出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巴风特把手揣在身后,然后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我猜你现在可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放轻松,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伊莱看着巴风特,说道:“你说吧。” 巴风特点了点头,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好交流,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的冲上来和我拼个你死我活呢。” “如果可以我想把你这种家伙的嘴巴撕个稀巴烂。”伊莱说道,“但是我清楚,这事我现在做不到,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听你废话。” “啊呀呀,真是可怕的眼神呢。”巴风特笑了笑,她那看似亲切的笑容中却夹带着一丝冰窟般的寒意,“看来你就是我要找的最棒的工具人了,作为奖励,我会告诉你一些东西。适当告诉别人一点东西,有时候可以帮助自己省去一点不必要的麻烦。” 伊莱没有回话。 “这个你所背在背上的小姑娘,是某个不得了的组织势力的实验产物。她没有家人、也没有受过教育和学习,但是她有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并且会随着她年龄提升而越来愈强——对她来说,对付那种能毁灭世界的怪物也许和拍死一只蚊子没有区别。”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伊莱说道。 嘴角上扬了一丝冰冷的弧度,巴风特继续说道:“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能量,但是却在此刻败了吗?” 伊莱不语,巴风特说的确实有道理。从第一次相遇开始迦拉蒂娅给人的感觉就给人一种无往不利的感觉,稚嫩的外表下是一名骁勇的战神,和任何一种神眷对抗都能轻松制胜:无论是海上的欧肯纳根,还是子爵书房的亚利桑...每一名敌人伽拉蒂娅都打的很轻松,就算是这一次对抗煞帕恩极也是前半段全程占优,整个战斗的过程都显得游刃有余,但是在即将挥下致命一击时迦拉蒂娅却像突然着了魔一样停止了攻击,随后丧失了战斗力...这个事情的发展本身就不正常。 孤岛往事 第九十六章 活物保险 “铳械需要有保险,军队需要有约束的法律...越是拥有强大能力的事物,就越需要能够约束其力量的‘安全锁’。” 意思是,作为如战略武器般有强大战斗力的迦拉蒂娅,也会有限制她的安全锁? 也许意识到了伊莱脑海中所想到的问题,巴风特继续解释道:“作为一种终极的杀手锏,这个女孩存在的意义就是对抗各种各样常人所不能对抗的敌人,因此她被赋予着最为顶尖的能力;但是兵器终究是兵器,兵器存在的意义就是被人拿着杀死敌人,一旦落入敌人手里那强大的兵器便会有反过来杀死自己的风险;因此,赋予这个小女孩强大力量的那批人在她的脑海中种下了一个锁,一个让她无法成为挥向自己人刀刃的锁,而只要触及到这个锁,这个女孩就会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啪,变成一个废物。” 种在活人脑海中的枷锁?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放于当前这个世界这绝对是一种极为超前的理念,但是却并不难理解。 迦拉蒂娅和伊莱并不相识,但是这个有着强大能力的女孩却对伊莱的所有话语言听计从,原因只是伊莱的人类身份...同理可以推断出,如果迦拉蒂娅不慎落入了她所属势力的敌人手中,那她的敌人也可以轻而易举的用她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原来的势力。 迦拉蒂娅背后的势力并不傻,所以她才需要有像铳械保险一样的东西。 伊莱明白了:“这个锁,就是人类。” 这不是什么很难得到的结果。对迦拉蒂娅而言,神眷是需要怪物,需要她去消灭;而人类是朋友,需要保护。那么当她滥用自己的力量,动用杀死怪物的力量去对付原本应该由她作为朋友的保护的人类时,这个所谓的“锁”就会被发动,而发动的后果,就是伊莱现在所看到的那样,从战无不胜的超人变成昏迷不醒的废人。 巴风特的内容已经能说明很多东西了,比如,迦拉蒂娅背后的势力,是人类,而不是什么其他的怪物。 这个道理已经很明了了,但是伊莱还是有一些不太能明白的东西,他看向巴风特,问道:“如果有人能在她的脑海中种下这么效果这么惊人的锁,那么为何要把保护对象仅仅划分为人类?难道所有的人类都不会对她产生威胁么?就算身为人类的他们不用担心迦拉蒂娅会与他们自己敌对,那他们的敌人就不会利用这个弱点将她俘获,然后将她化为己用?” 面对伊莱的询问,巴风特拍了拍手,她说道:“不错,不错...你的思考能力似乎远远超乎你的年龄,小弟弟,姐姐我特别喜欢聪明的小孩子。本来这个问题是不需要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这么问了,那出于身为人的礼貌,我就以额外奖励的方式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吧。” “兵器,除了有强大的威力外,最重要的就是它能被使用者自如的使用,无需担忧,尽情驱使,并且永不背叛。而与之相反的,兵器最忌惮的就是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感情。所以作为人形兵器的这个女孩不会接触文明、不能过多的接触人类,也不能拥有感情。一旦兵器有了自己的意志,那它就不再是能够被使用者自如驱使的兵器,而是随时有可能凭借自己独立意志高举反叛大旗的不安因素。”巴风特邪魅一笑,“所以你背上背着的这个小女孩,不懂什么是感情,也不懂什么是意志,什么是思考。她从诞生起就只受到了与生存和战斗相关的必要教育,脑海中也只形成了一种名为服从的独立价值观。而且女孩身边从未长时间的与同一人长时间接触,其目的也是为了防止她对某人形成依赖,进而受到那个人的性格和价值观的影响。她的眼中任何人都没有区别,人对她而言是一个全部物体都完全相同的物种——当然,这种培育方式能保证迦拉蒂娅变成绝对服从使用者命令的工具,不会有任何背叛的可能,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她会失去对人的差别和是非对错的辨别能力,只能进行最简单的行为和思考,因此灌输到她脑海中的锁不可能太复杂,而且必须是她所能理解的东西,否则这所谓的枷锁就会因为她无法理解而失效。” 就像至黑至暗之处在行进到尽头时豁然开朗,一道答案的光明涌入了伊莱的脑海,问题得到了解答,他明白了。至此,之前伊莱对迦拉蒂娅所拥有的绝大多数谜团全部解开——从她之前提出的各种匪夷所思的问题,到她那奇怪的观念和思想,甚至是...教会要杀死迦拉蒂娅的理由。 教会发布通缉令就是为了至迦拉蒂娅于死地,而他们的目的也很明了的——从未接触过人类社会的迦拉蒂娅,因为走失而对人类社会有了接触,她从诞生起培育出来的价值观得到了改变,这让她无法再作为一个安全的,不会有任何风险的兵器使用。 迦拉蒂娅的力量并没有改变,但是她那如白纸般存粹的思想和意志将受到其他人类的影响,甚至会让她出现属于她自己的独立意志。拥有独立意志的兵器是危险的,因此教会需要摧毁它,这也是教会要杀死迦拉蒂娅的真正原因——当然,这个原因的前提是,迦拉蒂娅的背后势力是以撒罗纳教会。 原来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到了自己的面前。伊莱看向巴风特,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可没有这个女孩这么强大的力量,我只是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普通人。还有,你和她是同一势力的?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我只是一个追求乐趣的渺小人类,告诉你这些会让我由衷的感到一丝趣味,仅此而已。”巴风特笑了,“至于目的,如果你非要听一个解释起来比较合理的结果的话,那我就告诉你...”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把这个女孩交给任何人,我需要你,保护她到最后一刻!” 孤岛往事 第九十七章 恶魔的承诺 什么? 巴风特用带有一丝戏谑的语气继续解释道:“我需要另外一个智慧的、可以相信的人来保护这个女孩,保护作为终极兵器的她,这个人不能抛弃她,不能背叛她——小弟弟,你很棒呢,刚才你的所作所为足以说明你不会抛弃她独自逃跑。而且如果你真的自己一个人跑了的话,等待你的结果也许便是人首分离...当然,更惨一点的话,死无全尸也是有可能的。” “你让我保护她,却把她打成这个样子?我们两个人刚刚都差点死在了这里,你现在说你的目的其实是你要我保护她。”伊莱提出了质疑,巴风特的话听起来完全没有可信度。 追求乐趣的普通人?这种鬼话伊莱可不信,他觉得巴风特只是不打算告诉自己她的真实目的而已。 巴风特摇了摇手,道:“不不不...她可不会死,这种程度的伤对她而言完全不致命,伤口痊愈对她而言只需要极短的时间而已。在这个地方会死的...只有你而已。” 会死的只有你而已...还真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啊。 “所以放轻松啦,我之所以把你们一步一步引到这里,一方面是想通过你面对危机时的表现确认你有没有留在她身边的资格,另一方面只是想找个机会让你们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和我好好交流一下而已。毕竟如果我直接找到你告诉你我的目的,你也不会认真听吧?可能你直接就跑了吧?那可不成,你要是跑了我的乐子就找不着了,所以我才略施小计把你引诱到了这里...你看,到了这里,你不就肯听我认真说话了吗?” “所以...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么几句话?为了劝说我不要把她交出去?”伊莱问道。 “不是劝说哦。”巴风特的语气突然一转,冰冷的寒意从她的瞳间散发而来,让人不寒而栗。 “伊莱霍华德,帕丁岛流放者亨利霍华德子爵的私生子,其上有三名年长于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兄弟...我清楚你的一切信息,也清楚一切和你亲近的人,你在我面前没有隐秘和谎言可言;如果你没有遵守保留这位女孩的承诺,把她交了出去,那么,我自有我的办法让把你刚才欠下的死亡重新履行——到时候,可不仅仅只是痛痛快快的死这么简单了哦,毕竟,直接的死亡毫无乐趣可言。” 就在气氛即将降低到冰点的瞬间,巴风特又是话锋一转,莞尔的笑容从她脸上现出:“反过来,如果你做到了保护这位女孩七天,那么,我就会给你奖励——无论是悬赏令上的所谓九千万金币悬赏,还是取缔流放者身份,把你带到大陆去过人上人的上等生活,我都可以帮你做到。” “这不是什么难事;但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也许我可以找一点更有能力的家伙胜任此事,但是我觉得,现在的你相当的有趣味,找你来做这件事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比原来更有意思,这也是我愿意和你说那么多话的根本原因——毕竟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胆识,接下来,你只需要证明,你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巴风特微微一笑,她轻轻张开红唇,然后吟诵着某种不知名的语句——那是常人所无法发出的奇异之声,这声音就像是讲故事的人在吟诵什么波澜壮阔的史诗,所闻所听者宛如在身临其境,没有语法章节的声音传入伊莱的耳边,这些话语在伊莱的脑海中变成了另一个女声的轻声呢喃,她说着伊莱从未学习过的奇特语句,而这些话语却被伊莱凭借本能所理解了,而这句话的意思,正是—— “长眠”。 挣扎吧,呻吟吧,再美好的事物都将引来他们的中介。死亡是混乱的永恒,深陷长眠,拥抱这唯一的终结。 伊莱只感觉自己的呼吸突然一顿,下一秒几句强烈的窒息感突然从自己的胸腹部涌了上来,心脏突然绞痛般的痛苦,似乎是在悄无声息间被锁上了金属的枷锁。力量似乎在瞬间全部流失了,伊莱的一只脚突然一软,身体不由自主的往下栽倒——但是他紧紧咬住了牙关,用身体剩下的全部力量硬是站住了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没有跪下去。伊莱背着昏迷的迦拉蒂娅,豆大的汗水从他的面额上滚落而下,他剧烈的喘息着,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杠杆突然出现的窒息感似乎慢慢消失了,伊莱又能重新从呼吸中得到空气了。 巴风特看着剧烈喘气的男孩,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是为男孩顶住了没有跪下而感到一点意外。此子的意志力倒是远超常人的坚韧,能承受住这一击的他几乎可以和那些专门进行过抗压特训的人有的一比。要知道与那些神灵和眷属打交道,体魄根本不值一提,强大的意志力才是维持自己精神理智的根本,也是借用那群家伙力量的凭依。 伊莱缓缓放松了喘息所需要的力量,他努力调整着呼吸,随后看着巴风特,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在你的心中种下了一点东西...如果用一个你能理解的解释,就是你刚才得到了我的一个诅咒。”巴风特笑了笑,此刻她的笑容显得异常冰冷,“从现在起,你将被诅咒:如果这名女孩因任何原因死亡,你的心脏将会在同时瞬间萎缩,届时你将因为心脏的原因进入无法苏醒的永痕长眠——如果你想要活下来,就用你的小脑袋里能想到的一切办法保护这名女孩的周全,等到七日...哦,不对,现在好像已经是第二天了。等到五天之后的午夜十二时,只要你能保护她安全并把她亲手交给我的话,我就会出手帮你解开这个诅咒,并赋予你奖励;如果你没能做到的话,那你就会在咚的一声倒地后,长眠不醒。” 伊莱咬了咬牙,他紧紧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却又无可奈何的松开。 “那么现在呢?该放我出去了吧?”伊莱说道,“如果你让我死在了这里,我又如何履行这个承诺?” “欸,别着急。”巴风特摇了摇她竖起的食指,然后说道,“我告诉过你了吧?我需要的是一个智慧的、可以相信的人,现在的你最多只能证明你可以相信,但是你的智慧...我决定交给这个幻境。” “简而言之,如果你能活着从这里出来,我就相信你有这个能耐,你的承诺便可以开始;如果你连这个幻境都无法破解,那么想必你能给我带来的乐趣也就那样;我会找另一个人来代替你,如果你出不去的话...就请安心死在这里吧。” 孤岛往事 第九十八章 生存游戏 “简而言之,如果你能活着从这里出来,我就相信你有这个能耐,你的承诺便可以开始;如果你连这个幻境都无法破解,那么想必你能给我带来的乐趣也就那样;我会找另一个人来代替你,如果你出不去的话...就请安心死在这里吧。” 诅咒?巫术?邪术?这种东西原来是真的存在的吗?伊莱感觉自己的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异物堆积在了自己的心脏位置,压得自己呼吸都变得艰难了一些。 巴风特打了个响指,就像是在提醒伊莱集中注意力一样,随后她说道:“好了!让我帮你再复习一下你需要遵守的承诺吧:首先,你必须在这五天内好好保护这个女孩,不得让她落入她人之手;其次,不得让她得知你我之间的承诺,我们的事情你要向她保密,这也是我要让她昏迷时才来找你的主要原因。” “你别在那里自说自话啊!”伊莱的咆哮打破了巴风特那有些轻浮的话语。伊莱紧紧咬着牙,他瞪着巴风特,对他问道:“我问你...你让我安心死在这里?你他...” 还没有说完的问题和小嘴抹了蜜的亲切问候一同被强行堵在了咽喉里,一股强烈的刺激感从咽喉升起,一时间竟让自己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哦...抱歉抱歉,我应该先给你介绍你当下的游戏,而不是讲那位居次位的承诺。”巴风特拨动着自己的指尖,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布偶线一样从她的指尖连接到了伊莱的喉咙上。这个看上去美艳绝美的女人此刻显现出带有一丝歉意的表情,“毕竟如果你死在这里了,那我们所谓的承诺也就毫无意义了。” “所以听好了,小弟弟,我先来给你介绍一下接下来逃亡考验的规则。你我现在在的地方,是那只名为煞帕恩极的人形怪物所创造的独特空间.这个空间为捕获活物而存在,在这个空间里,原本世界的成分被替换成了这些灰尘一样的黑白物质——你猜猜这些是什么?哦,对不起,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 巴风特又滑动了一下指尖,下一刻伊莱喉咙上的刺激感突然消失了,他说话的能力恢复了。伊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也没闲着,在意识到自己可以重新说话后伊莱立刻仰起头,以自己能做到的极限说话速度对着巴风特喊道:“fa...” 只可惜巴风特的手指动的更快一点,伊莱又失去了说话能力,他那还没能说出去的几个音又被憋回了嘴里——可惜了,如果能把那个小小的“k”的音说出来,想必一定很解气。 巴风特轻轻叹了口气,道:“可惜了,看来你对这个东西没兴趣,那我们就直入正题吧:这个世界是基于现实替换塑造出来的,原本属于世界的成分在这个空间被开辟出来的瞬间会全部被替换成了这些黑白灰尘,这些东西是啥我就不告诉你了,你只需要知道的是,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燃烧、也不能被腐蚀——但是它们会产生一种气体,在这里呆久了的话,你的脑袋瓜子会逐渐麻木,并被煞帕恩极所操控,成为一个可可爱爱的却没有脑袋植物人,不过你放心,这种气体只对你我这种普通人类其效果,对这个女孩没有效果——如果你想活命,就得赶快离开这里,而这个空间里只有一处地方是于现实世界相连的,那里便是离开这里的‘门’。所以,我对你的考验就是,躲开煞帕恩极的狩猎,然后在你变成植物人之前找到那扇门,然后逃出去。只要你能做到,我就视作你有这个能力,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只能表示你能力不足的遗憾了,那样我就帮你把这个小女孩捡回去,找下一个人吧。” 言闭,巴风特从衣兜上掏出了一张小卡片,然后夹着卡片纤细的手指对着空中一甩,只见黑色的卡片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然后这张卡片精准的落在了伊莱胸口的外衣兜里。在几米外讲将一张扑克大小的卡片精准丢甩到自己的衣兜,这份精准度简直就不是正常人所能坐到的。 伊莱从衣兜种取出这枚卡片。通体漆黑的卡片外沿有一层烫金的花边,卡片的中间有一副鸢尾花的线条画,卡片正面写有“isaronald”的字符,它代表这以撒罗纳教旗下的财团,以撒罗纳商会。 以撒罗纳商会发行的金币卡,可以在教会地区种作为便携储存财产的支付工具使用,一般只有社会地位不低的人才有资格持有,比如子爵府只有霍华德子爵自己有一张。这种东西目前只有以撒罗纳教会在发行。 巴风特继续说道:“这个呢,是以撒罗纳商会发布的金币卡,没有绑定卡主,可以取代金币进行消费。它就当作我付给你履行承诺的订金了,你可以从这张卡里取出钱来使用,毕竟金币袋子带来带去的还是挺麻烦的——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活着从这里出去。” “好了~该说的都差不多了,那么接下来...”巴风特微微一笑,褐发的女子朝以来轻轻挥了挥手,“就让我看看你的能耐吧。” 言闭,女人背过身,黑白灰烬所形成的阶梯在她面前凝聚而成,而她迈动步伐,并逐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巴风特,这个怪异的女人离开了,黑白的灰烬阶梯也随之崩塌;不过更让伊莱在意的是女人彻底不见之后自己脖子上的负担才消失,这就代表着他想说的话女人是不可能听得到了。 “古怪的家伙...咳咳咳。”伊莱说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虽然脖子上的奇怪刺激感已经消失了,但是心脏上那种枷锁一样的感觉依然还在,这份不适的感觉也在提醒着伊莱,那个女人刚才不是在开玩笑。 可能就像女人说的那样,也许只有他完成这个女人所谓的承诺,自己才能解开心脏上这个要命的东西吧。 孤岛往事 第九十九章 悬殊 奇怪的女人已经离去,但是阴霾感并没有消失。伊莱叹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准备按自己以往的习惯来整理一下思绪——可是这一次,他却险些因这个习惯而命丧黄泉。 不寒而栗的感觉突然升起,黑暗的环境并没有随着女人的离去而消失,相反越来越暗;伊莱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在这份不详感觉传来的一瞬间,伊莱听到头顶传来厚重的碰撞声。他迅速抬头望去,却见是那只人形的巨大神眷煞帕恩极,正在自己深陷的这个洞口的上方,而他的手掌同时向伊莱所处的位置贪了过来。巨大的阴影连同手掌压下的破风声一并压向伊莱,在伊莱缩到针眼般大小的瞳孔里,煞帕恩极那接近于人的手掌正在急速变大! 这只怪物离开了它刚才在的地方?该死,它明明有这么大的体型,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轰!”巨大的手掌压到了伊莱二人刚才所站立的位置,接着煞帕恩极压下的手掌握拳,将被它压在掌下的东西连同一大片黑白灰烬一起抓出。灰尘自他的手指缝隙中渗出,煞帕恩极将握拳的手抬到自己眼前,然后摊开手掌—— 留在它手掌中的只有一直在流失的灰烬,而那两个小孩并没有在其中。 没有眼睛的人形巨人把头探到了自己的手掌边上,看上去似乎有一丝难以置信。接着,巨人重新看向刚才自己伸手下去摸索的洞口,发现里面已是空无一物... 伊莱捂住自己的口鼻,他努力让自己的喘息声听起来不那么剧烈...尽管他现在有一些控制不住。 伊莱背着迦拉蒂娅躲在一处阴影下,外面就是那只巨人扫视的区域,而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算是煞帕恩极的视野盲区。 原本以伊莱的速度是不可能躲开煞帕恩极的攻击的,但是就在煞帕恩极的手掌即将拍下来的一瞬间,伊莱启动了“铜茛苕”,这台自己组装的启动装置没有让伊莱失望。在那生死攸关的一刻,幽蓝蔷薇在铜茛苕的控制下精准的启动了十倍速的时间延缓,成功帮伊莱争取到了时间,也让他得以在这次攻击下捡回一条命。 铜茛苕作为启动装置,它最大的优势在于可以用内部储存的血来随时随地帮助伊莱以他想要的幅度进行时间延缓。如果还是没有辅助启动装置的幽蓝蔷薇状态的话,可能伊莱根本就来不及在十字架上滴血,就算滴上去了可能也不是自己想要的幅度。从这个情况来看,铜茛苕的存在的确让幽蓝蔷薇所具有的可控性大大提升了。 外面的传来沉重的声响,是煞帕恩极的声音,这个巨人似乎在寻找着伊莱他们所在的位置。继续躲在这里显然不是办法,按照巴风特的说法,如果自己继续留在这里的话,想必迟早会变成被煞帕恩极控制的傀儡。 接下来该怎么办?迦拉蒂娅依旧昏迷不醒,根本无法作为可以依靠的战斗力。伊莱看向手中的铜茛苕,只见镶嵌玻璃的窥孔上自己能看到代表血液剩余容量的刻度还剩下1/3,这也就代表着,刚才那种程度的时缓自己还能进行两次。 不,其实还可以多一点。现在情况还不算特别危急,伊莱必要时还可以自己放血来填充铜茛苕的损耗;但是现在不能着急,伊莱现在需要带着迦拉蒂娅想办法逃出去,迦拉蒂娅的身体可不能凭空移动,伊莱只能背着她。本来背着一个人离开就是很费力气的行动,如果这时候身体上再增加一道会流血的伤口,想必自己移动会受到更大的限制——要知道,光是那些包扎的地方带来的痛感就已经够自己喝一壶了。 外界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弱...嗯?煞帕恩极是离开了吗?面前的阴影慢慢消失了,估计是因为煞帕恩极的离去让这里的比刚才亮了一些。 无论原因如何,敌人的远去终究是让伊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煞帕恩极走了吗?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警惕一些。伊莱靠着灰烬堆休息了一会儿,随后坐起身,开始寻找其他可以离开这里的出口。 不管怎么样,首先得想办法带着迦拉蒂娅离开这个坑。 环顾了一圈后,伊莱在远处发现了几个由灰烬构成的楼梯,爬的那种。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对应的应该是巴瓦依的城下管道区,因为管道众多所以应该会有专门用于维修辅助的梯子和道路,想必这个梯子就是巴瓦依那些用来维修的梯子在这个空间中的对应化产物。 调整一下呼吸...巴风特给伊莱留下的诅咒让他总觉得自己心跳的感觉变得怪怪的,本来自己的心脏功能就不好,这一下让他的行动变得更加困难了一点。 “咳咳咳...”伊莱轻声咳嗽了几声,随后努力站起身,然后把迦拉蒂娅背起来...嗯,还行,能顶住。 一个昏迷的小女孩,一副受了点伤的躯体,一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但就是感觉心窝子有点难受的诅咒...这是他的现状。 一把可以减缓时间的十字架,可以用血补充。这是他唯一的道具。 一只约莫十几米高的人形巨人,一个会逐渐侵蚀自己理智的空间。这是他需要对抗的敌人。 而他的目标是从这里逃出去...尽量不要挂彩的那种。 听起来似乎挺难的,但是不去试试就认栽的话,那可办不到啊。 伊莱用撕下来的衣服布条将迦拉蒂娅绑在自己背上,确保女孩不会从自己背上掉下来后,解放了双手的伊莱站直了身子,随后一步一步向一道看起来还算坚固的梯子走去。 现在,做好离开这里的准备吧! 阴影中浮出人影,绝美的女子从中走出。这个女子正是刚刚从煞帕恩极的世界中离开的巴风特,此刻的她已经回到了现世。女人看下脚下布满蒸汽的地下工厂,只见此地混乱依旧,街道上依旧游荡着带着红圈的人,但是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们在大街的人数已经少了很多,想必是那所谓的检查已经接近尾声。 女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转过身,缓步离开。 孤岛往事 第一百章 墓园 背着迦拉蒂娅爬上一段梯子,伊莱靠着梯子歇了一会儿,随后咬了咬牙,继续开始向上攀爬。 心脏位置传来的不适感有点影响自己的行动,但是总体感觉还算好。伊莱原本觉得以自己的体能背个同龄人爬梯子应该是特别困难的一个行动,但是却实际行动起来没有想象中的累。 说实话这有些不太对劲,之前的伊莱的体能和力气真的可以用“丢人”来形容,跑步都是跑一段都会因为心痛停下来的那种。但是这次却不知怎么的感觉自己的体力,尤其是耐力有了大量的提升。虽然身体能够感觉到些许疲惫,但是却远远达不到力竭的程度,相较于过去自己的体力似乎变成了一个无底洞,怎么行动都不会再有过去那般脱力的疲倦。 难道是梦魇的原因?在上次自己击溃梦魇后,伊莱能明显感觉到身体有了点变化。以梦魇在自己身上再度苏醒为时间分割点,现在的自己的体力比之前有了提升。一开始伊莱自己还以为体力的提升只有一点点,可是实际产生的效力的地方却主要体现在耐力上,而且越到疲劳情况下越能显现效果,这也是自己现在才意识到的主要原因。 体能的提升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自己现在能够把衣服、信纸这类东西撕开了。 攀登梯子到达了一个可落脚的平台后,伊莱停在上面休息了一会儿。接着他又发现这似乎是个闭封的小房间,除去可以继续上下攀登的梯子外只有一个只剩窟窿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 从窗外可以看到,上方的巨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而自己刚才和巴风特交流的地方已经被煞帕恩极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巨大的凹陷周围是堆积成一团的灰黑色固体,煞帕恩极的手掌几乎将空中沿线的一切都摧毁了,空气中能够感受到一丝灼热,似乎是因为煞帕恩极残留下来的高温物质所致。 奇怪...那个大家伙去哪了? 正想着,伊莱突然就听到上空传来了一丝不太妙的震动。接着,面前的窗户边上突然落下一大片巨量的灰烬! 黑色的灰烬犹如纯黑的暴雨,它们淅淅沥沥的落下,自上而下向下方倾泻着...而在这灰烬间的缝隙中,伊莱看到了巨人的影子。 是这个世界的黑白物质,那个大家伙并没有走远!伊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眼前窗户外的如倾盆大雨般落下的灰尘却让他不太能理解。这些灰烬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主要物质,煞帕恩极似乎可以对它们进行操控,但是又好像不是所有的这种物质都能操控...要是全都能操控的话,那伊莱可能早就被这大家伙抓到了。 “在这个空间里,原本世界的成分被替换成了这些灰尘一样的黑白物质——你猜猜这些是什么?”巴风特的话语重新回荡在耳边,她是在朝自己按时着什么么?想着,伊莱抚摸着一旁的墙壁,只见这些黑色的灰烬模样物品,本质上似乎都是极细极小的粉末状物体... 煞帕恩极会将猎物捕获至自己创造的这个空间里...想一想,如果自己没有逃出这里,变成了那所谓的植物人,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被煞帕恩极捕获?饿死在这里并最终成为一具干尸? 不...更久远一点呢?煞帕恩极似乎并不是第一次捕获像自己这样的猎物,那那些人去哪了? 一个极其恐怖的想法从脑海中突然冒出。 不...不可能,那种东西不可能是这种黑白的玩意儿,不可能... “是的哟。”耳边突然传来了巴风特的声音。伊莱一惊,随后他猛地回头,却并没有在身边看到那个恶魔般的女人的影子。 “别紧张,我不在这里。但是只要你还在这里,我就能听到你心中的声音,并和你交流,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活着出去了,还是死在这里了?不过放心啦,我只会和你交流这么一次,因为我真的想看到你得知这个真相时精彩的表情。” 照明的灯光下,女人站在高处俯瞰着明亮的蒸汽城市,嘴角出现了一丝笑意:“你脚下踩着的,全部都是他人的...骨灰哦。” 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从心中升起,源于生理和心理上的本能反应让伊莱迅速后退了几步远离了骨灰构成的墙体,而接着,脑海中又再次传来了巴风特的解释:“这些灰尘一样的东西,都是由煞帕恩极捕获的那些可怜的人儿的骨灰状态而来的。这些东西在被煞帕恩极转化后,可以作为煞帕恩极身体的延伸,并在它的控制下随意驱使——不过嘛,只有那么一些新鲜一点的骨灰还能动,至于那些已经被吞噬了很久的,它们就已经无法在被驱动,只能作为腐蚀新掉入此地新人的陷阱存在了。” “这便是由煞帕恩极所创造的世界——‘墓园’,一个为狩猎活人而存在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死者都会壮大墓园的力量而存在!” 所以说...这些黑白灰烬一样的东西,其实是骨回和那个大家伙排泄物的结合体?伊莱感觉胃中一片翻江倒海... 话语间,脚下的地面发出的战栗声逐渐扩大,连驻足的这块平台也变得逐渐不稳——意识到一点异样的伊莱探头看向梯子下方,却见那无穷无尽的黑色灰烬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堆积! 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伊莱回头看向窗外,只见更多的灰烬正在朝地下倾泻,其景象之壮观仿佛决堤的大坝一般——也正是因为这些灰烬没有停止,下方那些堆积起来的灰烬也仍然在继续上涨! 伊莱突然明白了煞帕恩极的想法:如果如巴风特所说的那样,只有这些新鲜的灰烬才可以被控制,那想必这些位列底层的灰烬都是已经是失去了所谓“活性”的不可控物质,这也是煞帕恩极明明可以操控这些灰烬但却亲自动手来抓的原因,也正是因为如此,伊莱才有刚才那一瞬的喘息时间——可现在不一样了,煞帕恩极将大量具备“活性”的可控的灰烬倒入了这里,这个怪物想用这些可控的灰烬将 伊莱他们二人活埋!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一章 安魂曲 见鬼见鬼见鬼! 背着迦拉蒂娅的伊莱正趴着楼梯玩命的向上攀登...而在他的下方,就是不断朝上涌来的灰烬,或者说...骨灰! 见鬼!我可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 都说人在将死之时迸发的求生欲可以让身体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现在伊莱深刻的意识到了这点。此前体制并不好的他此刻却背着一个同龄女孩以远超平时的速度急速向上攀登着...虽然可能有当初梦魇让他的身体变强了一点的原因在里面,可是现在自己的这个攀爬速度...也太快了吧? 速度变快的负面效果就是体力的更快消耗。体力的变弱让伊莱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而在他的脚下,那些由骨灰所填满的灰烬浪潮正在逐渐缩短与伊莱的距离...那份代表死亡的狂流,即将把这位竭力求生的人拉向死亡! 要再次启动铜茛苕了么?伊莱正想着,而也正在这时,脑海中又传来了巴风特的声音。 “觉得快撑不住了么?我有办法帮你度过难关哦。” 犹如魔鬼的低语。 也许是情况太过紧急,也许是完全顾不上时间思考,伊莱直接就答应了:“有办法你就给我说!” 脑海中传来了那个小恶魔一样女人的笑声,只听她轻声说道:“来,学我念——” 一阵奇特的低吟从女人的嘴中说出,随后传入伊莱的脑海里。又是听不懂却能够理解的话语,似乎是之前巴风特给自己下达诅咒时所说的那些话中的一部分。话语好似无止无尽的长夜,似乎有海浪的回响,还有传说中那塞壬海妖的歌唱,那串音符仿佛穿越了长远的岁月,贯彻了久远的时间,并最终进入了伊莱的脑海里。 未曾学习过的文字再次化作可以理解的声音,而这一次,伊莱听到的声音是:“启明”。 “来,学着我刚刚说出的话语,复述一次。”巴风特的声音再度传来,接着,便又是她刚才所吟唱的语句:“启明” 不知是不是错觉,第二遍的声音明显比第一遍的声音清晰了一点。伊莱还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似乎巴风特在第二遍说出“启明”之时还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同样传入自己的脑海中。相较于“启明”,这句话的音调极低,吟唱时间也短不可闻,但是伊莱却清晰的听到了,也读懂了——这句话的意思,是“重复”。 “重复,启明。” 身体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令,不是自己大脑的控制,而是来自更深邃,更无法被人所感知的世界。就仿佛由另一个大脑在操控着自己的身体,伊莱的嘴唇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随后他开始以自己从未学习过的这种奇特语言复述刚才巴风特所说的那句话: “启明”。 话语从伊莱嘴中说出的一瞬间,伊莱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一紧,随后开始急速跳动。就像是有一只额外的手臂攥着自己的心脏捏拿着,帮助自己的心脏以更快的速度进行心跳一样。他的呼吸速度也开始极具提升起来,自己的心肺功能在这一刻得到了难以想象的提升。而随着新鲜血液流入四肢百会之中的同时,原本感觉到些许疲倦的身体肌肉直接将之前所出现的疲劳感全部一扫而空。全新的力量流动在自己的身体里,这份更加强大的让伊莱的体力、精力、力量全部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迦拉蒂娅的重量了,原本体重就轻盈的小女孩现在更是显得不值一提。伊莱急速向上攀爬着,原本在脚下即将触及到他脚底的那些黑色骨灰此刻全部被他的速度远远甩开,伊莱的速度霎时间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顶点。 “不错,不错...只要一遍就会了,不愧是霍华德的子嗣。”耳边传来了巴风特赞许的声音,“这句话,就当是给你与煞帕恩极抗争的天平上增加一点砝码吧,毕竟完全一边倒的游戏也没有那么好玩。” “念下我刚才教你的那句话,存留在你心脏上的诅咒将以外力推动你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出现一个爆发,只要再念一次爆发就会终止,而在爆发时间内,你的身体各项素质都会得到提升——不过嘛,就像是机器超载会影响使用年限一样,每次你念动这句话都会让你的心脏超负荷运作,这会影响到你的心脏寿命,所以...且用且珍惜咯!” 可能是危机寄出后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逐渐理解巴风特话语意思的伊莱开始了他的小嘴抹了蜜环节,不过这一次他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成心让我死在这个工厂里?丑陋的东西!骗子!我要踢碎你的**!你个混蛋!我就知道你不会给我什么好东西,我他...” 在伊莱以这奇怪的骂街方式说出更加不可描述的话语前,巴风特轻松的断开了在伊莱脑海中的意识。作为宿主的伊莱能明显的感觉到刚才那分怪异感觉消失了,对方通过屏蔽来规避掉了自己的嘴炮攻击。 想对某人小嘴抹蜜时发现对方根本听不到你的话,可能这是比所有反击更让人气炸的手段了——但是伊莱却在嘴角发出一丝冷笑。 上方已经没有可以继续爬的梯子了,伊莱这会儿即将登顶。 一把爬到楼梯的尽头,伊莱翻身越上这座平台,随后迅速用那刚学到的奇异语言张嘴说道:“启明!” 就像是超负荷运转的机械突然失去了电源,伊莱之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传来一整绞痛。他的表情不由自主的扭曲了起来,随后腿一软,身体半跪着蹲向地面。 巴风特断开了在伊莱脑中对话的声音,刚才的她完美避开了伊莱最后的脏话咒骂,显然,即使捂住耳朵不听对方的话语也是一种很需要熟练度的能力。 不过也就在这时,后知后觉的巴风特突然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伊莱刚才说了什么? “工厂...”(factory) “丑陋...”(ugly) “骗子”(cheat) “踢”(kick) “你”(you) 除去“you”外,每个单词的第一个首字母连起来就是... “可以啊,小子。”巴风特露出了一点笑容,只不过现在她的笑容看起来异常冰冷...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二章 反击的机会 “呼...呼...喂,听得到吗?听得到吗?喂?”坐在地上的伊莱对空气喊着话,可是之前脑海中传来声音的来源已经消失了。 确认那名小恶魔般的女人听不到自己的话语后,伊莱终于松了一口气。 之前的出言不逊,一方面是为了好好的发泄一笔心中的不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自己接下来的所做所为不备对方发现。 慢慢缓了一口气,伊莱看了看身后那段自己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爬上来的梯子。只见梯子下方的黑色骨灰依旧在向上涨着,只是因为刚才那段咒语的关系伊莱远远拉开了自己和这尸骨浪潮的距离。 现在的自己已经接近地面位置,从环境来看伊莱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是某种给维护工人休息的地方,只要自己再往上走一层楼梯就可以回到地面——不过这一次不用爬了,楼梯是走的那种,他已经从刚才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爬上来了。 伊莱拿出铜茛苕,他将区间转动到“*2”的区域,然后轻声念道:“视界瞬技”。 时间在这一个时间段进入延缓,伊莱松了口气。更多的时间代表着他会有更充足的休息机会,而刚刚从从拼尽全力和死神赛跑的伊莱现在真的是累到双手几乎脱力,可能他过去一个月的运动量都没有今天高...等等。 伊莱看向下方迅速向上方蔓延的黑色死亡浪潮,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怎么这玩意儿的速度一点也没有变慢? 下方的骨灰浪潮依旧以原来的速度朝上方蔓延着,伊莱看得清清楚楚。 按理来说自己启动了铜茛苕后时间应该出现了减速才对...他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麻烦了一点,这应该象征着铜茛苕已经发挥效力...可是为什么?这个东西难道不受时缓效果影响吗? 脑子还在思索问题的原因,可实际情况却没有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眼下那些蔓延而上黑色物质浪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上涨着,他必须赶快做出决断! 还做什么决断?先跑吧!伊莱拖着已经有些疲倦的步子沿着楼梯往上走着,但是走了几步后却觉得不太对劲... 伊莱重新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那浪潮依旧保持原有速度上升着...这次,伊莱没有躲避。他轻屏呼吸,然后注释着下方... 黑色的浪潮依旧在上升着,但是在上升到某一个位置的瞬间,这势不可挡的浪潮突然便慢了下来...就用肉眼估测,浪潮上升的速度实打实慢了一半,正好对应铜茛苕此刻提供的减速倍率。 意识到什么的伊莱迅速又往上走了几步,期间一直低头往浪潮的位置看:他注意到,当自己刚刚拉开一些和这些黑灰的距离时,灰烬浪潮的上升速度有明显的上升,并且比之前上升的更快;而当浪潮再次拉进距离时,它的上升速度再次下降了。 伊莱看向手中的铜茛苕。倍率区间的指针依旧停留在“*2”的位置,代表着现在它所提供的效果是两倍的减速效果。 “*2”和“*10”区间所消耗血量的速度完全不一样,之前伊莱启动“*10”的倍率却仅仅只来得及直线奔逃一段距离,而“*2”的倍率却让他可以悠闲一点使用相当久的时间。虽说十倍时缓和两倍时缓是五倍的大小关系,但是实际消耗血液量的差距却远远超过五倍。简而言之,时缓的倍数越高,消耗的血液量也会更高,并且血液消耗量的倍率会以比这个时缓倍率更高出更多。 也多亏这多出来的时间,伊莱在这一刻更加清晰的看清了“幽蓝蔷薇”能力的真面目。 关于“时间延缓”,其实有一个问题:究竟是周围的时间变慢了,还是自己的速度变快了?相对来说,两者所产生的最终效果都是完全相同的,即自己看待周围事物的速度都变慢了——但是这两者产生效果的原因却完全不一样,前者是作用于全世界,让整个世界的时间变慢;而后者只需要强化自己,让自己的速度变慢即可。 “幽蓝蔷薇”的实际能力一直是个谜,迫于知识的局限和设备的缺乏,伊莱对于这枚神父给他的十字架的能力一直也没办法进行深度研究,只好单方面认为“幽蓝蔷薇”的能力是延缓时间。但这一次,他却歪打正着的弄懂了这枚十字架真正的能力: 以十字架自己为中心,通过消耗血液,来让特定区域的时间流逝速度变慢,使用者不受影响——这是伊莱看到那些黑白灰烬在进入特定范围内才减速所得到的结果,这也代表着,这么十字架给自己带来的能力并非所谓的“感官体能加速”,而是确确实实的“时间减速”! 一路走向地面,伊莱一上来就看到那枚巨人正操控着黑白的骨灰对洞穴进行倾泻。因为伊莱现在所处位置较为隐蔽,所以后者根本没有注意到伊莱已经逃回了地面——这是一个机会。 巨人就站在伊莱他们刚刚所处的坑洞面前。在这个角度看,煞帕恩极大概是一名十余米左右高的巨大人形神眷,他身上流淌这黑色的液体,大概是它刚才一直泡着液态金属。 关闭了铜茛苕的能力。伊莱看着那只体型远远大于自己的人形神眷,一丝念头突然涌上脑海... 按下铜茛苕,时间停止的效力消失了。伊莱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巨人,此刻,他的眼中再无一点慌乱。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就应该能行! 伊莱紧紧攥着手中的十字架,背后的女孩依旧昏迷不醒,而男孩的眼中充满了决心。 错不了...不会再有别的地方了。伊莱很清楚,机会只有一次... 铜茛苕、名为“启明”的强化咒语,还有... 伊莱攥紧了铜茛苕,他明白也许这有一些不太可能,但是... 总要试试。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三章 生死游戏 人形的巨大神眷煞帕恩极朝着坑洞中继续倾倒着无穷无尽的黑白灰烬。炽热的铁液从它身上向下流淌着,没有脸的人形怪物高举着双手,好似祭祀做法一般将这片世界中无穷无尽的黑色灰烬聚集于空中然后砸入这坑里。虽说巴瓦依的地下空间并不小,但是再让它这么灌下去,填满只是时间问题。 “嘿!大傻个!”正当煞帕恩极继续朝坑洞灌输灰烬的同时,它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人的呼喊声。 煞帕恩极停止了灌输灰烬的动作。它回转过庞大的身体,却见自己面前的一座建筑上,一个男孩正靠着楼梯间撑着腿呼呼喘气... 在于自己齐脸高的位置,一个十余岁的男孩正撑着腿站在那里。位于建筑顶楼的男孩孤身一人的他气喘吁吁,看上去似乎光是爬楼就花了不少力气。 可能是巧合,站在建筑之上的伊莱竟然比煞帕恩极现在要高出一点点,而就是因为这一点点的距离,导致这只巨大的人形怪物需要稍稍仰视他。 “呼...”伊莱重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然后挺直腰杆,看着面前体型足足有十多米高的人形怪物,神情之间不带一丝惧色。 或许是不太明白这个男孩突然蹦跶到自己面前吸引自己注意有何目的,煞帕恩极并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这个大家伙似乎已经有了接近人类的思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会更多的进行思考。 不知为何,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和这个叫煞帕恩极的大家伙对视都给伊莱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果再往后伊莱就会知道,在氛围上带来让人心陷入恐惧的效果是所有神眷都拥有的能力——虽然伊莱现在还不知道。这种源于心理上的不适有点干扰伊莱的思考,但是还好影响不大。 来吧...在心中给自己打了一次气后,伊莱清了清嗓子,然后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并对着煞帕恩极狠狠的瞪了一眼。 伊莱将自己的下颚向前微微凸出,同时下嘴唇以极度夸张的幅度向前延展。伊莱扭曲面部,以这最欠揍最让人恼火的样子对煞帕恩极说道:“吔**你。” 同时伊莱还不忘把自己举起的右手最中间的那个手指竖起来,霎时间嘲讽意味直接拉满。 煞帕恩极虽然不是出于人类世界的神眷,可能没有接触过人类文化,但是对伊莱这满满溢于言表的嘲讽却瞬间秒懂。 原本朝深坑倾泻的黑色灰烬全部停在了空中,吵闹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伊莱咽了口口水,他只感觉四周死亡般寂静... 感觉就像火山即将爆发。 原本需要央视自己的煞帕恩极突然高了一点...不对,是搞了许多,这是伊莱才意识到,刚才这只大怪物是跪着的...而它现在站起来了。 站起来的煞帕恩极弯着腰让脑袋靠近伊莱。伊莱则是面无表情的憋在那里正面面对着这只人形怪物...说实话,这张没有五官的脸看上去有点吓人。 突然间,煞帕恩极的脑袋的天灵盖位置直接掀开,就和打开了茶杯的盖子一样,而隐藏在它天灵盖中间的不是大脑,而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锐利尖牙! 这是他的嘴!原来它用脑袋的位置吃东西! 布满尖牙的血盆大口对着伊莱就咬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伊莱按下了手中的铜茛苕—— 不行...可能还不够! “启明”! 结实的高台被煞帕恩极一口咬成粉末。它咀嚼了一下,然后张开...不对,说是掀起嘴可能更合适。煞帕恩极掀起嘴对外将灰烬全部吐出,接着它扭转脑袋,看见伊莱的身体出现在了另一个平台上。 伊莱剧烈的喘息着,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直接从自己所站的楼顶跳到了另一个楼顶,原来体质不好的他这时候神勇的像一个超人。此刻他的心跳已经突破了每秒140次,“启明”这条魔咒让他的身体素质急速上涨,同时也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永久的伤害。 “你就这能耐吗?”伊莱大声对煞帕恩极喊道,他试图继续激怒煞帕恩极,“就这水平也想干掉我?回去找妈妈要喝的吧!哦,忘了你可能是个孤儿!” 巨大的神眷合适受过渺小的人类的嘲讽?伊莱这是第一次听到煞帕恩极的咆哮,这吼声几乎可以说让人鼓膜欲裂。远超一般神眷的智商让煞帕恩极也拥有了如人一般的愤怒情绪。 是时候了...伊莱心想。 十多分钟前... 伊莱将迦拉蒂娅靠着墙放在地上,他起身看向身后的人形神眷,只见那个大块头依旧在自顾自的对着坑洞倾倒着灰烬。 这个大家伙没有定位他们的手段,也就是说,迦拉蒂娅在这里是安全的。 把迦拉蒂娅放在这里,一方面可以保护她的安全,一方面也可以减轻自己的负担。 伊莱缓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是他这辈子做过最疯狂的行为,但是没有办法,如果不去做,他和迦拉蒂娅都会死在这里——毕竟现在,他和这个女孩的命运可以说已经绑在了一起。 “我拼尽全力活着绝不是为了在某个地方毫无意义的死去。” 伊莱下定了决心,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将铜茛苕中所储存的血液填满。 接下来...就是决一胜负的时候! 回到现在,伊莱在煞帕恩极的追击下抱头鼠窜。毫无还手之力的他只能用“启明”这条魔咒给他提供的强化力量四处躲避,碰上实在躲不开的攻击时,他就发动铜茛苕通过减缓时间来增加自己逃生的可能。 和仍能保持冷静思考伊莱相比,煞帕恩极现在已经从一个类人形拥有智慧的生物完全变成了一个疯狂的怪物。它以爬行的姿态追击着伊莱,同时用手、牙齿、灰烬、甚至是一路上被他掰断的建筑不断对伊莱发动攻击,各种手段可谓无所不用。伊莱在奔跑时甚至还要注意脚下的地面会不会突然对自己发起攻击,毕竟这... 是属于它的墓园啊!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四章 引诱 在不断的追击中,伊莱发觉自己逐渐发现了一点这个世界的规律。 “墓园”是黑白两色的世界,没有光源,但是却不知为何莫名看得清路;黑白色的物体虽然都是粉末灰烬状的东西,但是似乎只有颜色略淡的深黑色灰烬才是煞帕恩极所能控制的,至于那些白色的、还有灰黑色的灰烬都是煞帕恩极所控制不了的,踩在这上面不用担心被攻击的风险。 伊莱在煞帕恩极的追击下逃离着,作为一个十一岁小孩的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逃的这么快...更确切的说是跳的快。现在的他通过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的方式来不断进行着高速移动,同时躲开煞帕恩极的攻击。在这之前伊莱只有见迦拉蒂娅有这种在强大的跳跃力,可没想到经过魔咒强化过后自己的身体也拥有了这样的力量...虽然只是暂时的。 体力得到极大强化的伊莱在铜茛苕的加持下几乎堪称闪避率点满的究极闪躲机器,煞帕恩极的各种攻击方式都被伊莱所化解。得到强化的身体素质加上延缓时间得到的额外反应时间,这让伊莱几乎处于不不会被击中的不败之地—— 突然间,原本在高台间蹦跶的伊莱像是脚崴了一样,他在起跳的同时突然摔了一个踉跄,这个失误让他没跳起来,反而是像只无头苍蝇般的落向了地面。 煞帕恩极停了下来,它靠近伊莱落点的位置,却见这个小男孩失足落入了无数管道横布的位置。这里又回到了巴瓦依低端的钢管丛林位置,一根巨大的管道和无数错综复杂的小管道布满了这里,也极大幅度的限制了伊莱的闪躲空间。落在灰烬中的伊莱看上去没有受伤,但是他被困在了这数志不尽的管道中,而且他的表情却出现了慌乱。只见伊莱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管道堆中乱转,却无论如何都不能逃离这里——从底层跳到顶楼可比在顶楼之间互相跳跃难多了,很显然,伊莱的体力即使得到了强化也无法逃离这里。 煞帕恩极居高临下的看着伊莱,这让这个男孩看起来更怕了。他慌乱的在里面到处乱跑,最后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样,倒在那根最大的柱子面前,瑟瑟发抖。 煞帕恩极发出了阵阵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伊莱穷途末路的丑陋姿态,接着,它嫌弃自己那张巨大的嘴,随后对着伊莱所在的位置就咬了下去! 轰隆...只听一声巨响,沿途的所有灰烬凝聚成的管道全部崩塌,伊莱之前所凭依的那根巨大管道也在煞帕恩极的攻击下直接碎裂... 黑白灰烬的废墟中,只见煞帕恩极慢慢抬起头,它的脑袋动了一下,似乎是做了一个咀嚼的动作,随后它掀开嘴,对外面猛地吐出了一嘴灰烬。 它没有咬到伊莱...那个男孩逃走了! “吼!”人形怪物发出失去理智般的咆哮,但是无论如何,它都找不到自己要撕碎的目标。 ...就在离煞帕恩极不是很远的地方,一个在正常世界供管道修理工人休憩的小屋。 小屋底部的梯子上突然冒出一只手。只见精疲力竭的伊莱从中爬出。他翻身躺在小屋的灰烬地面上,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哈...哈...”伊莱喘息着,他咽了口口水,随后轻声说出了那个支撑他如同超人般躲过煞帕恩极重重攻击下的魔咒。 “启...明”。 伊莱说的断断续续,但是并不影响这个咒语发挥功效。原本供应他心脏高速跳动的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同时撑起他身体为他灌输全新活力的力量也在一瞬间无影无踪。伊莱感觉自己就像是全身的骨头全被抽了个干劲一样,剧烈的痛楚,还有软趴趴的身体,最要命的是疼到麻木的双腿和绞痛的心脏...得亏在子爵府时伊莱曾经承受过接近的痛苦,让他的意志强行撑住了自己的心神,否则他可能就在这里直接昏厥了。按照巴风特所说的“墓园”气体侵蚀的理论,自己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咳咳咳...”感到不适的伊莱咳了几声,随后他以和年龄不对等的强大意志逼迫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伊莱看向窗边,只见那只人形神眷正在疯狂发泄自己的怒火,但是找不到发泄目标的它看起来似乎只是在无能狂怒。 “呵...我就说...这东西是个...咳咳...”伊莱刚刚想发表几句胜利的言论,但是身体的不适让他止住了嘴。可能是想到这里也没有听众的缘故,伊莱没有继续把这句耍帅的话说完。 如果和母亲一起继续长大,相比伊莱会是一个活泼开朗,喜欢耍耍帅的聪明小孩吧...不过和可惜,没有如果。 巴风特之前告诉过伊莱,发动“启明”这条魔咒可能会让他心脏这不可逆的损伤,并最终让他的寿命受到缩短...可实际上伊莱甚至只有十一岁,他的心脏还远远没有达到发育完全的程度,可即便如此,为了活命,伊莱也不得不念出这个魔咒,向恶魔借用这可以逆天改命的强大力量。 用了,少活几年;不用,马上就死在这里,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他要活下去...他要用自己的方法击败那对常人而言不可战胜的敌人。而现在,他已经完成了四分之一。 煞帕恩极也许有着智慧,也许有着强大的力量...但是伊莱依旧有打败它的可能。 是的...那是他唯一能战胜煞帕恩极的可能。不是杀死、不是击败 人是弱小的,相比于哪些身体强大,拥有特殊能力的神眷,人也许无法凭身体强度直接战胜它们...但是人类拥有智慧,这是人唯一的优势,也是人最强大的优势。 短暂的休息后,伊莱感觉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力量。他踉跄的站起身,随后看向窗外的煞帕恩极,对它比出了一个开枪的动作。 “我将战胜你...煞帕恩极!”伊莱说道。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五章 抗争 现在需要谈一谈巴瓦依的基本情况。 作为一个工厂般的地下聚集地,巴瓦依本身是由防空洞改变而来,在挖成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后开始植入大量的工业材料,并在不断扩充修建后变成了现在的模样——一座由管道和承重柱支撑起来的地下工厂。 坐在地上的伊莱稍微休息了一下,随后他从一旁取出一块结实一点的灰烬块,并以其为笔,在地上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伊莱首先在地上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随后在他的不断修改下,这地上的图案逐渐清晰,也逐渐能让人分辨其真正的面目。 这是一副地图,而且是“巴瓦依”地下工厂的地图! 早在许久之前,伊莱就曾在巴瓦依的某处见过这张涵盖这地下工厂全貌的地图。出于个人兴趣,伊莱把它记了下来,并在之后偶尔进行了几次比对,得出的是实际地貌和地图上记载的有部分出入,不过应该是因为建筑的增减导致的,大体上还是完全一致。 是的...仅仅只是因为看过一次,伊莱就能够将地图画出来。虽然听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伊莱确实做到了,而方法...则是他最常用的,推算。 很简单,将地图上几个最重要的工程建筑给记住,例如支撑柱、工厂...随后一这些工程建筑为基础,自己根据印象补足其他区域所会有的东西。例如,居民建筑旁就一定会有出行的街道,工厂附近就一定会有输送物资的运输道路。如果说整个巴瓦依的全貌是一张巨大的拼图,那么伊莱记住的就是几块核心拼图的位置,随后自己再根据这些拼图上的信息,一块接一块的推导,并最终得到整个拼图成品的全貌;换而言之,也许伊莱一开始并不记得地图上具体某个东西在那里,但是当他把自己知道的工程建筑拼接到一起时,这个自己所需要的位置连同其周边所有的其他建筑也就自然而然被他推到出来了。 死记硬背是靠不住的,一个人脑子里能记住的东西是有限的。要灵活运用大脑,以记住的最少事物得出最多的信息,合理利用自己的记忆,才能得到最高效、最实用的记忆方法。 将巴瓦依的整张地图画了出来后,伊莱松了一口气。他抬头对照了一下外面,随后在地图上某一个地点画了一个圈——这个圈就是他现在的位置。 接着,伊莱又在地图四个角落的位置画了四个大圈,并且将其中一个圈上画上了叉。而这个叉的位置,离伊莱所处的位置特别接近。 整座巴瓦依的所有建筑基本都是没有地基的,支撑巴瓦依的核心承重点是位列巴瓦依四方的最大的四个承重柱,也就是伊莱所画出四个大圈的位置。只要将这四根承重柱全部摧毁,整座巴瓦依就会在瞬间塌陷... 这就是伊莱的计划!除去铜茛苕的时停、巴风特教给他的魔咒外,这是伊莱第三个,也是唯一凭借自己力量所得到的对付煞帕恩极的绝招——那就是他对巴瓦依地貌的了解! “墓园”的结构与实际中的巴瓦依应该是完全相同的,这也代表着只要摧毁四根承重柱所对应的位置,体型巨大的煞帕恩极必定会坠入“墓园”底端,被它所创造的这些灰烬全部掩埋!而伊莱是没有办法独立摧毁这四根承重柱的,所以他要做的,就是用尽一切办法,引导煞帕恩极主动摧毁这四根承重柱子! 每根承重柱周围都有复杂的管道网,其中有不少需要定期维护或者维修,因此一定有可以供维修工人爬进爬出的楼梯通道...就像伊莱刚刚爬上来的那些一样。这些楼梯将会最为伊莱休憩和躲避的地点,每次引导煞帕恩极攻击后,他就会通过这些楼梯进入不易被发现的地点躲起来,之后在调整后循环往复...直到达成他的目的! 伊莱在自己所处的小白圈的位置画出一条线,灰烬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间直指另外一个最近的大圈。这是伊莱做好的路线规划,他会在这条路上吸引煞帕恩极对自己发动攻击,并且,伊莱还在其中容易出现问题的位置又额外画出了几条线,作为备用道路在遇到意外时供自己逃窜...又备才能无患,伊莱需要把煞帕恩极引到四个地方,但是他的命只有一次,他也许可以戏耍煞帕恩极无数次,但是煞帕恩极只需要一击就能把他消灭...因此伊莱不得不设好各种情况的应对方法。 但是,虽然很艰难,但是自己绝非没有胜利的可能....他会打败煞帕恩极,凭借自己的智慧战胜这些被冠以“神眷”名号的怪物们! 他一定能...活下去! 男孩从地上爬起身来,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画好的路线,默默将其记到脑海里——随后,伊莱做了一次深呼吸。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但是眼下,除了抗争,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就是他最讨厌,但是又不得不去做的... 跑步环节! 好了...作为中场休息的时间有点久了,现在也该行动了!伊莱做了个拉伸,随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准备就绪...那就开始吧! 远处,巨大的人形神眷发疯般的摧毁着它所能触及到的一切事物。它没有看见那个男孩的身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必定是跑了!煞帕恩极怒不可遏,却找不到宣泄的方向,只得用尽手段疯狂展开大范围的攻击来进行宣泄。 也就在这时,某个角落里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嘿!傻大个!在找我吗?” 伊莱的声音不算大,尤其是在这般吵闹的环境下几乎可以说跟蚊子叫一样...但是在伊莱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巨大的人形神眷突然回过头来看向伊莱——这个家伙在瞬间就锁定了伊莱的位置!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六章 挑衅 此时的伊莱刚刚爬上另一栋建筑的楼顶。和上一次不同,这次伊莱登顶后稍作休息才发出的声音,因此他有了更多的精力摆出姿势... 站姿嘛,有时候姿势嚣张点更能点燃对手的怒火。 伊莱双腿跨开,双脚摆出内八字的样子。接着他把右手放到身后,左手则是竖着遮住自己半张脸,两只手的五指全部打开—— 姿势摆的差不多了,伊莱这才对煞帕恩极喊话道:“嘿!傻大个!在找我吗?” 伊莱的话语成功吸引了对方的注意,但是这一次,对方一点缓和的时间都没有给伊莱——只见人形神眷直接撒开双腿,如疯狗一般奔向伊莱,后者能在它的脸上感受到其愤怒之情——尽管它并没有五官。 虽然有猜测到这家伙会直接对自己发动攻击...但是伊莱依然对对方直接攻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行为感到意外。 在短短一瞬间,人形神眷煞帕恩极便冲刺到了自己的面前。伊莱意外与对方展现的速度,千钧一发之际,伊莱只得借助两项禁忌的力量与这强大来抗衡! “视界瞬技!” “启明!” 消耗鲜血与寿命的两种禁忌之力成功作用到了伊莱的身上。煞帕恩极的攻击变慢了,而伊莱的体能则在短时间内持续上升。面对那袭来的攻击,伊莱深蹲一跳,随后便如弹簧一般蹦到了另一栋楼上。这两种力量成功让伊莱躲开了煞帕恩极的攻击。 也就在伊莱落在另一个楼顶的瞬间,原本伊莱所站立的建筑便被煞帕恩极的手掌所摧毁。伊莱对煞帕恩极竖起了某根手指,随后转身就跑。 嘲讽这一块伊莱似乎玩明白了,面对男孩的挑衅,煞帕恩极发出愤怒的咆哮,随后便如离弦之箭一般朝伊莱追去。 急剧上升的身体能力让伊莱的弹跳力和体能得到了极大幅度地提升,在“启明”生效的这段时间里,伊莱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疲倦一样。明明是折损器官寿命的超负荷运动,但是自己却莫名奇妙感受到一丝舒爽感。在离地面十多米高的楼顶间跳来跳去,风拂过自己的面颊和头发,这份清凉感让人感到万分舒适。 这就是...得到力量的感觉么? 如果不是因为需要面对神眷...拿这份力量去对付子爵,去对付那些欺凌自己的普通人的话...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短暂的舒适必会带来更加长久的痛苦,流星在拥有划破天际的辉煌后只能永远滞留在大地上...伊莱现在可能还没有深刻体会,但是无论如何,拥有力量...就需要承担代价! 在一个大跳跃躲开煞帕恩极的进攻后,伊莱落在了一个十字道路的中央——而在他的脚下,便是巴瓦依的第二根承重柱! 愤怒的煞帕恩极再次驱动那漫天灰烬朝自己砸过来,这是煞帕恩极经常使用的攻击手段,其破坏力相当惊人... 可伊莱要的就是这种攻击! 视界瞬技发动,在缓慢的时间流速下,体力得到强化的伊莱轻松避开煞帕恩极的攻击,随后一个闪身落进了楼层底部。居高临下的煞帕恩极无法第一时间看清楚底层的情况究竟是怎么样的,也就是趁着这个空挡,伊莱找到了另一个可以供自己躲藏的庇护所,并用最快的时间躲进了里面。 为了让维护底部管道的工人工作时尽可能不干扰其他地方的正常工作,这些休息点一般设置在非常不起眼的底层位置。而这原本只是出于方便工人而做出的设计,此刻却成了伊莱的庇护所,也帮了他大忙。 煞帕恩极的攻击落下来,原本结实的承重柱在这一个被煞帕恩极砸了个粉碎...接着便是地动山摇。并不是煞帕恩极的攻击威力太过于巨大,而是现在已经有两根核心承重柱倒塌,巴瓦依的平衡已经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艰难的爬进庇护所,倒在地上的伊莱摸了一把汗,随后解除了强化自身体力的“魔咒”。 “启...明”。 在伊莱以那未知的语言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魔咒给他的加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时全身性的疼痛。心脏的绞痛让伊莱的手条件反射般捂住了自己的心脏。这次的疼痛和身体的不适已经远远超过上次了,伊莱的嘴唇也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肌肉在发颤,这样的压力和负担对于他尚未发育完全的身体来说实在太过庞大。男孩的身体仿佛一个超负荷运转的机械,随时有崩溃的风险。 但是他必须顶住...渐渐的,伊莱已经感觉到意识的一丝恍惚,那是这个名为“墓园”的世界对他的身体造成的影响。只要再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完全失去自己的意识,届时自己就变成煞帕恩极可以随意玩弄的玩具了... 开玩笑...这种结局...我才不要! 这次伊莱只稍微休息了些许就试图站起来,但是他第一次却是一个踉跄没站起来。腿部肌肉传来撕裂般痛苦的感觉,伊莱刚才做出的超人般的行为严重过载了他的身体,其中超负荷运动最厉害的就是他的腿,一旦松懈再次恢复会很困难,而伊莱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啧...不太妙啊。伊莱心想。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为了继续展开行动,伊莱只得提前念出了那个咒语: “启明!” 力量再次充斥自己的身体,但是在这个力量填满身体前的那一刻,伊莱只感觉到了极其剧烈的疼痛...尽管这份疼痛随着魔咒的生效也变淡了,但是伊莱清楚,当他接触“启明”的力量的时候,这份痛楚会在放大后再次回到自己的身体上。 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这么做! 来吧! 伊莱走到房门前,他看着外面的黑白世界,在回忆了一下之前自己画好的路线后,男孩睁开了眼睛。 现在...继续吧! 继续同命运...展开抗争!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七章 局势恶化 再次偷偷出来,但是这一次伊莱却感觉到一点不对劲。 原本咆哮不止的煞帕恩极突然安静了下来,就像一台一直高效运转的机器突然停了下来一样。它停驻在自己刚刚摧毁的承重柱面前,神眷沉默着,像是在休憩,又像是在思考。巨人似乎已经沉睡,它的身躯仿佛在因脉搏的跳动微微起伏,因愤怒而张开的嘴也重新闭合。 以复杂而灿烂的蒸汽工厂所仿造的世界,此刻已是一片废墟。这里是尸骸的海洋,失足者的墓园...而这只神眷,便是落入此地的生命终点! 伊莱感觉到一点不对劲。脚下的大地传来了心跳般的微弱涌动,好似微弱,但潜意识告诉伊莱自己不得不重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感觉到不太对,但是眼下时间却并没有给伊莱过多思考的机会,他必须抓紧时间继续勾引煞帕恩极发动攻击,把时间拖下去对他来说可... “沙沙沙沙...”耳边传来细微的声响,这个声音来自脚下,好似海水侵蚀着沙石。 伊莱低头,却敏锐的注意到一丝深沉的黑色正在从脚下的建筑一路升腾而上——这些东西,正是还可以被煞帕恩极所操控的纯黑灰烬。而现在,巨大的人性神眷正操控着这些东西,像给这个地方的建筑贴膜一样讲纯黑灰烬自下而上覆盖到所有建筑的表面之上! 伊莱一惊,他现在所处的位置虽然处于煞帕恩极的视觉盲区,但是离这巨人的位置却并不远。黑色的薄膜好似一圈蠕动而上的涟漪,以煞帕恩极目前所处的位置为中心向整个墓园扩散,很快就扩散到了伊莱现在所站的地方。 一丝黑色突然从伊莱脚边窜出,伊莱一惊,却见是自己脚边正好是一个天窗。灰烬是从伊莱的视觉盲区渗透而来的,它的出现完全出乎伊莱的意料,以至于伊莱都来不及启动时缓能力。尽管是没有目标的范围性覆盖,但是现在,这点灰烬已经成功触及到了伊莱...而这,就够了! 灰烬在触及到伊莱鞋子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伊莱的鞋子是实实在在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其他物质,周围的灰烬在同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扩散。 巨大的人性神眷突然掉头,它盯着伊莱,正好伊莱这会儿也在看它。 世界在一瞬间陷入死寂般的寂静。 伊莱也是这会儿才明白,有时候尴尬不止存在与人与人之间,虽然这会儿尴尬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哦,见鬼。”伊莱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我想想,被发现了应该说什么?嗯...你好?不行...”伊莱又想了想,随后还是继续对煞帕恩极竖起了某根手指。 “傻大个,来抓我啊!” 伊莱在激怒煞帕恩极。 而且他似乎又成功了。 脚下的灰烬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本来是灰烬一样的东西却突然凝聚为更大更凝实的一团。灰烬在瞬间裹住了伊莱的鞋子,而伊莱则发现,自己的脚在被缠住后根本无法脱身! 伊莱试着拽了一下,发现脚下完全没有反应,伊莱回头看向周围,发现数值不尽的灰烬已经席卷而来...不仅如此,不远处那只巨人也开始朝自己这里发动冲锋... 将自己能控制的灰烬以更薄的方式进行扩散来探测目标。不错的方法...比起像之前那样把灰烬全部倒进某一个地方,只用薄薄一层进行覆盖的方法虽然可能没有那么高的破坏力,但是在追击目标上明显更加迅速高效。煞帕恩极刚才的确被伊莱所激怒,可能它狩猎过这么多人类,从来没有碰到过像伊莱这样不仅敢故意激怒自己自己还抓不着的,落入此境者从未有能生还脱离的,面对陷入的猎物它也从来不需要多想,抓住和吃掉也许就是它唯一要做的事情。 伊莱的反抗的确出乎了它的意料,但是在接连被伊莱勾引两次后这只神眷已经发现了一点异常。尽管它们是怪物,但是煞帕恩极似乎已经出现了接近与人类的思维,它会对目前的处境进行思考,最重要的是...它会依据经验和自己的理解,更好的运用自己的能力。遇到伊莱这滑头如泥鳅般的猎物,煞帕恩极也终于算是认真了起来。 对手认真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伊莱必须要想方设法重新激怒煞帕恩极,因此他选择了稍显轻浮的挑衅的行为态度。 自己的上限已经拉满了,想要降低难度...只能尽可能让对手发生失误! “我***你的。”面对已经具备人的智慧的神眷,伊莱再度让它感受了一下人类底层社会人士常用的打招呼方式,随后立即启动铜茛苕的时缓能力。在延缓的时间下伊莱能有更多的时间做出反应。四周袭来的灰烬还有冲锋而来的煞帕恩极都变慢了,接着伊莱一把拆开自己的鞋带,随后扯出脚就往外逃。 视界瞬技结束,下一刻伊莱刚才所站的位置就被煞帕恩极的身居撞成了废墟,而伊莱则是落在远处另一栋建筑的顶上,只是这一次少了只鞋子的脚在触及地面时磨得有些生疼。 心脏的跳动愈发愈剧烈,此刻的伊莱感觉自己呼吸力量已经有点不太够了...“启明”正在全方位强化他的体力,身体每一个组织细胞所需要的氧气也变得更多,而现在,伊莱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有点跟不上了,他稍微有了一点力竭的感觉,就像是燃尽前的灯火,虽然依旧能保持明亮,但已经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 这可不行...伊莱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努力让那不适感尽可能减轻一些,如果自己在躲开煞帕恩极所有攻击后因精辟激烈而倒下...那就太可笑了! 伊莱回头看向煞帕恩极,之间后者从被它装的粉碎的灰尘中冲出,一并袭来的还有漫天的纯黑灰烬——它根本不打算给伊莱任何一点喘息的机会!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八章 侥幸 重复的追逐画面再次在这黑白的世界中上演,伊莱跳跃在楼顶中跳跃着,而煞帕恩极紧随其后...但是这次,伊莱明显感觉到,自己想要逃离的难度上升了。 一步停在一处高台之上,伊莱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煞帕恩极,擦了擦眼前已经有些挡视线的汗水。 该死...还有多远? 没等以来多想,脚下再度浮现出了纯黑的灰烬...比起体态庞大的灰烬,这些轻薄而灵活的灰烬显然更难缠! 周围灰烬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对自己席卷而来,伊莱只得迅速一个大跳跃跳到了周围的另一个平台。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伊莱就感觉到了意思不对劲。他一低头,只见自己脚下踩着的...正是一块完全纯黑的地板! 不好...这是它提前设好的埋伏! 伊莱抬腿欲逃,但是脚底却像是被这些灰烬黏住了一般动弹不得,而周围的灰烬已经围了过来...形势在瞬间急转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唯一的救星是手中的铜茛苕。只听一声按钮的轻响,受到影响的时间再度让灰烬的攻击放慢了进度。 而伊莱也趁着这段时间终于时扯出双脚,随后便顺势从空中跃出。 煞帕恩极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脑发动攻击了,这只巨人开始预测伊莱所逃跑的踪迹。为了能够逃开煞帕恩极的追击,伊莱唯一能用的逃离方式是在各个高处的落脚点上以跳跃的方式进行转移,跳来跳去伊莱能走的地方就那么几条线路。而从这次追击开始,煞帕恩极开始预测伊莱逃跑的方向,并用灰烬提前进行埋伏...比起针对当前位置所发起的进攻,提前做出的埋伏明显效果更好。 这也让伊莱吃了苦头...伊莱落到远方一处白色的房顶,开始大口喘息着...心脏的跳动声仿佛就环绕在自己的耳边,身体已经因为超越极限的力量而逼近崩溃边缘。刚才的攻击成功让伊莱再掉了一只鞋子和一只袜子...现在他的右脚上还穿了只袜子,但是左脚已经只剩光溜溜的一只脚板了,光着的脚板上几处旧伤留下的疤痕分外醒目。 好了,鞋子没了,袜子只剩一只,现在自己在被抓到一次的话...可能真的就玩完了。 也许还可以撤一块一副包脚上,平时自己的力气肯定是扯不动的,这会也许有力气,但是...没时间啊! 再次跳起躲开煞帕恩极的进攻,身体在落到下一个落脚点前之前所站立的位置已经被撞成了粉末。伊莱剧烈喘着气,现在的自己感觉浑身剩下力气的只有心脏了,被魔咒强化的心脏是一点都不知疲倦,也不会减缓速度进行休整。它剧烈的跳动着,似乎随时都能跳出胸膛。 在撑一会儿...伊莱看了一眼前方的情况,他离第三根支撑柱已经近在咫尺了! 煞帕恩极在身后穷追不舍,而伊莱则是奋力一跃,又跳到了另一个纯白的高台之上。 这个距离...还有要跳两次! 头上传来的破风神声,是那无穷无尽的灰烬聚集体,它宛如陨石,虽然可以被伊莱躲开,但只要挨上那么一下,必定会当场丧命! 伊莱早就预测过自己前路被堵后该如何进行闪避,危急时刻伊莱立刻启动了备用路线,他侧身一跃,那坠落的聚集体立刻砸毁了自己刚才的驻足之地。 好了...伊莱心想。接下来就是落到下一个...呃! 世界在瞬间变得一片漆黑,伊莱感觉自己突然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一黑的同时脑海中一片麻木,好像还能想一些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想不了了。 “在这里呆久了的话,你的脑袋瓜子会逐渐麻木,并被煞帕恩极所操控,成为一个可可爱爱的却没有脑袋植物人。” 身体的知觉似乎没有最开始那般强烈了...意识已经...开始麻木了? 眼前的黑暗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很快世界就慢慢恢复了正常。伊莱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但是刚才的变故却让伊莱没有做到平稳落地,伊莱在脚掌落在地面的一瞬间突然一滑,随后他整个人半个身子向前栽倒,然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糟了...这个意料之外失误会让自己处于多久的险境?一秒?两秒?要知道神眷想撕毁自己连半秒都不需要! 伊莱从地上迅速爬起来,起身的瞬间就看到一只阴影正在自己眼中迅速变大——是煞帕恩极即将拍下的手掌! 不好...得赶快闪开! 身体欲动,但是瞬间涌上头脑的疼痛却强行中断了自己对腿脚发出的指令,在那一刻伊莱几近昏厥。而低头的瞬间,撞入眼帘的是膝盖上的一道鲜血淋淋的伤口。 刚才的摩擦让自己的膝盖受到了创伤,看上去似乎很重...高速落地的速度全部转化成了伤害,磨破的膝盖上血淋淋的一片,麻木、疼痛之间传来的,是几近崩溃的绝望。 头上的手掌即将落下...在这关头,伊莱只得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铜茛苕上! 按下按钮,但是时缓的效果并没有发生!再看向铜茛苕,却见那代表血液剩余量的透明的刻度针上,其所标注的位置已经无限接近于零! 没有...希望了吗? 脑海中思绪万千,但是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头上的手臂已经落下,这一次,巨大的手掌依旧轻易将落脚的房顶连同建筑一并摧毁! 煞帕恩极缓缓抬手,那个烦人的影子在他攻击前没有像之前一样跳出来,看来... “嘿嘿嘿...哈哈哈哈!”巨大的人性神眷发出来无比接近于人的笑声,他的笑声是如此的怪异如此的扭曲,足以让听到它声音的每一个人都心中发毛... 但是的确,它成功杀死了这个胆敢在它的世界离挑衅它的人...虽然这个人似乎有些特殊能力,让煞帕恩极对它的击杀有些麻烦,但是它还是成... “嘿...哈,傻大个!你在找什么呢!” 嘲讽意味拉满的声音再度在身后响起,而煞帕恩极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巨大的身体也是一愣。 即便是它...也想不到... 怎么可能? 孤岛往事 第一百零九章 逃生 身后,那根承重柱的中部,一个可以站人的平台。 本因在自己的手下灰飞烟灭的男孩奇迹般的出现在了这里。他没有死...他还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无法理解的煞帕恩极发出来咆哮,而伊莱则是循迅速包扎好了自己受伤的膝盖。 腿脚已经麻木了,但这也许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感觉不到那么痛了。 伤口包扎必须要到位,否则剧烈的运动可能会让自己大出血进而直接死亡...也不知是不是万幸,虽然膝盖莫得鲜血淋漓,但伤口并不是像动脉断裂那种喷血的状态。自己的伤口还算是只伤到了表层的位置,要是在深一点,可能还不需要煞帕恩极动手,自己就彻底玩完了... 对了,话说这么一个没有任何其他活物的世界会有微生物存在吗?自己伤口不消毒就包扎会不会有事? 伊莱的奇迹生还显然超乎了煞帕恩极的意料,同时对方那完全无视自己的态度又再次点燃了神眷的怒火。煞帕恩极愤怒的朝伊莱冲撞而来,而嘴唇已经发白的伊莱则是按下了那么已经被重新填充满鲜血的铜茛苕。 急速冲撞而来的神眷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而伊莱则是借势站起,以自己还没有受伤的最后一只腿为主要支撑,对外奋力一跃。 延缓的时间恢复了正常。巨人撞碎了第三根承重柱...结实的凝聚物变成了四散的灰烬,下一刻,地面开始出现塌陷。连续三根断裂的承重柱让墓园变得岌岌可危。 伊莱落在远处的一个房顶上。他剧烈的喘息着,半弯的腿刚想站直,却终究是双腿一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伤口又是一拉...疼痛让伊莱呲牙咧嘴,对于他这个年龄来说,这样的伤害似乎有点过于沉重了。 果然...即便活了下来,伤害依旧存在吗?脑海中一片昏沉,伊莱在心中发出了一丝苦笑。 时间再拨回刚才。 在煞帕恩极攻击落下前的一瞬间,伊莱却是没有跳出去...而他选择的是另一个逃生方法。 直接从房檐滚下去。 虽然不是很好看,但是这招却确确实实帮他躲开了煞帕恩极攻击的伤害范围,而灰烬凝集物在破碎之后的灰尘也是成功干扰了煞帕恩极的视线。 在那一刻,死亡的阴霾离他只有咫尺之遥,但是伊莱的大脑却是惊人的冷静。 无论是自由落体到地面还是被灰烬凝聚物撞到自己都是死路一条,死亡的窒息感让这个从小面临过无数次绝望境遇的男孩再次以自己的大脑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在空中自由落体的伊莱做了三件事:一、一只手在自己膝盖的伤口边缘擦掉全部流出的血;二、按下铜茛苕上的按钮,将其中的“幽蓝蔷薇”弹出;三、又沾血的那只手直接抓住“幽蓝蔷薇”,然后,吟诵那句话: “视界瞬技”。 启动视界瞬技,大大延缓的时间给了伊莱一切可能。时间再度延缓,尽管这次时间的倍率是完全不可控的,但是却依旧帮助伊莱在空中争取了时间。而伊莱则是在空中调整自己身体的姿势,并好好利用了那和自己一同掉下,但没有彻底粉碎的一块有人那么大的灰烬凝聚物。 延缓的时间之下,伊莱用自己还没有受伤的那只腿对着这块凝聚物重重一蹬,相互作用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向外又飞出了一些,也许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腿力并不大,但是在“启明”这种透支寿命的咒语强化下伊莱硬是一脚把那块人一样大的灰烬块直接踹碎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伊莱的身体倒飞出几米,他的身体则是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旁边一个悬于空中的灰烬道路上——明明只是求生时的挣扎,但一切都像是提前算好一般巧合。 落在新的安全区上的伊莱得到了喘息的机会...随后他把幽蓝蔷薇重新装回了铜茛苕中,并用自己的血将铜茛苕的储备填满。接着,伊莱登上了第三根承重柱,并吸引煞帕恩极对自己发起了攻击。 简单、但是极限。也许只要有一步出了差错伊莱就倒下了,之后等待他的可能就是失血过多、坠亡、昏厥...每一个步骤的成功都与死神擦肩而过。 能做到这一切堪称奇迹;而做到这一切,却并不一定是巧合。 意志、决断、力量、道具...每一环都至关重要。当这一切要素都聚集到一起时,能在这种情况下生还就不一定是奇迹了。 他活了下来,但是还没有结束。四根承重柱现在断了三根,还有最后一根承重柱。 然而伊莱很清楚...最后一根承重柱...才是困难的开始。 这一次明显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关闭魔咒休息了...他必须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直到自己获胜或者死亡。伊莱很清楚,自己一旦失去了“启明”的加持就可能会直接倒下,而且再也爬不起来。 空气顺着缝隙触摸着他的伤口,但是腿脚麻木已经让他感觉不到疼痛。各方各面的体力都已经濒临极限,眼前的呈现的视觉已经有点模糊,脑海中的思绪逐渐化为空白,身体空荡荡的,仿佛血都为之冰冷。 顶住... 必须顶住! 牙齿咬住嘴唇,鲜红的血自唇间渗出,为惨白的嘴唇重舔一丝血色。疼痛不断刺激着神经,伊莱感觉自己的意识又恢复了一些。 男孩缓缓站起,他看着不远处的巨人,而与此同时,巨人也偏过头看向他。 自己已经几近灯枯油尽了,而这只巨人却依旧不显一丝疲态...或者说看不到一丝疲态。 死亡的阴影仍未远去。这最后一段将煞帕恩极引向承重柱的距离,才是最艰难的挑战。 “嘿...大家伙。”伊莱对巨人摆了摆手,“我还在这呢,你还是没有干掉我。这么说来...你...” 男孩对着怪物高高竖起了拇指,然后逆时针旋转九十度... 猛然向下! “你能...杀死我吗?” 也许是最后一次挑衅了。 在巨人咆哮的瞬间,伊莱将嘴唇边流出的血全部吐进了铜茛苕里。 如果说这个世界像是一个舞台,那这便是...终幕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章 面对男孩的挑衅,巨人再度发动了攻击。 看起来依旧是和之前别无二致的招数。冲撞、操控灰烬、肢体挥动...而变化的,是伊莱的体质。 巨人的身影直冲而来,而伊莱现在的身体能力已经无法及时做出有效的闪避。他的体力虽然在“启明”的魔咒强化下得到了远超常人的强化,但是这份力量已经随着伤势累积和体力的耗尽而濒临极限。 索性他还有能够在关键时救命的铜茛苕。 “视界瞬技”。 再次念出这个不知道救了自己多少次命吸了自己多少血的咒语,时间再次出现了延缓。煞帕恩极的攻击慢了下来,而在这个空挡,伊莱以尚未受伤的左脚为主要发力点,全力对外一蹬! 落下的巨掌几乎是与身体擦边而过。现在是五倍速的时缓,但是有一件事伊莱绝对不会怀疑... 哪怕时间已经被减慢,自己只要挨上那么一下...绝对是必死无疑! 身形落在远处的另一个平台上,伊莱剧烈的呼吸这,他竭尽自己所能往空气中呼吸每一丝自己能呼吸到的新鲜空气。长时间的大幅度呼吸肺部给他的感觉宛如火烧般的痛苦,肢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唯独心脏还在不知疲倦的急速跳动着...魔咒的负面效果此刻已展露无遗,伊莱的身体就像是一台灌满了燃料的老式蒸汽机,虽然燃值极高的燃料推动这台机器以最高效率运行着,但是这台机械的每一处部件都有融化断裂的风险、水池中储存的水也即将蒸干...也许只要再继续工作一段时间,这台机器便会完全报废! 再撑一会儿!只要坚持住这最后一段路,只要撑过这最后几分钟! 他不能打败或是杀死这个敌人,但是他至少能...活下去! 他必须要活下去! 身后传来了煞帕恩极攻击的声音,但是自己的耳朵已经听不太清了...伊莱几乎是凭借本能的向右前方发动了一次大跳跃,而就在他刚刚跳出的瞬间,那只巨大的手掌从他脚下横扫而过... 再一次躲过煞帕恩极的攻击,伊莱感觉自己的速度已经出现明显的下降了,即便是最基础的左右横跳闪躲都变得无比艰难,体力即将耗尽,但是自己和最后一根承重柱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伊莱落到了一处高塔的立足平台上,他喘息着,准备向最后那一段距离发动冲刺,可就在这时... 庞大的身影阻挠在了伊莱面前,将伊莱前进的道路彻底封死。 紧张感让伊莱的头皮突然一凉,意识在瞬间清醒了一点。伊莱一抬头,却见是煞帕恩极已经停驻在了自己的面前。 它追上来了?什么时候? 见到巨大的神眷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伊莱几乎是瞬间乱了阵脚。他本能的向后一跳,同时回头寻找落脚点... 然而在伊莱回头看向身后时,那巨人的身影却并没有消失。 煞帕恩极...那没有脸的,人形巨大怪物,依旧在自己身后! 伊莱感觉脑瓜子突然翁了一下,随后,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一直以来,伊莱都是在煞帕恩极发动攻击的同时以跳跃方式进行转移的,为什么? 因为伊莱无法做到在空中自由移动自己的身体,他不会飞行,只能通过跳跃的方式移动。一旦双腿脱离地面自己就会变成煞帕恩极随意攻击的活靶子——伊莱深知这点,所以每次闪避他都是在煞帕恩极发动攻击后才开始的,一方面自己可以观察周围的环境和煞帕恩极的攻击动作,确保自己能向没有受击风险的地方逃窜,更重要的是自己不用担心在空中跳跃时被煞帕恩极打个正着——而刚才,伊莱因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煞帕恩极而乱了阵脚,所以在煞帕恩极还没有发动攻击时提前进行了闪避,而现在在空中的伊莱根本没有闪避空间!此刻的他已为鱼肉,将任人宰割! 巨大的手掌横扫而来,身处空中的伊莱毫无闪避空间,只得被煞帕恩极一把抓住! 神眷手掌的握力让伊莱原本已经有些发白的脸色变得发紫。原本还有生还可能的孤注一掷...在这一刻变为了死局! 为什...么? 伊莱想不明白,即便是死到临头了他都想不明白。明明煞帕恩极一直在自己的身后,为什么在刚才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巨大的人性神眷发出了和人的声音相似但是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似乎是意识到了伊莱心中的疑惑,它抓着伊莱,慢慢走近了前方挡住伊莱的另一只“煞帕恩极”面前。 一样庞大的体型,一样的体态形状...唯一不同的是,这只煞帕恩极,完全是由灰烬组成的! 这是假的!煞帕恩极提前算到了伊莱的前进路线,它提前用灰烬模仿自己的形态做了一个形态相似的复制品!伊莱也是因为力竭而神志过于紧张,以至于他根本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面前这个是个假冒的复制品。如果他刚才原地不动,等待煞帕恩极进攻后朝对方的死角进行闪躲,那他根本不会被抓住...但是伊莱却因为身体和心神双双达到极限,而做出了错误的决断! “嘿嘿嘿!你!”煞帕恩极突然说出了人的话语,伊莱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还能口吐人言,“你!好玩!但是!你!太没用!” 欸?伊莱还没有缓过神来,下一刻,煞帕恩极突然一只手提着伊莱,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开始三足奔跑。出乎意料的是,煞帕恩极此刻的速度奇快无比,气流形成的风刮得脸无比生疼,它的奔跑速度几乎远远超过了和伊莱追击时的速度。煞帕恩极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奔跑到迦拉蒂娅最开始所跌落的坑洞中,随后它又是一个转身,以极快的速度跑了回来——而这整个过程,它所展现的速度远远超过伊莱刚才逃亡的速度! 这家伙...刚才一直在放水? 对比孤注一掷和死亡赛跑的自己,它只是在...玩耍?而且还故意对自己放水? “你很!没用!但是!好玩!”煞帕恩极用诡异的音调说着,“但是!我已经!玩腻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将死之时 “我已经!玩腻了!”煞帕恩极一字一句说着,它的话语听起来那神话中的炼狱小鬼,唯一能让它高兴的,便是赋予其他人折磨! 令人心里发毛的笑声再度传出,煞帕恩极讥笑着,它掀开自己的嘴,说道:“没用的玩具!应该!吃掉!” 那一瞬间,最先涌上伊莱心头的是愤怒。 自己全力做出的计划,自己拼上姓名展开的逃亡...在这神眷面前,原来和玩具没有区别。 如果要做个形象点的比喻的话...可能就像是一个外出游玩的小孩突然在地上抓到了一只惊慌失措的蚂蚁,小孩会把蚂蚁赶到东引到西,但却不抓住它,给蚂蚁觉得自己能逃掉的错觉;可实际上,蚂蚁始终在小孩的掌控之中,只是会跑动的蚂蚁比死蚂蚁更能引起小孩的兴趣。等到小孩什么时候玩腻了,他可能就会站起来,然后,抬脚一踩,接着就是“啪”的一声。 给小孩带来了一丝趣味的蚂蚁,最后就变成了肉泥。 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这只逗小孩笑的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伊莱的自信,他心中的意志,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折损寿命发动的强化魔咒?消耗血液的时间延缓道具?对环境的了解? 统统是一堆笑话! 伊莱活下去的勇气,连同他曾经拥有的那份骄傲,就像坠落于地的镜子一样,此刻... 统统粉碎。 紧紧握拳的手,此刻松开。 即将报废燃尽的身体,连同冷淡下来的意志一起,化为死灰。 即便煞帕恩极在体力上放了水,但是无论如何,最后那一刻,是自己因为乱了阵脚主动跳向了无法闪避的空中,这才被煞帕恩极抓住。 他败了,败得彻彻底底;伊莱曾想过自己会败给谁提出的世界难题,但是他却输给了一个话都说都好的怪物,这甚至不是一个人类。 伊莱之感觉自己有些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真正的意志上的累了。他的办法在敌人眼中一无是处,他只是敌人娱乐玩耍的一个小玩具,只要对方愿意,轻而易举就能捏碎他的一切努力。 浑身都是冰冷的,只有心脏依旧在魔咒的加持下疯狂跳动着。伊莱的心脏此刻已经不再是他的心...与他,这是一个不知疲倦,能高效为身体供血的工具而已。 煞帕恩极掀开了头颅,随后,它举起了抓着伊莱身体的手。 在煞帕恩极的头顶上方,伊莱看见了煞帕恩极嘴部的全貌,他也看见了,隐藏于煞帕恩极嘴中,无数相对于它的嘴显得无比细小的人性头骨,以及以往不到底,却能长驱直入的黑暗。 它的身体...是空的!里面全部都是长着牙齿的血红色食管!而藏在它身体里的...全部都是那些被它吃进去的人的骸骨! “我将有!一份美味的!午餐!嘻嘻嘻!”煞帕恩极怪笑着,随后,它松开了手,将伊莱抛向了自己的嘴里。 离开手的瞬间,伊莱看着那布满刀片般牙齿的嘴,他的瞳中,一片漆黑。 身体在这一刻停滞在空中,四周没有任何能抓住的东西,而下方就是死亡。 到了这一步,一切挣扎都是无用且垂死... 无论是体力、还是智慧都打败了自己的对手。 不... 不要... 还不能在这里! 不! 坠下的瞬间,伊莱的额头突然撞到了什么东西。疼痛的冲击感成为了摧毁伊莱意志的最后一击。 昏迷...晕眩... 意识陷入混沌,身体依旧下坠... 下方就是死亡,身体仿佛堕入了那经文中的修罗地狱。 一切都不复存在,一切都是虚无。黑暗既是世界,世界即是永恒。 “嘿。”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醒一醒。” 这个声音在呼唤自己。 “这么简单就死了,真不愧是你。” 伊莱惊醒了,但是周围依旧是一片黑暗,只有自己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有一点微光。 自己站在这里,身上没有伤口,衣服也是完好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你在看哪呢?” 伊莱一惊,随后循声望去,却见在无尽的黑暗中,另一个男孩正坐在自己的面前。 男孩坐在一个椅子上。他穿着和自己一样的一副,留着一样的头发...唯独不同的是,这个人没有脸。 意识在瞬间清晰了起来,伊莱后退了几步,警惕的说道:“你是...”神经突然紧绷了起来,伊莱猛地后退几步,他认出来眼前这个人。 这是...之前数次想要指他于死地的梦魇! 相比于伊莱的惊讶,梦魇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指了指伊莱身后,说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坐吧,你身后有凳子。” 伊莱一愣,随后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自己后面果然有一把椅子。 “这次我不打算伤害你,所以...安心坐吧。”梦魇说道。 伊莱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梦魇的出现让他几乎本能的对其产生提防,但随后他还是弯下腰,坐在了凳子上。 伊莱坐下,他看着安静坐在自己对面的梦魇,问道:“这是哪里?” “你的灵魂深处。”梦魇回答道,随后伊莱在梦魇没有五官的漆黑面颊上出现了一条血红的弧线,就像是恶魔的笑脸。 梦魇笑着说道:“这里就是我平时待着的地方,如你所见,什么都没有;而你也出现在了这里,这意味着,现在我们的身体没有任何意识在操控。” 伊莱一惊,随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是说...我的身体...没有意识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梦魇笑着点了点头,尽管他的笑意更多是讥讽,“现在你我都在这里,这只说明一件事——你已将死。” “我曾想过你我会不会以这种姿态在这里想会,但是我万万没想到,此次相见,竟是垂死前夕。”梦魇叹了口气,“啊~最后没能亲手杀死你,没能折磨你...是我最大的遗憾。”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二章 生命与道具 “我...死了?”伊莱喃喃着说道。 “还没有,或者说,暂时没有。”梦魇的语气有一丝嘲讽,甚至是给人一种轻微带点轻浮的感觉,那副表情好现在告诉伊莱“你早就该死了”一样。 “放轻松,伊莱。”梦魇说道,“你现在应该想的不是‘啊,我怎么死了?我还得活着!’,而是‘嗯,我终于死了,这**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伊莱的手突然一颤,他瞪着梦魇,问道:“你什么意思?” 感觉到伊莱的情绪波动,梦魇发出了兴奋而诡异的笑声...他反问道:“我说错了么?作为一个爹不亲、娘不要、不受亲兄弟待见的孩子,你就没想过也许自己死了会更好?” 伊莱紧紧握住座椅的握柄...他咬牙看着梦魇,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你的存在不过是你那混账父亲谎言带来的孽果而已。如果没有你,你的母亲根本不用受那么久的苦,她也不会对子爵心存侥幸。那么年轻的一个女人为了养你耽误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以她的能力和外貌,你母亲想找一个好人家很难吗?可是她选择了照顾你,她生你养你,而且最后崩溃时也是她抛弃了你。”梦魇站了起来,他走向伊莱,并俯身于伊莱耳边轻声呢喃,“你母亲的一切不幸,其实都是拜你所赐。” “你这家伙...”积攒的怒火终于爆发,伊莱愤而起身,一拳对梦魇打去,但是却扑了个空。拳头穿过梦魇的身体,伊莱和梦魇交错而过。 梦魇转过身看向伊莱,没有五官的脸此刻却显现出一丝冷漠,梦魇说道:“我说了,这里是你的灵魂深处,在这里你我都以纯粹的意识存在,纯粹的意识可不会被如此物理的方式伤害到——如果可以伤害的话,我可能在你之前已经把你掐死了吧?” “不过嘛,结局没什么不同。你必将死在这里,所以也稍微放松一点,别再做毫无意义的抵抗。” 梦魇继续说着,此时此刻,他的话仿佛恶魔的低语:“放弃吧。你是被抛弃之人,你的存活只会给他人带来不必要的负担,而只要你死去,你的母亲、照顾你的婆婆...他们都将为之解脱。” 伊莱不语,但是在这个空间中他的身体已经比刚才模糊了一点,这是意识消失崩溃的前兆。 “放弃吧...” “坦然接受死亡...” “这么乏味而痛苦得活着...又有什么必要呢...” 梦魇的话语回荡在耳边,伊莱抬起头,他看到的只有梦魇那张漆黑脸上代表嘴的血腥弧线。 伊莱攥紧了拳头,他看向梦魇,张嘴便回答道:“你!放!屁!” 梦魇一愣,随后伊莱一拳打向梦魇,这一次结结实实的打到了梦魇脸上。 梦魇踉跄的后退了几步,他捂着脸,原本向下弯曲的猩红曲线已经不见了,从声音中能听到他的错愕。 “不可能!你怎么打到我的...” 他们是精神体,是意识,伊莱那拳也没有任何的疼痛感,但是他还是被打到了... 想伤害一个意识,只能用精神上的打击才能做到,很显然,攻击到他的不是伊莱那一拳,而是...那句话。 男孩的突然暴起,和那句话一起对他造成了冲击, 伊莱攥着拳站在梦魇面前,他盯着梦魇,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给!我!听!好!了!” “我的命,是父母给我的。我的出生我无从改变,也无从选择。” “但决定我生命的,是我自己!” “我活着的意义,我自己找!谁也别想逼我苟活!谁也别想让我送死!” “对我有恩的,我没齿难忘;对我有仇的,我睚眦必报!” “除非再也无力改变任何事...否则,哪怕只要还有一根手指能动,一滴血没有流尽!我都不会停止抵抗!” 咔擦...黑暗的世界如镜子般开始破碎,这个心中的世界开始崩塌。被伊莱揍了一拳的梦魇摇了摇头,道:“果不其然...身为我的宿主,你也是疯子!” 最后一句话说完,黑暗的世界彻底崩碎,而被黑暗遮蔽的光,此刻再现! 不甘,愤恨,还有...愤怒! 你隐忍了这么多年,挣扎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在这么一个不明不白的地方去死? 原本因为力竭而虚弱下去身体突然注入了一丝新的活力。求生的欲望点燃了身体,就像是已经快烧完的柴薪,凭借最后一点尚未燃尽的部分升腾起最后一丝微弱的火焰。 男孩醒了,此刻的他坠落于空中。男孩刚刚脱出煞帕恩极的手,而身体下方的,是可以轻松洞穿他身体的尖牙! 刚才即将被煞帕恩极抓住时,伊莱没有启动视界瞬技,因为在空中他没有借力点,就算启动了也不可能逃的掉——所以他留住了十字架中的那点血。 最后这点血,将成为他逃生的仅有凭依! 仿佛有什么声音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耳边,像是神的指引一样。这个声音,说出了属于伊莱内心的意志。 身体于空中坠落,伊莱看着那一排离自己愈来愈近的尖牙,举起了手中的铜茛苕。 “视界瞬技”! 然而,伊莱所不知道的是,这次发动的,是视界瞬技、lv2。 铜茛苕的储存空间里,原本还有一半的血液,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活着,却即将死去;他将死,但仍想活下来! 这是...萌芽。 仿佛发生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伊莱感觉自己抓住什么东西...是煞帕恩极的牙齿?不,不对! 是...铜茛苕!确切的说,是这台辅助装置里面的黄金十字——幽蓝蔷薇! 紧紧抓住十字架,在这一刻,黄金的十字通过自己的血液和伊莱相连。十字架不再作为一个单纯的道具存在,这枚被黄金荆棘荆棘所缠绕的蓝宝石,此刻,将化作他意志的延伸! 腥臭的嘴,锋利的牙,这些代表着吞噬和死亡的物体在瞬间都不见了。伊莱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刚才那短暂的一瞬失去了存在,随后又重新回归到了现实。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复苏 脚下这踏实的感觉...是地面。 伊莱剧烈喘息着,尽管意识依旧混沌,但心脏传来的有力跳动声让他清晰的明白自己仍然活着。 ...发生了什么? 伊莱抬头看向上空,却见自己所处的位置是煞帕恩极的身体下方。巨人的脚正踩在自己一左一右两个位置,而后者似乎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依旧抬着手仰着头,似乎是准备吃下那即将落下的食物——可是它已经吃不到了。 自己明明刚才在煞帕恩极的嘴上方...为什么传过来了? 难不成是...伊莱低头看向手中的十字架,只见原本还剩下一半左右血液储量的储蓄槽直接空了,但是不同的是,此刻的铜茛苕中散发着强烈的震动,似乎是其中的幽蓝蔷薇在雀跃欢呼。 也正是这时,一个崭新的声音回荡在伊莱的脑海中。仿佛教堂中颂唱的福音,这个声音以颂唱的方式,向伊莱诉说了一句话,一段文字。 “视界瞬技·福音。” 这句话回荡在伊莱脑海里,伊莱怔了一会儿,随后,念出了这句话。 “视界瞬技·福音。” 一股奇特的感觉从十字架中涌出。不同于发动时缓时的感觉,伊莱感觉现在自己似乎被一种奇妙的能量包裹着。身体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感觉,只有一个声音如闹钟般响在他的脑海里,询问他一个问题。 “你,何去何从?” 对此,伊莱的回答是:“我将以我的意志,决断我的前路。” 身体的存在感重新恢复了,伊莱一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已经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他回头一看,却发觉煞帕恩极的位置已经在自己身后相当之远的地方,而后者似乎也已经发现了伊莱没有被自己所吃下,有些惊愕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么回事? 这是...瞬移? 不...不对,伊莱看了一眼地面,发现地面上有一排脚印,脚印从巨人地下的位置传来,一直延伸到自己的脚底。 明显是自己刚刚走出来的...可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虚弱感从身体中传了上来了,魔咒的加持还在继续,他的时间依旧紧凑。 不行...得赶快把怪物引导柱子那里去。想法刚刚从伊莱心中升起,可下一秒,那种奇特的感觉再度包裹住了自己。 身体的存在感再度消失。伊莱感觉有一些恍惚,自己的意识似乎在瞬间消失了,又似乎在下一个瞬间恢复。等他一惊发现自己状态恢复之时,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知为何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建筑的屋顶之上。 没有疲倦感,没有移动的感觉...但是...伊莱看向自己身后,只见由灰烬构成的世界中有一排痕迹,明显是自己刚刚留下的。 意识到了什么的伊莱瞬间看向煞帕恩极,只见后者还在看着它自己的手发愣。巨人的动作和自己第一次移动后看见的动作完全能接的上——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从自己刚才的位置到自己现在的位置,时间只经历了短短的一瞬! 伊莱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猜测...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是他现在经历过的难以置信的事情...还少吗? 这是由“幽蓝蔷薇”赋予他的新能力。感觉上好似瞬间移动,但是实际效果又于瞬间移动截然不同;两次位置变化,伊莱都确确实实走过了这段路,但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个行动的流程,外界也没有因为他的行动而展开时间的流动... 不,再确认一点。伊莱回头向下方看去,只见从自己地面上那个脚印的消失处到自己现在的位置,沿途一共有两个跳跃的痕迹——这代表着,他进行了两次跳跃才跳到这个高度,以魔咒强化过的身体来看,自己确实需要两次跳跃才能来到这里。 事已至此,答案似乎已经很明了了。 伊莱再次看向远方那最后一根沉重柱,他现在对于自己所得到的这个新能力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是还是有点不确定。 我需要,到那个地方。伊莱心想。 随后,他对着自己需要移动的方向,跃动步伐。 存在的消失,存在的恢复。这份奇特的力量又出现了。 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再次散去后,伊莱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位置又变了。他没有到承重柱旁边,但是他和承重柱之间的距离已经被远远缩短了。 伊莱看向十字架,他明白,在自己吟诵那一段出现在自己脑海中那段全新的话语的那一刻,一种新的能力诞生了。 “视界瞬技能·福音”或者说“福音”。 这个新的能力,效果是以他最后的思维决断去做一件事,而自己做事时的意识、时间的这些“过程”要素都像是被移除一般被切割掉,所留下的只有结果。 用一个通俗的例子来解释的话,就相当于自己想做工作,在冒出这个想法时启动“福音”,那么,在福音结束后,工作就会直接以写完成的姿态呈现,而且都是自己一步一步做完的;然而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却完全没有进行过工作作业的感觉,甚至连时间也没有花费,所留下的只有“工作完成”的这个结果。 简而言之,这个能力的效果是:“从起因开始,省去过程和这个过程所消耗的时间,并直接得到结果”。 这就是...“福音”,这也是...崭新的力量。 伊莱握住手中的十字架,而在他的手心里,那枚被封锁在铜质外壳下的黄金十字架正在以微弱的频率震动着...着极富节奏的声音,好似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只是,在刚才启动福音之时,伊莱明显的感觉到十字架的跳动声音变慢了一拍,似乎像是力量失去了一点点。 不出所料...就像时缓需要血液一样,“福音”似乎也有对应的消耗,这么看来刚才储蓄槽中的血因该就是因为“福音”的缘故所以才全部用完的。 不过不同于时缓的给血就用,“福音”似乎是激活一次后可以使用一定的次数。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极限 以血将十字架的储蓄槽补充满。 伊莱唇色发白,她明白,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了,如果再有过多的血液流失,可能就会直接昏厥。 所以...他必须要运用好这份崭新的力量! 用这份力量,走向自己的未来! 弯腰捡起一块聚集在一起的灰烬聚合物,伊莱手一抛,将其随手丢到旁边一片纯黑灰烬上。 灰烬突然蠕动了一下,接着远方还有点没搞懂情况的煞帕恩极突然一晃,随后立刻转身看向伊莱。 这一次,伊莱没有向之前那样用手势或者语言来激怒煞帕恩极,对方已经展示出了远超于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对于这类敌人,伊莱完全不在需要去刻意将其激怒,它们的骄傲便是驱动它们行动最好的导火线。伊莱只是平静的蹲了下来,随后他看向之前那名把自己戏耍于股掌之间的神灵眷属,然后,对它很随意的勾了勾手指。 对于浮躁的敌人,需要加以激怒;对于拥有自己骄傲的敌人,自己的挑衅激怒行为也不再能发挥效果。 伊莱在宣战。 他将用这副已经濒临崩溃的身躯,和之前展现出强大实力的神眷一决高下。 面对身体虚弱却依旧不知天高地厚的伊莱,展现出实力的骄傲神眷根本没有理由拒绝。 它会接下自己的挑战,然后以最巨压倒性的攻势,轻易将伊莱碾碎。 伊莱面色苍白,即便心脏在魔咒的强化下依旧剧烈的跳动,但是相比一开始,他现在的心跳速度已经严重下降了。 即便如此,伊莱依旧要拖着疲乏的身躯,对煞帕恩极说道:“来呀。” 煞帕恩极发出讥讽的笑声,这诡异而经典的声音就像是小孩找到了不慎遗失的玩具娃娃。 笑声中,神眷猛然发起了冲刺。和之前不同,此刻的他迅猛如闪电,即便是得到了魔咒强化的伊莱,也很难看到它的动作。 时缓...*5! 时缓发动,但是五倍慢速下煞帕恩极的速度依旧快到难以想象。难道需要二十倍?二十倍固然稳妥,但是如果调到二十倍,自己将无法启动时缓对抗煞帕恩极的下次攻击!伊莱轻轻咬牙,随后将刻度再调十倍! 时缓...*10! 视界瞬技! 十倍延缓的速度,加上魔咒强化的眼力,伊莱终于勉强确定了煞帕恩极的攻击方位。他用尽浑身解数像后方一躲,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煞帕恩极的手掌正好拍下。合拢的手掌就聚集在伊莱此刻的鼻息位置,掌风从中爆发而出,几乎呼到伊莱有点睁不开眼睛。 和之前完全比不了的凌烈攻击...之前煞帕恩极在戏耍自己,他的攻击单调且破绽百出;而现在煞帕恩极的攻击无比迅速,就像是一个专注拍蚊子的人从最开始的单手随便拍到双手全神贯注一般,现在的煞帕恩极,无论哪一项能力都远远超乎刚才! 这...才是贝希摩斯级神眷的真正实力! 成功落在地上,伊莱气喘吁吁,他的腿脚因为紧张和疲乏已经有点发软,但是即便如此伊莱还是站住了。他看向不远处的煞帕恩极,而后者也在看着他,似乎是惊讶于伊莱能躲开自己的攻击。 不使用能力,光是速度其实都有如此快么?如果他一开始急用这般速度对付自己,相比自己瞬间就会被对方拍成肉泥吧? 这么看来,对比收手留力的煞帕恩极,大吵大闹出言不逊的自己真的像一只跳梁小丑啊。 不过现在...也该结束了。 伊莱再次对着煞帕恩极拨动手指,似乎是在引诱后者再次发动攻击。 巨人的笑声依旧没有停止,但是伊莱明显感觉到此时的笑声似乎更严肃了一点点,就像是为笑而笑一样。伊莱刚才展现出的速度得到了煞帕恩极的些许重视,这也足以让对方以更正式的方式看待自己。 但是...还不够! 下次煞帕恩极的攻击还会更快!而自己的速度已经到极限了...下一次直接启动“福音”? 不行...伊莱紧紧攥着十字架,他明白,现在绝对不是使用“福音”的时候。 还差一点... 二十倍? 二十倍时缓,这种倍率对伊莱而言无异于时间停止。这个速度下,自己的速度应该能直接超越煞帕恩极,但是半管血量发动的话真实持续时间可能连一秒都撑不住,极有可能是伊莱刚刚跳出,还停滞在空中时时缓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他必须尽可能在攻击即将命中自己的瞬间发动这份力量,要稳稳抓住煞帕恩极的攻击间隙发起闪避! 时缓发动早了,滞空的自己会像之前那样直接在空中被煞帕恩极生擒;时缓发动晚了,自己可能会因为来不及闪躲而被直接拍成肉泥...二十倍时缓得持续时间太短了,如果说自己跳动的时机是一个钟表盘,那么真正能让自己生还的时机,也许只有一个刻度。 抓住这个时机! 煞帕恩极再次俯冲而来,这次它依旧没有选择操控灰烬发动攻击,相比于自己所控制的灰烬浪潮,它本体的速度明显更快!而且这一次它的速度比上次更快! 它这是要一击将伊莱制服! 空气因高速移动的神眷而产生强烈的气浪,破风声阵阵,地面也为止震颤,好似在哭诉,好似在哀嚎! 望着极速冲向自己的神眷,伊莱屏住了呼吸。精神高度集中,思想在此刻彻底放空。意识贯注于敌人身上,只等一个最佳的能力发动时机! 煞帕恩极的身体越来越近...不够,这个距离太远了! 敌人已经扬起了它的手掌...不,还早了点! 死亡的压迫感笼罩于头顶,黑影笼罩在自己的头顶,并且越来越大! 再近一点... 耳边几乎已经能听到空气的爆鸣声! 再近一点! 现在已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按下铜制的开关,“*20”的区间下,血液在瞬间流到了机关内部那枚金黄的十字架之上,并在同时被迅速吸收—— 时缓尚未发动,手掌还在下降! 来不及等待生效了!面对即将将自己碾碎的攻击,伊莱找准位置,侧身一闪! 生死存亡,就看这一瞬间!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对决 瞬息万变。 生死存亡就在瞬间! 血液被十字架全部吸收,在伊莱身体离地的一瞬间,包裹着力量的领域从十字架中爆发。空气仿佛被股能量所凝固,在这个状况下,似乎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受到影响的不仅是空气。 能量从手中爆发,那追击过来即将拍下碾碎自己的手掌,在此刻被延缓的时间强行停在了空中! 在被二十倍速度延缓的煞帕恩极掌下,伊莱的身体依旧因为跳跃向上移动着,上升的身体正好刮擦到了了煞帕恩极手掌的边缘。 可以想象,如果再慢一点话...相比自己身体就会直接砸到手掌上吧。 灵活的回转身体,伊莱与煞帕恩极的手掌擦身而过——明明只是轻轻的错过,却宛如越过生死。 二十倍的时缓,极强延缓敌人行动的同时必将仅仅只能让他做到起跳和转身。在身体刚刚脱离煞帕恩极攻击的同时,时缓就结束了。 但是已经足够了。 身体于充满压迫感的手掌擦过,伊莱的身体在空中晃荡了一圈,但是心中的感觉却像又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一样。第二次跳跃后伊莱停驻到了一个更高的高台之上,他看着已经处于自己下方的神眷,虽然身体的疲倦让他喘息不止,但是此刻他的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煞帕恩极一掌落空,它的身体突然间不动了,似乎大受震撼——它有点意外,之前能被自己戏耍于股掌之中的伊莱,为何能躲开自己的全速一击? “嘿!大家伙!你难道直到...咳咳,你难道直到这种程度吗?!”伊莱半俯下身子,他对着煞帕恩极拍了拍手,然后说道,“来!过来!我知道你的实力远不及这点!快来啊!” 和之前不同,此刻伊莱的话语中已不带半点脏字...但是他明白,自己说的这些话,不是激怒,却远超嘲讽!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一沉,一股极其厚重的感觉从天灵盖一直贯彻到自己的脚底。那是真正的威压,来自人灵魂深处最本能最原初的恐惧;伊莱感觉自己的膝盖在微微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应承受不住而跪在地上! 它是神眷!神的子嗣!而他只是凡人! 凡人必须要对它顶礼膜拜! 它高贵于这低贱的凡人,它可以戏耍凡人,但凡人...绝不能触动神威! 空气就像凝固沉淀了一样,沉重的压迫感让人难以喘息。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伊莱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知道,真正的东西要来了! 人性神眷煞帕恩极,它高高举起自己的双手,并将其合并在一起;接着,整个世界中分散于各处的纯黑灰烬似乎是召唤一般全部聚集而来——墓园,这是它的世界,它是这里的神! 煞帕恩极发出一句巨大的吼声,但是声音却不是单纯的,没有意义的拖音长调,而更像是一种如复杂语言般的声音。神眷的吼声传入伊莱耳中,这种未成言语的声音,却再次自动被伊莱所理解,而涌入他脑海的,是另外几个字符—— “苦难”。 将合并的双拳重重砸向地面,霎时间,整个墓园随之一起地动山摇,而位于煞帕恩极身后那一大团聚集在一起的灰烬,在此刻轰然爆发! 数值不尽的灰烬在一片轰鸣中爆碎,随后蹦出来的不是纯黑的灰烬,而是无数爬动的人形的烟雾。它们像是死者的尸骸,亦像是被拖拽着从地狱深处唤回来的亡魂;黑色的人形雾潮冲袭向伊莱,像是永堕黑暗之人想将新的活物拖回地狱! 黑雾以扇面进行扩散,它前进的方向堵死了伊莱所有跳跃闪避的方向...他将无处可逃! 伊莱看着那漫天袭来的人形浪潮般的黑雾,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但是此刻他的思绪却无比清晰。 这就是你的绝招吗? 如果逼出了你的绝招...我很感谢,因为这,是身为拥有强大力量的神眷对身为凡人的我的认可。 但是...无论你的绝招有多么强大的威力,都到此为止了! 这一切...本就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紧握已经没有鲜血储备的十字架,那份被伊莱拼死保留到最后的全新力量...此刻终于到发挥功效的时候了! “视界瞬技·福音”! 遮天蔽日的黑雾袭来,但是眼前的男孩却在瞬间失去了行踪。就像是男孩的存在被抹除了一般,他的身体突然消失,只有地上的脚印证明他刚才的确存在过。 男孩的身影消失了,黑雾的攻击无法在落在这个男孩的身上——而即将迎接这全力一击的,是刚刚位于伊莱身后的,最后一根承重柱! 三次闪避,伊莱一直都在让煞帕恩极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只有这样,它才因为全神贯注的攻击自己而忽略周围的其他事物! 既让之前煞帕恩极在可以配合自己,戏耍自己,那伊莱就不能排除煞帕恩极已经看穿自己想法的可能;他自己没有能力破坏这四根承重柱,所以必须要借助煞帕恩极的力量。如果煞帕恩极真的没有猜到伊莱的计划的话,自己行动的风险会下降很多,但是一旦猜到,自己的计划便再也不可能成功,他的死亡和失败将注定发生! 无论何时...都要做最坏的打算...而现在,他成功了! 伊莱的身体出现在一旁的另一块平台上。他回头看向被自己用“福音”省去闪避过程后躲开的黑雾,却见这道聚集了贝希摩斯级神眷力量的攻击已经轰到了最后一根承重柱上!黑色的烟雾袭想灰烬构成的承重柱,解释稳定的结构在顷刻间土崩瓦解;而现在,四根必须要拆段的承重柱已经全部摧毁,这座仿造地下工厂巴瓦依而创造的世界...也将引来毁灭! 在最后一根承重柱崩塌的瞬间,整个墓园的结构终于超过了崩溃的临界点。结实的灰烬结构崩塌着,灰尘散步世界,而世界地动山摇。发动出全力一击的煞帕恩极伏在地面上,它看着自己主宰的世界开始发生地震般的大规模崩塌,一瞬间,它意识到了什么。 这就是...那个男孩的计划!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崩塌 世界崩塌于崩塌中震颤着,像是在发出哭泣的短音。深陷其中的煞帕恩极无法脱身,它愤恨的转动着身躯,终于在远处的一个独立平台上,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男孩屹立于一个极度狭窄的平台之上。这是一个独立支撑自己稳定的柱状结构,它不需要四根主要承重柱构成的平台帮助支撑,因此即便四根承重柱断裂它也依旧屹立不倒。而男孩则是喘着气蹲在平台顶端,男孩看上去略显疲态,但是此刻的他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伊莱把手比成枪,并用食指对着煞帕恩极。 “砰。”伊莱轻声说着,他抬起比成枪的手,然后笑了笑。 “perfectpairs。”伊莱说道。 崩塌的墓园,漫天的灰尘如同索命的恶鬼。巨人所站的地面开始塌陷,周围由那些死者尸骨所化作的灰烬也一通崩塌。神眷的身形开始下落,而那些灰烬全部往它的头顶上压去,仿佛那些身死此处却未能安息的灵魂,终于在此刻得到了报复的机会。 塌陷,下落,掩埋... 伊莱蹲伏与一根独立支撑点所托起的平台上,这是他给自己预留的逃生避难点。不远处的神眷身形已经落下,无穷无尽的灰烬将它的身体所掩埋,复杂的灰烬建筑群此刻变为一马平川,仿佛死者们安息的沙漠,也好似那煞帕恩极的墓冢。 结束了...接下来,该离开了。 失去了四根最主要的承重点,墓园中几乎一切都在轰鸣中开始倒塌。仅有的几个安然无恙的位置是那些有额外独立支撑点的建筑,例如伊莱脚下的平台,还有另外几个零星的建筑,以及... 伊莱回头看向那高高耸立于这个世界之中的灰烬结构。墓园中的任何事物都与巴瓦依的实际情况相对应,在周围一切事物都因四根承重柱的倒塌而摧毁之时,只有这个建筑因为自身有独立的承重结构而幸于免难。 现在,它是崩塌之中的墓园里最高的建筑——这就是煞帕恩极之前一直所待的地方,也就是伊莱当初看到的那座金属冶炼炉。 那个叫巴风特的女人提到过,想要离开这里,必须要在这个满是灰烬的世界中找到灰烬之外的,来自现实世界的物质,那是在“墓园”中唯一与真实世界相连的地方。 就是这里。 早在最初煞帕恩极往伽拉蒂娅坠落的位置拍下第一掌时伊莱就注意到了,当时煞帕恩极的手掌上有炽热的液态金属,而后来它来抓伊莱的时候身上却已经没有那些熔融金属,光滑的体表上甚至没有凝固的金属块,这代表着煞帕恩极身上的那些熔融金属随着时间而逐渐从它身上脱离...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多的线索,这个世界没有热源和光源,但是温度依旧是正常的我,而且还有新鲜空气...所以“墓园”必定和与现实世界相连。 把思绪的时间点放回伊莱背着伽拉蒂娅开十倍时缓躲过煞帕恩极那一掌的时候。当时的煞帕恩极绝对是刚从它所泡着的金属液中出来的,因为煞帕恩极最初和伽拉蒂娅走过一段时间的交手,这段时间应该足以让一份失去热源的熔融金属重新凝固,但是当煞帕恩极拍下手时却仍然留下了液态的熔融金属。结合熔炉到之前的坠落点的距离来看,当时的煞帕恩极应该刚刚从“泡澡”状态中出来,从煞帕恩身上流下的金属液不是它从现世中带过来的,而是它在这个世界的熔炉中所沾上的。 也就是说,这个熔炉是这个世界中唯一不是由这里的灰烬构成的东西。这些灰烬不能产热,熔融的金属更是不可能无中生有,所以这个熔炉必定就是这个世界中与现实世界相连的桥梁,来自现实世界的供热加热结构,能为煞帕恩极提供源源不断的金属液。 是的...也许是因为煞帕恩极需要泡在这种炽热的金属液里,所以这个地方才是连接“墓园”和现实世界的桥梁吧。 可能是因为煞帕恩极需要这些高温液态金属寖泡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在选择这种地方当与现实的了解点吗? 这么说煞帕恩极是冷血动物?它是需要热量吗?没有太阳和其他热源,自己进这个地方没有被冻死就很奇怪了...伊莱又犯了老毛病,正当他越想越远时,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种轻微的眩晕感。 见鬼...有点上头。伊莱心想着,虽然暂时击退了煞帕恩极,但是自己的情况并不好...还是赶快离开为妙。 主意打定,伊莱起身看向熔炉...该动身了。 那给自己带来压迫的源头已经不在了...但是自己现在的处境并不算好,尤其是身体状况相当糟糕。 先离开这里吧... 轻轻咳嗽了几声,短暂的咳嗽似乎缓和了一下身体的不适感。随后伊莱站起身,用魔咒强化后所剩无几的体力纵身跳向那座熔炉。 辗转几次跳跃狗,伊莱来到了熔炉低端。这是一个大门一样的建筑,周围有门,有围墙... 昏迷的伽拉蒂娅正躺在这里。 是的,在与巴风特交流后伊莱就猜测到与现实相连的区域在这个地方,这是稍微想一下就能得到的结果。但当时这个区域有着大量纯黑灰烬包裹,伊莱无法突破这层屏障进入其中,所以伊莱才不得不正面和煞帕恩极展开对抗...也差点因此丢掉性命。 这是博上性命的对抗...虽然伊莱的目标根本不是杀死煞帕恩极,他只需要暂时让煞帕恩极失去对灰烬的控制能力即可。只要摧毁四根承重柱,让煞帕恩极因此受困的话,自己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虽然很艰难...但是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在伽拉蒂娅身边慢慢蹲下。伊莱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这个仍旧在昏迷中的女孩,随后叹了口气,转身把她背了起来。 比想象中的要轻,是因为魔咒强化了力量的缘故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终于能离开这个麻烦的地方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七章 塔顶的恶魔和深层的恶鬼 眼前的这座熔炉,是煞帕恩极最初出现的地方,也是在这附近的时候,伊莱二人被这只吃人的巨人抓进了这个陷阱里。 从这里开始,也应该从这里结束。 伊莱背起伽拉蒂娅走到这栋建筑的入口,之前包着熔炉的纯黑灰烬此刻已不见踪影。熔炉的底端恢复了原貌,原本的高墙是入门唯一的障碍,不过这会儿这些墙壁也塌得差不多了。 心脏剧烈跳动,伊莱轻松的跳过地上的障碍,准备走进这个熔炉设施。 想必只要进去了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吧? 心里这样想着,伊莱提了提身后背着的女孩,准备动身走进熔炉底层的大门。 沙沙沙... 脚底下传来了一些声音。 轰隆隆... 好似那满载怨气的亡魂...前来索命! 现实世界,地下工厂巴瓦依中。 巴风特休闲的坐在巴瓦依最顶端的高塔边缘,她轻声哼着歌,晃着脚,脚尖随着自己哼着的音调有节奏的轻点。 与正在崩塌的墓园不同,现在的巴瓦依已经逐渐恢复了秩序。原本在大街上到处抢人的“红龙会”成员行动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肩上有红圈的人开始到处维持秩序,并且不断向周围的路人和伤者搭话,似乎是询问着什么。 巴风特身边的阴影突然动了一下,接着,一个瘦高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 这是个男人的影子,他身着黑色的燕尾服,身材高挑,动作儒雅,第一眼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典型的绅士的感觉;然而这个男人的右额和左颧骨处均有一道明显的烫伤,这两处地方所留下的疤痕严重影响了他的形象,否则的话,这个男人应该会是那种很符合大众审美的标准美男子。 男人闭着眼睛,对巴风特微微颔首。他将手放在胸口,很恭敬的说道:“模仿‘红龙会’装束派出去的人手均已在真正的‘红龙会’成员到来前全部撤离。现在‘红龙会’的人在处理善后并想了解我等的存在,不过我们已提前做好善后,所能留下信息的痕迹均已做出处理,‘红龙会’不会对我等的行踪有任何的知晓...” 男人对巴风特做着汇报,但是这个恶魔般的女人却只是摆动着自己脚,对男人的汇报没有一点反应。 男人把话全部说完了,他依旧低头弯腰站在巴风特后方。巴风特依旧没有打理男人,她停止了歌唱,然后把双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懒腰。 “嗯...”巴风特活动了一下手臂,发出了很舒服的声音。而男人则是睁开了眼睛,十二片花瓣一样的奇异眼瞳环绕在他的瞳孔中,而这张眼瞳...正是伊莱当初在服装店时,所看到的那个偷窥他的眼睛。 当初给伊莱带来细思极恐的无尽恐惧感的眼睛...此刻却显现处了那么一丝小慌张。男人偷偷抬起一点脑袋瞄向伸懒腰的巴风特,眼中有一丝疑惑。 如果用伊莱的大哥里诺艾的视角来看的话,巴风特确确实实是个顶尖的美人儿。一头褐色的短发恰到好处的停在肩上,发梢略显凌乱,但是却又有一种类似于狂乱的美感;简短的机能风外衣无法完整的裹住她的上半身,因此显出了她被黑色内衬修饰出来的苗条腰肢,为她窈窕的身材更添一丝性感...至于短裙和贴身长袜?她坐着,看不着。 然而...热衷于折磨人类的恶魔往往有着最能蛊惑人的样貌。 男人咽了口口水,他的喉结也随着咽喉的动作上下动了那么一下...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伸着懒腰的女人却突然回头看了男人一眼,眼瞳中散发着深邃而又令人恐惧的光...男人一惊,随后迅速低下头,自己的身体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看着迅速低头下去的男人,巴风特微微一笑,随后她说道:“怎么了?戴蒙?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吗?” 名为戴蒙的男子微微一惊,随后惶恐的他把头压得更低了,似乎是生怕自己刚才那略显不敬行为被巴风特所发现。在稍微过了一会儿后,男人才回复道:“没有,一切介如您所预料的那样发生着,就连红龙会的人到场的时间都完美对上了您的猜测,分毫不差。” “既然如此,那你还在这等什么呢?”女人轻声说着,话语中带着一些漠不关心的俏皮,“汇报结束了,没有下一步的指示,却还停留在这里...是有什么想问的么?” 戴蒙犹豫了一会儿,随后默默点了点头。 “说话。”巴风特突然说道,“我后脑没长眼睛。” 戴蒙一惊,随后咬了咬牙,问道:“是,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巴风特听着戴蒙的诉求,微微点头,然后问道:“那我们的规矩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柔,语气柔和的仿佛在唱着摇篮曲。 “...”戴蒙刚想回答,但是他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就突然被打断了。 “嘿,流淌着神眷之血的人。”巴风特突然起身,她撑着地面从坐着的乙方一蹦就站了起来,随后说道,“你应该...跪着说话!” 话锋和语气骤然一转,戴蒙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像是命令一般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体上。沉重的感觉让自己根本喘不过气,戴蒙只能颤抖着跪下自己已经开始有些无力的双腿,然后提下头俯下腰,跪在那个恶魔般的女人面前。 巴风特把脚踩在戴蒙的肩膀上...戴蒙一哆嗦,但是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嘿,我猜猜你想问什么。”巴风特喃喃着说道,“是我们这一次抓到的这么多孩子该如何不被他人发现的进行转移?” 戴蒙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但是他摇了摇头。 “哦?那是想问为什么我们没有和当地水银之蛇所属联系就贸然行动?” 戴蒙还是摇了摇头。 似乎明白了什么,巴风特加大了脚上的力度,随后微微低下身子,用冰冷的语气问道:“你想问什么?” 戴蒙咬了咬牙,花瓣一样的瞳仁在他眼中旋转着。男人咬着牙,随后说道:“那个叫伊莱的男孩...为什么您要告诉他那至高无上的安魂咒?”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的诅咒 走进这个大门,一切应该都结束了... 是时候离开这鬼地方了。 伊莱背着迦拉蒂娅,他缓步走进熔炉的大门中,随后顺着其中的小道,准备一路向上走进去。 轰隆...就在这时,脚下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 伊莱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的他拔腿就跑! 不会吧?不会吧! 这家伙...难道... 跑进底层,伊莱沿着其中的环形楼梯一路迅速向上攀爬。这个地方的地形限制极大,完全不能像外面一样凭借自己被强化的体力以跳跃的方式迅速上楼,只能往上爬。 一路向上,伊莱在楼梯间的缝隙中模糊看到一点光电...错不了,“墓园”这里没有可以发光的光源,这份光亮必定来自外界! 伊莱加快了脚步,尽管他平时并不喜欢进行这样的体力运动,但是此时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做挑剔了...脚下的震动声越来越大,伊莱能感到某个东西正在迅速向自己这个位置移动。明白是什么情况的伊莱只能迅速往上跑着... 再快点...再快点! 一步走向楼底的顶端,不知不觉间伊莱已经跑到了这个楼梯间的尽头。伊莱迅速环顾四周,灰烬形成的工具、灰烬形成的墙壁、巨大的窗户...而在这些东西中,伊莱见有一道半遮着的门就在自己头顶的另一层楼上,而门口的位置隐隐约约发散着光亮...这是灯光,是燃烧的油灯的光亮!外面是现实世界!找到了目标的伊莱背稳背上的迦拉蒂娅,随后自己加快步伐,正准备冲过那扇门... 轰...剧烈的颤抖从脚下的地面传来,伊莱一个踉跄,自己前进步伐也因为突然变得困难的地形而难以继续前进... 该死...伊莱看向那扇窗户,却看到窗外的是一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脸... 煞帕恩极!这个本应该没埋了的家伙...竟然脱离了重重束缚,直接追上来了! 见到伊莱,煞帕恩极再度发出了咆哮。它的声音此刻宛如仇人相见,声音中完全不见之前的嘲讽,所能感觉到的情绪...只有愤怒! 煞帕恩极怒吼着,但是它没有直接对伊莱发动攻击。只见它挥动自己的手臂,直冲熔炉内部砸下! 它直到自己不一定能击中伊莱...它想毁了这里,毁了这个出口!这样,伊莱就再也逃不出去了! 混蛋! 煞帕恩极的手砸在熔炉外壁,整个熔炉地动山摇般震颤,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直接拍碎。可能是因为这个地方直接连接现实,材质并非简单的灰烬所制,煞帕恩极无法一击将其摧毁,但是伊莱已经在墙壁上看到了极为明显的印痕! 不行...这里面晃动成这样,根本就无法移动!而且再这么下去这个唯一的出口只怕会被煞帕恩极摧毁!伊莱看向窗外,却只见煞帕恩极依旧在窗外远远看着自己,而它的手已经抡了起来! 不行...绝对...不能让你得逞! 伊莱一口咬破手指,他咬着牙,几乎是全力积压着自己的伤口逼迫血液从手指中流出。他明白自己身体的极度缺血代表什么,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必死无疑! 最后的血液流进铜茛苕,伊莱咬住已经苍白的嘴唇,随后抓住铜茛苕末端的一个突起,对着窗外的煞帕恩极一抛! 是之前对付子爵院子里那株奇怪的血肉植物相同的方法...当时伊莱用线绑住了幽蓝蔷薇,用来方便自己对幽蓝蔷薇进行投掷...而现在,他在铜茛苕保留了这个设计,并且用了更长、更坚韧的绳线进行捆绑!十字架犹如一个捆着线的球一样飞向煞帕恩极,而在即将命中煞帕恩极的一瞬间,伊莱一扯绳子,随后喊道: “视界瞬技!” 时间延缓的能力再度发动...这是伊莱最后的时缓,不过不同的是,这一次能力发动的位置...是煞帕恩极的周围! 因为幽蓝蔷薇时缓作业生效范围,伊莱猜测自己的时缓可能无法对煞帕恩极生效,自己极有可能无法阻止后者破坏逃生的通道...所以他选择直接对煞帕恩极发动时缓,这样...便能为自己争取到逃生的时间! 十字架飞动于空中,并且在离煞帕恩极很近的地方发动了时缓。巨大的人形神眷成功收到了幽蓝蔷薇的影响,其行动速度成功得到了延缓,而它的手臂,身体,也同时慢了下来...幽蓝蔷薇延缓时间的能力成功减慢了煞帕恩极的动作,伊莱得以趁这个时机爬上去逃出生天...伊莱正想行动,却又是不得不停下脚步。 灰烬。 黑色的灰烬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将逃生的大门包裹。如果触碰到了这些黑色的灰烬...相比自己会立刻被缠上,失去逃生的能力。 愤怒。 伊莱攥紧了拳...他现在觉得很暴躁...甚至是愤怒!为什么?把你击垮一次还不够么? 他被不明不白的卷进了这里...现在,必须让他死? 不可能! 虽然之前因为能力不够而无法杀死你,但是现在,你就这么... 想死么?! 杀意... 回响... 听不懂的话语... 奇异的声音... 没有学过但却能够理解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自己的脑海里,自己原来所拥有的一切愤怒和不快,在此刻转换成了这另一种文字。 好似塞壬海妖的歌声...就像是一个专业的翻译家,一股几近潜意识的力量发出了伊莱那从未学过但是却能够理解的声音。 是...“启明”? 不是...比“启明”更长!更完整!它冗长而繁杂,每一个音都包含着力量。这是之前巴风特所完完整整说过的话语,而此刻,这个声音从伊莱脑海中再度响起,和他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相重叠... 伊莱的嘴动了起来,他在复述...复述这个仿佛带着无尽诅咒的话语! “长眠!”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盗取力量之人 犹如沉睡在血液中的古老记忆被唤醒。 遵循这自己的记忆,伊莱吟唱着当初名为巴风特的女人所颂唱的歌,诉说着常人无法理解的话语。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清晰,好似一个女声在自己身边贴耳呢喃,这声音好似史诗般波澜壮阔,似陨星般震撼苍穹;又似蝼蚁般微不足道,似雨水般淅淅沥沥——而伊莱要做的,就是让身体和记忆中的这段话语重合,让自己的话语同步复述这个神秘的女声。 同样的话语,但是此刻从伊莱嘴中说出时确实完全不同的感觉。巴风特的声音低沉,魅惑,好像自带一种混沌的感觉;而伊莱所诉说的话语,却是微弱的,模糊的,好像力道上就差了几分。 但即便如此...他所说的这段话语的意思,依旧清晰的表达出来了。 这游离于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之外的话语,它的含义却能被自己所莫名理解,而这句话的意思,便是—— “长眠”! ... 巴瓦依顶端的塔楼之上,女人踩着男人的肩膀。 戴蒙牙齿发颤,无形的威压让他眼中花瓣般的瞳仁急速旋转着。 “您为什么要告诉他?” 闻言,巴风特笑了笑,随后她轻轻抬腿,转身走向塔的边缘。 戴蒙只感觉身体一轻,随后他意外的发现,刚刚出现自己身上的那难以喘息的压迫感此刻全部消失了。 “起来吧。”巴风特的声音让戴蒙一惊,随后男人快速起身,并重新对巴风特保持鞠躬的姿态。 “你问了一个无所谓的问题...所以这次让你破例起身,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可以平等共享。”巴风特轻声说道。 戴蒙颔首说道:“是,大人。” “所谓‘安魂咒’,不过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们交流的语言,就和我们日常中说的话语一样,我们说我们的母语,它们说它们的母语,仅此而已。”巴风特说着,她侧着走了几步,似乎是想换个角度欣赏着充满蒸汽的朦胧城市;停顿了好一会儿,接着她才慢慢继续开始解释:“但是,虽然神明间的交流是平等的,但是对于它们的眷属而言,来自神明最普通的话语都是最至高无上的命令,尤其是同系主神的话语对同系神眷,这些话语的命令等级将会直线放大。神明的这些话语在它们的世界或许平平无奇,但是在对于那些继承了它们的血液的眷属而言,这些话语便是无法反抗的、更是无法忤逆的。便是能够从源头上驱使他们的指令——而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安魂咒’。神灵们平等交流的话语,到了我们这里,就变成了让灵魂为失去自我,安逸等待支配的咒语。” 戴蒙低着头没有回应,巴风特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他在等待眼前这个女人告诉自己自己想要的答案。 “‘安魂咒’是从神明们的众多话语中所总结出来的最言简意赅,也最行之有效的话语。这是神明赐予我们支配那些眷属们的恩赐,而部分强大的安魂咒甚至可以支配神眷以外的存在,哪怕是自然法则,甚至是是非因果...但是,想要运用神明们赋予我们的‘安魂咒’,有一个前提——” “身上流淌着神明之血的人,才有资格使用‘安魂咒’!” 闻言,戴蒙深深低下了头。 巴风特望着下方那个雾气朦胧的世界,仿佛于云端之上看到了万家灯火。接着,女人继续说道:“凡人身上本是不可能流淌神之血的,属于神明的强大力量怎可能被平凡人等轻易盗走?但是...信仰神明的人类有他们自己的办法,而那些宠溺信徒的神明们,也赐下了它们的祝福。” “凡人听不懂‘安魂咒’,在常人耳中绝大多数‘安魂咒’不过都是听起来毛骨悚然的靡靡之音,他们也无法记住‘安魂咒’,明白其妙用;而能够听懂并使用‘安魂咒’的,身上必定流淌有神之血。至此,能够使用‘安魂咒’的人类大致分为以下几种:得到神赐之血,用于遵从神之旨意支配神眷的赐血者;没有神的准许和祝福便盗的神血,以获得力量的盗血者;以及...以三教九流之术人为创造的,仿造神灵所得到的具有相似功能的血统。而最后这类亵渎神明的存在,即是摹血者。” “这三种人,因血脉之差而存在能力贵贱之分。从高到低,赐血者的血脉最为高贵,能使用其所侍奉的神明赐予他的最高级别的安魂咒,同样的咒语威力因为血脉的不同其威力也会远远超过另外两种人;但是其所能使用的‘安魂咒’也仅限于自己信仰的神明的那一脉,至于其他派系的‘安魂咒’,他的血脉反而会产生抗拒。” “相比于赐血者,盗血者因为缺乏神灵的许可所以无法将‘赐血者’发挥出像赐血者那样强大的力量,但是这反倒帮助他们突破了派系之间桎梏的钥匙。盗血者往往能使用多种派系的‘安魂咒’,其咒语也可以对更多种类的神眷产生功效——只是效果可能不明显。” “至于摹血者...因为其所用的血完全是自己以歪门邪道仿制的,其功能效力根本无从判断,只能说摹血者中废物最多,但是出人意料的奇葩也最多...也许会有那种一听到‘安魂咒’就头痛欲裂,连连下跪的废人,也可能会有那种一听就会,所有派系的安魂咒尽在掌握的绝世怪才...但无论如何,摹血者的存在是凡人追求力量,打破天理的造物,而这些贪婪‘安魂咒’力量的摹血者...绝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 “长眠”! 当最后一个音从嘴中吐出时,伊莱只感觉自己在一瞬间头痛欲裂。世界天旋地转,视野一片模糊...心脏剧烈跳动着,然而最后一刻,伊莱强打着精神努力不让自己昏厥,也就在这时,沉重的声响从外传来。 铜质的十字架回到了手中。这枚精致的小玩意儿上,储存血所用的槽位已经空空如也。 时缓已经结束了...可那巨人神眷,没有继续攻击? 发生了什么?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章 异类 生为何物?死为何物? 你能够呼吸,能够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能够思考,能清晰的意识到自己活着。 而这一切失去时,迎接你的便是死亡。 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便可掌控自己的生死。 更强大的力量,则可支配他人的生死! 当名为“长眠”的咒语从嘴中说出来的一瞬间,一股前所未有的爽快感充斥着伊莱的全身,他从未有过如此清晰的感受,仿佛...自己得到了力量! 伊莱在咒语发动后的恍惚中醒来,他看向窗外,却见到那体型巨大的煞帕恩极伏在窗外。巨人的身体没有移动,或者说它现在根本就无法动弹... 伊莱低下了头,他看向自己的手心。空荡荡的左手手掌中明明什么都没有,但是伊莱却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这是一块结实的,一动一动的圆块一样的东西,它始终保持着特定的节奏一伸一缩。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什么都没有的掌心,伊莱却在这上面感觉到了满满的生命力。 这是...心脏? 伊莱看向窗外的煞帕恩极,只见后者仍将身体停在熔炉的外壁上,但是那只即将挥下的手臂已经尴尬的停在空中。 时缓已经停止了...但是煞帕恩极却没有任何动作。它身体僵硬,就像是...被刀尖逼住脖子的人一样,完全不敢有任何行动。 它的生死...被这个男孩攥在了掌心! 心脏?可能是吧,但是伊莱在自己的手上感觉到了满满的生命力,这是活物才有的感觉。明明是身形如此庞大的怪物,但是现在却显得如此脆弱。这个维系它是生命的东西,不过刚刚填满伊莱的掌心。 两极反转。此刻,这只在黑暗中不知道吞噬了多少生命的怪物,其性命反被一个渺小的男孩抓在了手中。 伊莱看着手中那枚看不见的,但是却的的确确能感受到跳动的心脏...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 听着巴风特的解释,戴蒙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微微探头,试探性的问道“这么说...您刚才所带进去的那两个人?” “那个女孩,毫无疑问是盗血者,一个从神明手中直接盗走了最为至高无上力量之人,而且对于她的底细我一清二楚。”巴风特笑了笑,“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呢,可惜,当你对一个东西了解太多后,你也会失去对它的兴趣——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那个可爱的男孩子哦。” 听着巴风特的解释,戴蒙似乎有点明白了:“您是说...那个男孩,是最高级的赐血者?” 赐血者、盗血者、摹血者...一个从神明那里得到祝福和血脉的恩赐,一个没有祝福盗走了血脉,一个是窥探神明的力量,妄图以拙劣的手段比肩神明...这三种人的等级和地位高下似乎一幕了然。 如果这个男孩是赐血者,那巴风特告诉他“安魂咒”似乎完全不奇怪了。得到神明祝福的他们,使用“安魂咒”驱使那些眷属似乎无可厚非。 “不...他不是赐血者,这个男孩只是一个摹血者而已,但是他的存在令我着迷。”巴风特再次在塔边坐下,随后她用双手撑着自己柔软的冷淡,摆动双腿看着下方的世界,眼神迷离,“就像那最高深莫测的公式...一个等待数学家们绞尽脑汁解答的问题。能够驱使神明之血的人无一例外都有远远强于普通人的体制和力量,并且天生就能听懂安魂咒语。就像是婴儿会叫的第一句话是爸爸妈妈一样,这种不用动舌头只需要嘴巴张合吐气的音是孩子随着成长必然会学会发出的声音,而流淌着神血的人天生也会一个独一无二的安魂咒语,就像他们的灵魂一样独一无二——但是这个男孩没有。” “他能听懂安魂咒语,说明他肯定流淌着那些不可名状的神明的血液,但是这个男孩体制羸弱,血液没有强化他的体魄哪怕一点,并且他天生不会任何一句安魂咒语,他的存在似乎就是万千神裔中的奇葩,一种空白——这很奇妙,不是么?” “也许他只是一个发生了变异的劣等种而已。”戴蒙说道,“神永远高于人,在伟大的神面前人渺小到不值一提。持有神血却连人类的体制都无法超越的必定是最劣等的存在。神赋予我们的力量需要强大的体魄才能驱动,如果他连这点力量都没有...那他绝对就是最低等的垃圾。” “但是很让人兴奋,因为他有观察的价值,不是么?”巴风特又笑了,这个女人的笑容似乎就没有停过,“就像植物学家在一群高个的植株中发现了一株矮小焉巴的植株时会兴奋不已一样,这个男孩的存在让我感到了同样的惊喜,他的存在同样是有意义的。况且,我对那些神裔、神眷的枯燥争夺毫无兴趣可言,寻找奥秘,解开奥秘...这些事情,可比打打杀杀有趣多了呀。” 听着女人的话语,戴蒙继续说道:“我不建议您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戴蒙说道,“您虽然喜欢寻找乐趣,但我清楚您从未忘记使命...这个男孩不值得您观察。” “你可以提建议,但是别忘了你的身份。”巴风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犹如突然悬空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压迫感之下汗水本能的从背后渗出。戴蒙一惊,随后看见巴风特依旧在看着眼前的世界,嘴角微微上扬——一切看上去似乎很安静,但是却暗藏杀机。 “你我都知道,安魂咒繁琐而亢长,一般神裔吟诵它时都是追随自己灵魂的声音进行复述...一个神裔是很难学会其他的安魂咒的,但是这个男孩,他只听了一次...便学会了我的安魂咒语。”巴风特眯着眼睛,“只不过他所承受的副作用,似乎比我更大呢。” ... 走进光亮中,伊莱感觉腿脚一软,随后跪倒在了地上——更要命的是,身后那个女孩也好巧不巧的压在他背后,就像是给他的背加了一块秤砣。 伊莱喘着气...他明白,这一切,已经告一段落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 小插曲 “启...明。” 当为自己带来力量的魔咒被关闭时,伊莱感觉仿佛有是脊椎骨从自己身体中被抽走了一样。赋予自己力量的大门被关闭,整个身体一下就垮掉了。 心脏传来绞痛的感觉...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都是麻的。躺在地上,潜意识告诉伊莱因该翻个身先起来...但是身体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 失去了这魔咒的加持,伊莱感觉到急剧跳动的心脏慢了下来,慢到伊莱差点觉得自己心脏要慢到停下来...但是没有,在心跳减慢到一个比较危险的频率后,自己的心跳终于变成了稳定的恒速。伊莱脸侧着贴着地面,耳中能清晰得听到自己缓慢但有节奏的心跳。 至少...活下来了。他活着回到了现实。 这里就是巴瓦依的熔炉内,不是墓园里的那个。躺在地板上的伊莱能够感受到空气中的炽热,也能看见窗外的光亮...很显然,他回来了。 在刚才,伊莱复述了巴风特对自己吟唱的封锁心脏的魔咒,并把其效果作用到了那名为煞帕恩极的神眷身上。 伊莱本想直接杀死那杀人无数的怪物,但是不知为何自己无法摧毁手中那枚心脏。直接放煞帕恩极一命又不太合适...于是,伊莱选择模仿当时巴风特的方法,给煞帕恩极下了一个“诅咒”。 说是诅咒其实也挺奇怪的,因为没有人交伊莱怎么诅咒,但是自己莫名其妙就会了...挺奇怪的。 伊莱给它的诅咒很简单,就一个要求,毕竟复杂的自己也琢磨不出来。 “离开‘墓园’就会死。”这便是伊莱给煞帕恩极下达的诅咒。既然无法直接杀死它,那就用最简单的方法控制住它。 和“启明”不一样,在使用“长眠”时伊莱没有感觉什么明显的身体不适,只是他离开墓园后,感觉身体有些昏昏沉沉的。 也许是因为力量透支太多了吧...还是说失血过多?倦意涌上脑海,体力已濒临极限的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昏昏睡去。 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一同昏倒在这个地方。他们的出现都无人知晓,除了... 那个如恶魔般的女人。 “啪...啪...”巴风特鼓着掌从影子里走出,她摸了一个怀表看了看,随后以赞赏的语气说道:“五十七分钟,真是惊人的成绩,明明只要再慢三分钟你就变成植物人了呢。” 女人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然,现在已经昏倒的伊莱不可能回答她的问题。 巴风特走到伊莱身后,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那片充满死寂气息的世界,也因此被关闭...也许只是暂时,但至少,这段时间里不会再有不明不白的人因为这个泡在金属液里的怪物遇害了。 关上了门,巴风特回过来看向地上的两个孩子,但是她的目光却始终在伊莱身上。 “明明只是凡人模仿神的拙劣造物,但却比我想象的还有趣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巴风特痴痴的笑了笑,随后走向伽拉蒂娅,并贴着女孩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的语气很温柔,但是... 阴影之中,原本昏迷的女孩突然睁开了眼睛。明亮而血红的右眼在此刻犹如传说中猩红的圆月。苏醒的伽拉蒂娅一拍地面就从地上蹬了起来,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并在空中翻了连着三圈,随后稳稳的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女孩凝重的皱着眉头,伽拉蒂娅醒了,但是看上去她却并不明白自己怎么醒来的。她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接着她又往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 “别紧张,尊贵的圣女。”巴风特笑盈盈的看着伽拉蒂娅,“这周围已经没有怪物了...这里很安全。” 能够带来压迫感的红色从女孩的右眼中散去。伽拉蒂娅的样子恢复了之前那副人畜无害的小女孩模样,和她刚刚苏醒时简直判若两人。 似乎明白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巴风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随后又说道:“伽拉蒂娅,你知道...我是谁吗?” 闻言,伽拉蒂娅眨了眨眼睛。她看着巴风特,随后回答道:“你是人类。” 巴风特又问道:“人类是什么?” “是朋友。” 巴风特面露微笑,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引诱小红帽开门的狼外婆一样。 女人指了指伊莱,接着又问道:“那他是谁?” 伽拉蒂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伊莱,随后回答道:“他是人...不对,他是伊莱。” “回答正确。”巴风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又接着说,“现在,你的朋友给你一个请求:治好这个男孩,并把他带到你们之前休息的地方;另外,不要让其它任何人类、怪物发现你...听懂了吗?”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交流方式...伽拉蒂娅点了点头,随后她抓着伊莱的脖子拖着他就要往外走。 走了几步,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伽拉蒂娅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伊莱,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双手把他抱起,接着一跃跳出窗外。 巴风特眯着眼睛看着离去的两个孩子,眯着眼睛,笑而不语。 阴影跃动...戴蒙出现在了巴风特的身后。男人看着那远去的两个孩子,问道:“您的决定我无权干涉...但是我还是要斗胆问一句,把他们放回去真的好么?” 巴风特神色恢复了正常,她说道:“既然要观察他们,那就得静观其变。” “可是水银之蛇在这片区域的负责人命令周边的所有人开始行动,要求我们尽量吸引教会的注意,并让我们留意可能的存在的能力非凡的存在...我觉得上头让我们留意的可能就是这个女孩。”戴蒙解释道,“至少现在我们还隶属水银之蛇,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 “我们同样也隶属教会。”巴风特说道,“教会那群人贴了九千万的悬赏令来找这个女孩,但只是想让她死,想毁掉她;而水银之蛇猜测教会可能丢失了珍贵的武器,正在想法设法找到并得到她。” “所以...您的目的是让两边都无法得到她?”戴蒙问道。 “也许吧。”巴风特可能注意到自己的头发乱了一点,一边捋头发一边随意的回答,“谁知道呢?” 见巴风特并不打算把她的想法告诉自己,戴蒙也就不再说话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恢复 “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能否问您。” “什么问题?” “您刚刚对那个女孩说了什么?竟然只用一句话就把昏迷的兵器给唤醒了。” “哦...那个啊。也没什么,我和她说的是...''快醒醒,有人正在入侵我们的世界''!” “啊?!” ... 伊莱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自己的母亲,还有父亲,哥哥们...但是这里的他们都是温和的,里诺艾是有责任担当的大哥,西德不是傻子,安德烈是善解人意的少年...而亨利也不是子爵,他是一位普通的农民,却也是一位绅士般温柔的父亲。 没有权贵,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欺骗谎言... 真是美好呀。 美好到不真实,美好到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这是梦。 梦很美好,有这一切自己想要的...但是,梦迟早是要醒的。 叮铃铃...在不知何处传来的铃声中,伊莱醒了,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脑海里则是一片疼痛。 伊莱试图用手去扶一下自己的脑袋,但是发觉自己的手却完全使不上力。身体不听使唤,全身就和虚脱一般无力;更要命的是,仅仅只是有一点动弹的想法伊莱就感觉到了严重的胸闷...伊莱艰难的呼吸着,他能感受到自己胸膛中那个代表自己生命力的东西在缓慢而艰难的跳动...就抬手这么一个简单而且还没有完成的动作,伊莱几乎感觉自己又要晕过去。 这感觉简直就像被一根搅屎棍把内脏搅了个稀巴烂一样。身体连最简单最基础的保持活着都变得如此困难...感觉糟透了。 看来...这就是那所谓“启明”和“长眠”给自己带来的副作用呀。这种极度乏力,无限接近于窒息的感觉真的难受到了机制。 巴风特说“启明”会影响自己的身体甚至是影响寿命...那“长眠”呢? 只是这个时候伊莱感觉有啥玩意儿在自己腰腹位置晃来晃去...伊莱吃力的转动眼珠,撞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铃铛。 这里的确是自己的房间,自己的阁楼,而自己就躺在自己的床上。而眼下,那个名为迦拉蒂娅的女孩拿着一个奇特铃铛放在自己小腹上方。女孩面无表情,但是小脸眉宇间却显露出一丝认真,她用右手拿着铃铛,轻轻将铃铛晃动着。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铃声传入耳中,伊莱的第一感觉是舒适,自己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开始舒张,它们雀跃着,散发着生命的活力。 呼吸似乎变得顺畅一些了...不知怎么的,听到这奇妙的铃声吼伊莱感觉自己现在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清脆悦耳的铃声中仿佛飞出了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小精灵,它们钻进自己的身体里,填补自己身体中的每一处创伤。这种感觉就像是...铃声在治愈自己的身体一样。 我的身体...在恢复。伊莱惊讶的想到。 迦拉蒂娅拿着铃铛跪在伊莱身边。她的头巾已经掉了,一头雪白的长发散落在腰间。女孩似乎在低声颂唱着什么,好像教堂里信徒们所歌唱的高阶的赞美歌。女孩唱着歌,同时摇晃着那神秘的铃铛。 每唱一句,迦拉蒂娅便会摇晃一次手中那精致、神秘的铃铛。雕刻着各种奇特浮雕图案的亮银色铃铛在女孩手中晃动着,每当铃铛发出一次声音,伊莱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得到了一点回复,一次痊愈。 可能伊莱不知道,这个铃铛只要晃一次就能对他的身体修复一次。想要直接治好他就一直玩命摇铃铛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在中间额外吟诵什么奇奇怪怪的咒语...而迦拉蒂娅之所以这么做,可能只是出于...经验,或者说—— 养成了习惯。 又念了几次咒语,伊莱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明显舒适了一点。心脏的跳动已经趋向平稳,而身体的活动能力也已经慢慢恢复了一点——至少自己的手指已经能动了。 “咕...”伊莱尝试着发出声音,但是自己的喉咙却只能发出干枯的模糊音节,根本无法说出能够理解的字句话语。 迦拉蒂娅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伊莱已经醒了。女孩依然神色认真的在那里摇着铃铛,而她的每一次摇晃,都让伊莱的感觉又舒服了一点。 这一点也不科学...伊莱心想。 也许这就所谓小说里的巫师说的,魔法?伊莱有些尴尬的想到。 身体似乎又积蓄了一点力量,伊莱张了张嘴,他努力让自己的喉咙动了一下,而这次,他终于发出了声音: “迦拉...蒂娅...” 女孩听到了伊莱的话语,她回过头,看到已经醒来的伊莱。 “发生了...什么?”伊莱继续说着,他感觉在自己说了第一句话后僵硬的喉咙似乎舒服了一点。 “我怎么...回来了?” 女孩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伊莱,但是手上和嘴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铃铛和颂歌还在继续,而这种类似巫术祭祀一样的治疗也自然没有停止。 见迦拉蒂娅没有继续搭理自己,伊莱只好尴尬的闭上了眼睛。 之前是光剑,然后又是锤子,现在又是铃铛... 这个女孩是有百宝袋么?这么多神奇的东西...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该多好。伊莱心想。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事可能只能想想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终于停止了吟唱,铃铛的声音也随之停止。 伊莱感觉身体好受多了,身体已经可以行动,只是心跳依旧有点难受。他活动了活动筋骨,随后看向女孩,正好也看到女孩望向他。 伊莱伸手挠了挠头,随后问道:“迦拉蒂娅...我们怎么回来了?” 女孩眨眨眼睛,接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窗户。 伊莱明白了:“你带我回来的?得亏你还记得路...” “不过不管怎么样...谢谢。” 说着,伊莱长叹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看来事情似乎是告一段落了。 但是怎么感觉事态越来越复杂了呢? 想着,伊莱叹了一口气,接着他看向房间里的某个角落。在那个角落里,藏着当初某个人给他的信。 也许...是时候找个知道的比较多的人问一问了。伊莱心想。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其实还挺方便的 丹尼尔神父,当初那个给了他“幽蓝蔷薇”的人。从碰到那个人开始,自己的生活似乎就有些不大一样了。 虽然说自己凭借这枚十字架数次躲过了死亡的危机,但这并不能改变自己命运变化的现实。伊莱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个误打误撞进入某个新天地的局外人,新的力量和机遇与他同在,新的威胁与他同行。 他必须弄明白,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他可能面对,但自己还完全不知情的命运。 也许这些威胁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而已——但是伊莱明白,现在自己必须要去找那个人了。 艰难的下床站起,伊莱依旧感觉自己双脚有些发软。多亏伽拉蒂娅的帮助,他身上的看得到呢伤势都已经痊愈了,但是胸闷的感觉并没有消失。他的心脏依旧虚弱,除此之外,伊莱只感觉自己有些使不上力气,身体的其他地方感觉都没有问题。 回头看向伽拉蒂娅,之间女孩手中的铃铛已经消失了。女孩半蹲在床铺上看着自己,眼中仿佛有一丝疑惑,但却什么也没有说。 这个女孩身上有太多的谜团了...远超常人的体魄,各种各样的道具和武器,甚至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召唤物。 你说她是神话中的女武神这一类存在吧,她还能救人;你说她像个天使吧,她又对战斗外的东西几乎一概不知。 所以她是个奇葩... 伊莱估计迦拉蒂娅还有着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有拿出来,这些东西可能一个比一个神奇。 要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但是伊莱也注意到了,每次当迦拉蒂娅召唤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时候她的眼睛就会变成红色,接着就会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顶到自己身上...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是为什么,但是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迦拉蒂娅,你刚才拿出的那个东西叫什么?”伊莱问道,“就是拿在你手上晃来晃去的东西。” 迦拉蒂娅眨了眨眼睛,随后回答道:“铃铛。” 呃...就叫铃铛?没有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前缀或者说如史诗般震撼人心的名字? “就叫铃铛?”伊莱摊了摊手,示意迦拉蒂娅继续说几句...但是没有回复了。迦拉蒂娅只是歪头看着自己,接着也学自己的模样摊了摊手,那副表情好像在说“就这样”。 “呃...算了。迦拉蒂娅,我再问你一根问题,你这个,呃,铃铛,能经常用吗?” 女孩眨眨眼睛,说道:“用了一次后不能马上继续用,要等一段时间才可以继续用。” 也就是说周期性使用咯?伊莱点点头,这个所谓“铃铛”好歹是能直接治疗自己的东西。接下来自己还要保护迦拉蒂娅五天...弄明白这个周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重新用铃铛了,你就告诉我。”伊莱叮嘱道。他撑着桌子用发软的腿走了几步,随后看了看窗外,却见外界已是日垂西山。 不知不觉已经快晚上了啊...伊莱感叹着。 可能是和想法出现了契合,伊莱的肚子很和时机的叫了起来...该吃饭了。 欸...也确实到了该吃饭的时候呢,正好,晚上的话,也许自己就能直接找到那位丹尼尔神父了。伊莱心想。 ... 曾经伊莱在某本书上看过一个问题。 题目是,如果让你你在以撒罗纳最大的教堂前磕头,每磕一个头给你一万金币,但是每天你的亲朋好友都会经过这个教堂,你会不会磕头? 这个问题后面附带了一个匿名问卷调查结果,然后回收的问卷得到的答案是...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会磕头,而剩下百分之九的人会选择叫上自己认识的人一起磕,并且磕到不能磕为止。 至于剩下百分之一的人,他们觉得一万金币太少了。 所以他们会选择找人代替自己磕,从早上九点磕到晚上九点,一周磕六天,然后给帮自己磕头的人少量的酬劳,每周磕头时间不达标会扣这些人的钱。通过雇佣帮自己磕头的人,让一万金币通过人数和时间做到量变引起质变。 这个问题最后给出的答案是,在权衡利益和尊严时,人往往会待入自己的处境想问题。在利益低于自己目前所能接受的范围时,人往往会选择尊严而摒弃利益;但是当利益的量逐渐增多,切增多到超过这个人所能接受的范围时,他就会放弃尊严选择利益。一个人的心性、家境、财富都只会影响这个东西的上限,无论如何,人都会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抛弃自己的尊严。 伊莱曾经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当时的他没有得到答案,而现在的他却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咚。自己的下巴被迦拉蒂娅的手腕砸了一下。伊莱抽了抽脸,随后却只得偏过头,让女孩的手腕摆动时不砸着自己。 伊莱现在正被迦拉蒂娅扛在肩上...据后者所说这样容易行动。而现在,他们正在万家灯火上一路蹦跶。迦拉蒂娅扛着伊莱在各个房顶上通过跳跃做高速移动,而伊莱则跟个沙包一样被迦拉蒂娅扛着跳来跳去。 为什么回想这个问题?因为伊莱觉得为了图这个方便,自己的脸面...现在就像个扫帚一样被拖着往地上一路擦... 没办法,虽然铃铛治好了自己的伤,但是现在自己却根本使不上力气。动几下就感觉胸闷的身体和发软的四肢让伊莱现在连翻窗户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而他现在又不得不出门,所以他才只得让迦拉蒂娅扛着自己跑。 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在人群喧嚣的房顶上一路飞檐走壁虽然很帅,但是被人扛着就是另一码事了。伊莱只希望没有人没有人看见。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 现在也该到言归正传的时候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守望者的灯塔 丹尼尔神父当时给自己留下了一封信,而经过伊莱的重重破解,伊莱得到了四句忠告,还有下一个谜题。 “nightsun”,夜中的太阳。 神父告诉自己,当他破解了这个信中的谜题时,自己便可以在谜底之处找到他。 那么...“nightsun”,这个地方指的是哪里? 这个地方应该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因为神父当时信誓旦旦的告诉伊莱自己绝对会在伊莱找到他时在这个地方等他,所以...伊莱可以排除有多个答案的地方。 那么谜底是什么? 迦拉蒂娅跟着伊莱的指示一路跳跃着。他们从子爵府所在的富人区一路跳过街区、贫民窟、工业区...最后,他们来到了海边。 迦拉蒂娅背着伊莱落在了一个小山堆上。伊莱拍了拍迦拉蒂娅的肩膀,示意后者将自己放下来。 女孩小心将伊莱放下,而伊莱则是按了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子,然后呼吸了一口清新的海风。 今晚的夜空是明媚的。空中有明亮的月、璀璨的星。干劲透亮的星空不见一丝云彩;海潮声阵阵,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静,让人惬意。 迦拉蒂娅看向这无穷无尽的大海,她歪了歪头,然后问伊莱:“我们是需要进去战斗么?” 伊莱摇摇头,迦拉蒂娅的这句话可能暗示后者经常在海中与那些稀奇古怪的敌人战斗,但是这显然不是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我们来找一个人。”伊莱说道,“那个人...就在这里。” 夜里的太阳...什么是夜里的太阳? 太阳能带来热,更重要的是能带来光明。 它能给世界指引方向。 月亮也许也可以做到,但是它有阴晴圆缺。 而在夜中能永恒不停的指引方向的,在这帕丁岛上也许只有一个。 远方传来了汽笛,是航船途经帕丁岛。深陷海中的航船似乎迷失了方向,它一路直行,顺着浪潮而来,但却无法察觉到隐藏在岸边海域下的暗礁。危险即将发生,船只越来越近。而在那海浪中的笛声越来越清晰时,一束明亮的光亮从海岸边射出。它扫过大海,瞬间为迷途中的船只指引了方向。接着,那艘船拨正了方向,同时发出来响亮的汽笛声,似乎是在对这灯光的源头表示感谢。 船只远去,但光亮却没有终止。伊莱顺着光的源头看去,却见那是一座灯塔。帕丁岛的西岸沿海区域,是一片有大量暗礁的区域,过去曾有大量的船只在这附近触礁沉没。后来,这里修建了一个灯塔,灯塔的光亮指引误入此处的船只回到正轨,也让触礁沉船的概率大大降低了。 女孩看着那海岸边屹立不倒的高达建筑,问道:“伊莱...那是什么?” “那个啊...人们一般叫它,灯塔。”伊莱回答。 黑暗中,唯灯塔长明,拨开迷雾,指引方向。 帕丁岛上只有一座灯塔,伊莱清楚,这里,也许就有他想要的答案。 “走吧,迦拉蒂娅,麻烦你在捎我一段。”伊莱说道。 女孩乖巧的点点头,只是随后,她又反手把伊莱抗在了背上。 迦拉蒂娅的动作并不算粗暴,但是伊莱却露出了一丝苦笑。要是能背着就好了...可惜不能背啊。伊莱心想着。 接着,迦拉蒂娅双脚往地上一蹬,两个孩子就直接对着那屹立于岸边的灯塔飞跃过去。 湿润的海风拂过脸颊,浪潮拍打礁石的声音混杂在海浪落于沙滩上的声音中。女孩扛着男孩停在了灯塔的门前。高高的灯塔低端只有一个简朴的木门。门虚掩着,没有关,似乎是欢迎任何人的进入。 伊莱从迦拉蒂娅的肩上跳了下来,他看着这高高的灯塔,随后回头看向满脸好奇的女孩,对她说道:“我先上去一下...你在这附近等我,记得一定要回来,还有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你了。” 迦拉蒂娅点点头。伊莱清楚,迦拉蒂娅虽然心智可以用极度单纯来形容,但只要不接触其他人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更何况这周围本就是一片荒滩,已经入夜了的话,应该不会有任何人来这里。 “嗯。”确认了迦拉蒂娅不会到处乱走之后,伊莱转过身,走进了灯塔虚掩着的木门。 他的答案,有没有猜错?这个塔的顶端...又有什么在等着他呢? 拖动着有些麻木的腿脚,伊莱一步一步往塔上攀爬着...说来也有点尴尬,明明自己还只是个年轻气盛的孩子,却走的像个身体残疾的老人一样。 塔楼不算高,但是伊莱却在攀登时感觉到了吃力。现在自己真的就像个病秧子一样,随便走几步就感觉到严重的胸闷气短...虽然这感觉的确难受,但是伊莱也没什么办法。即使迦拉蒂娅的铃铛治好了自己身上明显的那些伤,一些需要修养的地方也是要让自己慢慢回复的。 每往上走几步,伊莱就要休息一下。汗水流过脸颊,虚弱和疲倦弥漫四肢。伊莱擦了擦头上的汗,他无奈的摇摇头,随后继续往上攀爬着。 他需要答案...无论如何,他需要自己所面临的种种问题的答案。 海边是浪潮声,透过一路上的几个小窗户,伊莱甚至能撇到迦拉蒂娅正在海边逛来逛去。浪潮冲过沙滩,没过她白净的脚丫。女孩半蹲在海滩边上,看着自己泡在海水里的脚,满脸都是对这种崭新体验的好奇。 灯塔不算矮,这段路也不算远,但是伊莱总感觉自己走了很久...他一路向上攀爬着,心脏在胸膛中跳动,偶尔也会通过痛觉向伊莱表示抗议。 也不知走了多久,伊莱终于在自己所走的这条路的道路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 他一步一步走上塔顶...而在步入塔顶的那一刻,一丝光亮闪的他睁不开眼睛。 其实并不是这里太明亮,只是伊莱刚刚所站的地方太黑了而已,不过现在,他已进向光明。 灯塔的顶部,一位神父坐在一套旧座椅上,他看着伊莱,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我们又见面了,孩子。”神父笑着说道。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五章 再遇神父 灯塔顶端,眼前的这位看守人,正是当初和伊莱博弈并给了他十字架的丹尼尔神父。 答案正确,“nightsun”的谜底,正是这帕丁岛上唯一的灯塔。 “比想象中晚了几天,但是你还是找了过来啊。”神父微笑着说道。 “谜题不算难,我来找你只是单纯因为我有事想问你。”伊莱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问道:“你原来一直住这里?” “也不算是,只是原本住在这里的守塔人回去了一段时间,我代他履行一段时间职责而已。”神父回答。 此处是灯塔的顶端,相比较伊莱印象中那种水手般的灯塔看守人的住宿环境,神父住的似乎更整洁讲究:干劲的陈旧木地板、悬挂着的旧油灯,一旁的另一道爬梯则通往楼上的灯塔光源,正是那里有着可以向海洋投射比较醒目光亮的光源。家具也只有两桌两椅,一张简单的木床...但是却并不代表着这里的东西只有这么点,除了这点东西外,身边剩下的可以看到的东西是...密密麻麻的图纸,以及一些放在桌子底下的简单工具,比如剪、钳、刻度杯这些。 图纸贴在墙上,挂在头顶一根一根连着的线上。厚厚的好几沓放在桌上。这些图纸上或是写着复杂的公式、或是画着图形结构...大多数纸张的边缘都因为进场翻动而显得皱巴巴的,少数一部分似乎是被水打湿了,正被挂在绳子上晾着,闻着去有一个海盐般的味道。 “这些是什么?”伊莱指着这些布满房间的图纸,问道。 “如你所见...各种各样的公式,还有一些需要推断的东西。”神父回答。 “你一本参考书籍都不带么?闭门造车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伊莱随手看了几眼墙上的图纸,随后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我需要的知识都在我脑子里,至于我要参考的书...可能只有这个。”神父指了指自己座椅边上的一本书本,而这本书正是以撒罗纳教的教义。 “比起教义...我更好奇这个。”伊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眉头微皱,因为他看出了墙上的这些东西。 最左边第二张纸画着的是三年前由教会的“罗素研究院”宣布开发并公布的“差分机”原始概念图,而第三张纸上画着的器械则与“罗素研究院”公布的“差分机”概念图极为相似,并且在多处地方有更为细致的结构细节和修正,看起来像是原来的“差分机”修改版本,比起那只有一个空壳的概念图多了更多的可行性。 除了“罗素研究院”的“差分机”,伊莱还认出了一些别的东西:从工业缝制上所用的“急梭”,到“卡西尼锅炉”,还有精细零件切割用机床...伊莱又把视线放在了神父的桌子上,只见桌子上更是一大堆草图和推到草图上仪器可行性的公式,白纸上写的密密麻麻,一些重要的地方还被神父专门做了标注。 伊莱摇了摇头,道:“你真的是名神父么?这么喜欢做算术这些和科学相关的东西...而你我都知道,教会在教义说的会庇佑万事万物的神其实就是最不科学的东西。” 神父看着皱着眉头的伊莱,道:“教义是一种信仰,一种心中的敬畏;而科学则是对未知的探索。前者为我的感性思考做修行,后者让我的理性思考变活跃;二者也许对立,但并不矛盾。” “我觉得你就是个满嘴谜语的神棍。”伊莱嘀咕着,突然他在这一大堆的草纸中看到了什么东西,接着伊莱伸出手,把埋在层层图纸下的某个东西往外拖出来了一点...嗯,是本书? 这是什么?刻意藏在纸堆下面的么?伊莱想把这东西抽出来,但是它上面堆着的纸实在太厚,有点难以拖动。“这是什么...”伊莱见一只手拖不动,于是用另一只手扶住书本上方的纸堆,准备把下面这本书抽出来...可刚抽出了一点点,神父的手就按在了自己的手上,自己无法再把这本书往外拖动分毫。 伊莱回过头,却正好对上了神父那张慈祥的脸,后者微笑着看着他,道:“让我们言归正传吧...也许我刻意解决你的疑虑。” 伊莱不再作声。他松开手,看着神父把那本书又推回了书堆里...其实书名他已经看到了,那本书是... 《花花公子》... 而且和沃克桌子下那本还是同一期版号的! ...算了,自己来找神父也不是看这个的,还是让他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我首先要问你一个问题。”伊莱说着,接着他拿出了铜茛苕,并把铜质外壳打开,从中取出了那枚当初神父给他的黄金十字架——幽蓝蔷薇! 即便伊莱从没清洗过,即便这枚十字架已经数次被鲜血所侵染...金黄的十字架依旧闪亮,那枚蓝色的宝石依旧璀璨夺目。 “你给我的这枚十字架,究竟是什么?”伊莱死死的盯着神父的眼睛,问道。 子爵府中出现的神眷、斩杀海兽的女孩迦拉蒂娅、还有各种变故...从因果上来说,如果没有这枚特殊的十字架,一切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这枚十字架会和血发生这种反应?为什么自己的梦魇对“幽蓝蔷薇”如此熟悉?为什么...自己可以用语言控制它? 伊莱还记得那本书中所记载的事,出自那位大师之手的十字架一共有七枚,每一枚都有“幽蓝蔷薇”这样的能力么?还有,“幽蓝蔷薇”遇到血后生效的能力,究竟是那位雕刻大师赋予的,还是因别的原因而出现的?为什么自己的梦魇能知道使用“幽蓝蔷薇”的咒语?为什么自己能阴差阳错的发现“启明”?十字架和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那无论怎么找都没有情报,仅仅在书中所提及过一次的“厄难神冕”...到底又是什么?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陈年的秘密 伊莱紧盯着神父的眼睛。今天他既然来到了这里,那无论如何他都得从神父这里得到答案。 “你觉得它是什么?”神父反问道,“这枚十字架,你觉得它是个什么东西?” 伊莱本能的产生了一丝警惕。他沉思了一会儿,随后给了神父一个比较模糊的回答:“它不普通,可能它价值连城,但是真正决定它价值的却不止有它华丽的外表。对于这枚‘幽蓝蔷薇’,它作为工具的使用价值也许远远超过它的收藏价值。” 很模糊的回答,但又成功的给出了答案。伊莱并没有告诉神父自己发现了这枚十字架的什么特殊功能,但是却是实实在在向神父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我已经发现了这枚十字架拥有与众不同之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这样一来既可以向神父套取情报,又不会泄露和自己相关的信息。 坦诚相待的前提是彼此信任。虽然十字架是神父给他的,但是伊莱不可能仅凭这个就完全信赖神父,而且他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没有弄清楚——那就是立场,对于自己,神父的立场究竟是怎么样的?假如神父属于来者不善的那一类,想必伊莱会把十字架直接砸回他脸上吧。 “不必那么紧张,孩子。”神父笑了笑,“这枚十字架是你的东西,我当初只是将它归还于你,你才是它的持有者。关于它,还有你的私事我都不会干涉,你愿意告诉我什么,那我就回答你什么。” “你说,这个十字架是一种工具,具有使用价值。这么说确实没问题,因为它的的确确拥有超乎常规自然规律之外的力量。” 伊莱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神父说道这里时,伊莱立刻顺着神父的话茬设了一个陷阱:“哦?这么说它又拥有什么力量呢?” 在知道的第二种能力“福音”的存在后,伊莱就预感到“幽蓝蔷薇”可能还隐藏有自己所不知道的其他能力。伊莱无法确认这个一天到晚讲谜语的神父究竟会告诉自己多少有用的东西,所以伊莱也不能让神父知道自己掌握了多少消息。如果神父说出了伊莱不知道的能力,那伊莱就算是赚到了。 这是情报的“心理博弈”,或者也可以说是自己给神父设置的陷阱。伊莱明白,在自己踏上这灯塔的时候,博弈就已经开始了。 与此同时,灯塔外,海岸边上。 迦拉蒂娅蹲在沙滩上。宽阔的沙滩除了她外没有任何人或动物的踪迹。独自一人在岸边上,没有其他事可干的迦拉蒂娅就这么看着脚下漫过自己脚背的海水,好像在发呆。 突然,女孩原本澄澈的眼睛变成了红色,与此同时,清澈的海水也有某一处瞬间变得无比浑浊。 一根巨大的黑影状物体从海中窜出。它犹如一只手掌,一把拍向迦拉蒂娅,把女孩的身体彻底盖住;接着,黑影又缩回了海水中,而刚才在水边游荡的女孩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了一片空荡荡的沙滩...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一切也发生的悄无声息。灯塔上的两人依旧在自顾自的讨论着,他们似乎完全没发现沙滩上的变故。 神父看着伊莱,他接着说道:“如果你要说它拥有的能力,那我可以告诉你,它的力量和一种特殊的概念有关——时间。” 伊莱不动神色的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些我知道,但是具体又是什么能力呢?” 他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这样神父就无法知道自己对幽蓝蔷薇的了解到哪一步了。如果神父想糊弄自己,那就不能让他感觉到告诉自己的东西已经够了。大呼小叫只会让自己得到的情报变少,露出一副“就这”的表情,也许可以做到刺激神父,让自己得到更多的情报。 然而神父并没有直接告诉伊莱这个所谓大能力。神父笑了笑,随后他看着这枚“幽蓝蔷薇”轻声说道:“在告诉你这个之前,为了方便你的理解,让我来给你讲一点故事吧。” 伊莱有些意外神父突然做出的话题转移。但是想到神父说这是为了方便自己的理解,伊莱还是回答道:“你说。” 希望不要是自己理解不了的东西。伊莱心想。 面对伊莱的警惕,神父却只是坦然的笑了笑,随后开始讲起了他要说的故事:“这个故事发生在大概一百多年前...而故事的主角,是一名叫做玻利瓦尔的探险家。” “玻利瓦尔是诞生于两个世纪前的一名贵族,刚成年时,他富有冒险精神,年轻人的活力让他拒绝枯燥重复的贵族社交和生活。在他二十一岁那年,喜欢挑战的玻利瓦尔和另外几名志同道合的贵族青年走在了一起。他们雇佣了一艘船只和数十名水手组成了一个冒险队,一行人从撒丁尼亚王国的西边出海,一路顺着洋流航行。这群胆大心细的年轻人试图以教会中的故事经文为地图去寻找那些世人未曾踏足之处。他们在海上航行了六年,这六年来他们游历了无数岛屿,无论是地图上有的还是没有的他们都看到过。这群年轻人见到无人岛就会做好准备上岛冒险,幸运的他们甚至还发现了曾经海盗藏匿宝藏的地点...而在他们的冒险到了第六年时,他们在航行的途中遭遇了巨大的风暴。一直和家里保持有通信的玻利瓦尔自此不再给家中有任何联系。船队的声音消失了,船上的所有人都下落不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因为风暴葬身大海。而在那次事故发生十三年后,船长玻利瓦尔却奇迹般的生还回乡。他是孤身一人回来的,问他其他船员的下落时,他给出的答复是:‘全死了’。” “玻利瓦尔的生还本是一件好事,但他的身上却又有一些奇怪的地方。消失了十三年的玻利瓦尔当时已是四十岁的不惑之年,他本已是一个中年人,但是他看上去却比过去还要年轻;而更重要的是,玻利瓦尔回乡后坦言说当时自己的船发现了一个古老的遗迹,他们船队的在进入遗迹后不久就迷了路,随后船员开始大面积离奇死亡,只有玻利瓦尔顽强存活下来,依靠草根露水艰难的活了下来,并且带出了遗迹内的一些东西...”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交涉 “在玻利瓦尔回来后,原本和他关系亲近的人发现他的性格出现了不小的变化。原本开朗外向的玻利瓦尔变得孤僻且不善言辞。但是考虑到他那被困十三年,好友同伴全部死光的经历,身边之人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将这种变化归咎于他所受到的心理刺激...” 神父讲述着这段被岁月洪流所遗忘的故事,而伊莱也只是默默听着。 “返乡之后的玻利瓦尔长年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似乎是没日没夜进行着什么奇怪的研究。后来他家道中落,在家境垂危之际玻利瓦尔突然拿出了一件宝物展开了天价拍卖。那是一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银制手镯,但是拍卖价却堪称天文数字。在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的时候,以撒罗纳教教会却突然插手,以更高的价格买下了这个手镯,并在之后专门来寻找玻利瓦尔...而彼时的玻利瓦尔以身体病弱为由拒绝了教会使者的摆放。在那之后,玻利瓦尔找到了一名天才雕刻家,并将自己在遗迹中发现的一副冠冕交给了这名雕刻家。而在那之后,玻利瓦尔在回家后不久便死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死因是器官衰竭。” 伊莱意识到了什么,这副冠冕不会就是... “后来,这名雕刻家将这枚冠冕拆下,并用上面的七种不同颜色的宝石分别雕刻了七枚十字架,而这就是‘神之礼赞’,你手上的‘幽蓝蔷薇’便是其中之一...这便是它们的起源。” “百余年来,七枚十字架在无数人手中辗转。虽已分成七份,但是本源相同的‘神之礼赞’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识主。只有被十字架作为主人所认可的人才能发挥出它的力量。”说到这里,神父看向伊莱,“它所认可的主人是你,因此能发挥出它力量的人,也只能是你。” 神父的语气虽然严肃,但仍带一点庄重。一句一话间仿佛就在宣读宿命。这让伊莱本能的产生了反感。他摇摇头,随后道:“无稽之谈。” “我不能理解,我此前从未见过这枚十字架,更未听闻过任何于‘神之礼赞’有关的消息。我和这十字架明明一点关系,一点关联都没有,怎么就变成了它认可我了?而且你不是说这枚十字架是教皇给你的么?‘幽蓝蔷薇’难道就没有认可你?它选择我,认可我,意义又何在?它又能给我带来什么?” “力量?荣耀?利益?还是权力?”伊莱现在的神情相当激动,他盯着神父,继续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因为你这个十字架我已经碰到多少糟糕的事情了!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和死亡赛跑,光是血都不知道流了多少!如果不是因为我命大早就死了!” 男孩的嘴唇在颤抖,曾经一直被他的镇静、他的理智此刻都被撕破。那个被冷静头脑所武装的男孩已经不见了,现在男孩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 他是个人,普通人,不是视死如归拥有伟大觉悟的战士。无论曾经经历过多少事,有过多少回忆,有多大的阅读量,只要是一个活着的人就会畏惧死亡。即便有这能力非凡的十字架,即便有实力强大的迦拉蒂娅,伊莱依然无法保证自己每次都能在那各种各样的诡异敌人面前活下来。也许这几次他运气好,侥幸解决了危机,可下次呢?以后呢?每个敌人都能战胜吗?他可以战胜死神无数次,但是他能输给死神一次吗? 他仍有自己的目标,仍有自己未来的打算!这也是他能一直忍子爵这么久的原因!而现在,他却要随时都面对死亡的风险,面对自己为未来准备的一切全部付之一炬的可能!更可笑的是这些风险和他的联系仅仅只是一个所谓“选中了他”的十字架! 他不需要来路不明的力量,也不需要可以给他强力帮助的帮手...他只需要他自己! “所以...你想干什么?”神父看着伊莱,问道。 伊莱一声不吭的把十字架拍在桌上,说道:“告诉我最近出现在我身边的奇怪事究竟都是些什么,然后把它带走...让它和那些糟糕的生活离我远远的...我已经发现了,这个东西似乎是能够唤醒一些潜伏着的怪物,它的存在能够让这些家伙兴奋。即便它有一些能力,但是更多的是危险,所以请你带走它...越远越好!至于那些能帮你弑神的人...还是请你另寻高就。” 神父看着男孩。男孩没有躲避神父的目光,对方就这么直盯盯的看着自己,而那枚十字架就这么放在桌上。 神父看着伊莱,他的眼睛有一些浑浊,远不及年轻人灵动,但却也正是这份浑浊为他的目光添上了一些岁月的味道,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有种谜一般的气息。 面对伊莱,神父突然又说话了。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音节全部进入了伊莱耳中。 “你真的觉得...没有了这个东西,一切就会像你愿望中那样发展吗?”神父轻声说道。 伊莱没有回应。他依旧板着脸,面无表情。 “如果你看不到威胁,不一定代表着你已经安全。那些危险的东西也许会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许它会因为短暂的消失在你的视野种,但是无论如何,它始终都在。” “你的敌人绝不会因为你放弃了抵抗他的手段而对你心怀仁慈...失去了反抗的手段,只会让你成为任人宰割的羔羊。”神父轻声说道,“你有你的想法,也有你的打算。” “善良的心和坚定的意志固然重要,但是反抗的力量,也绝不能缺少——甚至有些时候,凭借我们需要找到一切可以依赖的力量。” “不仅要有反抗的力量,还有反抗的勇气。这两样东西,我清楚你从不缺乏,你向我询问那些敌人的信息就是证明。但是你仍然需要更多的力量——拿着它吧,它属于你。”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 覆潮之下,无数模糊的影子正在翻腾。 它们繁杂,它们巨大。它们隐藏在海水中,它们的声音淹没在浪潮里。 此刻,海浪因它们的舞动而翻腾。深水之中的这些影子扭动着,扩散着...就像是在起舞,又像是在... 求救。 海水之下的混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接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从这块已经聚集在一起的巨大影子中脱离。它靠近了水面,接着,从水中显出身形。 洁白的浪花、明媚的月光,还有清凉的海风...这些事物都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从水中冒出身形来的是一个人的身影。她身材娇小,但已经湿润的长发却如上好的蚕丝般贴住了她的身体。这是个女孩的身影,她从水中冒出后缓步走向岸边。一般人从水中站起时都会因为支撑自己的浮力消失而显得有些吃力,但是这个女孩的动作却显得如此轻松,在水中行走的动作游刃有余...海面倒映着月零碎的影子。黑暗中,女孩的赤红右瞳显得是如此特别,那份光亮仿佛能让人窒息。 迦拉蒂娅从海中走出,随着她的步伐,女孩的肩膀、腰、手都逐渐从水面下现出...而当她的手从水中出现时,一丝奇异的不和谐之物也跟着她一起冒出。 那是一根绿到发黑的触须,这玩意儿正被迦拉蒂娅抓在手中...看起来像是某种章鱼的触须,但是无论如何,对比章鱼,这根触须都太大了。 触须一段在迦拉蒂娅手中,另一端却在海水里。随着迦拉蒂娅前进的步伐,隐藏在水中的那一部分也逐渐显现出来... 一只巨大的章鱼的身体从海水中逐渐冒出...不,与其说时章鱼,倒不如说,这是一个长得像章鱼的人形生物。 长约三十四米的巨大体型,发绿的身躯,还有数之不尽的触手...迦拉蒂娅仅仅只抓住了其中一根,但是她却拖着这一根触手把这人型生物从海水中拖了出来。 更夸张的是,人型生物...或者说海怪。海怪的身体现在已经停止了动弹。它浑身上下似乎都没有类似于眼睛的东西,只见它的的身体松垮的散开,身体多处还有奇怪的深色色块,看上去...就像淤青。 看起来这海怪被迦拉蒂娅给...打死了。 女孩走的差不多了,随后她回过头来看向这占据了整个浅滩的海怪。女孩的眼中红光一闪,接着海怪的巨大身形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只有一点微光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女孩的眼睛。 迦拉蒂娅眨了眨眼睛,那可怕的红光在她眼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大海般澄澈的碧蓝眼眸。 这片海滩上的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只有沙滩上那些凹陷下去的沙石诉说着刚才的奇闻... ... 灯塔上。 伊莱看着神父,而神父则看着伊莱。十字架就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一股奇妙的平衡此刻正在这个房间中展开。 “你知道我面对的都是些什么人么?哦...不对,我面对甚至都不能算做人,但是它们都有一个特点——严重影响到了我的性命安全,我...我!咳咳咳...”伊莱说着话,但是他似乎情绪太激动了,胸膛传来一点不适的感觉,这让伊莱不得不开始咳嗽。 “你很执着,孩子。”神父看着伊莱,道,“执着到你忽略了你真正缺少了什么东西。” “缺少?哈?开玩笑!我是一个完整的我!我什么也不缺少!”伊莱的音调上升了八度,仿佛在用音量掩盖着什么。 仿佛是在回应伊莱的话语,窗外的海风突然大了一些。海风呼啸着,而伊莱则是看着神父,怒目圆睁。 温度似乎一下降低到了冰点...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微弱的,细小的声音从角落中冒出。 “喵...”是猫的叫声。 伊莱一惊,随后他循声望去,却见爬梯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只黑猫。给猫朝伊莱喵喵喵的叫着,它的尾巴晃来晃去,接着,它从楼梯上跳到了神父的腿上,并努力张开了自己的前腿,看上去就像是母猫在护自己的孩子一样。 这只猫的腿有点奇怪...它似乎有只腿受伤了。 “这是...”看到这只猫,伊莱突然间仿佛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了么?”神父轻轻抚摸着猫头,看的出来猫的毛好像炸了一些。 “没事的...小家伙,这个孩子不是你的敌人哦。”神父一边揉着猫的毛一边说道。 温柔的抚摸下,黑猫的动作缓和了下来。它伏在神父的膝盖上,把前爪揣着,轻声喵喵喵的叫着。 这只猫...正是当初被伊莱踢伤的那只。 神父没有只做个表面工程...他真的救了它,救了这只在宗教上代表不详的黑猫。 “我刚带这只小家伙回来的时候,它很虚弱。”神父轻声说,“除了踢伤外,这只猫身上还有一些旧伤,索性都救了回来。我给它治疗了它的伤势,现在的它已经恢复了很多了。” 神父揉了揉黑猫的脑袋,而猫则是用头蹭了蹭神父表示回应。 对于黑猫的行为,神父解释道:“它在表示感谢。” “无论是猫,还是人,都有很多一样的地方。但是有些时候,动物都能做到的事,人却做不到...人彼此之间会背叛,但是动物却永远对人不离不弃。”神父说道。 伊莱不语。他看着那只被神父温柔抚摸着的猫,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东西。 “那又怎么样?黑猫终究是黑猫,它会带来不详。如果它在教堂里被发现的话,它可能会被信徒直接打死。”伊莱说道。 “真是奇怪。”神父摇摇头,“刚才你和我说,我的宗教和科学冲突;可是为何现在,你又要用这一套来反驳我?” 伊莱没想到神父会这样倒打一耙。他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有说。 “不用装得如此冷酷...伊莱,我知道。你刻意伪装的冰冷理智的外表下,其实有一颗善良的心。”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二十九章 长谈 “善良一文不值,好人活不长久。”伊莱目光冰冷,“唯有利益才是永恒。” 神父没有急着反驳伊莱的话语。他指了指伊莱身后的凳子,笑着说道:“坐吧。时间还久,我们还需要好好聊一聊。” 对这个提议伊莱没有拒绝,毕竟他现在体力不好,站久了腿脚也吃不消。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伊莱感觉舒服多了。 “你的观念不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能够提出来的。”神父抚摸着黑猫的脑袋,“我曾去过东方,那里的人曾告诉过我一句充满哲理的话,内容是‘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意思是,如果没有经历过其他人所经历过的痛苦,就不要一味地劝他人去做宽容善良的事。一个人的思想观念是由他的人生经历所决定的,空白的说教如果不能因为感触而引起对方内心深处的共鸣,那将毫无意义。” 伊莱听着神父的解释。他只是揉着自己的脚踝,并没有继续说话。 “但是我却知道,有那么一个男孩,他会偷偷帮一位照顾自己的老仆人擦桌子洗衣服,尽绵薄之力帮这位照顾过他的人分担一些事情;他会给自己有身体缺陷的哥哥带一些好吃的,哪怕这些吃的连他自己都没吃过几次;他会在朋友遇到困难时慷慨解囊,哪怕这些钱是自己一分一分辛苦攒下来的;他会在义无反顾的去救下信任自己的伙伴,哪怕他们刚刚相识...你如果说这样一个孩子残酷无情,那我绝不认同。” 微微吸了一口气...伊莱看着神父,再次问道:“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 “以后你就知道了,我所懂的我所会的...你都会知道。”神父又开始了他的老神棍模式,“至少目前为止,我无所不知——比方说你又在偷偷摸螺丝刀。” 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伊莱也不再掩饰。他一把把随身带着的螺丝刀拿出来,然后问道:“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用?你证明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心善又有什么用?拿你手上的这只猫举例吧:就算你能救下这一只猫,也会在其他地方有别的猫被杀死,不是每一只猫都能得救;个人的力量如此渺小,而生命和世界确实那样的庞大那样的无穷。且不说灾难和厄运,即便是世俗伦理都能轻易击垮我们,轻易碾碎一个生命——连活着自保都如此困难的世界,你又怎能奢望一个人会全心全意保护他人?也许有这种人存在,但是就是因为会这样想所以他们才会死啊!教义是最虚伪最能蒙蔽内心的东西,无论多大的罪人,只要他每周去忏悔室忏悔一次,他就能心安理得的继续做着他之前的勾当...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想不被这个世界的洪流吞没,也只想安然活下去,不再经历苦痛和折磨而已。善良?有什么用?谁在乎呢?” “你在乎。”神父回答,“当你无助时,当你期待救助时,你就是最在乎的那个。就像这只猫,于我,也许它只是万千生命中渺小的一个个体;但是于它,它却捡回了自己的生命,它重新拥有了自己的全部。” “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动物,不是怪物,就是因为人有心;人会因为同情而难过,会因为他人的欣喜而快乐,会因为书页上记载的流传千年的佳话而痛哭流涕,这就是人与茹毛饮血之物的不同;如野兽般残忍的人可以冷静决断得失,衡量利弊,一路爬上顶峰,但是他们也会因为失去了心而麻木。他们只能永远不知满足的索取,无上限的攀爬,寻求那些所谓更高深更伟岸却又更空虚的目标...有些人无止境的追求力量,有些人无止境的追求财富。贪婪是他们表面上的属性,但是在他们的举动下,所暴露的是一颗空虚的心。他们不知道自己所缺少的是什么,只能用无止境的追求来将自己的空白所填满。” 伊莱不语...不,他现在更多是不解。 他好像听懂了神父的话,又好像没有听懂;他努力思索,但是这样的问题却并没有可以供自己使用的公式,没有自己可以利用的方程,他得不到答案。 “孩子,告诉我,在你偷偷帮照顾你的婆婆做完家务活,让她能够有空余时间休息的时候,你是否有偷偷去看那位老人意外时的欣喜?在你给你的兄长留下美味的时候,你是否会因为他吃下事物时的欢喜而露出微笑?而也许正如你所说,善良一文不值,但是看着自己所花费心思花费力气做的那些事让他人欢欣,那么,这善举的意义便已经达到了。”神父笑了笑,“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是危险的东西,它容易让人迷失,让人癫狂,让人错误的评价自己的能力,但是它又并非百害而无一利。就像是你想清扫地面时所使用的扫帚一样,你不一定每次清扫地面时都弄到扫帚,但是却能使用它实实在在的去做更好的清理,也能让原本疲于清扫的人露出一丝笑容。” “人不会因为拿了个扫帚就会觉得自己是家政天才,力量需要在其应尽之时发挥功效;所以孩子,拿着它吧——”神父重新拿起了十字架,并把它放在伊莱的手中,“它属于你。拿着它,用它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好了,我想我这次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这些了;有些时候,同样的事情也许理解起来会又不一样的感受,并非问题变难了,而是你所想的东西更多了。从来不会有人光是学习就变得充满智慧,不经历实践任何知识都是纸上谈兵。一个人的性格由他的经历决定,而不是他学过什么知识;考试能过滤学渣,但是不能过滤人渣...好了,伊莱,我都说完了。我和你说的这些话,我相信你会在经历更多事件后逐渐有自己的理解,但是现在,也就仅此而已了。” 神父摆了摆手,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随后说道:“好了!无论如何,恭喜你破解了第一道谜题。作为奖励,我会给你一点其他的东西。” 老态的眉头向上微微扬起,神父笑了笑,道:“接下来,我将告诉你一句——安魂曲。”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章 死者的弥撒 “安魂曲。” ——追死,慰灵,死者的弥撒。 一些深奥玄妙的联想字音从大脑中冒出。伊莱感觉脑中突然一震,随后他看向神父,却只在后者脸上看到了神秘莫测的笑容。 就和那时一样... “安魂曲...你说安魂曲?是教堂悼念时颂唱的弥撒?”伊莱的额头上渗出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汗。在教会教义里,安魂曲本应该是安魂弥撒曲的简写,是教会在教堂仪式中用于悼念死者的祭奠仪式中演唱的合唱套曲。他以前不是没参与过死者的安魂曲,但是此时此刻,这句话从神父嘴里说出来时却让伊莱莫名感觉有些不一样。 神父所说的安魂曲...并不是伊莱所知道的那种。 “是的,确实不是。而且,你已经学会了几句安魂曲。”神父神秘兮兮的笑了笑,随后他微微张开嘴,轻声开始了吟诵。 塞壬般的歌唱重新从脑海中响起,明明神父只是说了几句简单的话语,发出了几句再简单不过的音节,但是伊莱却感觉脑海里自动想起了与之相伴的奏音。真实的声音和幻想的声音相交错着,形成了一个熟悉的、可以被自己理解的意思—— “长眠——” 伊莱神色恍惚,但是下一秒神父的颂唱缺突然停止了。这句奇特的话语并没有说完。失去了现实的声音,伊莱脑海中自然升起的音乐消失了,自己的意识也被重新拉回了现实。 就像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一样,伊莱垂着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自己的心脏传来了艰难的跳动声,胸闷的疼痛感又上来了。 伊莱捂着胸口,努力抬头看向神父,问道:“你怎么会这个的...” “我说了,目前为止我无所不知。”神父拍拍伊莱的肩膀,“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完,它不会产生效力的——你没事吧?” 伊莱推开了神父的手,他盯着神父,问道:“你会这个?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这就是你所谓的‘安魂咒’吗?” “确切的说,这是安魂咒的一种。”神父回答,“安魂咒是一种语言,神的语言。凡人对话可以传递信息,但是神灵对话可以扭曲现实。在神的语言种人类不堪一击,因此被称为‘安魂咒’。‘安魂咒’有很多种,每种安魂咒都有不一样的特殊能力,但无论是哪种安魂咒,它们都有一些共同点——那便是对特定的归属于神的眷属发号施令。” “神眷...”伊莱突然想起了这个词。 可能是胸闷疼的太厉害了,伊莱紧紧抓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他喘着气,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魂咒虽然强大,但是这是神的话语,若想以凡人之躯讲述几乎不可能,即便能讲出来也必定承受对应的伤害;换而言之,神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借予了凡人,而对应的,人就要将一些东西归还给神明——根据安魂咒的强弱,其对应的代价也有所不同。” “你要...教我这个?”伊莱喘着气问道,“抱歉我已经学会了,而且你真的很奇怪...说着弑神这种话,却连所谓神明的安魂咒都张口就来...既然是神明们交流的话语,怎么可能对神自己起效果?” “首先...我曾说过,我们需要团结一切要用到的力量,安魂咒便是其中之一。”神父道,“其次,你问我安魂咒作为神的语言,是否对神有效——答案是可以。” 对于伊莱感到有些疑惑的地方,神父做出了他的解释:“神不唯一。即便很多神之间有着共同的话语,但是仍有一些安魂咒语是某些神所独有的——而这些独有的安魂咒,对其他神灵同样有效。” “安魂咒语是交流的载体,同时也是武器;神灵创造了它们,用它交流,也用它作为攻防的道具。” 听着神父的解释,伊莱问道:“你说的神...有多少?” “很多。”神父回答,“也许它们的数量多到超乎我们的想象,但是到目前为止,正式与人类有过接触的神灵只有七位——每一位神都想降临我们的世界,也正是这七位神用它们独有的,最为顶尖的安魂咒影响了我们的世界,它们修改了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让我们的世界变得与众不同。” 伊莱心中微微一惊... “过去我们的世界,没有这么多灾难,没有这么多的敌人。人的足迹遍布整个大陆,整个世界。世人不需要担心那么多天灾人祸,只需要安居乐业...但是那都是在神明降临之前的事,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需要打倒战胜它们。”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伊莱问道,“这才是你们想和神斗争的理由?那你们为什么不去找那些追求力量的人?他们更加强大,也更加勤勉,不比我靠谱多了?” “但是他们依旧贪婪。”神父回答,“追求力量,代表着容易迷失。神会给他们一切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份诱惑,远比让世界恢复原样要大。” “这些人,没有心。” “慢慢理解吧!孩子。”神父回答,“比起说教,经验更能让人理解一些东西。” “最后我要告诉你的是,我需要告诉你的安魂咒,并不是刚才我和你念的那个——这个咒语能够司掌人心,但是一次只能控制一个,并且在对象死亡前,无法更替目标。虽然强大,但处处受限,因此无法作为合适的安魂咒。” “你要...教我什么?”伊莱本能的紧张了起来。目前为止,所有的安魂咒都让他为之毛骨悚然,倾听安魂咒绝不是什么很舒适的行为。 “不是教你,只是...让你想起来而已。”神父说道。 “仔细听好了!” 神父再度开口,而这一次,他所发出的声音与之前完全不同。 如果说“长眠”像是海洋最深处来自塞壬海妖的歌唱,那这个声音,就像是来自遥远的天穹的,属于星辰的低语。 无尽的世界,广袤的星空...世界悄然反转,原本应该出现在空中的一切全部出现在了脚下,仿佛大地撕裂,世界展现出来隐藏于坚固外壳之下的深渊。数之不尽的繁星在这其中闪耀,却又在不经意间悄然熄灭,永远无法再度亮起——这是星辰的歌,这是死亡的诗。这个声音,这个旋律,它所表达的是: “深渊”。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飞鸟 “深渊”。 一切不堪回首之事皆可遗弃其中。它吞没万物,它亦包容万象。被遗弃之物乞求着,忏悔着,但一切已为时已晚。黑暗将它们吞噬,躯壳开始腐朽...直到最后,化为繁星般的光点,闪烁在黑暗深处。 这是和安魂咒“长眠”完全不同的话语,但是却又能感受到它们相似相近之处。它们都是安魂咒,他们都是安魂曲,都是那久远而古老的神秘咒语。它也许在人类学会话语交流以前就已经存在,它的力量足以...改变这个世界! 神父停止了嘴中的声音。没有说完的安魂咒无法在他的嘴中发挥效力,但是自己想传达给伊莱的东西却实实在在的传达到了。就像是用一瓢水唤醒一口井的活水一样,神父没有将安魂咒说完,但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说完他看着神情依旧恍惚的伊莱,轻轻点了点头。 “即便是相同的‘安魂咒’,当不同的人吟诵出来时,其效果也会不尽相同...想起来吧,伊莱。”神父轻声说道。 “也许现在你还不知道,但是这一切的秘密,无论是这些神明,还是安魂咒,还是你家族的身世——你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你是关键,你是钥匙,所以...你万万不可迷失啊。” 男孩感觉自己身处无边无际的阴影中。他感觉自己脚踏实地,有感觉自己的的确确在坠落着。神父的话语唤醒了神明东西,不是梦魇,也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他自己。 脑海中回荡着的是星空的低语。天地反转,曾经需要仰视的一切现在却可以俯瞰——伊莱感受着脚底那万千繁星,他轻声张嘴,缓声复述了那句话... 神父吟诵的安魂咒,还有在他脑海中回响的声音,这正是—— “深渊”。 ... 潮涨,潮落。 迦拉蒂娅围着海岸又走了一圈。她始终盯着海里,但是海中并没有再次出现她想看到的东西。 此时,天空传来了一声长鸣...女孩抬起头,却在空中看见了一只洁白的影子...那是一只海鸥,白色的海鸟,它孤独的飞翔在空中,飞舞,翱翔... 这是迦拉蒂娅没有见过的东西,她看着空中那只影子,歪了歪头。 “不是人类...是怪物?”女孩嘀咕道。 怪物应该杀死,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明白的事。原因不重要,踏步需要去想什么原因,自己只管做就行了。 女孩对着空中的那只低空盘旋的海鸟举起了手。迦拉蒂娅右手比成枪的样子,然后闭着一眼眼睛,用右眼瞄准那只空中的目标——她在瞄准。 纯白的鸟儿飞来飞去,它的影子随着距离而变得忽大忽小再忽大...女孩则在认真瞄准它。指尖跟着这黑暗中独自飞舞的精灵。她的指尖开始泛光,睁着的右眼深处也逐渐开始泛出那危险的深红光亮——等一下...只需要再等一下。 突然,鸟儿的身影向上一升,直接不见了,鸟儿飞到了她不动就看不到的视觉盲点。接着,迦拉蒂娅只感觉脑袋上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接着,自己便听到了清脆的鸟鸣。 黑夜中,她的白发在这片沙滩上有些过于显眼了。这只不怕人的鸟儿竟然落在了迦拉蒂娅的脑袋上。 这是始料未及的情况。迦拉蒂娅仰起头往上看,却正好撞进了海鸥的视野里。她抬头看着这只孤独的鸟儿,而鸟儿也低着头看着身下的女孩。 一人一鸟大眼瞪着小眼。这只海鸥似乎还很小,它的翼羽也才刚刚丰满,如果伊莱来看的话可能还能看出这只鸟儿才刚刚学会飞翔。 迦拉蒂娅看过很多只眼睛。她和很多长着很多只眼睛的怪物战斗过,它们的眼睛有些能放出很烫的射线,有些能变成血盆大口露出獠牙,有些能吓得其他人惶恐不安... 还有她自己的眼睛。在这只眼睛还不属于她的时候,她隔着玻璃一样的东西看着这只眼珠子,而眼珠子也在看着她。 这些眼睛都不一样,但这些眼睛又都一样。 相比于这些奇奇怪怪的眼睛,她更喜欢人的眼睛。不同于怪物们的千奇百怪,人的眼睛让她莫名的感到舒适。 而现在,她在这只长着翅膀的白色家伙上感到了相似的感觉。 眼中的红色消失了。迦拉蒂娅眨了眨眼,她对着自己的头顶慢慢摸索过去,动作很轻,似乎像是怕惊动这只小小的白色精灵。 然而,面对迦拉蒂娅的小心翼翼,海鸥则是拍动了一下翅膀,直接落在了她的掌心上。 女孩有些意外,她把手往下放了一点,然后细细看着这只挺住在她手上的鸟儿。它的身体微微起伏着,这是因为它也会呼吸,也有一颗心脏在它身体里跳动;洁白的身体,羽翼末端的灰黑,眼睛的淡褐,还有嘴角边上隐约能看到的淡粉;掌心的触感很轻,轻到让人觉得没有一点威胁,比伊莱轻多了;这只不怕人的鸟儿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把头缩进翅膀里,认认真真的梳理了一下自己有些灰色的羽毛。 迦拉蒂娅看着这只鸟儿,她轻轻的问道:“怪物?” 鸟儿依旧在梳理着羽毛,它可听不懂人的话语。 “朋友?”迦拉蒂娅又问道。这一次,鸟儿停止了梳理羽毛的动作,它看着女孩,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欧”的声音,似乎是在回应。 接着,鸟儿张开翅膀,在猛地扇动几下飞向了空中。而女孩则呆呆站在沙滩上,她看着飞向天空的鸟儿,眼中有一丝疑惑,还有一丝不舍。 她没有杀死这个看上去明显不是人的东西...曾有人告诉她,只要不是人,那就是怪物,怪物需要杀死;而这一次,她没有。 在这一刻开始,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从未见过世界的女孩心中生根发芽了。 ... 睁开眼睛,伊莱看到的是坐在自己面前的神父。 发现伊莱已经苏醒,神父点点头,道:“欢迎回来...也恭喜你,想起了一些东西。” 东西?伊莱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自己的身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周围已经出现了一圈新的东西...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二道考验 围绕在自己身边的,是一种像涟漪波动般的黑色物质。它们漂浮在空中,就像朵朵云层一样环绕着自己,白色的光点闪烁在它们的内部,平滑的外表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就像自己刚才在幻觉种所看到的那些元素一样。 伊莱看着自己的身体,他发觉自己能够在脑海中清晰的意识到这些如黑色水晶一般环绕在自己身边的物质存在。伊莱能感受到它们,好像还能模糊驱使它们...这一层薄薄的物质一晃一晃的,它们能顺应伊莱的感召移动,不过并不是很麻利。就像刚刚学会用脚站起来还不会跑的小婴儿一样,他现在离运用这股力量“奔跑”还有不短的距离。 “一般的普通人是听不到‘安魂曲’的。当一个人第一次听到自己能够理解的安魂曲时,它们往往会在脑海中进入一种奇特的幻觉状态,这种状态下它们能够看到幻觉一样的奇特画面,并且常常还能听到一些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声音,这个状态我们一般称为‘灵视状态’,只有一个人能从‘灵视状态’中自发苏醒并依旧神智清醒时,他才能运用这种‘安魂曲’的力量。”神父点点头,“你已经成功了。你清醒的意识和环绕在你身边的这些东西,就是你成功唤醒了‘安魂咒’的证明。” “...如果没有成功呢?”伊莱看着这圈环绕着自己的东西,不知为何,这圈东西总让自己感到有那么一点心悸。 神父看着伊莱,道:“失败了的话,可能会昏厥,发烧。严重的话变成疯癫甚至傻子也说不定...当然,最坏的的结果还是当场死亡。” 伊莱哆嗦了一下,随后他瞪大眼睛看着神父,问道:“你是说我差点死在这里?你教我说要良善,但是你在拿我的命开玩笑?” “放轻松...目前为止,我无所不知。我不会拿你的命去随意冒险的,只要你出问题我就会强行打断你把你重新唤醒。况且这次告诉你这个安魂咒我有足够的把握,我也知道你这一次一定会成功。”神父示意伊莱放轻松,“但是...如果你试图去复述其他的安魂曲,我就不能保证了。在不是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复述他人的安魂曲是极度冒险的行为,一旦不成,就必死无疑。” “关于安魂咒,有一种说法是人所复述的‘安魂咒’是自己心中阴暗的体现。最初使用‘安魂咒’的那批人,为了能够倾听神谕得到力量,选择亲手杀死自己的家人,以此来增加自己心中的负罪感和阴暗,从而使用出足够强大的‘安魂咒’...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而已。” 伊莱看着环绕着自己的那圈黑暗,看着那圈深邃物质中的白点...它看上去虚无缥缈,但却又是实实在在存在,让伊莱本能的想回避。 “你现在所使用的‘安魂咒’,用我们的人类语言讲叫做‘深渊’;它的效果是凭空创造出可供你自己操控的实体物质,使用得当的话可以顺应你的意志化为万物,其坚硬程度和韧性取决于你的意志。”神父解释道。 “但是注意...如果你太过疲惫或者精神不佳的话,一定要再次吟诵一边启动它的‘安魂咒’将其关闭。所有‘安魂咒’都是一样的,当使用者神疲力竭或者意识濒临崩溃时,这份源自他们心中的黑暗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反过来将其吞噬...所以一定要记住这点...” 神父还在继续嘱托着,但是伊莱却突然打断了神父的话语。 “等一等,神父。”伊莱皱了皱眉头,他看着神父,道:“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没停过嘴,但是你有一个需要解释的地方却漏了。” “不,不仅是漏了这么简单...你是故意不告诉我的。你在回避一个问题,一个我一定会问你的问题——但是你却通过不听解释的方式让我插不上嘴,这样我就没法问出这个问题。” “我必须要问你,你既然有提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听到安魂曲,那为什么我能听到?你既然说理解‘安魂曲’有失败的可能,那为什么我‘一定能成功’?你从刚才开始就用话语误导我,给我一种‘安魂咒’是和人意志力挂钩的能力,搞得好像意志力是决定” “我的身上,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么?”伊莱死死的盯着神父,“告诉我!至少我的秘密,我自己要知道!” 面对伊莱的逼问,神父摇了摇头,道:“确实...以你的脑袋,提出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我知道你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可惜的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不是我有什么不能告诉你的事情,而是因为现在,还远远没到告诉你的时候。”神父摇了摇头,随后他俯下身,从自己的桌边掏出了一个东西。 伊莱看清楚了,这是一个瓶子...一个盖着瓶塞被牢牢塞紧的玻璃瓶,而瓶子的中央,有一张卷好的纸条,上面似乎写着字。 “我早就明白你会找到这里,所以我提前写好了这个;你需要的答案,有几个就在这里。”神父说道。 “给我。”伊莱伸手便要过去拿,但是神父却是往后一拉身子,让伊莱的手抓了个空。 “喂!”伊莱刚要说什么,却见神父手一扬,将那个装着纸条的玻璃瓶丢出了窗外。 伊莱赶忙跑到窗户边上。他探出头对下方看去,却见那个瓶子已经落入了汪洋大海之中。透明的玻璃瓶在海面上一沉一浮,潮起潮落间,玻璃瓶已经飘入了大海,并随着洋流逐渐不见踪影。、 见取回无果,伊莱皱着眉看着身后的神父,他的眉间满是不解。 对此,神父解释道:“如果你在某个报纸或者杂志上看到一个问题,比起直接翻找这个问题由出题人所提出的参考答案,自己去理解的答案会更能让你加深对答案的印象。” “这是第二道‘考验’。如果说之前的‘谜题’是在考验你的智慧和思维,那这一次的考验,是要考验你的‘行动力’以及对时机的把握!” “这一个阶段该告诉你的,我想我都已经告诉你了;当你再度破解第二道考验后,请告诉我,我也会告诉你答案——前提是,你通过了这道考验!”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三章 唤醒 能够得到答案的瓶子漂浮在海面上,很快便不见踪迹。 “欸。”见木已成舟,伊莱无奈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身边的黑色物质环绕着自己,仿佛是能感受到伊莱的心情变化,它们凝聚成了完整的一条浮空的线形圆环,并绕着伊莱旋转着。 “谜题...谜题...”伊莱喃喃道,“神父,你设置一道道的谜题考验我,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是必须的证明。”神父回答,“你没向前踏进一步,都必须要比过去变得更加成熟。一蹴而就的或的一切只会适得其反...” “不。”伊莱打断了神父的话语,“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想说的是——” “为什么老是哪这么简单的问题糊弄我?” “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也好意思称为谜题?” 伊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个十一岁的男孩此刻展现出了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暴戾感。丹尼尔神父感觉此时的伊莱似乎比自己最初见到时有了一些变化。也许是经历的原因,现在的伊莱像是更成熟了一点,现在的他似乎更倾向与收拢自己的情绪,让其他人难以看透他心中的想法。 伊莱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正深陷迷雾里。真相和他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壁障,而在这壁障中深藏着无数陷阱与断崖——而他要做的,就是打破这层臂章! “丹尼尔神父,我会让你心服口服的说出答案的。”伊莱冷眼看着神父,以极其缓慢但是却充满压力的语气开始阐述着自己的想法,“无论你设置多少难题,给我多少密语,我都会一一破解...直到你愿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我为止。” 环绕着伊莱的“深渊”加快了旋转的速度,似乎是因为它们伊莱的情绪而变得充满了活力。伊莱一伸手,那一圈黑色的“深渊”回到了他的手中,并将他的手层层包裹。 黑色的“深渊”化作如同淤泥一般厚实的集合体,它们聚集在伊莱的手上,并最终化为实体...它们化成了一个张纸,看上去就像一个...地图,只不过这个地图的边框相当粗糙。 “我会找到它,而且用不了多久。”伊莱看着神父,“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看着浮在伊莱手中的地图,神父暗暗称奇。 想不到他刚刚才学会这“安魂咒”就已经能把它按照自己的思想变成自己想要的形状...要知道在能够使用它的人之中,许多人第一次连将“深渊”化为实体都已经是很困难的事了。 黑色的瓶子变化着,化成了一只加大码的手套裹在伊莱的手上。伊莱低头看着这堆黑色的物质,却能的的确确的感受到自己能够对它们予以操控。 随着伊莱内心想法的变化,手套先是变成了笔,随后又变成了书本、金币、手表...虽然它们的模样都有点粗糙,像是小孩捏泥巴做出的玩具一样,但却的的确确能通过它们的外形辨析出它们是什么。 深吸一口气,伊莱再度以自己刚刚记住的声音说道:“深渊”。 第一次念出是发动,第二次念出的是关闭。随着伊莱话音的停止,黑色的物质也同步消失了,一切显得相当自然。 身体的有些不适,但感觉并没有“启明”和“长眠”那般强烈,只有无名指在不受自己控制的跳动着,像是在抽搐,但是自己没有感觉。比起这微不足道的负面效果,伊莱感受着自己新获得的力量,他清楚这个东西与其他咒语之间的与众不同。对体力不佳的伊莱而言,只要做好训练,假以时日...“深渊”这个“安魂咒”一定会发挥大用场...不过至于用不用,就看伊莱自己的打算了。 “如果你能解开谜题,我自然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不过,是逐一告诉你。”神父双眼眯成一条直线,他的笑容很温和,但是却让伊莱万分反感,“每当你揭开一道谜题,我就会告诉你一点消息;这一次,我告诉你这个十字架还有‘安魂曲’的事,至于下次...敬请期待吧。” “等待着我们的下一次相会。” ... 缓步走下灯塔,伊莱抬头看向灯塔冒光的顶端,神父就在那里。想必他现在正在摸着那只猫的脑袋吧。 摇了摇头,似乎是准备把脑海中奇怪的想法都丢掉;可他睁开眼睛时,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张女孩的脸。 伊莱吓得赶忙后退几步,而女孩则是抓住伊莱,一脸雀跃的指了指天上,问道:“伊莱伊莱!我刚刚碰上了一只怪物!” 是迦拉蒂娅啊...伊莱刚松一口气,但是会想起迦拉蒂娅刚刚说话的内容,又是一惊。 这里也有神眷? “不是不是...和别的怪物不一样,它只有——这么大。”女孩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她一只手放在自己腰间,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笔尖的位置,“它会叫,会飞,而且手上全是毛,当它张开手的时候会飞——它落在我的手上,然后飞走了!” 伊莱有些无语,他大概明白了:“你说的那只怪物...又听到它的声音吗?” “听到了。” “它是发出的声音大概是什么样的?” “‘欧’!” “什么?” “‘欧’!” “...哦什么哦...听懂了就告诉我...” 这两个人,一个想的特别多,一个描述能力有问题。如果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久了的话,估计会产生很多奇怪而离谱的对话吧...尽管最后,伊莱还是听懂了,并和迦拉蒂娅解释了她看见的东西:“那是鸟,虽然它们不是人类,但是它们却也不会直接伤害人类。它们是动物,它们属于这个世界。” 闲谈间,伊莱和迦拉蒂娅逐渐开始了回子爵府的路途。漫无目的的闲聊让伊莱放松了一点,也让他逐渐忘记了一点问题没有被解决的不快...即便如此,伊莱也清楚,自己需要面对的情况也许更复杂了。 至少自己,也不算是一无所知了吧。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四章 伊莱讨厌猫 在他离开前,神父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想问我什么?”伊莱原本都准备离开了,听到了神父的话语,伊莱回过了头,一脸狐疑,“你不是自称无所不知吗?怎么还会有问题?” “这个除外。”神父解释道。 神父摸着猫咪的头,他看着伊莱,问道:“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只是我注意到,你好像特别讨厌猫咪,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的确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但是伊莱还是犹豫了很久。 “确切的说,是讨厌黑猫。”伊莱回答。 神父又进一步提出了自己的猜测:“不止是因为宗教的原因吧?” 伊莱没有急着回复。他轻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六岁那年,我养过两只鸟,是燕子。” “当时我和我母亲住在一起。在我那时所住的屋檐下方有着一窝燕子。一只大燕子带着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燕子。每天我都能听到大燕扑腾翅膀的声音和小燕清脆的叫声。” “后来有一天,大燕出窝后就没有回来,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被人抓了;大燕不见后留下饥饿的小燕没日没夜的叫...它们的声音从最开始的惶恐变得有气无力,直到最后,失去了大燕子它们饿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神父看着伊莱,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然后问道:“所以你就养了它们?” “是的。”伊莱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他的样子似乎就像是在说一点风轻云淡的往事,“确切的说,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养了它们。” “这两只小鸟从鸟窝里掉了下来。可能是太饿了,它们掉到地上都没有太大的力气叫唤。我妈妈把它们接了进来,这时两只小家伙眼睛都没有睁开。” “我们接替了它们妈妈的职责,用熟鸡蛋和小虫子喂养它们...这个过程虽然很累,但是我和妈妈都能看到燕子一天天长大,后面它们睁开了眼睛...很明亮,也很好看。” “然后呢?” “然后?某天我捉完虫子回来,发现我家窗户没关。” “一只黑猫叼着其中一只小燕子的身体惶恐的看了我一眼,随后窜出窗外逃之夭夭——而另一只小燕子还在我和妈妈给它们搭的窝里,它没有马上断气,但是脖子上有一个很深的咬伤...它们的窝里满是凌乱的羽毛。” “哦...我的天呐。”神父摇了摇头。 “看到小燕子尸体的时候,我没有哭,但是我妈妈哭了,毕竟是拿捏在手里一天天养大的,我们看着它的翼羽逐渐丰满,也曾经憧憬过它们飞翔的样子...但是意外来的就是这么快。那天我收拾好了家里,然后和我妈妈一起把小燕子埋掉了...另一只鸟我没有找到,也不知道黑猫把它的尸骸藏到了哪里。”伊莱的语气冰冷,就如他的理智一般冷静。也许当时他也和他的母亲一样伤感,但是现在,他的话语之间却没有一点感情。 “那是我头一次深刻的体会到弱肉强食的残忍...我知道了猫吃老鼠,狼吃羊这种东西不再是百科全书上那么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意味着一个生命被另一个生命消灭了。我明白,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律,我甚至知道不仅是动物,人和社会也是这个样子...就像强者会吃弱者,谎言吃掉善人,风流的公子吃掉纯洁的少女一样,这些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我知道的...”伊莱的语气变得低沉,随后音调突然变得高亢了起来,“但是它吃的是我养的鸟!为之伤心的是我的妈妈!我想让它好好的活着,但是这只黑猫却让它死了!” “我知道猫不止一只,吃下我喜欢的那只鸟的猫也不一定就是我要找的那只猫...但是我在那之后把我家旁边的猫都打了个遍,尤其是黑猫。” 可能是听懂了一点伊莱的话语,蹲在神父腿上的黑猫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发抖。 “不过,都过去了,所以也无所谓了。”伊莱摊了摊手,“在那之后,我只知道,我不喜欢猫了...尤其是黑猫。” 趁着月色,伊莱回到了子爵府...他们回来的不算晚,现在子爵府都还有一些通亮的灯火。 如果是平时,想要不惊动任何人安全进屋可能还有点难度...但是现在有了迦拉蒂娅陪同,伊莱想回自己房间简直轻而易举—— 在子爵府外的一个山头上,扛着伊莱的迦拉蒂娅瞄准了伊莱房间的那扇被打开的窗户——尽管伊莱想换个姿势,但是迦拉蒂娅说这样好使劲,所以伊莱也只得默认了。 粗略的瞄准了一下后,迦拉蒂娅扛着伊莱,向前开始助跑——在跑了几步后,扛着男孩的女孩猛地一踩地面,在地下留下一个深坑后纵深一跳! 两个人在夜空中划出了一条精准的弧线...弧度不是很大,但是很长。 伊莱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几乎变成了流星...迦拉蒂娅的速度甚至远远快过他自己用“启明”强化后的速度。女孩扛着男孩落像伊莱房间的窗口,但却神奇的在窗户上方几十厘米处停了一下,就像在空中又踩了什么东西跳了一下,随后稳稳落在了窗户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女孩轻轻的踩在窗户上,随后背着伊莱,跳进了房间里。 安全着陆,尽管方式有点奇怪,不过他总算回来了。 然而伊莱不知道的是,在他不在的这一天里,霍华德子爵府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子爵府大厅里传来了呵斥的声音。 “你们还有两次机会。”里诺艾瞪着眼睛,“子爵本人亲自下的命令,一切和安德烈有关的消息必须上报...你们是他的亲信,告诉我,安德烈在失踪前做了什么?” 里诺艾面前,几个仆人最近服侍过三少爷安德烈的仆人全部跪在地上,他们瑟瑟发抖,却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三少爷安德烈,在子爵苏醒后离奇失踪,和他一起不见找不着人影的还有伊莱——不过伊莱是找不到人,他的东西都还在子爵府里;安德烈却是整个人连同他房间里一些重要的、值钱的东西全部不见了...就像是有预谋的逃亡一样。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也许是灾难的开始 在安德烈消失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这位少爷有什么异常。安德烈的性格并不是很讨喜的那种,仆人们都说他是最像子爵的少爷。安德烈平时安安静静,对其他人也基本都是爱理不理的态度,骨子里有一种自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平时他一般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据说是看书,但是也有仆人偷偷说他在做什么歪门邪道的研究,但是却又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除了子爵和大少爷里诺艾,很少有人能和他打上交道。 既然被人敬而远之,自然没什么人关注他;所以当子爵苏醒下令去找安德烈的时候,子爵府的所有人都才发现到原来这位少爷不知道什么已经卷铺盖走人了——他的衣物、笔记、书籍还有一些他平时喜欢的小玩意儿都被他一起带走了。 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体积绝对不小...可是安德烈却就是在所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了。整个子爵府没有任何人看见安德烈的行踪,他和他的东西就像是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不见踪迹,却又无比可疑。 当仆人们把搜索无果的消息告诉子爵时,子爵愤怒的摔掉了自己的杯子,同时还骂道:“这小子...绝对是畏罪潜逃。” 不过,当里诺艾壮着胆子去问子爵安德烈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却被子爵又骂了回来。关于安德烈的所作所为子爵什么都不肯说,他只是单纯得命令所有人找到安德烈并把他抓回来...但是很显然,安德烈早已不再子爵府了,想要找到已经逃走的他又谈何容易呢? 不过此时的伊莱对这些事都完全不知情。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休息比任何事情都宝贵。 ...前提是他睡得着。 躺在自己准备好的地图上,伊莱盯着天花板,却久久无法入眠。 床铺让给迦拉蒂娅了,无论如何这也是个女孩子,让女孩子睡在地板上自己睡在床上的事伊莱可做不出来。 尽管伊莱告诉过迦拉蒂娅躺着就可以休息了...但是这个女孩总是喜欢坐着然后把脸埋进膝盖里睡,想让她躺下来像个正常人一样睡觉似乎有些困难。 呃...不过话说回来,可能是昏迷过的缘故,伊莱感觉自己并不是很困。他觉得自己的神经似乎还紧绷着在这里,意识和神智都是远超自己意料般清晰,简单点说就是——睡不着。 闭上眼睛,伊莱翻来覆去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的做起了身。既然睡不着,就看会儿书吧,不管怎么说也别把时间浪费了。 拿起自己躺椅上的书,伊莱刚打算把灯炉点燃,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满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身后,迦拉蒂娅好像已经睡着了。 犹豫了一下,伊莱便拿起灯炉,带上了书。他转身走向窗户,然后翻了出去。在外面看书的话光亮应该就不会把迦拉蒂娅吵醒了。 只是,当伊莱刚刚翻出窗户的时候,躺在床上的迦拉蒂娅突然睁开了眼睛。她只是按照伊莱的嘱托一直躺在床上而已,这个环境对她来说太亮了,想要休息可能有点困难。 但是真正让她睁开眼睛的并不是因为睡不着,而是因为... 子爵府正南方,某个山坡上。 一个影子逐渐从树丛中走出。 是安德烈,这个被子爵找了一整天的人,现在在这里出现了。 安德烈看着深夜中的子爵府,眼中露出了一丝残忍。 “父亲...莫怪我无情。既然你不愿意把你知道的这些力量和知识交给我,那我就把它们都抢过来!用我自己找到的仆人!”安德烈说着,随后他拿出一本书,并将它翻开。 如果伊莱在这里,可能他会惊讶的发现这本书正是自己之前在子爵书房中找到的那本“神眷录”,此时这本书竟然出现在了安德烈的手上;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本书被拦腰撕开了,安德烈手上的书只剩下了前半部分。 安德烈翻开了手中的书,他扫视了一边,随后撕下了书中的一枚书页,然后将这张画着神眷画像的纸贴在了地上。接着,安德烈一把咬破自己的食指,并以纸代笔,开始在地上那张纸的边缘上画起了了图案。 这是一副奇特,但又没有描述不出具体形状的图画,看上去就像孩童玩弄时随意画出来的涂鸦,但是安德烈画的很小心。明明只是普通的用手指勾勒轮廓而已,但是他的额头上却已经冒出了汗珠。 也不知道他画了多久...终于安德烈擦了一下自己的汗珠,然后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地上那副以血迹画出的图画和图画中央那张纸上的怪物,随后清了清嗓子,清声说道:“伟大的神明,那不可直呼真名的神祗,请聆听我的祈求。” 他的语气无比庄重,也无比崇敬,仿佛有什么看不到的神明真的在注视他一样。 “请您将你的仆从借与我驱使,将那那休憩与黑暗中的使者,您忠诚的仆从呼唤而来。” “我将为您献上我的鲜血,我的灵魂...” 说着,安德烈跪在了地上,他的嘴唇不知为何变白了一点,脸上的血色也变淡了一些——明明没怎么动弹,但他已经开始喘气。安德烈看着那张血阵中央的图纸,在他的注视下,画着怪物的纸张突然动了一下。 安德烈的嘴角出现一丝微笑,随后,他的耳边响起了声音,一股谜之旋律,像是来自太古,来自遥远彼方的呼唤。 和完全不知情的伊莱表现不同,安德烈闭上了眼睛,认真完整的倾听了自己耳边响起的声音,随后,轻声将其复述。 犹如生灵的哭泣,犹如亡者的呐喊。安德烈所说出的旋律完全不成人言,但是当这些听起来杂乱无章的声音贯彻在一起时,却给足以让人产生强烈的心悸,而与此同时,一个可以被安德烈自己所理解的词汇在他脑海中响起。 “灾难”。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六章 还没开始就得结束了 安德烈此时所吟唱的,正是他所掌握的安魂咒,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学会这句安魂咒的。 安魂咒有很多种,它们彼此产生效果都不尽相同,但是在某些地方又拥有着完全相同的功能,比方说—— 驱使神眷。 伊莱从神父那里知道了安魂曲可以指挥并控制神眷,但也仅仅只是知道了而已。而对安德烈而言,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是安魂咒,也同样没有任何人告诉他安魂咒的使用方法,他所能做的只有自己参考推断,还有参考一下从子爵那里得到的书籍。 但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学会了,也许运用安魂咒操控神眷他学了很久,也许他所召唤的神眷实力、能力、还有时间等等方面都有诸多限制...但他的的确确学会了。 “鲜血、灵魂、法阵、仪式、口诀、媒介、还有滋养之物...”安德烈在心中默念着,在他的准备下,这些东西已经一个不少,现在正是万事俱备之时! 在安德烈的召唤下,画有神眷的纸张突然开始燃烧。明明安德烈没有点火,周围也没有什么别的引火物,但是这张画着神眷的纸却突然开始燃烧了起来。在纸张燃烧的同时,用安德烈的鲜血所画出的图案却突然开始发出诡异的红色亮光。安德烈的眼中显出一丝疲态,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成功所独有的雀跃。 “出来吧,出来吧!虽然我的经验还不是很多,但是眼下的成功足以证明我是天才!父亲,您应该为我感到骄傲,将您所知道的一切对我倾囊相授...但是现在已经晚了!就让我看看,我所能召唤出的最强的神眷,究竟有多强大吧!”安德烈兴奋的说道。 而就在这时,子爵府的阁楼上。 迦拉蒂娅嘟着嘴看着一个方向,而这个方向看去只能看到墙。 但是如果让我们的视角透过这个墙壁,并一路衍生过去的话,就能沿着迦拉蒂娅所看向的位置发现一只即将降临的神眷...还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女孩的右眼变成了红色,她手上闪出一丝亮光,同时一丝危险的气息自她身边升起... “这个房子里有很多的人...如果胡乱使用力量的话,这些人会因你受伤的哦。” 但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女孩手上的亮光突然消失了,连她眼中的深红色也变淡了一点。迦拉蒂娅看向那个方向,她看到那个神眷即将到来,但是自己现在似乎没法轻易动手。 怎么办?怎么办... 有了!出去收拾它! 等等...不行,出去的话会被别人看到的。 脑子转了几圈后,女孩似乎想到了什么主意。她取下手背上的那枚石头,然后眼中的深红再度变化... 在迦拉蒂娅的注视下,原本很小、很不起眼的石头突然变化了起来。它变得更大,更精致...就像是一个... 稻草人娃娃。 一个穿着衣服的精致稻草娃娃出现在迦拉蒂娅手中。她用发着微光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神眷降临的那个方向,然后又看了看手中的娃娃,接着,眼中红光一闪—— 手中的稻草人娃娃在光芒闪烁的同时开始了变化。只见它逐渐从一个人形的东西变成了一个长着很多只触手的东西,就像是...安德烈私下的那张纸上的神眷。 除了小了点,几乎是一模一样。 看着手上的那只娃娃,迦拉蒂娅打了个哈欠,然后伸出食指,一把捅穿了娃娃的身体。 娃娃抖了一下,随后迦拉蒂娅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红色的光泽从她眼中散去,神眷娃娃先是重新变回了稻草人娃娃,然后又变回了小石头。 迦拉蒂娅擦了擦因为打哈欠冒出的眼泪,然后俯下身准备睡觉。 ... 远处,本应该成为神眷降临之地的山坡上。 安德烈看着眼前那一大坨肉块,难以置信的瞪着眼睛,随后他又翻了一下另一本书,确认自己的操作没有任何的问题。 长着触手的大肉块就这么放置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安德烈有些抓狂的抱着脑袋。 明明它刚刚出现的时候还在神气的舞动着自己的触手...怎么一落地就不动了?一切流程都没有任何错误...怎么会... 怎么刚召唤出来就是个死的呢?!不应该啊! 安德烈努力想唤醒眼前的神眷,但是这一团大肉快没有任何反应——很明显,这真的是个死了的东西。 因为已经死亡,神眷的身体上开始浮现出一层灰尘...接着,这个已经死亡的庞然大物的身体开始分解,并最终化成了无数粉末消失在了空中——只留下了那个空白的法阵。 “sh*t!”安德烈愤恨的砸了地面一圈,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自我安慰道:“我明白了...肯定是召唤时我的血太过于强大,而它太弱小...是的!肯定是因为它太弱小了!它无法承受我强大的安魂咒,所以才会一出现就直接死亡。” “再找一只更强大的就行了!” 安德烈重新拿出了那本书,他翻找了一整,随后一眼将目光锁定在了书页上画的一只更加强大的神眷身上! “就是你了!”安德烈撕下了这张书页,并重新将其贴在地上,并又开始用手指上的血画法阵...不同的神眷召唤所需要的法阵也许不同,原来那个法阵就算还能用,也不能用于召唤这个神眷,所以安德烈必须重新画一个法阵。 “没关系的...再画一次而已...我可是天才!”安德烈对自己说道。 接下来,安德烈又重复了一遍流程,除了召唤的口诀和法阵不一样外,其他的都完全一样。 ... “呼...成功了!”安德烈看着燃烧起来的那张纸,又兴奋了起来。 “来吧!我的神眷!降临吧!” 子爵府,阁楼中,伊莱的床铺上。 迦拉蒂娅又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又变成了深邃的红色。 她看向之前那个方向,随后不满的撅了撅嘴,接着又是手一张,将那只稻草人娃娃变出。 娃娃这次变成了另一只怪物的样子,但是迦拉蒂娅还是一伸手指就把它戳穿了。接着,迦拉蒂娅把娃娃变回了石头,随后闭上了变回正常的眼睛,趴回床上继续睡觉。 而远处...又传来了某个少年的骂声。很快,少年又撕了一张纸。 然后,迦拉蒂娅又睁开了眼睛...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小插曲该结束了 “呼...呼...” 安德烈撑着身体跪在地上,他现在满头大汗,脸色也因为频繁的用血召唤而变得苍白,即便如此,他依然还没有放弃的打算。 他不知道已经召唤了多少神眷了...有多少?数不清,但是无论他召唤的神眷在理论上有多么强,只要一被他召唤出来就是落地死亡...死亡的原因他后来也仔细观察了,全都是核心破损。被召唤出来的神眷一旦核心被毁坏就会被强制遣返会它们原来的世界,自己废了这么大的功夫,但是一只能活下来的都没有。 他身边零零散散已经画了六个鲜血法阵。六个法阵代表着六种神眷,每个法阵都是用来召唤类型相似的神眷。虽然这种画出来的血法阵只有六个,但是实际召唤出的神眷却远远不止六个。 “我就...不信...了。”安德烈倔强的咬了咬牙,“总不可能一只能用的都找还不出来吧?” 而与此同时,阁楼上,迦拉蒂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安德烈召唤了多少只神眷她就戳了多少次娃娃,到后来她戳完干脆都不躺下了,只是单纯的坐在床上,等着某个锲而不舍的家伙在召唤神眷的随后又不得不拿起了稻草人娃娃,开始顶着有点发黑的眼圈又继续一下一下戳了起来。 两个人,一个榆木脑袋一个死脑筋...他们就这么一应一和着,就这么耗着... 翌日,天明。 一个酒鬼晃晃悠悠走上山。这酒鬼一副公子哥打扮,但是身上酒味浓重,衣衫不整,尤其是那还没系好的裤腰带严重漏风,在让他门户大开的同时也不禁让人怀疑他昨晚到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 酒鬼迷迷糊糊的走在小道上,正准备回家的他半醉半醒间看见一边有个人影...这人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又仔细看了一眼,确定自己面前确实倒了个人。 倒在地上的正是安德烈...也许是连续的失败让他陷入了难以控制的狂热,安德烈昨晚一直在疯狂的放血、画阵、召唤...直到最后他的身体终于顶不住了,昏倒在这山路上,这才让这整夜狂欢黎明归家的逍遥公子哥撞了个正着。 酒鬼打了个充满酒味的嗝,他鬼鬼祟祟朝周围看了一眼,在确定周围没有人后,酒鬼走上前去,小心戳了安德烈一下,而后者完全没有醒。 酒鬼又戳了一下,安德烈可能也是昏的厉害,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确定安德烈醒不过来后,酒鬼放开了手脚。他摸索着安德烈身上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很快就摸出了一个钱袋。见拿到了值钱的东西,醉醺醺的酒鬼嘿嘿的笑了一声,但是他并没有收手的打算。安德烈的打扮明显是属于贵族子弟那一类,身上必有代表身份的值钱饰物,比如戒指、挂坠什么的。这些东西只要拿出来必定能当个好价钱。 醉醺醺的酒鬼继续在昏迷的安德烈身上摸索着,他找到了一个纯银的怀表,一枚金挂坠...就在他准备继续给半死不活的安德烈抢个干干净净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酒鬼一愣,还不算清醒的他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站在自己身后。男人身材弯着腰看着自己,但是身上的衣服却是很简单的平民装束,看上去似乎不像是和这个地上的贵族子弟有关系的样子,但是让人有些在意的是他那两只如花瓣一样裂成数份的眼瞳。不知道为什么,酒鬼总感觉自己在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心里有一些不舒服。 酒壮怂人胆,这最迷糊的公子根本就不带怕的。他觉得这是个多管闲事的家伙,骂骂咧咧的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开,但是这时他却意外的发现自己的手根本抽不动,这个男人的手结实的像老虎钳,自己的手完全动弹不得。 要是这醉鬼神智清醒,想必此时的他一定会认清楚自己和这人的体力的悬殊差距,乖乖把自己偷的东西交出来然后跑路;可惜的是这时这位公子哥已经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他甚至依然觉得自己还处于昨晚那种呼风唤雨的状态,眼前这个人应该认清身份的差距,乖乖走开。 “放手!哪来的野蛮人,知道我是谁么?没看见少爷我在干嘛么!滚开!”酒鬼少爷骂着,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但是对方根本没有被自己的话语吓到。男人的手依旧牢牢扣在自己的腕上,不动分毫。 见话语无效,这位公子哥也是有点来火了。他骂骂咧咧的挥起拳头就冲男人脸上打去,对方也没闪躲,就任凭男人的拳头打到自己的脸上...砰! 公子哥的脸因为疼痛扭曲了起来,他哆嗦着收回自己的手,因为疼痛发出了嗷嗷嗷的如杀猪一般的叫声。刚才他确实一拳打在了这个男人身上,按道理来说酒鬼下手都是没轻没重的,这直冲面门的一拳应该给这男人鼻子都打歪了才对;但是他却完全没感觉到自己打到了人的脸上,相反的,他感觉自己像是砸到了什么布满石头的坚硬地面,这一拳反倒痛的他自己呲牙咧嘴。 明明挨了醉汉一拳,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却是一点事也没有。只见男人抓住这位公子哥的手,面无表情的把他抓了起来,而公子哥则是慌张的晃动自己的双脚。随着这个男人直起了身子,公子哥发现这个男人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高...男人跟拎着一个娃娃一样似的把男人的手提了起来,后者双脚悬空,一抬头发现自己正好处在这个男人鼻尖的位置。男人盯着他,诡异的花瓣眼瞳竟在此刻旋转了起来,吓得这公子哥的醉意直接消散了几分。 而在公子哥被控制住后,男人的身后又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被男人一只手吊着抓起来的公子哥原本痛苦的挣扎的,但是看见这个女人的瞬间竟是瞬间瞪圆了眼睛,甚至连挣扎也忘了。 姣好的面容,火辣的身材,贴身的衣物...这女人的外表简直太完美了! “嗨,你好呀小哥,我叫巴风特。”和面无表情的男人不同,眼前这个女人竟是对自己笑眯眯的。 醉酒的公子哥感觉自己的脑子晕乎乎的,他流着口水开始用另一只手和巴风特打招呼。但是他没注意到的是,一旁提着自己的男人依旧无奈的遮住的脸。 当这个女人微笑的时候...可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情啊。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与恶魔再会 出现在山路上,昏迷的安德烈身边的两人,正是巴风特和戴蒙。 戴蒙面无表情的提着醉汉,而巴风特则是微微一下,继续对醉鬼说道:“你很不错哦,小鬼,可惜...” “你只是个普通人。” 一瞬间,公子哥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他本嫩的挣扎着,但是身体却完全无法相应他的意志动弹。这份感觉令他发指,令他头皮发麻,令他每一根汗毛倒竖!原本醉醺醺的醉鬼在这一刻酒意全部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恐惧的张开嘴,似乎是要哭嚎...但是下一刻,他已经发不出一点声音。 戴蒙故意闭上了眼睛。他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随后随手丢掉了那个已经停止了心跳的身体。 巴风特舔了舔嘴唇,随后他看向面无表情的戴蒙,笑了笑,走上前去捏住了男人的脸,帮他把嘴角往上一扬—— 戴蒙被迫露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而看着尴尬味溢出的戴蒙,巴风特嘿嘿的笑了几声,随后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安德烈,说道:“好啦!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你把他带回去吧——哦,对了,你得保持这个表情,一天天板着张脸,多难看呀。” 原本表情冷漠的戴蒙只得保持自己这个被捏出来的笑脸的脸型。接着戴蒙默默的把安德烈捡了起来,同时也不忘顺手把地上那本撕了一大半的书拿起;巴风特看着昏迷不醒的安德烈,有些怜爱的敲了敲他的脑袋,随后叹气道:“欸,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可惜是个死脑筋。” 戴蒙看着巴风特,努力维持着笑脸的同时问道:“你不一起回去吗?” “你回去就够了,至于我...我还得再去看看那个成功了的孩子呢。”巴风特笑吟吟的说着,她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缝隙,“毕竟这个孩子,才是最有趣的重头戏嘛。” ... 长夜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一丝晨曦的微光从东方洒出,满满的洒在了这块小岛的土地上。 阳光照在伊莱身上,光芒唤醒的生物钟让他醒了过来。伊莱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在了房顶上。没看完的书本摊开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旁的灯炉也已经熄灭了,只有空气中一丝略带湿气的清新还依然如旧。 原本躺着的伊莱从屋顶坐起身,他伸直双手,打了个大大的、带眼泪的哈欠,随后揉了揉睡久了变得有些发硬的肩膀,准备起身回去。 伊莱刚刚打算动身,但是在他睁开眼睛的同时,却见视野上方一张倒着人脸突然闯进了自己的视野里。 “啊!”伊莱一惊,他身体往后一仰,竟撞到了什么东西,让自己的身体没法完全倒下去。 “嗨,我们又见面啦。”弯着腰看着自己的巴风特对伊莱招着手说道。 就在刚才,伊莱还确信房顶只有自己一个人。然而仅仅只是一个懒腰的功夫过后,巴风特就突然出现了,还是站在自己身后腿贴在自己背上弯腰看自己的那种...伊莱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个叫巴风特的女人又出现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伊莱知道她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伊莱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心情,随后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你可是打败了那么大一只神眷欸!仅凭一人之力!既然你通过了考验,我还不能来祝贺祝贺你吗?”巴风特说着就坐在了伊莱身边,她的体型远比未成年的伊莱高,两人并排坐着后伊莱看起来就像个小弟弟。 伊莱有些厌恶了往另一边挪动了一下屁股,拉开了和巴风特的距离,随后说道:“如果你想祝贺我,就麻烦你把我心脏上那玩意儿给弄掉,而不是跟个鬼一样吓唬我...” 虽然这个女人无论是外表还是身材可以说都是极致的美型,但是伊莱却对她没有一点好感。比起人类,伊莱更觉得这个女人是一个恶魔,一个将他人性命视若无物,将玩弄他人视为乐趣的怪癖恶魔。愚弄他人到这种程度,这种事本身就应该就只有魔鬼才做得出来。 “会给你弄掉的啦!你已经证明了你自己,那我也肯定会按我们之前说好的做,只要你能遵守约定把那个女孩好好保护五天...哦,不对,是四天,已经过了一天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五分之一了哦。再努力加把劲,这个任务就能完成了!你的奖励在对你招手哦!”巴风特对伊莱说道。 伊莱歪过头去,他并不想和这个女人还有她那所谓的约定沾上一点关系,任何强迫他去做的事都会引起伊莱本能的反感...但是他现在又不得不去做,毕竟心脏传来的不适感已经算很明显的提醒了。 “钱?呵...钱又能算什么。”伊莱不屑的说道,“钱这种东西,只能在正确的时间拿出来享受;在其他时候,就算是再多的金钱,碰上强盗、窃贼、还有不公平的命运,全部都得完蛋...无论多少钱,多少珍贵的财务,只要被一些人惦记上了,他们就会想法设法夺走。利用你的一切,并且一分都不会剩给你。” “分析的还挺到位的嘛?怎么?你还有故事吗?”巴风特继续说道。 “无可奉告。”伊莱冷冷的说道。如果可以,他真的想一刀捅穿这个女人的身体,但是他清楚自己现在完全没这个能力,所以他才会老实坐在这里和这个恶魔般的女人交谈。 “你来找我,到底是想说些什么?所谓祝贺,我只认为是个幌子。”伊莱说道。 女人打了个响指,笑道:“答对了!” “我今天来呢,是想告诉你几件事:其一,为了恭喜你成功出来,我移除了那张代金卡的限制,这几天你可以无限的用它刷钱,但是没法取出现金;其二,我需要告诉你的是,你在‘墓园’中使用的安魂咒,会让你至少减少十七年的寿命!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孤岛往事 第一百三十九章 代表霍华德的交易 “如果我现在能把刀子捅进你额头上把你杀掉,我是不是再少五十年也没问题?”伊莱毫不客气的以语言展开还击。 当然,只是耍耍嘴皮子而已。伊莱明白,现在的自己是绝对没办法杀死巴风特的...而且他也不想在这里动手,毕竟下面就是自己的房间。 “欸~别说这么吓人的话嘛。”巴风特闪了闪手,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而且请放心,这对你来说,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伊莱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之前的话都是幌子,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才是这个女人的目的。 他警惕的看了巴风特一眼,随后问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我会告诉你——你的母亲现在在哪里,以及...她过得怎么样。” 那个代表至亲之人的名字入耳,原本坐着的伊莱突然原地暴起。男孩以他自己最快的速度反身揪住巴风特的衣领。他瞪着这个女人,眼睛瞪得浑圆,牙齿也因为激动的情绪咔咔作响;同时巴风特还注意到,伊莱的手在发抖。 “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诉我和我母亲相关的消息...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是谁的...”伊莱死死的盯着她,男孩揪着巴风特的衣领,以一种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说道,“别以为我没有办法杀了你...也许你的确不是正常人,但是在你所站的这个宅子里有我平日里布置的四十三枚改造版硝酸甘油炸药,仅仅只是这个房顶就有七枚...它们的启动点只有我知道。只要我愿意,我立刻就可以让这些能够稳定安全保存的物质变得活跃易爆...你绝对不会活着离开这里,即便代价是我也会死在这里。” “欸欸欸,别激动嘛。”见伊莱情绪有些激动,巴风特立刻举手做投降动作,试图让伊莱的情绪缓和下来,“你放心,你的母亲过得很好,也很安全,我也没有做任何对她有害的事...现在不会,未来也不会。我只是单纯的想给你一点小惊喜,你难道不想知道你亲爱的妈妈最近过的怎么样吗?” 伊莱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身体发着颤,似乎有一些平时不明显的肌肉逐渐从他的衣服下方涌起;但是紧接着,巴风特看到伊莱突然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做深呼吸...慢慢的,男孩的呼吸逐渐平稳,他的手指也不在发抖.伊莱的情绪成功缓和了下来。 见伊莱的情绪已经重新被他自己所控制,巴风特又是经典的笑了笑,随后说道:“看来...你对这个房子里的人怨念还是挺深的呀,连炸药都偷偷装上了。安装修改炸药可不是个简单活,尤其是这种性质最稳定硝酸甘油炸药...看来你天赋还挺不错的嘛。” “与你无关。”尽管伊莱已经恢复了一些理智,但是巴风特依然能明显感觉到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可以继续说你想说的话...但是你要给我想清楚,尤其是你那轻浮的态度给我放尊重点,否则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一起去看看天堂是什么样子的...哦,不对,是地狱是什么样子的。毕竟像你我这种人,可能连上天堂的资格都没有。” “好好好,我知道啦。你这种人呀,真是认真过头了。说话如果不带点玩笑,那交流不是就变得很无趣了嘛?”巴风特吐了吐舌头,看上去一脸无辜。 形式在顷刻间出现了扭转。现在在二人的对话中伊莱竟掌握了主导的话语权。 “那么...你告诉我我母亲的下落...那么代价呢?你这种人,真的会用所谓的祝贺来做和我交流的筹码?” 见到伊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巴风特也不再继续掩饰,而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真是瞒不住你呢...你很聪明,甚至可以说是聪明过头了,不过这样也算是让我省了一些功夫。” “我想要...整个霍华德家族所有人的...命!” 呼吸在瞬间几近停止。 伊莱一惊,他看上巴风特的眼睛,却见这个女人的眼睛深邃而幽暗,仿佛沉淀着伊莱完全看不到的光。 “你说什么?”伊莱本能的站起并后退几步,他盯着巴风特,但是女人却只是用微妙的笑容作为回答。 “你说命...你要杀了所有人?”伊莱警惕的问道。 “哦,别紧张...我说的所有人不包括你。”巴风特笑着扬了扬手,她继续说道。 “霍华德家族,本身只算是撒丁尼亚帝国里诸多贵族之中最常见的一类普通贵族,以平民的眼光来看他们高高在上,但是以贵族的眼光来看他们却平平无奇——但是从亨利霍华德开始,一切便变得不一样了。”巴风特的笑容没有消失,但是伊莱却感觉到这个女人的似乎抱有什么强烈的目的。 “我说的要霍华德家族的命,就是字面上的那种意思;除了你,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们...他们的命我都要拿走,哦,那个有缺陷的大男孩也不在此列。” 呵...呵... 又是开玩笑?恶魔的玩笑? 那种事...还要问我?怎么可能做到?我的答复又能代表什么? “那可真是太棒了...但是为什么?”伊莱看上去丝毫没有在意的样子,只是单纯的对巴风特的动机提出了这个问题。 “无可奉告。”巴风特模仿伊莱的口气回答着,同时翻了个白眼,“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需要知道你母亲的消息,那你父亲这一脉的所有人性命都会因此失去。知道这些就够了。” “哼...如果你想把他们的性命取走,那随你便是,何必问我?而且拿走也无所谓...毕竟这群人都是该死的家伙,贪婪还有势利早就写在了他们脸上。”伊莱回答着,显然没把巴风特的话放在心上,“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那么...我就视作你答应咯?”巴风特笑了笑,随后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一样,她轻声伏在伊莱耳边,对着男孩的耳朵轻轻说了几句话。 而听到这些话的同时...伊莱的眼角又是一缩。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章 妥协 巴风特在伊莱耳边轻声呢喃着,她将自己不知从何处打听到的消息传到了伊莱耳中。她诉说的语气很轻柔温和,但是每一句话的内容却都如针灸般扎在伊莱心里。 “那个当初最在乎你的人,现在正在教会东部的工业城市加尼埃。那里没有什么奢华的贵族,也没有什么高档的舞会,有的只有最纯粹的劳作和报酬。” 巴风特说着,同时她竟然掏出了两张黑白的照片。巴风特将照片递给伊莱,而当伊莱结过照片看去时,却见照片上的人正是自己的母亲——是真的,伊莱不会认错这个人,巴风特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张照片,是母亲坐在缝纫机边上操纵着这台精巧的机器。她的神情很专注,机器一端所缝好的精致衣料好像在诉说着她的心灵手巧;而第二张照片则是母亲和邻居们坐在一起聊天时的样子。看起来这是一场聚会,几个中年妇女和母亲相聊正欢,男人们正在餐桌上大快朵颐,而一旁的几个调皮的小孩正在一起打闹嬉戏。 “她现在过的很好,当然是相对于过去而言的那种;她只需要挣够她自己一个人花的钱,不需要担心丈夫、孩子的额外开销。她租在一个宗教公寓里,邻里关系和睦...” 伊莱安静的听着,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他没有质疑这个故事的真假,也没有问巴风特照片是怎么来的。伊莱只需要知道母亲过得好就够了,对他来说这样的消息比其他一切情报都要重要。 “勤快而且没有不良嗜好的她过得很好,她甚至还有一笔存款,只要再攒几个月,她就可以在自己的那座城市里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住处了。” 从巴风特描述中,伊莱听到了属于一个女人平凡却又令人安心的故事。离开了自己和子爵之后的母亲似乎再无任何烦恼。想想也是,记忆中的母亲是一位坚强且温柔的女性,她是一定可以靠自己过上好日子的那种人。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想必母亲早就过上更好的生活了吧? 不过...能听到母亲现在的消息,也还算不错。 看着伊莱因为放松而逐渐舒缓的表情,巴风特的眼中却又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副模样...简直就像孩子看见可以被她玩弄的娃娃时一样的欣喜。 “但是,作为一名年轻且容貌姣好的女性,她在她所身处的环境中本身就不可能泯然众人。你的母亲很漂亮,也很纯真,她的勤劳和勇敢很吸引人——红颜必会带来祸水,你可以猜一猜,这样一个可爱的姑娘,是怎么被黑工厂老板的儿子看上的呢?” 伊莱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僵住了。 巴风特没有顺着这个话茬说下去。就像是为了勾起伊莱的情绪一样,巴风特故意省略了这个故事中间的一些事情,并继续说道:“她试图反抗,但是却没有作用。无论如何,她只是一个孤身在外的普通女人而已。” 巴风特再次拿出了一张照片。而照片上的内容,是母亲背对着镜头跪在自己的房间里。房间里到处都是已经被人为破坏的物件:床铺是跨的,被褥是破的,凳子全是碎的,地上还有很多完全看不清的杂渣... 伊莱看着这张照片,他瞪着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男孩那极力撑大的眼眶似乎因为太过用力而几近碎裂。 “原本和她关系不错的邻居们,在面对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没有任何人对她施以援手,也没有人敢为她打抱不平...” 说到这里,巴风特突然不说了。她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起身,随后对伊莱说道:“好啦,就到这里吧。” “你什么意思?”伊莱一把抓住巴风特的衣袖,并死死盯着她,“把剩下的事情告诉我...别给我卖关子!” “别着急嘛。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吗?我要霍华德家族的命。”巴风特嬉皮笑脸的回答,“你瞧,现在霍华德家族的人不是都还好好的吗?这算是一次交易,而交易最重要的就是平等,就算是黑帮都会钱货两清呢。所以呀,我想要的东西都还没到手,要是就这么把故事全部告诉了你,以后我拿不到了该怎么办?” “顺带告诉你一点,这些照片都是我本人拍摄的哦。” 女人重新将嘴靠近了伊莱的耳边,她轻轻张嘴,慢慢讲一句话说了出来。 “身为流放者,无法离开流放之地就代表着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但是呀,你做不到的事,我却能很轻易的就做到。” “无论是金钱,还是权力...那些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做到的事情,很难得到的东西,对我来说却都不是问题。帮助某个坚强的女性教训什么不讲道理的坏人也完全不在话下,甚至连杀掉那些人...也不是不可以。”巴风特微笑着回答,“只要我愿意。” 伊莱沉默了。他看着女人的眼睛,但在这个始终笑眯眯的女人眼中伊莱什么都看不到;就像看着一块冰冷的玻璃,玻璃那一边的世界看起来明亮透彻,但是却是自己始终无法触及的存在。 许久的沉默后,伊莱继续问道:“你要我...帮你杀掉其他霍华德?” 巴风特解释道:“意思相近,但是又不太一样:我要的是他们的命,而不是单纯的杀死他们。人死亡后,他们的生命会脱离他们的身体,然后消散于世间,而我就需要在他们的生命脱离身体但又还没消散的那个瞬间将他们的生命全部抽离出来。这是个挺棘手的活儿,棘手到我都觉得有点麻烦。因此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样?用自己不在乎的人的命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样?做?还是不做?” 短暂的沉默后,伊莱看着巴风特,问道,“我该怎么做?”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一章 陷阱 “在特定的时间将他们其他所有人全部聚集到特定的地点,然后离开那里。具体的消息我会等到时候再通知你。如果只是普通的杀死的话,他们的性命只是不归他们了而已,我还是得不到的。” “这听起来一点都不科学,也没有任何可以说得过去的依据;而且这话也不像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言论。”伊莱回答道,他想知道巴风特这么做的原因“你能给我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目的么?” “这个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巴风特回答道,她的话语依旧让人感到琢磨不透,“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们,他们对你也好不到哪去...杀死他们,又有什么问题?” 以来没有正面回复巴风特的问题,他只是继续问道:“如果帮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会帮助我妈妈吗?” “当然。答应别人的事我永远说到做到。” “那我也会帮助你...只要你不说谎的话。” 伊莱模糊之间有一种感觉,他感觉现在自己似乎是在和巴风特做一个他未来绝对会后悔的交易...但是现在伊莱却不得不这么做,因为他同样不可能对母亲坐视不理。 “比起你父亲...你真的很喜欢你的母亲呢。”巴风特笑道,“我注意到你管你父亲叫‘子爵’,却管你母亲叫‘妈妈’。” “与你无关。”对于巴风特挑逗般的话语,伊莱予以了最简单的直接的短话方式,直接把这个自己不愿意接下的话茬给掐断了。 见伊莱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做深聊,巴风特也只好无辜的摊了摊手,道:“那就这样咯——我会先去给那位勇敢坚强的女性一点帮助的,你就在这里先等我消息。另外,别忘了保护那个女孩哦,还有四天。” “这两件事算是是独立的两件事——即便你愿意帮我,但如果你没有好好保护她...我一样会履行之前的约定,让你的心脏‘boom’一下炸掉哦。” “所以,让我们一起加油吧。等到四天之后,让我们再见分晓...回见!” 女人摆了摆手,随后平举双手以后仰姿态从房顶落下。伊莱探头过去看时,却见下方已经没了巴风特的影子。 真是个奇怪的人...伊莱叹了口气,随后坐回房顶上,仰头看向天空。 朝阳已经升起,但是阴影...依旧布满着整个世界啊。 咚咚咚...里诺艾敲响了子爵府的房门。他昨晚和管家一起审了那几个人很久,但是什么结果都没有得到。 里诺艾一边敲门,一边却在心里抱怨。这几天他本来约到了一个超火辣的女孩,正准备哪天来一次干柴烈火,但是完全没想到这几天接连发生的各种奇事怪事让自己根本没法去赴约。身为长子的自己每件事情都得参与处置,完全抽不开身,这让他有些苦恼却又毫无办法。 不过...好处也是有的。安德烈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事才让父亲如此大动肝火,不过让子爵气成这样,估计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子爵的信任。西德是傻子,伊莱是最受子爵厌恶的家伙,对比之下自己就是最完美的继承人——继位之事想必已不是问题,自己继位子爵这事看来已经十拿九稳了。 一想到这,即便是里诺艾也不禁开始嘴角上扬——等他正式成为子爵,除了流放者的身份让他自由有点受限外,其他的东西几乎是应有尽有:女人,财富...他要什么有什么! 想来父亲也是可怜呢,母亲说父亲年轻时相当英俊,口才好,身体壮,可惜犯下大错才被流放至此,甚至因为惩罚在轮椅上长坐不起...要不然,他也许还有更尊贵的日子呢! 虽然有些可惜,但是蚊子再小也是肉,他们依旧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流放者的身份随是枷锁,但同时也是能带来稳定薪资的金饭碗,自己要过好这一生,享受这一生,绝对不是问题! 里诺艾有些想得入神,以至于房门打开时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回过神来时房门已经打开了,而里诺艾立刻就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发呆,吓得他立刻鞠躬说道:“啊!对不起父亲...我按您的吩咐审了和安德烈有关的人一整夜,累到难以集中精神,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里诺艾的鞠躬是很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身为大少爷的他却能将这个动作做得如此标准,这全得益于子爵的“严加管教”——也许里诺艾不是子爵最聪明的儿子,但他绝对是社交活动最多的那个,也是最圆滑的那个。敬礼,握手,鞠躬...只要能套近乎拉关系的礼仪动作,他几乎都会,也正是因为这一套社交手段他才能成为挨骂最少那个少爷,甚至超过了西德。 不过当然,能见到他做这些动作的,除了子爵就只有权贵,再有就是身材完美的火辣女郎——至于仆人、平民、下人?那种人只配看他的脸色。 腰已经弯下了,但是门另一边却没有一点动静...感到一丝奇怪的里诺艾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门口并没有站人。 欸?父亲呢? 里诺艾直起身,他有些疑惑的进屋看了一眼,却见房间里完全没人,自己刚才敲得那扇门也没有锁——好家伙,原来这门是我自己敲开的?搁这自己吓自己呢? 不过...既然子爵不在,那自己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必要了吧?没事乱进父亲房间让他发现了可是很严重的...里诺艾想着,正欲关门,却突然被子爵床头柜上一个装着药丸的小瓶子吸引了注意力。 等等...这是...里诺艾瞪大了眼睛,这个瓶子...他真的太熟悉了。 曾几何时,里诺艾凭借自己的身份和家境吸引了大量的辣妹并和她们一起共处,但是吧,虽然他年轻力壮,但是以一敌多终究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于是他买了一包强身健体的药丸,在调理身心后他便成为了时间大师,和多位美人缠绵。 但是这东西效果虽然好,但是价格太贵,即便是他也很难做到经常买...可没想到这次他竟然在父亲这看到了这玩意儿,还是一整瓶! 偷偷拿一粒...就一粒!子爵应该不会发现的吧? 里诺艾悄悄咽了口口水。他心虚的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认周围没人后偷偷溜进了房间里。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房间之后,房门...自动关上了。 就像他敲门时,房门自动打开了一样。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其实应该是康复训练 当伊莱回到自己的房间的时候,看见迦拉蒂娅正坐在床铺上打哈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昨晚有好好休息吗?迦拉蒂娅。”伊莱问道,“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听了伊莱的话,迦拉蒂娅拍了拍自己的脸,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迦拉蒂娅看着伊莱,回复道:“迦拉蒂娅还能继续处理怪物。” 怪物?除了刚刚那个奇怪的女人...现在已经没有怪物了呀?感觉到迦拉蒂娅有点紧张过头了,伊莱立刻招手安慰道:“呃...已经没有怪物了,放轻松。” 然而即便听了伊莱的话语,女孩依旧盯着黑眼圈看着某个位置。伊莱顺着迦拉蒂娅的目光看过去,却只见那边是一堵空空如也的墙壁,其他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又盯了好一阵...也许是终于确信那边不会出什么东西了,迦拉蒂娅才松懈下来。女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随后揉了揉眼睛,一脸倦意。 “觉得累的话就再休息一下吧。我们也不需要再去什么别的地方了...就在这里待好,老老实实呆四天。”伊莱说着。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四天自己绝对不会再拉着迦拉蒂娅去任何地方。什么悬赏令,神眷,还有混混流氓...他都统统不想搭理了!接下来几天自己就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待着,反正作为贵族子爵府是不会凭空出现什么其他的人的,只要自己在房间里待好,然后碰到有人过来时让迦拉蒂娅去房顶躲一下,应该就能完美的避开这几天危险期了。 至于之后...自己就把迦拉蒂娅交给巴风特吧,别的他也管不着了。且不论想不想管,现在自己是真的做不到什么,既然如此倒不如乘这个机会多充实自我,多看会书。食物的话就每天靠子爵府厨房的食物过日子...只要等到四天时限一到,他就可以把迦拉蒂娅交给巴风特了,到时候自己就可以慢慢回归原来的生活,并且逐步解开神父的谜题... 至于外面可能会发生别的事情...他都不会插手。九千万也好、红龙会也好、小孩失踪也好...这些事情他不求能得到什么,只求不会影响自己什么。 最后,希望巴风特能够兑现承诺,帮助他的妈妈脱离困境吧。 伊莱讲书本放回了桌子上,随后叮嘱了一下迦拉蒂娅后准备去一趟子爵府厨房——和清晨最契合的永远是牛奶和面包。虽然牛奶不一定有,面包也不一定是热的...但是有了这些东西,至少自己也能够活跃脑细胞。 偷偷溜到厨房,房间里只有几个做早饭的佣人。厨房人不多,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忙的事,没有人注意伊莱。伊莱像往常一样顺了几块面包,但是看着放在仆人旁边的那个装着牛奶的大瓶玻璃杯,伊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只是他知道,那个大杯子是子爵专属的...作为整个子爵府最新鲜最热乎的饮品,仆人一定会看得特变严,自己估计根本没有偷偷摸到它的可能,更别说拿过来喝一口了。 如果能把那玩意儿拿过来又不被别人发现就好了...脑子里正这么想着,突然,一个主意就涌上了伊莱的脑海。 虽然这么做看起来有点不合适...或者说有点大材小用...啊呸!民以食为天,世间万事最大莫大过果腹,用这个办法来拿吃的,怎么了? 之前的记忆回荡在脑海。男孩回想着自己当时所听到的声音和节奏,然后慢慢的,张嘴开始复述那玄妙的、可以理解的声音: “深渊”。 安魂咒的效果立竿见影。伴随着伊莱的话语,那些黑色的,如同星空一样的物质快速在伊莱身边显形。不像“长眠”和“启明”,“深渊”并没有给伊莱带来什么不舒适的反应...或者说他还没有意识到这东西会给自己带来什么不良的反应。召唤出来的这些物质数量不多,规模也不算大...但是却是的的确确可以受自己控制的。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伊莱虽然能确确实实的感受到这东西的存在,但是想要顺心如意的使用它还是有点难度;但是熟练度是练出来的,伊莱聚集自己意志,像控制自己的身体四肢一样开始有意识的对这些黑色的物质进行控制... 环绕在空中的零散物质在伊莱的控制下全部聚集到了一起。伊莱尝试把它们变成最小的一团,这个想法很简单,但是因为生疏的关系,操作起来还是有点麻烦...不过也不是不能做到。 黑色的物质全部聚集到了伊莱面前的空中。它们凝聚,挤压...最终变成了一团只有两个手指大的浮空黑球。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估计还会被别人认为是什么不起眼的小虫子呢。 比想象中简单...好!变成另外一个样子! 伊莱心神一动,只见自己面前的这个黑球变变成了一个细细的,只有巴掌大的长棍。 不行...在形象一点,变成一个...可以稳固抓住什么的东西。 就像控制一双无形的手捏泥巴一样。在伊莱的控制下,长棍又变成了一个类似于钳子一样的东西,只有头没有把柄的那种。随着伊莱意识的操控,钳子开始了很机械的开和动作...控制出来的变形动作很僵硬,但是很有力! 好,这个应该就能用了...接下来...伊莱驱动这个钳子往上方升起,钳子便顺应伊莱的想法上升到了正常人一般不回去看的高度...好!停! 然而钳子并没有彻底停下来。就像是交通工具的惯性一样,即便收到了伊莱的命令,黑球变形的钳子依旧是减着速撞到了天花板上,这一撞之后才停了下来。 如果被那些追求安魂咒一生的人知道这至高无上的咒语竟然被伊莱拿来做偷牛奶这种事情,估计会气死吧...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三章 阴霾 伊莱的控制技巧不算熟练,但是好歹也能产生效果。在空中的钳子顺着伊莱的意志慢慢向厨房内部移动...只是一个没控制好,便撞到了天花板的角落上; “咣!”头顶传来了什么声音,几个仆人抬头砍向空中,却见头顶的天花板上不知怎么出现了一块像是被烟熏出来的墙黑。 “周末又得打扫一下天花板了。”仆人摇头嘀咕着,但是他也没有做什么别的动作,而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做着手中的活儿... 仆人的视线一收回去,原本散成一滩的东西又聚集到了一起,重新变回了那个钳子。伊莱自己靠在门边,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这个角落里默默操控着这个玩意儿,以此提升自己的熟练度。 在最初开始操作的时候,伊莱感觉控制这团黑泥就像是控制某个从没用过的肢体一样。虽然有些生疏,但对自己而言控制它绝不算困难。 伊莱专注的控制着这个东西。钳子慢慢滑到了牛奶正上方的天花板处,随后在伊莱的控制下,这个东西缓缓下降...好!没有仆人注意!慢慢的...慢慢的! 钳子缓缓的落到了牛奶杯的位置,随后,开口的位置轻松的夹住了杯子的把手。 一旁的仆人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声响,他一抬头,却见给子爵准备的牛奶不见了。 仆人脸色顿时一白,接着他环顾四周,旁边却没有任何行动诡异的人。再仔细一看,又见一旁的另一个佣人嘴上有一点白色的东西...像是喝完牛奶没擦干嘴。 仆人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抬手就是一耳光。在子爵的影响下,府上的仆人们也习惯使用这种偏暴力的交流方式了。 而得手的伊莱已经溜之大吉了。 跑到自己某个没什么人的安全位置,伊莱手一伸,抓着牛奶的钳子就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控制比刚刚开始时似乎流畅了一点,如果多加练习,以后可能还能让这个东西派上大用场。 伊莱把子爵杯子里的牛奶倒进自己的杯子里,随后转手就把子爵的牛奶杯放在了窗户边上。接下来,伊莱就有了面包加牛奶的丰盛早餐...这对常年吃不饱的他来说还是挺难得的,不过随着自己年纪和能力的增长,以后饿肚子的情况应该会越来越少。 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样脱离成人就无法生活的人了...他会有钱,然后远远离开这个房子。 只要度过了现在眼前的危机。 带着吃的东西回到了房间,伊莱却看见迦拉蒂娅并没有重新睡觉,而是趴在自己的书堆旁,看着堆叠在地上的那一摞摞书愣神。 “你在看什么?”伊莱问着,同时把自己带上来的食物放回了桌子上,“来吃东西了...今天的东西比上次的好一些,都是新鲜的。” 听到有吃的,女孩顿时就一激灵,然后迅速跑了过来。迦拉蒂娅在熟悉“进食流程”后变得更加讲究效率了。她的干饭方式变得粗暴而高效,一大盘面包基本都会进她的肚子里...不过这样也还好,不然这么多也吃不完。毕竟伊莱一直吃的都不多,要是突然增加进食量,暴饮暴食的话对肠胃可不好——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 迦拉蒂娅的身体素质的确很奇怪,甚至可以说很惊人,这也让伊莱对她的体制越来越感到好奇——以及警惕。 说到底,对自己而言女孩的身份依旧是谜... “喝点牛奶。”伊莱指了指两个杯子中的一个。专门给子爵准备的鲜牛奶被伊莱半路截胡后毫不客气的瓜分了,还被倒成了两份,子爵大人一个杯子的量就顶普通的人的两倍,真不愧是他那巨大的体型;而迦拉蒂娅则是看了一眼这杯白色的液体,慢慢的喝了一口,随后便一口饮尽。 “很好吃。”迦拉蒂娅告诉伊莱,她还不会分辨“吃”和“喝”的区别,只能用这个字来告诉伊莱自己的感受。 相比于狼吞虎咽的迦拉蒂娅,伊莱的吃饭速度显然慢了很多;一来是方便消化,其次,自己吃完了也没啥事做。去外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反正也是呆在房间里,就慢慢来咯。 正吃着呢,迦拉蒂娅却突然拿起了地上那本刚刚她看着的书,问伊莱:“伊莱,你之前一直在看的这个叫‘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哦,迦拉蒂娅不识字来着...那她刚才一直在看着书本,是在看插图?伊莱想了一下,随后回答道:“书里面有很多东西,看见了吗?” “看到了。它们一排一排的在书里面。” “这些东西,叫做‘字母’,它们拼凑在一起时,就变成了‘词’——每个词,都代表着一个或多个事物。” 伊莱指了指迦拉蒂娅拿着的书,道:“书。” 随后,他又拿出了一只羽毛笔,蘸墨在桌上的纸张中写下了书的单词,随后指着这个词,说道:“书。” “书...”迦拉蒂娅慢慢的复述了一遍,但是看上去还是没懂。 伊莱没有继续解释,他感觉给迦拉蒂娅讲更多道理只会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越绕越晕。随后伊莱指着桌子,又说道:“桌子。” 同时,伊莱又在纸张上写下了桌子的字母。 迦拉蒂娅照葫芦画瓢的也跟着念了一声:“桌子。” “凳子。” “床。” “牛奶。” “面包。” “盘子。” 这个过程很简单,但是却需要耐心。没有什么东西的概念的话就应该用最能理解的事实来帮助其建立概念。最后,伊莱指着自己,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并说道:“伊莱。” “伊莱...”到了这里,迦拉蒂娅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她指了指自己,然后又问道:“迦拉蒂娅?” “迦拉蒂娅。”伊莱肯定的点了点头,他有点惊讶于迦拉蒂娅的学习能力,后者竟然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然而,迦拉蒂娅却看着纸张上那一个又一个的单词,陷入了沉默...随后,迦拉蒂娅看着伊莱,用一种比较失落的语气说道:“迦拉蒂娅...没有单词。” “当然有。”伊莱摇了摇头,他顺着迦拉蒂娅的名字的发音,在纸张上写下了女孩的名字,“看,这就是你的单词——不过对于人,我们更倾向于叫它们:“名字”。” “名字...”女孩慢慢复述着伊莱的话语,动作像是若有所思。 ... 赌场办公室,史蒂芬老板背贴着墙靠在墙边上,他咽了口口水,但却连咽口水这个小小的动作都不敢做的太大——太大了的话,他怕自己的喉结被面前的刀尖直接切开。 “我警告过你了。”名为雷格的人冷冷的说道。他讲一把锋利的匕首抵着史蒂芬老板的喉咙。尽管后者已经靠墙举手做投降状,但是雷格的动作依然没有半点缓和。 “据传有人在街边发现了一名白发女孩,引起了帕丁岛本地的黑恶势力躁动,甚至是帮派斗殴...这事都和你那该死的悬赏令脱不开关系!” “放轻松...老朋友。“史蒂芬老板轻轻挥手说道,“不就是白头发的小女孩嘛...且不说消息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你怎么能确定那个女孩子就是‘零号’呢?” “那你怎么能确定就不是呢?”雷格咬牙切齿的问道,“‘红莲之眼’事关重大,这个事情无论你我都绝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这个责任把我们的脑袋砍一千次也担不起!” “我知道你越来越急...但是,放轻松。”史蒂芬老板的语气有些云淡风轻,“在不休息恢复的情况下,‘红莲之眼’只能持续七天。七天过后,如果再不加以补充,拥有强大力量的红莲之眼就会失去其神力。它的能力和它所储存的一切物件都会一起消失...再也找不回来。教会对‘红莲之眼’的投入有多大你比我更清楚,‘红莲之眼’失效对教会而言将是巨大的损失。” “但是如果宿主死亡,‘红莲之眼’就会因为无主而进入休眠状态。现有的普通科技是无法破坏掉‘红莲之王’的造物的,就算宿主被火花成灰,我们也依旧能找回来。而找回红莲之眼后,我们只需要给它重新移植一个新的,拥有足够资格的宿主,那么一切就能照旧,教会的损失也能最小化。” “身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这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一旦宿主失踪我们应该尽快处死原宿主并将其迅速收回——即便原宿主再优秀再有天赋,在对上‘红莲之眼’时都显得不值一提。处死‘零号’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而且普通的人和神眷都不可能承受红莲之眼的强大力量,只要能杀死原宿主,那回收红莲之眼就是迟早的事,你应该能理解我才对,但是为什么这么激动呢?” 雷格面色一沉,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比起红莲之眼,你是不是更在乎这个‘零号’本身?”史蒂芬老板冷声说道,“你难道觉得一个背负容器之名而被制作出来的人造人的命...会比''红莲之眼''更加重要?” “呵...愚昧!”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唯一的孩子 看着不再说话的雷格,史蒂芬老板说道:“在你来找我后,我查看了相关报告...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事情。” “明明你是一名执行官,本质是战斗...为什么会成为‘红莲之眼零号’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够了!不要再说了!”雷格用音量压住史蒂芬老板,企图让他闭嘴。 “不要个锤子!我不这么说你早就抹我脖子了!”史蒂芬老板大声说道,“所谓‘人造人’,‘改造人’,不过都是幌子!神创造了人类,并赋予人传宗接代的本事。以我们的技术,想模拟这种创造生命的本事?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根本不可能!” “‘零号’根本就不是资料里记载的人造生物...‘零号’,也就是迦拉蒂娅,她本质是一个正常普通的婴儿在经过很多步改造后制作出来的最合适的‘红莲之眼’容器——尽管她就算不依靠‘红莲之眼’也有常人望尘莫及的体制,但那都是无数次改造后得到的成果。在本质上,她和你我一样——都是纯粹的人类。” “而‘零号’迦拉蒂娅的本名,叫做瑟夏·贾德森...是的,她和你雷格·贾德森同一姓氏,因为...” “她就是你的女儿,雷格。” 原本仅仅抵着自己喉咙的利刃放开了。紧逼着自己的男人变得有些颓废,看上去有些失落;在史蒂芬老板公布这个事实的时候,雷格就知道暴力和威胁已经再也做不到任何的掩饰了。 “即便会经过改造实验,作为原始实验体的孩子也必须要有足够强健的体魄。年轻时的你是一流的执行官,你体制优秀,机敏过人,甚至凭借一己之力杀死过无数的高阶神眷。没有援助,没有超乎其神的力量,但是你却每次都做到了。你是教会万千执行官中的传奇,即便是现在你也能做到很多年轻人做不到的事;资历和能力都足以证明你会有优秀的后代。你是人类之中最优秀最卓越的那一批存在,你的孩子也必将如你一般同等优秀,至少在体制上绝不会让我们的失望;所以在教会高层商讨之后,那些高高在上的元老们在查看了无数人的身体报告和事迹后选中了你,并决定让你和另一名优秀的女子结合,并对你们未来的孩子展开改造,让她成为‘红莲之眼’的载体。” “除了瑟夏,同时期被高层备选作为载体的孩子还有四十七名。他们的双亲都是纯粹的人类,并且如你一般强健。这些孩子将会同时展开改造,开展包括内脏摘除、器官移植、营养液侵泡甚至是‘神血培养’等一系列实验...这个过程被称为‘红莲之眼——盗血’,能挺过这堪称扒皮脱骨般改造并成功活下来继承‘红莲之眼’的孩子,将会获得‘迦拉蒂娅’的名号,在神话中这是得到了神力的国王用自己得到的力量所创造出来的活的人偶的名字。而得到‘红莲之眼’的孩子也将作为最强大最灵活的移动武器库,运用其所拥有的全部武器和神眷去对抗寻常情况下难以击溃的强敌。” “结果你当然知道,被赋予厚望的四十八名孩子中死了四十七个,而唯一活下来的就是你的瑟夏;这些孩子在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带去做了难以想象的恐怖改造,其程度在寻常人看来血腥到令人发指;作为实验对象的孩子们以婴儿的身体承受着这一切,即便他们的父母给他们遗传了再强健的身体,他们也终究只是人类,是人就有极限。无论出发点是多么美好,施加在这些婴儿身上的改造都是无比残酷的。活下来瑟夏成为了‘迦拉蒂娅’,她不再是你的孩子,而是教会的希望,是高高在上的圣女,她的成功背后还有四十七个婴儿的亡魂;而作为给了她生命的人,你成为了‘红莲之眼’项目的总监,毕竟不会再有比你对她更负责的人了。” “你不用再到一线去和神眷展开无休止的生死战斗,而是直接原地飞升,从一线战士摇身跳到了管理层,身份、地位、甚至薪水都翻了几个阶层...但是老朋友,说实话,在你飞黄腾达的这段时间里我并不觉得你开心。”史蒂芬老板看着已经坐下了的雷格,以试探性的语气问道,“你曾经追求的力量和权力现在都有了,为什么不开心呢?即便瑟夏是你的孩子,可是她从出生起就被项目实验人员带走了,你和她也不应该会有感情这一说法...是什么让你变成了这样?” 闻言,雷格摇了摇头。他没有立刻回答史蒂芬老板的问题,而是在短暂的叹息之后,默默说道:“我没有亲人...你是知道的。我被神父抚养,然后在教堂里长大...所以后来我才会加入以撒罗纳教教会,然后成为一位执行官。” “当高层通知我‘红莲之眼——盗血’这个任务的时候,我其实挺惊讶的。当时我没有你们那些高瞻远瞩的人那么多,我只知道,这个实验会让我和一位女性有所交集,而我当时虽然年轻,但是因为执行官队伍里几乎都是清一色的男丁...说实话,光棍打久了,的确会有一些渴望。” “你得到的消息的确很全,史蒂芬,我知道你在教会关系挺多,但是即便如此你也有没打听到的消息。”说道这里,雷格叹了口气。 “‘红莲之眼——盗血’这个企划让四十八个孩子降生于世,但是对他们未来知情的除了教会却只有他们的父亲;考虑到女性的特殊还有生育的负担,教会并没有将这些孩子的未来告诉他们的母亲。教会会在这些母亲生育时用死婴换掉这些孩子,把孩子的出生掩盖成一场悲剧的意外,然后告诉这些母亲们她们的孩子出生就是死婴——这样,一个简单的谎言就解决掉了伦理的大麻烦,而几乎所有的母亲也会在短暂的悲痛后认清这个事实,不再对自己孩子有所提及。” “‘几乎’。”史蒂芬老板敏锐的观察到了雷格话语中的这个词,“也就是说,有人无法接受?” “不是,而是...有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结局。”雷格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泛了一下光,随后他不着痕迹的摸了摸眼睛,让这份光消失,“她叫爱丽丝...也正是,我的妻子。” “她死了,而她的死因是难产。因为‘红莲之眼——盗血’这个任务的特殊性,当时在场的所有医护人员都是教会的内部成员。考虑到这个任务和孩子的未来,在面对保大还是保小这个问题上,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孩子。而爱丽丝,则因为难产引发的大出血而死。” 史蒂芬老板沉默了...接着,他问道,“你当时也是选择的保孩子?” “选择?别傻了,我们只是造孩子的工具而已,根本没有决定的权力。爱丽丝难产的时候教会高层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决断,这决断连给爱丽丝接生的医护人员都无法违背,而他们当时根本没有问过我,也没有问过爱丽丝。”雷格回答,“等到我知道一切的时候,爱丽丝已经死了,而孩子...也被教会的人带走了。” “很可笑吧?我作为一个孤儿,本来无依无靠...但是这个任务让我认识了爱丽丝。虽然是刻意安排好的相逢,但是在认识她的时候我却有一种很久违的感觉...就像是...我感觉就像是突然间我有了家,然后在得知爱丽丝死讯的时候...突然间我又失去了一切,重新变得无依无靠。” “在瑟夏...不,在迦拉蒂娅出生前,爱丽丝还怀着她的时候。那时我曾看到爱丽丝无数次对我们未来的孩子在做幻想。她给孩子起名字,给她织衣服,甚至还专门问一些有经验的女性学习做宝宝食物的用法...怎么说呢,因为她自身的原因,迦拉蒂娅可能吃不饱饭,所以她才疯狂找能替代的东西。而当时,知道孩子注定不会属于我们的我只能敷衍的应付她。” “但是她却因为自己最期待的孩子而死...她在进临产室之前的愿望是,希望看着孩子好好长大。” 听着雷格讲述着那个不会也不可能被记录下来的故事,史蒂芬老板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话语对比雷格都是苍白无力的。 “和其他的母亲不一样的时,爱丽丝合眼前看到了孩子的模样。对于将死之人没必要再用死婴作为掠夺的借口,爱丽丝成为了这四十八个母亲中唯一见过孩子的母亲,医护人员告诉我,爱丽丝离世前是笑着的,那个医护人员还转告给我一句话:‘雷格,照护好我们的孩子’。” 史蒂芬老板摇了摇头,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背叛者的共识 “你知道吗?在知道爱丽丝死的时候,我甚至一度想冲进给孩子们做实验的地方,把我和爱丽丝的孩子抢回来,因为我只有她了...但是我没能那么做,因为我很清楚,教会的防备力量太强...哪怕是我年轻时,也无法突破那样的防线。” “那些孩子们的使命是继承那力量强大的究极的物体,来自‘红莲领主’的‘红莲之眼’,并用这个力量去拯救千千万万深陷神眷威胁的人类同胞。他们的使命从出生前就已经被确定,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他们的存在都会给教会留下宝贵的记录——那是凡人战胜神灵的可能,也是所谓的人类大义,个人感情在大义面前...显然不值一提。”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她了。红莲之眼计划开始后我频频听到实验的孩子死亡的消息,但是却没有公布死亡的名单。频发的消息让我寝食难安,那段时间我经常做噩梦,梦到爱丽丝抱着襁褓里的瑟夏哭泣...但是瑟夏成功了,命运就是这么奇怪。所有的母亲里只有爱丽丝死了,但是所有的孩子里却只有瑟夏活了下来...她最终成为了迦拉蒂娅,而我,甚至因为她而升迁,从最普通的执行官一跃升到了区域总监...爱丽丝失去了生命,瑟夏从出生起就忍受各种实验的疼痛,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承受,却成为了获利最大的人。” “这很可笑,不是吗?” “所以...你比任何人都重视项目总监的工作,因为你将保护女儿视作你的职责,尽管她已经被改造的面目全非。”史蒂芬老板端起一杯咖啡递给雷格,热腾腾的咖啡还在冒着气,“休息一下吧。我看过报告了,你很在乎这个孩子,你勤勤恳恳的工作态度和从未缺勤的工作记录都是证明...我的天,十多年来你甚至没有请过一天假,你可真是劳模。” “那你还发布通缉令?你想害死她?!”雷格手一扬就打翻了递过来的咖啡,咖啡杯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而热气腾腾的咖啡则洒在了地板上,“我警告你,史蒂芬...立刻把通缉令给我撤了!不然真的别怪我翻脸。” 闻言,史蒂芬老板却会心一笑,他说道:“别紧张,雷格。你虽然是项目的负责人,但是因为你的身份,其实教会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你...缓和下情绪,我来告诉你一些东西,相信我,这对你我都有好处。” 雷格瞪着史蒂芬老板,搞不清这老东西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的他觉得有点疑惑。执行官的经历让他养成了先思索后行动的习惯,于是他在短暂的沉默后,选择了坐下。 不出所料。看着最终安静下来的雷格,史蒂芬老板会心一笑。 “看看这个。你虽然是项目总监,但是这些材料你都看过么?”史蒂芬老板从桌下抽出一大叠文件,随后将其递给了雷格,“看一看吧,这些东西不会消耗你多少时间。” 雷格狐疑的看了史蒂芬老板一眼,但是他还是接过了文件。当他开始阅读第一份资料时,雷格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些文件上记载的东西,无非有三类。”史蒂芬老板明显已经看过了这些文件上的资料,他开始对雷格做出解释。 “其一,‘零号’的认知和理念。其二,‘零号’的思维水平。其三,‘零号’对人和怪物的态度。” “作为成功继承红莲之眼的人,零号本身就是‘红莲之眼’带来的重重异象的第一承受者。即便零号做过专门的改造手术,但是她也没有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而人类是有意志的,人会恐惧、会悲伤、会抑郁、会失落。这些都是人的特点,也是弱点。普通人在面对红莲之眼过久后甚至会出现不可名状的噩梦,甚至会因此发疯癫狂。迦拉蒂娅是‘红莲之眼’的使用者,是教会和红莲之眼的控制中介,因此教会对她最大的需求便是‘稳定’——就像枪铳一样,实战中枪铳绝不能出现受潮或者哑弹的情况,否则持有他射击的战士就可能在生死时刻被敌人所杀;同样的,作为‘红莲之眼’载体的迦拉蒂娅必须要能准确执行来自教会的猎杀指令,而不能因为‘红莲之眼’而产生恐惧等对执行命令不利的情况。” “教会的处理方式是,容纳。与其不断地对迦拉蒂娅做心理辅导,倒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她不知道恐惧是何物。把迦拉蒂娅所处的房间设置成永远黑暗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早从婴儿时期开始,迦拉蒂娅就经常于各类精神系的神眷做了近距离接触。那些黑暗、深邃、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她完全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拥有正常认知的人才会对超脱自己理解的事物感到恐惧,因此迦拉蒂娅始终不会有接触世界产生认知的机会。对她而言,自己的眼睛是新鲜的事物,和她战斗的畸形怪物也是新鲜的东西。她没有常人所拥有的理念,因此她对一切都不会感到恐惧,而是会感到好奇。” “教会的培养目的是,将她培养成只拥有最基础认知的执行机器。她没有生与死的概念,永远保持着最普通小孩的稚嫩思想,并且在人类和神眷之间倾向于人类——这就是教会对她的全部塑造,教会甚至还给她上了一把思维锁。你只知道对她的治疗维护和日常行动,但是对于她的精神思想...教会一直都控制的死死的。” 雷格不语。他放下了手中的文件,久久没有说话。一直以来他都尽职尽责的观察着别人交给他的和迦拉蒂娅有关的一切数据,但是努力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这个对他而言有血缘关系的女儿,但是他真的从没在意过她的内心成长。 或者说...她的成长,就是始终保持稚嫩的‘不成长’。听话的孩子,才是最方便控制的孩子。 “在这种培育下,一个绝对服从,绝对忠诚,决不退缩且没轻没重的超级战士就诞生了。没有见过光的人绝不会恐惧黑暗,而迦拉蒂娅,就是那个从出生起便一直拥抱黑暗的孩子。” “好了...该让你知道的前置条件都说完了...接下来,让我们谈谈现状。” “你知道,如果迦拉蒂娅落入了人类社会,会怎么样吗?”史蒂芬老板问道。 雷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回答:“她会...因为自己强大的力量和懵懂的心性而收到伤害。她会被人随意驱使,甚至被那些人贩子贩卖...” “错了!都错了!这些都不是重点!”史蒂芬老板用手指狠狠的敲打着桌面上的文件,语气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最重要的是什么?从未接触过人类社会人类文明的执行器械,会在接触之中了解到人类社会的精神文明!教会对她的培养是脆弱的,是建立在她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别的事物的前提上的!最重要的是,人类社会的耳目渲染会让她有自己的思想!” “我刚才说过,没有见过光明的人不会恐惧黑暗,但是现在她不是了!被人贩子使唤来使唤去到厌烦后,你觉得她还会无条件服从任何来自‘人’的命令吗?在见识了流血、生老病死,知晓死亡为何物后,你觉得她还能对神眷如此果断的进行击杀吗?在见识了灯火衣食还有光鲜亮丽的一切后,你觉得她还能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安安静静的呆下去吗?”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当教会回收迦拉蒂娅后,教会高层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迦拉蒂娅是否还是过去那个服从命令的乖孩子!‘红莲之眼’拥有着无上的力量,如果这份力量不可控制,那这会比‘红莲之眼’失效更加危险!你能想象迦拉蒂娅最后的结果吗?” 雷格的眉头凝重了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说道,“教会...会放弃瑟夏,另选他人...” “是的。当年的‘红莲之眼——盗血’虽然死了四十七个孩子,但是相关的实验数据却都保留了下来。有了经验后,教会会更加轻易的创造出更加合适的载体,到时候...就会有新的,更加听话的孩子,成为新的‘迦拉蒂娅’。” “而取下‘红莲之眼’的方法只有一个——原宿主死亡。” “迦拉蒂娅为教会战斗了这么久,但是等待她的只有死亡——只要你把她带回去,那她大概率难逃一死。” “所以...你就要在这里杀了他?那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别紧张,我敢告诉你这些,自然有我的打算——”说到这里,史蒂芬老板会心一笑。这个身躯有些发福的男人从桌子下抽出了一个透明的罐子,而雷格看清楚了,罐子里装着的是一只活的小白鼠。 “雷格,我问你...”史蒂芬老板把手伸进管子里,随后把小白鼠抓了出来。 被紧紧抓住的小白鼠吱吱的叫着,但是史蒂芬老板却一使劲,活生生把这只小白鼠掐死,随后丢回了罐子里。 雷格皱了皱眉,他不太理解史蒂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擦了擦带血的手,史蒂芬老板笑了笑,随后问道:“你可曾听说过...‘死者苏生’?”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背叛者的成功 在教会的传说里,有很多圣人复活的故事,而这种复活圣人的情况,被统称为“神迹”。 当然,这些东西只是传说,不是所有人都是能复活的圣人。人死不能复生,这本应是现实中亘古不变的真理。那些宣扬“复活术”的人在大多只是坑蒙拐骗的异端,“复活”只是幌子,牟取利益才是他们的目标。 只是,在人们框定某种东西是既成事实的时候,总会出现太多超乎常人意料的东西,来颠覆常人的认知。 “‘死者苏生’?”雷格盯着史蒂芬老板。即便一开始在技术行业是个门外汉,在教会研究部门当了多年的总监后的他也明白,这种听起来简单的说法想实现起来是多么困难。 听着雷格来着质疑的提问,史蒂芬老板会心一笑。这个男人将已经气绝的小白鼠放回罐子里,然后回答:“是的。”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现在以撒罗纳教教会还没有这种技术。”雷格看着罐子里的小白鼠,继续问道,“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需要告诉你的是...‘神迹’,是真实存在的。”史蒂芬老板说着,随后他将手伸进自己的衣兜中,掏出了一个大拇指大小的小瓶子。 雷格看清楚了,这个小瓶子里装着的是一粒一粒的金黄色颗粒状物体,有点像沙子,但是却是晶莹透亮的那种,像是一种晶体。 “看好了。”史蒂芬老板说着,接着,他小心的拧开瓶子的开口,然后对着装着小白鼠的罐子,将其中的一粒金黄色晶体倒出。 金色的颗粒落入了罐子里,落到了已经死亡的小白鼠身上。而在触碰到小白鼠身体的一瞬间,金色的颗粒消失了,就像是被吸收了一样。 接着,雷格看到,原本已经死亡的小白鼠突然动了一下。 这还只是开始...在那枚金色的颗粒被小白鼠吸收后,小白鼠身体开始出现了起伏...是呼吸!这只刚刚被捏死气绝的小白鼠,重新开始了呼吸! 在雷格惊讶的目光中,小白鼠睁开了眼睛...它重新翻身站了起来,并在罐子里转来转去,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是的,如你所见...它复活了,而且保留有过去的意识,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而不是只保留最基础生命特征的僵尸般的回光返照。”史蒂芬老板说着,接着他又取出一小块金属丢进了罐子里。小白鼠在看到金属块的一瞬间就爬了过去,然后用嘴巴在上面蹭来蹭去,似乎是在舔舐。 “这只小白鼠我有做过专门的训练。白鼠一般是不会对这种咬不动的金属块感兴趣的,但是在过去一段时间里,每天我都会把一块涂有油的金属块丢到这只小白鼠旁边,让它产生这种它咬不动的东西是可以舔食的感觉。这块金属并没有涂油,但是现在它还是爬了过去,这足以证明它的记忆没有收到影响。” 说着,史蒂芬老板将手中这个装满黄金颗粒的瓶子放在桌子上。他看着雷格,然后微微一笑,说道:“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东西,能够带来‘神迹’,让已死之物复活的物品——我将其成为‘圣泪’。” “你是在哪弄到这东西的?”雷格看着桌子上这个瓶子,安安称奇。 “某次打击水银之蛇的任务里得到的。那个小头目走投无路要拉着我和他的大头鱿神眷同归于尽,被我一铳爆头了。之后我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个,一共三瓶。” “再得到它后,我又查到了水银之蛇的通讯记录和实验本,里面对‘圣泪’这一定的记载。另外根据我额外补充的实验,圣泪复活的生物的质量决定着单次复活的消耗量。相救一只小白鼠只需要用到一粒‘圣泪’,但是想救一个四十五千克左右的孩子却要用到半瓶;而且‘圣泪’有限制,当全身上下每一个组织细胞全部都死亡时,‘圣泪’就不奏效了,简单点说就是死亡超过了一段时间就无法复活。” 面于史蒂芬老板的全盘托出,雷格表示一丝怀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没有上报交给教会?私藏这种东西不上交可是重罪,而且你就不担心我把你举报了?” 史蒂芬老板摇摇头,道:“这是个系列任务,即便是击毙了那个小头目任务也还只算完成了大任务中的一环。如果我把这个东西上报教会,那到时候教会专属的大部队就会过来全权取代我的职务了,我对这个系列任务的所有努力就会全部付之一炬;而且你知道的,关于这种奇特物件教会下来的是圣堂巡查组,他们都是群不捞油水不罢休的混蛋,交给他们我直接就完蛋了。另外关于你,我自有我相信你的理由。”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雷格皱了皱眉,而史蒂芬老板则是注意到了前者那突然变得有些紧促的呼吸。史蒂芬老板搓了搓手,随后说道:“我可以帮助你,重新让迦拉蒂娅变回你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用这个?”雷格也不是什么啥子,他猜到了史蒂芬老板的计划。 “对,就是用这个。迦拉蒂娅的身体经过重重改造,寻常武器即根本不可能杀死她更不可能对她断肢。而当她的身体足够虚弱时,她会自动进入一种类似于‘假死’的状态,即生命体征丧失但是身体的单个组织依旧保持有活性,只要‘红莲之眼’充能足够便可在足够长的时间后将她唤醒——但是,这个状态同样被‘红莲之眼’认为是‘死亡’。此时的‘红莲之眼’是可以被取下来的。到时候,我们为她取下红莲之眼,随后再用‘圣泪’为她复活。失去了‘红莲之眼’教会也就失去了继续寻找她的意义。” “教会只要‘红莲之眼’,至于‘迦拉蒂娅’是谁...根本无关紧要。”雷格缓缓说道。 史蒂芬老板点点头:“对,但是不同之处在于,如果把迦拉蒂娅交给了教会,那么这个小女孩就真的会死了...而如果你帮助我,在这里找到迦拉蒂娅,取下‘红莲之眼’,那么,你就能重新拥有你的女儿,并且不会被任何人管控。” “你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如果瑟夏不再是‘迦拉蒂娅’,教会也没有让你继续担任总监的理由,你可以放心大胆的退休。而我会用自己在帕丁岛的身份帮你给瑟夏一个安全的新身份,你可以以善人的身份重新收养你的女儿,然后带着她用你前半生积累的财富过完你的后半生——你可以教她读书、陪她成长、听她叫你“爸爸”...”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雷格继续问道。 雷格没有反驳自己的说法,而是问自己的目的。这就说明...他心动了。 史蒂芬老板笑了笑,说道:“很简单,我想要‘红莲之眼’。” “还记得红莲之眼的功能吗?就拿刚才给你看的‘圣泪’举例吧。当时我在那个小头目身上只得到了三瓶。我可以利用‘红莲之眼’的力量摧毁‘圣泪’,然后得到无数可以无限使用的‘圣泪’。” 到了这一刻,史蒂芬老板终于对这位老朋友露出了真面目:“我们彼此都为了教会所谓的事业奋斗一生,但是好处和权力都让那些位高权重者拿走了,而无数次直面死亡的我们只能得到他们分剩的油水——现在,我只想带走一点和我多年努力想称的回报。放轻松,我不是那么贪得无厌的人,我会在我用的差不多了后重新把东西还给教会的,我清楚我没有永久拥有它的能力...对伙伴应该坦诚相待,我的老朋友,所以我全部都告诉你了。你为了你的女儿,而我为了我的报酬,我们一拍即合。” 说着,史蒂芬老板对这位老朋友伸出了手。 一切都暴露了,这个男人在接触自己后做的一切行为都得到了解释...他对自己一直都在试探,九千万的悬赏令就是试探自己是否真的关心迦拉蒂娅性命的鱼饵,一旦自己上当,史蒂芬就会抛出橄榄枝;而如果自己没有,那对方可能什么都不会告诉自己。 雷格沉默着。爱丽丝死后他再没找过任何伴侣,他的一生都在孤独与自责中度过...而现在,他有了一个重新夺回自己女儿的机会。 和他合作的人此刻将贪婪的嘴脸显露无疑,但是雷格依旧还是伸出了手——是他太孤独了吗?还是说,他多年来那正直的外表下,其实也隐藏着一颗贪婪、自私的心?他们两个,其实是同流合乌? “是什么改变了你?史蒂芬。”雷格看着这位熟悉而又陌生的老友,问道。 “我?我什么都没有变。”史蒂芬说完后又想了想,随后补充道,“真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我比以前,更在乎自己了一些吧。”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处可躲 合作关系达成,现在他们两站在了同一战线。 “你要我帮助你,可我能帮你什么?帕丁岛是你的地盘,这里的人应该比我更加可信。” “永远不要只相信眼前所看到的...真正能维系人与人之间信任的只有利益。我现在作为帕丁岛的教会首席负责人,相当多的人对我这个位置垂涎已久...他们根本没见过大场面,不知道我这个位置其实只算是挑剩的,但是他们依然想取代我。他们在等着我失误,等我露出马脚,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所以和‘红莲之眼’相关的事情我决不可能亲自去做——但是你可以。即便你已经当了很久的文职,但是我相信作为传奇执政官,你的能力依旧凌驾绝大多数人。” “简单点说就是...我动手,你指挥?” “就是这样...” “你个混蛋...感情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得给你打下手?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红莲之眼需要载体才能使用,普通人做不到驾驭它的。你就算得到了它又有什么用?教会花了那么多的精力才创造了这一个合适的载体,目的就是为了使用它,而你什么都没有,你又凭什么驾驭‘红莲之眼’?” “哈,这个你不用担心,你忘了帕丁岛是什么地方了?这里关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流放者?等等...难不成...” “我物色了一个孩子,他是流放者的后裔;虽然体质远没有你的瑟夏强健,但是我很肯定他有驾驭‘红莲之眼’的能力——在我们取下红莲之眼后,我会让这个孩子,成为我的棋子。” ... 伊莱放下手中的笔,一脸复杂。 迦拉蒂娅雀跃的待在自己身边,大大的眼睛的满是好奇。 深吸一口气...伊莱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单词,随后对迦拉蒂娅问道:“迦拉蒂娅,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 “力量。”女孩回答。 伊莱又想了想,随后又动笔写了点东西。这次他直接写了一句话,随后伊莱向迦拉蒂娅问道:“迦拉蒂娅,这些单词连起来怎么读?” 伽拉蒂娅很快便给出了回答:“‘衬衫的价格为九磅十五便士’。” “我的天呐。”伊莱感叹着摇了摇头,“要是世人都有你这种学习能力,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文盲了。” 最开始伊莱打算先教伽拉蒂娅什么是字母,结果没想到伽拉蒂娅听自己读一遍然后看一遍直接就记住了,甚至还能写出来。虽然她的笔画顺序不太对,但是也都写得像模像样。 在这之后,伊莱尝试教伽拉蒂娅认几个单词,结果发现...这小姑娘学习能力远超自己的预期。在单词学习当年基本上是过目不忘,发音、组成、意思一记一个准。后面伊莱继续试着教她语法,伽拉蒂娅同样学的非常快。 伽拉蒂娅的记忆力非常好,而且可能是因为知识面过窄的缘故,她自己没有什么固定的思维框架,记东西特别活,不刻板,甚至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 如果迦拉蒂娅是一张白纸的话,那伊莱刚才教授给她的每一句话都是写在这张白纸上的字。后者在能清晰记住自己所说的话语内容的同时,还能根据自己已经记住的东西推出其他相似的内容。这种过目不忘的学习力就算是伊莱也感叹不已。 “也许我应该教你一些更适合你的东西...你虽然什么都没学过,但是这些最基础的东西对你来说好像一点都不难。” “学习是什么?”迦拉蒂娅问道,这个词伊莱刚才可没教她。 “学习?学习就是把自己原来不知道的东西变成知道的东西...” “那这些‘单词’,我都学习完了吗?” “还没有。你需要知道的太多了...也许你可以随便看看这些书,看书的时候你能学到很多。”伊莱指了指码放在地上那一大摞的书籍,“学习,重要的不是有一个会传授你知识的老师和丰富的资料,而是一颗会思考的大脑。” “当你接触到什么从未接触过的知识或者事物的时候,你要用你的脑袋想明白,这些东西能给你什么...你要弄清什么是自己需要的,什么又是无用的糟粕。” 伊莱说着,他用羽毛笔在纸上又准备写点什么,但是发现羽毛笔已经没墨了,一旁的墨水瓶也已经空了。 “呃...这就有点尴尬了。”伊莱挠了挠头,“我下去弄点墨水,你在这里先看会书吧。” 伊莱站起身,准备起身下楼,但是没走几步他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捡起一本书,随后看向迦拉蒂娅,对她喊道:“嘿,迦拉蒂娅。” 女孩回头,看到伊莱正好把书抛了过来,于是便反手接住。这是一本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书,但是书的封面上却写了几个字:《器械零件图解》 “看一看这个...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够都记下来,要是能记下来就好了。”伊莱挠了挠头,“我先下去了,对了,如果别人上来了,记得躲好。” 见迦拉蒂娅对自己点头回应,伊莱也没再拖延,转身下了楼。 而迦拉蒂娅,则是在伊莱离开后,翻看书本看了起来...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对她而言都很新奇。 ...即便她和伊莱都不知道,她现在所看到、所学到的这些东西,会在未来让她走上绝路。 走在子爵府的走廊里,伊莱感觉有什么怪怪的,但是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怪。 周围依旧能见到往常忙碌的仆人,但是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似乎是唯恐在赶路上多花时间。往常可不是这样,往常的仆人们都是成双成对的走,有说有笑的,只有碰上子爵这类人才会端正一下态度... 怎么总感觉现在人心惶惶的?还有,不是说子爵昏迷了嘛?其他人不撑这顶头上司没法监工的时候摸鱼也就算了,还一个个这么怕? 正寻思着呢,伊莱却见旁边的一个原本准备下楼的佣人突然发出一声惊呼。伊莱循着那人的目光看去,却发现楼下出现的身影是子爵的长子,里诺艾·霍华德。 眼前这个仆人在看见里诺艾后就像见了鬼一样,也顾不得伊莱这个小孩还在看着自己,佣人直接转身就就往楼上跑。那副模样和动作,简直就像是在躲避什么煞星。 这让伊莱感觉有些意外...子爵府里面所有人都怕子爵本人,因为他那喜怒无常的暴脾气是有目共睹的;但是怕里诺艾?伊莱有些不能理解。里诺艾虽然对女性总有些不怀好意,但是因为经常出没社交场合的关系,在外人看来里诺艾的形象一直都趋向于一个风度翩翩的绅士,只要不和他发生直接利益冲突他也不会故意为难别人,,,怎么现在仆人们都这么怕他? “里诺艾少爷怎么变成这样了...”伊莱听到其他几个仆人在窃窃私语。 伊莱站在高处偷偷的看着里诺艾。里诺艾看上去似乎是正准备去什么地方,正经过大厅往外走。一路上的仆人们看到他眼睛都吓圆了,一个个有意无意的靠边站。而里诺艾则是完全无视其他人,迈着步子直接走出了门外。 怎么感觉今天的里诺艾和往常不太一样? 疑惑归疑惑,伊莱并没有多想。他觉得里诺艾可能是在和某个姑娘准备情谊合一时失败了,肚子里憋着气呢,不让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不正常。 一路前行,伊莱越发越感觉到子爵府的奇怪了。今天的子爵府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凶宅,每一个人都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似乎唯独自己的动作被其他人发现;而伊莱注意到,除了刚才自己看见的里诺艾,西德、安德烈、子爵...全都不见了踪影。 奇怪,他们都去哪里了? 疑惑归疑惑,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的。伊莱撑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摸进一个平时放东西的杂物间里,而仅仅只过了一小会儿的时间后他就摸了一个墨水瓶出来。伊莱每次缺纸币什么的了都会来这里拿,毕竟是自己家,虽然子爵不待见自己,但是拿点东西怎么说也不过分吧? 刚走了几步,一整熟悉的,刺耳的声音就传到了伊莱耳边。伊莱一哆嗦,这个声音对他而言可太熟悉了。 这是...霍华德子爵的轮椅车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这可不妙,被子爵发现自己了肯定少不了一顿打,要知道子爵打自己是没有理由的,只要他稍微心情差一点...自己可能就得挨上一耳光。 挨打事小,拿东西事大。要是被子爵发现自己又来这杂物间拿了一瓶墨水瓶可就不妙了... 杂物间在走廊的尽头,一边是楼梯间,而另一边只有墙壁...无处可躲的伊莱只能缩身躲回杂物间,等子爵离开后再偷偷摸摸离开了。 堆满了东西的杂物间只有一个高高的小窗户,里面到处都是箱子和灰尘。伊莱躲在了门后,靠着墙听着外面的声音。 子爵依旧在靠近...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声音越来越大?他要过来了? 这可不妙!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八章 惊心动魄 伊莱原本准备躲在这里等子爵离开...结果听外面的的动静,子爵好像是冲自己这里来的? 轮椅的声音越来越近,伊莱甚至还能听到子爵的喘气声。后者的声音急促,焦虑,甚至还带着一种...恐惧? 完了,真是往这里进来的,要是让子爵知道自己在这房间里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伊莱在杂物房四处观察了一下,随后迅速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伊莱刚刚找到一个位置坐定,立刻就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子爵进来了! 房门打开,随后在一声清响中又再次关闭。伊莱躲在一个杂物箱后面,他偷偷瞄了一眼子爵的方向,想看看对方来杂物间想干什么。 然而只是微微偏头看一眼,伊莱便吃了一惊。 一直以来,子爵都是坐在轮椅上的,据说是腿上有旧伤;但是现在,伊莱却真真切切的看到,子爵从轮椅上站起来了! 在这个其他人所不知道的地方,子爵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腿脚有力,不踉跄,不发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需要轮椅的人。 这让伊莱觉得有些意外。子爵的腿脚原来没问题?那他还每天坐在轮椅上? 伊莱还在那想着呢,另一边站起来的子爵却突然又跪到了地上。随后伊莱看到子爵的腮帮子一鼓,然后张嘴做呕吐状。 “呕——”子爵发出了那种让人反胃的声音,但是却并没有吐出什么呕吐物,而是吐出了一种烟雾状的,灰黑升腾的物质。 伊莱一惊。 升腾的烟雾从子爵嘴中冒出,并一路向上蔓延,最终形成一个人一样的影子。那个影子在空中游动着,似乎是在逃跑,挣扎。 “放了...我!求求...你!放...了我!”人形的影子嘶吼着,但是它无论如何都无法彻底脱离子爵的身体。黑烟人影的末端始终连接着子爵的身体,它想逃离。每当它挣扎一次,它所冒出的距离便延长一分。 然而下一刻,原本形成了人一般形状的影子像是被什么力量挤压到了一样重新缩成一团。它蠕动着,然后慢慢,一点一点的缩了回去...并最终全部缩回了子爵嘴里。 趴跪在地上的子爵做了一个下咽的动作,随后慢慢站了起来...他眼神焕然,嘴角还带有一丝发黑的污沫,一举一动宛如行尸走肉。 看着举动怪异的子爵,伊莱皱了皱眉头。他感觉现在的子爵看起来根本不想个人,就跟中邪了一样。 把那团东西重新咽下的子爵看上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站在房间里,随后扭动了一下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 幽暗的房间里中年人僵硬的动了一下肢体,噼里啪啦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传来,仿佛什么长眠的恶兽在此刻苏醒。子爵的身体在那么短暂一瞬间膨胀了一些,深红的光亮在他的身体上一闪而逝,随后又快速萎缩,归于寻常状态。 不对劲。伊莱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来自潜意识中的知觉告诉他,自己似乎撞到了什么属于子爵的秘密。这个男人易怒暴躁的根源,也许能够在这里得到揭晓。 “还不够。”子爵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开始喃喃自语。 现在这个子爵完完全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同于过去的子爵的易怒和暴躁,现在的子爵看上去冰冷且危险。如果说之前的子爵像是一只好斗易怒的公鸡,那现在的子爵就像是一条危险的毒蛇。 “分散的‘血’...差一点,就差一点。奇怪,都去哪里了?”子爵疑惑的说着伊莱听不懂的话语,接着伊莱看见子爵低下头,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伊莱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却只能模糊听到一点。子爵说话的声音很小,而他所说的内容并不像是母语,而是... “安魂...咒?”意识到这种语言的同时,伊莱不由自主的瞪大了眼睛。 子爵所说的话语不是他们的母语,而是那种不成腔调,却似歌唱的奇特声响。伊莱能感到自己能够在模糊中理解子爵所说的话语,但是却因为距离和声音的原因听不太清。 他的生父,原来也会这种奇怪的咒语? 随着子爵的吟唱,奇妙的感觉开始涌上自己的心头。这是一股如痴如醉的感觉,不过因为听的不是很清晰,伊莱没有完全清这句话语的内容,自己也依旧保持着比较清晰的意识。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伊莱再次产生了无法解释的幻视。他仿佛置身于虚无之中,而眼前能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干枯大地。 崩塌、撕裂、震动...伊莱听着子爵所吟诵的话语,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有点困难,一种无形的压力开始汇聚在自己头顶。而当伊莱意识到这股力量开始作用在自己身上时,伊莱已经失去了反抗这股力量的机会。 无形的力量出现在自己身上,因为音量而距离而听不懂的话在此刻变得逐渐清晰。幻视之中,伊莱看到无边无际的大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屹立在震动的大地之上,动作却平稳无比。他的脚下是哭嚎的大地,他的头顶是沉默的天空。屹立于大地之上的人影高举双手,他吟唱着,那句代表无上力量嗯话语即将从嘴中吟唱而出—— “咣当!”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破碎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一瞬间将伊莱从幻视之中拉回了现实。伊莱低头,却见自己脚下的地面满是玻璃碎片——刚才沉侵于幻觉之中的自己过于专注,竟在不知不觉间打碎了身边的玻璃器具! 耳边的吟唱突然停止了。房间中的子爵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位置——很显然,刚才的声音同样也被子爵听到了! 冷汗从额头渗出,伊莱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随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子爵正在朝自己这个位置走过来! “看来有什么...可爱的小老鼠等着我来捏死啊...”子爵嘀咕着,伊莱能听到子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自己这是窥到了子爵的秘密?如果被他发现,自己会被怎么处理?他会...被杀掉吗? 根据以往的经验...子爵对伊莱动手时绝不会手下留情!他会按着自己,狠狠把自己揍到死! 武器!不如就在这里和他一了百了!我还有... 正打算和父亲鱼死网破的伊莱正准备从身上掏出“幽蓝蔷薇”和螺丝刀,但是他的手却摸了个空,这时伊莱才想起来,之前他穿的那身衣服上到处都是血渍,为了不引人注目他提前换掉了衣服,也把自己原来衣服里带着的十字架和螺丝刀都留在了阁楼...他现在赤手空拳! 怎么办?怎么办!伊莱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难不成自己要拿着这些锋利的碎玻璃和子爵拼了吗?可是子爵的体重足足有两百斤啊!打不打的过?要不还是... 急剧展开的思考却让伊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抽搐了了一下。短暂的疼痛打断了伊莱的胡思乱想,也让伊莱重新恢复了一丝理智。 男孩缓缓蹲下,他按住自己跳的有些过快的心脏,随后,轻轻做了一次深呼吸。 冷静。 冷静。 无论何时... 子爵的步伐声还在耳边回荡,规律而缓慢的声音就像什么索命的丧钟。那个中年男人走的很慢,也很谨慎。他并不着急揭穿什么,那一举一动,就好像在准备拍死一只敏捷的蟑螂。 “深渊。”伊莱轻声吟诵着自己知道的唯一不会给自己带来副作用的安魂咒语。黑色的物质顺应伊莱的召唤浮现而出,它们游荡在伊莱面前,其身形就像是黑夜中的精灵。 伊莱还有其他的安魂咒语,但是他明白,对付子爵,这个... 就够了。 那个男人,还不值得自己动用那些副作用如此之大的咒语。 自己的未来...绝不会被这个贪婪而自私的家伙所束缚! 心神微微一动,飘动于自己面前的黑色物质便迅速下移贴到地面上,随后滑动到阴影里,消失的无影无踪——而随后,蹲坐着的伊莱抱紧自己的双腿,随后闭眼、仰头、深呼吸。 他所能做的就是这些了,接下来... 等待。 子爵皱着眉头慢慢靠近着杂物房的一角。他刚才清楚的听到了什么声音从杂物间中响起...那是什么玻璃器具被打碎的声音。 除了他,这个房间里还有别的“东西”。 自己刚才在这个房间里展露了什么不能被其他人知道的事...如果这个“东西”,是活人的话... 自己不介意让“活的”变成“死的”。 无论是谁! 没有坐上轮椅,子爵选择用走的方式一步一步靠近这个声音的源头...相对于他刚才展现出来的东西,自己装瘸坐轮椅的事,已经显得不值一提了。 如果必要的话...他会用这双腿,送那个窥探秘密之人上路! 孤岛往事 第一百四十九章 悬天之命 “哒...哒...哒...” 脚步声缓缓的靠近着,一步又一步。杂物间不算很大,大概十步左右就能走完;即便需要绕开各式各样的杂物,需要花费的步数也不会超过十五步。 每走进一步,伊莱就能感觉自己的心弦紧张一分——即便自己胸有成竹。 十几平米的杂物间,脚步声清晰可闻。每响起一声脚步,都代表着子爵离自己越来越近。 等一下... 再等一下... 这个角度还不够。 还要等一下,等到子爵转到过弯处... 一步。 两步。 就是这里! 当子爵迈动第三步的瞬间,一道清脆的声响突然从门口传来。这是门被打开的声响!还有其他人在门口!子爵警惕的回过头,却看到原本被自己关上的房门已经被打开。因为位置的缘故,打开的门正好挡住了自己的视野,子爵完全没法看到门后开门之人的样子!而就在子爵回头的同时,脚步声再度从门外传来,这声响急促而慌张,仿佛是什么人看到了自知不该看的东西后慌张逃窜的声音! 第三者。 当子爵准备潜心寻找那个玻璃破碎的声音的源头时,就形成了一个相对稳定的闭封环境。就像是只有猎手和猎物的狩猎场——而在这么一个有着微妙平衡的环境里,一个突入闯入的第三者,即可将这个平衡突然打破。 有人看到了?是谁?警惕感从子爵心中升起,他转身往后迈了一步,但是刚刚迈动步伐的同时又想起了什么,接着重新回头看向刚才发出声音的那个角落... 黑暗的角落里,只有一地碎玻璃。这里没有人,也没有别的东西——可能刚才发出声音的是老鼠那一类的东西? 没有时间多想了,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远。如果被某个一惊一乍的家伙看到自己站起来的样子估计会当个新闻一样满世界乱传,到时候情况对自己绝对不利。 子爵重新坐回了轮椅,随后控制着轮椅迅速离开了杂物间。到达门口时他还特意回头扫视了一下这个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遍地的杂物,充满灰尘的空气,碎在角落里的玻璃渣,还有可能躲在暗处的老鼠...房间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角落,唯一的窗户是一面闭合的百叶窗,一旦打开就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应该没有什么人能在不发出声音,不做破坏的情况下离开这里。 “也许该轻扫一下老鼠了。”子爵自言自语着说着,随后关上了门。接着,门口传来轮椅车轮渐渐远去的声音... 伊莱松了一口气。虽然有一些惊险,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蒙混过关了。 子爵似乎已经走远了,伊莱感到自己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正当他准备解除自己现在的状态时,突然—— 门再度打开,一脸冰冷的子爵站立在门口。他手上拽着一根带子,之间子爵手往回一拉,那根带子另一端系着的轮椅便被他重新拉回了他自己身边。 伊莱感觉自己的心跳几乎在这一瞬间骤停。 子爵根本没有走...可能是他觉得外面那个逃走的影子他已经追不上了,也可能是子爵觉得房间里的威胁更重要,这个可能有些老谋深算的中年男人便故意演了一出戏,一处用轮椅试探的表演——他故意站在原地将轮椅推开,伪造出自己已经离开的假象,实际上他是在诱导。这个不知为何突然变得谨慎起来的男人,在诱导房间里可能存在的人露出破绽。 然而房间里依旧空空如也。 门外的楼梯间传来了下楼的声响...子爵再度看了房间一眼。在那下楼的声音即将到底的同时,子爵终于是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这个男人关上了房门,随后伊莱又听到门外传来了轮椅去的声音——一同传来的,还有属于仆人们带着惊讶腔调的“老爷好”的招呼声。 这一次,终于可以确认,霍华德子爵彻底离开了。 嘀嗒...一滴水珠从这个房间的上方坠落,随后滴在了杂物间的地板上。 现在,让我们抬起我们的视角,将视线放回天花板上方——之间伊莱摊开身体紧紧的贴在天花板上,而他的胸脯,膝盖的位置,皆有一小团黑色的物质作为支撑点将他的身体撑在了这杂物间最高的地方,也是子爵的视觉盲区。 对于像子爵这样过度肥胖的人而言,连续堆叠数层横肉的下巴注定了抬头是一个不太舒服的动作。 门缝中,一丝黑色的阴影从中渗出。这团黑深渊物质顺着墙壁一路上爬,并汇聚到伊莱身边,和另外两团深渊物质汇聚到一起。 托举这自己身体的力量慢慢减弱。伊莱的身体慢慢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当高度达到安全的范围时,这个男孩翻身落回地上,但是过于紧张的压力却让他发软的腿脚有点打颤。 “呼...呼...”伊莱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就刚才那么那短短一瞬间的功夫,自己今天新换好的衣裳已经全部湿透了。 子爵是怎么了?这个平时脑子里只有肥肉和欲望的东西,今天却如此机敏?伊莱甚至感觉这个中年男人在刚才那短短的时间里变成了一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往日里的子爵几乎可以说是被本能和欲望驱动的一团活着的肥肉,用脑和思考和这个家伙一点边都搭不上;可今天,子爵展现出来的不仅有敏锐的注意力,甚至还有误导和狡诈。 所幸...这场不现赛场的博弈,还是他赢了。 现在,让我们稍微往回拨一拨时间线,看看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念出“深渊”召唤这一团可以控制的浮空物质后,伊莱一共做了三件事: 一、将深渊物质化为两份,并将其中一份挤压成片移动到门外。 二、将剩下那片深渊物质垫到自己身体下方,确保这些东西能随时将自己带起来。 三、观察子爵的位置。 这是伊莱在刚才做的全部三件事。分心操控是伊莱现学现卖的。虽然他以前没有这么用过这股力量,但是伊莱分神做事的经验实在太丰富了,分开控制深渊物质做一些比较简单的行为不算很困难。在多种因素的辅助下,伊莱最终得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做到了分神操控。 而正是他操控着外面那团深渊物质拉下了门把手,发出来开门的声音,给了子爵有人误入这里看见他站立起来的假象——其实什么都没有。杂物间的物品拜访注定了子爵没法直接走到伊莱这里,子爵需要向房间另一头绕一下才能走到这里。就是这绕一下的功夫,伊莱抓住了子爵在移动时最为受限的视觉位置,并在这个时候打开了房门。开启的房门正好能够挡住子爵在他当时所站着的那个位置的视线,子爵就算回过头过去看也只能看到那扇打开的房门,至于房门后面的是人还是一团浮空的黑色物质——他根本无法分辨。 而就在子爵回头看向房门方向警惕起来的同时,伊莱再度控制开门的深渊物质一边远离此处一边砸击走廊地面,发出类似于人奔跑的声音。这个声音的源头同样来自于子爵的视觉盲区,子爵根本不能仅仅通过这有节奏的类似于脚步的拍击声就判断出外面走廊上的东西是何物,因此,在听到伊莱伪造的脚步声时,子爵必然会在脑海中出现一次对外面是什么东西的思考——而脑内思考所集中的注意力,就不可避免的,会让他放松对现实中的感官能力。 在制造脚步声的同时,伊莱控制着自己身体下方的“深渊”物质,快速托举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本体上升到天花板的高度——早在偷拿牛奶的时候伊莱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东西的力气非常大,只不过控制越重的东西伊莱所花费的精力就越多,这也就是为什么随着伊莱位置的上升外面伪造的脚步声慢慢消失的原因。 不过脚步声虽然已经消失,但是伊莱的目的终究是达到了。在子爵再度看向伊莱之前所躲藏着的角落时,伊莱本体,已经牢牢定在了天花板上,就在子爵本人的头顶正上方! 也许这是一场豪赌,只要子爵抬头的角度稍微高一点点,伊莱的位置就会被子爵所发现。而伊莱胆敢把天花板当作自己藏身位置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子爵不会抬头九十度看向头顶正上方。 肥胖只是一个小小的因素,真正让伊莱断定后者不会抬头的原因更多是直觉——毕竟这个男人从来只喜欢俯视别人...仰视某人?可能只有那些手握权与利之人才能得到子爵的仰视吧。 即便已经浮到了天花板上,伊莱依然需要随时调整位置,确保自己能一直在子爵头顶正上方,这样可以确保自己不被后者所发现。 而他做的这一切...也终究没有白费。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章 得不到的答案 直接走门离开可能会有再次碰上子爵的风险,为了避免子爵起疑心,伊莱决定直接走窗户。 模模糊糊之间,伊莱感觉到里诺艾的变化和子爵的怪异举动存在联系。虽然说不上具体原因,但是直觉告诉自己两者同时出现变化应该是出于同一原因。 伊莱正想着呢,脑袋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捂着头的伊莱往上撇了一眼,发现自己头顶上方是房檐。 现在的伊莱正坐在自己召唤出来的深渊物质上慢慢往上升。经历过刚才的事情后伊莱也发现了,自己召唤出来的这些东西在拖举物体时好像不需要支撑点,自己似乎可以站在这上面来视线类似于低空飞行的效果。 最棒的是,这个东西的力气好像比自己本身的力气要大。一个人的重量仅仅只需要一部分的深渊物质即可搬动...这可太棒了,毕竟伊莱最缺的就是和体力劳动相关的东西。以后碰上搬不动的东西完全可以叫出这玩意儿代劳。 等未来多家训练,提升对这个东西控制的熟练度后,伊莱还可以用这东西做更多自己之前做不到的事...不过老是‘这东西’,‘这东西’的叫可能不太合适,还是给它起个名字比较好。 召唤它用的咒语是‘深渊’,而这个东西黑不溜秋的,带点白色的颗粒,动起来像影子一样不带一点声音。既然如此,那么就叫它... “影声”吧。 坐着影声上升到屋顶,伊莱找到了自己阁楼房间的窗户并跳了进去。 “迦拉蒂娅?是我,我我...whatf**?” 原本被自己布置的还算比较整齐的房间,现在变得一地稀乱。那些整齐码放在地上的书本相当一大部分都被无规律的放置在一边。迦拉蒂娅坐在凳子上,小姑娘以极快的速度翻阅着书本,还没等伊莱缓过神来,迦拉蒂娅便张手一抛,将自己刚刚看完的书往后丢开,随后又拿起一本新的书翻了起来。 “停!停!”伊莱立刻把手按在了迦拉蒂娅翻开的书页上。迦拉蒂娅手中那被迅速翻动的书页被伊莱按住了,女孩这时也像是清醒过来了一样抬起头看着伊莱,眼中一片茫然。 “怎么了?看书是这么看的吗?”伊莱说着,他把迦拉蒂娅手中的那本书拿了回来,随后自己在模仿刚才迦拉蒂娅翻书的动作重新看了一遍书,确定自己一个字一个词都看不清楚。 女孩摇了摇头,她说道:“故事...断了。” “故事?什么故事?”伊莱一时没缓过来。 “杰伊的朋友被叫‘塔塔开’的怪物拖走了,然后杰伊说要去救他,但是书...书没有了。”迦拉蒂娅手舞足蹈的说着,比起之前呆呆的模样,现在她的表情中竟然流露出来一丝担忧。 “杰伊?巨人?哦...”伊莱一拍脑袋,他明白了。 迦拉蒂娅说的...应该是一本童话故事书的内容,书名叫《杰伊的冒险》。讲的是一个叫“杰伊·艾伦”的小男孩冒险的故事。这本书的作者把这本书写成了上下两卷...伊莱模糊记得这本书自己以前看过,不过讲的内容是啥来着?算了,童话而已,不是很重要。 在女孩身后的书堆里,伊莱看到了那本《杰伊的冒险》上传。在书的封面上是一副卡通画,一个小男孩带着他的狗狗和身后的母亲打招呼告别,而等待他的应该就是有趣的冒险。 “书可不是你这么看到啊...你翻这么快,书里的内容都看到了吗?”伊莱问道。他并不觉得看书太快是一件好事,自己用迦拉蒂娅刚才翻书的速度甚至连字都看不清。 但是迦拉蒂娅却点了点头...女孩认真的说道:“都看完了。” 这让伊莱有点意外。伊莱想了想,随后说道:“那迦拉蒂娅,你知道这一句话的后半段是什么吗?” “‘那曲折蜿蜒、波纹回旋的小溪,任凭山石阻挡,它仍潺潺而流,奔向波涛汹涌的蔚蓝色的海神世界...’” 面对伊莱的所说的书中的话语,迦拉蒂娅只是眨了眨眼睛,随后便迅速回答道:“‘沿途有绿苔覆盖的河岸相伴,有温柔体贴的西风吹拂,有灿烂明媚的阳光照耀...’” 我的天。面对女孩的回答,即便是伊莱也不由得感到一丝震惊。这是伊莱看到的刚刚被迦拉蒂娅所丢出的那本书中的话语,想不到后者只是翻了一遍就能把这句话的内容清晰的记住...她的记忆力究竟有多惊人? 伊莱还是有点不太相信。他拿出墨水瓶,给羽毛笔上了墨,随后在白纸上画了一个零件的图形。接着伊莱指着图形问迦拉蒂娅:“迦拉蒂娅,你看这是什么?” “飞梭!”女孩回答的很快。这正是伊莱在临走前给迦拉蒂娅看的《器械零件图解》上的内容,没想到迦拉蒂娅连这也已经记住了。 “我的天...你的记性可真好...尤其是在你以那种速度看书的情况下。”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看书过目不忘的小家伙,在一上午前,竟然是个不识字的小文盲? 伊莱转过身走到角落里,随后在搜寻了几下后摸出了一本垫在书堆底下的书。伊莱拍了拍灰,随后把书递向迦拉蒂娅并问道:“你说的是这个吗?” 一看到封面上的图画,小姑娘立刻就精神了起来。她从伊莱手中接过了这本书,随后欢呼道:“是的!” 结果书后小姑娘就看了起来。童话本身就是为向她这种阅读量还不丰富的孩子准备的 看着找到了故事后续的迦拉蒂娅,伊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是个孩子啊,比起其他的书本,还是讲故事的童话更能吸引她...等等。 伊莱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嘴角一抽。 《杰伊的冒险》是伊莱的书籍收藏中仅有的一本童话,而收藏它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是什么大圆满的解决,而是一个很悲惨的、耐人寻味的结局。 名叫杰伊的孩子和自己结识的很多同伴一起打败了很多的怪物,他最终归乡凯旋,但是归乡前在最后一座岛屿上打败最后一个怪物时,却发现这个怪物是自己过去认识的一个朋友所化作的。国王告诉杰伊,这个人已经变成了怪物,让杰伊杀死他。无法违抗国王命令的杰伊杀死了怪物,但是却因为长久的冒险而感染了一种病,当他归乡时疾病发作,杰伊也变成了怪物...最终在国王的号召下,和杰伊一路走过来的伙伴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死了怪物,并逢国王之命烧毁了变成怪物的杰伊的尸体——而最后,在没有怪物的世界里,国王的部队探索到了世界的所有地方,他变成了有史以来领土最大子民最多的国王,子民歌颂他的功绩,但是,却没有人记得杰伊。 这是一部反套路的童话,当年阅读这本书的时候,给伊莱造成了极深的震撼...所以他保留了这本书,但是...这本书似乎完全不适合迦拉蒂娅读。 为什么不适合?伊莱感觉这个问题自己没法马上回答上来,毕竟这种问题不是公式,没有标准答案——但是,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一股潜意识告诉他,其他的孩子也许能通过读这个故事来提升感悟,但是迦拉蒂娅不行。 伊莱正想着该如何劝迦拉蒂娅放下这本书,但是他却万万没想到迦拉蒂娅的阅读速度实在是太快。自己稍微捋一捋的功夫女孩已经讲书看到了后半部分。伊莱连忙将书按住,并问道:“迦拉蒂娅?你看这么快,书里面的东西都看完了吗?” 然而,和伊莱眼神对上的,是迦拉蒂娅充满疑惑的眼神。 完了,可能...有点晚了。伊莱心想。 “伊莱...人,会变成怪物吗?”迦拉蒂娅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人变的怪物,需要和他们说再见吗?” 在迦拉蒂娅眼中,说“再见”可能就是送它们去见上帝的意思。女孩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乍得一听可能有些滑稽,但是这个问题背后所表现出来的是... 这个思想概念极其缺乏,只知道战斗和保护人类的女孩子...开始“思考”了。 无论拥有多么强大的力量...驱动这份力量的,永远是自己的意识,自己的精神。 伊莱没有急于回答迦拉蒂娅的问题。他看着女孩的眼睛,迦拉蒂娅那对本如海水一般清亮的眸子里,此刻仿佛因为心存疑问而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迷雾。 ...沉默,并最终选择答案。 “你...继续看下去吧。”伊莱说道。 看书?看书可不只是为了学习,也不只是为了享受...在这些字里行间里,更多的应该是自己因为书本被激起的心灵变动。 没有从伊莱这里得到答案的迦拉蒂娅,眼中又出现了一丝疑惑。也许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在她的眼中,伊莱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所不知,什么都会回答自己的人。但是现在,这个人却让自己继续看下去。 正如伊莱所想的那样,在这一刻,某种心灵的种子,在这个女孩的心中发芽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无悔 “迦拉蒂娅...我需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伊莱对迦拉蒂娅说道。 “很多时候,事情并不会向你想象中那么美好。” “你所期待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而且更多时候,人的愿望都会变成遗憾。” “不一定所有的‘人’都会是你的‘朋友’;也不一定所有的‘朋友’都会像你对他们那样好。” “很多时候,真正对你造成伤害的,往往是你身边最亲近最能给你安全感的人。” “驱动我们做出某种决定的,除了我们的思想,感情,还有利益。” “以一个人的视角来看,他出于感情或是利益做出某些决定时也许会符合他自己的需要和愿望,但是同时,与其紧密相关的另外的人却极有可能因此受到伤害...甚至是,因此死去。” “死亡”。这个字眼对十一岁的孩子本是很遥远的词,但是此刻,伊莱却对迦拉蒂娅说的很沉重。 无论是随时都可能因意外稀里糊涂死去的男孩,还是在某一次战斗中可能死去的女孩...他们都注定会比同龄人更早,更真实的接触这个词语。也许不同的经历让他们和同龄人的心智有些许不同,但是在生理上,他们依旧有着自己不成熟的地方。 伊莱所不知道的是,他所着重强调的这最后一个词语,在女孩的头脑中产生了一丝根系——一丝虽然经历过,但是在过去多人努力下从未在她脑海中产生过的概念,此刻逐渐扎下了根。 “努力会失败,期待会落空。这个故事的发展绝对不会向你期待的那样发展,甚至是背道而驰。即便如此...你依旧要继续看下去吗?” 不再是命令般的口吻。这一次,她可以自己做出抉择,她可以选择“我不想看下去”,然后到此为止;又或者是“我想看下去”,并从此接受她过去从未了解,从未知晓过的概念。 最终,迦拉蒂娅做出了属于她自己的抉择:她点了点头,看着伊莱说道:“我想看下去。” 答案得到了,伊莱松开了阻拦的手。迦拉蒂娅疑惑的看了一眼伊莱,随后继续回头,阅读起手上的书来。 迦拉蒂娅的学习能力却是很强,字母、语法、词语、图形几乎是看一遍就会,说是天才都不为过——可是,她的精神呢? 伊莱慢慢坐了下来,他看着迦拉蒂娅,等待着后者的答案。 无需掩饰,无需欺骗...也许只有利益和骗局所构成的世界,才是真实的。 也许过去的她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但是这些东西就是现实。 伊莱看着迦拉蒂娅手中的书本,他感觉得到,女孩翻阅故事的速度有明显的下降。她在重复看某个段落,也许是单纯的想回味,又或者是无法理解因而反复观摩。无论如何,此刻她开始了属于她自己的独立思考。 那片一直以来被可以隐藏的属于真实世界的规律,正逐渐向她拉开帷幕。 人是会死的,怪物也是会死的;死了,就什么也见不到了。 我们所期待的事不是每一个都能完成的,因此才会有“愿望”;比起实现愿望的欢喜,更多时候,我们只能收获愿望破灭的失落。 女孩慢慢的翻阅着书页,她翻动书页的速度越来越慢,即便她很快就能将这一整页的内容轻松看完甚至是记住;但是她依旧看的很慢,因为她不仅仅只是在阅读,更多的是在——思索。 伊莱耐心的坐在边上。他在等待着女孩将故事全部看完。 自己没有照料她的义务,偶然间的相遇和心脏上的枷锁是他和这个女孩仅有的联系;但是不知为何,潜意识里伊莱明白,有些东西自己必须要告诉她。 女孩把故事读到了最后一页。书中那个勇敢的男孩化作怪物死在了伙伴的刀剑下。从未参加过一场战斗的国王成为了最大的赢家。其他所有人都喜欢国王,因为他们认为国王为人们带来了没有怪物的安全的世界。至于那个爱冒险的,叫“杰伊”的男孩,在伙伴们的疑惑中,永远的消失了。 女孩的手机械的继续翻动着书籍,但是她此时能翻动的只有这本书的封底;一个描写了精彩但是却不圆满的故事结束了,伊莱能从迦拉蒂娅的眼神中看到,小姑娘有点难受。 “故事已经结束了。放宽心,这些东西都不是真实的。”伊莱小心的说道,“你选择了接受这个故事的结局。虽然有些不好受,但是这就是真实。” 迦拉蒂娅摇了摇头,这一次,安静的小姑娘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迦拉蒂娅...迦拉蒂娅想不明白。”迦拉蒂娅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用力,仿佛这样就能让她脑子里一些不舒服的想法晃掉一样。 “明明是朋友,杰伊为什么要对最后的龙动手?为什么其他的朋友又要对杰伊动手?还有国王,我讨厌他。”迦拉蒂娅嘀咕着说道,很孩子的回答。 “这个国王在哪里?迦拉蒂娅想去找他和他说清楚。” “国王不在这里。他和杰伊都在很遥远的,完全不属于我们这里的另一个世界。”伊莱对迦拉蒂娅解释道,他可以避免了“书中故事都是虚构的”这一说法,而是选择了一种相对温和的措辞。 “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他们故事的记录。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和你交战的这种怪物,我们的世界也没有他们故事里的恶龙。” “国王是人,而最后,杰伊却变成了怪物。”伊莱揉了揉迦拉蒂娅的头发,读过一些书籍的他知道适当的肢体接触可以让人放轻松情绪,他需要让迦拉蒂娅从刚才所沉侵的故事中冷静下来。 迦拉蒂娅的白色长发就像是最柔顺的丝绸,触摸起来很柔软,也很舒适。 伊莱注意到迦拉蒂娅的情绪似乎平稳了一点,随后又继续说道:“书中所记载的故事,和现实也许有点不一样,但是却又有些东西是相同的。” “如果是相同的话,那么杰伊为什么要去冒险?”迦拉蒂娅提出了她的问题:“功劳全部被国王拿走了,自己还变成了怪物。如果一开始就不离开家里,那就不会这样了。” 伊莱安静的等迦拉蒂娅说完,随后又问道:“是谁决定让杰伊离开他的家的呢?” 迦拉蒂娅似乎是被伊莱突然问出来的和自己话语看似无关的问题问道了,随后她想了一下,回答道:“杰伊自己。” “杰伊离开他的家时,有过后悔吗?” “没有...他很开心。” “那么,答案就很简单了。”伊莱点了点头,“我们决定去做一件事的时候,是很难去预测事情的结果的。我们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但是如果只是因为忌惮失败,便从一开始就放弃做出抉择,那么,结果会是怎么样?” “你会发现的是,你会错过很多曾经做过的精彩的,好玩的事。是的,我们猜不到结果的事情相当多。也许每次都选择回避放弃能够让我们避免足够大的一次危险,但是如果因为过于忌惮而避开了一切,那么,又有什么,是你能去做的?” “这样的我们,剩下的只会有无尽的等待,还有无尽的错过...如果仅仅只是害怕风险便放弃迈出前进的步伐,那停滞会变成比危险更加恐怖的敌人,生命也将变得毫无意义。” “决定去做某一件事,真正的重点不在这件事未来自己一定能做成,而在于我们决定去做这件事时内心的无悔。即便结果未知,即便无法成功,但是在做出决定的这一刻我们就是无悔的,这才是真正重要之事。我会接受自己的成功,也能面对可能出现的失败。不要在失败之后后悔当初做的决定,也许这样的举动可以让自己一时心里好受点,但是如果因此而放弃了自己所作的决定,那这样的性命,活着等同于死去。”伊莱看向窗外,随后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自己当初,会后悔跟母亲上那艘来帕丁岛的船吗? 早在最初懂事的时候,伊莱就想到,自己所谓的父亲可能根本就不喜欢母亲...否则怎么会这么久都不来看他们母子两一次?虽然有猜测,但是他最终没有劝说母亲放弃来帕丁岛的打算;如果母亲没有来到帕丁岛,那母亲就不会放弃自己,也不会放弃对子爵的爱恋。或许母亲会在长久的等待后认清事实,另寻新欢,也可能孤身终老,只为等待那个谎言中的男人出现——无论如何,自己始终都能陪在母亲身边,他也不会孤独。 可是伊莱明白,这是母亲的决定。无论结果如何,做出了抉择的事,他,和他的母亲,也许会伤心,但是绝不能后悔。 迦拉蒂娅皱了皱眉头,她好像听懂了什么,想到了什么,但是又好像都没有。 这是她学会文字,学会阅读的第一天,但是却有太多的东西进入了她的脑海里;即便还没有想明白,但是一些一直沉睡在自己脑海中的东西,醒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冲击之下的爆发 “我需要想想...”迦拉蒂娅嘀咕着,她垂下头,用手扶助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呜...” 察觉到了迦拉蒂娅的异常,伊莱试图稳定一下迦拉蒂娅的情绪,但是后者的情况...似乎不只是想不明白这么简单。 “头好疼...好难受...”女孩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伊莱注意到迦拉蒂娅手指按着的头发部分出现了一丝殷红,这抹红色在她雪白色的头发中是如此显眼——她的手指已经抓破了她自己皮肤! “喂,迦拉蒂娅,清醒点!”意识到不对劲的伊莱开始帮助迦拉蒂娅扯开她自己按着的手,但是自己的力量放在迦拉蒂娅面前却如同蜉蝣撼树。别说拉开她的手了,伊莱使出全身力气甚至连后者的一根手指都拉不动...难以想象,这么一副身体里,究竟有着多么惊人的力量? 伊莱不是傻子,他明显感觉到了迦拉蒂娅现在的精神状态绝不是想不明白这么简单。她在抗争,她刚刚所新理解到的事物似乎和她脑中某种已经根深蒂固的东西产生了冲击。两种想冲突的观念中她必须选其一,但是她却无法做出抉择。一直以来所相信的事实和新产生的观念之间的的冲突是对立的,而这份冲突最终让她无比痛苦,甚至让她不得不以对自己造成伤害的方式来用真实的疼痛掩盖精神上的那层痛苦——就像是某种拴在精神上的枷锁,平时枷锁的存在毫无影响,但是一旦被枷锁囚禁之人出现了想解开枷锁的念头,这份牢牢拴铐她的东西,就会在此刻让被囚禁者尝到苦头。 “嘿...迦拉蒂娅?迦拉蒂娅!”伊莱深吸一口气,事情的变化完全超过了他的预料...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大的应激反应?伊莱并不清楚埋藏在迦拉蒂娅脑海中的“锁”的存在,但是他这几天带迦拉蒂娅的所见所闻还有刚才所说的话语却让迦拉蒂娅自己的意识对这个“锁”产生了碰撞。伊莱看到迦拉蒂娅的指尖上的殷红越来越明显...这可不行,得让她停下来! 可是...怎么才能制止一个力量远超自己的人的自我伤害行为?给她挠痒吗? 伊莱试了一下...完全没效果。结合当初迦拉蒂娅从数十米高出坠落砸出大坑却毫发无损的表现来看,自己的力量放在她面前可能连蚊子叮都算不上。如果想给她挠痒,就算是自己把手指头挠断了可能都无法让现在这个状态的她感受到一点酸痒的感觉...他无计可施! 冷静!绝对不会有没有办法的时候!伊莱脑袋一转,随后反手端起自己桌子上装着水的杯子就泼到了迦拉蒂娅的脸上...冰冷的清水在打断女孩呼吸的同时也让强行打断了后者紊乱的精神。只见迦拉蒂娅脑袋一抬,随后,一道深邃的、深红的光芒从她的眼中亮起...“红莲之眼”,这份赋予了女孩无穷力量的物品,在这一刻以独立迦拉蒂娅本身意识的存在被唤醒了! 一股强烈的红光从迦拉蒂娅眼中迸射而出,以女孩的身体为中心,红色的光芒对外掀起了强烈的气浪,这股爆发而出的能量在瞬间就震飞了旁边的事物,而冲击之下首当其中的就是在迦拉蒂娅身边的伊莱... “轰...”只听一声爆响,伊莱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艘破冰巨轮撞飞一般,自己的视觉一下子失去了,身体在能量的冲击之下腾飞而其,在短暂的滞空之后自己的身体便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不过就这份触碰的感觉来看...应该是自己房间的墙壁。 身体的碰撞抵消了滞空飞出的感觉,随后大地的引力重新将伊莱捕获,让他的身体摔到了地上... 稀里哗啦...耳边传来的声响是其他东西被掀飞后落地的声音。伊莱感觉自己现在浑身酸痛,跟断了几根骨头似的。伊莱晃晃头爬起身,恢复后的视觉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迦拉蒂娅刚才爆发的气浪不仅掀飞了自己,还把自己房间里几乎所有的东西全部掀飞了。书籍散落一地,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椅子直接挂在了窗户边上,幸亏这东西比窗户要大才没有飞出去——而房间里最大的桌子,就落在伊莱身边,离他的脑袋仅仅数寸之遥。 在房间的正中心,爆发结束的迦拉蒂娅正坐在唯一没有被掀飞的床褥上。得亏伊莱的床铺就是直接盖在地板上的,没有正常的床铺家具腿,否则肯定就垮了...即便如此,伊莱还是在床铺的边角上看到了一点裂隙...这是刚才爆发气浪带来的压力留下的。 经历了刚才的爆发后,红色的异光从迦拉蒂娅眼中缓缓消失...随后女孩的身体摇摇晃晃着,一倒头边栽倒在了床铺上。 整个房屋里的东西全部都堆在了阁楼外圈的墙边上...中间迦拉蒂娅的那块区域几乎没有剩下别的东西。伊莱擦了擦冷汗,随后扯起自己有些疼痛的身体走到迦拉蒂娅边上,却见女孩似乎像是已经昏了过去... 也就在这时,伊莱听到自己房间下传来了脚步声,一同传来的还有某个人嘀咕的话语声。毕竟刚才自己这里发生了如此大的动静,要是没吸引什么人过来反倒不正常了。 可是...自己该怎么办?伊莱想了想,随后从倒在自己边上的桌子中抽出一块沉甸甸的木板——来不及做阻止了,要是真露馅了...就给那人做一次简单的记忆消除术吧!(物理)自己在某本书上学过! 上楼的脚步声已经传来...伊莱拿起了那块木板,随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板边上...只要那人一打开门板,自己手上这块东西就会毫不留情的挥下去。 如果是哪个倒霉的仆人,那自己也没有办法,如果是子爵或者哪个少爷...也许自己除了拍一木板,还会再补上几脚吧! 心里正想着呢,可是那个脚步声在走到门板边上,离打开阁楼仅有推开门板这一步时,却突然停了下来...随后,伊莱听到一声温和的敲门声。 伊莱突然就僵住了...他尴尬的拿着木板站在哪里,少有的出现了一些无所适从。 “伊莱?伊莱!”伊莱听到门板下传来了苍老而熟悉,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焦急,“我听到你这里传来了什么声音...声音好响,是不是你摔着了?你没事吧?” 这副仿佛外婆哄孙儿的语气...错不了了。 只有一个人会在进阁楼时敲门...那个唯一尊重他,照顾他的老仆人...是安娜婆婆。 伊莱默默收起了木板,随后又想起了什么,拿起来被褥给昏倒在床上的迦拉蒂娅盖住,接着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胡乱的衣着...一切就绪后,伊莱才掀起了门板。 在门板下,伊莱看到了一张有点焦急的、苍老的脸...却是是安娜婆婆,在这个大宅子里尊重他伊莱的,除了婆婆没有第二个人。 “婆婆...”伊莱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是没想到着急的安娜婆婆立刻就走了上来,揪着伊莱的肩膀对着他上下打探:“你啊,有没有受伤?我刚才听到你这里有什么动静,马上就就赶过来了...我看看...” 跟翻小孩一样把伊莱浑身翻了个便,见没有什么伤口,安娜婆婆才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接着她又看了一眼四周,吃惊的说道:“我的天呐...你这里是...发生什么了?” 一片狼藉的阁楼...也难怪婆婆会如此惊讶。 “我在...做一个小实验。”伊莱赶忙找了个借口,他知道婆婆除了生活外的东西知道的并不多,“书上说气泡水加薄荷提取物会产生大量气泡...我就弄了点试试,结果这东西爆炸了...威力有点大。” 当谎话离谱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连撒谎的人自己都不会信了。 但是没想到的是,婆婆听了伊莱的话后,却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担忧的说道:“实验精神很宝贵,但是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实验了好吗?我的大科学家?没受伤真的是我们的神在保佑你呀。伊莱少爷,我这个老太婆没读过几天书,但是我知道,你这个孩子很聪明,而且有主见,看的书也多...不像我个糟老太婆,字都不记得几个哟。” “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子爵府太小了,遮不住你的才华和志向,我也一直都和其他人说你有很棒的前途...不过答应我,伊莱,等以后我这个糟老太婆照顾不到你了,你也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哦?” 朴实而温馨的话语。 “好的...婆婆。”伊莱低下了头。不知为何,在这个老人面前,男孩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愤恨,全部变得无影无踪... 人需要的也许从来都不是报复的快感...人,只需要温暖。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三章 动摇 “知道就好呀...不过伊莱少爷呀,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看上去这么憔悴?是这几天没休息好吗?”婆婆似乎在伊莱身上发现了一些异常,随后苍老的面颊上出现了一丝担忧,“你个小少爷,明明还在长身体,却经常熬夜...以后长不高怎么办?婆婆等下去给你倒杯牛奶给你补补。” 说着,婆婆伸手摸了摸伊莱的脑袋,随后慢慢说道:“好像比之前又长高了一点了,看来是到了猛涨个头的年纪了呀...也懂事了一点...少爷,你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去泡牛奶,等会儿我帮你把房间收拾一下...哦,对了...” “你的朋友还在这里吗?” 伊莱慢慢抬起脑袋,男孩的眼中有着一丝尴尬,但是迎上自己视线的,是老婆婆温和的笑容。 “原来...您知道了。”伊莱别过了头,“是那天晚上看到的吗?” “嗯。那个孩子还在吗?需不需要我也给她带一杯牛奶?”婆婆笑着问道。 伊莱咬了咬牙,然后问道:“您不觉得奇怪吗?在我这么一个不受人待见的人的房间里,又出现了另一个小女孩,而且...还是和正常人完全不同的那种。” “奇怪。怎么会不奇怪呢?”婆婆点了点头,“但是,那个孩子说你是她的朋友。既然是伊莱少爷的朋友,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呀。” 听到这句话,伊莱怔怔的抬起脑袋,而婆婆的视线依然慈祥而温和。 “我在大街上,看到过那个孩子的照片...”婆婆说道,而听到这句话,伊莱的身体也是一僵。 “看到那张照片时,我就在想,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会是通缉犯呢?一定呀,是那群人搞错了。”安娜婆婆说着说着就撅起嘴点点头,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和那个孩子说了几句后,我更加确信了...这孩子肯定是被搞错了。糟老婆子我呀,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认人这一块我的经验却比你们所有人都丰富。这个孩子天真的像一张白纸,能犯什么罪?那么大一笔钱却连罪名都写不清楚,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如果只是为了那一笔钱而把像她这样一个纯真的孩子不明不白的交给刽子手,那老太婆我呀,估计得下地狱哟。” “而且,我很高兴她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虽然府里的其他人都不说,但是我知道,伊莱少爷肯定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说到这里,年迈的婆婆会心的笑了。苍老的皱纹是岁月留在她脸上的证明,长久以来的生活提炼走了她身上作为人会有的一丝浮躁,却又给她留下了一丝慈祥。 伊莱握了握拳,这一刻,这个倔强的男孩才终于有了一点孩子的样子。伊莱看着婆婆,咬着牙说道:“婆婆...我...” “嘘...有些事情,不需要告诉别人。自己心里有一杆秤,就可以啦。”安娜婆婆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好啦,我先下去啦,等一下我就过来哦。” 该说的话似乎已经说完了。乐呵呵的老仆人走下楼梯并关上了门板,留下沉默的少年发着呆。 伊莱愣愣的,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有些恍惚... 九千万...九千万...对那个老人而言,也许只要出门买菜时顺便进一趟警察局,她就能拿到这笔钱;而有了这笔钱,繁重的家务将再与她无关联,她甚至可以直接离开这里,找一个新的地方当一个富裕的豪宅主人...可是她没有。 子爵府的大家似乎永远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大家的笑容都是虚伪的...可是只有安娜婆婆和西德,他们两个人在笑的时候,绝对是开心的。 伊莱回头看着昏迷未醒的迦拉蒂娅,在刚才,这个女孩因为自己告诉她的理念昏倒了。 伊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双手上满是痊愈的伤痕,全然不像正常孩子那样白白嫩嫩... 攥紧双拳...伊莱吸了一口气。 自己难道错了吗? 正犹豫间,地板下又传来了脚步声,随后伊莱听到上楼梯的声音。 安娜婆婆就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伊莱走到阁楼的门板前,刚准备动手帮婆婆打开门板,但是他却看到门板自己往上动了一下。 楼下那人在推门...安娜婆婆可不会这样... 是谁? 伊莱迅速后退了一步,而就是这一步,让他保住了小命。 门板被突然推开。不算重但也算结实的门板被掀出了一道弧线,代表鼻梁骨会碎裂的危险弧线之下,伊莱看到了一张冰冷的脸。 是...另一个仆人?等会,这人叫什么来着? 男仆掀开了门板,随后一言不发就走上了阁楼。他偏头看向伊莱,冰冷的目光似乎能让人冻得直哆嗦。 伊莱皱眉,说道:“喂!你干什么?” 无论如何,至少在名义上他伊莱还是子爵所收养的孩子。仆人们就算再怎么嘲笑他,在碰面之后都得和和气气对他笑脸相迎,比较庄重的场合里甚至还要叫他少爷——可是这个仆人为何一言不发直接做这么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冲到他这?如此乱礼节的行为就不怕被子爵收拾么? “是...伊莱。你是伊莱。”仆人盯着伊莱,冰冷的目光下说出的是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伊莱本能意识到了不妙...他想起来了,这个仆人现在的状态他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就在刚才... 他的大哥里诺艾·霍华德,刚才的神情动作和这个男仆人一模一样...现在看来,是一样的不正常。 伊莱悄悄后撤一步,同时开始偷偷伸手摸东西... “过来。”男仆人简单的吐出这个词,随后提手就朝伊莱抓了过来。早有防备的伊莱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抓着。男孩迅速后退了几步,让仆人的这一抓落了个空。 一抓没中,男仆明显愣了一下。随后他站直身,看着伊莱,厉声重复道:“过来!” “这是子爵的命令!” 子爵的命令?伊莱皱了皱眉,随后回答道:“就算是子爵的命令我也会自己走!你带路就是,为什么要抓我!” “命令就是命令!”男仆完全无视了伊莱的说辞,再度伸手抓了过来。伊莱一个闪身躲过男人的手,随后警告道:“我警告你...有话好好说别动手!我说了我会自己走,你要是再来动手我就反击了!” 面对伊莱的警告,男仆置若罔闻.这一次他不再做任何的语言解释,直接动手朝伊莱抓了过来...而且不是之前那种稍微伸手的动作,是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 一丝厌恶的神情出现在伊莱的眉间。只见男孩一边后退一边轻声吟唱着男仆听不懂也听不清的腔调,转眼间,一团“影声”就出现在了伊莱的手心里。 “影声”现实变成了一把匕首形态的物体,但是在成型的同时伊莱却犹豫了。接着,在男孩意识的驱动下,匕首一样的东西变成了形似石头一样的小玩意儿。 男人扑向伊莱,伊莱后退一步躲开男人。男仆一击扑空,所幸直接朝伊莱走了过来,张手就往伊莱头上抓。而伊莱则是突然一抬手,将手中的“石头”直接抛了出去。 伊莱的攻击准备是偷偷进行的,抛击动作更是突然发难的那种,按理来说正常人不应该会有那种速度去作出反应,最多就是本能的后仰护一下脑袋...但是这个男仆就跟经验老道的军人一样,一个敏锐的侧闪躲开了伊莱抛出的“石头”。纯黑的石块几乎是擦着男人的脑门飞了出去,但是这短短的一点距离却是让伊莱的攻击直接落了空——好惊人好敏锐的反应力! 不对劲...子爵府可不是什么军事学院!这么惊人的反应力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么一个普通的仆人身上?尤其是...他看上去还有点肚腩? 原来这里的仆人都这么深藏不漏吗? “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再过来...”伊莱微微皱眉看着逐渐靠近自己的仆人,而对于自己威胁的话语,后者已经不再做任何的回复,只是用依旧冰冷的语气说道:“跟我来...“ 面对靠近自己的男仆,伊莱不再闪躲,因为他后面已经是墙壁了,没有继续后退的空间,但是即便如此伊莱也没有慌张的模样。面无表情的他看着男仆,试图从后者的神情眼神中看出一点什么端倪...可惜后者的神情冰冷的就像一块钢板。 男仆再度举手抓下...这一次,伊莱别无躲避的可能! 手掌即将落下,但就在这时...砰! 碰撞的声音一响,男人便应声倒地。伊莱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稍微抬起手,一团东西就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是一块“黑石头”,或者说...聚在一块的“影声”。 这可不是什么抛出去就收不回来的东西...伊莱刚才也没指望正面打中这人会把他打晕。在伊莱的控制下,“影声”在被男仆躲过后又在空中绕了个弯飞了过来,正好命中后脑...直接把这人敲晕了。 “好吧...我想我得看看,让你这人变得这么不正常的原因是什么了。”伊莱说道。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四章 错误的存在 年迈的女仆安娜正在府中长廊上慢慢走着,她端着一个圆盘,而盘中放着的是两杯刚刚泡好的热牛奶。 前方又走来了几个仆人,看到安娜婆婆,这几个人也开始打招呼:“婆婆,午安呀。” 毕竟是资历远比他人大的人,受到尊重也是理所当然。面对他人的招呼,年迈的女仆微笑着一一回应。 只是,还没走几步,老婆婆就注意到这几位迎着自己走来的几个人突然变了脸色。几个人直勾勾的盯着安娜婆婆的背后,浑身发抖,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你们怎么了?”婆婆有些疑惑的看向身后,可是当她回头看到身后那人的一瞬间,原本端着盘子的手也是不由自主的一抖... 尖叫、昏厥、鲜血、倒地...混乱中,放着牛奶的盘子砸落于地。而盘中的杯子也在碰撞后化作碎片,温热的牛奶泼洒一地... ...阁楼内。 伊莱拍了拍男人的脸,但是后者一点反应也没有。这人刚才被伊莱打晕了,这会儿看起来没有一点要醒的样子。 见男人没反应,伊莱想了一会儿,随后俯身到男仆耳边,轻声说道:“发工资了...” 男仆猛然惊醒,但是醒来时他看到的并不是能发出悦耳碰撞声的金币。 “呃...伊莱?”男仆一下就认出了长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不过这会儿男仆的语气和刚才的那副咄咄逼人的冷漠样完全不同。 怎么说呢?简单点讲...就是现在眼前这个人更像一个正常人。 “我这是在哪里...”男仆嘀咕着,靠墙坐在地上的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男仆一回头,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捆在一起绑在了墙上。 “不好意思,出于你刚才那种危险的行为,我不得不先把你绑起来。”伊莱对仆人稍微表示了一下歉意,不过看上去动作挺敷衍的,更像是在走一种流程。 而听了伊莱的话,仆人傻眼了:“啥?什么行为?我怎么没印象?快给我松绑啊!绑着我干嘛?” 这名仆人看上去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对于自己被打昏前的一切似乎也一概不知...这让伊莱感觉有些奇怪。 难道是在装傻吗?想到这里,伊莱将信将疑的继续问道:“你的绑我现在可不能松...对我而言你太危险。此外我还是必须要问你,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子爵叫你把我带走是为了做什么?” “子爵?”当这个词传入耳朵,仆人的身体突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颤抖。就像是提及到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存在一般,仆人面色发白,双眼直翻,牙齿打颤直直发抖... 不太妙...感觉到问题的伊莱一把从自己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小瓶白兰地。这玩意儿是一种有效的血管扩张剂,原本是伊莱为了预防不测给自己准备的“调节剂”,但是没想到这会儿派上了用场。伊莱拿起白兰地就直接对着仆人嘴里灌了下去...吨吨吨吨的灌了半瓶后,仆人的脸上才恢复了一些血色。 “别紧张...子爵现在可不在这里,你现在很安全。”伊莱安慰道,他必须要安抚下这个仆人的情绪,这样才能从这人嘴中得到情报。 “告诉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你去求救...无论如何,更多的人都远比孤身一人更有力量。”伊莱安慰道。 被绑在地上的男仆咽了口口水...他看着站着都比自己蹲着高不了多少的男孩,表情复杂...但是,最终,他还是开口了。也许是因为他觉得伊莱说的有道理,也可能是单纯的因为他需要宣泄...但是无论如何,这个男人,把他之前看到的一切告诉了伊莱。 “我接下来说的,你一定要听好...”仆人说着,即便白兰地的效果让他面色红润了起来,伊莱仍旧能在他的身上感受到后怕的情绪。 “霍华德子爵...他和他手下的其他一些人,正在府里到处抓人。我最后记得的那一幕,就是子爵把我抓住了...” “子爵...他会像宗教故事里所说的鬼怪一样...用手指去戳别人的脖子!而被他刺过的所有人....全都变成了仍有他摆布的怪人!” ...霍华德子爵府,大厅。 徒劳的挣扎后,又一个人浑身瘫软的跌倒在地上。这个倒在地上的身影的面前站着的,正是霍华德子爵。 子爵取过一张干净的手帕,以一副优雅的动作擦了擦自己染血的手指——放在过去,这么一种干净礼仪行为可是那个粗鲁的肥胖男人绝对不会做的事,但是现在的子爵却将这个礼仪般的动作做的无比熟练...尽管这个优雅的动作和他稍显肥胖的身形一组合显得违和感十足。 他现在并没有坐在轮椅上...而是站了起来!轮椅就在他的身边,而身后是子爵府的众人,一群群仆人齐整的站在他台阶下的大厅中。子爵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所有人面前,但是却全然没有在杂物间那时的慌乱。 咕噜...随着一声怪异的声响,之前倒在子爵面前的人 突然又站了起来。这人起身的动作流畅而连贯,没有一丝僵硬的感觉,但却又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子爵冷漠的问道:“上午,在二楼东侧的杂物间,你出现在那里并打开那里的门?” “没有,我的主人。”面前这人给出了他的回答,没有一点迟疑。 “下去,站好。”得到答案后子爵面无表情的下着命令,而面前刚刚站起的那人则是面无表情的回复道:“是,子爵大人。” 面前的人走下楼梯,融入大厅下的人群中。 子爵并没有回头看身后那群行尸走肉般的仆人们哪怕一眼。这个孤傲的肥胖男人冷漠的问道:“还剩几个?” 随着子爵的问话,一旁又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是里诺艾。 里诺艾先是对他的父亲行了一个礼,随后以同样冷淡的声音回答道:“还差三个人...剩下的人,除了安德烈·霍华德,其他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把他们全部带过来。”子爵干脆的下达了命令。 得到子爵的指示,里诺艾微微颔首,随后默默后退着,正要离开子爵的身边——而就在这时,又有两个仆人各抓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两个仆人面无表情的走到了子爵身边,随后抬手就把他们各自抓着的人丢到了地上——这两人都已经昏厥,并且身上有伤痕,可能就是被把他们带过来的这两人打伤的。 “这样一来基本就全齐了...”子爵喃喃着。上午离开杂物间后,他没有发现那个可能发现了他秘密的人...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传开,他最终决定把所有有可能经过那里的人都控制住,一个都不放过! 这个决定,也就是说,他要把子爵府里所有的人...全部控制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相当于他提前做出自己的行动了——尽管还有些早,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的。 “这样一来就只剩一个了。”子爵看着地上昏厥的那两人,缓缓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管家,看一下在场的所有人...告诉我,最后那个人是谁?” 听到子爵的话语,另一边的老管家慢慢走了上来,回答道:“回老爷,我已提前清点了在场的所有人。排除找不到的安德烈少爷和刚刚被带来的这两人外,最后那个还没有来的人是...” “伊莱少爷,您所领养的那个孩子。” 听到这个答案,子爵面色一沉,随后立刻转头瞪着管家,问道:“你说...是谁?” “伊莱·霍华德。”管家再次给出了回复。 “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刻去把那小子给我抓过来!”子爵厉声喝道。 “哪怕是安德烈也好,其他所有人听到了都能接受...唯独这小子...唯独这小子!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更不能让他逃走!”子爵咬牙切齿,话语中仿佛对伊莱即将做出的行为了如指掌,“去抓他的那个人没有回来,八成是被他摆平了!他绝对有这个能力的...哪怕我针对了他这么多次也没有摧毁掉他!他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意外的错误!” 子爵面色狰狞,他回头看下大厅中密密麻麻一众人,厉声喝道:“所有人!都去给我把伊莱·霍华德...抓过来!用尽你们能想到的一切手段把他带到我面前!如果没办法把他活着带回来的话...就给我直接杀了他!” “是!子爵大人!”大厅的众人在此刻以完全同步的姿态给出了极其齐整的回应...哪怕他们之中的人有一些并不想伤害伊莱。 ... “你说什么?”伊莱看着面前的仆人,眼瞳紧缩。 “子爵正在下面抓人?” 一套清晰的脑回路在伊莱脑海中瞬间成型。很自然的,伊莱就想到了刚才下去给他泡牛奶的那位和善老婆婆。 “不好...安娜婆婆!”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宣战 “嘿!你要去干什么?” 看着收拾东西的像是准备下楼的伊莱,仆人有些慌神:“你别走啊!要走先帮我把绑我的绳子解开!” “你!给!我!待!好!了!别!动!”伊莱回头恶狠狠的瞪着男人,这突如其来的吓人语气一瞬间镇住了男仆,把后者一时间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当然,最让这个男仆一瞬间不敢动弹的原因是...他在伊莱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看到了一个从他进子爵府来就一直害怕的那个人的影子... 在这一刻,伊莱凶恶的神情,和他那所谓养父的形象以极高的相似度重叠了...而来自子爵的身影,让霍华德子爵府的所有仆人本能的恐惧着。 刚才那个安慰自己的小男孩去哪了?这模样简直和他养父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听着...我不能确定你说的话的真假,也不确定你现在的状态是不是在故意演我!”伊莱披上自己的衣服,“我得去验证你说的是真是假,如果你没骗我我自然会放了你...” “你在找死吗?你想反抗子爵?在子爵府?”男仆质问着伊莱,“别以为你是个少爷身份就了不起了啊!你我都知道,在子爵府,没人能反抗老爷!在这里,他就是绝对的权威!” “我管你谁是权威!”伊莱毫不客气的驳回了男仆的话语,这往日里给所有仆人留下懦弱印象的男孩...竟然有着如此的勇气? 一声镇住男仆,伊莱不再与他过多废话。男孩穿上自己的衣服,将十字架和可能用到的工具全部贴身放好...这个仆人刚才才的所提到的情况完全超乎了伊莱的想象。他必须得去看看! “我劝你最好不要...”尽管伊莱的言语已经震慑到了仆人,但是他缓过神来后还是继续对伊莱进行劝说。 “你不清楚。在我看到子爵失去意识前,我还看到有很多的人就在子爵身边。他们不像我一样对子爵感到恐惧,而是...用一种几近麻木的服从追随着子爵。” 男人话音刚落,伊莱便听到楼下又传来了脚步声...着脚步声杂乱,急促,且由远至近...好像有无数人正在朝这里赶来! 楼下的杂乱的脚步声同样被绑在地上的仆人所听到,男人瞬间就慌了神。恐怖的回忆重新在他的脑海中想起,他对伊莱喊道:“是他们!肯定是他们...他们要过来了!” 楼下人的的速度远比想象中的要快。在听到楼下传来动静的几秒之内,伊莱又听到了上楼的声音——来不及做什么有效的决断,下一刻自己阁楼的门板就被粗暴的打开! 伊莱回头看去,却见又是几个仆人从楼道中走了上来。和之前被伊莱支付的这个仆人一样,眼前的所有人全都是一样的面色,一样的表情。而他们看到伊莱的瞬间,立刻就有人对伊莱喝道:“伊莱·霍华德!跟我们走!奉子爵之命,你必须要跟我们下去!” “那你就得告诉我为什么要下去!”即便面对众人,伊莱也没有露出丝毫惧色——而在口头进行质问的同时,伊莱已经将手悄悄揣进了衣兜里。包裹着金黄的十字架“幽蓝蔷薇”的铜茛苕已经被他攥在手中,只要情况一发生变化,伊莱就会迅速启动它! 被绑着的仆人已经哆嗦起来了,在这群人之中他感受到了压力,感受到了自己之前所面对的恐惧...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再看见子爵哪怕一眼... 面对伊莱的质问,眼前这群仆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做出任何解释。他们就和之前那个男仆昏迷前一样,完全不打算和伊莱讲道理,就算是下命令也是走流程说说的那种,其肢体动作才是他们的真实意图。只见他们一个接一个走上来并靠近伊莱,其人数之多已经远远超过了伊莱可以正常对付的程度... 一边后退,伊莱一边喝道:“给我退下!我不想伤害你们!”但是面对伊莱的警告对这一群逐步靠近的人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伊莱皱眉,他看着眼前的众人,这其中有陌生的存在,也有熟悉的身影。在子爵府生活这么多年,即便因为自己身份的原因没人待见,对于这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伊莱总能认识几个——大厨亨利、园丁麦克、女仆赫尔...尽管没有多少交集,但是对于他们其中一些人的性格伊莱或多或少都是清楚的,他们的本性绝对不是今天这般蛮狠不讲道理,也许如男仆所言,子爵已经将这些人全部变成了听从自己命令的傀儡。 脑海中思索着缘由,同时伊莱还需要迅速思考脱身的策略。伊莱一边后退一边观察身后的众人,而就在这时,在慢慢靠近自己的人群中,伊莱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熟悉的身影、平淡的衣着、冰冷的表情和陌生的眼神...年迈的老女仆安娜混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她的表情和周围其他人一样冰冷。伊莱和婆婆隔着人群用眼神对视,而在后者的眼神里,伊莱只觉得陌生。 是的...可以确定了,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现在的子爵府,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了... 越来越多的人正从唯一的通道涌入,子爵府的所有仆人可能都在往自己这间小阁楼赶,下面还有多少人伊莱根本就无法估量!伊莱紧紧攥拳,他瞪着逐步靠近自己的众人,厉声喝道:“霍华德子爵!我不清楚你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会完完全全的记住!我,伊莱!一定...一定会把我所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对伊莱而言,自己收到的所有伤害他都能忍,即便再如何痛苦他都会冷静予以处理...但是如果是对他所重视的人或物下手,则可能会让他直接爆发! 一语言闭,伊莱按下了怀中铜茛苕的开关,同时低声念出了那个可以直接赐予他力量的安魂咒语,那个如塞壬海妖所唱的歌声一般的魔咒:“启明!” 时间的流动在瞬间被无法解释的力量所遏制,一切动作在伊莱的眼前都变得缓慢起来。魔咒所赋予的力量在瞬间充满了自己的身体... 所有围上来的仆人们都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以极快的速度闪了过去,但是却完全看不清,即便他们此时的反应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人...而当他们逐一缓过神来时,却注意到伊莱已经不见了。 被绑着的男仆眨了眨眼,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周围已经变成了一堆的灌木——自己这是在林子里?是子爵府的院子?奇怪,刚才自己不是还在阁楼上么?怎么回事? 就在刚刚,在那极短的一点时间里,仆人感觉自己瞬间像是飞了起来一样,不过这个感觉只有短短一瞬间...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这个地方了。 仆人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手上原本帮着自己手上的绳子寂静解绑了,双手已经恢复自由... 仆人可不会想那么多。在缓过神来后,仆人一拍草地,起身就往外面跑... 与此同时,子爵府外的某个小坡上,气喘吁吁的伊莱弓着腰,把自己背着的女孩轻轻放在了地上。 静下来后,男孩能感觉自己的心脏正以超高的频率调动着。现在已经脱险了,继续维持“启明”的效果也没有意义。清楚这个状态副作用的伊莱立刻重新吟唱了一边那宛若海妖之歌的安魂咒“启明”,下一刻,强大的力量从他身体里脱离,抽筋扒骨般的痛苦过后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的虚脱... 在刚才那一瞬间,伊莱先是发动了“启明”强化了自己的身体力量,随后发动了“幽蓝蔷薇”的第二个能力:“福音”。 与单纯的时缓不同,“福音”的效果可以划去自己做某一件事的“经过”并直接跳到“结果”,而伊莱在刚才就做了四件事:带起迦拉蒂娅,带起那个已经恢复意识的男仆,然后从窗户中直接跳了出去,并在最后用“影声”将男仆放到了子爵府的大院花园里。 利用“启明”强化过体制后,伊莱完全可以做到一跃十数米,只要中途利用“影声”垫一垫脚跳个几十米也完全不是没可能——很显然,结合“影声”后,自己所能运用的这些力量貌似又更加灵活了一些。 上面那四件事到底有没有完全如他预料一样实施是伊莱所不知道的事。这些都是伊莱一开始在行动前做出的打算,但是实际发生的情况他却完全不知情。“福音”发动后伊莱完全无法知道自己在这个跳过的时间里到底做了什么,他只能通过自己发动能力之前的计划后能力结束之后的反馈来看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 其实,除了迦拉蒂娅和刚刚已经清醒了的男仆,伊莱还想把安娜婆婆也救出来——但是从结果来看,自己并没有做到,毕竟婆婆身边的人太多了。 即便是“幽蓝蔷薇”和安魂咒语的力量,也无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把她救出来啊...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六章 风暴将至 男人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寂静与黑暗中,唯一陪伴着他的只有如水银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九头巨蛇。 一切都是如此安静...安静的像一群雕塑。 突然,男人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唇轻轻张合,发出的声音却像那峡谷深涧之中的回音一般,在这个大厅里缓缓回荡:“情况如何?” 阴影之中又出一个少年的影子。他拿着一叠厚厚的情报纸,对坐在大厅中央的男人行了一礼,随后答复道:“情报都在这里...先说结果。在过去几天内,我们在我们所属的区域中唤醒了大量的贝希摩斯级以下等级的神眷,包括佛里格拉克海峡和周边的沿岸城市、岛屿在内的一共一百零二种不同类型和实力的神眷都被我们所唤醒。在这些被唤醒的神眷里,有九十一种神眷被击杀,七种神眷濒死,两种神眷幸存,两种神眷被教会势力直接控制——截止到两小时前,我方已失去了这次行动中派出的所有神眷的控制能力,对我们来说,这是可以接受但是却很惨痛的结果。我们所属区域内的水银之蛇势力也因此元气大伤。” “在得出结论后,我们也没有继续唤醒新的神眷了。得出结论已经够了,没必要增加多余的损失。” 在他们的交流中,对于“神眷”的数量统计一般不会用到“只”这个量词,因为绝大多数神眷都有着自我复制的能力,甚至是单个被分割的身体残骸都能重新独立分裂成为一个完整的主体,只是这些分开的个体依旧只保留有一个独立的意识;对于这些神眷而言,用“只”这个量词很难进行具体的统计,因此他们一般会用“种”的量词来形容神眷的数量。 “不必在意,神眷只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战斗牺牲品而已,只要不是贝希摩斯级及以上等级的高阶神眷都可以忽略损失。”面对少年所汇报的情况,男人显得神情自若,“我需要的是情报...投喂饵的目的是吸引鱼。损失了这么多神眷,你所统计得到的结果如何?” 闻言,少年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回答道:“具体统计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是这样的...” “佛里格拉克海峡中央海域,死亡神眷十四种。” “沿岸城市洛萨,死亡神眷五种,被敌方活捉神眷一种。” ...少年缓缓报告着属于那些怪物的伤亡情况。在寻常人眼里索命的怪物,在他们的口中却变成了轻描淡写的数字,仿佛这些危害极大的怪物是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 以佛里格拉克海峡为中心,由“水银之蛇”所唤醒的神眷以渔网般的形式像周边地区扩散。在这几天时间里,他们所派出唤醒的神眷被各地的防守力量各式各样的方式被击溃。各个地区基本都有击杀记录,而且绝大多数都是由教会力量所杀,除了... “最后一个区域,帕丁岛...”读到这里,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男人,却对上了后者的眼神。 男人深邃的眸子里带着一丝命令般不可违抗的力量。见少年迟疑,男人点点头,示意后者读下去。 “帕丁岛,死亡神眷...多达47种。帕丁岛的神眷力量在本次行动中损失最大,损失神眷的比例接近总损失数一半,并且...其中绝大多数是在一夜之间被消灭的,而且消灭它们的不是教会,而是无法解释的,第三方力量。”少年说道。 “给我仔细说明一下帕丁岛的情况。”男人皱了皱眉,少年明显观察到男人在刚才有了一个“坐正”的动作,这代表着他认真了... “好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少年点了点头,开始细说帕丁岛的情况。 “我们安置在帕丁岛的神眷力量,绝大多数都安置在靠近岛屿的近岛海域,那些神眷平时都紧紧沉睡在着浪潮之下...” “直到在昨天夜晚之前,帕丁岛的神眷损失情况都是正常的,和其他地区没有多大的区别。除了少数离奇失联的神眷外,大部分被我们唤醒的神眷都是由教会的驻岛力量剿灭的...” “然而在昨天晚上,我方的人员准备用他们的‘安魂咒’逐一唤醒沉睡于近海区域的神眷时,突然有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一个初始体型极为渺小,但是破坏力惊人的存在闯入了帕丁岛近海的神眷沉睡之域。这个存在我们没有观测出它的具体外貌特征,但是它却在闯入这个区域后强行唤醒了这个区域范围里所有的神眷,并将它们...全部消灭。” 少年重新看了一眼手中的资料,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原本沉睡在那片海域中的四十一种神眷...被那个突然闯入的存在,全部杀死了。” “是的,全部...最先死亡的是一只潜伏在近海海滩的神眷‘安哥拉’,它会用触手袭击沿海活动的人类,是帕尔萨斯级的神眷——而在它之后,其他神眷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接连死亡。它们所各自拥有的特殊能力仿佛不存在一样,再神奇的能力都无法阻止它们的死亡;甚至被杀死的神眷里,还包括了一种在计划中不会被唤醒的贝西摩斯级神眷,帕丁岛也因此成为了本次行动中唯一一个有高级神眷损失的地域——那个存在把这些神眷全部杀死了,而我们甚至连它的形象都不清楚” “花了多久?”男人问道,他的眉头轻轻挑动着,像是来了兴趣,“四十一种神眷,最高贝西摩斯级...以‘利维坦’级神眷欧肯那根的破坏力来算,单独击败一只“贝西摩斯级”的神眷所需要的时间...我记得相关记录中提到过,是用了二十七个小时。” 一般而言,除非实力碾压,否则神眷与神眷之间的战斗都是极为折磨的持久战。大部分神眷都有极为庞大的体型和强烈的再生能力,想直接杀死是非常困难的。尤其是“贝西摩斯级”以上的高阶神眷,它们的恢复能力相比低阶神眷直接上升了一个台阶,几乎达到了断裂的肢体只要触碰就能直接愈合的程度。想要杀死这种等级的存在,除了全方面的能力碾压外几乎毫无他法。 “答案是...三分钟。”少年说着,中途明显咽了一下口水。 “‘安哥拉’死亡后,在那个存在直接进入神眷沉睡之地。在那之后,仅仅花费了三分钟,我们的人就失去了所有神眷的联系,全部沉睡在那里的神眷都在这三分钟内死亡了——事发太过突然,我们的人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对那些神眷进行操控获得影像,等到我们的人反应过来时,沉睡在那片海域的神眷,已经全部被杀死了。” “能做到这一点,答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秒杀。” “四十一种神眷,从‘拿菲利级’到‘贝西摩斯级’,全部都是被秒杀的——不是被某种大范围的攻击一锅端,而是一只接一只的失去联系,我们的神眷是被那个存在逐一秒杀的...说实话,这比直接用大范围攻击进行击杀更加恐怖。” 念到这里,少年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手中的报告,看着男人说出了最终的结论:“您的预测没有错...那个斩杀欧肯那根的存在,现在就在帕丁岛附近。” “这些神眷的死亡虽然完全没有留下什么可供我们参考的影像,但是它们的死亡方式和第一只欧肯那根死亡时的情况如出一辙:同样是迅速死亡,同样是不留一点残骸,甚至是同样的攻击方式——切割。” 少年向男人鞠了一躬,随后说道:“您猜对了,确实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存在活跃在我们的区域里,而现在——它就在帕丁岛附近。” “教会的搜索行动还在继续吗?”男人继续问道。 “是的,还在继续。”少年肯定的回答,“根据我们的线人提供的情报来看,教会仍然没有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 “那么...传我命令。”男人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闪烁出了一丝光亮,“集结我们剩下的,所有‘贝西摩斯’级以上的神眷,全部派向帕丁岛——不要派遣低级神眷,低级神眷对这个目标不会有任何作用,我们需要有特殊能力的高级神眷,只有这些才有可能击败这个目标。” “等等...什么?”少年眨了眨眼,此刻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您说...‘所有’?我们要把所有的高级神眷全部派出去?” “是的...所有。情况允许的话,达到同等战斗力的战士也最好一并派出。”男人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凝重,“水银之蛇曾经出现过很多次高级神眷在行动时被莫名其妙直接秒杀的情况,并且是一点残骸都不剩的那种,尤其是最近这几年,这种情况越发越频繁...这种离奇情况的出现对于实现我们的目标造成了严重的影响。我现在有理由怀疑,这种情况的出现就是由这个目标造成的。” “也许这就是教会一直以来所培育的能够秘密对抗我们的‘武器’,也许这是能并列教会‘四大守护者’的存在,所以我们必须要谨慎对待。” “如果我们成功了,那距离我们实现我们的最高目标,毫无疑问能近一大步。” “为了我们的目标,这个潜在的威胁,必须铲除!”男人凝声喝道。 少年微微颔首,说道:“好的...为了‘水银之蛇’!”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七章 这是没办法的事... 大厅之中,肥胖的中年人松开了手,而他的面前,新的傀儡已经诞生。 原本失去意识的仆人重新睁开了眼睛,但是此刻他的表情却是冰冷无比,就和府中的其他仆人一模一样。 好了...现在,整个子爵府的所有人都被他所控制了,除了... “你,把这个尸体给我抬下去。”子爵指了指一旁的那具干尸说道。 面对子爵的命令,仆人对子爵深深鞠了一躬,随后便走到已经变成了干尸般的另一名仆人身边,以一只手的力量将后者整个人抓起,随后慢慢退着离开了子爵的视野范围里。 而子爵,则是托着额头,稍稍叹了口气。 他的安魂咒,并不能百分百把收到影响的人变成听从自己命令的仆从,如果失败的话,那收到自己影响的人就会像刚才这个仆人一样,变成没有任何作用的,毫无意义的干尸。 虽然是自己的仆人,但是根据教会的相关条例,流放者的仆人都是临时的,并不传统意义上完全属于主人的仆从,更像是一种员工和老板的关系。如果意外造成这些仆人的死亡的话,那后者的家属迟早会追上来的...虽然家属不是问题,但是如果和自己相关的信息泄露出去的话,那自己只能再多对几个人用安魂咒了。 不过,再怎么说那些最多都是未来的麻烦,而现在的麻烦是... 某两个已经逃掉的家伙啊! “伊莱...安德烈...看来没把你们直接杀死,确确实实是这个身体犯下的最大的错误啊。”子爵拖着额头,喃喃道。 自己得把他们都找到,找出来...绝对不能放过他们! ...而另一边,郊外。 子爵府不能继续待下去了的话,伊莱就必须寻找新的能住宿的地方,另外,他还需要钱。 不过钱应该不是问题。伊莱想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卡。 这是巴风特之前所交给他的作为“奖励”的金币卡。如巴风特所言,这张卡中有巨额的资金可以提取,现在应该可以被自己用来解决经济上的燃眉之急。 不过伊莱知道,子爵是不会就这么放过自己的...伊莱猜测子爵可能会排除一些被他控制的仆人上街来搜寻自己,一旦发现自己就采取行动。虽然因为有安魂咒“深渊”和幽蓝蔷薇的原因,一对一伊莱并不是很怕,但是若是被发现后引起一些来自其他人的不必要的注意可就麻烦了...要知道现在帕丁岛街区上到处都可以见到属于迦拉蒂娅的通缉令。要是被这些家伙发现,自己估计又得碰上之前“红龙会”那种情况。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出现,伊莱需要让自己不被子爵的人所认出来,而方法也很简单——做一些简单的“化妆”即可。 伊莱利用一路上能收集到的一些自然材料自己和迦拉蒂娅做了一些比较简单的乔装打扮,这些是很简单也很基础的易容术,是他在赌场工作的那段时间里通过史蒂芬老板得到的一些书籍上学到的。 “伊莱,为什么你要把这些东西涂脸上?”迦拉蒂娅看着对着池塘挤眉弄眼的伊莱,语气间有一些不解。 迦拉蒂娅似乎和过去有一些不一样了,虽然才短短几天,但是现在的她已经逐步学会了用自己的脑子去“想问题”。这是很关键的一步,对她而言也是很重要的一步,就像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第一次学会用火来烤熟东西那样具有划时代意义...对过去的她而言自己只需要休息、行动、杀怪物就行了,而猎杀神眷对她来说就是秒秒秒,完全不需要用自己的大脑做任何思考——也正是“动脑子”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她发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也意识到了有些行动是“没有意义”的。 就比如,伊莱把从灌木上采摘下来的小果子捏成汁糊脸上然后再清洗,在糊脸上再清洗...如此反复。 伊莱最后清晰了一把脸,随后他看了看池塘中自己的倒影。男孩原本清秀的脸庞现在人为熏上了一圈有点像烟熏妆的东西,这让他的眼睛比之前小了一点,看起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接着,伊莱又弄了点水到自己的头发上。再打湿了头发后重新给自己梳了一个新的发型——好了,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另一个人了,如果不是仔细看的话就算是熟人也很难认出他就是伊莱吧。 除了易容术外,伊莱还学了一些稀奇古怪的其他技术...虽然很多因为平时不上而显得有些生疏,但是伊莱却知道这些东西自有用武之处,所以也稍微学了一点。 既然已经脱离子爵府了...那有些东西也需要稍微重新练习一下了,万一用上了呢? 至于迦拉蒂娅...伊莱看着自己身后那个满是好奇表情的女孩,无奈的扶额。比起容貌,后者的白色头发才是真正引人注目的地方啊。 帕丁岛街区,以撒罗纳商会分部。 解决子爵府的问题可不能只依赖迦拉蒂娅...伊莱需要自己做准备想办法,因此资金绝对是不可缺少的东西。 不过也挺可笑的,过去他最缺最需要的东西,除了权力便是金钱——可现在,金钱唾手可得。 前台的教会服务人员有些惊讶,她从来没见到过一个如此年轻的小孩会来提取这么巨额的分量的金钱...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个孩子所使用的那张卡...是商会中央地区所发行的金币卡,而且还是最高等级的黑色金币卡! “尊敬的女...尊敬的客人,您的金币卡中十万金币的活期可提取额度,请问您需要多少?” 坐在前台面前的人,是一个看上去才十二三岁的女孩子...“她”的穿着看上去就和最普通的平民没有什么区别,y对于“她”能拥有如此金额的金币卡,前台的商会服务人员几乎是本能的表示怀疑——但是没有办法,以撒罗纳商会的理念和教会的理念不大一样,对方只要通过了这张金币卡设置的安全问题,那他就可以随意使用这张卡。 “全部...等等,全部取出的话貌似太招人耳目了...先取五千吧。”“女孩”想了想随后说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是很酥酥麻麻的那种女性声音,听起来虽然让人稍微感觉有点奇怪,但也只是稍微而已,说不正常那也太过了。 是的,眼前这个打扮如农家普通女孩的客人...正是“伊莱”。 他用自己身上最后剩的一点金币弄了点比较廉价的服饰,随后稍微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易容让自己看起来像女孩子——是的,为了避免让自己彻底被子爵手下的人发现,伊莱干脆选择打扮成了女孩子,这样别人就完全发现不了自己了。 和成年人相比,男孩和女孩的相貌差距小得多,而且因为小男孩的声音因为还没有变声,只要稍加控制就能发出和女音听起来差不多的声音——换句话说,女装效果好,而且还简单,可以说是最简单有效的易容方式了。 而且从这个前台的反应来看,后者似乎根本没发现自己是个男孩。 前台人员掏出了一个钱袋,她递给伊莱,并说道:“您需要的五千枚金币,在扣除手续费后一共四千九百八十枚,现在全部在这个袋子里,需要再清点一遍吗?” “不用了,谢谢姐姐。”伊莱用模仿的女声回答道。 离开前台,伊莱迅速转进了商会大厅的某个拐角。而挂角边上,一个戴着帽子的男孩正乖巧的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这是迦拉蒂娅。没错,为了避免被发现,就和女装的伊莱一样,迦拉蒂娅打扮成了男孩,并用帽子把头发全部藏了起来。 迦拉蒂娅的通缉令上主要可以看到的就两个特征,即“白发”、“小女孩”,根据之前的经历来看,搜索迦拉蒂娅的人会因为男孩的身份而放松警惕,这让女装也变成了一个隐藏身份的行之有效的好办法。 看到伊莱靠近自己,迦拉蒂娅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自己不认识前者一样——知道伊莱用自己原来的声音喊迦拉蒂娅的名字,后者这才认出来:“啊...伊莱。我们可以走了吗?” 在迦拉蒂娅眼中,其他的人类貌似区别不算大...让她分辨那些不是很熟悉的人,就像让普通人分辨不同的马匹一样,除非熟悉否则很难分出来。 “走吧。不过...不是现在。”伊莱坐在了迦拉蒂娅身边,叮嘱道,“我们需要等晚一点,在那之前...我们现在这里等一等吧。” 以撒罗纳商会,在这个到处都是忙着办和钱业务的人的地方,钱才是最主要最吸引人注意的东西,对比之下,这么两个陌生的孩子...想必不会有人注意。 伊莱需要一点时间,而他需要等待的时间是——晚上。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反转的红龙会 夜幕降临,市和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很多,不过与之对应的,高档的娱乐场所中却开始热闹了起来。 人与人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当一群人怀着疲惫沉沉睡去时,正是另一群人狂欢的开始。 乘着夜色,伊莱才走出了原来的相对安全的商会区域——之前在沃克店中时,后者曾和自己提到过,帕丁岛最近频发有孩童失踪事件。虽说自己之前经常半夜三更才回家,但是自己反倒从没听到过什么孩童失踪的情况,但是现在自己已经不能回子爵府了,若是流露街头的话,难不保自己会碰上什么危险,更何况自己还需要保护伽拉蒂娅。 黑夜之下,自己可以更加安全的避开那些为了赏金狂热到疯狂的不怀好意之人,同时还可以保护自己和伽拉蒂娅不被他人发现。黑夜之中可能有危险,但也反过来提供了保护。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在不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到达今夜的住宿之地——“地下工厂”巴瓦依,沃克的小店。 自己并非没有其他去处,只要有钱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眼下,自己不仅需要安全的庇护之所,还需要能给得到大量材料和工具设备的地方——很显然,没有比“地下工厂”更合适的地方了。 巴瓦依所在的地区在集市之下,而这座凝聚在钢铁和蒸汽之中的地下城市汇聚了大量的灰黑色的产业交易,许多岛上本不会有的东西,都能够在这里买到...而且多数是现成制作出来的。 再次踏入巴瓦依,伊莱和迦拉蒂娅不约而同的一起看向了这座地下城市中央那个座巨大的钢铁熔炉。本来应该释放大量蒸汽的钢铁熔炉此刻竟然熄灭了,据说是因为设备损坏的原因不得不停工维修——但是伊莱心里清楚,那个地方熄灭的真正原因,是某个危险的大家伙造成破坏的结果。 希望那个麻烦的东西不会再度苏醒...直到现在伊莱依旧对那名为煞帕恩极的神眷的存在感到心有余悸。对抗这种东西的经历,说实话,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有第二次。 不过煞帕恩极需要那些炽热的金属液为自己提供热量,如果熔炉停工了的话后者便失去了能量来源——也就是说,现在的煞帕恩极为了保存状态可能正处于一种相对安静的稳定状态,在熔炉重新燃起前,它应该不会造成新的破坏了。 虽然熔炉已经熄灭,但是其他的一些作坊可没有停工休息的意思。空旷的地下城市灯火通明,蒸汽从住宅和管道的排气孔中排出,即便已经入夜,这些依靠技术和学识干活的机械师和工人们依旧有部分没有停止工作。 伊莱带着迦拉蒂娅来到了沃克的小屋前。这座小屋中依旧闪烁着光芒,大门虚掩着,似乎是代表着店铺的主人依旧在屋中劳作。 伊莱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同时对立面呼喊道:“嘿,沃克,在吗...” 在音色有些古怪的“欢迎光临”的声音中,伊莱看到的不再是往日里那个洁净干净的店铺...凌乱、破损,精致的零件洒满一地,掀翻的桌子边全都是被倒下来的杂乱的物品,一盏旧油灯放在地上...而大门边上,那个已经吊在门边晃来晃去的震音盘,正在用变调的声音重复着“欢迎光临”的语调。 一个鬼鬼祟祟的声音正蹲在店中翻箱倒柜,听到伊莱进屋制造出来的“欢迎光临”的声音是,那个身影明显哆嗦了一下,如若惊弓之鸟——但是当那个声音回头看向伊莱发现进来的只有两个孩子时,那个身影的表情中又出现了一丝不屑。 这是一个伊莱并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身材高大,但是一举一动却给人一种鬼鬼祟祟的感觉。 “哪来的小孩?滚滚滚。”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对伊莱骂骂咧咧,而伊莱则看到了这个人提着的袋子和袋子里传出来的属于金币的闪光...地上一堆被抽出来的抽屉,里面有着稀有精细且值钱的零件,但是却剩下哪怕一枚金币。 一边说着,男人一边丢掉了自己抽出来的抽屉,随后准备继续去翻东西。 伊莱先是一愣,随后面色一沉。陌生人的话语没有让男人回退分毫,相反的,伊莱慢慢走了过来,走向这个正在沃克店中翻箱倒柜的陌生人。 而在这一刻,站在伊莱身后的迦拉蒂娅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女孩在伊莱身上感到了一丝陌生且危险的感觉,这个感觉就像是...因愤怒而渐燃的火焰! “店长呢?这个店铺的店长...去哪了?”伊莱对陌生的汉子问道。 陌生人看了伊莱一眼,可能是意识到伊莱与这家店的主人相识,于是立刻回复并威胁道:“店长?现在我才是店长。你个小屁孩赶快给我滚,否则我揍你!” 然而面对这个自称店长、实则是窃贼的陌生人的威胁,伊莱那危险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他依旧向前走着,并一字一句的说道:“我问你这家店的店长呢?” “你个小屁孩,你干什么?”意识到伊莱根本无视自己警告之后,陌生人皱了皱眉头,随后立刻就抛下手中的东西朝伊莱走了过来。 身为一个十一岁的男孩,伊莱面对一个体格壮硕的成年人时毫无惧色,而伊莱的行为也是成功将这行为鬼祟的陌生人所激怒了:“小兔崽子,不是什么事都是你能参和的,现在你想跑也来不及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男人抬手就要朝伊莱脑袋抓过来,但就在这时,一团不知从何处出现黑影突然迎面袭来。这一团玩意儿吧唧一声贴到了男人脸上,精准的遮住了男人的眼睛,而男人眼前瞬间一黑——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这是什么东西?”感觉到是有什么东西挡住自己的眼睛,男人慌乱之中用手去抓刚刚突然出现贴到自己眼睛上的那一团,瞬间就摸到了湿乎乎的黏黏的一团玩意儿。这湿润的手感让男人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点恶心,他本能的想去把这玩意儿抓下来,但是这东西就像一团黏性十足的口香糖一样,根本撤不下来。 视觉的丧失让男人无暇对伊莱发动攻击,但是他同时也完全没办法把挡着自己眼睛的东西撤下来。正当他挣扎之时,男人有感觉自己的膝盖窝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一样,双脚便不由自主的往下一跪,失去重心的男人不得不伸手撑住地面让自己避免摔倒——也是这一下,男人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倒地的男人慌慌张张的打算重新站起来,但还没等他采取行动,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从自己的咽喉处传来。 冰冷、锋利、金属一般的质地...意识到抵着自己喉咙的是什么东西后男人一瞬间就失去了动弹的勇气...他尴尬的趴在地上,保持着自己这个姿势却不敢动弹分毫,生怕那抵在自己脖子上的东西在某个不经意间就轻轻一抹... 噗通,噗通...男人从来没有如此清晰的听到过自己的心跳声,他咽了口口水...上下滚动的喉结微微擦了一下抵着自己喉咙的东西,那份锋利感差点让男人吓得尿出来...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这个店的店主去哪了?”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一岁的男孩! 男人一瞬间吓得不敢说话,沉默成为了他回复的方式...但很显然伊莱比那个不喜欢这个回复。 “一...”男孩开始倒数,不带一丝语气的声音让男人一哆嗦。 “二...”男人感觉到压在自己脖子上的力道开始加力...似乎只要再加那么多一点点力气就会破开自己的皮肤。 “我说...我说!”男人不敢等第三个数字了,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也顾不上对方只是个孩子,他立刻开始了求饶。而当男人妥协之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脖子上的压力变轻了一些。 惊讶和意外远不如恐惧的情绪的激烈。男人完全不敢动弹分毫,他只能保持着这个姿势,用带着颤意的语气回答道:“我是...我是来这里偷东西的。今天就在刚才我发现这个店子门没有关,而且等了很久也没有人的痕迹,所有我就进来...啊!” “我问你店主去哪了!”伊莱减缓了一下刚刚施加在男人脖子上的压力,并且声音中温度变得越来越低,“别的先不管...先告诉我这个!” “店...店主,店主他就在二楼,但是..但是他昏了过去...前两天红龙会的人在这附近发了疯一样开始了意义不明的大规模打砸抢烧,并在之后又重新维护秩序治疗伤者...这家店的店主当时被打了个半死,但是又被红龙会的人给救了回来...我也是知道他这里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才敢进来的...” 孤岛往事 第一百五十九章 别在被窝里放奇怪的东西 在盗贼的话语中,伊莱得知了自己离开这里后巴瓦依的事情经过... 简单点说,就是一群人冒充“红龙会”在巴瓦依中展开了劫掠行为。 首先伊莱是知道的,因为有内部成员规定的限制,一般情况下“红龙会”成员都不会主动来给正常交租的用户找麻烦。 然而在之前自己离开沃克的店铺遇上煞帕恩极的同时,大量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以红龙会成员的身份进入了巴瓦依,并且在这批人人进入巴瓦依街道后就立刻展开了目的性极强的搜索和掠夺。这群人的行为和往日“红龙会”的作风有较大的出入,遇上阻挠反抗者就以暴力方式进行压制,并掳走了相当多的物资和孩童。这群人动作迅速且行动组织有序,从掠夺到脱逃都极为迅速,而在这第一批人撤离之后之后又有一批人姗姗来迟,他们自称是真正的红龙会,并告诉群众而刚才那些人是以他们名号行动的冒牌货。接着这群真正的“红龙会”展开了伤员救助工作并且大范围搜索那些冒充者的踪迹...不过他们什么人都没有抓到,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烂摊子。 很多平民都在这场事件中负伤,包括沃克。“红龙会”的成员对伤者做了安抚和包扎,并在统计了群众损失情况后便从此地离开,据说是去追查那些冒名顶替者的下落去了,但是对于真假红龙会的关系,现在还处于一个众说纷纭的状态。 “店长在哪里?”伊莱继续对男人问道。 “在...在二楼。这个店老板好像是被人打昏了过去,有没有家属,所以红龙会那边只是给他包扎了一遍后就把他放回了他自己的店里...我也是看这里没别人了,所以才偷偷进来的。” 话说完了,小偷感觉抵着自己脖子的玩意儿似乎松了一点,但是突然又有什么东西贴到了自己脑袋上,自己的手却什么东西绑住了。尽管不情愿,但是脖子上这冰冷金属的感觉让他完全不敢动弹,现在的他只能任由伊莱处置。 把这个窃贼的手双手被捆了个结结实实后,伊莱松开了抵在窃贼脖子上的东西,并收回了自己召唤出来的“影声”。 窃贼感觉遮在自己眼睛上的东西消失了,自己的视觉恢复了正常。而当视野恢复的同时,他看到的只有背着自己走向楼梯间的男孩,还有被男孩随手丢掉的,一根纤细的铁丝。 “呜...”意识到自己可能上当了的窃贼想重新行动,但是此时他的双手都被伊莱绑在了门框边的一个卡口上,自己现在完全是动弹不得。 挣扎无果,无奈的男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男孩带着一另一个孩子即将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之前伊莱在商会里换上的异性服饰已经换回来了,因为裙子的行动有点不太方便,不过迦拉蒂娅没有。女孩稍稍回头看了那个被绑在地上的窃贼一眼,随后还是跟上了男孩,一起上了楼。 “刚才那个人怎么办?”迦拉蒂娅问道。 “放在那里,夜晚这条街会有治安巡查官,到时候自有人对他进行处置。” “治安巡查官又是什么?” “这个你就先别管了...” 迅速赶回二楼,伊莱一眼就看到躺在床褥上的沃克。这名年轻的机械师脑袋和胳膊的位置都包着绷带,隐约还能从绷带之间看到一些鲜红的血迹,看起来似乎受伤不轻... 走到沃克身边后,伊莱把手放在后者胸口上探了一下——心跳正常,估计只是普通的昏迷,至少这条性命是保住了。 还好...稍微松了一口气。知道确认沃克安然无恙,伊莱才感觉缓和了一点。 伊莱朋友不多,不打不相识的沃克算是其中一个。这个有些笨手笨脚的机械师也许会经常做出一些尴尬事,但是本心不坏,是个值得深交之人,而且...。他对自己也挺好的。 凭沃克那保守的性格,如果碰上来者不善之人沃克打死都不会开门。如果不是那天为了帮伊莱拖延时间,估计怎么都不会放红龙会的人进来的吧。 等等...伊莱的本来手按在沃克胸脯上,目的是为了确定沃克是否还有基础的生命体征,但是刚才自己思索的时候改变了一下手的位置,在他的被褥边缘似乎摸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一瞬间伊莱的表情变得精彩了起来,随后又像是明白了一切一样,缓缓掂了掂头。 迦拉蒂娅看了一眼表情奇怪的伊莱,然后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沃克,问道:“他睡着了吗?” “算是吧...”伊莱回答道,“不过他可能醒不来了,我刚才感觉不到他的心跳了。” 迦拉蒂娅疑惑的皱了皱眉,现在的她已经通过阅读知道了“心跳”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和伊莱不同的是,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听力听到一些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比如沃克的心跳声。 明明心跳还有,怎么说没有了呢? 伊莱调节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随后做悲痛状,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道:“啊...可怜的老沃克。既然你已经撑不住了,那我就只好忍痛把你的收藏全部收入囊中了...放心,你的遗志,我全部会继承!” 伊莱这突然做出的夸张举动让人觉得他好像有点大病...而正当迦拉蒂娅疑惑之时,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骂声从床上传来。 “放你*的屁...”骂骂咧咧的声音让伊莱一惊,回头看向床铺,只见躺在床上的沃克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以一种愤愤不平的神态冲着伊莱吹鼻子瞪眼。 “能不能别在一个受伤的病人床前说这种台词啊?说点心疼的,让人声泪俱下的话不好嘛?”沃克继续说着,但是他好像说话是动作大了点,一个没注意扯到了伤口,顿时吹鼻子瞪眼变成了呲牙咧嘴,“啊疼疼疼疼疼疼...” 迦拉蒂娅意外的扎拉眨眼,但是伊莱却是收起了刚才故意装出的那副浮夸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个老沃克死不了...你若是死了真是当今世界的一大损失。不过你既然醒了,为什么还要装晕?刚才还有贼在你店里偷东西。” 对于伊莱提出的问题,沃克无奈的摇了摇头,回答道:“装晕这我是真没办法,毕竟我也不知道进来的是你,要是进来的是啥其他人我这小命不是岌岌可危?本来还怕是我那群客户到了这里来催货的呢,这不得赶紧装个晕?不然超期交货可是要扣钱的啊!” “你就不怕别人担心你这店里进人了导致你和他们的交易暴露,反手把你杀人灭口么...” “...”沃克一时语塞,随后他悲愤在锤床,道,“我也没办法嘛!我腿受伤了,根本下不了床...伊莱,小伊莱!算我求你了,帮我个忙好不好?帮我把今天的货做了...呃?等等,这是谁?” 沃克看了一眼迦拉蒂娅,因为后者的男性服饰一开始还没认出来:“哦...是你表妹啊。这种打扮可真是稀奇,不过还挺好看的,果然天生丽质的小姑娘穿啥都好看。” 见沃克注意力转移到了迦拉蒂娅身上,伊莱插话道:“帮你工作完倒是没问题...”看到沃克松了一口气,接着伊莱话题一转,“不过我今天还有一些别的事要用到你这里的东西...” 沃克嘴角一抽,伊莱当初差点把他作坊给炸了的记忆现在还历历在目...但是最后,他还是松了一口气,道:“算了算了...相信你好了,只要你别弄坏我的东西都好。” “放心,现在的我熟练的很。”伊莱摆摆手,“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肯定是饿的,你帮我去拿点压缩的食物就好——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沃克盯着伊莱,“你是怎么认出我醒着的?我明明伪装的这么好。难不成我的装昏还有什么别人一眼就能发现的破绽?” 伊莱没有用语言进行回应,只是微微伸手抓着沃克的被褥的一角,一边掀起一边说道:“破绽倒是没有,只是正常的昏迷的人被窝里可不会有碰起来像杂志的这种东西...特别是这种刊物...” “杂志”二字入耳,原本受伤的沃克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了力量,一把从伊莱手中躲过自己被褥的一角,并捂住自己的被子。 房间里的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迦拉蒂娅还傻傻的不知道发生了啥,而沃克则是尴尬的咳嗽一声,说道:“呃...反正也动不了,我学习一下也是没问题的吧?” 伊莱摇了摇头,随后也是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了,起身说道:“你就好好养着就行了...至于你的工作...交给我吧。” 沃克点点头,道:“行...货物清单就在我的工作台上,不过你会不会做那些玩意儿?要不要我给你那些小零件的图纸?” “不用。”伊莱摆了摆手,随后他看了一眼迦拉蒂娅,说道:“图纸...我这里都有。”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章 实验 房门前的窃贼伊莱交给了巴瓦依中巡逻的巡查治安官,当后者问及伊莱身份时,伊莱说自己是沃克老板的弟弟,因为哥哥负伤在床所以前来照顾。可能是因为巴瓦依的伤者太多情况太乱没多余尽力管理,治安巡查官竟然没有对伊莱这个生面孔的理由表示怀疑。 不过这样也好,这就代表着接下来这段时间里自己不用再为身份问题担忧了。 送走了执行官和盗贼,伊莱看了一眼凌乱的,随后摇了摇头,动手帮沃克重新收拾了一下;收拾之后,伊莱摆好了沃克的工作台,并在台桌上找到了一张清单,上面写着的正是沃克最近需要上缴的货物。 “凡尔赛驱动器原型十个、沃克伦姆轴承十七个、哈尔翼回旋装置...”伊莱把清单上的物资大致的过了一遍,这上面写着的东西都是些精细的普通零件的名字,乍得一看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有问题的地方——但是伊莱知道,这些看起来一个个安全没有问题的小零件...其实大有玄机。 比如这个“凡尔赛驱动器原型”。这个名字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市面上比较常见的“凡尔赛驱动器改型”,后者是一种常见的工业驱动器,经常用来启动一些次级的蒸汽机,具有耗能低启动快的特点——而一般人的刻板影像中,“改型”的驱动器性能应该是比原型要差的,而这个“改型”的驱动器只能用在次级蒸汽机上,自然就给人一种“原型功能更差还比不上改型”的感觉。 然而这只是一种误区...“凡尔赛驱动器2型”其实根本就没有原型,而这个所谓的“原型”对应的是另一个机械的名字,即“凡尔赛战争制动核心”——一种军用装甲器具启动器,说通俗点就是一种军火零部件... 这些清单上的所有出现的物件名字其实都是幌子,每一个看似没有问题的零件后其实都专门对应另外的其他危险零部件,如果不是熟悉各类零件的机械师,很可能就这么被这些假名给骗到了。 沃克在自己作坊中加工的其实是各种各样的军用物品零件,他接的其实就是军人、贵族、政治家们的单。而沃克只负责这些最为关键的零件制作,在制作完成后,沃克将这些货物提交给那些上家,让他们自己组装成品——这是份刀剑舔血的工作,却收益颇丰。沃克只是一个负责制作的简单一环,而在他背后,是无数高层人士的独有需求。 伊莱不是机械师,不过,托某个路子很多的赌场老板的福,伊莱弄到了相当多的机械零件的制作蓝图...而现在,那份蓝图就在某个女孩的脑袋里记着。 伊莱把这些用于伪装的名字所对应的零件真名写了下来,并把这些真名给迦拉蒂娅看,同时问道:“迦拉蒂娅...你还记得这些东西对应的图画吗?” 迦拉蒂娅看了一遍纸张上所写的零件名字,这些名字全都在伊莱之前给她的那本书上出现过...在确认过一遍后,迦拉蒂娅对伊莱点了点头,并回答道:“都还记得。” “能都画出来么?就是按照你记忆里的图案,把它们的模样全部涂写道这张纸上。” 听到伊莱的要求后,迦拉蒂娅点了点头,她接过了笔,随后模仿伊莱的动作以一个并不标准的握笔手势在纸张上画了起来——虽然她的动作还有如同娃娃握笔般的生疏,但是在短暂的熟悉笔的用法后她画画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很快,伊莱脸迦拉蒂娅手的动作都看不见了,只看到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纸张上“刷刷刷”的经过。 迦拉蒂娅的书写速度减产超乎了伊莱意料...后者的速度用一个打印机来形容完全不为过,而且不仅如此,迦拉蒂娅所实际画出的图案也是相当精密,徒手硬是划出了印刷的效果——不仅如此,伊莱甚至注意到图案的右下角还有一个代表页码的小数字...看来这小姑娘的记性是真的好。 全部画完后,女孩用笔的尾端托了托自己的下巴,似乎是在思索是否还有漏了没画上去的。确认完毕后,迦拉蒂娅点了点头,道:“画完了。上面有名字的,全部在里。” 伊莱拿起纸张看了一下...不能说大致一样,只能说完全相同。以伊莱的标准来看,迦拉蒂娅这画画水平几乎和照相没有区别了。 “你这水平...如果你是个学画画的正常女孩,也许能成为第二个布达芬奇。”伊莱感叹道。 不过感叹归感叹,正事还是要做的。伊莱拿起了迦拉蒂娅的所画好的十几张零件的构图,在粗略记了一下后起身去了沃克店铺里的仓库,取出了一些必要的原件和材料,并把它们全部放在工作台上。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一步。伊莱打开了沃克的低温储藏室,并在其中带出了几个袋子... 这些袋子里的,都是被低温保存的鲜血——它们都是伊莱托沃克提前买好的。 伊莱从袋子中倒出了几袋鲜血倒进一个大容器罐里,随后取出了自己的那枚十字架“铜茛苕”,并从中取出了自己那枚金黄的十字架——“幽蓝蔷薇”。 取出十字架后,伊莱看了迦拉蒂娅一眼,他想了想,随后随便找了个理由支开了后者:“迦拉蒂娅...沃克还在楼上,他这会儿还没吃饭,你能把这个交给他吗?给他之后就坐在他身边守着他,不然可能会被噎死。” 伊莱支开迦拉蒂娅的话语挺敷衍的,但是天真如迦拉蒂娅才不会对伊莱的话语有任何疑心。女孩结果男孩递过来的压缩食物,随后一个人上了楼... 女孩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间,而伊莱则是走到店门口关上了店门——接下来,他需要做一点“实验”了。 沃克请求伊莱帮他完成这些物品的制作,而伊莱也答应了他——但是呢,伊莱还准备用这个机会,去做一个实验。 什么“实验”?当时是自己可以控制的“能力”的“实验”。 面对可能的危险,不仅要“知彼”,还要“知己”。 伊莱将“幽蓝蔷薇”放置在装满了血的容器下。 冰冷的血液装在玻璃容器中,一节专门的开关连接在容器壁上。伊莱慢慢拧开开关,其中的血液便以一定频率开始从管道中缓缓滴落。 伊莱取过另一个专门的容器放置再开口之下,将血液接纳在新的容器里;接着,伊莱取过来一张怀表安在容器上,并用之前的半透膜裹住“幽蓝蔷薇”,并将其放置在下方的容器里。 鲜血从上方容器的流出口以一定频率缓缓滴落,并落在了下方容器之中;血穿过半透膜渗入十字架里,而这份一点点渗透而来的血液,在此刻缓缓给了这枚黄金十字架新的活力。 原本附着在十字架上的黄金藤蔓蠕动了一下...这枚能影响时间的奇特宝物,此刻再度“醒了”。 金黄的荆棘试图穿过外面那层束缚住它的半透膜,但是却无法刺穿这层特殊材质制成的纤维。金色的十字架在薄膜中晃动着,一弹一晃,宛如挣扎于网中的困兽。 好的...效果显著,至少能保证安全。心里确认了答案,伊莱把两台容器组装到一起,随后把它搬到工作台前,然后重新对开口稍作控制,将开口的滴血量再做进一步的控制... 好...差不多了。伊莱暗自确认了一下,流速在可控范围、装置正常、半透膜稳定... 一切就绪。伊莱活动了一下筋骨,随后又看了一眼伽拉蒂娅刚才画出的零件草图,将这些部件的图案熟记于心。 拿起工具取出制作零件的原材料。伊莱把大大小小的零件和工具一起放在工作台上,随后轻吸一口气。 开始吧。 伊莱动手开始进行组装制作,而当他开始动手的同时,男孩微微张嘴,轻声说出了那句话。 “视界瞬技福音”! 熟悉而又空虚的感觉再度传来,伊莱感觉自己再次失去了存在感。 手脚、口鼻、心跳、呼吸...一切自己能感知到的东西全都消失了,但是伊莱却依旧还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他的思维还在,他还能感知到时间的流动,直到... 虚幻的感觉消失了,伊莱感觉自己的思维一下子又重新拥有了实实在在的肉体。 感觉自己恢复了状态的伊莱捏了捏自己的手,但是此时自己的手已经滚热无比,,确认自己状态恢复后他重新看向桌子——工作台边的箱子里已经出现了足足七个制作完成的成品零件,刀具上占有一些碎屑,一旁的高温加工机上甚至还冒有些许热烟。 一旁原本装满血的瓶子已经变得精光,这个容器里的血已经流完了;伊莱再看向那枚被自己固定好的表,上面的时间显示现在才刚刚过去五秒。 五秒的时间...七枚已经完成制作的精加工零件,足足几个小时的工作量,在这五秒的时间内已经制作完成!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一章 老宅男的纯真 如果说,原来的“幽蓝蔷薇”所具有的特殊能力是“时间减速”的话,那么“福音”的效果就是“时间跳跃”。 消耗血液,并让自己跳过一段时间。在跳过的这段时间里和自己有关联的事物会一并跳过时间并发生变化,而其他的事物则不会受到影响——这大概就是有关这个能力的简单表述。 然而简单的表述下,显现出的是一堆问题...也许正常使用这能力时无法察觉,但只要稍加思索,就能发现问题的存在。 单词时间跳跃的时间和血液消耗有何关联?在血液足够的情况下是否可以一直进行时间跳跃?自己在时间跳跃的同时其他人看向自己的视角又是什么样的情形?自己在时间跳跃时所影响到的事物,又能否继续对额外的人或物产生影响?未来和自己有关联的事物,比如另一辆开过来会撞到自己的车,是否会在时间跳跃中将整个未来给实现? ...还有,最关键的问题。 时间跳跃的未来是无法预知的,如果自己在跳跃时遇上了那种可能会让自己负伤或者死亡的情况的话,自己又是否会受到影响? 问题还挺多啊...想着,伊莱又打开了几个血包,然后装入容器里。他要先帮沃克把这些货物做完,然后再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准备好。 现在把视角转换到二楼。 拜托伊莱帮忙后,沃克重新闭上了眼。他知道伊莱虽然平时痞里痞气但却是个很信守承诺的人,既然他答应了自己那就一定会做到——只不过嘛,自己这让他帮了忙,这小子多半又会给自己弄一出事情出来...算了,懒得想那么多。沃克最近天天熬夜加班的做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得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 对了,杂志还没看完呢...刚才看到哪一页了?沃克伸手往被窝里捣鼓了一下,很快就摸到了那本还算新的杂志。 熟悉的纸页感出现在手里,沃克在心里暗爽了一会儿,随后他睁开眼,手上的动作也还没停。就在他刚准备抽出手中的杂志的同时,突然又注意到身边原来站着一个人! “我特发...”这突然冒出的一个人准时把沃克吓得不轻,而当他缓下神看去时,却见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伊莱那个远房亲戚。 沃克的意外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伽拉蒂娅这次的出现和伊莱刚才那会儿上来完全不一样。伊莱上楼时是有动静的,从脚步声到开门声沃克都听了个真真切切;而眼前这个孩子,她又是什么时候上来的?为什么自己一点动静都没有听到? 伽拉蒂娅的打扮和之前已经有了一些区别,现在的她带着帽子,穿着普通平民身上随处可见的简单服饰,这些装扮让她乍一看像一个男孩子。 看到被自己吓得一惊一乍的沃克,伽拉蒂娅倒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后者安安静静的站在自己床边,一动不动的,跟个雕像一样。 最初的惊吓过后,沃克的情绪也稍微缓和了一点,他和伽拉蒂娅互相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随后他挠挠头,略显尴尬的对这个孩子摆摆手打了个招呼:“呃...嗨?” 面对沃克的示好,伽拉蒂娅也有样学样的摆摆手打了个招呼,随后一伸手,把一个什么玩意儿递到了沃克面前。 沃克一看,见小女孩掌心的是一袋压缩食物。 “伊莱说,让我把这个给你。”伽拉蒂娅说道。 “哦哦...原来如此,谢谢。”沃克尴尬的结果食物,结果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女孩的视线一直在自己左手上。 沃克回头一看,发现自己左手捏着的杂志不知何时已经被自己拿了出来,是刚才自己被突然出现的伽拉蒂娅吓到时带出来的。就和触电了一样,沃克迅速将杂志藏在了自己身后,随后用咳嗽声掩饰尴尬:“咳咳...你什么也没看见...” 伽拉蒂娅可不可能没看到,以她的视力几百米开外找到一只蚂蚁完全不是任何问题,女孩眨了眨眼,随后用那包含孩子般天真无邪的语气,对沃克问出了最尴尬的问题:“那本书是什么呀?” “什么?书?”沃克故意把眼睛看向四周,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随后试图用敷衍的回答蒙混过关,“哪有书,你看,周围完全就没有书呀...” 沃克的话还没说完,接着他突然感觉眼前一花,随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藏在背后那只手所抓着的东西突然啥都没有了。 “看,书在这里。”听到女孩的声音,沃克只感觉身体一哆嗦。他回头看去,却见自己那本杂志正出现在女孩的手里! 呃?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被她拿走的? 伽拉蒂娅举起了那本到处画有性感女郎的杂志,并且还合上杂志,把杂志封面上的标题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花花公子...” 就像是被所有人知道了自己奇怪癖好一样...伊莱还好,那是个男孩子,但这可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沃克曾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倒在了工作台上,他一定要用最后的气力把自己存放在某个地方的杂志全部烧掉!这样他才能安然离世!不然他的清白就没有了!让异性拿到了自己的杂志,这和社会性死亡又有何区别! 社死的悲愤化作了无穷的力量,沃克感觉力量充满了自己的全身,这就是力量!现在的他是无敌的!下不了床的腿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直不起的腰感受到了他的决心,这份决心赋予了他的身体活力,给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力量!这份力量让他动了起来!重新动起来的沃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迦拉蒂娅手中抢回了那本杂志,随后把杂志重新藏回了被窝里。 即便是迦拉蒂娅也被沃克的决心吓了一跳。小姑娘一愣一愣的,随后眨了眨眼,又问道:“这是什么?” 女孩的本意是想问发生了什么,但是不完善的表达能力加上沃克的主观心境让这个问题发生了变化!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不能躲藏,更不能随意回答!一定要想办法...知道答错一个字,自己就踏入了社死的深渊,万劫不复! 露出马脚后的拷问!沃克深知现在的自己已经处于生死存亡之刻,一个女孩的天真纯洁绝不能被自己的欲望所玷污!他咽了咽口水,随后解释道:“这是...言情小说!” “言情...小说?”听到新词汇的迦拉蒂娅感觉到一丝意外,随后她又问道:“言情小说是什么?” 呃?这次轮到沃克愣神了。即便不像伊莱那样有怪物般的阅读量,但是十一岁的孩子,再怎么天真应该也会稍微知道“小说”是何物吧?算了不管了!敷衍过去就行了!沃克脑袋轱辘一转,随后立刻抢过话题说道:“言情小说,就是男女之间围绕甜蜜之爱发生的故事!” 听到沃克的解释,迦拉蒂娅更迷惑了:“爱?那是什么?” 沃克万万没想自己会碰上这么一个女孩。他不是那种擅长社交喜欢舞会的青年,也不是什么有尊贵地位的贵族,对他这种足不出户的技术人士而言爱情简直阳光之于海洋最深的安康鱼一般,无比渴望,却遥不可及! 让这样的他来解释什么是“爱”?他怕自己...把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带歪啊! 只是,面对自己的纠结,女孩那种好奇且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明显对自己更有杀伤力...后者睁着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自己,那副表情配合动作神态简直可爱到爆炸...沃克感觉一口气血逆着自己的喉咙往上涌,毕竟不是谁都能拒绝水嫩水嫩的可爱的小孩子的! 沃克高举双手,这个老宅,选择了投降! “孩子,听好了!”沃克重新正是迦拉蒂娅,这份突如其来的正式感即便是迦拉蒂娅也不由得一惊。 “所谓‘爱’,就是一种感觉。当你感觉到某一个人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时,当你感觉靠近这个人有一种安心感,舒适感,离开这个人有一种难受的感觉时...就会明白,什么是‘爱’!” 迦拉蒂娅歪了歪头,随后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开始陷入了沉思... 去思考吧!孩子!老宅男沃克点了点头,随后一摊就躺回了床上,而现在的他只感觉慢慢的羞耻感... 在豪情万丈之后,留下的感觉让沃克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套言论也就骗骗小孩子,要是让其他人听到了,这会成为他的黑历史,让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咚咚咚...沃克感觉自己的身体震动起来...呃?因为太悲愤了,所以出现世界震颤的错觉了么? 沃克睁开眼,却看到自己房中的吊灯晃动了起来...等等,真的在动!是地震? 心中的震惊还没结束,随后他看到女孩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那个稚气未脱,看上去单纯可爱的女孩,此刻却出现了一丝凝重感。 “出现了...”迦拉蒂娅喃喃道,“是...怪物。”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毫无威胁的庞然大物 意识再次恢复,伊莱瞅了一眼自己的桌子想确认一下自己这一次的道具制作量,可就在这时,一股震感突然从脚下传来,似乎是地震了一样。 地面颤动的幅度不算大,但也到了能明显感觉到震感的程度。突然传来了的震感震得屋内晃来晃去...伊莱迅速抓稳零件盒和一些精细部件,以免其被损坏。 “怎么回事...地震了?”伊莱有些疑惑,这个震感虽然能达到感知的程度,但是离摧毁建筑的程度还有一定的距离。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震动感是一来一停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这地震,是被什么庞大的生物踩出来的一样。 巴瓦依外,地面之上。 一座直入云霄的身影缓缓移动着。现在已是夜晚,集市、民宅...勤劳而朴实的民众已经带着倦意昏昏睡去,屹立于大地上的巨影就那么旁若无人的行进着...那是一个类似于人的影子,它高耸入云,每迈动一步都会让大地为之震颤。普通的民房甚至无法触及到它的脚踝...无论是之前煞帕恩极还是那巨型海兽,它们的存在似乎都不及这巨人庞大。 虽然它每走一步都会让大地震动一次,但是奇怪的是,它脚下的城市和民居却并未因此受到破坏...它的足迹迈过一处又一处的民房、街道,每一次迈动这些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事物都会被碾得粉碎。 可是,当它抬起脚时,它脚下的废墟又会奇迹般的恢复原状...不仅如此,那些沉睡着的人们,仿佛就和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破坏与恢复在它的身下同时存在。它的出现似乎 在这巨人的肩膀上,有着一胖一瘦两个人的身形——这两人,正是在赌场达成共识的教会二人组,史蒂芬老板和执行官雷格,不过现在的他们却都戴上了面罩,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瘦的老执行官看向巨人身下已经变得如码字般大小的房屋,感叹道:“史蒂芬啊史蒂芬...我算是没有想到你还能驯服神眷...你这只神眷是什么级别的?” “史莱恩级,也就是‘安全级’,破坏等级最低的神眷。”史蒂芬老板回答的很随意,“现在的它无论破坏任何事物都会在停止破坏的一瞬间将被破坏的东西复原,简单点说它‘无法破坏’任何事物,因此才是史莱恩级。” 就如刚才被它踩踏破坏的房屋一瞬间恢复了原状一样,这只神眷对任何事物造成的破坏都会在破坏结束后将其重新恢复原状,就算是被它踩成血沫的人也会被它所“复活”——因此理论上讲,这一只神眷不会对任何事物造成伤害,它是绝对安全的“史莱恩”级。 雷格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随后惊叹道:“这么大的体型却不会破坏任何事物...那把它用作运输工具应该效果会很好。” “想要啊?想要自己去抓去改造去。这一只已经被我们我们摘除了攻击器官控制中枢还有部分神经,只保留了它的基本固有能力。别看它块头有这么大,实际上它已经完全失去了野性和攻击性,即便受到了人类的攻击,也完全不会反击。” “对神眷进行改造手术?真有你的,我一直以为这种技术只有教皇那边的人才会。” “教皇?拉倒吧,我们地方的人实战的机会可比那些中央区域的人多多了,教皇身边的‘高材生’全是没什么经验的关系户,而我们这边人的技术都是自己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再说了,它们只是神眷,不是神。神眷虽然是被神创造出来的生物,但是它们的实力和神可不能划等号。只要是有实体的生物,不管它们的体格再健壮,它们的大脑都是脆弱的。越强的思考能力代表的是越脆弱的大脑。如果我们想要驾驭它的力量,就不能从它强健的体格上下手——而是应该修改它那脆弱的大脑。” “平时藏着掖着,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行,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这神眷现在还剩什么能力?” “体型控制,复原自己触碰到的物体,还有...催眠。” “催眠...这就是你不怕引起群众恐慌的原因?” “是的。‘盎格鲁’可以通过发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效果的气体让自己周围的生物陷入沉睡。”史蒂芬老板敲了敲自己的面罩,“让你戴这个也是因为它一定能力的原因。这个东西可以过滤掉空气中的催眠物质,戴上它我们就不会受到‘盎格鲁’的能力影响。” “盎格鲁”,这正是这巨大神眷的名字。 提起这只“盎格鲁”,史蒂芬老板又忍不住说了几句:“在我们初次碰到它的时候,‘盎格鲁’是一只处于完备阶段的帕尔萨斯级神眷。那时候它暴躁的很,攻击性极强,我们花了特别大的功夫才把它制服——而现在它已经进化到了成型阶段,按理来说实力有所提升,不过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温顺的大家伙。” 所谓“变温顺”,实际上就是器官切除。如果用人的标准来衡量神眷的话,这只盎格鲁其实就是大脑被切了一半的智障人士。它不再攻击并不是因为它性格温顺,而是它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确定数公里周围已经不可能再有正常人活动后,史蒂芬老板拍拍雷格,开始了他的计划部署:“雷格,你听好了...接下来,我会让‘盎格鲁’继续扩大体型,并通过踩踏地面引起骚动。伽拉蒂娅只要在帕丁岛上,就一定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感知到盎格鲁的存在。她消灭神眷的本能会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来到这里。等到伽拉蒂娅现身,你就立刻动手。你是凡人之躯,伽拉蒂娅不会对你出手,到时候我们就能将她控制住——就是这样!” “原来你早就有吸引伽拉蒂娅出现的办法...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用这招?还要大费周章的去贴九千万的悬赏令?”雷格问道。 “悬赏令可不是用来抓伽拉蒂娅的——它是用来抓你的。”现在两人已经处于统一战线,因此史蒂芬老板也坦然将当初自己安排的缘由说了出来,“我故意设置这样的巨额悬赏令,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弄到和伽拉蒂娅相关的情报,另一方面是等待着你的爆发和主动坦白——你是个挺正直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背叛教会的。如果我直接和你协商合作的话,你应该会直接拒绝...我可能连和你陈述事实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才故意用这个悬赏令,来打破我的心理防线,让我选择和你合作?”雷格摇着鼓了鼓掌,感叹不已,“史蒂芬啊史蒂芬...真是被你算计到了。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心计还是没有变。” 面对老友的感慨,史蒂芬老板带着歉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亲爱的雷格,不过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你我现在能站在统一战线上,而现在你也知道,我不这么做你也不会狠下心来和我一起救你的女儿——所以我现在才向你坦白这些。对于通力合作的伙伴而言,信任和坦诚相待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雷格摆摆手,“事已至此,就让我们完成剩下的内容吧。” 史蒂芬老板点点头,而雷格则是观望了一下四周,道:“那么...我先下去了。你先留在这里继续观察。如果你发现了伽拉蒂娅,就立刻通知我...我会去找她。” “好的,祝我们合作愉快。”史蒂芬老板笑着对雷格摆了摆手。 计划布置完毕。雷格打开手从巨人的肩膀上后仰着落了下去...对常人而言这是能粉身碎骨的高度,可对雷格来说...这种高度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史蒂芬老板低头看向雷格,他看到他的老友在空中急速下坠——而当下坠到一定高度时,雷格的风衣突然撑开了,就像一个滑翔伞一样托着雷格的身体降低了雷格的下坠速度。 有了如滑翔伞一般结实的风衣,极速坠落的男人一转姿态开始在空中滑翔。在史蒂芬老板的注视下,高瘦的执行官带动自己的风衣像鸟儿一般在空中划了一天优美的弧线,从坠落变成了平稳的滑行。 “真是艺高人胆大...要我来,估计裤子都湿了。”史蒂芬老板感叹道。 “不过这也说明他的胆识不减当年...看来成为领导并没有让他的能耐下降啊,果然找他合作是对的。”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开始吧! 史蒂芬老板轻声吟唱着,那是类似于安魂咒一样的咒语,但是却和那种神秘玄奥的话语相差甚远,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对大师的拙劣模仿。 这是人为模仿的安魂咒,虽然没有特殊能力,驱动它也不需要什么神血...但是命令盎格鲁这种改造过的神眷,已经够了! 意识再次恢复,伊莱瞅了一眼自己的桌子想确认一下自己这一次的道具制作量,可就在这时,一股震感突然从脚下传来,似乎是地震了一样。 地面颤动的幅度不算大,但也到了能明显感觉到震感的程度。突然传来了的震感震得屋内晃来晃去...伊莱迅速抓稳零件盒和一些精细部件,以免其被损坏。 “怎么回事...地震了?”伊莱有些疑惑,这个震感虽然能达到感知的程度,但是离摧毁建筑的程度还有一定的距离。而且更重要的是,这震动感是一来一停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这地震,是被什么庞大的生物踩出来的一样。 巴瓦依外,地面之上。 一座直入云霄的身影缓缓移动着。现在已是夜晚,集市、民宅...勤劳而朴实的民众已经带着倦意昏昏睡去,屹立于大地上的巨影就那么旁若无人的行进着...那是一个类似于人的影子,它高耸入云,每迈动一步都会让大地为之震颤。普通的民房甚至无法触及到它的脚踝...无论是之前煞帕恩极还是那巨型海兽,它们的存在似乎都不及这巨人庞大。 虽然它每走一步都会让大地震动一次,但是奇怪的是,它脚下的城市和民居却并未因此受到破坏...它的足迹迈过一处又一处的民房、街道,每一次迈动这些对她而言微不足道的事物都会被碾得粉碎。 可是,当它抬起脚时,它脚下的废墟又会奇迹般的恢复原状...不仅如此,那些沉睡着的人们,仿佛就和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苏醒的征兆。 破坏与恢复在它的身下同时存在。它的出现似乎 在这巨人的肩膀上,有着一胖一瘦两个人的身形——这两人,正是在赌场达成共识的教会二人组,史蒂芬老板和执行官雷格,不过现在的他们却都戴上了面罩,似乎是为了掩人耳目。 高瘦的老执行官看向巨人身下已经变得如码字般大小的房屋,感叹道:“史蒂芬啊史蒂芬...我算是没有想到你还能驯服神眷...你这只神眷是什么级别的?” “史莱恩级,也就是‘安全级’,破坏等级最低的神眷。”史蒂芬老板回答的很随意,“现在的它无论破坏任何事物都会在停止破坏的一瞬间将被破坏的东西复原,简单点说它‘无法破坏’任何事物,因此才是史莱恩级。” 就如刚才被它踩踏破坏的房屋一瞬间恢复了原状一样,这只神眷对任何事物造成的破坏都会在破坏结束后将其重新恢复原状,就算是被它踩成血沫的人也会被它所“复活”——因此理论上讲,这一只神眷不会对任何事物造成伤害,它是绝对安全的“史莱恩”级。 雷格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随后惊叹道:“这么大的体型却不会破坏任何事物...那把它用作运输工具应该效果会很好。” “想要啊?想要自己去抓去改造去。这一只已经被我们我们摘除了攻击器官控制中枢还有部分神经,只保留了它的基本固有能力。别看它块头有这么大,实际上它已经完全失去了野性和攻击性,即便受到了人类的攻击,也完全不会反击。” “对神眷进行改造手术?真有你的,我一直以为这种技术只有教皇那边的人才会。” “教皇?拉倒吧,我们地方的人实战的机会可比那些中央区域的人多多了,教皇身边的‘高材生’全是没什么经验的关系户,而我们这边人的技术都是自己从实战中磨练出来的...再说了,它们只是神眷,不是神。神眷虽然是被神创造出来的生物,但是它们的实力和神可不能划等号。只要是有实体的生物,不管它们的体格再健壮,它们的大脑都是脆弱的。越强的思考能力代表的是越脆弱的大脑。如果我们想要驾驭它的力量,就不能从它强健的体格上下手——而是应该修改它那脆弱的大脑。” “平时藏着掖着,理论倒是一套一套的...行,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下,你这神眷现在还剩什么能力?” “体型控制,复原自己触碰到的物体,还有...催眠。” “催眠...这就是你不怕引起群众恐慌的原因?” “是的。‘盎格鲁’可以通过发散一种具有强效催眠效果的气体让自己周围的生物陷入沉睡。”史蒂芬老板敲了敲自己的面罩,“让你戴这个也是因为它一定能力的原因。这个东西可以过滤掉空气中的催眠物质,戴上它我们就不会受到‘盎格鲁’的能力影响。” “盎格鲁”,这正是这巨大神眷的名字。 提起这只“盎格鲁”,史蒂芬老板又忍不住说了几句:“在我们初次碰到它的时候,‘盎格鲁’是一只处于完备阶段的帕尔萨斯级神眷。那时候它暴躁的很,攻击性极强,我们花了特别大的功夫才把它制服——而现在它已经进化到了成型阶段,按理来说实力有所提升,不过它已经变成了一个温顺的大家伙。” 所谓“变温顺”,实际上就是器官切除。如果用人的标准来衡量神眷的话,这只盎格鲁其实就是大脑被切了一半的智障人士。它不再攻击并不是因为它性格温顺,而是它失去了进攻的能力。 确定数公里周围已经不可能再有正常人活动后,史蒂芬老板拍拍雷格,开始了他的计划部署:“雷格,你听好了...接下来,我会让‘盎格鲁’继续扩大体型,并通过踩踏地面引起骚动。伽拉蒂娅只要在帕丁岛上,就一定能通过地面的震动感知到盎格鲁的存在。她消灭神眷的本能会让她想尽一切办法来到这里。等到伽拉蒂娅现身,你就立刻动手。你是凡人之躯,伽拉蒂娅不会对你出手,到时候我们就能将她控制住——就是这样!” “原来你早就有吸引伽拉蒂娅出现的办法...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用这招?还要大费周章的去贴九千万的悬赏令?”雷格问道。 “悬赏令可不是用来抓伽拉蒂娅的——它是用来抓你的。”现在两人已经处于统一战线,因此史蒂芬老板也坦然将当初自己安排的缘由说了出来,“我故意设置这样的巨额悬赏令,一方面是为了拖延时间弄到和伽拉蒂娅相关的情报,另一方面是等待着你的爆发和主动坦白——你是个挺正直的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背叛教会的。如果我直接和你协商合作的话,你应该会直接拒绝...我可能连和你陈述事实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你才故意用这个悬赏令,来打破我的心理防线,让我选择和你合作?”雷格摇着鼓了鼓掌,感叹不已,“史蒂芬啊史蒂芬...真是被你算计到了。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你的心计还是没有变。” 面对老友的感慨,史蒂芬老板带着歉意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我为我的行为向你道歉,我亲爱的雷格,不过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我这么做是为了你我现在能站在统一战线上,而现在你也知道,我不这么做你也不会狠下心来和我一起救你的女儿——所以我现在才向你坦白这些。对于通力合作的伙伴而言,信任和坦诚相待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别说这么多了。”雷格摆摆手,“事已至此,就让我们完成剩下的内容吧。” 史蒂芬老板点点头,而雷格则是观望了一下四周,道:“那么...我先下去了。你先留在这里继续观察。如果你发现了伽拉蒂娅,就立刻通知我...我会去找她。” “好的,祝我们合作愉快。”史蒂芬老板笑着对雷格摆了摆手。 计划布置完毕。雷格打开手从巨人的肩膀上后仰着落了下去...对常人而言这是能粉身碎骨的高度,可对雷格来说...这种高度完全就是小菜一碟。 史蒂芬老板低头看向雷格,他看到他的老友在空中急速下坠——而当下坠到一定高度时,雷格的风衣突然撑开了,就像一个滑翔伞一样托着雷格的身体降低了雷格的下坠速度。 有了如滑翔伞一般结实的风衣,极速坠落的男人一转姿态开始在空中滑翔。在史蒂芬老板的注视下,高瘦的执行官带动自己的风衣像鸟儿一般在空中划了一天优美的弧线,从坠落变成了平稳的滑行。 “真是艺高人胆大...要我来,估计裤子都湿了。”史蒂芬老板感叹道。 “不过这也说明他的胆识不减当年...看来成为领导并没有让他的能耐下降啊,果然找他合作是对的。”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开始吧! 史蒂芬老板轻声吟唱着,那是类似于安魂咒一样的咒语,但是却和那种神秘玄奥的话语相差甚远,听起来就像是普通人对大师的拙劣模仿。 这是人为模仿的安魂咒,虽然没有特殊能力,驱动它也不需要什么神血...但是命令盎格鲁这种改造过的神眷,已经够了!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三章 轮回 所谓安魂咒,其实就是那唤作“神”的存在所创造的,可以扭曲世界法则的咒语,同时还可以通过其支配服从于该咒语的神眷。 人造的安魂咒并不具备扭曲法则的能力,但是却可以对神眷下达命令,与其交流。要说在神眷看来正常安魂咒和人为修改的安魂咒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正常语言和手语的区别吧。 对于想想控制神眷的人来说,没有副作用的人造安魂咒会比可能造成损伤的普通安魂咒更有效益,反正目标只是交流和操控,能将这份意思表达出来就足够了。 接收到了雷格的指令后,名为盎格鲁的神眷发出了轻微的吼声,随机体型又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大,原本已经高耸入云的躯体再度开始膨胀,直到膨胀到原有体积的1.5倍才开始慢慢停下—现在它的体型已经超过了三百米,同时它的体重也出现了增长。现在的盎格鲁的对地面所施加的压强已经超过了临界值,就连它所立足的地面都因为无法承受它的存在而开始塌陷。接着,它走上了一处高地,随后开始高高抬起自己的双脚,对地面猛然踏下! 一足落地,其带来的破坏力无异于流星坠落。伴随这股冲击力渗透入大地,以盎格鲁为中心,周边的所有事物开始出现了幅度极大的晃动,现在的它所造成的影响已经不再是“带有震感”,而是真正的“地震”了。 每当它踩下一脚,大地震颤,树林晃动,房屋建筑也随着一并摧毁,熟睡中的人们在梦中被碾为肉泥却毫不知情;可当它再次抬脚的瞬间,碎开的大地裂缝开始合拢,倒塌的房屋重新恢复原样,甚至连熟睡之中被化成肉泥的人也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重新汇聚,从毁灭中重生——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刚才那一脚传出的声音,盎格鲁这一脚造成的全部破坏全部恢复了原样。 原本已经被摧毁了的事物和着魔般一样自行恢复原状,盎格鲁的能力在这一刻被现实诠释得淋漓尽致...盎格鲁的破坏等级被划为“史莱恩级”,不是因为它没有破坏能力,而是被它所破坏的任何事物都会不受它自己控制的自行复原,因此它无法对其他事物做到真正意义上的“破坏”。 一脚结束之后,盎格鲁又开始高抬右脚,开始对地面踩下第二脚...原本被摧毁的事物再次被毁灭,同时一声巨响再次顺着大地传向整个帕丁岛...而当破坏终止之时,被它所破坏的一切再度恢复了 “来吧...我可爱的迦拉蒂娅。”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史蒂芬老板看着下方渺小的世界,轻声说道。 “拥有红莲之眼的你,不可能察觉不到这里的动静...植入在你脑海中的本能会指引你不顾一切的来到这里...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做什么,都给我赶过来吧...” ... 地震? 震感似乎停止了,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伊莱皱了皱眉,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地震了? 还没来得及多想,伊莱就有感觉到了新的震感...并且现在的震感比刚才更加强大! 巴瓦依是位处地下的城市,对地震的感觉尤为剧烈。伊莱感觉自己的身下一晃一晃的,周围架台上的东西开始掉落,此时的伊莱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现在连保持平稳都很困难了,伊莱只能通过抓住工作台来维持平衡... 在伊莱准备叫上迦拉蒂娅和沃克一起跑路的时候,震动突然停了,它的消失就像它的出现一般毫无征兆。 不过这不是关键...关键的是,伊莱看到周围的事物突然开始出现了不可用常理形容的现象...地上的零件飞起并精准的落到了工作台上,本来已经被砸碎的杯子碎片在重新合成完整的一个完整的杯子之后向上飞出一条抛物线然后落回了桌子上...就像是时间倒流了一样。 寻常世界根本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难道是...难道是什么神眷在作祟? 等等...伊莱还想想些什么,但是脑子已经不够用了,他感觉什么东西正在被自己的大脑迅速遗忘,但是仅凭自己的意志却根本无力抗衡... ...地震? 震感似乎停止了,男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伊莱皱了皱眉,这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地震了? 欸...等一等,这感觉怎么这么熟悉?伊莱有些疑惑的看来看周围,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自己的记忆明明能够和这些东西对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感觉这么奇怪呢?就像是看电影时突然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断片一样。 这时,头顶上来自店铺二楼的位置突然传来了喧嚣声...好像是什么人在呼喊的声音。 怎么回事...迦拉蒂娅和沃克之间闹矛盾了?伊莱迟疑了一下,随后开始起身往上走。迦拉蒂娅的性格不可能和他人发生矛盾的,沃克也绝对不会为难迦拉蒂娅...发生了什么? “嘿!你要干什么?快回来!”沃克焦急的呼喊着,“就算是地震了,也别跳楼啊!而且也别把我丢到这里...总之快回来!” 此时的迦拉蒂娅已经到了窗边。女孩半蹲着站在窗沿上,她远远的眺望着,仿佛窗外远处有什么充满魔力的东西,深深吸引着它。 “是...怪物...”迦拉蒂娅慢慢喃喃着,红莲之眼赋予了她超乎常人的视力和透视寻物的能力。在她的视角中,一直庞大的怪物出现在了小岛之上,并且还在不断的对着地面践踏着...而就在它的周围,沉睡着无数无辜的普通人类。 “消灭怪物,保护人类”在此时刻,大脑中的枷锁引导迦拉蒂娅以自己的意志做了决定。女孩看着外面的世界,目光空灵,但却带着一丝不一样的灵气。 “外面有人...我需要去那里。”迦拉蒂娅轻声喃喃着,而她的这一句话正好被也被沃克所听到了,不过在连神眷都不知道是什么的沃克看来,迦拉蒂娅的这番发言完全毫无逻辑可循。 “什么怪物和人的...那个...小表妹?回来好不好?窗外很危险的!”沃克还在劝迦拉蒂娅离窗户远一点,可是后者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他能劝到的。闹钟的枷锁剥夺了迦拉蒂娅的意志,女孩终究是在窗户上站起了身,随后仰头看向空中,一个跳跃便不见人影...留下目瞪口呆的沃克。 沃克眼睛睁的浑圆...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家床沿上,对着上方飞出去了?不对好像是跳的...可是正常人哪能跳出那种速度?都出现残影了!他怀疑自己是看不是错了,可窗沿上留下来的两个足印还有尚未散去的些许硝烟,都在诉说着刚才发生的市并非幻觉。 伊莱的这个小表妹...原来是一个飞天小女孩? 沃克还没回过神,可这时床铺之下又传来了震动感,地震又来了;腿脚受伤的沃克根本下不了床,现在的他完全没有办法挪动自己的位置...沃克艰难的抓住自己的床沿...然而就在这时他又听到了声响,这次声音的来源是楼梯间...沃克循声望去,正好看到气喘吁吁的伊莱从楼梯间爬了上来。 伊莱上楼梯的时候地震又发生了,虽然因为距离震源比较远没有到摧毁房屋的程度但是也眼严重影响了伊莱爬楼梯的速度。男孩扶着楼梯喘着气,他巡视了一圈沃克的房间,却并没有在这里看到迦拉蒂娅的身影... “伊莱?你来了?”沃克因为扶着床沿没办法用手去指,只好撇了撇嘴对着窗外,说道,“你表妹跑出去了...用飞的!还是从窗户这里!” 从沃克这里听到伽拉蒂娅的踪迹后,伊莱算是明白了...是神眷,能让伽拉蒂娅这么直接冲过去处理的,肯定是神眷! 如果是之前伊莱大概不会去管伽拉蒂娅的...后者在战斗力基本就没有吃过亏,即便是煞帕恩极那一次也是莫名其妙倒下了,估计和巴风特甩不开关系——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伊莱必须要保护伽拉蒂娅的安全,他的心脏上还有一个怪难受的东西呢...现在伽拉蒂娅离开了,怎么说自己也必须追上... 然而就在这时,地震再次停止了,随后,伊莱和沃克同时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东西变得奇怪了起来...地上的水渍、食物残渣等等一堆东西全部往上飞了起来。水渍飞到了杯子里,而无数小残渣则聚集到了一起变成了一份大残渣...不仅如此,伊莱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后退——他看向沃克,发现后者也是张着嘴后退着,但是此时伊莱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四章 诱饵 记忆开始模糊,身体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不过这一次...他是在后退。 记忆开始模糊,大脑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抽离...这种感觉仿佛是时间被倒流了一样。无法抗拒,无法阻止,身为凡人之躯的伊莱完全无法抗衡这一切。 男孩抬头,看到的是一楼天花板。现在的他在一楼店铺大厅,面前是工作台——而就在刚才,他听到楼顶上传来了沃克的呼喊声,好像是二楼发生什么麻烦事了。 他得上去一趟。想着,男孩转身走向楼梯间,只是没走几步,伊莱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慢慢停下了脚步。 奇怪...怎么感觉这事好像做过了一样? 不管了...现在必须赶快上去。 伊莱稳稳抓住可以支撑的扶手,顶着震感爬上了二楼。身体的不适加上颠簸的震感让爬楼梯这一简单操作变得有些棘手,而当伊莱终于爬上二楼时,他看到的只有盯着窗户口发呆的沃克,迦拉蒂娅已不见踪影。 “伊莱?你来了?”沃克因为扶着床沿没办法用手去指,只好撇了撇嘴对着窗外,说道,“你表妹跑出去了...用飞的!还是从窗户这里!” 伊莱顺着沃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只见窗户上有因脚踏过而留下的两只足印。 迦拉蒂娅离开了?难道是察觉到了神眷吗? 伊莱正思索着,可是就在这一刹,地下传来的震感又停止了。 “我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沃克喃喃着,而伊莱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的倒退。 怎么回事?呜...伊莱感觉脑袋有点奇怪,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受自心中蔓延,意识虽然清晰,但是却感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被抽空了一样...伊莱看到沃克的嘴巴迅速张合,他抬起的手重新抓住了床沿,接着又躺下,然后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倒退... 男孩抬头,看到的是一楼天花板。现在的他在一楼店铺大厅,面前是工作台——而就在刚才,他听到楼顶上传来了沃克的呼喊声,好像是二楼发生什么麻烦事了。 他得上去一趟。想着,男孩转身走向楼梯间,只是没走几步,伊莱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慢慢停下了脚步。 奇怪...怎么感觉这事好像做过了一样. 疑惑归疑惑,自己还是要赶上去的。伊莱起身前往二楼,就在这时,一股很微弱的、暴躁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 “蠢蛋。” 伊莱迅速回头看向四周,但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踪迹。 “连这种把戏都应付不了?就这样的能耐还想当我的宿主?” 耳边的声音带着一股强烈的不屑感,甚至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但是无论怎么找,伊莱都找不到声音的源头在哪里。 听错了?不管了...伊莱摇了摇头,似乎是想甩掉脑子里那奇怪的顾虑。接着,伊莱转身迈上楼梯,也就在这时,地震的感觉再次传来。 管不了那么多了。伊莱必须上去一趟,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是因为这样他才需要去了解事情的经过...只是伊莱可能并不知道的是,思虑越久,陷入的陷阱可能就会越深。 一个轮回已经被成功打造。除去被选中的人之外,其他所有无关存在都将被困轮回之中,隔离开外...被这个轮回所笼罩的一切生灵都将深陷于此,在进步与倒退只见不断重复,直至事件终末。 史蒂芬老板抓住盎格鲁脖子上一处类似于藤曼的突起,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后者的影响太大而掉下去。 古老而神秘的巨人不断地对着地面践踏着,庞大的体型让它的每一步都能在地上留下山崩地裂般的动静,无法解释的能力却让它每一次停止践踏时又将它之前所破坏的一切彻底复原。 “很好...节奏已经找到了。”史蒂芬老板看了一眼手中的怀表,现在的盎格鲁已经达成了一个稳定的践踏节奏,即破坏的时间和复原的时间做到了完全一致。 “现在起,任何陷入盎格鲁能力的人都不会来干涉这一次行动了。”史蒂芬老板合上了手中的怀表,在心中默默计划着接下来的事宜,“低级神眷的能力不会对高等级的神眷生效,也就是说拥有‘红莲之眼’的圣女迦拉蒂娅可以无视盎格鲁的能力并察觉到盎格鲁的位置...多么美妙惊人的力量,普通人类无法抵抗、无能为力的神明之力对她却是直接无效的,然而驾驭这股力量的却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的存在仅仅只是作为那些无能之辈随意使唤的工具...多么可笑,明明比肩神明,却心甘俯首,活得像一条摇尾的狗!” “如此强大的力量...就该有够格的人掌控。”史蒂芬老板看向脚下的大地,身处巨人之肩,史蒂芬老板感觉自己脚下万物皆渺小如蝼蚁。 “等圣女过来了,就让雷格去制服她吧...到时候我再给教会高层写一个报告,说帕丁岛今夜遭受水银之蛇的神眷袭击,这样上头的人就不会对今天晚上发生的异况进行追究了。” 水银之蛇和以撒罗纳教教会,一个是隐藏于暗处的神秘组织,另一个是披着宗教外衣的武装力量。两者一暗一明,却因神眷的问题而势不两立。前者主张支配神眷,后者主张消灭神眷,这是与信仰无关的立场问题,不同的理念让教会势力之下的各处都有或明或暗的争斗。 原本按照教会的规定,发现的神眷必须要被消灭或者控制,即便是安全的神眷也必须集中收容关押,以便研究和控制。像史蒂芬老板这样私藏并驱动神眷其实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不管现在貌似并没有人能够管得到他,而且就他的表现来看,他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违反教会条例了。 “快来吧~快来吧~我亲爱的小圣女,快把红莲之眼带过来吧~”史蒂芬老板俯视着这片大地,喃喃着说道。 离盎格鲁不远处,雷格拿着望远镜看着站在巨人身上自说自话的史蒂芬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家伙...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呢?老毛病又犯了? 雷格现在正在一处边远的,空旷的空地上,现在的他正“飞”在空中。地面地动山摇,但空中显然是地震影响的盲区。 这便是盎格鲁能力的局限——只能影响被自己“破坏”所影响到的事物。除了高级神眷外,所有没有被这地面正东所影响到的都不会盎格鲁的能力影响。 “‘红莲之眼’曾收录过可以无视重力的道具,也许迦拉蒂娅会直接飞过来。”浮在空中的雷格想着。 他并不是神眷,所谓的执行官雷格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正常人,顶多经历过一些改造——但是他的战绩却又是真真实实的,身为传奇执行官,雷格身上携带有许多教会为他准备的专属装备,也正是这些强大的装备,才给了他足以对抗神眷的能力。 当然,装备的强大只是一个方面,真正强大的还是能将装备能力发挥到极致之人,。即便是同样的装备,交由不同的人来使用也不一定能发挥出相同的效果,武器装备永远只是外在的东西,真正强大的只能是使用这些装备的人,有人的存在才能将装备的功能发挥到最大化,能运用好装备的人才能体现装备的强大。就像炸弹爆炸于空地和爆炸于敌方指挥部的区别一样,人的存在才能将装备的效力发挥好。身为传奇执行官的雷格早已经将各类教会的制式武器装备运用到了机制,甚至连常人不敢用的东西,他也敢拿过来用。 比如...现在让他飞在空中的东西,其实是一种浮空定时炸弹...代号“暴躁萤火”,一种手动引爆的定时浮空炸弹,外貌上像是一个不起眼的圆盘,一旦爆炸可以像焰火一样绚烂。拥有很强的稳定性和优秀的承重能力,其爆炸威力相当于200kg当量的标准炸药,浓缩的精华。 雷格之所以敢坐在炸药上,是因为他已经完全熟悉了这种武器的使用方式。“暴躁萤火”被他拿捏的一点也不暴燥,并且不用去当作炸药的话这东西其实相当好用,每次使用前进行充能的话可以浮空半小时。雷格不负责武器研发,也不懂其原理,他只管实战和使用——对他来说,用得顺手就行! 他现在在等待史蒂芬老板的指令,深处高处的史蒂芬老板有比他更好的视野,而他则负责行动。一旦迦拉蒂娅出现史蒂芬老板就会给他指令,雷格就会按照史蒂芬老板的暗号前去拦截迦拉蒂娅——那面对神眷百战百胜,被誉为“圣女”的女孩,对于人类却没有任何杀伤力。只要雷格靠近了迦拉蒂娅,他就能不费吹灰之力的支付她... 万事俱备,现在...就等猎物上钩! 孤岛往事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速之客 身处盎格鲁的肩膀上,史蒂芬老板百无聊赖的巡视着四周。他的任务是寻找伽拉蒂娅的踪迹,不过目前来看那个女孩根本没有出现的迹象... “啊,等等。”史蒂芬老板突然注意到七点钟方向出现了一个光点。那是一个保持高速飞行的发光物体,此时此刻这个物体正对着盎格鲁所在的位置极速飞来! 发现异常后史蒂芬老板第一时间用通讯器呼叫雷格:“嘿!雷格?雷格!老东西!有东西过来了!七点钟方向!” 通讯器中传来了雷格模糊的声音:“收到,收...@[#&$...”然而,没等雷格的话语说完,信号就中断了,史蒂芬老板能听到的,只剩下模糊的杂音。 “喂?雷格?雷格!该死!怎么突然没信号了!”史蒂芬老板迅速调整自己手上的通讯器,可无论怎么修改通讯器另一头传来的只有杂音... 见了鬼了! 和乱了手脚的史蒂芬老板相比,传奇执行官雷格显然更有经验。他粗略的调整了一下通讯器,见没有反应,于是立刻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的定时炸弹“暴躁萤火”,发现这炸弹的显示也出现了错乱。 ...不是通讯器出问题了,是周围出现了强电磁干扰! 过强的电磁波让通讯器在启动后的短时间内失灵。伽拉蒂娅可不会这个...因为需要对伽拉蒂娅战斗时的状况进行监督,无线电通讯不能停,所以教会没有给伽拉蒂娅配备任何可以干扰通讯的“装备”... 不可能是伽拉蒂娅,也不可能是其他隶属于教会的人,史蒂芬老板已经秘密调开了周围所有的有生力量。简单直接的思考无效后所能凭依的就只有经验和本能,根据以撒罗纳教执行官战斗细则,第三章第十四条,备战时遇上的任何无法解释异常现象,都可以用“神眷袭击”来进行解释!是其他神眷! 雷格从“暴躁萤火”上跳起,离开的同时扯动了炸弹上的一个牵引绳将其关闭机器人并拉扯到自己身边。下坠时的气流吹起雷格的风衣,下一个瞬间他蓬松的风衣就鼓胀了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于滑翔伞一样的结实结构,这个玩意儿成功减缓了雷格的下坠速度,并让他得以如鹰一般在空中滑翔。身形和平衡已经控制好,雷格则是收好怀中的“暴躁萤火”,同时控制自己风衣变成的滑翔伞飞向了九点钟方向——虽然无法确定来的是什么,但是那玩意儿明显是冲着盎格鲁和史蒂芬老板去的。盎格鲁没有破坏力,如果自己不去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伽拉蒂娅,雷格相信即便只有史蒂芬老板一人也可以做到将伽拉蒂娅控制。作为“红莲之眼”项目的负责人他很清楚,只要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就可以对伽拉蒂娅做到有效干涉和控制,动用盎格鲁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将伽拉蒂娅吸引过来——现在目的还没有达成,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或神眷前来破坏! 另一边,伽拉蒂娅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一头撞向地下城市“巴瓦依”的顶层,用自己的脑袋撞穿了地表并冲出了地下工厂...做到了这一切的女孩毫发无损,只是身上稍微邋遢了一点,同时她的帽子也掉了。印刻在思维中的命令让伽拉蒂娅直冲史蒂芬老板和盎格鲁所在的位置而来,不带一丝犹豫! 夜色,晚风,城镇,灯光...女孩穿梭于夜空中,可是下方那灯火通明的世界却是她所从未见过的景象。 繁华而绚烂...这就是,人的世界。 只是,随着一声震动,下方的世界便随之颤抖——而当震动的声音停止时,这个世界又开始被修复。 伽拉蒂娅浮在空中前行着。她能够感受到这震动的源头在哪里,她现在需要过去解决这个问题...啊,等等,似乎除了这个震动的源头,貌似... 还有一个源头呢。 女孩看向左手边,一道耀眼的弧光以和自己并排的方向疾驰而来,而远处,又有另一处光向伽拉蒂娅所感知到的那个源头跃进...还有别人? 女孩的眼瞳微微缩了一点,就像改变了镜头的焦距一样,接着远处的画面在她的视角中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个...人? 雷格停在了空中,他重新设置了立足点并屹立于落脚点之上。他抬头看着远处那对着自己疾驰而来的光点,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掏出了一把火铳。这是一把黑色的旧式火铳,看上去属于的十多年前的老旧工艺产物,但是古旧的外表下却是光滑通亮的铳身,火铳的握柄上刻着一个“w”的字母,仿佛在代表着这把火铳与其他外貌相似枪械的不同。掏出火铳,雷格以极快的速度打开了铳械的保险,随后枪口一翻,抬手间就对着那个光点的上方来了一次警告射击! 对方是冲着神眷来的,无法判断是教会的人还是其他的势力的人。保险起见还是先做出警告为好。雷格的设计技巧相当熟练,他采取的这一发警告设计不偏不倚正好从那光点的上方掠过,如果雷格再晚那么零点五秒扣动扳机,那么射出的弹药将会精准的命中这急速冲刺的光点! 那光点之中的存在明显被这一发射击所惊到了,警告射击成功的起到了效果。光点的速度迅速放慢,同时掩盖在光点外表的亮度开始慢慢减弱,让人能够看清光芒下方事物的全貌—— 长角、暗绿色的触手、外骨骼、环绕身体闪动的电弧...非人的特征。 体型正常、人形、直立、五官还有身着衣装——这又是人才会有的特征。 随着电光消失,那隐藏于其中的,竟是一个飘浮于空中的人影。“它”同时拥有着人和赛系神眷的特征,但却又无法把它简单的划分为人或是神眷... “你是谁?”那浑身闪烁着电弧火花的暗绿色人影对着雷格问道。 人的语言。这一信息让雷格彻底确认了来着的身份。稍显老态的执行官转动手中的火铳对准面前的人影,在扣下扳机前的一刻,老执行官回答道:“你的敌人,盗血者!” 砰! 下一刻,火药味和电光同时充斥这片天空! 另一边,出现在伽拉蒂娅视野中的,也是和雷格所遇到的相似的人影。 不过差别在于,伽拉蒂娅所碰上的这个只有头上长角还有手臂发绿而已,这个被包裹在电光中的身影更像一个“人”。 在伽拉蒂娅看清楚这人模样的同时,后者似乎也对伽拉蒂娅的存在有了感应——毕竟在这百米高空中,竟然有另一个物体和自己一样毫不掩饰的破空飞行,想不注意到都难。 “我的行踪暴露了?这是什么?敌人?!”好战的性格加上简单的反射弧立刻就变成了攻击的本能。几乎是在那身上布满电光的人影在发现伽拉蒂娅的一瞬间,前者立刻就抬手对向了伽拉蒂娅。一道刺目的蓝紫色电光瞬间从他的手中破空而出,直直轰向了伽拉蒂娅! 而在电光人影抬手放出电火花的一瞬间,伽拉蒂娅也以极快的速度同时抬起了手。瞬息之间袭来的电火花命中到了伽拉蒂娅同步抬起的右手上,女孩的速度几乎与这电光的速度完全同步。而伽拉蒂娅在完全承受了这一次电火花攻击后也没有任何反应,电火花中的能量凝聚在她的手臂上却无法继续传递分毫,只见女孩随手对着地上一甩,命中到她手上的大量电击便又被她全部甩到了大地上——一切都发生在极端的瞬间,而记录了这一切的是炸雷般的轰鸣。 承接了电击地面炸出一片黑烟,那片区域中所有的草木全部化作了焦炭,跳动着的火星发出微弱的光芒...伽拉蒂娅甩了甩刚才被电火花击中的手,似乎是想把残留在手上的电弧全部甩干净一样。 见到目标不仅接下了自己的雷击还一点事也没有,此时电光人影的内心已经翻腾起了万丈波澜... 这是...什么怪物?电光人影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之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浮在空中的人影...只是一个白头发的,看上去只有十多岁的小女孩! 电光人影放缓了前进的速度。他缓缓飘浮在空中,用比较凝重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同样放缓了速度的女孩...能完好无损的承受自己的攻击,看来又出现了比原有目标更值得关注的对手了呢。 和伽拉蒂娅不同,雷格显然不可能用同样的方式接下电光人影的攻击。雷格打开着滑翔伞围绕着电光人影极速滑翔者,像一只极其灵活的鸟雀在空中做些打转、掉头、速升等难度极高的飞行动作,成功躲开了电光人影朝他发射的三次雷电攻击。过去的传奇执行官虽然已经不及年轻之时,但是决策和反应依旧迅速——而在闪避的同时,雷格还是不是掏出火铳对目标予以反击。只是他完全无法确认自己发射的火铳弹的效果。同时兼顾闪避的雷格只能确定自己的攻击命中了目标,但是就目前来看他的攻击并没有取得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