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念关山当吃瓜群众》 第1章 退休员工返聘记 充满科技感的一间屋子内,摆放着一个太空舱,舱内一女子正眉目紧闭,红唇似血。随着滴滴声响起,绿色灯光亮起,一个毛团子突然出现,紧紧盯着太空舱内的女子。 只见女子瞬间睁开眼,眼中还是未褪去的杀气,让人不敢直视。 “袅袅,你醒了?”毛团子按下按钮,透明的玻璃仓瞬间打开,它转着圈圈飞扑上去。女子反应极快,反手一巴掌将毛团子扇飞。 “等我缓缓!”袁清袅瞪了那边悬浮在半空中的毛团子,深吸了几口气才渐渐从最后脱离世界的情绪中缓过来,慢慢从太空舱中坐起来。 “元宝!给我一颗忘情丸。”袁清袅揉了揉眉心,她向伸出手,元宝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枚药丸,放在她手中。 “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吧?元宝。”她看向空中悬浮的那个毛团子,元宝原本不长这样,最开始跟着她的时候只是个金属小球,这些年跟随她出任务,用她的能量滋养,如今已经变成了个毛茸茸的玩具样子。 “是的袅袅,恭喜你,退休了!”元宝模拟出能量烟花,砰砰直响。 袁清袅见它这副啥样,笑出了声。“好了,别耍宝了,陪我去办理手续吧。” “你想陪我回去吗?”退休之后她将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回到原本属于她的世界,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和元宝这么多年并肩作战,突然要离开了,袁清袅有点舍不得。 记得系统工作一定年限,也是可以申请退役的,袁清袅看向元宝,也不知道元宝是如何想的。 “咳咳,袅袅,虽然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是我已经答应小丸子去它那边帮忙了。”袅袅的世界有很多袅袅熟悉的人和物,有她的挂念。可元宝生来便是个系统,它已经习惯了它的筒子生活,而且执行任务只是从旁辅助,不像工作人员需要亲自到世界里去参与、谋划、费尽心机。对于退役,它可从来没想过。 两人相伴多年,不过一个眼神,袁清袅就明白了元宝的想法。她没有强求,点了点头,“若是有空,可以来我的世界看我。” 一人一毛团来到人事部,人事部轻车熟路的撤销了她的工号,封印了她的能量。“由于没有能量运载,您的记忆会从最早的时间线丢失一部分,望您谅解。” “丢了就丢了吧,我可以回我原来的世界了吗?”袁清袅摆摆手不甚在意,她最终的目的,也只是回去。 “这边为您连接时间线,请您坐在传送椅上,稍等。”工作人员尽职尽责的开始运转能量,输入坐标定位世界,选择时间点。 “我想确认一下,元宝应该可以去我那个世界看我的吧?”袁清袅还是十分舍不得元宝,又问了问人事部的人。 “可以,但是元宝去您那个世界,它只能以您那个世界的动物出现。” “元宝,你太惨了,修炼了这么久,连个人都做不了。” “你以为谁都喜欢当人呢?我觉得当个小动物挺好的。”元宝是无法理解人类那些七情六欲,也无法理解袁清袅有时那极强的情绪。 “快走吧,等我得空的时候,就去找你玩儿。”元宝眼中模拟出泪花,它这次感受到了,袅袅说的离别。 “好吧,那麻烦您了。”袁清袅也不惆怅,坐在椅子上端做好。她只不过退休了,又不是死了,元宝有时间可以去看她。 随着能量运转,一阵光晕闪过,再次睁眼,传送椅上已经空无一人。 “袁医生,早!”科室的小护士看着刚到不久,还在工位上吃早餐,见她过来,笑眯眯的打招呼。 “早啊小叶,看到代医生没有?”两人年纪相差不大,袁清袅也笑着问候。 “已经来了,在诊室里坐着呢!”提到代医生,小叶笑容都散了两分,指了指那边的一诊室,“不知道啥时候来的。” “理解一下,毕竟年纪大觉少。”中医现在没落了,门诊人一向不多,现在挂职的,就代医生和她。代医生出身医学世家,中西医都学过,最终在读博的时候,还是选择了中医。曾经也到她师父那儿学习了几年,虽然比她年长十多二十岁,二人却是以师兄妹相称的。 而她没去念过书,中医科室走廊那里挂的医生简介,学历那一栏,写着祖传。她是突然出现在这个时间线的人,只能选择影响最小范围的身份,所以她成了一个古怪老中医的关门弟子,老中医捡的孤儿。 她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过十一二岁,老中医年纪快八十了,他不爱出门,大半辈子独居在银钩山下,偶尔受邀去市里的医院看看病,挣点钱养孩子。 去年老中医离世之后,已经跟随老中医学医十多年的她又受邀坐诊医院。所以袁清袅的日子很是悠闲,这个时代对中医不重视,以为中医救不了急症,所以很多来看病的都是慢症,慢慢调理即可。 医院给她配了房子,她自己存钱买了小车。忙得时候忙工作,闲的时候就远远的去看看东阳市的亲生父母,偶尔去孤儿院做做义工,日子过得很悠闲。对了,那里已经有另一个袁清袅,代替她好好活着,孝顺父母,按部就班的结婚生子。 就是最近她师兄,代医生,一直逼着她去念个书。专业课还好,但是那些英文单词她实在看不进去,毕竟已经脱离现代世界很久了。还有那些政治,她觉得比本草纲目都难背。 应付了代医生,一再保证,下班就好好看书,代医生见上班时间到了,这才停止了念叨放她出来。 坐在位置上,看到桌上摆的那副毛茸茸的画,袁清袅叹了叹气,突然,有点想元宝了,元宝从来不会逼她去考学。 人啦,果然不能念叨。这不一念叨,元宝就来了。 周日袁清袅正在家睡懒觉,门外一阵汪汪大叫,她被吵得不胜其烦。暴躁的揉了揉头发开门观望,还以为是隔壁哪家养狗了,正想骂人,低头就看到脚边一只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毛色靓丽体型娇小,不停的蹭着她的脚踝,一人一狗眼睛对上的那一瞬间,灰暗许久的线立刻连上了,那狗狗汪汪两声,在袁清袅脑中变成了袅袅。 “元宝?”袁清袅不敢置信,她看了看对门紧闭的门,在狗狗点头之际,赶紧将狗抓了进来。 “袅袅,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不知道,这城市里的人太热情了,我吃得肚子都撑了,人类的食物好好吃。”此刻元宝化成了一只白色的小博美,毛顺眼大,看着非常可爱。 “你运气真好,幸好没遇上偷狗贼。”袁清袅撸了撸元宝的毛发,手感确实不错。 “啊?偷狗贼?你看我像那么蠢会被人抓走吗?”元宝翻了个白眼,在袁清袅脚边蹭了蹭。 “你觉得呢?”袁清袅也不反驳,反问了一句去浴室洗漱。 “袅袅你都不问问我怎么来了?”元宝见袁清袅走开,又屁颠屁颠跟上去。 “肯定是忙完了想我来得呗,我都退休了,总不可能是找我回去干活儿的吧?”袁清袅满嘴的白色泡沫,嘟囔着说到。 “嘿嘿,还真有个活儿,轻松入百万,袅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元宝猥琐一笑,袁清袅顿了顿,吐出泡沫咕噜咕噜簌了口,一言不发就提起元宝往门口走去。 “袅袅!停手!你听我说!真的是个很简单的活儿!只需要你去那个世界走一圈!什么任务都没有,就能得八百万!这个世界的钱!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元宝你个狗东西!又窥探我的想法!仗着我没能量了欺负我是吧?”袁清袅最近确实有点缺钱,她入股了一个孤儿院,专门救济那些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孤儿院如今举步维艰,她那存款只能说让孤儿院的孩子们有饭可吃,想要让孤儿院发展起来,必须搞点其他营生,可惜她空有脑子没有本钱。 “袅袅,我无意间连上你的世界,又恰好看到了这个任务,就给你接了。”元宝眨巴着大眼睛,无辜的看着她。 袁清袅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将这个小玩意儿踢出家门的想法,跳躺在沙发上,摊在那里,摆出认命的样子。“最好如你所说,这个任务非常简单。” “总部最近开发了一个生活观光系统,满足那些想去影视或小说世界游玩的人。影视和小说世界虽然能生成衍生世界,但是缺少时空能量,无法自动补足剧情之外的东西,所以需要你收回你那些能量,到衍生世界各处走一走,然后跟着主角团剧情再次加固世界,就可以回来了。”元宝生怕袁清袅反悔,三言两语飞速的将任务说了,然后一脸期盼的看着袁清袅。袅袅不在总部的第一天,想她。 “真这么简单?”就去走一圈?她从来没接到这么简单的任务。总部任务堂什么时候做人了? “我反复确认了一下,还得是我反应快,抢到了这个任务。”元宝一脸自傲,等着袁清袅表扬。 见袁清袅还在沙发上思考,元宝又叫了两声,“袅袅,八百万诶!你现在的身份一辈子都挣不到那么多钱。” “完成任务我还要回来的,这个世界怎么办?”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换来的,现在的日子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比起以前为了完成任务殚精竭虑,简直不要太爽。 “会有一个ai复刻你在这里的记忆,代替你待一段时间。” “走吧,回去。”为了八百万! 袁清袅洗了把脸,收拾了一下,提了提蹲在她脚边的博美,博美汪汪叫了一声,脖子上挂的铃铛闪起亮光,一人一狗瞬间消失在这个世界。 第2章 开局一条狗 到了任务堂,袁清袅才知道哪是元宝下手快,这次任务堂发布了好几个在其他世界比较火爆的影视和小说本子,他随便抢了一个而已。 “狗东西,装可怜、邀功、骗我?”袁清袅提了提还是博美形状的元宝,元宝此时已经能口吐人言。“一切为了八百万。” 袁清袅咬牙切齿,八百万。“走,去人事部办理手续。” 她得先拿回她的能量,才能完成这个任务。 人事部那边已经接待了好几个这样的员工,毕竟这种没什么难度但相当耗费时间的任务,任务堂这次其实也只发布给了退休的员工。谁能像退休的员工那样,要时间有时间,要闲有闲,本身能量也足够帮助一个世界的快速衍生。 当能量回到自己的身体,袁清袅发现她那已经被覆盖丢失的记忆,也找不回来了,她甩甩头,没有多想,赶紧屏蔽了元宝。 “由于初生世界,无法容纳你的躯体,所以只能剥离你的意识,传送过去随机附身在已死之人身上。这是你任务的剧情书,还有地图分布,你本身就携带时空规则之力,只需要走遍整个地图,初生的世界意识会自动补足。” “还有,在初生世界切勿外放你本身的能量,可以转化为世界默许的力量使用,否则极易引起世界崩溃。”任务堂的人将剧本和地图交给她,还不待她打开,就催促她赶紧进传送舱。袁清袅眼中闪过疑惑,但是八百万的诱惑太大了,她还是顺从的躺了进去。 像是打了麻药,不过一会儿就完全晕死过去那种感觉,等袁清袅醒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山坳里,周围横七竖八躺了好多尸体,大多都是些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有些还穿着统一的制服,但是全部都没了气息。“乱葬岗?” 这是什么开局呀?她撑起身,身上的伤已经被灵魂所携带的能量修复完成。不过这单薄的衣衫,与旁边一具尸体上穿的一样的,看着就像舞衣,反正不是正经人家穿的。 山坳内阴气重,又看不见太阳,就是这十月的秋风萧瑟,吹得她一阵鸡皮疙瘩,况且还是在这样诡异的地方。 “救我……救我。”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头皮紧了紧,袁清袅克制了一下,才寻着声找过去。 离她不远处,一个身着绯衣的女子仰面朝上躺着,身上全是伤痕,此刻已经气若游丝。袁清袅走近的时候,那人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脉搏跳动微弱,她把脉一看,失血过多加中毒,若是不及时救治,离死也不远了。也不知这一堆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孩子是遭了什么罪,真是可怜。 此刻手中没有银针,袁清袅只得先通过点穴先给她止血。遥望四周,山坳隐蔽,罕无人迹,这里是哪里呀!袁清袅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时一阵狗叫声传来,袁清袅循声望去,一只白色博美卡在了树上,眼看脖子都快被掐断气了。 “元宝你个蠢货!真是会选择降落地点。”袁清袅无奈,赶紧飞身上去将狗救下来。 两人对上频,元宝狗叫到,“袅袅,你没事吧?”从外形上看,袁清袅此刻附身的身子有些狼狈糟糕。 “没事,能量在手,天下我有。”袁清袅回应,然后问了问元宝此地地界,得知他们此刻在安国安都城西一处山坳,“你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止血的药?图谱我传给你了。” 然后干脆席地而坐,在脑海中查看地图和剧情之书。剧情之书封面是一幅水墨画上书几个大字,“一念关山”,山水之间画了几个模糊的人影,看着像江湖中人。她翻开剧情之书之后,只想骂人。 本剧讲述了梧国国君战败被俘,任如意和宁远舟为首组成的使团护卫女扮男装的礼王杨盈,从梧都前往安都,一路披荆斩棘、并肩作战,最终换得天下太平、草木长青的传奇冒险故事。 然后就没了!后面的翻开全是空白!没了!除了两位主角的名字和故事主线,她啥信息都没有。就说以任务堂的尿性,这钱哪有这么好挣! “你没剧情也就算了,你总得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间节点?我好计划什么时候去找主角团呀!”袁清袅不甘心的用意识之手戳了戳剧情之书,然后那本书晃了几下,然后自动翻开第一页,五年后,梧国使团在梧都出发。 行吧,这个剧情之书傲娇得很,需要主动问。 第一次接这种任务,袁清袅对剧情之书这个新工具完全不了解,“任务堂也真是的,连个说明书都不给。” 拿剧情之书没办法,她又去看了看地图。 看完之后,更想骂人了。 明明剧情只涉及梧、安两国,那个地图打开一看,整整九个国家,外加一个北磐!她必须在五年内走遍这九个国家,然后去找那个使团,跟着他们走一遍剧情。 “五年,我磨断腿算了!” 等元宝叼着草药回来,就对上袁清袅喷火的眸子。“你接任务的时候到底看没看详情呀!这个地图的疆域有整个华夏国大了,我要五年时间走完,你是不是看我退休不爽,想暗算我?” 元宝吐出草药,两人是可以共享这两个道具的,等它看了剧情之书和任务地图之后,它心虚的缩在一旁。见袁清袅咬牙切齿的揉搓那些草药,像是在揉搓它一样用力,更加不敢吱声。 “再去找找这几味药!试试能不能给她解毒?”在这种地方遇上我,也是你命不该绝。 “好勒。”元宝应了一声,非常狗腿的跑远了。 袁清袅又探了探那姑娘的脉,虽然还是很弱,好歹命今天保住了。 没一会儿,元宝飞速奔回来。“袅袅,那边有人来了,还扛了几具男尸。” 有能量在手,袁清袅倒是不怕事,但是此刻她任务都还没开始呢,也不想惹什么麻烦。“计算出最快速最省力的任务路线,指路!” 袁清袅俯身将那个姑娘背在身上,跟着元宝的脚程,离开了这个无数冤魂葬身之地。 剧情人物不会经过之地,远处看去是雾蒙蒙的一片,等袁清袅走近了,风起、树摇,一切都鲜活起来。 “前面有座破庙。”元宝也带有一定规则之力,它前去能探到一小片之地。 等袁清袅将人安顿到破庙,又吩咐元宝出去找能用的草药。她现在是身无长物,没有原身的记忆,耳饰头饰这些也没有,唯一有一身轻薄的纱衣蔽体。那里当时还躺了那么多差不多形状的姑娘,袁清袅怀疑怕是从某个杀手组织淘汰下来的。 开局真的惨,就只有元宝这条狗。 在给那绯衣姑娘处理伤口的时候也发现,她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唯有绑在小腿处的匕首没有被收走。 元宝还算给力,找到几味药,虽然不能很好的处理,药效大打折扣,胡塞进姑娘的嘴里,药力下去,脉象还是强健了很多。 “我出去找点吃的,你在此处看着那姑娘,若是有事就联系我。”她借了那姑娘的匕首一用,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破庙。两人在这个世界只要不是超过百里,能直接联系上,超过百里之后只有方向感应。 元宝此刻作为小狗表现乖觉,汪汪两声,然后蹲在那个姑娘身边。袁清袅随意找了个方向,竟然遇上了一条河。她眸中大喜,抓了几条鱼顺带处理了,又在路边找到去腥的野葱,还捡了些柴火,回到庙中。 “我记得你身上好像有火折子。”袁清袅伸手掏了掏,没想到那姑娘好似醒过来,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可惜身体虚弱,使不出什么力气。 “是你救了我?你这是干什么?”声音也弱得很,若不是袁清袅耳朵好,还不一定能听见。 “嗯对,我拿一下火折子。”说完也不管那姑娘如何作想,赶紧生火将鱼架起来烤上。姑娘醒了,有外人在,袁清袅就不好喊元宝了。 她自己动手,一面旋转着鱼身,一面时不时撒点野葱碎上去。“好多年都没过过这种苦日子了。”袁清袅在脑海中敲敲元宝的线。 “袅袅,一切为了八百万!”元宝在她脑海中模拟出握拳的形状,蹲在她身边的狗此刻呆呆的,像一只真狗。 “我觉得,这个任务真的太艰巨了。能不能搞点钱来?嗯?” “总部任务堂联系不上,估计没戏。” “你看我穿的这个样子,这十月的天气,走出去人家怕以为我有病。” “我记得你会织布。” “你在为难我!我一没线二没织布机三没针线!我无中生有是不是!” “等等,袅袅,你的空间还在吗?”元宝想到了她之前那个系统空间。 “上次卸任全部上交了,诶,好像还在。”袁清袅意识进入那个系统空间,元宝也跟着进来了。还是原来的老样子,一张沙发一张床,旁边一整墙的书架,就是个精神体休息的地儿。 “我记得你搜藏了几个簪子在格子里。”元宝提醒道。 系统空间一般是不能带正史线上任何时间节点的实体进来的,除非是衍生世界,而且还需要耗费一定的能量。 袁清袅顺着元宝的指示,找到了放在旁边书架上一处格子里的几个簪子,一枚金簪,上面镶嵌了琉璃月和翠玉星,一枚金步摇吊了些许玉珠,还有一枚镶嵌了不少珍珠的发钗,做工,像是明朝的样式。底下还压着一包银针,用牛皮包着,上面刻着铮的字样。 “我什么时候带进来的?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忘了就算了,现在我们有钱了!” 第3章 救袁太妃 那日在空间找到金簪和银针,袁清袅吃了东西之后就先给那个姑娘治了伤,没有现成的药材,她只能先将那姑娘的致命伤解决了,毒不能完全解掉,暂时压制住了。 期间那姑娘又迷迷糊糊醒了,跟她道过谢又晕了过去。“算你命大,你这匕首,就当做是报酬了。” “袅袅,抓紧时间,我们赶紧出发去前面的镇上换了银钱买马跑图呀!”元宝见袁清袅还拿了烧完的炭在地上写字,时间紧迫只得催促道。 “好了,走!”袁清袅死当了那只星月金簪,换了衣服买了马,就开始疲于奔命的九国来回跑。终于在剧情展开的前半年,到了终点梧都。 袁清袅没有路引,没法儿进城,干脆去了城外十里的昭觉寺,打算在那儿待一段时间,等到使团出发的时候就悄悄跟上。 昭觉寺香火旺盛,常年人来人往,袁清袅交了点香火钱,就在昭觉寺里的厢房住下了。“袅袅,剧情之书更新了!” 这日,元宝闲来无聊翻开剧情之书,只见第二页里面写了宁远舟的人物简介。 “宁远舟,现任梧国六道堂副堂主,江东宁氏之后,武艺高强,胸怀智计,重情重义。母亲是诗书世家的顾氏,从小饱读诗书,十岁家逢巨变,父亲出事,母亲到宫里当了冷宫公主杨盈的女傅。入六道堂地狱道为察子,由于武艺高强能力出众,二十岁时当上六道堂副堂主。” “诶,袅袅,后面还有宁远舟的照片。” 沉寂多年的剧情之书竟然悄咪咪的更新了,袁清袅觉得稀奇,看了看那张照片,这张脸,有点眼熟呀? 袁清袅身上的规则之力很强,可以影响方圆五里的范围,所以在跑图的时候她可以不用进那些需要查路引的城池,只要从边边上路过就可以。整个世界,不说她全部去过吧,大部分地方都走过,脚步几乎未曾停留。这个人她好像几年前在梧国边境的时候遇到过,记忆之所以印象深刻,大概因为这人鹤立鸡群的个头和那俊俏的长相。 “六道堂是个什么鬼?”这简介透露的信息也不多,袁清袅戳了戳剧情之书。 六道堂,梧国太祖亲手所创,专事侦缉刺探之职。堂内设有六道,天道,掌皇族亲贵护卫;人道,监察各级官员;阿修罗道,行财色诱惑收买之事。此为三善道,六道堂各堂堂主几乎出于三善道,道众称缇骑。余下称三恶道,道众称察子。饿鬼道,善造机关;地狱道,以暗杀为名;畜生道,专职刺探。 “太少了,再给点信息。”袁清袅又戳剧情之书,剧情之书不耐烦的抖了抖,显出一排字来,“以宁远舟的能力,你想偷偷跟在使团后面行不通。” “不是,你是不是和任务堂是一伙儿的?什么信息都不给,我要钱没钱,要资料没资料,你让我怎么混进使团?”她现在还穿着粗布麻衣,头上连根木簪子都没有,随意拿布带绑起来的。 剧情之书又装死,袁清袅无奈,抱着元宝蹲坐在昭觉寺的后山山顶,晒着太阳看风景,风景虽美,前路未知,袁清袅唉声叹气。 “袅袅,要不先想办法赚点钱,搞个路引去梧都城里吧!”天天在昭觉寺待着,吃素吃得它都快吐了。 “好。”袁清袅抱着元宝下山,后山的路通往昭觉寺的半山腰,那里可以通马车。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许多上香拜佛的人趁着落日的余晖,往山下走去。 这时一辆做工精良的马车从昭觉寺那边下来,混在人流之中,路人见马车价值不菲,一看就是贵人家的,纷纷避让。哪知突然从旁边窜出一只大狗,扑上去咬住车夫的大腿,车夫吃痛,从马车上掉了下去。马儿也惊到了,眼看着就要朝人群中撞过去。 “啊!”人群四散,发出尖叫声。袁清袅一脚借力蹬在旁边的石头上身手利落飞身上马。缰绳绷紧,马儿发出嘶鸣声,高高抬起前腿扬在半空后又重重落下,总算停了下来。 马车门在这一番折腾之下,开了大半。袁清袅回首望过去,马车内坐着一个穿着低调夫人,看着四十来岁,此刻正捂着额头,喘着粗气。旁边一个中年女子像是随身伺候的嬷嬷,正关切的问道,“夫人,没事吧?” 车夫那边摆脱了大黄狗,一瘸一拐的赶紧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重重的磕在满是小石子的官道上,“夫人恕罪!” “下去问问,什么情况?”慌乱之间,她听见一声狗叫,和一个年轻女子的喝马声。一抬眼,就对上还高高坐在马背上的女子。 女子穿着简陋,头发随意用布条扎着,像贫苦人家的女儿。皮肤白皙,五官娇好,看着面善,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年龄不到二十,落落大方任她打量,那长相与气质,比都城中小官之女都好。 “这位小姑娘,谢谢你。”贵夫人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你身体不舒服?”袁清袅从马背上一脚踏到车辕上,钻进了马车,握住那妇人的手腕细细把脉。 若是平日,她可能不会这么冒昧的多管闲事。刚刚那剧情之书在她脑海中跳来跳去,还主动显出一行字来。梧国袁太妃,现宫中仅剩的太妃。 小姑娘行为有些冒昧,但那双手干干净净,指尖白皙无瑕,看着也与她这身衣服极不匹配。 “你会医术?” “会点儿,您患这气滞血瘀之症多久了?”中老年,大部分都有高血压,这位袁太妃平日里应该吃着药控制的,就是刚刚受惊血压上来了。 “夫人,您又头晕了?”那边已经处理完事情的嬷嬷上来,听袁清袅这么说,神色焦急,“临时出行,您的药忘带了。” “我可以给她施针,疏通一下气。”若是晕在半路,恐怕还会引起其他并发症。 “我家娘……夫人身份贵重!岂是你这个乡野丫头可随意扎针的?” 贵夫人握住了那位嬷嬷的手,她如今头晕得厉害,从昭觉寺回英王府还要半个时辰,恐怕撑不到回去。 “林嬷嬷,我相信这位姑娘。”袁太妃阅人无数,从那姑娘眼中神色轻松,似乎她这个病症只是小事一桩。 林嬷嬷关上马车,放下帘子,正准备给袁太妃宽衣解带,那姑娘已经掏出银针摸索了一会儿就刷刷下针了。 太医院的人施针都需要太妃娘娘解掉外衣呢,这姑娘到底行不行?乱扎吗? 林嬷嬷想制止,眼看着太妃娘娘的面色好了一些,才松了口气。 等袁清袅取了所有银针,袁太妃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她看向那个正收着银针的小姑娘,这姑娘的医术,恐怕比太医院那些小年轻医术都好。 “你叫什么名字?” “袁清袅。” “姓袁啊?哪里人士?” “不知道,我是个孤儿,自有记忆以来,就是我师父带着我到处走走停停,前段时间他去世了,说喜欢看昭觉寺的夕阳,我就带他来这边安葬。”袁清袅呆愣了一会儿,编出了这么个故事,提到师父的时候,嗓音都低沉下去。 见小姑娘情绪低落,不似做假,贵夫人又与她说了会儿话,赏了些银钱给袁清袅。袁清袅高高兴兴的接过,道了谢,下了马车。 元宝这时走到她的脚边,汪汪夸赞。“袅袅,你编故事的水准一流呀。” “大黄怎么回事?”那条狗是寺庙里的流浪狗,经常有人喂养着,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段时间,那狗平日脾气温和,没见它咬过人。 “那车夫今日在寺庙内踢翻了大黄的狗盆,它闻着味儿过来的。”元宝做狗做久了,已经能和狗狗自如交流了。 “大黄没事吧?” “没事,袅袅,有钱了!咱们明天去山下的集市逛逛买点东西吧!”元宝刚刚可看到了那个中年妇人给了袁清袅一袋银钱,听那响动,不少呢! “就你嘴馋,明日再说吧。”马车启动,正欲离开,车内的贵妇人突然撩开帘子,看向路边那个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姑娘, “袁姑娘,可愿去考女医?”宫中女官与女医都是举荐制,但并不是有人举荐你就能当上,还得通过考试。 林嬷嬷觉得不妥,立刻小声提醒,“太妃娘娘,这不合规矩。”袁太妃按住林嬷嬷的手,继续与袁清袅说话。 “女医?在宫中当值?有俸禄吗?”这梧国的风气还算开放,女子也可为医官。 “有,每月两贯钱。”她的身体她知道,这个小姑娘医术不错,甚至不亚于太医院那帮人,顿时起了爱才之心。见小姑娘神色坦荡问起月俸,结合她穿着,便知她以前怕是吃了不少苦。 小姑娘听见两贯钱,眼睛瞬间亮了。“好。” 一路上袁太妃又问了许多,袁清袅没有隐瞒之前的经历,只不过凭空捏造了个师父出来。 得知她是太妃娘娘,这姑娘也没有扭捏,行了礼继续跟她聊着天,说了诸国的很多事,确实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 到了外宫宫门,羽林卫没见过这辆马车,拦下问话。袁清袅好奇的撩开窗帘朝外看,为首的那个羽林卫从服饰上看是个头儿,长相俊俏恰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只是看着没什么表情。 剧情之书在她脑海中晃了晃,袁清袅翻开一看,有了第二个人物简介。 钱昭,原六道堂天道缇骑,后蒙祖荫入羽林卫。善使大刀,通医术。 已经习惯剧情之书的尿性,袁清袅只是多看了那人两眼,那人似有所察觉,冷着眼看过来。 这时马车启动,朝宫内走去。到了内宫,袁清袅便被林嬷嬷带着,朝太医院去了。 最终袁清袅以袁太妃母家旁支孤女的身份考入太医院为女医,拿到了身份腰牌和女官服。 “娘娘,您不怕这袁姑娘身份有问题吗?”一个偶遇的路人而已,不知底细,还举荐她入宫为女医。 “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那姑娘眼神坦荡,看不出算计和欲望,让人心生亲近之意。况且她今日出行本就是临时起意,还是微服出去的。“将她调来本宫宫中任职,放在身边看着。” 袁太妃不喜待在宫中,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行宫就是去礼佛。袁清袅作为女医时时跟在她身边,第一次见英王的时候,心中大概就明白了剧情之书为什么要提醒她。 “回娘娘,英王殿下的毒可解,这腿,若想恢复,需要断骨重接,过程极其痛苦,而且不一定能完全恢复如初,您与英王殿下再考虑考虑。”毕竟已经断腿好几年了,加上英王殿下又中了毒,即使打断重新接骨,也要看情况。 “好,断骨重接的事,我与殿下商议再说。”端坐在主位的袁太妃听完沉吟了一会儿,恢复不到从前也好,免得丹阳王他们忌惮。“殿下的身体,接下来要麻烦你了清袅。” “好说,太妃娘娘,您别忘了答应给我的懿旨就行。” 第4章 使团出发 “清袅,你可想清楚了?本宫可许你百两黄金,太妃懿旨,最多只能给你带来一些便利,无法给你权利。”袁太妃不太明白袁清袅为什么执着的要一封懿旨,太妃懿旨,既不能参与朝廷政事、也不能调动朝廷兵马,最多只能许她些便宜行事。 “太妃娘娘,这懿旨我自有我的用处。”她原本还想着进宫想办法调去杨盈身边,结果直接就成了袁太妃身边的专属女医官,根本没机会接近杨盈。 下首站着的姑娘,穿着统一的女官服,发无金钗也难掩丽色,未施粉黛的小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黑眸明亮,清澈见底,即使对上她凌厉的眼神,也毫无惧意。 “本宫乃梧国太妃,这道懿旨,望袁姑娘别拿去做对有害梧国的事情。”太妃突然正色起来,袁清袅赶紧端正了态度,回了一个是。 “娘娘放心,这懿旨到时候还需要您写呢,若是有问题,您不给我就是。”她所求之事,对袁太妃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两人达成共识,袁清袅就退下去安排治疗英王的事情。第二日袁清袅就以被派去调理英王殿下的身体为由入了英王府。英王的毒稍微有些麻烦,身子骨太弱,又不能下猛药,袁清袅花了些心思,用了将近三个月才将英王的身体养好。 至于那腿,她也提前跟英王说清楚,断骨再接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而且就算恢复得再好,以后也会跛脚。英王与袁太妃又犹豫了几天,这才下定决心还是断骨再接。 她这日上街去采买些材料准备给英王治腿,梧都的都城不小,她这段时间有事,很多地方也没来及逛。路上与两个舞姬打扮的女子错身而过,那两个女子长相都不错,练舞蹈的人,身上总有种与常人不同的气质。袁清袅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毕竟是美人儿。晚上回去就发现剧情之书更新了一个角色信息,任如意,正是她今日在街上多看了两眼的美人儿。 这剧情之书,更新从来不提醒,想问个什么事还得主动戳它它才给。“你下次若是更新角色信息不通知我一声,我就捏扁你!” 知道剧情之书靠不住,袁清袅只得将派元宝出去探听消息。这个时代没有网络,元宝无法连接网络打探消息,想要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只能自己亲自上。元宝身材娇小,跑得又快,哪里都能钻进去,而且又是条狗的形状,人并不会对它设防。虽然没了网络,仍然是打探消息的一把好手。 得知宁远舟如今深陷牢狱之灾,任如意在教坊司做着舞姬,每日生活简单得令人发指,她忙于照顾英王,也没时间去勾搭任如意。她入宫本是奔着杨盈去的,结果第二天就被调进了袁太妃的宫中,至今都还没见过小公主一面。 到时候使团出发,她得找个合适的理由说服袁太妃。在一次和林嬷嬷闲聊,无意间提到钱昭,得知钱昭至今未婚,心中有了成算。 才接上腿第二个月,朝廷那边就传来消息,梧帝被生擒,安国要求梧国派一位皇子拿十万两黄金去赎人。 如今梧国仅剩丹阳王和英王两位皇子,丹阳王摄政监国,这事,恐怕最后会落在英王头上。 这一行凶险,袁太妃仅剩这一个孩子了,好不容易在后宫倾轧和皇位斗争中活了下来,她并不想英王前去安国。于是从行宫之中赶到英王府,虽然这于礼不合,英王为什么会落下重疾萧皇后心知肚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说什么。 “清袅,可有办法遮掩我儿身体情况,让他暂时虚弱?”袁太妃来的路上便想了很多,到英王府的时候心中已有计较,只不过怕露馅,还需要袁清袅帮忙。 认识袁清袅接近半年,袁太妃也渐渐摸清楚这姑娘的脾性,十八九岁正是爱玩儿的年纪,除了在治病救人干正事的时候一脸正色,其余时间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吃喝玩乐。对权利毫无欲望,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是坦荡清亮的,每天看到她像是没有任何烦恼,日子过得怡然自得,让人心生欢喜。 而且袁清袅对英王的事没什么好奇心,从不打探和追问,袁太妃对她满意极了,所以这事她马上想到了袁清袅。 “有,我给他配药,药效能维持七天。”她没有问袁太妃拿去做什么,点头应承下来。袁太妃点了点头,又赏了点东西给她。 袁清袅大概猜测这剧情已经开始展开,脑中展开那本剧情之书,上面已经有了部分发生过的剧情。在脑海中与元宝沟通了一下,原本还跟在她身后的元宝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等袁清袅配好药,交给袁太妃,元宝已经自己跑回来了。 “袅袅,宫里已经传开了,梧国皇帝被生擒,安国要求梧国派一位皇子拿十万两黄金去安国国都赎人。”他在市井没听到什么异常,又钻了狗洞进宫,听到这个消息,就赶紧赶了回来。 “哦哦,这样,那估计要不了几日,杨盈他们就要出发了。”怕袁太妃多想,袁清袅也不急着收拾东西,日子仍然照旧,只不过每日都会派元宝去打探消息。 第二日英王就拄着拐杖去上朝,元宝听宫内的内侍们说他晕在了朝堂之上,太医们给他诊治,身体虚弱无比,根本无法出使安国。杨盈自请上殿,这事儿很快就定下来。 “这个袁太妃,脑子真好使!”没什么脑子的元宝都想通了袁太妃的算计,那个没有任何依仗的杨盈,在多方算计之下,就这么赶鸭子上架,成了礼王出使安都。 袁清袅只是笑笑没有回应元宝,能在后宫生存下去还能养活一位皇子,袁太妃哪是简单的人物,英王那人看似没什么城府,但因为久病神色大部分时间都阴郁,内里估计也有不少算计。 在给英王断腿重接那日,袁太妃看着儿子大喊哀嚎之时,一边落着泪一边骂着皇后,可见对当今皇后有着极深的恨意。袁清袅听了几耳朵,大概也明白为什么袁太妃不喜回宫,不是在行宫静养就是在寺庙内礼佛。 “去打探一下,使团的成员以及六道堂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出发?”袁清袅拿着一本医学孤本,这是在英王书房中找到的,英王见她喜欢看书,经常会送一些中医和杂记话本之类的过来。 “好勒,袅袅,别忘了给我留好吃的。”跟着袅袅东奔西走四年多,餐风露宿的元宝在跟着袁太妃吃了不少好吃的之后,现在嘴巴特别馋,他如今除了脑子不一样,跟条狗也没什么区别了。 “知道了,赶紧滚。” 使团不过筹备了两日,指派了一名名不见经传的长史带队,就出发了。袁清袅还在等,她要等到六道堂正式接手使团。 “袅袅,宁远舟他们已经出发了,我们什么时候跟上使团呀?”元宝回来的时候,袁清袅正在看这个世界的史料,有了她的能量扩散,这个世界已经基本补足了,这史料甚至可以追溯到一千年以前。 “再等等,等一个消息。”袁太妃虽然答应给她一道懿旨,但是若没有正当理由说服袁太妃,这道懿旨不一定能拿到手。 “为啥?”元宝睁着蠢萌的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她。 “我懒得跟你解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袁清袅又将元宝哄出去打探消息,元宝不爱动脑子,又不太理解人类那些弯弯绕绕的,跟他分析袁太妃的想法,挺费力的。 使团出发的第三日,宫中钱昭请了长假,袁清袅假装自己刚刚得知消息,开始收拾东西。 在外行走那几年,她每天疲于奔命,没时间享受生活,也穷得要死。袁清袅是个女人,当然也喜欢漂亮的东西,她现在穿戴的,基本都是袁太妃赏的,还有些是英王送的。不过英王送的有几套衣服太过华丽繁复,好看是好看,但穿起来行动不太方便,至今都未穿过。她干脆全部都收了起来,还有那些书,一路无聊还可以打发打发时间,也得带走。走之前还可以去英王书房搜刮一番,书可贵了,她可没多少钱买书。哦,还有几味珍贵的药材,最开始救了袁太妃她赏给袁清袅的。这些都是她的财产,都得收起来。 是的,即使成了太妃名下一名女官,她也只有那微薄的俸禄。英王觉得袁清袅不食人间烟火,也没想过给袁清袅送点钱啥的,袁清袅自从到了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富裕过。 袁清袅没有遮掩自己的行动,房间动静不小,还问管事要了个大箱子,侍女见状立马将消息报给了管事嬷嬷。 “袁女医这是要准备离开?”林嬷嬷带着人过来,如今英王身体还未痊愈,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她阻挠英王与袁女医私下见面,被袁女医察觉了。 “对呀,英王的腿基本无碍,后续只需要慢慢恢复。太妃娘娘在何处?”她的东西不多,加上那些没看完的书,总共就一个大箱子。 “太妃娘娘如今在行宫。”一开始林嬷嬷对袁清袅防备之心很重,结果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这姑娘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淡泊名利,就渐渐放下心来。娘娘曾与她说过,袁清袅与她见过的那些女子不一样,是翱翔天际的飞鸟,这女医官估计做不长。 她就知道袁姑娘迟早会离开,只是没想到她现在就提出来。那日太妃娘娘跟她提袁姑娘和英王的事,担心英王又陷进去,而袁清袅是飞于天际自由的鸟儿,并不适合英王,她与英王的身份,两人无论从家世还是性格来说都不匹配,所以让她想办法拦住英王,绝了英王的心思。 第5章 成功加入使团 而且据她这些日她观察下来,袁姑娘对英王毫无男女之情。如今英王身体一好,立刻提出了辞行。 “你想要跟着使团去安国?”当袁清袅说明来意,袁太妃诧异的看了看站在下首的女子。她本以为,袁清袅会求什么进太医院或者皇家书楼,没想到这要求让她十分摸不着头脑。 “对,听闻钱大人被皇后娘娘秘派去护卫使团,我心悦钱大人已久,也想跟着去。”提到钱昭,袁清袅难得装出了小女儿家的羞涩,看得袁太妃一愣。跟在她身后溜进来的元宝原本还摇着尾巴蹲在门口,听到袁清袅这话,顿时站了起来,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袁清袅。“袅袅,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说服太妃的一个理由,她下了懿旨我们才能正大光明的跟着使团。”袁清袅回应了元宝,元宝吹了一阵彩虹屁才消停。 “你说那个钱昭?”袁太妃已经得知使团的消息,对这个钱昭有些印象。在宫中任职,长得玉树临风的,家世不差。但是那人与袁清袅差了不少岁数,至今未婚,怕不是有什么毛病?见袁清袅那副小女儿家的样子,不似作假。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身边的大宫女这时给她解惑,“娘娘,上次带袁女官回宫的时候,钱大人曾在宫门盘查过。” “我可以直接给你和钱昭赐婚。使团这一去,路途遥远,我儿也未曾完全康复,你不如待在梧都,等他回来。”接近半年时间相处,袁太妃还是比较喜欢这个姑娘的。天生聪慧,宫廷规矩礼仪样样不差,完全看不出是半路出身长于乡野的女医官。博览群书,与她说什么几乎都能接得上;心思纯净,长得也好看,嘴巴也挺牢,不希望她去涉险。 “太妃娘娘,钱大人并不知道我心悦于他,赐婚就免了吧。虽然我是游医,但并不是个什么不都不懂的弱女子,钱大人他们这次出使,除了路途遥远之外还危险重重,我必须要跟着去,确保他的安危。” “你虽然有些身手,若真遇到危险,或许还会给钱昭他们添麻烦。”两人初见之时,袁清袅勒停了惊马,有些武艺在身上。后来没再见她动过武,袁太妃只当她行走江湖有点粗浅的功夫,没太在意。 袁太妃眼中的关心不似作假,袁清袅心下感激。她虽然最开始是无意间救了太妃一命,但后面的一切,都是她算计而来的交易,人与人间的感情,都是相处而来的。 “太妃娘娘,医者,可救人于水火,也杀人于无形。”一枚短针自袖笼中飞射而出,直接击碎了摆在桌上的茶盏,茶水四溅,吓了旁边的侍女一跳。 袁太妃脸色沉了下来,她第一次,见识到袁清袅还有这等身手。若这人想要刺杀她,她可能早就死了无数回了。袁清袅跟在她身边半年,从未露出异样,如今为了钱昭,不惜暴露出来,可见是心意已决。 “既然如此,本宫便派你去照顾礼王,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多谢太妃娘娘成全。” 得了懿旨,袁清袅正欲转身离去,袁太妃叫住了她,“杨盈是个可怜孩子,这事儿本宫对不住她,若是这一行她遇到性命危险,清袅可能护好她的性命?” 对于杨盈,袁太妃是觉得内心有些亏欠的,那个孩子幼时就可怜,小小年纪没了生母,娘家不显,无人为她撑腰,宫中的女官都能随意欺辱她。 “太妃娘娘,我与公主素不相识,我会履行好身为女医官的职责,护她身体安康。”主角团最后结局如何,袁清袅未可知。她不想揽事,路途遥远,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这个承诺有太多的未知,袁清袅不敢轻易应承下来。 袁太妃是个聪明人,听明白了袁清袅话中的意思。她沉吟了一会儿,一旁的大宫女悄悄出去,回来抬着一盘金黄之物。“本宫知道这有些为难你,就当你与本宫再做一桩交易。” “袅袅,答应她!这么多钱,可以买好多好吃的了!”元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袁清袅回眸一看,它正在房门口欢快的摇着尾巴。 “万一杨盈死在半路怎么办?” “不会的,我问了剧情之书,杨盈到大结局都活着的。”为了点银钱,元宝这狗东西竟然偷偷去勾兑了剧情之书那个傲娇的小东西。 元宝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这件事情于主线剧情无碍,她也确实缺钱。袁清袅思索了一会儿,这才答应袁太妃。“定不负娘娘所托。” “若是你与钱昭都平安归来,本宫便给你两赐婚。”太妃眼中的关心让袁清袅有一丝撒谎的愧疚,赶紧拜别溜了出来。 “袅袅,你不怕到时候回梧都太妃真给你和钱昭赐婚?”他们得在这个世界待到所有主要剧情人物全部嘎了,才能死亡脱离。 “你动动脑子好不好,既然只是个出使任务,剧情最多到出使结束返回梧国就结束了,到时候我溜了就是,这天下之大,我又孑然一身,哪里不能去?”真是的,这狗脑子,果然脑容量小。 两人一路拌着嘴,返回她原本的院子,袁清袅将东西收拾好,问了英王不在,又去他书房拿了一些感兴趣的书,一人一狗在袁太妃的安排下,坐着马车快马加鞭的去追赶使团。 “也不知道头儿什么时候回来?” “你管头儿什么时候回来,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孙郎以为是头儿他们回来了,原本还瘫坐在回廊上马上弹跳起来,奔到门口,一辆做工精良但没有任何身份标志的马车停在驿站门口,他以为是哪家商户要住驿站,正想上前劝离,这时一名女官打扮的女子从车内出来。 皮肤白皙面容清丽,看着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有少女未完全褪去的婴儿肥。昂首挺立站在那里,如山间翠竹,行走之间,礼仪规矩,一看就是受过良好的教育。头发尽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即使身着统一制式的女官服,也难掩丽色。 驿站门口的男子长相俊俏,穿着统一样式的六道堂制服,看着气质不俗,定然不是个什么边缘人物。果然,剧情之书更新了,毛绒控孙郎。 “在下袁太妃宫中女医官,奉太妃之命前来照顾礼王殿下。” 声音温温柔柔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如迎面春风,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见情况有异,丁辉也走了过来,与孙朗对望,两人都想着:这皇后娘娘派的明女官成天对小公主横眉冷对,将小公主骂得跟鹌鹑似的,太妃又派个女官过来,小公主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 他正想问问这名女官的情况,马车上突然跳下来一团白色毛绒的东西,那东西身材娇小,不过脚踝高,走到那名女官身边,欢快的摇着尾巴。 “好可爱的小狗啊!”原本还一脸正色身姿挺拔的男子瞬间变成了夹子,两眼冒光的盯着她脚边的白色毛团,双手甚至蠢蠢欲动的想上前来撸元宝。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这个毛绒控,现在不是撸狗的时候。“这位大人,不知如何称呼?” “啊?在下孙朗,女官可有身份证明?”在袁清袅的提醒下,孙朗收起了那副不值钱的样子,一脸正色的询问起袁清袅的来历。 “这是我的女官腰牌,这是袁太妃的懿旨。”袁清袅将东西递了过去。 孙朗接过腰牌,是宫中女医官腰牌没错,上面写着袁清袅的名字。又将那懿旨打开看了看,他没见过后宫妃嫔下的懿旨,一时拿不准,于是给丁辉使了个眼色。 丁辉赶紧去驿站里面请杜长史过来,孙朗解释到,“使团现在的负责人是杜大人,这懿旨,得交给他。” 不过一会儿,院中便走来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中年男子,他先与袁清袅见了礼,接过孙朗手中的懿旨看了看。“是太妃的懿旨。” “太妃娘娘怎么会这个时候才派袁女医过来?”使团出发已经两日,袁太妃才派人过来,他心中奇怪,宁头儿不在,他自然要谨慎一些。 “这几日英王殿下身体有漾,太妃忧心英王,昨日才得了礼王出使的消息。礼王幼时袁太妃也曾照料过几日,殿下自幼身子便不算好,如今要长途跋涉前往安国,太妃得知消息后担忧礼王殿下,所以派我过来照顾殿下。”她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将先前准备好的说辞拿了出来。 于情于理倒也说得过去,孙朗看不出问题,只得先将人迎进去。 “这位孙大人,能不能帮我搬一下马车上的行礼?车夫还要回去给袁太妃复命。”袁清袅抬脚跟上杜长史,回头见孙朗已经逗弄起元宝来。 那人头也不回,答应了一声,“袁女医你这小狗叫什么名字?” “它叫元宝。”袁清袅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孙朗吩咐丁辉去搬行李,自己却蹲在地上撸狗撸得不亦乐乎。 “殿下在哪里?我想先给殿下请一下平安脉。”袁清袅想先去看看杨盈,既然以照顾杨盈为由过来了,该做的她必须做。 “殿下正在正殿中跟随明女官学习,袁女医随我来。” 杜长史不是主角团,连个人物介绍都没有,袁清袅摸不准他的脾性,一路二人无话。 正殿之中主位坐了一个脸似包子的少年,此刻她正在挨训,嘟着嘴低垂着头。旁边不远处的书案一女官看着就不太好相处的样子,言语之间对这位殿下并不尊重。 见有人进来,那女官抬眸看过去,一眼就注意到杜大人身后同为女官打扮的女子。“杜大人,这位是?” 杜长史正要说话,袁清袅向前走了一步,昂首挺立回到,“我乃太妃宫中女官袁清袅,会些医术,奉太妃之命随行使团照顾殿下。” 太后早逝,宫中现仅余一位太妃,便是英王生母袁太妃。幼时杨盈也曾得袁太妃照顾,一听是太妃娘娘派来的,原本还委屈的包子脸立刻带了点笑容,“是太妃娘娘派你来的?” “殿下安好。”袁清袅行了礼,对上那双纯真无邪的眸子,愣了愣神,这杨盈,最开始的样子比她打探到的消息描述中还要单纯。 这边杜长史已经将懿旨递给了明女官,明女官接过看完之后,不明意味的盯着袁清袅那如青松般挺直的背脊,“袁太妃心善,还惦念着礼王殿下。” 礼王本就是女儿身,派个女医过来照顾对殿下来说更方便。这个袁太妃也不知是怕杨盈死在路上到时要要她儿子去还是真的念着旧情,这一道懿旨与皇后娘娘的安排也不冲突,明女官挑不出刺来只得认了这个女医官。 第6章 惩治明女官 “太妃娘娘太好了,她如今身体如何,我也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太妃娘娘了。”杨盈非常感激太妃娘娘对她的照拂,如今她女扮男装去出使,也替她考虑着,心下感动,赶紧站了起来想拉着袁清袅问问太妃的近况。 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已经开始发育,杨盈一站起来,那体型一眼就看出来是个女子。这使团当真出发匆忙,杨盈这状态,不是直接让她去送死吗? 袁清袅一把扶住这个身量仅到她耳际的小女孩儿,没想到小女孩儿吃痛缩了一下,袁清袅眼中闪过异色,又捏了捏她的小臂,杨盈又瑟缩了一下,不敢看袁清袅的眼神,收回手臂乖乖站好,不再往袁清袅那边凑。 “太妃娘娘身体安康,只不过前几日英王殿下殿前晕倒,她当时忙于照顾英王殿下,不知道殿下您被派去出使安国,昨日得了消息,马上就命我前来照顾殿下。”小姑娘的手臂上有伤,看样子又不敢让别人知道。 “殿下身体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袁清袅背着明女官二人,朝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小姑娘本想摇头,见袁女医的样子,马上就嘟囔着扶住头,“我头疼。” “袁女医快给殿下看看吧,务必要保证殿下的身体安康。”杜长史一听杨盈说不舒服,立马担心起来,礼王殿下可不能死在出使的路上,好歹要等皇帝陛下赎回来。 那个明女官盯着杨盈的眼神实在让人舒服不起来,袁清袅干脆将人都赶了出去,扶着杨盈坐下,翻开她的衣袖。 “针刺之刑?是明女官干的?”杨盈原本白净的小臂上已经有些淤青,遍布着不少针孔。这种一般是女子手段,思及刚刚那个明女官的态度,袁清袅基本上确定就是她。 “我记性不好,时常学不会,每当我答不上来的时候,明女官就会趁杜长史不在的时候拿针扎我。我知道她是奉了皇嫂之命教导我,也是为我好。”杨盈低垂着头,情绪低落。 “你现在是礼王,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官,怎能如此对你?”剧情中只说这个公主是个没人要的小可怜,没想到可怜到这种地步,不过一个女官而已,就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可见以前在宫中过惯了逆来顺受的日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就已经尝遍了人情冷暖。袁清袅对她心生同情,掏出随身携带的药膏,搀扶着杨盈坐下,给她上药。 “殿下小时候在冷宫吃了不少苦吧?”杨盈的身份,来时袁太妃也曾说过,她以前常居宫中的时候有时会去照拂一二,但是那会儿后宫倾轧,她也没多的时间来管一个没了母妃的小公主。后来皇上登基后没过多久太后就去世了,她儿子也病了,后来得知皇后将杨盈从冷宫中接了出来养在身边,袁太妃就没再管这个事。如今看来,皇后娘娘恐怕待她也一般,这个傻姑娘,还感恩戴德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有皇嫂,还有太妃娘娘照拂,我的生活已经好很多了。”经历过人情冷暖,杨盈比普通皇室成员更懂得珍惜和感激。 “你这样很容易被骗的。”杨盈长了一张包子脸,一双杏眼儿中透着清澈的愚蠢,看着可爱得紧,让袁清袅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这不染分毫俗世欲望的纯粹眸子,像孤儿院里那些孩子一般,让袁清袅不由得多怜惜一二。 “我一个冷宫的公主,一没封号、二没封地、三没权势,实在没什么好骗的。”杨盈笑盈盈的说到,药膏涂在手臂上,清清凉凉的,像清风吹过一般,掩盖了针眼的疼痛。 “那是以前,现在你可是礼王了。”袁清袅笑了笑,给她抚平袖口之后,又细细把脉。 “刚刚听你说你叫袁清袅,我能叫你袅袅姐吗?”杨盈瞪大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袁清袅,袁女医好温柔,好漂亮,比那个明女官不知道好多少倍。 “好,你身子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些女儿家的小毛病。不过这明女官的事,可需要我帮你解决?”她得到的剧情很简要,对于一个女官,一笔都没提过。所以她对这个女官并不了解,现在任如意还没到这个团队来,若是不先把明女官收拾了,杨盈势必还要吃些苦头。 “真的能解决?”杨盈虽然逆来顺受了点,但是有好日子可奔,她为什么待在原地继续过苦日子呢? “你待会儿冷着一张脸别说话即可。”小女孩儿已经习惯了忍受,却忘了如今她已经身在高位,那些曾经欺负她的人,她完全有能力打回去。 “袁女医,殿下身体如何?”杜长史忧心殿下身体安康,一直守在门外,却不见明女官的身影。 “杜大人随我来看看吧。” 袁清袅这话让杜长史摸不着头脑,他一个文官,也不会瞧病。袁女医让他进去看什么?等见到殿下细嫩的双臂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都是明女官所为,杜大人不知道吗?”她眼神紧盯着杜长史,中年男子眼中的惊讶不似作假,当问到他是否知情,却有一瞬间的犹豫。 杜长史或许知道,明女官有时给殿下授课时会将他打发出去,惩罚殿下,估计也没想到明女官的胆子这般大,竟然敢拿针扎礼王。 “是本官的失职,殿下恕罪。”杜长史当即行礼认错,杨盈有些惶恐,她赶紧将杜长史扶起来。“这是明女官干的事,与杜大人无关。” “杜大人即使使团的长史,也要负责殿下的安危,明女官既然作出这种事情,不知道该如何惩罚?”这事既然已经摆在台面上了,必须让明女官吃个教训,她才会有所收敛。 “这……明女官是皇后娘娘派来专门教导殿下的,本官不好处置。”杜长史不欲揽事,在他看来,明女官是有些不敬重殿下,但是殿下学习的时候非常让人头疼,他教导学生的都会上戒尺,这点小事不至于要罚明女官,最多告诫一番,让明女官以后不这样做就好了。 “杜大人既然不想当这个恶人,那么派人将明女官请过来,我既然奉太妃之命一路随行照顾殿下,就不会放任她这般做。”这个杜大人一把年纪了还只是个长史,如今看来也是有原因的。 “袅袅姐,要不算了?”见杜大人这样说,杨盈有些害怕,万一明女官跟皇嫂告袅袅姐的状怎么办? “安心。”袁清袅握住杨盈出冷汗的手,将人按在椅子上端坐着。 见袁清袅不肯轻拿轻放,杜长史两个都惹不起,干脆派人将明女官请过来,自己先溜了。 “袁女医有什么事?可是殿下身体有漾?”明女官是不信杨盈身体有什么问题,她演戏太假,分明就是为了逃避学习装的。 “你不过一个六品女官,竟然敢私自对殿下动刑。”袁清袅原本还温温柔柔的对着殿下说话,见明女官过来,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也锐利起来,直射明女官。 “我,我那也是为了让殿下认真学习。”明女官这事做得隐蔽,也笃定杨盈那包子一样的性格不敢跟其他人说,没想到这个袁女医一来就发现了这件事,看袁清袅越发不爽。 “不知悔改。”袁清袅也不想与她废话,这人心思已经坏了,说不通。干脆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扎在她几处痛穴上,明女官反应过来时,四肢百骸已经传来针扎的剧痛,她原本高高抬起的头瞬间低垂下去,挺直的脊梁也跟着弯了下去,倒在地上蜷缩着。 不过一眨眼的事,原本还站在她面前不屑的明女官就倒在地上痛呼,杨盈吓得赶紧靠在袁清袅身边。 “袅袅姐,她这是怎么了?”日常备在袖笼里顺手当武器的都是短针,入肉只留寸于,是以杨盈并没有看到明女官几处穴位的银针。 “没事,死不了,让她也尝尝针刺之型。殿下,你是礼王,就算你再如何,她一个女官这样对你就已经犯了罪,你有权利罚她。”袁清袅用力握住杨盈的手,好在这个姑娘并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得知明女官没有生命危险,没有干出为她求情的事,被袁清袅按着坐回了椅子上。 “袁女医……你竟敢!”明女官身上疼痛不已,她恨恨的盯着袁清袅,还想说些狠话,袁清袅又掏出一根银针,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个人,一向喜欢讲道理,这银针,也只不过是为了能让我好好和你讲道理。” 两人品级相同,各为其主,她无法拿官职压人。身体上的疼痛让明女官面色扭曲,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错了!我以后不敢再这样对殿下了……求你放过我吧!” “你不应该向我认错。” 明女官费力抬头望去,袁清袅站在杨盈身侧目不斜视,而她一向看不起的杨盈,端坐在主位上,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殿下,我错了,请您饶了我。”她费力的从牙齿中挤出这几个字,像是被战败失去尾羽的孔雀不得不地下骄傲的头颅。 “明女官,我是礼王,你只是个女官,望你以后谨记自己身份。”杨盈瞄了一眼袁清袅,咳了一声,才状似淡定的回应。 “殿下,臣错了,臣以后再也不敢了。”明女官已经疼得冷汗之冒,还是挣扎着爬起来,跪着行了个大礼。 “袁女医,送明女官下去休息吧。”杨盈手心已经冒汗了,等袁清袅取了银针扶着明女官出去,那端着的气势一下子就泄了。然后双手撑在书桌上,望着袁清袅远去的身影,两眼冒光,袅袅姐好厉害! 第7章 殿下需要补脑子 杜长史虽然溜之大吉,但也忧心两方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一直在院中转着,孙朗逗着狗,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杜长史这样转来转去晃得他眼晕。 “杜长史,你能不能坐会儿?你不晕我都晕了。” “我……唉,你不懂。”明女官这事做得不地道,他也不好跟这群粗人讲,那个宁大人和礼王殿下有旧,若是六道堂这边知道,肯定不会轻易饶了明女官的。 “杜大人,你不说我怎么懂。”孙朗的脾气一向很好,附和着回应到。 这时正殿大门打开,袁女医扶着虚弱的明女官从那边走来,杜长史本想上去看看,被袁清袅一眼扫过来,抬出去的脚瞬间缩了回来。孙朗见状只觉得好笑,袁女医看着温温柔柔的,不过一个眼神,就将杜长史吓成那样。 他看了看被搀扶的身影,脚步虚浮,像是受了极大的痛苦。这明女官进去的时候还趾高气扬的,转眼间就被袁女医扶着出来了,袁女医好手段呀! 平日里对他们呼来喝去,自持身份从不与他们交流,对殿下言辞之间也颇为嫌弃,六道堂的人早看她不爽,但碍于她是女官,不能打女人的几人也只能袖手旁观。 “元宝,你这个主人有点东西呀!一来就收拾了明女官。”孙朗恨不得抱着元宝亲两口,元宝嫌弃不已,赶紧跑向袁清袅,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袅袅,你可算出来了,那个孙朗跟个死变态一样,撸我也就算了,还想亲我。”脑海中想起元宝的声音,袁清袅回首正好看到孙朗那痴望的眼神,确实有点变态,赶紧加快了脚步将明女官送回了房间。 杜长史见事情就这样解决了,也长吁一口气,“我去看看殿下。”他迫切的想知道,袁女医对明女官做了什么,让明女官从原本高傲的孔雀变成丧家之犬。 杨盈的话很好套,杜长史听闻袁女医的手段,再也不敢轻视袁女医。见到去而复返的袁清袅,立刻端坐着开始给杨盈讲学。 之前已经给殿下讲过安国皇室成员的组成,杜长史怕杨盈答不上来又先讲了一遍,然后提问杨盈,结果杨盈还是没记住,说到二皇子名讳的时候就忘了个干净。 袁清袅还候在一旁,时不时给殿下添茶,杜长史只觉得脸上无光,对上杨盈呆滞的眼神,突然感觉这趟出使任务太重了,重得他都承担不起。 “殿下,您不如试试这样来记。”不记得哪一世,袁清袅也曾当过夫子,她看出了问题。上前一步端坐在杨盈的对面,展开一张纸,用人物关系图将安国皇室成员画了下来,杨盈一看眼睛一亮,“原来还可以这样记。” “剩下的殿下来补充吧,学习任务繁重,我去给你熬个药膳,补补脑子。”杜长史毕竟是文官,不会像明女官那样搞些阴私之事,袁清袅看了一会儿放心下来,教了杨盈之后,就退了出去。 “药膳?能不能做成甜的?”杨盈见袁清袅要出门,连忙问到。 “殿下,药膳不是苦的,您放心好了。”不过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什么都不懂就被推出来当了这个迎帝使,皇家果然最是薄情呀。 杜长史也凑过来看了看袁清袅画的人物关系图,不过几根长线,就将安帝如今膝下子嗣标记清楚。她写的字不是女子的簪花小楷,一笔一画刚劲有力颇有风骨。或许这个袁女医,比明女官更适合教导殿下。 “孙大人,使团的药材你们放在哪儿的?可否带我去看看?”正殿杨盈在学习,袁清袅怕打扰杨盈不带元宝进正殿,出门看见孙郎还在逗着狗,袁清袅脑海中不停传来元宝的哀嚎声,这个人好烦呀,跟狗皮膏药一样,袅袅你能不能把他赶走? “殿下身体有漾吗?”孙朗原本荡漾的笑容立马收敛,姿势也由蹲着改为站起身。 “不是,我找点药材做个药膳,给殿下补补脑子。”她与这些人的目的大致相同,不想闹什么不愉快,六道堂的人都是搞情报消息的,估计都生性多疑,所以来这儿之前她就做好了事事多说几句的准备,怕生了误会徒增事端。 “哦,袁女医,请随我这边来。”既然殿下无恙,孙朗立刻放心下来,得知袁女医的诉求,笑了笑。殿下确实该补补脑子,杜长史和明女官这些天念叨的,他们都记得了,殿下还不记得。 “这些药材是谁准备的?”几乎都是些救急救命的伤药和补药,很多常见的补药却没有。 “我们宁头儿让钱昭准备的。”孙郎觉得这些药材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如今袁女医初到使团,他们还摸不清她的底细,不敢放她一个人在这里摆弄药材。 “这里没有我需要的药材,我得出去一趟,使团中谁负责兼管银钱?” “杜长史负责,袁女医你去找他吧。”见袁清袅说得一清二楚,孙郎立刻盖好药材,又去逗狗去了。 元宝见那个变态又要过来,赶紧倒腾着小短腿儿跟上袁清袅。“袅袅,你去哪儿?” “回去换身衣服。”她不喜欢这身女官服,一点都不好看,而且出门办点事穿这个也不方便。在箱子里翻了一下,找了身浅青色的衣服,随意盘了个简单的发髻。 “这袁女医长得真好看。”整个使团明面上就明女官一个女子,但那明女官平日不苟言笑,经常挎着一张脸,让众人不敢接近。没想到这新来的袁女医,不只人看着温温柔柔的,笑起来简直甜到人心巴了。院中的侍卫们看着那道清丽的身影远去,不由得感叹到。 本还想再次去撸小狗狗的孙朗一见到袁清袅眼睛就亮了,眼神锁定她身后那个白团子。没成想袁清袅一出门,那狗就跟着窜出去了,“诶,袁女医,你骑马不方便带着狗,我帮你照顾一二。” 元宝一边飞奔跟上来一边传信,“袅袅,不要丢下我!” 那“缠绵悱恻”的声音,差点让袁清袅破功笑出声来。 “不用了孙大人!”她一把捞起元宝飞身上马,马蹄声响起,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孙郎站在门口,吃了一嘴的灰。 “这官道上哪儿来的灰?”孙郎疑惑,有些可惜的看着袁女医远去的身影。他从未见过像袁女医养的那种品种的狗,毛发旺盛煞是可爱。 袁清袅的手艺还可以,无论是做饭还是做药膳。药膳还是跟着那个古怪老中医学的,虽不能治病,确是一种非常有效的辅助疗法手段。并且日常食用,也可强身健体补气益血。 孤儿院有些孩子身体实在不好,最开始都是通过药膳先调理,身体强健之后再用药。 她准备做个枸杞生鱼汤,除了买了点枸杞之外,还买了几种常见的补脑益气的药材备着,毕竟这一路,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歇在驿站的。 等回到驿站,就看见孙朗眼巴巴的等在院子里面。元宝瞬间抓紧了她胸前的袋子,死活不肯下来。袁清袅一手提着活鱼,一手提着药,也不好赶元宝下来。 “这个,袁女医,需要我帮你杀鱼吗?”孙朗为了早日抱到小狗,主动接过袁清袅手中的鱼篓,提着去了厨房。能不占血腥,袁清袅也没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厨房。 “不是,孙大人这是看上袁女医了?”在院中锻炼的侍卫们好奇,和孙朗已经熟识很久的丁辉哪里不知道孙朗是为了什么。 “少八卦,多锻炼,你们肩负着礼王殿下一路的安全。”不过这袁女医确实长得好看,说不定孙朗真有那心思,他将众人打发去院中一角训练,自己却跟在了孙朗身后。 孙朗在厨房外面杀鱼,下手干净利落,而袁女医在厨房里分拣药材淘洗,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丁辉凑了过去,“你这对袁女医?”男人与男人之间,有时候无需多言,丁辉挤眉弄眼,得了一脸溅过来的血水。 “没事就滚!”多年的兄弟了,竟然还不了解他。 “袁女医,这鱼我处理好了,你抱着元宝做药膳也不方便,万一掉根毛进去可不好,我帮你抱着它吧。”孙朗提着鱼,一脚踹开丁辉,笑嘻嘻的朝厨房走去。 “袅袅,我不掉毛的。”元宝还挂在她胸前的布袋子里不肯下去。袁清袅无奈,“就算你不掉毛,你也碍事知道吗?” “宁远舟他们不在,孙朗不能离开驿站,你自己出去玩儿吧,天黑了就回来。”回首对上孙郎那痴汉的样子,心下同情元宝,给它指了条明路。 袁清袅接过鱼,将元宝放下地,又拉着孙朗请他帮忙将剩余的药材收好,感应到元宝已经跑出驿站了,立刻将孙朗撵了出去。 “不是,袁女医。”被撵出去的孙朗一头雾水,不过想到能去撸元宝,又高高兴兴的朝院子里走去。结果四处找都没找到小狗的身影,见丁辉一直在院中,随即问到,“你看见元宝了吗?” “看见了我也不告诉你。”丁辉翻了个白眼,又领着那些侍卫们锻炼。 孙朗见丁辉这样,咬了咬牙,又去问其他侍卫,得知元宝自己跑了出去,又赶紧去找袁清袅。 袁清袅此时也遇到了难题,没人给她烧火! “袁女医,你家元宝跑出驿站了!” 见孙朗一脸着急,袁清袅淡定的哦了一声,“它天黑就会回来,孙大人来得正好,帮我烧个火。” 于是孙朗就被抓了壮丁,被迫坐下来开始生火。“袁女医,你都不担心元宝丢了?” “元宝聪明得很,经常自己跑出去玩儿,到点儿了就回来,丢不了。”袁清袅见锅热了,下了油,等油烧热之后,就开始煎鱼。滋滋的热油冒着,还伴随着阵阵煎鱼的香气。 第8章 见宁远舟 她来了一下午,除了见到孙朗和杜长史,宁远舟几人都没有见到。她不能跟孙朗打听,只得戳戳剧情之书,剧情之书几乎从不主动。又戳了两下,剧情之书抖了一下,袁清袅一心二用,一面翻着鱼,脑海之中的剧情之书也缓缓展开。原来宁远舟他们是去接任如意了! 元宝是闻着味儿回来的,美食当前,它连孙朗那个死变态都忽略了。“天,袅袅,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药膳了?好香。” “你这化形成狗,连鼻子都好使了?” “等会儿给我留点儿呗。”好吃的当前,元宝也不恼。 孙朗原本烧火烧得心不在焉,见元宝回来,眼睛又亮了。 元宝也学聪明了,他像一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袁清袅身后转来转去。孙郎碍于男女大防也不敢凑太近,只能眼巴巴的在一旁守着。 小白团子在厨房转了一会儿,得知汤还需要熬半个时辰,立刻没了兴致,几步蹦跶又离开了驿站。 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气,勾得院中锻炼完休息的众人纷纷围了过来,“袁女医,你说这是药膳?我只闻到好香的香味,不见一点药味。”一向比较嘴馋的江兵猛吸一口气,比梧都的醉香楼传来的香气都香。 “药膳并不是药熬的,只不过在做膳的过程中加入一些药材,既可以调味也可以补身。”因为药膳做着麻烦,并且功效不强,太医院并没有开设这一科,所以很多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等袁清袅抬着鱼汤正欲去正殿,恰好已经讲学完毕的杜长史推门走了出来,“袁女医教的方法非常有用,殿下如今已经将安国皇室的人都记清楚了。” “杜长史,殿下从前并未接触过这些,靠死记硬背效用不大,教无定法,多点耐心。”杨盈并不笨,在处理明女官的时候,甚至表现比她想象中还好。 “好”。又瞥到她手中的盘子,闻到味道,眼睛一亮,“袁女医手艺不错。”使团一行成立仓促,并没有随行的御厨,他们一路上要么吃酒楼送的饭菜,要么吃驿站准备的,好吃算不上,只能说是温饱。 袁清袅笑了笑,“锅里还有多的,杜大人可以尝尝,我先给殿下送过去。” 目送袁清袅进正殿,杜长史握了握手,加快步伐朝厨房走去。心中感叹到,这袁女医,可比明女官会做人得多。 “哇,好香啊!袅袅姐的手艺真好。”不过短短半日,没什么心机的杨盈很快就接受了袁清袅,并且因为袁清袅是太妃派来的,不但帮她收拾了明女官,还耐心教导她,对袁清袅很快亲昵起来。 “尝尝,休息会儿。”书桌上摆满了杨盈画的各种图,袁清袅理出一块地方,趁杨盈喝汤之际,又耐心帮她收拾了一番。 孙朗和丁辉几人在厨房外面闹得不可开交,杜长史趁人都在打闹,一溜烟溜进厨房,自顾自的盛了一碗汤。 “诶,杜大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见状几人也不争执了,孙朗按照袁清袅的吩咐盛了一份单独放在一边留给元宝,剩下的全用一个大缸装好,兄弟几人一人一口将汤消灭个干净。 太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下来。门口传来长吁一声,是元禄的声音。“头儿回来了!”丁辉大喊一声,几人赶紧收拾了一番迎了上去。 “我不在这一日,无事发生吧?”宁远舟回来照惯例问了一句,他身后跟着钱昭、于十三、元禄和一个红衣的美貌女子。几人虽然好奇那女子是谁,但是碍于头儿都主动介绍,几人也不敢问。不过粗看之下,和袁女医的身形好像,只不过一人温柔似水,一人冰冷如霜。 “太妃娘娘派了个女医官过来照顾殿下,一来就把明女官收拾了一顿,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们在院中不太清楚。”孙朗如实禀报,他脑子没宁头儿好使,许多事情看不到深处,也不敢妄加揣测。 “英王生母?”宁远舟对后宫之事了解不多,瞥了一眼钱昭。 “是的,袁太妃自英王生病之后常年礼佛,很少在宫中,现在后宫之中仅余她一个太妃。”钱昭在宫中任职,对宫中的事情比孙朗清楚,他点了点头,又补充说到。 “那个女医官现在何处?”既然一来就敢和明女官打擂台,必定不是站在皇后那边的,若是袁太妃那边派来的,恐怕比谁都希望杨盈能够平安到安国。 “是不是个美人儿?”于十三老不正经的上来搂着孙朗,一脸好奇。孙朗附到于十三耳边,“长得跟小仙女似的,还养了一只特别可爱的狗。” 抬眼对上宁头儿冷凝的眼神,立刻正色回复道,“她刚刚给殿下熬了药膳,在正殿之内服侍殿下。可要叫她出来?” 宁远舟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明女官呢?” “也不知道袁女医对她做了什么,下午一脸虚弱的被袁女医扶回房间休息,刚刚倒是出来过,本来想去找殿下,得知袁女医在正殿之内又回房去了。”看样子,已经恢复过来,不过一提到袁女医,避如蛇蝎,全然没了之前那趾高气昂的样子。 “叫上明女官,都去正殿集合。”宁远舟回头看了一眼任如意,点头示意率先带着人去了正殿。 正殿之内,杨盈喝完汤,正砸吧砸吧嘴夸赞袁清袅。“袅袅姐,你熬的药膳比御厨做得饭菜还好吃。” 这时屋外进来一帮人,袁清袅回过头去一看,为首的青年高约八尺,行走之间看着气势非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剧情人物简介更直观。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连杜大人和明女官都喊来了。 他眼神犀利,盯着袁清袅上下打量。与明女官一样的打扮,只是那姑娘看着年岁不大,模样秀丽,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见他们进来,神色未改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第一印像看来,是个好相处的人,谨守本分。 那边杨盈见人回来了,擦擦嘴高高兴兴的迎了上去。“远舟哥哥。” 宁远舟见到杨盈,脸上也只是闪过淡淡的笑意,钱昭面无表情站在他的身侧。脑海之中剧情之书翻开一页,介绍了元禄和于十三的信息。此刻元禄一脸好奇的看着她,那个于十三一身白衣,一见袁清袅,就如同开了屏的孔雀凑了上来。 “在下于十三,不知姑娘芳名?” “下官袁清袅,见过宁大人。”她率先行了个礼,无视了于十三。杨盈赶紧拉着她介绍,“这是太妃娘娘给我派的女官,不但会给我瞧病,做的药膳也可好吃了。” “袁女医来得很是突然,这一路行来怕是辛苦了,不若先下去休息一番。”宁远舟嘴角微微上扬,给了一个不带感情的官方笑容。 这群人明显不是很欢迎她,袁清袅也无意掺和他们的事,收拾了一番就抬着盘子出去,元宝这会儿也回来了,在殿外汪汪叫着。“袅袅,给我留吃的没?” “孙朗给你装在一个小碗里面,上面扣着盘子。” “啊,行吧,孙朗人还怪好的。”然后白团子就吧嗒吧嗒的跑去厨房找吃的去了。 “老宁,对小美人儿客气点嘛!”于十三见到袁清袅远去的身影,调笑着说到,在宁远舟紧逼的视线中,住了嘴。 正殿那边似乎爆发了争吵,厨房离得远,袁清袅听得不是很分明,她净了手刚走进院子里,明女官就被任如意扔了出来。 “送明女官回梧都!”清脆的女声传来,带着毋庸置疑的坚定。 任如意身为朱衣卫左使,武艺高强,力道不小,明女官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奉命来送她的侍卫碍于女子,也不好上前。袁清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上去将人扶起来。 “袁女医,他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好歹是皇后娘娘亲自指派的,自幼饱读诗书,那个如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乡野之人,宁大人他们真是鬼迷心窍了。”明女官与袁清袅下午才闹了矛盾,没想到现在仅有袁清袅来搀扶她,心里委屈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这个明女官也真是,行事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夸自己还要踩别人一番,怪不得得罪人,使团里没一个喜欢她。 “你若再废话,能不能回梧都都是一说。”这人还得加上一个缺点,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被一个使团之外的人扔出来,使团中没一人为她说话,还看不明白。 “什么意思?我可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在袁清袅冷凝的视线中,明女官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明女官,望你谨记自己的身份,若想活着回去,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脑子拎清楚点。”袁清袅将人送走,转头就对上六道堂那群人紧盯的视线。她刚刚说那些话,可没避着人,一时间宁远舟也拿不定她是什么态度什么立场。 她不过是过来随行的,不带任何目的,只需要尽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即可。袁清袅也不惧宁远舟几人审视的视线,“宁大人,明女官被送走了,不知您安排谁教导殿下?” “由我们六道堂女缇骑任如意接手教导殿下之事,她之前曾在安国潜伏过,对安国的情况远比明女官清楚。”青年人说这话时,不急不缓,全然看不出来是在撒谎。 “那太好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杜长史原本还担心着那个叫任如意的姑娘无法胜任教导殿下一职,听宁远舟这样解释锤了锤手,就先回房了。梧国经历过皇子斗争,和他同年的好些进士都已经身亡,他能安然活到现在,全靠装傻充愣和有眼色。 第9章 Penta kill! “这杜大人……溜得比兔子还快!”于十三摇了摇头,对上钱昭面无表情的脸,觉得无趣,嬉笑着走到袁清袅身边,“袁女医,袁太妃除了交代袁女医要照顾好殿下之外,可有别的吩咐?” 他身上有一股熏香的味道,看来平时很是讲究,袁清袅对开屏的孔雀没有兴趣,后退了一步,才缓缓回道。“并无,我只会医术,太妃娘娘怕殿下路上身体有恙,才将我派来照顾殿下。”见于十三又挡在了她面前,她拧了拧眉,这于十三虽然长得比钱昭还俊俏,但那随时都在散发骚气的样子,袁清袅实在敬谢不敏。她往左边踏了一步,正好对上宁远舟的视线。 宁远舟并未说什么,而是抬手抚平袖口,那边钱昭就开口了。“袁女医何时到太妃宫中任职?钱某未曾在宫中见过你。” “钱大人说笑了,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您怕是不记得了。”初见这人之时,袁清袅便印象深刻。 “何时?”按理说在宫中见过,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官,他应该会有些印象。 “当初我进宫去考试的时候曾远远见过您一面。”如今近看,发现这人好像面瘫一般,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表情。 “袁女医的记性真好,不过一面之缘就能记住我。”钱昭的视线立刻紧逼过来,这人莫不是提前查过他们? “钱大人可能不知道,你容貌俊俏正气凛然,宫中多少女子都谈论过你,就连太妃娘娘宫中的宫女都惦记着,我虽然不爱八卦,耳朵还是挺好使的,是以对您印象深刻,如雷贯耳。”袁清袅可没胡说八道,钱昭长得不错出身又好,还至今单身,宫中惦记她的宫女不少,可碍于那个男人对谁都不假辞色,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到也真没有哪个宫女敢放肆。 从未收到宫女表示心意的钱昭怀疑这话的真实性,一时间又找不到如何反驳。 nicekilling! “没想到钱昭这么受欢迎?那袁女医有没有听宫女提起过我?”于十三锲而不舍的凑了上来。 “这位于大人,我从未见……” “从未见过像我这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之人?” “从未见过能穿着一身白衣却骚得五颜六色的男人。”人物评价花孔雀果然名不虚传。 “噗嗤!”旁边围观的几人都笑出了声,包括宁远舟都忍不住假意咳嗽几声。 doublekill! “女医姐姐,你几岁开始学医呀?医术厉害吗?”元禄一脸好奇的问到。 “具体几岁记不得了,反正很久了。厉不厉害以后你不就知道了?”她总不能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吧。 “要不女医姐姐你给我把把脉,看看我还能活几年?”元禄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一脸童真。不过他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男儿都有点不高兴,尤其是宁远舟,甚至呵斥了一声。 “元禄!” “这位小元大人,脸色苍白,嘴唇略微发紫,可是先天心疾?”袁清袅上下审视了一番元禄的情况,结合人物介绍,这人的情况已经比较严重了。 “袁女医遇见过先天心疾的病人?”钱昭并不相信一个宫中女医医术能有多好,只当她之前就了解过几人的资料,是以问问她过往的经历。 她握着元禄的手,探了探脉搏。“遇见过,那人至今都活得好好的,只是元禄,你想做个易碎的琉璃苟活还是快意的活着不管明日?” “我是个男儿,怎么能做易碎的琉璃呢?”元禄挣开袁清袅的手,嘟囔着说了这句话摇头晃脑的离开了。 treblekill! “诶,袁女医,元宝去哪儿了?”孙朗摸不着头脑,见大家都凑上去和袁女医说话,他也想知道元宝的下落,也跟着凑了过去。 “孙大人,元宝虽然不能讲话,但是我大概能懂一些元宝的叫声,你现在在它心中,估计离变态也不远了。”袁清袅想着以后还要相处这么久,还是希望孙朗能克制点,毕竟元宝不是真的狗,他是真的狗。 quadrakill! 孙朗原本还笑嘻嘻的脸立刻收敛了,他有些无语,“我只是,很喜欢元宝罢了!”然后在袁清袅清亮的眼神中,讪讪的走开。 “袁女医生了一张利嘴。”宁远舟与袁清袅隔了几米,遥遥相望,远看像是一对情人在深情对视,只有处在一旁的钱昭和于十三知道,二人的眼神快打出火花了。 “不知宁大人还有何疑问?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若你想问我私密之事的话,就恕我不能回答了。”不过短短一刻交锋,剧情中运筹帷幄的宁远舟丰满起来,为了将来这人不给她找茬,袁清袅干脆明牌,嘴上也不忘占点便宜。 这话怼得,宁远舟一阵无语。袁女医不去做谈判的使臣,简直白瞎了。 pentakill! “宁头儿怎么会对你的私事感兴趣呢?我们宁头儿早已看破红尘,我倒是对袁女医的私事感兴趣,不知道袁女医有没有兴趣和我详谈一下呢?”于十三就跟踩不死的小强一般,又顽强的凑过来。 “于大人,我有一种药,能够让男子终身不举,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袁清袅轻瞥一眼那人,状似在掏袖子,哪知于十三听到这话,立刻运起轻功飞走了。 “没兴趣!”不过一会儿,这正院里面就只剩袁清袅和宁远舟了。 “希望袁女医做好自己的本职,望接下来的路程照顾好殿下的身体。”一番交锋,大家都是聪明人,就别玩儿什么聊斋了。 袁清袅行了礼,施施然回房。她本就没什么目的,无畏便也无惧。 待佳人远去,那离开的几人除了孙朗又都凑了回来。 “啧啧,这个袁女医虽然看着不会武功柔柔弱弱的,也和你那表妹一样铁石心肠,竟然无视我这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于十三双手环胸,看着佳人的身影拐入墙角不见,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消息:使团里一下子来了两个美人儿! 坏消息:两个都是蛇蝎美人儿!一个要他命,一个要他病! 宫中的女官选拔严格,大多出自书香礼仪之家,本身学识不差,规矩礼仪也好,女医也属于女官的一种,选自医学世家。女官不参与政事,只负责教养照顾公主或者帮助后妃们处理一些宫中事宜。 袁女医虽然看着挑出人任何错处,但是她实在太镇定了。面对六道堂的审视,不仅回答完美无缺,甚至还能机智的反问诘难。宁远舟觉得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左右的普通女官,是做不到如此的。 他思索一番,吩咐下去,“钱昭,你找个由头探探她的医术,于十三,让总堂查查这袁女医的情况。” 两人得了吩咐纷纷离开,元禄不明白不过一个女医官而已,之前明女官在的时候,都没见宁头儿这么上心。 刚到驿站,袁清袅就一直在忙,她的行李还未整理。回到房间后,她先坐着休息了会儿,正想起身去做事,钱昭就过来了。 “袁女医,我对有一味药药理不明,想和你探讨一下。” 袁清袅从他那副毫无表情的俊脸上,看不出什么。这人理由正当,袁清袅也不好拒绝他,大大方方的将人迎进来,二人就药理探讨起来。 “袁女医医术造诣不低,当个女医,屈才了。”当一个人面无表情的说着夸赞你的话,恐怕没有一个人会信。袁清袅笑了笑,“谬赞了钱大人,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事就赶紧走,这人虽然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了,但时时板着个脸,和他说话让人生不出多少欢喜来。 打探一番,钱昭从袁清袅房间出来就立马去找宁远舟。 “宁头儿,这袁清袅医术在我之上,恐怕比太医院那帮人都好。”钱昭毕竟不是专门学医的,所学甚杂,他的医术只能说还行。一番试探之下,发现这袁女医是真有本事,并不是他以为的一个挂名花瓶而已。 “若是如此,让她给元禄看看。”元禄的病,一直是兄弟几人的心结。这袁女医既然自己送上门来了,怎能有不利用的道理? 用过晚膳之后,袁清袅带着今日下午去镇上时准备的东西过来,“殿下,你如今也长大了,女儿家的特征有些明显。我给你准备了布条和棉垫,修饰一下身形,会更好一些。” “袅袅姐你考虑得真周到,如意姐刚刚也提过,还说明日给我准备,没想到你就送来了。”杨盈眼中又是惊讶又是感动,袁清袅给她讲了讲怎样用,又告诫杨盈,为了身体好,每日睡觉之前一定要记得取下束胸。 入夜时分,使团的人大部分都休息了,还有些当值的侍卫在巡逻着,袁清袅伺候杨盈睡下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一本杂记在自己房间点着明亮的烛火翻看。她虽然这五年在周游列国,但是基本都在亡命赶路,对这个世界还真不怎么了解。直到半年前总算走遍了整张地图,到了终点梧都,在昭觉寺暂时安顿下来之后才开始学习这里的文字和看书。 外面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已经亥时三刻了,袁清袅叠了一个书签夹进书页里,准备睡觉,瞥见窗外站了个人影,看那剪映,像是钱昭。 “钱大人还有事?”她可不喜欢自己睡觉外面还站着个陌生男子。 钱昭本还在犹豫,袁清袅已经推开窗户探出头来。她脱去了外衫换上了宽松的睡袍,白日里盘成简单发髻的长发也全数放了下来,未施粉黛的小脸上透着烛火映照的淡淡红晕,没了白日的端庄高贵,更添几分灵动美丽。 “我想问问,元禄的病你可有办法?”若是直接带元禄过来,怕袁清袅也跟之前的太医一样断定元禄只怕活不过二十岁徒增烦恼,他决定先来问问。 “你们想让元禄身体到何种地步?”她看向钱昭,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但是说起元禄,声音都温柔了几人。 “可能痊愈?”男子沉声问到。袁清袅的医术不低,甚至可能比太医院那帮人都好,钱昭眼中带着期盼,看向窗内的女子。 “钱昭,我听孙郎说你学医数十载,与元禄也相识好几年了,应该比我更清楚元禄的情况。”这样一个话少而严谨的人,怎么会想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呢?袁清袅瞪大双眼看着钱昭。 钱昭垂眸,过了一会儿才回话。“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的期盼。” 兄弟几人的感情确实很好,可惜在这个世界,先天性心脏病是没办法治愈的。 “元禄的病想要痊愈,除非换心。”见钱昭眼中亮了几分,袁清袅收回脑袋摇了摇头,“我家疯老头儿曾经提出过这个想法,但现在的医术无法做到让一个被摘了心的人活着,你也不能为了救人就摘另一个人的心脏。” “那如果你来医治元禄,他还能活多久?” “若是精心以各种天材地宝养护,不再动武四处奔波,以我的医术大概能让他多活六到十年,想来元禄自己都不愿意。”而且这样耗费巨大,普通人家的家庭根本承受不起。这时脑海中的剧情之书翻动,袁清袅分神一看:不得用超出此界力量救治元禄。 看来这元禄结局注定早夭。不过这剧情之书平日就在装死,怎么戳都没反应,袁清袅决定再试探一番,它的底线在哪里。 比太医院的给的诊断结果好很多,但元禄已经给出选择,他不想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般,他想趁他还活着,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元禄现在的情况呢?” “若是好生照顾着,用好药材吊命,应该还能再活个四五年。”前提也是好生照顾有好药的情况下,所以袁清袅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好药材难寻,元禄随身携带的药丸,已经是他们能给他配的最好的了。钱昭长叹了一口气,元禄的事,没有解决的办法。“打扰了。” 第10章 身份成疑 袁清袅见那人挺拔的背影远去,叹了叹气,她发现钱昭这人虽然挂着一张死人脸,但是内心情绪却相当丰富。 当她深入世界,这些原本在纸上的二维人物就鲜活了起来,接触之下,更显得有血有肉。“肯定能给游客满分体验感。” “诶,袅袅,你说什么?”元宝迷迷糊糊之间听见脑中袁清袅的传信,嘟囔着问了一句,又倒头睡下了。 元宝自从拟化小狗进入这个世界之后,越发像一条狗了。 窗外的鸟鸣声叽叽喳喳的响起,袁清袅想着初到使团,不能那么懒散,早早便起了。 “袅袅,你怎么起这么早?”听见动静,元宝睁开狗眼看了看。若是平日这个时辰,袁清袅还在睡大觉。 “我初到一个新集体,总得表现好点。”她不喜欢穿那身女官服,在英王府上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穿的自己的衣服。所以今日她找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穿上,头发盘了一半,插上两根玉簪装饰。 “走的时候喊我。”元宝也习惯了睡懒觉,并不想起来,嘟囔着说了一句,翻个身继续睡觉。 推门而出,内侍们已经抬着水准备去伺候殿下起床,“袁女医早。” 袁清袅见状,也跟着过去,她担心杨盈第一次裹胸缠腰,不一定能弄好。 “那是袁女医?”晃眼一个蓝衣美人儿过去,换上常服的袁女医,比穿女官服的时候还好看。 “赶紧做事!”这江兵眼睛都快看直了,那是宫中的女官,是一个小小缇骑能幻想的吗?丁辉敲了敲他的头,将人拎走了。 “殿下,可醒了?”修长的手指叩在门扉上,不过一会儿,屋内就传来慵懒的声音,她接过侍女手中的洗漱盆,独自一人进了屋内。 “袅袅姐,什么时辰了?”小姑娘穿着白色里衣,头发披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看着煞是可爱。 “辰时了,殿下快起来洗漱用早膳吧,宁大人他们已经开始在收拾东西了。” “哇,袅袅姐,你穿着自己的衣服真好看,像仙女一样。穿女官服也好看!”她和如意姐属于不同的美,袅袅姐年龄小一些,看着有青春灵动之美,如意姐有岁月沉淀之美。 “殿下也很可爱,快过来吧!”袁清袅将水盆放好,帮着杨盈裹上布条,束了发,这才出去叫内侍们抬早膳过来。 “袅袅姐,我会了,以后我自己来就行,你不用起那么早。”袁清袅一面帮她一面掩饰着打着哈欠,直到内侍进来伺候她梳洗,看着才完全清醒过来。 真是个贴心的小姑娘,不过就算杨盈不说,袁清袅也不打算每日都如此。她只是找了个由头以女医的身份跟着使团,又不是宫女,除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帮杨盈看病和调理身体之外,只想摆烂。 等袁清袅从杨盈房间出来,钱昭已经站在杨盈的房间门口候着了。“钱大人安好。” 换下女官的装扮,女子看着更显青春靓丽。微微一笑之间,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他同意于十三的看法,确实是个美人儿。 那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悦来,冲袁清袅点了点头,又目视前方坚定站岗。 美人儿走过,发丝清扬,带起一阵若隐若现的香气。这袁女医,不穿女官服看着年龄还要小上一两岁。 “袁女医为何不着官服?”已经换上一身红袍的杜大人遇上袁清袅,见她这般打扮,有些疑惑,但袁女医的手段他是知道些,不敢直接硬刚吩咐,而是侧面劝解到,“身为女官应按规矩行事。” “杜大人,任大人也没穿呢?”正好这时任如意穿着一身白衣从房间内出来,杜长史看了看任如意,心中腹诽到,这任如意是宁大人的人,宁大人不管,他哪里敢管。 还想说道说道袁清袅,那姑娘已经退了几步从旁边绕行快步离开。杜长史见人都走了,只得作罢。 鸽子被放飞,宁远舟远远瞥见那道湖蓝色的身影,看了看手上的字条,对袁清袅此人疑惑更甚。六道堂是什么地方,竟然查不出袁清袅当女官前半点消息?像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梧都的一样。 “怎么了?这小美人儿身份有问题?”于十三见宁远舟神色并未舒展,多年兄弟哪里会不明白? “你自己看吧。” 于十三对袁清袅也很好奇,他还没哪个女子能对他不假辞色呢? “没了?”就两行字:袁家旁支孤女,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昭觉寺,得袁太妃举荐考入太医院,调任袁太妃宫中,后被袁太妃派往英王府调理英王身体。 钱昭这时也凑了过来,他看了上面的内容,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英王的身体估计已经恢复大半。”和宁远舟对视一眼,若真如此,至少明面上,袁清袅和他们此行的目的没有任何冲突。“让总堂的人查查英王的身体情况。” 袁清袅的真实身份成谜,宁远舟担心会影响他们这次出使。 “我会盯着她的。”钱昭职责要护卫杨盈安全,经常会跟在杨盈左右,监视袁清袅也方便。 “我也会留意小美人儿的。” 宁远舟给了于十三一个白眼,先去找任如意说了袁清袅的事情,他忧心袁清袅是别国间客,请她留心点,若是袁清袅对杨盈有什么异动,及时通知他们。 见袁清袅房间门未关,路过的丁辉瞄到袁女医的已经收拾好箱笼,主动提出帮袁清袅搬行李,他可还指望袁女医每日给殿下做药膳的时候给他留口汤。 孙朗整理好队伍,也凑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元宝,“袁女医,你要和殿下一起坐马车,怕元宝影响殿下上课,不如把元宝给我抱着?” “袅袅,给我无情、狠厉的拒绝他!”元宝耍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袁清袅看了孙朗一眼,没有拒绝。 元宝立刻在脑海中大叫,“袅袅,我不要!我拒绝!” 这时孙朗掏出一块风干的牛肉干来,上面撒了些孜然,闻着味道不错。元宝嗅了嗅,试探着伸出头去咬那肉干,没有再说话。 “狗东西,没骨气。”袁清袅干脆将布兜一块儿解下,递给了孙朗。“孙大人,我不想坐马车,能不能给我安排一匹马?” “袁女医你确定?”一整天都要赶路,骑马哪有坐马车舒服?孙朗抱着元宝的脚步一顿,他回头看向袁清袅,见袁清袅坚持,赶紧又去找宁头儿汇报了。 袁清袅不主动往杨盈身边凑,还腾出空间给任如意授课,正中宁远舟下怀。“给她安排。” 元禄这时走过来,见孙朗揣了个白色的小狗过来,眼中全是好奇。昨日他们回来的时候,元宝正在厨房炫饭,炫完饭就溜了,虽然听说袁女医带了只狗来,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 “好可爱呀,朗哥,给我也摸摸。”元宝的毛毕竟是幻化的,抖一抖就干净了,也非常顺滑,摸着手感非常好,元禄总算理解朗哥为什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了。 “是吧,我也觉得超级可爱,也不知道袁女医是怎么养的,把这狗养得聪明极了,知道自己溜出去玩,还能准时准点的回来。”孙朗非常羡慕,恨不得将元宝从袁女医那里抢过来。 “是吗?它叫什么名字?这么乖。”元禄又顺手摸了两下,元宝正吭哧吭哧的啃着肉干,不爽的摆摆头,又继续炫吃的。 “它叫元宝,咦?和你的名字还很像,长得也挺像的。”孙朗看看元禄,又看看元宝,开怀大笑。 “孙朗你笑什么呢?”路过的丁辉好奇。 “朗哥说我和元宝长得很像,头儿,朗哥欺负我,他说我是一只狗。”元禄嘟着嘴去告状,宁远舟看了看孙朗怀中抱着的狗,全身雪白无一丝杂色,看这品相,只怕价格不低,也不知袁女医怎会养得起。 此刻那只狗炫完牛肉干,心满意足的砸吧砸吧嘴,那一脸餍足的样子,确实跟元禄很像,也忍不住笑了笑。但是元禄不开心,他作为大家长,还是出言安慰了几句。“孙朗这是在夸你可爱,你见过比元宝还可爱的小狗吗?” 元禄又转头去打量元宝,点点头说到,“确实没见过比元宝还可爱的小狗了,朗哥再给我摸一摸。” 当梧国的旗帜飘扬,任如意扶着杨盈上了马车,杜长史见袁清袅去牵马,并未跟着殿下上马车,这不合规矩,身为使团明面上的长官,他还是要管管,于是小心翼翼的劝说,“你身为女官,应当随行在殿下左右。” “杜大人,我现在没穿女官服,您就当我是个女护卫。”昨日前来袁清袅坐了大半天的马车,差点没给她颠吐,所以对坐马车真的敬谢不敏。 哪有女护卫穿成你这样的?杜长史心中腹诽。知道袁女医的手段,他还真不敢管,只能劝诫一二。 “杜大人,要出发了,您快上马车吧!”袁清袅怕杜长史念叨,赶紧喊来丁辉扶他上车, “女医姐姐,我扶你。”元禄在旁边看着杜大人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觉得好笑。见袁清袅要上马,看她柔柔弱弱的样子,一早得了袁清袅一盒吃食的元禄连忙想去搀扶她。 “不用。”她勒住缰绳,单脚踩在脚踏上,利落翻身上马,湖蓝色的长裙飞扬,落在马背上,一手抽过挂在马上的帷帽,遮住了如玉的容颜。 这利落的身手,全然不似宫中柔弱的女官。钱昭离得不远,见此眼中闪过异色,他不是多话之人,决定再多留心观察观察。 “女医姐姐,你经常骑马吗?看着骑术很好的样子。” 元禄真是个小机灵鬼,钱昭给元禄点了个赞。 少年此刻骑着马挨着袁清袅,与她聊着天。 “嗯,我以前周游列国,基本上是以马代步。”她的骑术,从哪里学的已经没了记忆。不过很好就是了,甚至能在马上表演个节目。 “女医姐姐你还去周游过列国呢?”少年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学医也是一样,你要走出去,见各种各样的病症,一味的闭门造车,是没办法提高医术的。”袁清袅瞥了少年一眼,那纯真的模样,不似作假。 “那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因为身体原因,元禄没出过梧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梧都。对于外面的世界,他十分向往。 小小年纪就要命不久矣,少年眼中对外面的世界十分好奇。袁清袅心有怜惜,与元禄说着她这一路的见闻。 “褚国是平原,一眼看不到山,一马平川。那边的官道,修得又直又宽,可以容纳四架马车并驾齐驱,但是与梧国接壤这边的山峰陡峭,是一道天然的天险。我曾站在群山之巅俯瞰山河,山那边是梧国余州,万家灯火亮起如同万千繁星一般。” 第11章 献药 听着袁清袅的描述,元禄似乎看到了那些画面。“那么宽的官道啊!山巅之上的风景定然很好。” 知道少年估计是没机会去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于是袁清袅又开始跟他说着其他各国的风景特色。袁清袅描述得让人如同身临其境,元禄时不时发出惊叹之声,钱昭就在二人前面,跟着杨盈的马车。将袁清袅与元禄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也不知这袁女医说的是真是假,她描述的样子,确实像亲身去过一样。年岁不大,经历的却不少。 “诶,袁女医,你和元禄在说什么这么开心?”于十三放慢了马的速度,凑到袁清袅身边。 “袅袅姐在给我讲她周游九国时的风景。”不过一番交谈,元禄就喜欢上袁清袅这个人了,已经和殿下一样,称呼她为袅袅姐。 “冒昧问一句,袁女医你多大了?就已经周游列国了?”于十三只当那姑娘在给元禄讲故事玩儿,并未当真。 “我游历九国的时候,于大人恐怕刚刚学会调戏小娘子。”这于十三脸皮是真的厚,即使屡屡受挫,仍然不知疲倦的凑过来找怼。 “怎么?袁姑娘看着年轻没想到竟然能当我娘了?”于十三不甘示弱,低着头凑到袁清袅帷帽边调笑着说道。 “对呀,驻颜有术,我倒是不介意多一好大儿,于大人意下如何?” 周边响起一阵笑声,于十三又吃了瘪,悻悻然加快了马的速度往前走去。 元禄没太明白,但是不妨他真的好奇。“袁女医,你看着最多也就比我大个一两岁,真的四十了吗?” “你和礼王殿下真是天真单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袁清袅见那孩子如同杨盈一般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你,心中无奈。 “那袁女医你说说呗,我实在好奇。”少年睁着一双纯真的大眼睛看着她。 “我不太记得了,在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就忘了之前的事情。”袁清袅还真不知道这具身体的情况,元宝也不知道。不过观当年的样貌,看着也就十三四岁。 “那你怎么会学医呢?你的师父呢?”元禄跟个好奇宝宝一样一直问个不停,袁清袅不知这是宁远舟授意专门来打探消息的还是他真的好奇,不过她到这个世界的人生除了原身身亡前,都干净得如同一汪清泉,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五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是我师父救了我,醒来之后就将前尘往事忘得一干二净,后来他就带着我游历九国,教我医术。直到半年前,他生病离世,我带着他的骨灰去昭觉寺安顿,遇上惊了马车的太妃娘娘,得太妃娘娘赏识,这才做了女医官。”袁清袅这故事,编的真假参半,倒也将她的来历说清楚了。 听了一耳朵的于十三与钱昭对视一眼,眼中疑惑更甚。袁太妃作为后宫倾轧最后唯一活到现在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陌生孤女,不过半年时间,便能够得到太妃的赏识,封为女医官还派来使团照顾杨盈,处处透着诡异。也不知这袁清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还是带着别的目的潜伏在太妃身边的,两人不敢轻易下定论。 “袁女医你也是个孤儿呀……真可怜。”元禄心生同情,想到自己的遭遇,心情低落起来。 “小元禄,你还有我们。”于十三笑着安慰到,即使跟以前一样笑得牙花子都漏出来了,袁清袅竟然将他看顺眼了点。 “袁女医,你也还有我。”那贱兮兮凑上来的样子,让袁清袅立刻收回了刚刚的想法。 “若真有你,是我的不幸。” 谁都听出了袁女医那冰冷的声音中的不耐烦,纷纷笑了笑,丁辉甚至过来打趣,“于十三,你不行呀,你不是说天下没有你拿不下的女子吗?” 于十三也不客气,一拳擂了过去,丁辉往后一仰,躲开了。 “元禄,于大人对每个女子都如此吗?”袁清袅也好奇这几人身上的故事,剧本里也没说,只写了大概的简介。 “啊?十三哥待每个女子都是这样,袅袅姐你可别信他的鬼话。”听了袁清袅的身世,元禄产生共情,袁女医已经这么可怜了,若是再被十三哥骗了就更可怜了。 “小元禄,别忘了吃你的糖丸儿。”宁远舟的声音从队伍前面传来,元禄乖乖哦了一声,掏出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出来塞进嘴里。 “这是你每日吃的药?”先天心疾不好治,常年也需要吃药维持。 “嗯,是头儿请宫里的太医给我配的,说对我身体好,每天都要吃。”元禄好似真的没什么心机,倒豆子似的就将糖丸的事说了。 “能不能拿一粒给我看看?”她对此界的医书看了大半,药材药理与她所知别无二致,大概猜测这个剧估计来自于和她所处的世界差不多的时空,但是中医发展缓慢,这个时空的积累还远没达到后世的盛况。袁清袅好奇这个世界给先天心疾吃的药方,想到昨日在钱昭的话,也不知她能不能改进一番。 “袅袅姐,给。”不过袅袅姐好奇怪呀,接过去闻了闻就还给他了,她的鼻子跟元宝一样灵吗? 思索了一会儿,袁清袅眼中一亮。她箱笼中有一味药,若是加入改进一下药方,要比元禄现在吃的效果更好。 宁远舟他们对她身份怀疑,明里暗里处处试探她,让她觉得有点心累。若是以这味药材,跟宁远舟换一点自由空间也不知可行不可行。 到了驿站,袁清袅收拾好东西,就去了厨房。杨盈这两日如同吸水的海绵一样,跟着任如意认真学习,袁清袅身为女医,自觉的去给杨盈做补脑子的药膳。 “钱头儿,快来尝尝!”等袁清袅抬着盘子走了,丁辉几人赶紧跑进厨房,自给自足的舀汤,还不忘喊上正好路过的钱昭。 “袁女医的厨艺可好了!”一向爱吃的江兵都这样夸赞,钱昭没有拒绝,入口醇香,有股淡淡的药味儿,冲淡了肉腥。药材原来还可以这样用,也不知袁女医那脑袋是怎么长的。 “诶,你们在吃什么好吃的?都不喊上我?”于十三不知从哪儿骚了回来,见他们都在膳堂,闻着香味儿,十分好奇。 “袁女医炖的药膳。”孙朗解释道。 “哇,小美人儿真是人美心善,还会做饭,也不知将来便宜了哪家公子。”他对美人儿一向耐心,整个使团就这么两个美人儿,任如意给殿下授课,他只能去骚扰袁清袅。即使袁清袅说话气人,但仍是句句有回应,只不过经常怼得他哑口无言罢了。 所以经过一番打探,于十三已经知道袁清袅未婚也没订婚。 “你未曾成过婚,要不你去试试?”钱昭看向随时都精心打扮的于十三,若是他能够凭借美色收了袁清袅,宁头儿就完全不用担心袁女医别有用心了。 “算了,我还想当正常男人。”今日到了驿站,两人稍微熟悉了点,他本想与欺身调戏一下袁清袅,结果一枚银针悄无声息的抵在他的小兄弟前面,差点把于十三吓尿了。 面对那么好看的一个美人儿,这不像于十三能说出来的话。钱昭好奇发生了何事,看向于十三。 这等丢人的事于十三也不好意思说出来,假意咳嗽了一下,“我怕她给我下不举的药。” 真有这种药?钱昭表示怀疑。他只听说过壮阳的,没听说过不举的。 第二日趁使团还未出发,袁清袅还是决定去找宁远舟,正好钱昭也在,她直接道明来意,“宁大人,我这里有更适合元禄现在情况的药方,您要不要?” “袁女医说说方子。”钱昭与宁远舟对视一眼,宁远舟没有说话,钱昭接过话头,与袁清袅聊了起来。 “这味主药珍贵难寻,袁女医这方子挺好,可惜没有主药毫无用处。”那味药材,起码售价千两,他们目前也买不起。 “宁大人,我手里正好有这味药材。” 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宁远舟不信袁清袅会无偿将这味药材给元禄治病。“袁女医想要什么?” “这是太妃赏给我的,放在我的箱子里不少时间了,药材嘛,要用于治病救人才能发挥它的价值。宁大人就当我是在投诚,多许我些便利。”想要快速融入一个集体,可能利益比真诚更快。 她本性懒散,但现在毕竟顶着女官的身份,不能那么自由散漫。这一行到安国要花费不少时间,若是宁远舟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未来的日子又可以愉快的摆烂。 “袁女医,我们此行,若是目的不冲突,你可便宜行事。”宁远舟思索了一会儿,给了钱昭一个眼神,这才应了下来。 钱昭得了信,就与袁清袅返回装行李的马车上,去找药材。脑海之中的剧情之书毫无反应,袁清袅便放心大胆的去做了。 二人架着马,离开了队伍,前去前面的小镇制药。杨盈听见动静,伸出头来,就看到一两道一深一浅的蓝色身影驾马离去。 “元禄,袅袅姐和钱都尉去哪儿?” “不知道。”元禄摇摇头。 “殿下。”马车内传来任如意清冷的声音,杨盈立刻缩回了头,又乖乖听课去了。 第12章 钱昭试探 最近的城镇离得不远,为了节约时间,她与钱昭直接找到镇上最大的医馆,配齐了所有药。 “小哥,能不能借一下你们医馆的器皿制药?”离开宁远舟的视线,袁清袅似乎人更活跃了些。与她同行的钱昭感受非常明显,褪去了成熟稳重,露出符合她年纪的样子。此刻她笑盈盈的询问抓药的店员,那明媚的笑容晃了钱昭的眼。 “姑娘是要熬汤剂还是制丸剂?”医馆后院有专门的制药器材,有时候也会按照买家的要求制成成药。 “丸剂。” 那个店员又喊来一个童子,领着二人去了后院。 “钱昭,你会制药丸吧?”袁清袅跟着童子,钱昭提着药材跟在她身后。 “会。”钱昭回答简短,他不知袁清袅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交给你了,两个时辰后我过来找你。”袁清袅将最贵重那味药也交到了钱昭怀里,“我去镇上逛逛。”既然宁远舟都同意了,袁清袅也懒得再装端庄的女官。来都来镇上了,不如逛一逛~ 女子笑得俏皮,那眼中的鬼灵精怪,完全不似昨夜与他们对峙那样冷静自持。 “你!”钱昭还想问问她的行踪,结果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只看到转角那翻飞的蓝色裙角。 镇上不大,袁清袅买了些当地的特色小吃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不过一个时辰就返回了医馆。钱昭正吭哧吭哧卖命的搓丸子,袁清袅提着一堆东西,吃的玩儿的各种小玩意儿,笑得十分开心。 “还没搓完呢?”袁清袅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放了东西自顾自抬了个小凳子坐在钱昭旁边,吃着小点心。 他一直忙着,额头上都沁出细小的汗珠。两人对比不要太惨烈,钱昭话都不想回,权当看不见那个女子。 袁清袅吃饱喝足,见那个男人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神色认真,没有半点抱怨,笑了笑终于大发慈悲的说道,“行了,歇会儿吧,擦擦汗,让我来。尝尝那盒梨酥,当地的特产。” 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伸过来,上面握着一块刺绣的棉帕。 钱昭愣了愣神,手帕一般是女子贴身之物,怎么随便给男子呢? “要不要?”对方一直不接,袁清袅有些不耐烦,原本的笑容都淡了。钱昭抬头看向那人,见她眼中神色坦荡,也不再别扭,“谢谢。” 一时间二人无话,只听见搓药丸的板子摩擦声。感受到旁边那道让人忽视不了的视线,袁清袅看向坐在一旁的男人。 男人面容俊朗,但自昨日见着这人,袁清袅还没从这人脸上看到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 “你有事?”一直盯着人看,她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袁姑娘,你可曾想过去找你的亲人?”即使被抓包,钱昭没有丝毫尴尬之色。对于袁清袅亲口说的故事,他们与宁头儿商量一番几人都不太相信,反而更加怀疑,她是哪国的探子。 “怎么找?我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一概不知,连自己多大了也不知道。”这话袁清袅可是摸着良心说的,她来的时候,原身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全靠能量修复融合灵魂,所以一点记忆都没留下。原身小臂上有一处陈年旧伤,手腕内侧三寸之处也有一颗红痣,可仅凭着这个去找亲人,无异在痴人做梦。而且她本就是外来之人,找亲人干嘛? 原身身死的时候穿得奇奇怪怪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随意扔在乱葬岗,一看就是没人要被抛弃的,综上所述,也没必要找,她也没空找。 “至今未曾想起?”学医这么多年,说实话钱昭还没遇见过失忆的人。记忆在脑子,若是脑子生病,造成记忆损失也属正常。 “嗯,没有。”袁清袅一边搓着药丸,一边回应钱昭。 “我能给你把把脉吗?”医者不自医,钱昭想看看,也想趁机查查,袁清袅会不会武艺。 “你?那你看看吧!”对于钱昭提出的这个要求,袁清袅意味不明的盯着他看了会儿。那人好像一直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来。 脉博跳动有力,毫无滞涩,从脉象上来看,这身体素质比任如意一个常年练武的人都好。但是的确没有内力,经脉之中空空如也。 “看出什么了吗?”察觉到钱昭那小心翼翼试探的内力,袁清袅笑意不达眼底,这六道堂的为首的这几个人,除了孙朗和元禄,心眼儿都贼多。元禄那小孩儿,或许心眼儿也不少,不过都是明着来,挂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让人也不会多想。 “袁姑娘身体很健康。”这是他从医多年,第一次遇见一点毛病都没有的姑娘。 “嗯,那当然,我很会调理身体的。”说罢,自顾自先抽回手腕,又开始搓药丸。“你休息好了没,赶紧也来帮忙。”还有闲心试探她,看来也没多累,还可以继续干。 使团行驶速度不快,但是袁清袅与钱昭在镇上也耽搁了两个时辰,他们收拾好之后就快马加鞭去追赶使团,袁清袅好久未曾这样赶路了,等追上正在溪边休息的使团,身心疲惫。 钱昭见她面色不佳,想到这一行是为了元禄,难得的主动扶她下马。 “袅袅姐,你回来了!”杨盈热情的迎过来,“你们去哪儿了?” “去镇上买点东西,这是给你带的,尝尝,元禄,快过来!”袁清袅见小姑娘甜美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拿出买的糖葫芦,递给杨盈,又招呼元禄过来。 “诶,袁女医,你这太偏心了,为什么只有殿下和元禄的份儿?”于十三嬉皮笑脸的也跟着过来,袁清袅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又不是小孩儿。”袁清袅愉快的与杨盈和元禄分享着她在镇上买的东西,完全无视了于十三。 “哇,袅袅姐,这只蝴蝶做得精巧呀!”材质算不上好,但是上面的蝴蝶用的掐丝手艺,摆动之间,蝴蝶一摇一摆像是要展翅欲飞。杨盈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一样,那天真无邪的样子,让袁清袅对她更喜欢了几分。 “喜欢吗?送给你玩儿玩儿。”说罢,便将那只蝴蝶送给了杨盈。 钱昭这时和宁远舟站在溪边,两人瞥了一眼这边,三人年纪相仿,笑着说笑打闹,看着一团和气。 “头儿,还要盯吗?”钱昭将这一路的事情都给宁远舟讲了,宁远舟将六道堂传来的消息递给钱昭,钱昭看了一眼,英王身体基本全好了。 “所以我们的目的一致,不用再盯了。”作为英王生母,袁太妃比任何人都希望杨盈能活着到安国,定然不会派一个别有异心的人过来。 看着天上远远飞走的白鸽,袁清袅想到今天晚上做啥药膳给杨盈补身体了。她朝孙朗招了招手,“孙朗,你能不能打只鸽子下来?我拿来炖汤。” 因为元宝的关系,袁清袅与六道堂这几人,目前最熟的就是孙朗。 孙朗抱着元宝屁颠屁颠过来,一听袁清袅这要求,蒙了一下。“啊?袁女医,天上飞的那些鸽子基本都是信鸽,这不能乱打。” “袁女医,其他鸟行吗?我于十三愿意为你效劳。”于十三掏出那手弩,摆了个相当骚包的姿势。 “不要,我怕太骚了,放再多八角茴香都压不住。”怎么哪儿都有于十三呀,袁清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使团中爆发一阵笑声,就连不和他们凑堆的杜长史都忍不住笑了。 最终没有鸽子,袁清袅喊孙朗去不远的农家买了只老母鸡过来。天麻炖老母鸡,也是不错的。 那边袁清袅抬了盘子去正院找杨盈与任如意,却见院中气氛凝重,任如意脸色冰冷,杨盈眼眶红红,见她进来,假装没看见转过头去。 “怎么了这是?”袁清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殿下,尝尝,可香了。” “不用你假好心!”杨盈站起身一把打翻她手中的盘子,太妃娘娘不过是怕她死在路上,所以派了个女医过来将她身子养壮。 滚热的汤洒了一地,袁清袅退后一步,甩了甩袖子上的汤汁,见杨盈那愤怒的样子,袁清袅不明所以,眼神看向任如意,希望这人能给个解释。 “你先下去,让侍女来收拾。”任如意没料到杨盈应激反应这么大,幸好袁女医反应快,那汤汁没有倒在她身上。 因为这两日的事情,钱昭对袁清袅的感官还不错,见她这般模样,主动现身递给她一张帕子,“可有烫到?” “没事,衣服脏了而已,殿下怎么回事?”袁清袅没有拒绝,用过之后又还给钱昭。钱昭楞了一下,伸手接过。 钱昭要负责杨盈的安全,经常不是在屋顶潜伏着,就是哪个树上待着,杨盈那边的事情,估计没少听。 “如意姑娘将殿下出使的真相告诉了殿下,殿下一时接受不了。”钱昭觉得袁清袅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见钱昭一个字都舍不得多说,若不是袁清袅知道前面的大概剧情,估计也不知道这人说的啥。 她是袁太妃派来的,袁太妃什么立场,袁清袅也知道。怪不得刚刚杨盈那副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回来,毕竟小姑娘还是挺好玩儿的。 “任大人可能有一点猜错了,我出现在这里,仅仅代表我自己,袁太妃无法命令我。”无论何时钱昭都是那副死人脸,看不出情绪波动来,也不知这人什么情况下才会变脸。袁清袅坏心眼儿的留下这话,施施然回房。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她自己主动要求来的?为了什么? 衣服打湿了,袁清袅穿着不舒服,喊了驿站的下人抬了桶水来,沐浴了一番,晚膳她没去膳堂那边凑热闹,自己在房间用的。 “袅袅,那个钱昭又在屋顶蹲着。”元宝从屋外回来,他吃了不少,感觉肚子都大了一圈。 “哦,不管他,你一天吃那么多,能消化吗?”普通狗狗照他这个吃法,恐怕早吃出了问题。 “没事,我拿能量消化消化。”元宝说罢,就跳上小榻,盘在一个靠枕上睡着了。 “用能量来消化吃食,真有你的。”袁清袅无语,跟着使团不配有夜生活,袁清袅只得找出一本书来看。 第13章 佛曰,不可说 “袅袅姐,你睡了吗?”门外是杨盈的声音,袁清袅有些诧异,她以为杨盈大概很长一段时间不愿意理她了。 “没有,进来吧。”袁清袅没有去迎她,坐在小榻上,就着烛火,在看一本山野杂记。 “袅袅姐,对不起……”杨盈的眼睛鼻子还是红的,显然才哭过不久。 “殿下,你当真想通了?”她抬眼去看杨盈,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了几下,才坚定的说到,“如意姐告诉我,太妃娘娘不想让英王哥哥去安国并没有做错什么,派你来照顾我也是真心实意的,下午我不应该那样对你,还差点烫伤你。” 她和任如意虽然至今不曾交流,但那个人并不是会多费口舌之人,她会这么说?袁清袅暂且不信,不过小姑娘这样,倒是看着真的来道歉的。 “行吧,原谅你了,不过明天我不想动手,殿下就多吃点驿站的饭菜吧。”那道汤她炖了许久,就这样打翻在地,她也是有点脾气的。 “好的袅袅姐,我想和你说说话。”杨盈见袁清袅真的没和她生气,立刻换上了笑脸。 “上来吧。”她拍拍旁边的位置。对杨盈这人她挺有好感的,并没有和她计较。 小姑娘开心的搓了搓手,脱了鞋盘腿坐在榻上,靠着袁清袅。 杨盈讲了她幼时许多事,她母妃早逝,自小在冷宫长大,除了顾女傅,宫女太监们从未将她当一个正经主子。 然后两人又说了很多,提及袁太妃,杨盈心情还是有点低落。 听了小姑娘的过去,袁清袅心中怜惜,她不也过是一个没了娘爹不疼的小可怜。见小姑娘情绪这般模样,袁清袅安慰道,“太妃娘娘并没有出手算计你,她只是想办法让英王去不了。” 促成杨盈出使,跟袁太妃还真没多大干系。甚至愿意拿出一百金,让她保杨盈一命。与袁太妃相识半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利益牵扯,袁太妃后面是真的把她当小辈来看,待她还不错。 “我知道,英王兄的身体不好,太妃娘娘这样做我能理解。”小姑娘说这话时,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临走之前,太妃娘娘叮嘱我务必照顾好你,确保你的安全。”至于那皇后怎么想的,袁清袅不知道,但是太妃娘娘可从未想过让杨盈去送死,杨盈被推出来,她也很意外。 “那袅袅姐你被太妃娘娘派过来,你不怕吗?远舟哥哥说这一行,可能会遇到很多危险。”杨盈抬头看向那个女子,在烛火的映照下,清丽的容颜泛着温柔的光。 “收拾明女官的事你忘了吗?医毒不分家,我有很多自保的手段。”袁清袅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袅袅姐,我有点很害怕,听如意姐说后面可能会遇到坏人,我一个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到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姑娘毕竟也才十五六岁,害怕也是正常。 袁清袅从袖笼中摸出一根短针递给杨盈,“这针头里藏了强效麻沸散,若是遇到坏人,你就扎在他的脖子这里,人立刻就会晕过去。”袁清袅指了指脖子的大动脉。 “啊?袅袅姐,我害怕扎到我自己。有没有药粉之类的,撒出去也能把人迷晕的?” 杨盈不敢接那银针,她笨手笨脚的,藏在衣服里面,万一哪天把自己扎晕了怎么办? “行吧,我明天去城里给你配点,揣在怀里,以防万一。”袁清袅没有多想,小姑娘可怜兮兮的,多备点东西在身上,若真遇到危险,也有一点自保之力。 “谢谢袅袅姐,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好好保护自己,争取能够完成这次任务,然后风光回梧都。” 果然还是小孩子,说的话也一团孩子气。 “嗯,你得把身体养好,到时候就算遇到危险了也能有力气逃命。”杨盈幼时在冷宫长大,那会儿吃不好导致她现在又瘦又矮,几乎手无缚鸡之力,这个年岁练武也晚了,还不如养好身体,跑快点也行。 小姑娘情绪还是不高,袁清袅心中不忍。想到她这两日喜欢凑热闹吃瓜,觉得钱昭那人冷冰冰的样子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于是将搪塞太妃的理由拿出来哄小姑娘。“其实是我主动申请过来的。” “啊?”杨盈睁大双眼看着她,不太明白怎么会有人上赶着找死。 “我给太妃娘娘说,我心悦钱大人,不放心他。”知道钱昭大概又在屋顶上,她凑近杨盈耳边,非常小声的说道。 杨盈瞪大双眼,差点惊叫出声,“袅袅姐,真的吗?”像极了吃瓜群众吃到惊天大瓜的样子。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答应我,不能告诉别人。”袁清袅伸出手,与杨盈击掌盟誓。 “袅袅姐,我保证,保证不告诉别人,嘿嘿,我先回去了,你别忘了明天给我配点药。”杨盈像偷了腥的小猫,揣着小手手屁颠屁颠的出去,遇上元禄,元禄见她去了一趟袁女医房间就变高兴了,还关心的问到,“殿下这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吗?” “嘿嘿,不告诉你。”杨盈收敛了脸色,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走回房间。 “你跟殿下说了什么?”钱昭这时从房顶下来,站在她的窗户边,开口询问道。 “佛曰,不可说。”看时间差不多了,袁清袅无视钱昭的眼神,将支棱窗户的杆子一收,关上窗户就吹灭了烛火,睡觉去了。一点也不在意在屋外那个人还在抓心挠肝的猜测二人之间说了什么?能让殿下高兴成那个样子。 “钱大哥,你知道袅袅姐和殿下说了什么吗?我见殿下都笑开了花。”元禄路过,正好看到钱昭还在那里。 “不知道。”钱昭怀疑袁清袅是故意的,她给殿下说那句话的时候,凑到殿下耳边说得非常小声,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杨盈向来独立,又明确拒绝了袁清袅每日过来照顾她,袁清袅现在不用起早,基本上要等到孙朗每日来唤元宝的时候才起。 “孙朗,今日会在哪个驿站休息?”使团里这些杂事大多是孙朗负责,袁清袅问清楚前面要到白沙镇,这才收拾了一番,开门抱着元宝出去。“元宝,我今日要去镇上给杨盈配药,你去不去?” “配药?不去不去,孙朗新捡了一只狗,我要去找我的小伙伴玩儿。” 袁清袅无奈,将元宝递给孙朗,“我今日有点事,元宝就拜托你照顾一下。” 孙朗欢喜的撸着狗,点了点头,又喊来侍卫将袁清袅的箱笼抬走。 除非必要,袁清袅不想与宁远舟打交道,那人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一样,可一点儿都不好糊弄。虽然昨日做了交易,她也不能真的肆无忌惮,中途离开使团,袁清袅还是守着规矩去跟宁远舟报备了一声。 正好钱昭也在,宁远舟问她去做什么,钱昭主动给宁远舟解释了一句。“去给殿下配些防身的药粉。” 除了初见那日,袁清袅穿了一身女官服侍,这两日都是常服,比闺阁小姐的衣服要做得简便些,但样式精致材质不菲,发髻虽然简单,那发间的发饰看着也价值不菲。这样一个长得漂亮、有钱、又没有武艺的女子单独出去,出事的概率不小。 “你一个弱女子不安全,我让钱昭陪你去。”正好是配药,钱昭也能看着,别让袁清袅动了什么手脚。 “好。”她懒得思考宁远舟的真实想法,有个免费劳动力跟着,袁清袅也乐得清闲。 使团收拾规整,准备出发,杨盈被扶着上马车,她四处看了看,没看到袁清袅的身影,于是问旁边的元禄,“袅袅姐呢?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她?” “袅袅姐一早和钱大哥先行一步去白沙镇了,不知道去干嘛?”元禄看到二人骑马一起离开的,见杨盈问起,立刻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 “他们两个一起的?”杨盈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嗯,怎么了?”元禄不太理解杨盈为何这般高兴,但不妨碍他也跟着高兴。 “嘿嘿,他们两个。”杨盈锤了锤小拳头,抬眸对上元禄好奇的眼睛,瞬间收敛了,假意咳嗽一声,这才撩开帘子进了马车。 想着杨盈将来可能遇上的危险,袁清袅给她配了三种药粉。一种强效麻沸散,只要吸入口鼻,马上就晕;一种落痒散,她加了好几样煎服没有问题,但是皮肤沾上会奇痒难耐的药材;还有一种软筋散,吸入口鼻能让人四肢无力丧失内力,具体时效要看量,若是口服,立刻会晕,效果比吸入还好好几分。 钱昭听她报了一串儿的药名,前几味组合起来有点像麻沸散,中间那几位药材,分别治疗不同的病症,完全毫无联系,后面那几位药材,到像是软筋散的配方,但是和他所知又有点出入。 “袁姑娘,这几味药分别是治疗几种不同病症的,配在一起有何妙用?”两人都是常服出行,在外方便。对称呼,自然也改了。 “有些药,煎服是治疗的良药,外用,或许有你意想不到的效果。”钱昭一直接受的是正统医术教导,不像她是集众家所长,还喜欢学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袁清袅见他眼中好奇,还是给他解释了这几味药如果磨成药粉混合在一起,会让人皮肤沾染上的地方立刻奇痒难耐,还会起很多红疹子,她加强了药效,是那种抓心挠肝丧失行动力的痒。 “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多?”钱昭对袁清袅越发好奇,可惜六道堂查不到什么消息,袁清袅若不愿意讲,她的过去无人知道。 “我喜欢看书,所学甚杂,我的师父也不是正统医学世家的人,所以什么都会点。你把手伸出来。”袁清袅半真半假的解释着。 钱昭不明就里,还是依言伸出手。袁清袅站在他旁边,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他的手掌宽大,手上很多茧子,温暖而粗糙。 感受到手上的触感,钱昭有那么一刻想把手缩回来。女子的手指如葱白,肤如凝脂,柔弱无骨。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双手,能够做饭,还能够救人。昨日袁清袅炖的药膳,味道确实不错。 不过片刻她就收回手,将药材交到他手上,手心的落空让钱昭有一瞬间怅然若失。 第14章 故意整钱昭 将药材混合磨成粉,是一件废腰又废双臂的事情,要先将药材闸成小颗粒,然后用捣药的工具磨成粉状。原本钱昭要是不跟着来,她估计花点钱请医馆的人磨。既然这人要亲自动手,她也懒得花这个钱。 “落痒散你等着我回来在磨。”说罢,那人又像昨日一样,一溜烟的跑了。 落痒散沾一小点在皮肤上都会痒,袁清袅在茶馆听完当地的说书,又买了些特色小吃,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去布庄,拿了她预定的手套,回到医馆。 “嗯?强效麻沸散你都磨好了?”钱昭速度还挺快,袁清袅让他歇在一旁,掏出棉帕折成三角巾系好遮住口鼻,开始用工具装瓶。 钱昭见她脸上和那日给他的那张手帕好像一模一样,昨日还给袁清袅擦了袖子,她似乎忘了这件事,又将帕子还给他。见人没注意,钱昭掏出来看了一眼,确实是一模一样,连手帕角落上的花样和绣工,都没什么差别。 他原本还以为是袁清袅的贴身之物,还收着洗干净准备还给她。不是,这姑娘到底有多少条这样一模一样的帕子?怪不得昨日用了就丢,感情有好多条一模一样的帕子。 少女蒙着脸,看不清神色,那双眼睛专注的盯着药瓶,当触及到医术方面,女子就像发着光的仙女一般让人移不开眼。 磨药确实废手,钱昭捏了捏已经开始泛酸的手臂,还没歇多久,袁清袅又招呼他,“快来,继续!” 不过好歹这次袁清袅还算有点良心,她在一旁闸药,钱昭只负责磨就是了。“带上手套,小心着点。” 两人的手套是同款,袁清袅选了一种比较细密柔软的布,怕到时候不小心沾上药粉,她还让布庄做了双层。 钱昭接过手套,见袁清袅已经开始忙活起来,微微动容,也跟着埋头苦干。这样他们两人配合,不过三个时辰,就将所有药装好了。 “你还能骑马吗?”钱昭上马的时候,手有点抖。袁清袅心中过意不去,她其实有点故意整钱昭的成分在里面,想看看他那张脸上会不会有其他什么表情,没想到钱昭这么实诚。 昨日是因为药材昂贵给元禄搓丸子,钱昭自己亲自动手不假与他人很正常,今日她叫他磨的不过是普通的药粉,那人还就老老实实自己亲自磨。 “无碍。”嘴上这样说着,捏着缰绳的手在空中微微抖着。钱昭干脆不去看袁清袅,“走。” “我有点累,骑慢点吧。”真是个别扭的男人。 两人速度不快,在到驿站的时候才追上刚刚停下来的使团。 “袅袅姐!你们回来了!”袁清袅将买的些小吃食分给众人,给杨盈留了点,下马车的杨盈一眼就注意到袁清袅和她身后跟着的钱昭,一脸八卦的在二人身上来回扫射。 袁清袅哪里不明白小姑娘的意思,敲了敲她的头,示意不要做得太明显。然后将吃食递给她,注意到她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来那个了。”杨盈的声音很小,幸好袁清袅和任如意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否则可能还真听不到。 “手拿出来。”她给杨盈把了脉,确实是来姨妈了。 “肚子疼得紧?”见杨盈点头,小女儿家大多都有这些毛病,何况杨盈幼时的生活算不上好,落下些宫寒的毛病。“准备东西了吗?我们先扶你进去躺会儿。我去给你熬点红糖姜茶。” “出发得匆忙,没带。如意姐,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些现成的?”杨盈低垂着头,她没有母妃为她打算,皇嫂也想不到这层去。见任如意不讲话,又撒娇着说道,“求你了,如意姐。” “行,你照顾好殿下。”任如意挑挑眉,又可怜这个孩子,还是答应了。 “好,麻烦任姑娘再买一些药材,我给殿下调理调理。”袁清袅不来这个,买补药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层,于是马上钻进杨盈的马车写了药方交给任如意,然后就扶着杨盈去休息。 “我先拿些草纸给你垫着,你躺着休息会儿。”脱离了众人的视线,小姑娘脸都皱成了包子。此刻躺在床上,人才好些。 “好,袅袅姐,你给我准备的药粉呢?”杨盈拉住袁清袅的手,今日袁清袅离队,她就猜到估计是给她准备东西去了。 “在这儿呢。”袁清袅递给她三个不同颜色的土瓷瓶,讲了讲几种药粉的药效。 “那袅袅姐,这些药粉若是不小心误食了怎么办?” “这麻沸散入口药效更强,即使倒在井水之中,半个时辰内饮水的人都会晕上好几个时辰。落痒散入口无碍,软筋散入口人立刻会晕。”袁清袅出品,必是精品。“你可得小心点啊,可千万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好的,谢谢袅袅姐。对了,袅袅姐,你能去先去帮我找个汤婆子来吗?我肚子实在不舒服。”小姑娘皱着眉,面露乞求。 “好,这个天气,驿站还不一定有,我去帮你问问。”袁清袅替她捏好被角,前脚出去,后脚杨盈就跟着出门。驿站里那些侍卫们还在搬东西归置行李,众人都在忙碌着,看着乱糟糟的,就连钱昭宁远舟他们,也在帮忙。 她问了驿站好几个人,最后才在一个小丫鬟那里找到汤婆子。等她命人烧了热水灌好汤婆子回到杨盈的房间,杨盈闭着眼睛在假寐,袁清袅心想她可能太累了,没有喊醒她,干脆将汤婆子塞进被窝,去厨房熬红糖姜茶去了。 “殿下?”等袁清袅熬好姜茶,杨盈还是不太舒服,“袅袅姐,你先出去,我一会儿喝,我想再躺会儿。” 许是受姨妈影响,小姑娘整个人都蔫不拉几的,“行,别忘了姜茶,记得趁热喝。” “殿下怎么了?”钱昭忙完之后,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回来的时候也留心到杨盈脸色有异,袁清袅与任如意又不告诉他们,心中有些担忧。 “女儿家的事你少打听。”袁清袅顾及杨盈的面子,说得隐晦,钱昭本身就是个医者,瞬间听明白了,脸色都呆滞了一分。 “你双臂如何?我给你扎几针。”钱昭今日磨药粉磨了几个时辰,那手估计都快废了,还和孙朗他们去搬东西,袁清袅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他本想下意识的拒绝,见姑娘眼中的关心之色,点头应了。 袁清袅的房间离杨盈的房间不远,她领着钱昭进去,让他坐在榻上。转身去箱笼中翻那包银针,手指抚过那皮封上的铮字,摩挲了一番。 等她转过身,对上那裸着上半身的男人,明显的腹肌线条和那强壮的胸肌,让袁清袅顿了顿,眼神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毕竟这是保守的世界,她好久没看过裸男了,一时有些不习惯。 她刚刚忘了告诉钱昭,不需要脱衣服。靠摸,她也能把穴位摸准,只是施针的速度,没那么快而已。 没想到平日里一副死人脸的钱昭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下袁清袅来了兴致,眼神直接在钱昭那好身材上扫来扫去,施针的时候,甚至有意无意触及到钱昭的肌肤。 “诶呀,钱大哥,你和袅袅姐这是?”元禄本想过来看杨盈,他路过袁清袅房间的时候看到这一幕,表示非常震惊。 这声音,把于十三也引了过来,“咦,袁女医,你和老钱两个干嘛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两个竟然。” 钱昭一个眼刀子飞过去,于十三是一点都不怕,与元禄趴在窗边看热闹,那边元宝听见动静,也哒哒的跑过来。 “噢哟,袅袅,这钱昭身材还挺好。” “是吧,我也觉得挺好,好久没看到突然还有点不习惯。” 被元宝带着跟过来的孙朗也跟着凑热闹,“袁女医,你们这是在干吗?” “一个二个都眼瞎?看不见银针?要不我给你们治治眼疾好了。”袁清袅无奈瞥了一眼趴在窗户外面看热闹的几人,“你们再闹下去,钱昭人都快熟透了。” 眼看着这人先是耳朵红,然后脸红,现在整个身子都泛着红。 见袁清袅停止施针,钱昭干脆捏了榻上小茶几上面的茶盏掷过去,趴在窗户外的几人躲过,茶盏砸碎在地上,伴随着钱昭的怒喝。“还不滚?” “钱大哥真的生气了。”元禄有些害怕,悄咪咪的缩回了头,隐去了身形。见状孙朗和于十三也跟着蹲下身子,几人又悄咪咪的掏出一个喇叭状的小东西趴在墙边偷听。 “老钱和袁女医什么情况?”于十三张开嘴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道,钱大哥这几日好像都和袅袅姐在一起。”元禄回应。 “我怎么不知道?”一心只有撸狗的孙朗反问。 元宝看了一会儿,饱了眼福也就觉得没意思,他跑出房门,就看见蹲在墙角那几人,正想汪汪叫两声,孙朗赶紧将狗薅过来,捂住了狗嘴。元宝在他怀中翻了个白眼,我不叫袅袅也知道,这三个笨蛋。 “你用内力在这几处穴位上运行一周。”袁清袅收了银针,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 “好了,谢谢。”果然,手臂的酸痛瞬间褪去大半,这袁清袅的医术有几下子。 钱昭一直不敢去看袁清袅,一面穿着衣服,余光扫到她银针包上面那个字样,心中疑惑,这个铮代表了什么? “小事,快去收拾那帮人,多揍他们几拳。”袁清袅可知道,那几个人都还蹲在外面没走。听到她这话,外面响起几声破空声,外加元宝的狗叫。 钱昭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听到袁清袅这话,利落系好腰带就从窗户翻身出去追那几人。 “这人毛病?有门不走翻窗户?”她看着敞开的房门,有些无语。不过今天也是开眼了,认识两三天了,钱昭一直挂着一幅死人脸,她还以为钱昭是脸上有毛病,面瘫呢! “诶,你们几个干嘛呢?”宁远舟还与杜大人正在商议事情,就见那边几个人打了起来。 “头儿,你别管。”钱昭率先出声,宁远舟见他们在闹着玩儿,也就随几人去了。 等驿站那边通知用晚膳了,宁远舟放心不下,去看了看杨盈。孙朗本想去请袁女医,那边钱昭就主动出去了。 “袁女医,用晚膳了。”门外传来钱昭的声音,袁清袅揉揉肚子,回了话,“不去,吃不下了,我先睡会儿。”在白沙镇她吃了不少东西,今日一不小心又吃得有点多,现在毫无胃口。 杨盈那边等任如意回来再说吧,她今日一直不停的闸药,也挺累的。 第15章 与任如意起了冲突 入夜时分,整个驿站都静悄悄的,袁清袅眯了一会儿,醒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院子里静得奇怪,难道她一不小心就睡到半夜了? 等推门出去一看,月亮才刚刚升起。 “任姑娘还没回来?”袁清袅决定先去看看杨盈,结果刚到回廊,就看见一个大黑长虫躺在那里。 待走近一看,才发现是宁远舟。那人闭着眼,没了往日的凌厉,一双长腿快将回廊抵满了。 担心是被人下毒毒害使团,袁清袅赶紧握住他手腕摸了摸脉搏,这一摸心中讶异又震惊,这宁远舟,本身就身中剧毒,眼下还中了软筋散!她对此界的毒药了解较少,粗看之下不敢轻易下定论,但是那毒的毒性目前看来还不致命。 宁远舟这人防备心重,若不是今日他晕了过去,袁清袅还摸不到他的脉。她决定不要多管闲事,至于那软筋散,袁清袅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若真如此又让她难以置信。 “殿下!”跨过那双大长腿,她几步跑进杨盈的房间,房间内没有任何异样。被子里的汤婆子已经变冷,没什么温度。 床头放着的红糖姜茶只动了一点,她抬起来闻了闻,“这个杨盈,真是出乎我的所料。” 走到前院那边一看,果然,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膳房那边也是。 驿站门外传来马叫声,应该是任姑娘回来了,袁清袅快步走出去,杨盈跑了,他们必须先将人追回来。 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回来满院的人全部倒地不知死活,唯有那个少女安然无恙从回廊那边走来。 宁远舟说过,袁清袅来历成谜,怕她包藏祸心,任如意便以为是袁清袅将这些人全部堵死了。“是你做的?” 一把利剑袭来,袁清袅赶紧出声解释,“不是我!是殿下给他们下了迷药自己跑了!” 她不能躲,她的身手灵活能躲过这一剑,但是根本没有内力,压根儿不是任如意的对手。而且她才初到使团,好不容易通过献药有了现在的局面,现阶段并不想暴露身手引起怀疑。结合剧情人物介绍,她笃定任如意不是滥杀无辜之人,所以站在原地身子未动分毫。 少女丝毫不闪避,又听她这样说,任如意立刻收敛了力道。 剑锋锋利,还是划破了袁清袅那细嫩的肌肤,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你为何没事?”任如意眼中怀疑,整个使团的人都晕过去了,唯独袁清袅没事,搁谁看都会觉得袁清袅有问题。 “你不信自己给那些侍卫把把脉。我今天没用晚膳,在房间睡觉。”被任如意怀疑,又因为她问都不问就动武受了伤,袁清袅的语气不太好。 任如意锐利的眼神直逼袁清袅,少女面色不悦,但丝毫不见慌张之意。她收回佩剑,蹲下给就近的侍卫看了看,确实只是中了迷药,没有性命之危。 “宁远舟呢?”这些人也就算了,宁远舟一个专门训练过的人,这点迷药应该问题不大。 “中了软筋散,你自己去看!”袁清袅掏出袖中不带麻沸散的短针,给一个侍卫扎针,不过一会儿,那个侍卫就悠悠转醒。 “你!”少女不配合,任如意拿她没办法,冷着眼看过去,“殿下的这些药是你给的?”殿下几乎一直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哪儿来的迷药,除了袁清袅,她实在想不到殿下会从哪里得来迷药。 “是我给的,她人不见了。”任如意那眼神,笃定这事儿就是她干的。虽然迷药确实是她给殿下的,但是谁能想到那个一脸单蠢的小东西竟然敢做这种事! 这人一上来就要打要杀的,袁清袅受了伤,脸色算不得好,也懒得跟任如意多说废话,回答得简短,惹来任如意一阵白眼。 “你还给了殿下什么药?”她必须要问清楚,免得一会儿去追人着了道。杨盈今天所作所为,确实出乎他们所有人的意料。 “还有一种落痒散,沾上皮肤便会立刻奇痒难耐起红疹,失去战斗力。”袁清袅头也不回,去给昏迷的侍卫扎针。 “我去追人,迷药既然是你给的,你得负责把这些人弄醒。”任如意听出了袁清袅的不高兴,她确实冲动了些,以为袁清袅是别国间客,毒害使团。眼下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得先把杨盈追回来。杨盈大概率,朝梧都的方向跑了。 “这么多人!”袁清袅见那个士兵晃悠悠的站起身,想了想抬脚就朝膳堂走去,钱昭会医术,可以先把钱昭弄醒来帮忙。 “钱昭,醒醒!” 虎口处传来一阵痛意,钱昭睁开眯蒙的双眼,见袁清袅正蹲在他身旁,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手心的触感柔软,他还以为是在做梦。 见钱昭还未完全清醒,袁清袅又用了几分力。 刺骨的疼痛袭来,钱昭下意识的抽回手捂住,气急之下,脸色都变了,连名带姓的喊了出来,“袁清袅,你干嘛!” 短针还握在袁清袅手中,上面,带着一丝血迹。平日里常常面无表情的钱昭,痛得龇牙咧嘴,突然有了生气。 听见耳边传来袁清袅的轻笑声,钱昭彻底回过神来,见膳堂人人都倒在桌上,心中讶异,“什么情况?” “殿下用我给的迷药,把你们迷晕,跑路了。”钱昭跟着她去配药的,所以袁清袅无需多做解释,他便知道。 “殿下人呢?”钱昭赶紧站起来,这迷药药效太强,猛地起身,头还有点晕乎。袁清袅赶紧扶了一把,“任如意去追了。” 头有点痛,钱昭抬手捂住额头,低垂的眸子注意到袁清袅脖子上的伤。“你受伤了。”他鬼使神差的抬手,指尖触碰到女子滑嫩的肌肤,袁清袅瑟缩了一下,后退了半步。 钱昭这才回过神来,揉了揉太阳穴,不太确定的问到,“是如意姑娘划伤的?” 袁清袅点头,今日这事,她有一点责任,但是任如意问都不问清楚就出手,也让她不太舒服。她不想听钱昭为任如意开脱的话,松开手摸出短针递给他,“扎这个穴位,醒得快。” 大约看出袁清袅不高兴,钱昭没有多话。 “嗷嗷嗷!好痛!”于十三捂住手直接从凳子上弹跳起来,他对上袁清袅无辜的桃花眼,咬了咬牙才说到,“袁女医,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用得着下死手吗?” “你皮太厚了,不用力扎不进去。”袁清袅没理会于十三那吃人的眼神,又蹲在元禄身边给元禄扎针。 “你脖子上的伤谁弄的?谁这么狠心?这么好看的美人儿谁舍得下手呀?”袁清袅脖子上的伤看着吓人,其实也就是皮外伤,只不过她皮肤白皙,脖颈修长,这道伤口就看着特别明显。 “袅袅姐……我头好晕。”对待元禄,袁清袅温柔多了。“你有这个精力关心谁伤了我,不如赶紧去多扎几个兄弟。” 一枚短针朝于十三面门射了过去,他抬手接过,又开始哇哇乱叫,“袁女医,你太狠心了。” 等元禄彻底清醒,也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袅袅姐,你脖子上的伤……” “一点皮外伤,快去,帮着把人弄醒。”袁清袅不想一一解释,温柔细语的哄着元禄,对单纯的元禄和杨盈,她的耐心可好多了。 “袁女医,你这个迷药药效有多久?能不能直接拿水泼?这么一个一个的扎,太浪费时间了。”于十三扎了两个人,就开始抱怨起来。 “前两个时辰药效强劲,除非扎这个穴位,否则很难苏醒。五个时辰后药力自然消散,人慢慢会自己醒。”袁氏出品,必是精品。 “我怎么没看到头儿呀?”元禄扫了一眼膳堂的人,没见到那道高大的身影。 “他中了软筋散,还躺在殿下门口呢!”元禄不问,她都差点忘了宁远舟的事。以她那软筋散的威力,宁远舟现在跟废人一个,连个小娘子都能欺负他。 “袅袅姐,你怎么不早说?”元禄心中担忧宁远舟,想也不想就朝杨盈房间走去。 “我忙着救你们,一时没想起来。”袁清袅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对上前面钱昭无奈的视线,笑了笑又继续忙碌。 “不扎了,先去看宁头儿。”于十三率先还了短针带着元禄跑路,孙朗想去追,瞥到角落里躺着的那团白团子,赶紧奔了过去。“元宝!元宝!袁女医,你快看看它!” “没事儿,还活着,等它自己醒吧。”元宝那体格,可能比那些侍卫醒得还快。 孙朗心疼的将元宝抱在怀里,也跟着跑了出去。这个袁女医对元宝怎么这么狠心。 等钱昭与袁清袅将人全部弄醒,驿站门口传来阵阵马蹄声。任如意扛着被五花大绑的殿下走进来,侍卫们噤若寒蝉不敢吭声,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概也猜到殿下这样子估计是害怕自己逃走了。 原本脸上还带着点子笑意的袁清袅立刻收了笑容,在她身侧的钱昭看了看目不斜视的任如意,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袁清袅,知道小姑娘还在生气。她脖子上沁了一圈红线,其实不严重,就划破了一层皮,不过因为姑娘皮肤白皙博更修长,看着十分明显。 “回房间,我给你上药。”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错就错在,他们没有及时把给殿下药粉的事情,告诉如意姑娘。 因为不能随意使用能量,袁清袅顶多算是一个身体强健的身手灵活的普通女子,因为这几年,她疲于奔命,根本没有时间练武。 她脖子上的伤,在众人的视线下,只让它自然恢复。所以钱昭给她上药的时候,还是有点疼。忍不住抽了抽眉,毕竟她都很久没有受过伤了,忍痛能力有所下降。 女子好看的眉眼皱成一团,脸色也不大高兴。 “忍着点,很快就好。”少见的,袁清袅竟然从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到了些许柔情。此刻那人弯着腰,神情专注的帮她擦去脖颈上的血迹,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微微发痒。 袁清袅开始和钱昭闲聊,试图转移那怪异的感觉。 “任如意都不给机会让我解释就把剑架到我脖子上。” 第16章 看任如意的热闹 与袁清袅相处了两日,少女渐渐露出真面目,时不时露出小女儿的娇俏来,脱去女官这层身份,她也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受了伤,不高兴也是正常。抬眼见少女嘟着嘴满腹委屈,钱昭少见的多说了些话。 “若是换做我,那种情况下可能下手比如意姑娘还重。”袁清袅的脖颈上只是被划破了一层皮,力道几乎全部收敛了。 从太妃的立场来说袁清袅的确没有下手的理由,但是袁清袅并不是正统出身的女官,她之前的来历成谜,万一是别国奸细就有下手的理由了。老宁对她身份一直持有怀疑,恐怕也跟任如意打过招呼。 “莽夫,动动脑子好吗?别一天只知道打打杀杀。我是太妃那边的人,把使团的人全部弄死有什么好处?”知道钱昭说的没错,袁清袅还是面色不悦的白了他一眼。 “万一你是别国间客。”虽然多番试探之下,袁清袅确实不像,但是任如意并不知道。 “我要是别国间客,那更得好好护着使团,把梧帝救回来,然后兄弟争位,梧国内乱不是更好?”这种两帝相争的戏码,可比败军之帝死在别国有意思。 钱昭已经在给她缠伤口,见她侃侃而谈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她说的乡野长大的孩子。“你怎会懂政事?” “我又不是深闺小姐,成长过程中见得多,主要还是我聪明。”在夸赞自己这方面,袁清袅不逊色于于十三,不过没于十三那般张扬。 “好了。”脖子上缠了布条,不太美观,钱昭看了两眼,想着小姑娘素来爱美,干脆给她系了个蝴蝶结在上面。 “谢谢。”处理完伤口,袁清袅的气也去了大半。“等哪天我找着机会,给任如意下点迷药,也给她来一刀。” 知道她是在说笑,钱昭没有接话,小女孩儿性子,果然爱计较。 “不用下迷药,你若不甘心,我现在便让你划一刀。”这时,从杨盈房间出来的任如意路过袁清袅房间,站在窗户外,直接递了一把匕首过来。 窗外站着的女子昂首而立,直直的看着她,袁清袅眯了眯桃花眼,两人眼神交汇,一个紧逼,一个不退。 对任如意这人的了解,大部分来自于剧情之书,她最开始很欣赏这个女子,但是二人之前并没有什么交集,了解不多。今夜之事,不能全怪在任如意身上,她也只是嘴上这样说说,并不会真的动手。 没想到这人倒是主动送上来,认错的态度非常好。 “不必,你若是想赔礼道歉的话,不如来点实际的。”袁清袅没接那把匕首,她那话本身就是开玩笑的,过过嘴瘾而已。闹出这么个事来,双方都有责任。伤都上伤了,任如意又是使团的核心人物,以后她还要在使团摆烂的,总不能真的也去划任如意一刀嘛。 “你想要什么?”任如意问。 “我喜欢好吃的东西。”袁清袅答。 任如意没有再问,将匕首收了回去,又伸出手来,“软筋散解药给我。” “没解药,明日早上他自会苏醒。”元禄他们问的时候,她就这样答的。 “加一盒点心。”这样一个聪明狡黠的女子,光备毒药不备解药? “给你,赶紧走!”那模样,分明就是笃定她有。袁清袅率先败下阵来,气恼的去翻箱笼,拿了一个小瓷瓶随意扔向窗外。 “谢了!”任如意转身离开,袁清袅瞪了瞪那个白色身影,撇了撇嘴,她发现任如意比剧情之书中介绍得有意思多了。 小姑娘气急败坏的样子,实在可爱,钱昭忍不住扬了扬嘴角。 见坐在榻上的钱昭笑了,袁清袅觉得稀奇,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你原来会笑啊!” “我是人,当然会笑。”给了小姑娘一个白眼,钱昭又变成了那副死人脸的样子,自顾自的收拾药箱。 “我先去看看殿下,宁远舟那儿,任如意既然去了,你们就别管了。”钱昭这人实在无趣,她转身出去,决定先去看看杨盈。 钱昭抬头,那个刚刚还气急败坏的小姑娘又变成了平日的袁女医的样子,端庄的摇曳步伐走了出去,就是那脖子上的布条,实在有碍观瞻。 杨盈如今昏迷着,手脚被任如意绑着,袁清袅将绳子解开,给她摆了个舒适的姿势,怕她侧漏,赶紧垫了东西在她裤子下面。小姑娘脸上还带着泪痕,也不知是不是任如意又教训她了。 额头上有一片红疹,不算严重,估计就是沾到一点余粉,“没爹没娘的孩子,真是可怜。”她赶紧掏出当时配好的清凉膏,给杨盈上药。 “袅袅姐,殿下没事吧?”出去的时候,袁清袅遇到元禄前来询问。 “没事,睡得正香。” “啊?没事,没事就好。你的伤没事吧?”瞥到袁清袅脖子上的白布条,上面还有个蝴蝶结,看着有些滑稽,元禄克制了一下,好歹没笑出来。 “小事情,先回去吧。”袁清袅将人打发走,自己也回房间去休息了。傍晚的时候她睡了一觉,现在没什么睡意,又翻找出一本讲述梧西各地风土人情的杂记。 这本杂记更像一本旅行记事,记载了作者游览梧国西部各城时的见闻和一些趣事,袁清袅看得起劲儿,杨盈的房间突然传来动静,袁清袅以为杨盈醒了,穿着睡袍随意挽了头发,走了出去。 “你在殿下门口干嘛?”杨盈房间动静小了下来,而门外,钱昭双手环胸赫然站在那里。 见她过来,显然是已经洗漱,半披散着头发,没了服饰妆容的修饰,看着更加娇俏可人。 “嘘。”钱昭对她做了个口型,示意袁清袅不要过来。 耳聪目明的袁清袅走近窗户那里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她顿时来了兴趣,没理会钱昭的动作,轻手轻脚走到钱昭身边侧耳倾听。 袁清袅不过十八九岁,还是个未成婚的小娘子,实在不适合听这些,钱昭比划着让她走,她不愿意,掏出短针在他面前晃了晃。钱昭怕弄出动静被里面几人听见,只得作罢。 里面还在争执着,袁清袅实在没想到,在礼教森严的时代,任如意竟然这般大胆,直接表示想睡了宁远舟给宁远舟生孩子!关键有美人送上门,宁远舟竟然不愿意!她对任如意这人瞬间来了兴趣。 屋内一时没有声音,钱昭侧眸看向他身侧的小姑娘,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脸上带着笑意,听得津津有味。 这画面看着好像不太对,钱昭没有再听,干脆揽着袁清袅的腰,带着她从楼上飞了下去。 “诶,我还没听完呢!”袁清袅回头看向屋内,可惜门没有全打开,啥也看不见。 “你还是一个未成婚的小娘子。”她的腰肢纤细,钱昭收回手,摩挲了一番才背在身后。 “我是医者,有啥不懂的。”袁清袅撇嘴,然后翻了个白眼儿。 “那也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听的。”话虽没错,但是袁清袅毕竟年纪还小,钱昭棱了她一眼,小姑娘满不在乎,转了转眼珠,凑过来问到,“宁远舟竟然不愿意?他怎么想的?” 少女眼中全是好奇,脸上也无害羞的神色,钱昭觉得他大概要重新认识一下袁清袅。这姑娘虽然看着一副大家闺秀柔柔弱弱的样子,但是长于乡野,完全没有小女儿家的羞涩。 “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这事儿他也才得知,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内情。而且他也不可能和袁清袅一个未嫁的小娘子讨论这个事情,于是拿出搪塞元禄的话敷衍她,然后转身离去。 “切,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袁清袅咧着嘴摇了摇头,冲着钱昭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你不想告诉我,我自己可以打听呀!想到狗形探听仪元宝,袁清袅在脑海中呼叫了几声,元宝那边都没反应。这才记起元宝今天吃了不少加了强效麻沸散的饭菜,好像还在昏迷之中。 她直接抬脚朝前院走去,果然孙朗把元宝当心肝宝贝儿的抱在怀里,“元宝,你那个主人真狠心,一点都不关心你。” “等你醒了,你跟着我好不好?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吃的,给你洗澡。”听着孙朗絮絮叨叨的话,袁清袅难得反思了一下自己,她这几天好像确实没怎么和元宝玩儿,但是两人时常精神交流的好吧?只是孙朗不知道而已。 “孙朗,你把元宝交给我吧。”袁清袅来要狗,孙朗像看负心汉一般看着她,让她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看来这狗是要不回来了。 “那你照顾好元宝,我先回去了。”袁清袅讪讪离去,回房的路上,正巧遇到钱昭提着于十三过来。于十三穿着一身白衣,上面暗纹华丽,头上还插了一根羽毛簪,骚得原地飞起。被钱昭提着后领,不断的咳嗽。 钱昭见袁清袅过来,那姑娘眼中又是好奇的神色,于十三这事儿说出来着实有些丢人,怕她问发生了何事,想避着她走。 哪知于十三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向袁清袅伸出了尔康手。“咳咳,袁女医,快给我看看我的嗓子。” 任如意的房间门开着,两人显然刚走出来,又见于十三那孔雀开屏的样子,就猜了个大概。“你们两从任姑娘的房间出来?于十三你这是去求偶不成被任姑娘打了吗?” 钱昭实在无语,她一个未婚的姑娘家,怎么就懂这么多? “走了。”钱昭怕于十三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赶紧拎着人离开。 袁清袅目送那人提着白孔雀走了,眼珠子转了转抬脚就朝朝任如意房间走去。 嘿嘿,我要去看任如意的热闹! 门口探头探脑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散发着与她这个年纪相符的灵动。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笑意,来意实在不要太明显。“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我表现得这么明显?那下次我收敛点。”任如意脸色不好,看着有点吓人。已经和任如意正面交锋过的袁清袅一点儿也不惧,还笑嘻嘻的趴在门口看她。 “你!”这姑娘和元禄差不多年纪,怎么一点都不可爱!任如意将手中的茶盏扔了过去,知她没有武艺,没用几分力气。 袁清袅收回脑袋侧身躲过,茶盏碎裂,她又伸出头,“你若真想睡了宁远舟,我这儿有药,你要试试吗?” 离开之前看见袁清袅趴在任如意房间门口,担心她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惹恼任如意被揍,钱昭去而复返,还未走进就听见弓着身子扒在房门的女子说了这么句话,脚步立刻停住了,尴尬的躲在暗处。 “袁女医,你到底跟谁学的医术?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药都会配?”给杨盈的那个落痒散,不小心撒在了一旁车夫的身上,结果那个车夫不过片刻就倒地起了红疹,到处瘙痒难耐。 这哪像一个宫廷女官,分明就是个江湖小妖女。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配不出来的,要不要?”袁清袅笑得猥琐,披散着头发配上脖子那一圈儿白色,看着更是滑稽,与平日里的形象相去甚远,连钱昭都看不下去,走过去捏着人肩膀将人端走。“如意姑娘,袁女医年纪小不懂事,她说的话你不必当真。” 他感觉他像一个操碎心的老父亲,怕孩子学坏,结果回头一看,孩子本身就是坏的。 第17章 你到是会享受 袁清袅脖子还伤着,钱昭也不好像拎于十三那样,只能牵着她的手腕拉她回房间,“诶诶诶,钱昭你放手。” “回你房间去。”一天比元禄还爱凑热闹,关键她是个姑娘家家的,怎么能这么没脸没皮的? “赶紧睡觉!”说罢,也不等人反应,直接将门关上。“我在你房顶守着,不许再出去晃荡了。” “你凭什么!宁大人都不限制我的自由!”钱昭这人说到做到,袁清袅知道他在房顶上,冲着房顶大吼。 “老宁要是知道你给如意姑娘出的主意,估计以后你就没自由了。”钱昭清冷的声音从房顶传来,提到宁远舟,袁清袅瞬间萎了。 她不想和宁远舟多做接触,没事可干干脆找书看,白天她在白沙镇淘到一本前朝的野史,里面记载的与她看过的正史有些出入,袁清袅一面看一面猜测其中的故事,很快就沉浸进去,连钱昭什么时候离开,都没有察觉。 担心杨盈的身体,一大早袁清袅便起床,去了杨盈的房间,她此刻正愣着神,躺在床上看着房顶。 “殿下,肚子还疼吗?”见她醒了,袁清袅问了一句。 “袅袅姐,你脖子怎么了?”杨盈一眼就看到了她那还包着的脖子,即使自己心中难受,仍是关切的问了一句。 “昨日你给使团下药,我没有用膳,睡醒之后院中仅有我一人清醒,任如意以为是我干的,她弄的。”袁清袅轻描淡写的就将昨夜发生的事告知杨盈。 “对不起袅袅姐,我只是想回去问问皇嫂和丹阳王兄,为何骗我……”说着说着,眼眶又开始红了。 “殿下,你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也不甘心罢了。 “袅袅姐,你说皇嫂为什么这么对我?”如意姐那天跟她说了之后,她内心一直接受不了,不停地回想着以前皇嫂对她的好,也复盘着她头昏脑涨主动提出当迎帝使那天的情况。 小姑娘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无声的从眼角滑落。萧皇后管理后宫几年,一直将杨盈带在身边,或许在杨盈的眼中,如姊如母。 “她不仅是你的皇嫂,更是一国之后,掌管着无上权柄,对于政客而言,在权利的诱惑下,骨肉亲情是随时可以拿来利用的东西。”袁清袅将人搀扶起来,索幸昨日垫得厚,床上没有痕迹,外袍也没事,就是里裤遭了。 “难道位居高位就要抛弃骨肉亲情成为一个断情绝义的人?”杨盈不理解,难道皇嫂往日对她的好,都是假的吗? 正在翻找箱笼的手一顿,袁清袅没有转身,声音温柔而又坚定,“所以我说的是政客,而位居高位的人,一定是有情有义的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才能看到万民的苦难,救万民于水火。这天下,是万民的天下,万民幸福则国安,国安,高位之人屁股下面那把椅子,才能坐得稳。” 见杨盈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袁清袅知道这人一时半会儿是想不通的,也不再劝。“先梳洗一下吧,想不通的事情,就慢慢想。” 她帮杨盈找了里裤换了,服侍她整理好才拿布裹着那身衣物出门。对这内里的事她不知全貌,只能推测个大概,不知道该如何劝。这个事情,还是由宁远舟和任如意来,她负责照顾好殿下即可。 小女儿家的毛病不严重,平日多注意些就好。袁清袅熬了个红枣益气汤抬过去,结果见房间的早膳整整齐齐摆在那儿,杨盈呆愣愣的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殿下,若是没胃口,喝点汤。”突然披露残酷的真相,小姑娘一时接受不了,还得继续赶鸭子上架去出使,心里不好受也是正常。 “袁女医,孤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出去。”杨盈心中愤怒却无处发泄,但她克制着不想与袁清袅起什么争执,对袁清袅杨盈没有立场去凶她,她为了钱大人,才来使团照顾自己,杨盈不能不领情。 “殿下如何?”宁远舟不在,钱昭负责使团一切事务,见袁清袅从杨盈房间出来,立刻冒了出来。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怎么不见宁大人和任姑娘?”平日这个时候,任如意大概已经过来了。 “宁头儿和她去办点事。” “他们两个?私事?还是公事?”提到这两人,袁清袅的眼睛又亮了,笑着走到钱昭跟前,侧身小声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听。殿下那边,你多费点心。”一个小娘子一点都不知道避讳,钱昭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引的袁清袅吃痛捂住头怒瞪着他。 “要你说。”她想着杨盈的那样子看着真难受,干脆换了身简便的衣服,去厨房炒菜。 “袁女医,亲自下厨呀!做什么好吃的?”见袁清袅这身打扮,又是去厨房,丁辉没事就主动过来给她帮忙。 没一会儿元宝也跑过来,嗅了嗅。“袅袅,不是说这古代油烟大,不想做饭吗?”这几日也就熬炖些汤水。 “杨盈要死要活的,看她怪可怜,哄哄她。” “咦,她昨天真的胆子大嘞。” “不过早有预谋而已。”从她那天晚上故作坚强来找她索药开始,那姑娘就在计划着要逃回梧都。那小姑娘,聪慧着呢,只是胆量和见识,还需要继续锻炼锻炼。 “你难得做一次,多做点儿分给我嘛。”元宝在她脚边蹭了蹭,孙朗这时找过来,见此情形,觉得元宝跟个白眼狗一样,亏得他昨晚担心照顾它。 “行,没问题。” 袁清袅大概摸清了杨盈的口味,做了好几样,多的给那几人也分了点。抬着去了杨盈的房间,杨盈动了动鼻子,眼睛亮了一分,然后就没有动作,还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弹。 “殿下。”她正想说话,杨盈语气冷然,“你放那儿,出去吧。” 连她最擅长的美食攻略都不管用了,袁清袅见小姑娘决绝的样子,只得先行退了出去。 她冲守在外面的钱昭摇了摇头,“我先下去了,这事儿恐怕得她自己想清楚。” 两次被拒,袁清袅也没了招,她素来是个懒散的性子,对杨盈已经拿出了很大的耐心,但杨盈不领情,所以也懒得再费心思。 最近发现了一本有趣的书,是这个世界衍生的产物。一本记载着各种奇异用途的药剂制作书,昨日在箱子里翻出来的,袁清袅不记得她何时从何处搜刮而来。不着急赶路,闲来无事,袁清袅便想去镇子上买点药材研究一下。 这驿站离镇上不远,跟钱昭说了一声,即使知道袁清袅有一定的自保能力,钱昭仍是不放心,让江兵跟着她。 江兵这人没什么心眼儿,袁清袅抱着元宝骑着马,路上和他打探了几句宁远舟他们的事,对宁远舟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她决定,没事绝对不主动往宁远舟身边凑。 “袅袅姐!”前院元禄和孙朗在,元禄看到袁清袅手中提的小盒子,眼睛瞬间亮了。“你又去买好吃的去了?”他们六道堂众要护卫殿下安全,不能随意离开使团。倒是袁清袅这个半途而来的女官,没什么事偶尔离开使团倒是不打紧。 “给,元禄。”有人和你一起分享好吃的,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元宝,你的主人终于良心发现,带着你去吃好吃的了。”孙朗逗着元宝,说着阴阳怪气的话。元宝可不敢当面说袁清袅的坏话,连狗叫声都没回应一个。 “宁大人他们还没回来?”这都快中午了,殿下还是那样,宁远舟不回来,也没人拿个章程。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传来马蹄声,一深蓝一红色两道身影走进来,袁清袅回首去看,那二人一高一矮,都是丰神俊秀之人,看着极为相配。宁远舟与他们二人说着正事,任如意走了过来。 “你要的东西。”说罢便扔过来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竹盒子,“沙汐镇的特产。” “那昨日之事,便一笔勾销了。”袁清袅笑眯眯的接过,宁远舟这时问到,“袁女医,殿下怎么样了?” “身体无碍,不过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不管怎么劝,都不好使。”袁清袅拿了东西,回了宁远舟的话,就赶紧往内院走去。 “哟,袁女医哪儿得来的?分我点儿?”自从昨日受了袁清袅的威胁,为了自己的“幸福”着想,于十三渐渐歇了调戏的心思,但是嘴欠惯了,一时之间也改不了。 “不给,我拿命换的。” 看着她脖子上那圈儿白布,于十三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如意姑娘给的?” “嗯,想吃你也去挨一刀?”袁清袅眨了眨眼睛,提着东西回了房间。 “美人儿刀下死,做鬼也风流呀!”于十三又没个正形,袁清袅实在好奇,难道这人处处留情就没被刀过? 隔壁的房间传来杨盈不甘心的质问声,袁清袅从窗户那里探头一看,好家伙,核心的几人都蹲在杨盈房间外的窗户边听墙角呢! 袁清袅知道宁远舟他们虽然现在接纳了她,但并没有将她当自己人,所以关于使团的正事,她自觉从不上去凑热闹。跟杜大人似的,有需要宁远舟反正会喊,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 她垫了几个靠枕,悠然自得的靠在窗户边翻着书,旁边小茶几上,有一个小炉子,煮着热茶,今日他们要在驿站修整一天,天天赶路也挺累,袁清袅自然乐得清闲享受生活。 “你倒是会享受。”任如意走到她的窗户边,见那个女子随意倚靠在小榻上,身着青绿色长裙,上面绣了些繁复的花纹,裙摆层层叠叠的散开,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宛如一幅美人图。 “殿下的事,自有宁大人去操心。”她只不过是个女医官而已,又不能逼着殿下吃饭看书睡觉。 第18章 我又不是老钱 窗外传来宁远舟振聋发聩的话,因为圣上的莽撞亲征,梧国失去了三座城池,为君者当止戈爱民,为民者当安居乐业,这才是人间大道。可圣上亲信奸宦,让十几万人深陷战火,家破人亡。杨盈贵为公主,虽不通政事但也是杨家血脉。身为公主年例至少有五百贯,但是战死沙场的人抚恤金才只有一贯,所以杨盈没资格质问。 袁清袅将书倒扣在小茶几上,趴在窗沿边,看向外面。任如意就站在她房间外面走廊边上,看向宁远舟的方向,背对着袁清袅,她看不到任如意的表情。 而那边六道堂众,听着宁远舟的话,都有些动容,神色沉重,专注的看着房顶上那道挺拔的深色身影。 宁远舟这人,有勇有谋有能力,也有一颗爱民之心,若登高位,必能当权臣。劝人也是一把好手,若是在现代,做个传销头子给人洗脑绝对厉害。 “走吧,下去了。”那边宁远舟已经劝完杨盈,召集众人到正院集合。任如意越发肯定自己选的这个孩子爹不错,出声提醒袁清袅之后,二人一起下去了。这是梧国的事,任如意抱着双臂在后面看热闹。袁清袅身为女官,还是恭恭敬敬站在了杜大人旁边,听着宁远舟的训话。 当听到要打杨盈二十下,众人都吃了一惊。于十三与杜大人都为殿下求情,任如意看向袁清袅,这人平日不是和杨盈关系最好,怎么没说话? “袁女医?”杜大人劝不动,递了个眼色给袁清袅。 “我觉得宁大人说得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袁清袅端端正正站在那里,看着杨盈瑟缩的身子,哪怕是皇室成员,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 不过杜大人还是提醒了一句,要顾及殿下的颜面,最终宁远舟决定带她去房间挨打,任如意觉得宁远舟下不去手,主动提出由她来行刑。 袁清袅上去取了伤药下来,与六道堂这几个人都等候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杨盈的惨叫声,元禄感叹到,“还得是如意姐下得了手啊,袅袅姐,你给殿下备点伤药呗?”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没有说话。 孙朗在不招猫逗狗的时候,人还是挺正常的,也跟着附和到,“是啊,我听着都疼,下手可真狠,比袁女医的心还狠。”知道孙朗这又是在点她昨天晚上不管元宝的事情,冲孙朗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于十三穿着带暗纹的白衣,摆了个潇洒的姿势倚靠在灯柱上,“美人狠起心来,不知道有多么销魂。是吧,袁女医?” 我话都没说,招谁惹谁了? 见钱昭也要说话,袁清袅怒瞪了他一眼。于是钱昭换了目标,移步走到宁远舟身边,带点看好戏的意思轻声说道,“你竟然拒绝了她,以后我会记得给你坟上烧香的。” 她发现钱昭这人,虽然经常面无表情,话不多,但是嘴也挺毒的。不过一句话,就将宁远舟气到了。 他一把拉过钱昭的后领子拖走,决定将这人打一顿。 屋内没有再传来动静,袁清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任如意的声音,“袁女医,你先回去。” 老师一般教学生,打了之后还要讲许多道理。教导杨盈,本就是任如意的事,她只需要照顾好殿下的身子确保她安康就行。 等任如意出来,袁清袅这才拿着药进去。“殿下,我给你上点药。” “袅袅姐,如意姐好厉害!她会女扮男装,还能一掌就将这个戒尺劈断,她说我好好学习,将来也能成为这样强大的人!”杨盈此刻就像任如意的小迷妹一样,拿着断裂的戒尺两眼放光。 “对,她很厉害,你要跟着她好好学习,手给我。”小姑娘就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蠢萌可爱。 原本白嫩的手心有道道红印,微微泛肿。擦了药膏,小姑娘也不觉得疼了,更加欢喜。 “袅袅姐,其实我和你一样,是为了心仪之人,才鼓起勇气女扮男装来当这个迎帝使的。”难得的,小姑娘有些羞涩的说出了她这次出使的真正理由。 “那人是谁?”原本以为这姑娘好套话,没想到藏得真深。 “是宫中御前侍卫,他叫郑青云。宫中只有有封地有实权的公主才能婚配自由,皇嫂许了我八百食邑,若我能成功迎回皇兄,就能回去嫁给他了。如意姐说,为了能够和郑郎在一起,我得加倍努力。”小公主沉浸在未来成功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注意袁清袅看小傻瓜的眼神。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劝人干事,也是同样的道理,画饼也得画别人想要的饼。这任如意有点东西呀!和宁远舟一样,妥妥的传销头子潜力股。 “那你加油。”不能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不然今天那对儿“夫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白唱了。 “袅袅姐,若是我们平安归梧,我去求了皇嫂给你和钱大哥赐婚,到时候我们一起成婚好不好?”被打了一番鸡血,小姑娘好像已经预见了未来的成功。 只是,为什么非要提她?“我和钱昭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谢谢殿下。” 窗外传来元禄的轻咳之声,袁清袅心想,坏了,早知道当初不应该为了让这姑娘高兴点乱说了。 外面没了动静,袁清袅打算等会儿去找元禄谈谈。这时传来孙朗的声音在催促着要出发,袁清袅赶紧喊来内侍,开始给杨盈收拾东西。 “元禄,你过来。”等她收拾好东西下来,正好遇到元禄,袁清袅连忙将人叫住。一时间吃了两个大瓜的元禄吞了吞口水,如意姐要找宁头儿生孩子不要发生感情这事很劲爆,但是袁女医心悦钱大哥也挺让人意外的。 “袅袅姐。”大瓜的正主找来,元禄有些紧张,露出个难看的笑容。 “你刚刚在殿下房间外面听到的事情,我希望你不要告诉钱昭。”当初本就是一句应付袁太妃的戏言,哪知道就这么机缘巧合的给元禄听去了。 “好的。”元禄立刻严肃了脸色,点了点头。然后马上换上一副八卦的笑容,“袅袅姐,真的假的,你喜欢钱大哥?” 她若否认,这小孩儿若是跟杨盈咬耳朵怎么办? “你喜欢殿下?”除了喜欢各处蹲房顶的钱昭,就元禄一天往殿下这边跑得最勤,袁清袅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两个小孩儿嘛,不过杨盈都能有心上人,元禄这样的行为,似乎也透露着什么。为了防止元禄乱讲,她大胆开麦。 元禄的脸色立刻别扭起来,他有些心虚,不敢去看袁清袅打趣的眼神。“没有的事,袅袅姐,我保证不把你的事告诉钱大哥。” “行吧,我相信你。”说罢,就去喊人帮她搬行李去了。 围观完老宁揍老钱,于十三嘴贱,又被钱昭留下两人打了一架,回房间收拾整理了一番才出来。 “元禄,袁女医有什么事不能告诉老钱?”他来晚了,只听到最后几句。 元禄心虚的低垂着眼,“袅袅姐的事不能乱说。” “她只说不让你告诉钱大哥,我又不是老钱。”小孩儿好骗得很,于十三偷换概念,又许了元禄一盒板栗酥,元禄转了转眼睛觉得十三哥说的有道理,这才笑着悄咪咪将他刚刚偷听到的话告诉于十三。 “你确定?没听错?”于十三十分怀疑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袁女医来使团这几日,除了中途和老钱出去配药他们没看着,其余时间与老钱就是正常相处,甚至还没和元禄在一起的时间多。昨天老钱没穿衣服在袁女医房间施针,都未见袁女医露出半分小女儿家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袁女医喜欢老钱。 “不信你去问殿下。”一个人憋着也难受,有一个人可以分享这个秘密,元禄如释重负。 当梧国旗帜飞扬,使团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向前出发。走了好几个时辰,这才停下来休息。 袁清袅见那边任如意正在教导杨盈如何用男子的姿态下马车,暂时不需要她。她昨日看了史书有些疑问,袁清袅闲来无事便去找杜长史,毕竟整个使团,除了宁远舟就杜长史看着最有文化,两人就那几个问题探讨起来。 元禄与钱昭靠在拉货的马车旁边休息,他拆开盒子,与钱昭分享。“给,钱大哥,吃点心。” 盒子中传来板栗的香味,钱昭捏了一块,咬了一口。“又是袁女医给的?” “嘿嘿,不是,我拿秘密和十三哥换的。”元禄笑得没心没肺,突然意识到那个秘密的正主就在旁边,笑容稍微收敛了点。 “秘密?”钱昭心想,这跟个傻孢子似的能有啥秘密,于十三会给他买盒酥饼?那边于十三就走了过来,挤开两人站在了他们中间。 “十三哥,吃不?” “不吃不吃,吃不下,使团里总共就来了两个美人儿,结果一个都没我的份儿。”转头看看成天挂着一副死人脸的钱昭,于十三心有不甘,“如意姑娘看上老宁也就算了,袁女医的眼神儿我实在不敢苟同。元禄,你说说我比老钱差哪儿了?” “啊?十三哥,不是说好要保密的吗?” 正在喝水的钱昭喷了一口,于十三话里的意思,是那个意思吗?“于十三,你在胡说什么?” “诶,我没有胡说啊,这事元禄听袁女医亲口承认的。”于十三见钱昭那眼神想打人,赶紧将元禄拉到二人中间来。 钱昭盯着元禄没说话,仍然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让元禄紧张起来。“钱大哥,是,是的。” 于十三这人嘴里虽然经常跑火车,但是元禄不会撒谎。合着这盒酥饼元禄不是拿自己的秘密换的,是拿别人的秘密换的,钱昭看了看手里的半块酥饼,顿时觉得不香了。 “诶,有美人儿喜欢难道不是好事?你副样子像是在嫌弃袁女医似的。”于十三看热闹不嫌事大,知道钱昭不舍得打元禄,一个劲儿的拉着元禄挡在中间。 “于十三,这事儿不要乱说,坏了袁女医的清誉。”钱昭一把将于十三拉过来,抵在车厢边缘,眼中满是警告。他与袁清袅差着那么大的岁数,人小姑娘还是个未嫁的小娘子,怎么能随意开玩笑? “行,我闭嘴。”于十三又发了誓,钱昭这才放开他。 于十三站好之后又开始和元禄八卦,“诶,元禄,刚才老宁和美人儿在二楼说了些什么?我看老宁的脸色都变了?” 已经出卖过一次袅袅姐了,元禄不敢再出卖如意姐,转过头当做没听见,自顾自的吃着酥饼。 第19章 好看吗 那边钱昭心如乱麻,看向不远处和杜长史侃侃而谈的少女,今日她穿了一身繁复的浅绿色长裙,脖子处的伤口也用同色系的丝巾挡住,蹲坐在杜长史旁边,裙摆散开,撑着双手认真听着杜长史讲话,乖巧又漂亮。 他反复思索这件事,好像自从那日殿下去找过她,偶尔就会露出戏谑的眼神看着他和袁清袅。袁清袅也曾说过,她并不是因为袁太妃派她来她才过来的。似乎种种佐证,都证明元禄他们说的是真的。 他不是愣头青,从袁清袅的眼睛里,他从未看到任何爱慕之意。所以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是元禄不会撒谎,他又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老钱老钱,老宁也有今天。”于十三得了最新的瓜,欢快的快要蹦起来了。钱昭回过神,怕于十三调侃他和袁女医,赶紧收回视线,用眼神询问于十三。 “他把别人当个宝,别人把他当药渣。” 野史不可尽信,却可以佐证正史的某些说法,杜长史平日里也爱读书,今日与袁女医交谈一番,才发现袁女医这人学识比明女官丰富多了。而且见识远超普通女子,两人相谈甚欢。 “袁女医,等殿下归梧,以你的学识完全继续教导殿下。” “我就是喜欢看书,喜欢思考罢了。殿下的事,将来再说吧。”据孙朗说,杜长史还是当年的探花郎,可惜为人刚直,不被先皇赏识。 现在看来,杜长史也是只千年老狐狸。 “走吧杜大人,使团要出发了。”袁清袅扶了他上了马车,自己也翻身上马,跟着使团继续出发。 “咦,怎么不去驿站?”使团停在涂山镇一处客栈,袁清袅不知情况,有些奇怪。 那边孙朗抱着元宝就过来说到,“涂山镇驿站在修缮,没法住人。” “你们那些兄弟怎么回事?以前可没见对任如意那么殷勤。”袁清袅接过元宝,见那几个六道堂的侍卫如因随行的跟在任如意身边,有点像,几只舔狗。 “咳咳,没事。我先去帮忙搬东西。”那几个兄弟说话的时候孙朗在旁边逗狗,听了几耳朵。他没参与,但是秉着热闹不看白不看,也没跟头儿讲。袁女医还是未嫁的姑娘,不适合听这个,孙朗搪塞了一句就开溜了。 “嘿嘿,袅袅我知道我知道。”元宝迫不及待的分享了任如意与宁远舟的八卦,“任如意只想和宁远舟生孩子,不想和宁远舟有感情牵扯。” “她要去父留子?”原本以为任如意是看上宁远舟了,想和宁远舟成婚,没成想任如意竟然打的这个主意。这思想,简直领先杨盈一千年。 “是这个意思吧,反正那些侍卫听说任如意不是喜欢宁远舟,只是想春风一度要个孩子,兴奋得很。”有些话元宝也没太听懂,他一条狗是不太理解人类这些复杂的感情。 “真有意思。”袁清袅觉得接下来肯定有一场好戏,她抱着元宝追上任如意和杨盈,决定近距离围观一下。 “所以这些男子在求偶?”元宝也见识了一场多人争一人的求偶大戏,狗眼瞪得老大。 这时元禄走了过来,“袅袅姐,什么是药渣子?”他不太明白十三哥说的那句话,想到袁清袅是女医,说不定明白是什么意思。 药渣就是药渣呀?还有别的意思?“怎么了?”袁清袅转头看向元禄,元禄此刻像个一头雾水的迷惑宝宝。 “十三哥说宁头儿是药渣子,我不太明白。”元禄不知道十三哥为何会这么形容宁头儿,药渣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十三嘴里能有什么好话?“于十三原话怎么说的?” “他把别人当个宝,别人把他当药渣。”元禄挠头,他没说如意姐,袅袅姐应该不知道吧。 已经知道内情的袁清袅笑出了声,于十三这人骚是骚了点,还是有点文采在身上的。“药渣呀,只“煎”不留啊~” 路过的钱昭正好听到这句话,心情复杂的棱了袁清袅一眼,将元禄喊走,他怕元禄被袁清袅带坏了。 “任如意那边,你和丁辉怎么不去凑热闹?”六道堂那些侍卫们如今都殷勤的围在任如意身边,像极了动物世界求偶的大场面。袁清袅在大厅里站着看戏,并没有回房,孙朗过来的时候,还好奇的问了一句。 听这意思,袁清袅是知道了?孙朗原本还笑着的脸立刻严肃了起来。“袁女医,你还是个未嫁的小娘子。”接触了几日,袁清袅没有任何异动,也卸下女官的伪装,平日里虽然规矩礼仪不差,看着像个大家闺秀似的,但前提是别说话,一说话,就暴露了她的本性。十八九岁的年纪,对他们来说都是小孩子。因为元宝的关系二人走得比较近,孙朗便将她当做妹子来看。 “诶,朗哥,我是个女医,有什么不懂的?说来听听嘛!”小姑娘笑着叫了一声哥哥,孙朗立刻举械投降。 “行了,少来这套。如意姑娘是宁头儿的,我可不敢打她的主意。而且养猫撸狗不比追着一个不喜欢自己的女子有意思?”孙朗最近捡了好几只猫猫狗狗,对元宝终于不像之前那样黏得变态了。 丁辉也在旁边,见袁清袅看过来,赶紧摇了摇头。“我怕她一招就嘎了我。” 任如意杀娄清强那会儿,他就在现场,不过一片竹叶,都能拿来杀人。八尺男儿表示害怕,他功夫还没娄清强好。他又不是于十三,可没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想法。 使团里还是有不少正常男人的,她也没见钱昭往任如意身边凑。那边任如意回了房,这群开屏的男孔雀才消停下来。 任如意的房间在下面,袁清袅在二楼观望着,见任如意要出门,袁清袅赶紧跟了出去,察觉到身后那人,任如意发射了一个冷眼,刚刚那群侍卫围着她的时候袁清袅就在旁边看好戏,现在又跟着她,打的什么鬼主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袁清袅表示拒收,还装作没看懂的样子,回了任如意一个笑脸。 一天没个正形!任如意拿她没办法,干脆视而不见抬脚出去了。 “袅袅姐,你跟着如意姐干嘛?”杨盈无事在屋里也坐不住,出门便看到两人眉来眼去。 “我没跟着她,殿下快下来。”等杨盈走近,她小声说道,“我带你去看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一提到有好戏看,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弯成了峨眉月的形状。 两人跟在任如意不远处,刚出正堂,就看见台阶之下那群赤膊男人围着红衣女子大秀肌肉,杨盈看了几眼就不好意思的撤回门内,只敢偷偷探出个脑袋。袁清袅双手交握仪态标准的站在门口,见那群侍卫们有举水桶的、举木桩的,任如意走到哪儿跟到哪儿,场面看着特别滑稽。 她轻笑出声,察觉到右侧有一道冷冷的视线突然射过来,她转头就看见宁远舟和元禄以及钱昭从那边出来。 钱昭冷着眼瞧她,见她一个未嫁的姑娘家一点儿都不避讳,还光明正大的在这儿看没穿衣服的男子,殿下那小脑袋也时不时的探出来,他觉得以后还是让元禄和殿下少和袁清袅接触为好。 少女不惧他的神色,继续站在那里看热闹。钱昭只得先冷着脸将那群丢人现眼的属下处理了,立刻上去将袁女医拉进正堂之内。 宁远舟与元禄转身,看着钱昭疾步跑上去的身影,元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宁远舟眼中神色莫名,“元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啊,没有。”元禄低下头,脸上笑意收敛,小心翼翼的看着宁远舟。 “小孩儿长大了,对宁大哥有秘密了。”语气里颇为惆怅,元禄连忙摆手,“不是我的秘密,是袅袅姐的秘密。” “袁女医?”正堂中钱昭背对着二人,看不清神色。一直抓着袁清袅手腕不放,女子淡定自若气定神闲,平时挂着一张死人脸的人反而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搅和到一起的?宁远舟有些好奇,但他身为头儿,不能这么八卦,多观察观察,就知道了。 “嘿嘿,我答应袅袅姐不能说的,我先走了头儿。”已经出卖过袁清袅一次了,元禄不好意思再卖一次,抱着吃瓜的心思,也去了正堂。 刚好探出头的杨盈见钱昭冷着脸从台阶下上来,看着虽然和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那眸子里的冷意连杨盈这个素来迟钝的人都察觉到了。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杨盈赶紧溜了。 “诶,殿下!”见杨盈像个唐老鸭一样一撅一撅的上楼,袁清袅心中不由腹诽到,跑得倒是快。 “袁清袅。” 听到钱昭连名带姓的叫自己,袁清袅转过头对上钱昭那带着冷意的眸子,这人生气了?生气自己带坏杨盈吗?不至于吧?“干嘛?” “你一个未嫁的小娘子,能不能收敛点?”大庭广众之下,那群侍卫们光着膀子,露出身上健硕的肌肉,同样是未嫁的姑娘,杨盈都知道避避嫌,这人怎么还气定神闲的站在门口正大光明的看。 “嗯,我已经很注意了,你瞧我都隔那么远看的,又没跟上去看。”袁清袅眨巴眨巴她那双清亮的桃花眼,扬起嘴角定定的看着他,一脸真诚。 此刻她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他的面容,钱昭低垂着头看着面前的女子,眸中情绪翻滚。“好看吗?” “好看。”好一场公孔雀开屏的大戏,尤其是江兵他们几个,在任如意路过的时候,还刻意用力蹦出了肌肉线条,那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牵着袁清袅的手突然用力,将人往跟前一带,袁清袅差点撞进钱昭的怀里。“钱昭,你干嘛!放手!” 她离钱昭现在仅有半步之遥,那人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上,带着丝丝痒意。袁清袅不习惯这么近的距离,抬头瞪了他一眼,“你放开我!” 本来想质问袁清袅,为何跟别人说着喜欢自己,转头却去看别的男子。见袁清袅不高兴的样子,钱昭理智回笼了些。 他用什么身份质问呢?他们二人现在顶多算同僚。钱昭率先败下阵来,收敛了情绪。“你是女官,要谨言慎行,不可带坏殿下。”声音温柔了几分,听得袁清袅耳朵发痒。 “好的钱大人,我知道了。可以松手了吗?”这个男人虽然同以前一样看不出表情,但是袁清袅感受到他刚刚是真的生气了。 第20章 元宝眼睛有问题 她身为女官,确实不能光明正大的带坏殿下,最多下次悄悄的,不要让钱昭发现就好。 打着这样的主意,袁清袅挣开钱昭的手,哒哒跑上楼准备去找杨盈算账。这个小姑娘,怎么一点义气都没有?丢下她自己先跑了。 杨盈见袁清袅过来,心虚的先起身道歉。“钱都尉刚刚那样子,有点吓人。” “他随时都是那面无表情的样子,你还没看习惯?”袁清袅反正没从那张脸上看到过多的情绪。 平日里钱都尉虽然都是这个样子,但从来没有冷着眼看她,杨盈不敢苟同。“那些侍卫怎么回事?”杨盈已经情窦初开,那些侍卫围着如意姐大秀身材的样子简直让她大开眼界。 怕钱昭又偷听,袁清袅弯腰凑到杨盈耳边,小声说了说任如意的事情。 她震惊于如意姐的想法,与她所受的教育完全不同,但是想想如意姐那般惊艳才绝的人物,这事搁她身上也说得过去。 “远舟哥哥为什么不同意?”以她的直觉,远舟哥哥对如意姐并非毫无情谊。 “你问你远舟哥哥去,我也不知道。”两人咬着耳朵,聊得十分开心。 今天看了一出好戏,袁清袅心情不错,“我回去去换身衣服,给你们做顿好吃的!” “袅袅姐,我要吃水煮肉片!”杨盈嗜辣,听袁清袅这样说,赶紧点了个菜。 “不行,你那个来了,不能吃辣椒。”身为杨盈的女医官,袁清袅无情的拒绝了。 等袁清袅推开门,已经换成了毫无样式的普通衣服,头发全部盘起拿布巾包着,即使打扮简陋,也难掩容颜玉色。 “袁女医,准备做饭呢?我来帮你烧火。”江兵见袁清袅的装扮,又是朝厨房走去,连忙站起身去帮忙。 “去叫丁辉过来准备东西,今天做一顿好吃的!” 二楼的钱昭看着与江兵丁辉他们嬉笑说话的袁清袅身影远去,心中五味杂陈。她今日这般高兴,是因为看到任如意被追求的场景高兴?还是看到道内兄弟的身材高兴? “袁女医不错,若是喜欢,早日定下来。”身边突然传来宁远舟的声音,钱昭转头看了看他,双手环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回怼道,“如意姑娘也不错,你怎么不同意跟她生孩子?” “我……”宁远舟想辩解辩解,钱昭又面无表情的走开了。 六十多个人的饭菜不少,袁清袅喊了客栈的厨子帮忙,好歹是弄出来了。叫来内侍将杨盈那份儿抬上去,和孙朗他们摆好桌,亲自去喊任如意。在任如意想睡宁远舟这条路,她可以拱拱火。 两个女子单独一桌,都在大堂里坐着。 众人对袁清袅的厨艺赞不绝口,纷纷大快朵颐。袁清袅一边吃着,一边八卦任如意。 “他们今天开了一下午的屏,你一个都没看上?”还真别说,江兵他们这些六道堂的侍卫们平日里看不出来,脱了衣服一个二个要胸肌有胸肌要腹肌有腹肌,除了显示器可能有好有坏之外,那身材是真不错。 小姑娘现在已经吃完饭了,盛了碗汤放在一旁晾着,然后就挨在她身边小声说话。任如意不知道她问这话的深意是什么,没理她,继续用膳。 “孩子嘛?找谁不能生,我看于十三就不错,长得比宁远舟好看,而且绝对不会和你有感情牵扯。”那人一看就是个风流浪荡子,不知道伤了多少姑娘的心。 任如意先是瞥了袁清袅一眼,又往宁远舟那边看了一眼,心中思量一番大概就知道袁清袅打的什么鬼主意了,轻声附和着说到,“是比宁远舟好看。” “诶,怎么没看到于十三?”袁清袅觉得自己很小声,隔壁桌就传来元禄的声音,“十三哥有事出去了。” 她瞥了元禄一眼,搬着板凳干脆坐到任如意身边,又压低了声音。“孙朗也俊俏,除了喜欢招猫逗狗,其他简直完美,居家好男人。” 听到这话的孙朗挺了挺背脊,对上宁头儿警告的眼神,瞬间萎了。 任如意瞥了坐在她身边的女子一眼,没有说话。昨日闹了一场误会,两人关系反而进了,才发现这姑娘完全不像她这个年岁应该有的样子,心思聪慧鬼灵精怪,旁门左道懂得不少,而且没脸没皮的程度,与于十三没有太大的区别。 “要是还看不上,钱昭也行。虽然天天一幅死人脸,私底下还是挺贴心的。”任如意武功高强人又漂亮,只不过想春风一度生个孩子而已,宁远舟一个男子作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死活不同意,袁清袅实在不理解他是如何想的。 元禄转过头去看钱昭,那双愚蠢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袅袅姐不是喜欢你吗?怎么连你都卖? 钱昭忍了忍,一个未嫁的小娘子,跟人讨论生孩子的事情。钱昭害怕她说出更劲爆的话,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袁女医,食不言寝不语。” 那个男人的脸色黑沉如水,眼中满是警告。袁清袅看了钱昭一眼,见他眸子中的冷意如寒冰,原本还扬起的嘴角垮了下去,抬起小板凳,又坐回原来的位置去了。 这是一物降一物?任如意嘴角微微扬起,看向钱昭那从未有表情的脸,嘴角扬起,“恐怕只有你觉得钱昭贴心。” “噗!”元禄笑喷了,对上钱大哥冰冷的眼神,赶紧捂住嘴巴继续吃饭。 宁远舟也扬起嘴角,和任如意对视一眼,见如意眼中神色莫名,自己反而不好意思,先收回视线。 其他众人不明所以,孙朗和丁辉面面相觑,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 用过晚膳之后,袁清袅同杨盈一道回房,钱昭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等袁清袅打开房门快要进去的时候,钱昭才轻声叮嘱到:“丹阳王派了亲信准备截杀使团,你这两日睡觉警醒些。” 袁清袅翻开了剧情之书,但是剧情之书上也讲得简略,只写着丹阳王的亲信平远将军周健准备对使团一行进行拦截,具体的也不得而知。 在英王府的时候,她曾经见过丹阳王一面,那人看着温文尔雅的,一点都没有身为上位者那种凌厉。 果然权利迷人眼呀!袁清袅感叹了一番。她只是个女医,对于使团的事,宁远舟他们不讲,袁清袅一向不会多问。也不知宁远舟他们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好,我知道了。想到杨盈,抬头看向钱昭,“那殿下那边?” “如意姑娘这几日会和殿下一起住。”任如意武艺高强不亚于宁远舟,有她在能放心不少。 闻到自己一身油烟味儿,袁清袅喊了店小二烧了一桶水抬了个桶上来稍微梳洗了一番,她换上睡袍,躺在床边就着烛火看书。今天做饭太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那边议事堂,于十三已经回来,喊了任如意过来,元禄看了看,小声问到,“不喊袅袅姐过来吗?” 袅袅姐现在应该也算他们的一份子吧? “袁女医不会武艺只会看病,喊她过来干什么?”钱昭率先一个冷眼甩过来,就是元禄这个大嘴巴,害得他现在都不知道拿什么态度去对待袁清袅。 “诶这你就可说错了,袁女医的厨艺也是真的好呀!比你做的都不差!”于十三去刺探消息,孙朗给他留了饭。 “行了,明日出发之前,告知她一声,我们先商量正事。”这几日袁清袅确实没有做什么让人怀疑的事,甚至她自己先卸下了女官的伪装,露出本来面目。但是也如钱昭所说,袁女医只会医术,对这些阴谋诡计和打打杀杀并不懂,叫过来也不过是耽误人睡觉。宁远舟发了话,于十三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神色。 他们商议了一番,有了决断,路过袁清袅房间时,钱昭见灯还亮着,敲了门没反应,以为袁清袅出什么事了,推门一看,原来人歪在床上已经睡过去。脖子上的纱布拆了,还有一道红痕横亘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白日里那双古灵精怪的眸子闭着,五官精致如画,少了几分调皮捣蛋,多了几分贞静祥和。他从袁清袅眼中看不出什么,自己倒是先把自己给绕进去了。钱昭又垂眸看了一会床上睡着的小姑娘,才给袁清袅盖上被子,吹灭烛火走了出去。 一身白衣的男子等在门口,见钱昭出来,“碧纱窗下水沈烟,美人儿酣睡图好看吗?” 对上于十三戏谑的眼神,钱昭翻了个白眼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清晨的阳光洒满大地,虫鸣鸟叫在窗外响起。袁清袅翻了个身,又半睡半醒的眯了一会儿,才彻底清醒。 “咦,谁给我盖的被子?”烛火未燃尽,看来昨晚就被吹灭了,看到屋里的异常,袁清袅有些疑惑。 元宝那会儿尿急醒了,正好看到。“钱昭进来给你盖的,啧啧,那看你的眼神,我一条狗都觉得不清白。” “你一条狗还知道什么清白不清白?”袁清袅与元宝斗着嘴,并没有将元宝的话放在心上。 今日没人来催促她起床,袁清袅起来的时候本就晚。洗漱了一番,去厨房做了早膳抬到杨盈的房间。她早餐吃不来那些干粮,有厨房就尽量给自己炖点粥,杨盈是礼王,她自然也不能漏了杨盈那份儿。 “怎么没看到任如意?”自从那次和任如意闹了矛盾,袁清袅对任如意也没之前那种客气疏离了,都是直呼其名。 “如意姐一大早出去了。”杨盈唏哩呼噜的喝完粥,满脸餍足,擦了擦嘴才开口说话。 “那你温习一下功课,有事叫我。”袁清袅收拾了一番,出门正好遇见钱昭过来 “昨晚谢谢你,我给你留了早膳,在厨房旁边的小桌上。” 钱昭应了一声,没有说话,神色没有变化,一时之间看不出任何异常。袁清袅觉得昨天她可能多想了,也怀疑昨晚元宝睡懵逼眼神不好,她真的从钱昭眼中看不出什么爱意来。 元宝这时欢快的摇着尾巴上楼,嘴上还带着点汤汁,显然刚从厨房那边吃完早饭过来。 “元宝,你这眼睛大概有问题,要不我给你看看?”袁清袅蹲下身,拿出一条帕子给元宝擦嘴。 那条帕子和他怀中的样式不一样,大概是之前的帕子用完了,这次手里的换了款式。 “你眼睛才有问题,现在钱昭正深情款款的看着你呢!” 袁清袅立刻回首,那人目不斜视从旁边路过,向厨房走去。 “眼神真有问题,走,给你治治眼睛。”她抱着狗,转身进了房间。 第21章 以真乱假 咸鱼袁清袅见没事可做,继续研究一些奇形怪状的药来,她最近对这些歪门邪道非常感兴趣,要不是因为买不到此界的毒经之类的,都想把毒药拿来研究研究。 客栈外于十三和任如意并肩回来,宁头儿在周建府上迷惑周建,他们得抓紧时间出发。“钱昭,去通知袁女医换上女官服。” 钱昭一个冷眼扫过来,为什么叫我去,没看到我正忙着吗?袁清袅毕竟年纪还小,元禄或许听错了,又或许那只是小姑娘的一句玩笑话,人前他不想让袁清袅成了众人看热闹的对象。 “我去,顺带去殿下那儿。”任如意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浪费时间。 看着黑衣女子快步上了楼,于十三自讨个没趣,一时间也拿不准钱昭的想法。 “穿女官服,准备出发。”任如意人狠话不多,袁清袅不知道宁远舟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没多说什么,就关门回房。她脖子上还有伤口,干脆穿了一件高领的中衣在里面,将头发尽数盘起,换上了女官服。 “袁女医换上女官服,仍然跟个小仙女似的。”一个侍卫见袁女医仪态端庄的走下来,跟另一个侍卫咬耳朵。 “她是宫中女官,出身清贵,别想了。” “我看看美人不行吗?”他们从来没有在袁女医面前放肆,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清袅,今日你和殿下一同坐马车,将元宝放在后面的笼子里,别带着了。”出发之前,孙朗过来找她。询问了元宝一声,元宝没意见,袁清袅就将狗交给了孙朗。 袁清袅环视一圈,使团里已经不见任如意和于十三的身影。钱昭也将昨日他们商讨的对策告知袁清袅,袁清袅对那个周健不了解,但是对宁远舟还算了解,这人不会打无准备之仗。于是点头应了应,没有说话。 “你一会儿和殿下一起,照看着殿下即可。”袁清袅先扶着杨盈上了马车,钱昭怕她一会儿露馅,扶她上马车的时候又小声叮嘱。 这是袁清袅第一次坐杨盈的马车,毕竟是亲王出行的车驾,做工精细内里宽大,并没有她上次坐的那个马车那么颠簸。 于十三昨日去周健府上露过面,不适合再出现,而一个亲王身边跟着那么多女官也说不过去,是以任如意也没跟着使团。 杨盈虽然神情有些紧张,但是整个人比之以前镇定多了。就算得知丹阳王派人截杀他们,也没再像之前一样想问个为什么。 “袅袅姐,我们这样能行吗?” “你要相信你的远舟哥哥。” “可,可是……”如意姐之前虽然已经叮嘱过她,她还是有点害怕。 袁清袅握住她的小手安抚道,“你不用害怕,任如意走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如意姐叫我到时候不要说话,看远舟哥哥的眼色行事。” “在周健眼中你本就是个假礼王,露出点破绽也很正常,不用担心。”在袁清袅的劝解下,杨盈放松了些。 使团出发不过半个时辰就停了下来,钱昭先将她扶下去,袁清袅又转过身扶着杨盈,收敛了平日里那古灵精怪的样子,变得稳重端庄起来。 远远就看见使团前面那里宁远舟不断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甲胄的中年男子说话。她结合已知的信息,大概就猜到那人就是周健了。 待所有人站好,几米开外的周健肆意打量了几人,其他的人都如宁远舟所说,看着就像是假扮的,但是那个一身红袍的文官与一身蓝袍的女官,看那仪态,不似作假,让周健心中生疑。 “这位就是使团长史?”周健率先向杜长史发了难。 杜长史见他一个五品的武官说话如此漫不经心,态度也傲慢,怒斥到:“放肆,本官堂堂三品长史,你一个区区游骑将军,竟敢对本官无礼。” 那一刻宁远舟和周健都变了脸色,袁清袅见宁远舟凑到周健耳边说了些话,杨盈的身子有些紧绷,袁清袅捏了捏她手臂上的穴位,让人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那周健几步过来冲着杜长史行了一礼,“大人见谅,下官一时之间忙于军务,有失礼数。” 杜长史没有说话,宁远舟赶紧补充到,“杜大人,周将军帮我们安排整个行程,还请您宽容一二。” 整个使团明面上是杜长史作为最高长官,实际上都是宁远舟在做主,宁远舟都如此说了,杜长史不好再与周健计较,侧身懒得再看那个毫无礼数的武将。 “这女官,看着也像模像样的,不会真是从宫里整来的吧?”见那女官生得好看,言行之间规矩礼仪与宫中女官无异,周建肆意打量了几眼,心中生疑。 “周大人明察秋毫,这是我六道堂中一个兄弟的未婚妻,原来在宫中当女官,总要有个真的宫里的人撑撑场面,教导一下假礼王宫廷礼仪。” “不愧是宁大人,不愧是六道堂,短短几日,就能整治出这么像模像样的假使团。”周健说着这话,眼神扫过来,杨盈身子本能的想往后缩,袁清袅原本搀扶她的手臂用力,将人稳在那里。 周健又侧过脸去和宁远舟说话,听宁远舟介绍使团的情况,说到礼王,上前两步仔细打量那个少年。 作为一个成名已久的武将,周健气势凶猛,那锐利的眼神直射过来。杨盈心中害怕,不敢说话,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想往袁清袅身边凑。她脸上表情未变,另一只手稳稳将杨盈抵住让她身子动不了分毫。 见此情形,周健露出个戏谑的笑容,“是差了点,只能辛苦宁大人,路上再慢慢调教了。” 最后周健亲自送着使团过了涂山关,使团全速前进,赶往述州。 “我们就这样过关了?别说刺客了,连个盘问的人都没有。”杨盈撩开帘子看着车队后面原来越远的关口,满眼不敢置信。 元禄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闻言回过头笑着看向杨盈,“好玩儿吧!这就是为什么大伙儿都喜欢跟宁头儿一起干活。” 马车内端坐着的袁清袅笑了笑,她耳聪目明,刚刚宁远舟与周健说的话她全听见了,这宁远舟的脑子是真的好使,更加坚定了没事绝对不往宁远舟身边凑的想法。 马车行驶了半个时辰后,任如意钻进了马车。“如意姐,远舟哥哥好厉害!”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宁远舟的崇拜。 任如意笑了笑没说话,撩开帘子看向队伍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 “还要在这一颗树上吊死啊?”任如意手段百出,但是宁远舟克制自持不接招,袁清袅看着都觉得累了。 杨盈听到这话,也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任如意。任如意白了袁清袅一眼,你没看到殿下还在呢! 接收到任如意的眼神,袁清袅收敛了一番,端坐在一旁从座位下面随意抽了本书看。 “殿下,你今日表现很好。”她没有跟着使团,但是也在远处观望,自从宁远舟把她教育了一番之后,小姑娘态度越发端正。听话且聪慧,教起来也不费力了。 见任如意开始给杨盈上课,袁清袅自顾自的看着书。她对安国的朝廷并不了解,若是让她说说安国有哪些风景她可能还知道。 入夜时分,众人在林地扎营。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袁清袅一点都不想吃干粮。辎重中也有锅具,干脆叫来江兵和几个内侍过来帮忙,炖了一大锅汤。元宝闻到香味儿,又凑了过来,现在他有小伙伴玩儿了,除了吃饭睡觉的时候能想起袁清袅,其他时间几乎都不在。 “你们几个刚刚在那边叨咕啥?还下注。”袁清袅此刻已经换了一身窄袖的普通衣服,时不时搅拌一下锅子里。 “我们在赌宁头儿最终会不会从了任姑娘,袁女医你要下注吗?”江兵没什么心眼儿,袁清袅一问,他就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赌一贯钱,会!”宁远舟在对待任如意的事情上克制有礼,但是言行之间对任如意的情谊哪做的了假,不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女追男嘛,迟早有一天会被攻破的。 “我也这样觉得。”江兵长得不算好看,笑起来一股憨厚之气。 “你昨日还在围着任如意开屏呢?今日就跟着下注?”舔狗这么快就醒悟不舔了? “钱头儿昨天把我们训了一顿,后来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如意姑娘估计都看不上我们。” “你们都没有家室?”昨天六道堂的侍卫几乎都围了上去,袁清袅当时只觉得看热闹好玩儿,没有深想。 “嘿嘿,我们这些人除了朗哥成过婚,都还没媳妇儿呢!”娶媳妇儿要花不少钱,他们还年轻,正努力挣钱娶媳妇儿呢! “啊?朗哥?快给我说说。”见袁女医眼中满是好奇,江兵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朗哥媳妇儿刚成婚没两年就带着孩子和离回娘家了,因为她嫌朗哥一天不干正事,整天就把阿猫阿狗往家里带,家里都快成动物之家了。后来朗哥也一直没有再成婚。” 这点袁清袅认同,以孙朗那性子,只怕家里面动物成群,是个正常女子可能都受不了。 “钱昭那么大年龄没成婚,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于十三没成婚袁清袅觉得一点都不意外,那人一看就是个浪子。关于钱昭,她打探消息的时候只知道钱昭没成婚,但是不知道内里的原因,心中有些好奇,便开口问了江兵。 “钱头儿……”江兵刚开了个头,一颗石子就飞射而来,弹在他的额头上,袁清袅见石子往锅里飞去,连忙抬手遮住,看向那边。 “钱昭!你能不能别乱扔石头,差点扔到锅里!” 江兵原本还想骂人,一看是钱昭,对上钱头儿的眼神,立刻垂下头假装无事发生,远离了袁清袅。 一个未婚的小姑娘,一天跟个街头巷尾的大婶儿一般打听这些香艳之事,钱昭简直没眼看! 见小姑娘怒瞪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冷哼一声,干脆转过脸去懒得再看,糟心! 第22章 改道天星峡 用过膳后,袁清袅闻着身上的味儿,实在有些嫌弃,让内侍烧了水,先进帐擦洗了一番。结果一闻头发也是味儿,不想带着一头味儿睡觉,又去抬了盆水,放在营帐后面的空地上弯腰洗头。 “夜里风凉,你不该洗头。” 回帐的路上,袁清袅抬手正擦着头发,听见钱昭的声音,抬头去看他。 那人坐在离杨盈营帐不远处的火堆旁边,火光映照在他脸上,即使说着关心的话,这人仍是面无表情。 “味儿太重了,一会儿烤烤就好。”说着人就朝着火堆走过来,叫内侍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 小姑娘已经换上了宽松的睡袍,为了洗头方便,用发带将宽大的袖子绑了起来,露出两条纤细的手臂来。右手小臂外侧那道疤痕明显,长约五寸,看着像陈年旧伤。“何时伤的?” 袁清袅顺着钱昭的视线,就看到自己手上那道疤。“不知道,忘了。” 少女长发垂在胸前,还在滴着水,她拧了帕子,又开始擦起头发来。 “你若对我的事情好奇,可以亲自来问我,不用背着我跟丁辉他们打听。”一天就和那些男子凑堆,实在不雅。 听得钱昭说这话,袁清袅抬眸看向他。男人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对上她的眼神,没有回避,那眸中的情绪翻滚,如倒映在瞳孔中的火苗一般热烈滚烫。 “谁喜欢打听你的事!”被钱昭当面说出来,袁清袅面色有些尴尬,她不想在待下去,也不管头发还没干,丢下这句话转身回了营帐。 看着那道身影毫不留恋的走了,钱昭心中又怀疑怕是元禄听错了。 “所有人!装车上马!” 袁清袅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她还迷糊着,外面已经传来元禄的声音。“袅袅姐,快起来,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那边任如意已经去叫殿下,整个使团忙着收拾东西,众人都不得空。 袁清袅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随意套了一套白色长裙出来,头发都还没有盘起。“怎么回事?” “周健还是发现自己中计了,已经带着千人大军追了过来!”元禄解释完之后,也跟着去帮忙。袁清袅见状赶紧返回营帐,将东西收拾好,她拿出压箱底的那把匕首,插在腰带上。将剩下的药瓶,全部用布兜子装起来提在手上。“元宝,今日情况可能有危险,你去笼子里待着。” “好的袅袅。”元宝虽然有能量护体,但是它现在只是一条狗的形状,帮不上什么忙。 “快,来搬东西!”袁清袅单手随意将头发挽起,拿了根简单的簪子固定在头顶,一大半头发都披散在身后,没时间捯饬赶紧叫人过来撤帐搬箱子。 整个使团气氛紧张,全员加快速度,很快整装待发。 见那边杨盈已经在内侍的服侍下穿戴好,袁清袅赶紧过去,将几个药瓶子递给她,“上次的那三种药,用的时候小心点。” “我知道了袅袅姐。”杨盈今日穿着一身蓝色宝纹图案的圆领袍,连忙将那几个药瓶揣进袖笼之中。旁边一身红衣的任如意无意间瞥到袁清袅腰间別的匕首,心中疑惑,但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两人扶着杨盈上了马车。 袁清袅刚准备去骑马,钱昭这时走过来,拉住了她。“全部上马车,商议周健之事。” “我也要参加?”袁清袅满腹疑惑,宁远舟对她的身份一直抱有怀疑,她也乖觉,不主动参与,怎么今日想着叫上自己了? “嗯,宁头儿亲自说的。”钱昭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姑娘聪慧,怎么会察觉不到宁远舟的怀疑呢? 最后任如意和袁清袅一人白衣一人红衣,坐在杨盈左右两侧,钱昭挨着她坐着,左侧是于十三,宁远舟挨着任如意坐着,右侧是元禄。 车内气氛凝重,杨盈拉着袁清袅的手不放,袁清袅帮她按了手上几处穴位,让人放松下来。 宁远舟拿着地图在观望着,一时之间车内无人说话。 “还有多久到述州?”宁远舟这时询问元禄,只见元禄掏出一个火折子,伸出车外看了看。“车速每柱香大约二十里,我们离述州大约还有一百八十里,最快还要两个时辰。” 元禄还有这个本事?袁清袅看着那个平日里经常笑着的少年此刻一脸正色的说着话,又刷新了对元禄的认知。 “信鸽出发的时候,周健已经过了十八里堡,也就是说,现在还差我们一个时辰的脚程。”于十三看了看众人,说出了他的推测。 袁清袅脑海之中有整个世界的地图,她打开看了看,这里她跑图的时候来过,通往述州的路仅此一条,纵横于山谷之中。 到此界五年,袁清袅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情况,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参与此界的战斗。在脑海中戳了戳剧情之书。剧情之书回了几个字“不得使用超出此界的力量”,就没了。袁清袅现在大概懂了,她现在也是剧情中真实一员,可以合理参与剧情中发生的任何事。 使团总共才几十个人,直接对上周健的千人部队,几乎没有活路。不管宁远舟出于什么目的将她叫过来一起议事,现在她也身为使团的一员,与使团是一体的。唇亡齿寒的道理,她懂。袁清袅也在思索,如何在不暴露更多的情况下,与他们一起解决这个危机。 “我们一定会被追上,这场硬战躲不掉。”钱昭看了一眼袁清袅,小姑娘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敛容屏气,她不会武艺,从未经历过战斗。钱昭以为小姑娘在害怕,有心想安慰她,车内人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能做什么。 见众人凝重的神色,袁清袅想到了对策,马上开口说到,“这一带我曾经来过,通往述州只有这条路,两侧都是山峰,官道最窄处不过一丈,可以在狭窄的地方把山体炸毁,堵住来路,争取时间。”到述州这一路,有好几个地方都适合这么做。 袁清袅说完这话,看向元禄。她曾听元禄说过,他研发了一种武器,叫做雷火弹,类似于炸药,就是不知道威力如何。 车内众人都看向袁清袅,原本以为她说周游列国是哄元禄玩儿的,没想到是真的。 任如意曾经用过元禄的雷火弹,顿时明白了袁清袅的意思,约莫估算了一下,就问元禄要了两颗。起身走到车辕处,与丁辉换了马,纵马返回来时的路,去寻找最佳位置。 “袅袅姐,真的有用吗?”杨盈大概听明白了,看向袁清袅。 这个主意简直太有用了!宁远舟十分庆幸今日议事听了任如意的建议,让钱昭叫上了袁清袅。 昨夜他与任如意聊天,无意之中提到袁清袅,任如意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袁清袅非正统女官出身,歪门邪道懂得多,鬼点子不少,你们下次议事,叫上她,或许可以给你们不一样的惊喜。” 小姑娘眼中全是佩服和好奇,袁清袅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这么可爱的小殿下,活着才好玩儿。“若是操作得当,多炸几个地方,我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前往述州。” “袁女医你的小脑袋瓜怎么长的?想得出这样的办法?”于十三惊叹于袁清袅的聪慧,他原本以为,袁清袅只是会做药膳会看病而已。 “见得多了,自然什么都会点儿。”她的人生很长很长,经历了很多很多,经验丰富脑子自然转得快。 “你这跟老钱差不多,老钱也是,琴棋书画,坑蒙拐骗,基本都会点儿。”说这话时,于十三一双眼睛在袁清袅与钱昭之间来回打转, 钱昭尴尬的咳嗽了一声,知道内情的几人都扬了扬嘴角,袁清袅一时不明就里,车内的气氛稍微松快了些。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面传来爆炸声,宁远舟撩开帘子朝后看去,却不见那道红色的身影。他心中担忧,让使团停了下来等候任如意。 一行七人站在马车旁边观望,哒哒的马蹄声传来,丁辉主动跑过去牵马,任如意翻身下马,神色轻松的走过来,“现在又多了半个时辰。” 钱昭见状看了看身旁气定神闲的少女,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成功。转头立刻吩咐孙朗:“前方如果遇到官道狭窄处,也这样照做。” 那边宁远舟打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们不去述州,改道天星峡。” 天星峡那边袁清袅跑图时也去过,他们此刻在七丰坡,到天星峡和到述州的路程差不多。明明通过炸毁官道可以平安赶到述州,为什么要改道? 天星峡又不是城池关卡,根本没有军队把守。倒是地形复杂,很适合埋伏。她顿时想清楚宁远舟的意思,心中不解,“为什么非要打这一仗?” 使团加上任如意总共才七十一个人,就算六道堂这几个人武艺高强,能够以一敌十,对上周健的千人大军,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几人都看向袁清袅,他们都还没猜到宁远舟的用意,一个女医官倒是先猜出来了。 宁远舟讶异于袁清袅的敏锐,但现在时间紧迫,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与其终日逃跑,不如杀鸡儆猴!” 丹阳王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逃得了这次,逃不了下次。不如这次借助地形的优势,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让丹阳王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拦截他们。 曾经也身居高位的袁清袅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宁远舟的想法没错,这一仗,他们若是能够漂亮的赢下来,接下来的路程会顺利很多。 杨盈不太懂,所以即使听说要打仗了,除了害怕担忧,她不敢说话,怕惊扰远舟哥哥的思路。 第23章 我们是同伴 一行人上了马车,又全速赶往天星峡。 “袅袅姐,你怎么猜到头儿的用意的?”元禄还懵得很,不过他很听宁远舟的话,宁远舟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所以从不多问。 其余几人也都有疑问,对袁清袅的过去越发好奇。就算她曾经周游列国,怎么就能猜到宁远舟想和周建打一仗呢? “天星峡谷内狭长,山石林立,掩体众多,适合打奇仗。”以宁远舟的能力,以少胜多也未必不可能,但是必定伤亡惨重。但是六道堂的人对他很信服,没有一个提出疑问。 宁远舟看向拉着殿下无声安慰一脸温柔的女子,这人不是他的下属,二人之间交集不多。且因为是袁太妃临时塞的人过来,再加上查不到她之前的经历,一直怀疑她身份有问题。若不是因为任如意的那番话,和钱昭的原因,今日之事,他根本不会将袁清袅考虑进去。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医给了他极大的惊喜。“袁女医,可能绘制天星峡地图?” “稍等。”杨盈赶紧和她一起摆起小桌子,拿出纸笔,任如意在一旁研磨墨汁,马车有点晃,少女手却很稳。 钱昭看向正凝神静气绘制地图的白衣少女,原本以为,她只是个见识丰富点的女医罢了,不曾想对排兵布阵还懂些。袁清袅的字,他看到过,自成一派很有风骨,这画,竟然画得也还不错。 随着毛笔挥动,一个时辰后,一幅详细的地图跃然纸上。众人眼中满是讶异,今日的袁清袅,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她的认知。 “袅袅姐!这地图画得精细,你好厉害呀!”杨盈第一次见到如此细致的地图,此刻像个小迷妹,两眼放着光。 “我三年前来过,对这里的地形都还记得。”地图上标记清晰,哪里有山坳,官道宽多少都有标识。 “前方,便到天星峡谷口了。”宁远舟曾经来过这儿,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让使团众人全部停了下来。 “殿下,在车上等着我们。”袁清袅拍了拍杨盈的手,嘱咐了一句,就跟着几人下了马车。 杨盈即使跟着任如意有段时间了,但是毕竟之前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娘子,很多东西不太明白。 他们要去旁边的山丘顶上对照地图查看天星峡地形,部署战斗,便没有带她。 大家都知道袁清袅不会武功,而六人之中,只有任如意、宁远舟和于十三轻功最好,任如意主动过去揽住袁清袅的细腰,“走吧!” 山巅之上,站着六道挺拔的身影,宁远舟一身黑衣,双手环胸,看向黄沙飞烟的天星峡,向众人解释道。“这天星峡十年前我和义父来过。长约三百丈,但最窄处不过两丈,只能容四匹马同时通过,所以我们只要在几处设伏,就可以阻断周健的长蛇队伍,这以少胜多,也不是不可能。” 元禄与钱昭缓缓展开地图,众人纷纷围了过来,一面观察实际地形,一面看地图,这一对照,发现地图与实际地形几乎分毫不差! “袁女医,你这绘图的本事,不比老钱差呀!”于十三不由得发出感叹! 宁远舟和钱昭都一记冷眼飞过去,现在是谈正事的时候!于十三的笑容一顿,立刻收敛了神色。 谷口有两条路,中间全是山体,这两条道都能通过天星峡,最终在前方刘家镇汇合。宁远舟再次看向地图,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周健他们有一千人,使团除了内侍、杜大人、殿下和袁女医不会武艺,能动手的只有六十人。周健意在截杀礼王,黄金同样不会放过,所以只要我们兵分两路,他们自然也会分头追捕我们。” “你想分散兵力,快速突袭?”六道堂的人从不质疑宁远舟,事关整个使团的生死,袁清袅可不会什么都不问。既然决定了将自己完全当做使团的一员,那么她对关乎使团生死的事,自然也要上心点了。 “我们这点人不可能全歼周健的大军,只能擒贼先擒王!”宁远舟的眼中闪过精光,他本就是搞刺杀出身,这是他擅长的领域。 “我带一队,假装礼王车驾,走左边!在此处设伏!”谈到正事,于十三严肃又认真,他指向左边那条路的某处,率先开口说话。 “我带了些机关,头儿,我可以在谷口这里设置陷阱。”元禄心中也有了成算。 “我护卫殿下。”钱昭身为天道成员,他的职责一直都是保护皇亲贵胄,大部分时候,都护卫在杨盈左右。 “我那里还剩了不少上次给殿下的迷药之类的,入口鼻即可见效,若是先遣部队过来,可扔至军队上空击破瓶身。使用得当,这个量可以让五百人左右失去战斗力。”少女言辞轻快,说出的话出人意料! 几人侧目,钱昭讶异于少女的聪慧,那些药还是他和袁清袅去配的,没想到还能这样用! “好,多谢袁女医!”宁远舟眼睛一亮,任如意这是慧眼识英雄啊! “六十人对五百人,至少死伤一半,怎么这回,你就舍得你的手下出事了?”任如意一时不解,看向负手而立的黑衣男人,眼中全是疑问。 宁远舟对上任如意的眼神,眼神坚定。“身为堂主的职责,就是在死伤无法避免的情况下,让他们的死变得更有价值。而且只有赢下这一仗,才能让丹阳王在短时间之内,不能再给使团使绊子。” “需要我做什么?”从未和这么多人一起商讨如何打仗,任如意发现每个人都有事做,她看向宁远舟。 “美人儿你毕竟是褚国人,帮着防防刺客没问题,但这是我们梧国内部的争斗,一会儿还有一场大战,万一刀剑不走眼。”于十三一如既往的带着不正经的笑容,话里却处处为任如意考虑。 “你说过,我们是同伴。”任如意直直的盯着宁远舟,这话一出,六道堂几人都看向她。 宁远舟沉吟一会儿,才点头说道,“那好,那你负责刺杀。目标,周健。” 有了决断,几人纷纷下山。袁清袅转头去了杨盈马车上拿东西,将药瓶尽数交给了宁远舟后,后面的事袁清袅就掺和不上了。这个队伍现在领头的是宁远舟,一切作战计划和命令,都由他颁布下去。 于十三带了一半人走,临走时,宁远舟分了一半的药瓶给他,兄弟多年的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盈一直神色紧张,整个人都紧绷着,宁远舟看在眼里,于是吩咐袁清袅,“袁女医,麻烦你先去安抚殿下。” 袁清袅与杨盈年龄相仿,关系亲密,两人情同姐妹,由她去陪着殿下最合适。 杨盈此刻有些焦灼,袁清袅上前握住她的手。“殿下,勿忧,相信宁大人。” “袅袅姐,我害怕。”她在马车上不敢说话,一直很紧张,从袁清袅那里汲取到温度,这才卸下伪装。 “你是礼王,他们都会保护好你的。若是真遇到敌人,我也能保护你。”她与太妃还有一笔交易。 “我不只是担忧自己的安危,我也害怕远舟哥哥他们丢了性命。”她看向这些围绕在她左右的侍卫,眼中全是悲悯。 “殿下长大了。”袁清袅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如今自己深入局中,这些人都是平日与她有说有笑活生生的人,她也担忧着。 见钱昭一回来就在配药,袁清袅安抚了杨盈,这才走了过去,“钱昭,这个时候了你配什么药材?” “谷口有处水源。”钱昭不用多说,袁清袅一眼看出他配的只是些凉药,让人肠胃绞痛的那种,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你这药效不行,等我。”袁清袅离开跑远,跳上装行李的马车,去翻找她的箱子。不过一会儿就见她抱着一堆药材跑过来。 “把药材闸碎,用布带系好,效果更强!”说到她擅长的领域,袁清袅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杜长史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但是看情况大概也猜到一些。直到钱昭忙完,才过来跟杜长史解释。 “丹阳王怎敢如此?”大红肠握着拳头脸色不好,他素来不喜欢朝堂里那些政客们的弯弯绕绕。 “杜大人,现在应该先想想如何能够护着殿下活下来。”现在不是深究丹阳王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而是先活下来再说。 “殿下,我先护送您与杜大人他们先行前往陵州。”钱昭将他们商议的结果告知杨盈,杨盈犹豫了一会儿,眼神逐渐坚定,“不,我不走。” 她立刻跑过去找宁远舟,表示要和使团的人共进退。以前怯懦的小女孩儿如今已经能够勇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并且试图说服宁远舟,袁清袅站在她身后,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杨盈在任如意的教导下飞速的成长。 对于自己亲自教导的杨盈,任如意十分同意她此刻的决定。身为王族,杨盈也有自己需要承担的责任。见此,宁远舟欣慰一笑,同意让杨盈留下来。 第24章 我们赢了 “钱昭,你来负责中路。”宁远舟长身而立,一句一句吩咐下去。 “丁辉。” “在。” “待会儿你带着礼王殿下跟杜大人和袁女医到山谷后面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 “是。” 钱昭看向身边的女子,平日里经常都爱笑的姑娘此刻面容严肃,今日情况特殊,没了往日的精致,发髻散了些,看着有一种破碎的美感。“不用担心,你不会武艺,在后面躲好就行。” 面容俊朗的男子还是那副没太多表情的样子,但是那双眸之中的关切之色她看得分明,袁清袅心中一暖。 “我是担心你们。”现在对她来说,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她身边的人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战场上瞬息万变,生死难料。这段时间吃喝住行都是在一起,相处了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 平日里笑盈盈的桃花眼对上他的视线,毫不逃避,那双眼中的满是担忧。这是第一次,钱昭切切实实感受到袁清袅对他的情谊。心中情绪起伏不定,这一仗,他们以六十人对上一千人,生死未知。若是,能够安全走出这天星峡…… “袁清袅……”有些话呼之欲出,却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钱昭,注意安全,我希望你们都活着!”少女神色认真。 钱昭扬了扬嘴角,“好。” 身边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更好看了几分。“你应该多笑笑。” “我尽量。”他习惯了不动声色,用面无表情来掩盖很多情绪。 任如意这时递给杨盈一把匕首,教杨盈如何保护好自己,又看向袁清袅,“你有些自保能力,也要小心。” “我知道,你也小心。”现在不是多言的时候,杜长史闭着眼念着我佛慈悲,袁清袅心下无语,平时没见杜大人念,这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她一向不信这些,与其乞求神明垂怜,不如自己拿起武器。 这时一记信号弹射到空中,宁远舟看向天空的烟雾,“这于十三干什么去了?比预计要晚了半柱香的时间。” “我刚才和袁女医配了些寒凉的药,让他下在岔路口边的水沟里,大军长途奔袭千里而来,一定疲惫不堪,在岔口等待时看见水源,定会迫不及待,下游还有百姓,我不下毒,但至少,能削弱他们四成功力。”袁清袅本来提议用毒,她那里有,但是钱昭思索了一番,还是拒绝了。 众人都在准备武器,袁清袅思索了一番,最终去找了孙朗,既然剧情之书允许她参与这场战斗,那么她可以用自己本身具备的能力,努力保下这些她熟悉的人。 “朗哥,还有弓箭吗?我会箭术。”孙朗诧异的看向袁清袅,接触几天,袁清袅在他眼里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娘子。 “清袅,你还是好好和殿下在后面躲着就行。”前几日打个鸟都要喊他们,孙朗实在不放心拿弓箭给她,怕她一不小心射歪了,射到了自己人怎么办? 孙朗不信,袁清袅总不能现场给他表演一个,只能等到时候在战场上见机行事了。 这时任如意走了过来,看向她插在腰带上的匕首。“你的匕首哪儿来的?” 自从上次她不问青红皂白伤了袁清袅之后,任如意现在在与袁清袅相处,即使是满腹疑惑,也冷静多了。 “这个?五年前我曾经救过一个女子,这是报酬。”这把匕首至今锋利,也不知是什么材质。陪她闯荡世界五年,当了女医之后就将它封存了,没想到今日又拿了出来。 五年前?女子?任如意心中隐隐有个猜测。若真是如此,她还得好好谢谢袁清袅了,不过一切,都得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再说。 “清袅,麻烦你照看好那些小猫小狗!”虽然他一直想策反元宝,但是孙朗知道,袁清袅对小动物很有爱心,经常和他一起喂猫喂狗,有时候做饭,都会顺便给小猫小狗们弄些。 “朗哥,你保护好自己!”袁清袅点了点头,嘱咐了孙朗,就跟着杨盈他们退到了山谷后面。 远处的人声、马叫声越来越近,众人神情紧绷。烟雾散尽,元禄设在谷口的陷阱已经解决了将近一百人。 等为首的先遣部队已经冲过来,任如意将药瓶准确扔至军队上空,宁远舟一个暗器飞射而出,击破瓶身,药粉四溅,不过几息的时间哗啦啦到了十多二十个人。 有用!他与任如意对视一眼,又故技重施,两人动作很快,率先冲过来的军队倒了一大片。周健那边反应及时,大声喝道:“退!” 宁远舟与任如意抓紧时间,将所有药瓶投掷出去,虽然没有达到预计的效果,也解决了一百多人。 待药粉散尽,宁远舟和任如意率先冲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钱昭看了看躲藏在峡谷之外的身影,义无反顾的扛着大刀跟了上去,他必须全力战斗,因为他的身后,藏着他想保护的人。 袁清袅几人藏在峡谷外的小山丘后面隐蔽身形,见峡谷内打得如火如荼。使团这边人本就少,钱昭他们无法拦住所有人,有不少漏网之鱼往这边过来。 “袅袅,你能参与这场战斗吗?”元宝在笼子里也能看到这边的情形,睁着大狗眼看着他的铲屎官奋力搏斗,心中也有些焦急。 “能,我会保护好他们的!”元宝眼睛一亮,以袅袅的能力,稳了。 “这里有个小娘子!礼王在那里!”为首的士兵率先发现了躲在最前面的袁清袅,举着刀就要劈在她身上。 丁辉这时从斜边穿过来,一刀拦住,两人僵持不下。袁清袅甩出一根短针,没入那人脖颈大半,那人瞬间倒地。 “殿下!”又有个士兵摸过来,追着杨盈而去,袁清袅快速从袖笼中摸出短针,飞射而出,那人晃了一下,轰然倒地。杨盈转过身来,看到袁清袅身后高高举起的刀刃,焦急喊道,“袅袅姐!小心!” 察觉到身后的劲风,袁清袅侧身躲过,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就插在了袭击她那人的腰腹之间。 她虽然没有内力,但身体素质强悍,以前那些招式使起来也毫无滞涩。 见袁女医一个女子都举起武器,杜长史念了几声我佛慈悲,颤颤巍巍的捡了张弓,一箭射出,直接将压在丁辉身上的士兵射飞出去。 “如意姐!”是元禄的声音,袁清袅转身一看,反应极快,将手中的刀飞掷而出,正中那拔刀要劈向任如意的人后背心。 任如意擦干净嘴上的血迹,看了看那边暴露在山谷的白色身影,提着刀继续战斗。 被袁清袅连杀几人,他们这一片暂时没有敌人过来,袁清袅捡起弓箭,赶紧喊来内侍去拿箭囊过来,随后利落翻身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凝神屏气,一箭飞射而出。 两把刀架在孙朗的盾牌上,三人僵持不下,只听见破空一声,利箭袭来,其中一人应声而倒,孙朗压力顿时减小,撤回盾牌按出边缘的利刃一把滑过另一人的脖颈,他回首一看,那巨石上白衣女子又拉满一弓,命中元禄后背偷袭之人。这准头,比于十三都不差!还以为清袅是在跟他说笑。 钱昭这时被四人压着动弹不了,只听见咻咻几声,立刻倒了两人,他一个用力,抽刀回首挥了过去,将另外两人斩杀。瞥到那站在巨石上凝神射箭的女子,发丝飞扬之间满是凛冽的冷意,直取人性命。 内侍们见这边没了危险,机智的去搜集箭矢塞入箭囊,袁清袅手不停歇,一箭又一箭飞射而出。哪里的人有危险,她就拉弓射箭,几乎没有一箭落空。 五人围攻任如意,那边宁远舟战况也焦灼着,又是几支箭矢射了过来,任如意挥刀抹了剩下三人的脖子。 有眼尖的士兵发现了袁清袅这个异数,举着弓瞄准那个女子,少女注意到他,立刻跳下石头躲避起来。 “先杀了那个射箭的小娘子!”就有人举着刀就要冲过来。袁清袅临危不惧,继续拉弓,她速度很快,直接将那人一箭穿心。那人仰面倒地,后面是提着刀赶来救她的钱昭,两人对视一眼,又各自战斗。 周健成名已久,并不是莽夫。眼看久攻不下,已经心生退意。 战斗还在继续,再次射中想要偷袭任如意的士兵,袁清袅拉弓的手已经有些抖了。她没有内力,全靠蛮力,如今体力快要告罄。 眼看着孙朗缠斗之间摔倒在地,几个士兵就操着长枪要刺过去。袁清袅拔出箭矢,飞射而去。 她力量不够,无法做到四箭齐发,心中焦急。“朗哥!” 这时一身白衣的男子从天而降,几支短箭射了过去,孙朗撑着坐起来,看向来人。“你还能来得再晚一点吗?” 有了于十三加入,众人的压力减小不少。袁清袅的手指已经沾满血迹,她看向那边一红一黑的身影,祈祷那两人动作快点,擒贼先擒王,攻破周健的防御。 峡谷中打打杀杀的声音响彻云霄,众人已经开始力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战场,只能拼命战斗着。 “礼王殿下奉皇命出使,周健忤逆犯上,现已就擒,还不快放下武器!可恕尔等死罪!”宁远舟的声音传来,袁清袅看向那一黑一红站在山丘上的两人,一左一右将剑架在周健脖子上,任如意和宁远舟果然很强! 仅剩的两百多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周健性命被劫持,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是他轻敌了。见周健如此,那些士兵纷纷放下了刀剑,没有再反抗。 躲藏在后面的杨盈被杜长史扶着走了出来,小姑娘满含热泪,情绪震动。忍不住欢呼,“赢了!我们赢了!袅袅姐!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吼声。所有人都看着山丘上那两道身影,仿佛是他们虔诚的信仰。 第25章 天赋异禀 袁清袅也笑了笑,丢下弓箭,她双手颤抖着,拉弓弦的右手此刻已经血肉模糊。 那边和元禄碰了手的钱昭回首看向那个一身白衣的少女,此刻她面带笑容,看向山巅之上那两道身影,垂在双侧的手微微颤抖,右手指尖在往下滴着血。 他心中担忧,怕是不停拉弓,将她那细嫩的手指割破了。他丢下刀快步走了过去,掏出袁清袅给他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她擦拭血迹。 钱昭仍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眸子中满是担忧,烫了袁清袅的手。她觉得有些别扭,想将手抽回来,钱昭紧紧握着,眼神不赞同的看向她,“别动。” 元禄这时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走了过来。“袅袅姐,你手没事吧?” “还好,皮外伤。”十指连心,现在钻心的疼。但是她不好意思跟元禄一个小孩儿说,咬着牙忍了。 “袅袅姐,你今天好厉害!等到驿站,我给你专门做把手弩!”元禄原本还高兴着说笑,突然心脏一阵不适,他晃了晃,撑不住身子,半跪在地上。 “元禄!”袁清袅单手扶住他,摸了脉搏,心脏负荷过重,人都快熄火了。 杨盈他们听见动静,转过身就看见元禄晕倒在袁清袅的怀里。“元禄!” 袁清袅顾不上手上的伤,赶紧用干净的左手掏出短针,刷刷几下扎在几处要穴上。“钱昭,喂他吃我们后面做的那种药丸儿!” 药材昂贵,即使有了更好的药丸儿,元禄都是一天吃原来的,一天吃新的,不敢浪费。袁清袅早就发现了,提到银钱这种现实的问题,谁都没有办法。 “你手还能施针吗?”不断强撑着拉弓,血迹擦干净之后就看到袁清袅右手四指指腹已经皮肉翻飞。钱昭一边喂元禄吃药,一边担忧的看向此刻冷静的白衣少女。 “不碍事,我们先走!救元禄!”钱昭抱起元禄,袁清袅跟着,两人上了马车驾车飞快往陵州方向而去。 这里的事还需要宁远舟他们留下来处理,一路就钱昭与袁清袅二人,她在马车之内扶着元禄,钱昭架着马车赶往最近的客栈。 “你先将元禄的衣服脱了,我去净手。”她此刻右手指腹上的鲜血已经凝固,红色的血在她如白瓷般的肌肤上,看着有些吓人。 “我来施针,你歇着。”男人不动声色,语气却不容置疑。 “这是我师门秘法,你不知入穴轻重。”这点疼,比起元禄的命,她还能忍。“钱昭,相信我。” 等宁远舟他们绑了周健一行人赶来凌云客栈,元禄已经被扎成了筛子,看着吓人。 于十三心中担忧,不敢去看,宁远舟与任如意站在门口也没有进去,担心打扰到袁清袅施针。 “元禄到底怎么回事?”任如意看着屋内那个少年,此刻眉眼紧闭唇无血色,心中闪过许多疑惑。 宁远舟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元禄,才跟任如意解释到:“他从小心脉不全,不能太激动或者太劳累,他平时吃的糖丸,其实就是药丸。也正因如此,大伙儿都十分照顾他。” “袁清袅也治不了吗?”虽然那姑娘没怎么显露医术,但是任如意观察看来,那人的医术不低,应该比钱昭好多了。 “袁女医说,若是好生照顾不再劳累,用名贵药材养着,还能再多活六到十年。”但是他们上哪里找那么多名贵药材? “也就是说,元禄只剩几年的寿数了。”任如意心中惆怅,她挺喜欢元禄这个单纯的少年。 取了最后一根银针,丁辉上前扶着元禄躺下,袁清袅想站起来去给元禄开个药方,结果身子脱力,起身的时候晃了晃整个人一软,眼看就要往地上倒去。 站在她身后的钱昭脸色一变,一手握住她肩膀连忙将人扶住,让她依靠在自己的怀里。 “袁清袅!”任如意见她这样,本来与宁远舟在门外站着说着话,赶紧几步走了进来,脸上全是担忧。那个少女此刻紧闭双眼脸色疲倦的躺在钱昭怀里,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她今日连拉数弓,在他们遇到危险的时候,全力支援。背后有人给你保驾护航,不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那一刻她突然理解了宁远舟说的朋友是什么了。 因为元禄光着身子,杨盈不好进来,原本还在外面焦急等着,听见如意姐的声音,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冲了进去。 “没事,脱力了而已。”钱昭扶着她坐下,将女子固定在怀里。 “元禄怎么样了?”杨盈见袁清袅没事,又担心的看着床上的少年。宁远舟这时也走了过来,看向元禄。 “命保住了,但是想要好起来,还得吃药。”钱昭口述了他与袁清袅商定的药方,宁远舟赶紧喊来孙朗去城里抓药。 宁远舟吩咐钱昭,“你先抱她回房间休息。” 不管袁清袅那一身百发百中的箭术从何而来,她今日,都救了使团不少人的性命,也救了元禄的性命。她本就是使团中的一员,有些事,就没必要再深究了。 钱昭点了点头,一把将人横抱起来送回房间。将袁清袅安顿好,又拿来药箱坐在她的床边,给她处理伤口,“你太逞强了。” 没了元禄的事压在心上,手指上钻心的疼痛传来,袁清袅也睡不着,只是没有睁开眼睛,闭目养神。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不是在拼命呢?你看元禄,都成了这个鬼样子。”有他们在,元禄何必这么拼命呢? “你箭术卓绝,跟谁学的?”拉弓射箭的时候,散落的发丝飞扬,眼神坚定而锐利,一箭又一箭如流星一般飞入人群中,杀气凛然。 “你们还在怀疑我?”这一瞬袁清袅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她今日为了保住使团所有人的命,透支体力还伤了手,如今手指还疼得要死。 “不是。”只是心疼你,到底是吃了多少苦头,才能让一个小姑娘在短短五年之间习得一身医术和百步穿杨的箭术的。 “经常餐风露宿,自然也得学会射箭打猎,为什么这么厉害大概是我天赋异禀吧!”袁清袅半真半假的回了他。 这话说得,突然感觉有点于十三那味儿,也不知道话里有几分真假。钱昭见她快要睡着了,手上动作仍然轻柔却加快了几分。 “好好休息。”他看向床上的女子,头发披散着,脸色苍白,一脸倦色的闭着眼。心中情绪翻涌,心绪不灵。 他比袁清袅大了将近一轮,从她献药后,二人经常同行。小姑娘看着年岁虽小,但是心智成熟,为人处世也落落大方。姑娘实在漂亮,他是个正常男人,有时肢体接触之下也会生出别样的心思,但他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前两日听元禄说起她的秘密,钱昭才发觉自己在面对袁清袅时那异样的情绪,日渐壮大。但是小姑娘看他的眼神,并无异样。在今日天星峡一战之前,他确实未曾从袁清袅眼中察觉出什么男女情谊来。 大战之中,那个手持长弓的少女耀眼得如同天穹之上高悬的太阳,让人移不开眼。钱昭告诫自己,克制住,前路未知,不能轻易许她终身。 袁清袅昨天睡得早,今日难得也醒得早,手指还有些疼,她抬起来一看,她的右手几根手指已经被包成香肠,昨日元禄那种情况,袁清袅真的是强撑着左右手一起施针,才将元禄的情况稳住。她左手同样能够摸脉施针,只是没右手灵活而已。 “袅袅,你醒了?”元宝哒哒的撞门跑了进来,他被孙朗关在笼子里忘记放出来,就直接眯了一觉。等他醒了过来,就看到袁清袅昏迷不醒,吓死狗了。 “嗯,没事,皮外伤。”见元宝眼中满是关心,她抬起手想撸撸狗毛,看到那包成香肠的手,忍不住腹诽,钱昭的包扎技术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没事就好,我出去玩儿了。”元宝问了情况,确认袁清袅没事,蹦跶着小短腿儿又跑了出去。 “朗哥,元禄醒了吗?”出门就看到孙朗正好经过,袁清袅喊住人,先问了元禄的情况。 “醒了,又生龙活虎活蹦乱跳了。”提到元禄,孙朗一脸喜意。 “昨日伤亡如何?”袁清袅担心使团的其他人,又询问孙朗。 “清袅,你以后就是我亲妹子!昨日整个使团除了有一个重伤昏迷的,无一死亡!”白衣女子凝神拉弓,一箭又一箭飞射而出,直取敌人性命,如九天玄女一般,让人心生敬意。 孙朗神色郑重,袁清袅难得见他这般正经,笑了笑,这个结果,真好。“那个重伤的如何?” “老钱已经看过了,估计撑不了两天。”那人是皇后那边派来的侍卫,被一刀砍在肚子上,肠子都快露出来了。 “我去看看。”钱昭救不了,她或许能救。来不及换洗衣物,她连忙赶了过去。没见到人之前,她不敢打包票。 见到人袁清袅有些印象,年龄比钱昭他还大些,帮她抬过箱子。此刻那个男人眉目紧闭,神情痛苦,发着烧说着胡话。“媳妇儿,等着我……铁蛋儿,不许欺负你妹妹。” 他的几个同僚围在那里,有的身上包着纱布,有的手臂挂在胸前,眼眶通红的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 见状袁清袅心中动容,她剪开纱布看了看伤口。伤口很长,横切在腰腹之上,里面的脏器都隐约可见。钱昭给他处理过,周边皮肤光洁,创面无水肿渗出。肉芽组织鲜嫩,完全具备缝合条件。 第26章 第一个纯粹的朋友 “朗哥,帮我准备东西!这人还有救!钱昭人呢?”她如今右手还伤着,若是有一个本身就会医术的在旁边帮衬,会更好。 “老钱还在睡觉,昨夜给伤兵们看伤熬到子时,我去叫他!”孙朗抬脚就想出去喊钱昭,袁清袅叫住他,“算了!朗哥,我一个人可以的,让他睡会儿。” 接着就让孙朗去准备一大罐烈酒,找来剪刀和绣花针,她回房去配了麻沸散,让内侍下去煎药。 “丁辉,你一会儿帮忙按住他,如果他中途苏醒,将麻沸散灌下去。江兵,拿帕子沾酒拧干给他不停擦拭身上。”少女不似往日的嬉皮笑脸,此刻一脸严肃一句一句吩咐下去,房间中的几人纷纷动起来。 袁清袅剪了一缕头发下来,让孙朗扳弯绣花针,消了毒处理了伤口就开始给人缝合起来。她左手一样能用,只是没右手那么灵活而已。为了提高这人的存活率,袁清袅专心致志集中精力,为了后期好拆线,她必须一根线从里面的组织一层一层缝到外面,连任如意他们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女子还穿着那身白色长裙,正聚精会神的给那个侍卫缝合伤口,此刻那精贵的衣服上都是血迹,平日里处处精致的小姑娘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额头上也满是汗珠。 任如意与宁远舟对视一眼,也凝神静气的看着,见袁清袅的汗都快滴下来,任如意上前一步掏出手帕,轻柔的给袁清袅擦汗。袁清袅抬眸看了她一眼,眼中微微动容,又继续集中精力。 听闻袁清袅在救治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侍卫,六道堂众人都十分好奇。以他们的经验,那人只有等死的份儿。时不时有人跑去门口观望,孙朗拦在门口,不让人进去,那些人怕打扰此刻神情专注的少女,也不敢说话,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去。 “原来伤口还可以像布袋一样缝起来,袁女医脑子真好使。” “我以为袁女医只会做药膳,没想到医术也挺好!” “昨天要不是袁女医射了一箭过来,你恐怕都看不见哥哥我了。”谈到袁清袅,众人神色皆是感激。 于十三这时和元禄也听闻消息,过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元禄,以后抱紧你袅袅姐这棵大树,说不定她能让你活到娶妻生子。” 梧国男子十八成年,二十弱冠就可以正式成亲了,女子十六及笄簪花。元禄在他们眼中,都还是个孩子。 昨日元禄那种情况,他心中担忧却不敢去看望,生怕元禄没挺过来。直到丁辉告诉他元禄命保住了,才松了口气,见钱昭抱着人走出来,过去轻声道了谢。 “谢什么,元禄一天袅袅姐袅袅姐的叫着,这声姐姐不能白叫。”袁清袅闭着眼睛没有看他,声音微弱,言辞之中,满是对元禄的喜爱之意。 真好,以后元禄又多了一个人关心爱护他了。 “钱大哥抱紧就行了,我抱紧钱大哥,嘿嘿。”袅袅姐是女子,可不能乱抱。 “小孩儿学坏了!”于十三敲了敲他的额头,元禄嘿嘿笑着,“我去给袅袅姐做手弩,昨天在天星峡答应她的,袅袅姐是女子,得做得轻便点。” 元禄想着昨日的承诺,一溜烟儿就跑了。于十三见状,这里没他什么事情,也跟着去帮忙。 等全部处理好,让丁辉帮忙包扎好伤口,那人的烧也退了下去。袁清袅把了脉,开了药方交给江兵,终于松了口气。 “袁女医,此人情况如何?”宁远舟负手而立,嘴上这样问着,观袁清袅的神色,就已经知道这人的命大概是保住了。 “后续好好调养,半月就可恢复。”好在没有伤到脏器,只是伤口太大,不缝合根本好不了。 “这种缝合之法,可能大面积推广?”宁远舟看得长远,这种缝合之法,若是用于战场,估计能减少一半的伤兵折损率。 “可以,但是得先学习。”此界,估计只有她一人会。 “元禄之事,多谢。”元禄早晨就醒了,整个人又生龙活虎看着与往日如一,宁远舟道了谢,就转身出去。 任如意大概猜到那个男人的想法,嘴角带着笑意,她任如意看上的男人,就是不差。 “诶,人都走远了,回神了。”袁清袅戏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任如意面色未改,转头看着这个身高体型都与她差不多的少女,眸中全是欣赏。 “你是我迄今为止见过箭术最好的人。”昨日那一仗,袁清袅不断拉弓,百发百中几乎例无虚弦,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又看向床上那个呼吸已经平稳的男子,“你的医术也很厉害。” 她与宁远舟听说袁清袅正在全力救治这个必死之人,心中好奇便过来瞧一瞧,没想到这人想出缝布袋的方法,将人从阎王手中抢了过来。 “我厉害的地方可多了,去我房间,给我上药?”她此刻两只手全是血迹,包扎的白纱布上也有不少脏污。 这人跟于十三一样,没脸没皮,只是看着,没于十三那么骚气外漏。任如意笑出了声,“走吧。” 解开纱布,指腹之间伤口已经结痂,在她如白瓷的肌肤上,看着有些吓人。“你昨日那般拉弓,身体可有损伤?” 任如意担心她透支体力伤了根本,女儿家本来就体弱。 “我身体好得很,不信你把把脉?”任如意托住她的手,轻柔的给她手指上药。小姑娘好似现在才感觉到疼,时不时抽着冷气,任如意看她这样不由觉得好笑。给她包扎好之后还真的给袁清袅把了把脉。 经脉通畅毫无滞涩,任如意心中讶异,又摸了摸她的根骨。 见任如意这般奇怪举动,袁清袅用眼神询问看向她。 “你根骨奇佳经脉通畅,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要不要试试?”武道一途,勤奋重要,但天赋更重要。她第一次遇见天赋这般好的人!着实惊叹。 “我没有心法。”不同世界的力量体系不一样,她到此界忙于跑图,根本没时间去找武功心法练武。而且觉得任务简单,袁清袅也一直没有想过练武,她一身绝妙的医术和灵活的身手,足以自保。 “我有。”心法也分好坏,任如意幼时得皇后垂怜,学的心法是此界顶尖的心法。 “那就谢谢啦!”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客套和婉拒。 “我给你看看你昨日的伤。”任如意当时被踢飞撞在山壁上吐了血,袁清袅看得一清二楚。 在袁清袅的坚持下,任如意只得同意。袁清袅先给她把了脉,又将她衣服脱下。 任如意背上被撞到的地方全是淤青,与周边白皙的肌肤相对,看着十分吓人。 “肺腑受了震动,一会儿我给你开点药,煎服三日,三日内不准饮酒。后背的伤倒是不碍事,我给你擦点活血膏,保管你三天就好。” 小姑娘语气轻快,“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 “好。”任如意披上了衣服,看着少女在她的箱笼里翻找着,脸上带着笑意。她自幼就是个杀手,没有朋友,只有下属与同僚。与玲珑那会儿同为白雀,虽然情同姐妹,但是她那时隐瞒着身份,并未与之深交。感念玲珑对她的好,所以玲珑死后,她千方百计想给玲珑报仇。袁清袅,应该是第一个,纯粹的朋友。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陈年旧伤?”后背的地方都有好几处,看着十分明显。 “我五年前在安国做朱衣卫,干的是刀尖舔血的活儿。”任如意声音很小,两人离得近,袁清袅倒也听得分明。 “那于十三他们怎么说你是褚国人?”昨天于十三提了一嘴,她当时还有些疑惑,但那种情况,不是问话的好时候。 “六道堂与朱衣卫之间积怨已久,宁远舟就跟他们说我是褚国的不良人。”虽然她已经离开朱衣卫,但是朱衣卫和六道堂之间,可以说是血海深仇。 原来如此,不过各为其主而已。她早已得知任如意的身份,也没多问,“我会做祛疤膏,要不要?” “不用。”这些,都是她的过往,没有必要全部擦除。 “行吧,身子是自己的,多爱惜点儿。”除了昨日受的伤,任如意身上还有些旧疾,若是不好好调理,恐怕会影响寿数。她决定,以后每日的药膳,加上任如意的份儿。 “我想问问,五年前你救的那个女子的情况。”看到放在床边的匕首,任如意想起了曾经那个属下。 “身受重伤,中了剧毒,遇到我和我师父,自然没事。”她应该算得上,是此界最好的大夫。 “谢谢。”任如意笑了笑。 “怎么?你认识那人?”袁清袅还在给她擦药,心中疑惑。 “那把匕首是天陨铁打造,六年前我送给了我一个忠心的下属。”她与袁清袅之间没有任何过往恩怨和过节,所以袁清袅问起,她也就如实说了。 “说明我们注定会成为朋友。”两人相视一笑。 送走任如意,袁清袅叫来内侍打了水洗了个澡。她身上全是血腥,白色长裙上也有几处血迹,袁清袅素来爱洁,忍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在忙着。收拾打扮一番,又是光鲜亮丽的袁女医了。 第27章 钱昭来访 门外传来敲门声,袁清袅正在打理头发。她不喜欢繁复的发髻,因为自己盘不出来,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盘一半,披散着一半。 “谁?”她正坐在镜子面前插发簪。 “是我。”是钱昭的声音。 他昨夜一直忙着处理伤兵,到很晚才睡,醒来之后听宁远舟说袁清袅将那个人救了回来,让他来找袁清袅讨教一番。钱昭虽然劝解自己要克制住对袁清袅的感情,但是老宁喊他去做的是正事,钱昭收拾好情绪,就过来了。 “进来吧。”想到昨天钱昭的异样,袁清袅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初见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就印象深刻,全因为他恰巧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后面相处的时候多了,起了逗弄的心思。要说对钱昭有多喜欢,大概是没有的。 为了使团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袁清袅决定装聋作哑,只要钱昭不说,她就当不知道,拿他当正常朋友相处。 “手上伤势如何?”见她端坐在镜子前,正在梳妆匣里挑首饰。右手已经重新包扎换药过,看不出情况。 “皮外伤,除了有点疼没别的毛病。”选好一只镶嵌着翠玉的银簪插在头上,看向钱昭。 这人一直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她就算想当做没看见,也觉得这样尴尬。 钱昭回了神,轻咳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我听闻你救下了高达,想请教一下,救治之法。” 或许因为不经常笑,钱昭那嘴角的弧度没维持一会儿就没了。袁清袅想起大战之前,钱昭那让她晃了神的笑容,和她对钱昭说的话,心中有股莫名的情绪闪过。 这是来谈正事的,袁清袅没去深想,于是请他坐在小榻上,二人隔着小茶几,袁清袅先给他讲了讲哪些伤口才适合用缝合之术,又说了缝合时的注意事项。两人一问一答,神情专注,一时间岁月静好。 “你的师父是个很厉害的人。”将袁清袅教得很优秀,若是有机会回梧都,应该去祭拜祭拜。 “那当然。”集众家之所长的虚构师父肯定厉害了,袁清袅此刻眉眼带笑,幸好她那时候编了个已经死掉的师父出来,她会什么都可以说是师父教的,反正没人查得到。 “这个法子可以传授给其他人吗?”很多医术是不外传的,钱昭先询问袁清袅的意见。 剧情之书在脑海中毫无反应,袁清袅就点了点头,“能救更多人也是我师父的初衷。” 送走钱昭,袁清袅又去了杨盈那里一趟,任如意不在。“袅袅姐,你看如何?” 杨盈昨日毫发未伤,元禄没事,整个使团没事,现在正兴致盎然的拿着匕首练习。 桌子上的匕首入木半寸,对于杨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你怎么会想到跟任如意学杀人的技巧?”前几日还哭哭啼啼的小哭包,现在可以面不改色的捅匕首,果然苦难才能让人快速成长。 “我想学会自己保护自己,这样那些保护我的人可以少受点伤。”昨日幸好有袁清袅与杜长史在后面拉弓射箭掩护众人,否则他们使团估计伤亡惨重。钱都尉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在一旁帮忙,看着那些受伤的将士们内心大为震动。 “你将来爬到那高处,才有能力保护更多的人。”这一趟安国出行杨盈若能顺利回去,以她现在的眼界和胆识,必然能进入权利中心争上那么一脚。有上进心是好事,袁清袅不能打击她的积极性。她可以选择摆烂,是因为她身上除了这个跟着使团的任务之外,没有任何担子。杨盈不行,前方还有很多危险等着她,到了安国面对的形势更严峻,若是安帝只想拿钱不放人,恐怕还有一场恶战。 “我会努力的,袅袅姐。”小姑娘神情严肃,又拔出匕首开始练习。 “若是没了武器,你可以用力以指关节或拳头打击人体这些死穴。”袁清袅拿出一张纸,快速的画了一张人体死穴分布图,杨盈愿意学,她教一教倒也无妨。 听着房间内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招招取人性命。钱昭觉得,在任如意一个刺客和袁清袅一个旁门左道的大夫的教导下,殿下可能会……长歪。 出门看见钱昭果然在,袁清袅提醒自己,以后在杨盈的房间还是少乱说话。“元禄呢?” “在他房间给你做手弩。”钱昭现在跟袁清袅说话时虽然看着仍是面无表情,但神色柔和不少,偶尔还会扬起嘴角微笑,突然的改变让袁清袅颇为不习惯。袁清袅怕被美色迷惑,跟他说话时反而板起了脸。 “嗯,好。”然后就面无表情的走了。 房门开着,袁清袅过去的时候,元禄正在调试着弩机。“袅袅姐!昨天谢谢你。” “我看看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元禄乖巧的将手伸过来,袁清袅摸了摸脉搏。恢复得还不错,继续好好保养着,还是能再活个几年的。 “下次不用这么拼命了知道吗?有我们。”怕他又不爱惜身体,袁清袅叮嘱了一番。元禄要是多来几次这样的情况,她就算有大罗金仙针都救不了。 “好,我知道了。”元禄心中感动,笑着应道。然后将手弩递给她,“袅袅姐,试试?” 他记得袅袅姐没有内力,所以这把手弩做得轻便小巧,折叠收起来大概就成年男子巴掌大,藏在袖笼里很方便。 “元禄你好厉害呀!”袁清袅虽然知道元禄是做机关的,但是从未见过,他心灵手巧,动手能力很强,由衷的夸奖这个孩子。“元禄,你能不能帮我做个武器?” “袅袅姐想做什么?”袅袅姐救了他的命,做什么都可以。 “类似于你的雷火弹,但是里面装迷药。”以元禄的聪慧,说不定能研究出来,若是能成功,将来再遇到这种情况,伤亡会更少一点。 “我试试。”元禄又和袁清袅讨论了一下细节,又埋守于研究。 袁清袅拿着这个手弩,去院子里试了试。她单手举着手弩,抬手瞄准,一只短箭射出,射中了房顶上栖息的一只麻雀。轻便小巧,射程短,速度快,是一把适合近攻的武器。 “元禄,这个手弩不如送给殿下?”袁清袅收回手弩,在手里把玩儿了一番。 自保的手段她有很多,昨日之所以不断拉弓射箭,也只是为了驰援那些侍卫,确保他们的性命安全。这个手弩或许更适合杨盈。 “可殿下……”元禄正想说殿下那娇娇若若的样子恐怕不会,袁清袅不赞同的打断他的话,“笼中的鸟儿要自由飞翔,首先得长出翅膀。” “好吧,可我答应要送袅袅姐一把手弩的。”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没送出去,元禄有点低落。 “那我想要一把射程远,威力大一点的。”短距离的攻击,她的短针完全足够了。 “行!袅袅姐我给你做!保管射得远还威力大!”元禄拍了拍胸膛保证,要不是因为身高限制,都想摸摸这小孩儿的头了。 房间中任如意在给杨盈上课,见袁清袅过来,停下来看她。 “你怎么来了?”上课的时候,任如意不讲话,杨盈也不敢先讲话。 “殿下,送你个好东西!”将手弩掏出来递给她,杨盈惊讶的接过,不明所以的看着袁清袅。“袅袅姐,我不会使这个。” “不会我可以教你。”杨盈跟只弱鸡一样,这个手弩十分精致小巧非常适合她。 “如意,我可以占用殿下一点时间吗?”袁清袅看向一身红衣的任如意,任如意笑了笑,她发现袁清袅很喜欢纯真的东西,对小动物如此,对杨盈和元禄也是如此。 “我只能匀一个时辰给你。”杨盈现在的学习任务很重,马上要入安了,她必须抓紧时间熟悉安国的各种制度和风俗,免得到时候触了人家的禁忌,本就是战败国,更是要小心谨慎。 “每天练习一个时辰,足矣。” 见任如意同意了,杨盈立刻扬起了笑容,昨日袅袅姐凝神射箭的样子,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她也想像袅袅姐那样! “来,凝神静气,一只手扶住,一只手放在扳机之处,瞄准。”袁清袅和杨盈站在内院之中,她扶着杨盈的双臂,耐心的跟她讲解射箭的技巧。 杨盈比她矮上一截,从远处看去就像被袁清袅抱在怀里。 “咦,老钱,好看吗?”钱昭负手而立站在回廊处看着,于十三的脑袋从回廊下方突然冒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你!”钱昭往左边走了一步,于十三见状直接撑着手从回廊下方翻了上来,又挡在他的面前,一边说话一边左右晃动挡住钱昭的视线。“袁女医待殿下真好,还亲自教导,都快贴在一起了,是不是羡慕了老钱?” 宁远舟与任如意在回廊另一处站着,也看向院子里一高一矮那两个身影,一只短箭直射而出,稳稳钉在院门的柱子上,那里用朱砂笔画了一大个圆圈。 “袅袅姐,我射中了!”杨盈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她爱不释手的摸着手弩,又学着袁清袅刚刚教她的样子,瞄准,扣动扳机,一支短箭射在那个圆圈的边线上。 “殿下很厉害!”袁清袅笑着夸赞到,见杨盈姿势不对,又去指导了一番。 “你和袁女医都在用心的教殿下。”宁远舟嘴角带着笑意,任如意这人,嘴上说着只是一桩交易,心其实挺软的。 第28章 战后狂欢 此战大捷,即使还有不少伤兵,但整个客栈内都洋溢着喜气。杜大人与宁远舟商议一番,决定晚上开个庆功宴。而那个重伤缝合的侍卫,也在傍晚醒了过来。 夜色降临,整个客栈内开始动起来,搬桌子的抬椅子的,院中生起一堆篝火,十几张桌子围在篝火两边,等侍卫们上了桌,厨房那边赶紧上菜上酒,院子中热闹非凡。 杜长史脱去了他那身脆皮红肠的衣服,穿着深紫色的袍子,客客气气的招呼那些侍卫们。“多吃点啊,大家辛苦了!” 经过天星峡一战,这个使团,才真正凝聚在一起。 见丁辉他们架起火堆,准备烤全羊,刚从房间出来的袁清袅立刻走了过去,“要不要帮忙?” 钱昭正好过来,今日她穿了那日去镇上搓药丸子的那身湖蓝色长裙,打扮得精致靓丽,实在不适合干烤全羊这个活儿。脸色柔和的对袁清袅说道:“不用,我来,你去玩儿吧。” “你会做这个吗?”袁清袅持怀疑态度,她从来没见钱昭下过厨。钱昭微笑着点了点头那边于十三招呼她过去,“袁女医,放心吧,我们老钱,啥都会点儿,快过来吃点东西!” 从今天醒了之后见到的钱昭看她的时候都面带微笑,心知为什么的袁清袅一时真有点尴尬,不想与这人多相处下去,干脆顺水推舟去了那边主桌。 在一旁看了钱昭面色变化的丁辉和江兵内心无比震惊,昨日钱昭抱着袁清袅回房,那担忧的神色,六道堂的几个兄弟再迟钝都发现了些不对劲,猜测钱头儿是不是喜欢袁女医,现在见钱头儿这铁汉柔情的样子,哪里还看不出来? 两人一边弄架子一边咬耳朵,“钱头儿果然喜欢袁女医,他竟然对袁女医笑了!” 这两人是不是觉得自己声音很小?钱昭又面无表情的瞪了二人一眼,转身去厨房准备调料。 袁清袅挨着元禄坐在一起,闻着于十三喝的酒,香气四溢,蠢蠢欲动。 “给我来点儿?”她拿了个碗递过去,一双桃花眼满眼期待的看着于十三。 元禄见状也是如此,两个小孩儿此刻眼巴巴的看着于十三,于十三拿着酒壶的手一顿,先瞥了一眼那边在给烤羊撒调料的钱昭,钱昭没理他,然后又开口问袁清袅,“元禄的情况能喝酒?” “可以喝一点,不碍事。快点,磨叽得很。”袁清袅假装没看见于十三的眼神,又往前递了碗。最后于十三给他们一人倒了一小碗,两个小屁孩儿干杯抿了一口。 “十三哥的桃花酿,还是那么好喝。”元禄许久没喝到了,因为他的身体原因,宁头儿他们几乎不让他喝酒。 “这酒是于十三自己酿的?”袁清袅眼中好奇。 “嗯,十三哥心灵手巧,很多女子的东西他都会。”这不就是传说的妇女之友? “他到处留情,真的没被哪个女子打过吗?”袁清袅早就想问了,于十三这把年纪了还未成婚,估计就是只想玩玩儿不想负责。 “上次十三哥拐骗刘尚书家的千金被刘尚书关进了牢里。”那刘小姐死活要嫁给十三哥,刘尚书拗不过只得同意,结果十三哥不同意,刘尚书一怒之下就找了个由头将人关了起来。 “快说说是怎么回事?”于十三的黑历史呀,她可喜欢听了。 “这些小娘子怎么想的?”听完刘小姐的故事,袁清袅十分不解,于十三那人看着是俊俏,又很会哄女孩子开心,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个浪荡子。 元禄瞥了瞥身边坐着的女子,心中也十分好奇,大多数女子见到十三哥,都心花怒放的,只有如意姐和袅袅姐对十三哥不假辞色。“那袅袅姐你当时看见十三哥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跟个花孔雀似的,不值得托付终身。”人物介绍是这样写的,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孔雀元禄曾经有幸跟宁头儿进宫见过,那开屏的样子,确实跟十三哥非常神似。 两人在那里小声说着话,于十三背对着二人坐在桌子上,他岂会没听见后面那两个小屁孩儿的声音?“嗯?袁女医,你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不得喝点酒?” “我这不是背着你说的吗?”袁清袅也没扭捏,人生得意须尽欢,与于十三碰了碗一饮而尽。 杜长史这时打完招呼走了过来,于十三拉着人喝酒,他看见袁清袅也抬了一碗酒,还诧异的问到,“袁女医,你会喝酒?” “我喝的于十三的桃花酿。”与他们的烈酒可不一样。 “钱头儿,你不去管管袁女医?”丁辉站在旁边抬着蘸料,看到袁清袅一个小娘子喝酒,出声询问到。 钱昭手上动作不停,拿着刷子给小羊刷酱汁,白了丁辉一眼,没有说话。袁清袅不在跟前,钱昭自然还是之前那副死人脸。丁辉自讨没趣,也闭了嘴。 他看向那边和元禄并排坐在一起的少女,眉眼间全是笑意,与元禄在说着话,时不时眼中闪过亮光,劫后余生的欢庆,她高兴就好。 这时一身红衣的任如意带着杨盈走出来,宁远舟也跟在一旁,她还跟杨盈说着什么。袁清袅见杨盈过来,赶紧招呼道,“殿下,快来!” 在人前杨盈时刻谨记任如意的教导,没有露出小女儿家的娇态,笑着走到袁清袅身边,昂首挺胸大声说到:“小路子,拿我的体己来,再给大伙儿买二十坛好酒犒劳大家。” 众人神情激动,于十三率先举起酒壶高声喝道:“多谢殿下!” 杜大人欣慰的看着杨盈,举了举酒碗一饮而尽。 “表现不错!”袁清袅小声夸赞道。杨盈露出笑容,又被袁清袅拉着坐到了她和元禄的中间。 “你那个还没走,不许喝酒。”见杨盈也想要点酒水,袁清袅赶紧抬手阻止。回头跟内侍吩咐了一声,他们抬来一壶热茶。 杨盈嘟了嘟嘴,袁清袅当做没看见。自己却偷偷拿了于十三的酒壶又倒了一碗。这桃花酿入口醇香,像甜酒一样好喝。 不知是谁提议了一句,侍卫们开始在院中表演才艺。一个二个轮番上阵,翻跟头的翻跟头,打拳的打拳,好不热闹。 任如意这时也走了过来,见袁清袅都在喝酒,也问于十三要酒。于十三先看向宁远舟,那人没有说话,调笑着说到,“用碗喝怎么过瘾呢?要用壶,来美人儿,干!”说罢就递了一小壶酒给任如意。 原本在给杨盈按摩手臂的袁清袅捏住任如意的手,眼中是不赞同之色。 “今天高兴,让我喝点。”任如意笑了笑,换了只手拿过酒壶,与于十三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清袅,喝点儿?”孙朗在下手左侧第一桌,抬着碗就过来了。他十分感激,袁清袅昨日救他一命,还救了他那么多同僚的性命,今天早上对袁清袅那句话,是他发自肺腑的想法。 “朗哥,你一会儿还要安排值勤,少喝点。”使团的很多杂事,都是孙朗和丁辉在处理,每天晚上值夜他也要负责。 “还是我妹子会关心我。”孙朗一饮而尽,坐在这边吃东西,没有再喝。那边元宝闻着味儿过来,蹭着孙朗的脚,汪汪几声,又传信给袁清袅,“袅袅,我也想尝尝。” 袁清袅干脆倒了一小碗,放在脚边,元宝吧嗒吧嗒跑过来添了几口,杨盈和元宝接触很少,她一天忙于学业,元宝一天忙着玩儿,见到元宝过来,眼睛都亮了。 “元宝!”此刻元宝已经舔干净酒,显出几分醉态来,杨盈将它抱在怀中,高兴的撸了起来。 那边孙朗起哄,叫于十三表演节目。“来一个来一个!” 六道堂那些侍卫们也跟着起哄,袁清袅问了孙朗,得知于十三还会跳舞,眼中一亮。喝了酒的小姑娘脸上全是红晕,眼睛亮若繁星,倒是看不出醉态,她站起来喊了一声,“跳舞怎么能没有乐曲呢?杜大人,你应该会的吧?” “略懂略懂。”突然被cue的杜长史还有点懵,谦虚的回了一句,君子六艺他基本都会点。 她拿来8个碗,倒了些酒水进去,用筷子一一敲了敲,众人听见那音调起伏,清脆悦耳。没想到袁女医还会弄这个,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小姑娘脸上透着红晕,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她将一双筷子交给杜长史,又看向孙朗,“郎哥,借你盾牌一用!” 孙朗现在对袁清袅几乎是有求必应,问也不问就拿给她了。只见她掏出两个饭勺,将盾牌架在一个木桩上,这架势看着有点滑稽,但是没人笑,袁女医毕竟是个小娘子,怕袁女医生气。 “奏乐!起舞!”随着小姑娘一声大喝,杜长史拿着筷子率先敲了起来,伴随着清脆的乐声,时不时发出盾牌的敲击声,于十三在场中翩翩起舞,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任如意也在众人的起哄声,加入舞台,与于十三共舞起来。两人一白一红,一柔一刚,配合默契,一舞结束,发起雷鸣般的掌声。 “袅袅姐,如意姐跳得好好看!”杨盈那个傻狍子欢呼起来,袁清袅就坐在她旁边,笑着附和道。转过头看看宁远舟那不太高兴的脸色,觉得好笑。拿捏男人这块儿,任如意有点手段的。 元禄瞧出了点东西,凑到任如意旁边与她小声说着话,“宁头儿吃软不吃硬,要水滴石穿。” 袁清袅听了一耳朵。元禄竟然在卖宁远舟? “你瞧瞧你远舟哥哥的脸色。”见杨盈还在傻乐着,袁清袅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 杨盈抬眸望去,正好被宁远舟抓包,宁远舟眼睛一横,小姑娘吓得马上收回目光。闻到旁边火架上散发的香味,抱着元宝立刻起身走了过去,躲避宁远舟的视线。 “钱大哥,你们烤的羊好香啊!”注意到杨盈对钱昭的称呼变了,袁清袅转头看过去,钱昭此刻手上动作不停,在给烤羊撒着调料,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钱昭还会做饭,看着还像模像样的。 察觉到袁清袅的视线,钱昭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袁清袅回了个笑容,刚转过头,就对上元禄的大眼睛,“嘿嘿,袅袅姐,你和钱大哥……” “闭上你的嘴!喝你的水!不许喝酒了!”被元禄抓包,袁清袅有点恼怒,见元禄已经喝完最开始于十三给他倒的那碗酒,还想偷偷拿,直接将人碗没收了。他身体情况虽然控制住了,但是后期还是要多注意一下。 第29章 哄殿下的戏言 场中篝火旺盛,大家纷纷围着篝火起舞,有些懂点音律的侍卫也拿起盾牌敲击起来,场面十分热闹。 任如意听了元禄的建议,先是喊了袁清袅,又叫了杨盈,然后才假意去拉了宁远舟,几人也加入了篝火大会,围着中间的火堆随着鼓点的声音旋转跳跃起来。 杜长史还在敲着乐曲,面色慈祥的看着中间那群跳得欢乐的年轻人。 钱昭在一旁给烤羊撒蘸料,他看向一手拉着任如意一手拉着杨盈的女子,脸上带着笑意,无意间瞥到他时,笑容扩大看着更加甜美,眼睛亮如星辰。 乐声伴随着阵阵笑声,整个院子中全是喜气。 那是?安国人才会的胡璇舞步?注意到任如意脚腕踢抬,钱昭心中疑惑。 “钱头儿,别撒了!多了!”江兵赶紧给羊翻了个面儿。 “任如意,你这舞步好特别,看着真好看,教教我!”喝了点酒的袁清袅完全看不出一丝女官的样子了,像极了一个胡闹的孩子。 “这是安国的胡旋舞,你的脚腕这样甩。”任如意拉着她的手,耐心的跟她讲解动作。 等钱昭再次看过去,袁清袅也跟着跳起了胡璇舞步,钱昭收回视线,觉得自己大概多想了。 孙朗见钱昭那边抬着羊上桌了,赶紧招呼袁清袅他们过来吃肉。又主动动手去帮忙分盘,杨盈最先得,尝了一口,肉质烤得外焦里嫩。不由得夸赞道:“好好吃啊!!” “殿下,我跟你说啊,老钱做菜的手艺也是一绝,这羊烤的,火候刚刚好。王御厨曾经还动过心思,想把老钱拉过去当他的副手呢!”孙朗平日话就不少,喝了点酒话更多了。 “真的呀钱大哥,你会的好多呀,跟袅袅姐一样!” 在座的几人纷纷笑了起来,袁清袅现在脑子其实脑子还算清醒,只是反应迟钝了点,喝了酒脸皮也厚,没在意他们的调笑,坐在钱昭身边,见大家开心也跟着傻笑。 钱昭看她的样子,发现她喝醉了,呆呆的样子比平日更添一份可爱,也就没有在意众人的打趣。 “那钱大哥,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杨盈像个好奇宝宝。 孙朗这时抬着一盘肉站起来退了一步,说道,“当然有了!” “什么?”杨盈转过头去看他。 “生孩子嘛!”众人哄然大笑,孙朗抬眼就对上钱昭冷冷的视线,不过酒壮怂人胆,他和元禄他们笑着说话,权当没看见。 于十三看了看坐在钱昭身边的小姑娘,凑到钱昭耳边说到,“没事,你生不了,袁女医能生。” 这厮喝了酒嘴上也没个把门儿!好在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钱昭棱了他一眼,将手中放了茱萸的烤羊肉递给任如意。“这块放了茱萸,你能吃吗?” “给我换一块吧!”任如意吃不来茱萸那酸辣带苦的味道,婉拒了。 袁清袅也吃不来茱萸的味道,做饭从来不放,她还是喜欢吃辣椒。以为钱昭也要给她的肉加茱萸,立马说到:“我也不喜欢吃茱萸,钱昭你给我加点辣椒。” 身旁的少女原本还算清亮的眼睛现在已经开始迷蒙了,说话的时候也不像平时那样爽利,轻柔而婉转,像是在撒娇一般。 原来清袅喝醉了,是这般可爱,钱昭笑了笑,转头就对上几人惊讶的目光,又恢复了面无表情。“原来钱大哥会笑的呀!”这是杨盈的声音。 “嘿嘿,钱大哥只对袅袅姐笑。”元禄表示磕到了。 “老钱这是为佳人展颜,南国佳人字清袅,芙蓉双脸远山眉。”于十三诗兴大发。 此刻被调侃的袁清袅正撑着手,醉眼迷蒙的听于十三他们调侃的话。她脑子还在运转着,听懂了,只是醉了酒浑身软绵绵的,不想理会。 钱昭面无表情也就算了,袁清袅脸上的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一直微微笑着。众人这才发现,小姑娘好像喝醉了。 “钱大哥,袅袅姐喝了多少酒?怎么醉成这样?”元禄此刻坐在钱昭另一边,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袁清袅,大开眼界。 “她只喝了四碗。”纯粹是酒量差罢了,钱昭也跟着坐下,看着旁边脸上全是红晕的少女。他还要监守护卫殿下的职责,所以没有喝酒,也没去凑热闹。 “嘿嘿,袅袅姐真好,医术厉害,会射箭又会做饭,钱大哥,你要抓紧哦~”小命在袁清袅手里保住了,又是赚来的一天。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经历生死一战,他弄清楚了自己对袁清袅的感情,只是他还背负着血海深仇,钱昭不敢轻易跨出这一步。 “袅袅姐也就比我大一点点而已。”元禄不高兴,明明差不多的岁数,为什么袅袅姐可以被当成大人来对待,他不能? “我先送她回房间。”小姑娘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撑不住了。钱昭起身将人扶起来,跟宁头儿说了一声,就扶着她进去。 离开众人的视线,钱昭揽住她的细腰,稍微用力就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小姑娘酒品还算可以,此刻双手环着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胸膛处。 “钱昭。”小姑娘嘟哝着嘴喊他的名字。 “嗯。”人躺在他怀里,看不清袁清袅的神色。 被钱昭抱在怀里的时候,清晰的听见他的心跳声。这具身体确实酒量不好,喝了点就浑身无力,她感觉头脑都有点昏沉。 “我们是朋友吧?”对钱昭,袁清袅并非毫无感觉,只是希望,她和钱昭之间,能够更纯粹一点。使团出使的任务最多也就半年,她想等拖到任务结束,再来考虑以后。而不是为了跟着主角团的任务,权衡利弊选择和钱昭在一起。 虽然钱昭也是这样想的,等他报了仇,若到时候还有命在,再考虑与袁清袅以后的事情。但是现在听袁清袅这样说,心中无端有些失落。 想了很多,钱昭才嗯了一声,而怀里的人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他将人放在床上,摸了摸小姑娘的脸,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去。 杨盈被任如意喊了回去,她是礼王,可以与民同乐,但不是时时与民同乐。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钱昭,杨盈没有说话,打了个招呼就想走。 虽然经过这一次并肩作战,她对钱都尉那时时冷着的脸没那么怕了,但实在也没多的话和他说。 “殿下。”钱昭喊住了她。 “啊?”杨盈不明所以,钱昭几乎很少与她说话,除非有正事,而且就算有正事,也绝不多说一个字。 “清袅是如何与你说的?”他今日去找过元禄,迫于他的淫威元禄将不小心听到的话告知了他。 殿下提出回梧国之后请皇后娘娘给他们赐婚,袁清袅没反对,元禄便猜测袁清袅喜欢他,然后试探袁清袅,袁清袅也没有否认,只说让元禄不要告诉他。 结合往日种种,还有刚刚清袅给他说的话,钱昭心中疑惑扩大,或许其中有他不知道的内情,让元禄产生了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秘密,结果好像大家都知道了。犹豫了一会儿,杨盈才开口说到:“那日我去袅袅姐房间索要迷药,袅袅姐跟我说她是主动申请来使团的,因为心悦于你。” 那日他跟在杨盈身后,蹲在袁清袅的房顶上,前前后后几乎全部听得分明,转念一想哪里还不明白。他自己在这儿纠结几日将自己陷进去了,不曾想是袁清袅故意拿来哄殿下的戏言! 见钱昭听了她这话之后脸色不太好,杨盈有些惧怕,也不敢问,转身就回了房间。 “诶,老钱!难得啊你竟然想喝酒?”于十三他们还在前院玩闹,见钱昭从内院走过来干了一大碗酒,觉得稀奇。 “宁头儿,今夜殿下的安危麻烦你负责盯一下。”钱昭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是多年兄弟都发现了钱昭心情不好。 宁远舟没有废话,点头应了之后就去了杨盈那边。 “你和袅袅吵架了?”任如意此刻坐在宁远舟身边,抬眸看向站在桌边的钱昭。 “老钱,不是我说你,你比袁女医大那么多,让着点儿嘛!”于十三现在已经有点醉了,但仍然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钱大哥,为什么吵架呀?”刚刚不是挺好的吗?钱大哥还送袅袅姐回房间。 听到众人这样讲,钱昭脸色更不好了,又仰头灌了一碗酒,看了众人一圈,才神情严肃冷声说道:“袁女医不喜欢我,以后你们别再拿她开玩笑。” 气氛顿时冷了下来,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钱昭那样子,他们也不敢再问。 于十三像是没察觉到,嬉笑着搂住钱昭的肩膀,递给他一壶酒。“来,老钱!何以解忧,唯有喝酒!” 清晨,几只小鸟儿在窗边清脆地鸣叫着,袁清袅揉了揉头部的穴位,终于好点了。这副身子酒量不行,看来以后还是别喝酒了,喝了难受。 第30章 你的美色更有用 “你再不起床,我们就要先出发了。”任如意今日穿了一身红衣,双手环胸站在她房间门口。 “我这么有用,你们舍得丢下我?”袁清袅梳洗一番已经完全清醒了,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大袖长裙,裙摆宽大,走动之间几乎看不到她的绣花鞋。手指上的皮外伤在她惊人的恢复力下,已经结痂了,袁清袅索性将纱布取了。 “我觉得你的美色更有用。” 下巴被微微抬起,任如意此刻一副浪荡子的样子,让袁清袅忍不住发笑。“还望大人怜惜。” “噗嗤!”从房间走出来的杨盈见此情景,忍不住笑了笑。如意姐这调戏人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好,没想到袅袅姐也挺配合,两个女子这样实在滑稽。 杨盈一出来,钱昭就不知道从哪里下来,路过的时候脚步一刻未停,目不斜视的去了前院。 “钱大哥他……”杨盈觉得气氛不对,看着钱昭远去的身影,看向袁清袅。 “他怎么了?不每天都是那个样子?你们用膳了没?”袁清袅倒是没看出哪里有问题,钱昭大部分时间不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用了,袅袅姐,朗哥给你留了,在厨房。”杨盈带着袁清袅先走了,任如意没有跟上去。 “美人儿,你看出什么了吗?”于十三这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任如意旁边。 “你看出什么了吗?”任如意瞥了他一眼,没多加理会,快步向前走去。 院子里大家都在忙碌着收拾东西,杨盈蹲在地上逗弄着元宝,袁清袅快速干了饭之后走了过来。 “汪汪!”见袁清袅过来,元宝欢快的叫了几声,袁清袅将它抱在怀里揉了揉,回头看见钱昭,笑着看向他,那人立刻垂眸,当没看见她似的。袁清袅终于察觉到了钱昭的不对劲,笑容顿在脸上,将视线收了回来。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的长裙,衬得人肤如凝脂,她此刻抱着元宝站在院子中与殿下说着话,手上的伤口好了大半,也没有再缠纱布,原本柔嫩如白玉的手指上几道红痂,在元宝那身白毛的衬托下,更加明显。 “诶,有些人口是心非情难自禁呀!”于十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钱昭实在不想看到他这张看笑话的脸,按着脑袋一把将人推开。天知道,刚刚从袁清袅身边路过的时候,他花了多大的毅力克制住自己看向她的眼神。 袁清袅见杨盈眼巴巴的看着元宝,将元宝递给她,她立刻抱在怀里高兴的撸了起来,元宝的毛真好摸。 “袅袅,昨天的桃花酿真好喝~”被杨盈搂在怀里顺毛,元宝舒服的闭上了狗眼。 “你想喝去缠着于十三,酒是他酿的。”元宝不是普通的狗,喝不坏,袁清袅给他指了条明路。 “诶,元宝!”小白团子自己蹦跶着跳了下去,杨盈吓了一跳。 丁辉这时牵着马过来,袁清袅拒绝了。“我以后跟着殿下坐马车。” 自从坐了杨盈的马车,袁清袅才发现,并不是所有马车都颠簸,只是以前,她大概不配。 等扶着杨盈上了车架,袁清袅回首对上马车旁边钱昭的视线,钱昭又如刚刚在院中那样回避,脸上面无表情。既不像昨日那般奇怪,甚至比初识的时候还要冷漠,像是没看到她一样。 “快上去吧。”任如意跟在袁清袅身后,将人扶了上去,回头看了看已经翻身上马的钱昭,心下一哂,这钱昭别扭起来,比宁远舟还难搞。 “钱大哥,你和袅袅姐到底怎么了嘛?”元禄骑着马,与他并驾齐驱跟在使团后面,宁远舟与于十三落在最后面。 “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钱昭不想与元禄说这些,他觉得元禄又不懂,说了也白说。 “诶呀钱大哥,你就告诉我嘛!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十八了!”这撒娇的样子,不是小孩子是什么,怕元禄一直缠着他,钱昭盯着前方的马车,“她心悦我的话,不过是一句哄殿下开心的戏言。” 他心中惆怅,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到头来却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是我觉得袅袅姐对你并非毫无情谊呀?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们的不一样。”虽然不知道钱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但是他觉得袅袅姐对钱大哥还是挺特别的。 “你一个小孩子,还懂哪里不一样?”钱昭看向元禄,并未将他这话放在心上。 “嘿嘿,钱大哥,你相信我,袅袅姐看我跟看孩子似的,看十三哥跟看笑话似的,看朗哥他们跟看亲人似的,只有看你才像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或许在袅袅姐眼里,也只把钱大哥当成异性来相处。 “你知道女人看男人的眼神是什么样?”钱昭对元禄的话抱有极大的怀疑性,元禄现在连个心仪的人都没有,哪里知道女人看男人是什么眼神? “就像如意姐看宁头儿的眼神那样~嘿嘿~”他觉得袅袅姐看钱大哥的时候,跟如意姐看宁头儿差不多,但是袅袅姐是个小娘子,脸皮薄,没有如意姐那般大胆。 “你大概眼神不好。”宁远舟的瓜,他应该是使团里知道最多的人,两人之间的情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也不知宁远舟在别扭什么。袁清袅什么时候像任如意看宁远舟那样看过我?钱昭觉得元禄可能真不懂。 “钱大哥你相信我,刚刚在院子里你那般冷漠对待袅袅姐,我在一旁看见袅袅姐一下子脸色就垮了下来,连殿下跟她说笑,脸上都没什么笑意,看着就不太高兴,一直到上马车的时候,都是那样,平日里袅袅姐看着都开开心心的。”元禄觉得自己不会看错,袅袅姐对钱大哥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 钱昭看向前面的马车,像是能透过车窗,看到里面端坐的小姑娘。她时常都是笑着,看着她好像从来就没有什么烦恼,每天的笑容如同朝阳一般温暖人心。就算那是一句戏言,小姑娘不喜欢他,他也希望,小姑娘是开心快乐的。 上了马车,袁清袅依然神色不好,坐在那儿发呆。钱昭突然这样对她视而不见,袁清袅心中有点发堵,她与钱昭的关系以前说不上多好,但至少还过得去。昨夜她也没说什么吧?为什么一夜之间钱昭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任如意原本还和杨盈说着话,见袁清袅这个样子,让杨盈自己先看书,然后坐到了袁清袅旁边。 “因为老钱的事不开心?”任如意眼中带笑,袁清袅心中无语,以前她老看任如意的热闹,现在轮到任如意看她热闹了。 “我昨天喝多了没对钱昭做什么吧?”她对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昨晚钱昭抱着她回来。 “你要问你自己,老钱送了你回来就在那里喝闷酒。”这还是第一次见那死人脸失态。 在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杨盈心下一虚,她昨天跟钱大哥说的那番话也没问题呀,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会儿钱大哥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钱昭抱着她那会儿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说了什么醒来就忘了。“他昨天喝酒了?” “嗯,喝多了,和于十三还打了一架。”于十三撒酒疯,钱昭本身情绪不好,两人还闹了一场。 “那他今日还起那么早去值勤!”宿醉之后挺难受的,也不知钱昭是怎么做到的。 “担心人家?你自己亲自去问他吧。”这两人的事,一个打死不说,一个又从不多问,任如意看着也怪累的。 “算了,再说吧。”她心中堵的厉害,他突然变了态度,一时间袁清袅也不知道该如何与钱昭相处。 “你今日怎么想着坐马车了?”见她不想再提钱昭,任如意便岔开了话题。 平日里都是骑马的,除了昨日议事,从不上马车。 “使团速度太慢了,还不如坐马车舒服。”讲真的,这是袁清袅的真心话,她原来不知道杨盈的马车坐着并没有那么颠簸。 “那你以前周游列国的时候,骑马还是坐马车?”任如意暂且信了,对她的过去有些好奇。 “都是骑马,累了就找处地方休息一下,醒了又继续前行。”那几年她的日子跟苦行僧也没太大区别,不过一个是靠脚,一个是靠马。 “袅袅姐,你跟我讲讲你游历九国的事吧!”杨盈第一次听说袁清袅周游列国的事,她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没想到袅袅姐已经走遍了九国。 见杨盈好奇,任如意也没反对,她开始跟小姑娘说起各国的民俗风情。 “北磐那边民风彪悍,几乎人人都会骑马,许多地方都有马贼出没。那一年我在北盘遇到几个落单的马贼,他们见我一个小娘子孤身一人,想掳我回去当压寨夫人,我虽然不会武功,但马背上是我的天下,靠着精湛的骑术,躲过了他们的追杀。”提起以前的日子,袁清袅暂时将与钱昭的事抛之脑后。 “袅袅姐,我想学骑马!”她现在的年纪,学武是来不及了,但是要保命,还可以学其他很多东西,要是能像像袅袅姐那样就好了。 任如意笑了笑,袁清袅到过的地方不少,经历得也很多,同样也不会武艺,她其实可以教一教杨盈,遇到危险如何更好的活下去。 “我还没有见识过你的骑术。”听她说得凶险,定然很厉害。任如意看向她,这个朋友,不知道还有多少惊喜等着她。 “袅袅姐我也想看看。”杨盈也好奇,骑马不就是她看到那个样子,坐在马背上骑就是了,怎样才能躲过敌人的追杀。 “比一比?”任如意作为杀手经常在外奔走,骑术定然不差。 那边宁远舟和于十三说着话,就听见前面传来杨盈的声音,“停一下!” “怎么了?”宁远舟行到马车旁边,轻声问道。 “她想学骑马了。”任如意见那二人在讲话,就先撩开帘子跟宁远舟解释了一句。宁远舟看向马车内,杨盈正询问袁清袅的骑术是如何学的。 “那行,一会儿到了宽敞点的地方,我们停下来。”宁远舟没有阻止,杨盈学的越多,将来遇到危险,存活的概率就越大。 到了地方,袁清袅最先走出来,一眼就看到已经翻身下马的钱昭,钱昭神色恢复了以往的样子,见她看过去,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倒也没像早上那般刻意躲避。袁清袅嘴角扬了扬,心情好了不少。 任如意扶着一脸激动的杨盈下来,她快步走到宁远舟身边,“远舟哥哥,如意姐和袅袅姐要比试马术!” 闻言,大家都看了过来,袁清袅朝着前方喊到,“朗哥!借一下你和丁辉的马!” 钱昭本想阻止,她手上的伤虽然是皮外伤,但是她一向娇气,若是不小心伤口崩开了,又得哼哼唧唧。可是他没有立场上去阻止…… 第31章 比试马术 诶,今天终于能够前排吃瓜了!孙朗表示很兴奋。他旁边站着丁辉与于十三几人,宁远舟虽然不解明明是杨盈要学骑马,怎么任如意和袁清袅先胡闹起来,但是也没阻止,因为两个漂亮姑娘现在昂首挺胸坐在马上,看着都赏心悦目。 “朗哥,帮我拿着东西。”袁清袅将头上的发饰取了,交给一旁站着的孙朗。她可是个穷鬼,这些精致值钱的玩意儿要是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元禄看了看旁边虽然还是死人脸,但明显感觉没有再散发冷意的钱昭,深藏功与名。于十三抱着元宝但笑不语,老钱这情路哟,可能比老宁还坎坷。 “前方路口有一处红枫叶,摘了红枫叶返回,谁先到谁买一盒点心。”任如意知道袁清袅喜欢吃一些特色小食,于是以此为赌注。 袁清袅看了过去,百米开外那株红枫长在坡上,若是骑马正常高度是够不着的,“先说好,你不许用内力。” “这点高度,无需内力!”任如意扬唇微笑,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驾!”随着两声清脆的驾马声,两道身影一青一红疾驰而去。两人速度相同,并肩而行,快到那株红枫时,任如意脚上用力一蹬,双腿站在了马背上,取了枫叶又快速坐下,此时马已经往前冲了一小节,赶紧调整缰绳让马掉头。 “如意姐好厉害!”见此情景,杨盈毫不克制的欢呼起来。 而袁清袅慢了一步在到红枫树下时就让马掉头,她一手捏住缰绳不放,一手握住马鞍,身姿翻飞,单脚踩着脚蹬身子挂在马儿一侧,在马掉头的瞬间,踩着脚蹬的腿一用力,手撑着马鞍,整个人翻飞在空中,另一只手摘下一片枫叶,朝前疾驰而去。 “好!”连在后面围观的杜大人,见两个女子的马术都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老钱,担心袁女医要说出来嘛!你不说袁女医怎么知道呢?”在袁清袅挂在马侧那一瞬间,钱昭的脸色都变了,于十三就站在一旁,看得分明。 见袁清袅平安返程,钱昭又恢复成平日里的面无表情,完全没有理会于十三的话。 完蛋了,老钱昨天和袁女医到底闹了什么矛盾?看着挺严重的样子。于十三一手撸着狗,心中不停猜测。 “我赢了!”袁清袅先一步返回,扬起大大的笑脸,带着她这个年纪蓬勃的朝气。 “袅袅姐你好棒!”杨盈这个捧场王,立刻冲了过来,任如意也停在了一边,笑着看向袁清袅。 “你到底还会多少东西?”她实在好奇,这个少女年岁不大,懂的东西却非常多。 “以后你就知道了,别忘了答应给我的东西。”袁清袅翻身下马,摸了摸杨盈胖乎乎的小脸,经过她这段时间不断的投喂,杨盈总算长胖了点。 “袁女医,到时候别忘了分我一点!”于十三瞧了两个美人儿比拼马术,心情愉悦得很。 “清袅,你的发簪。”孙朗牵过马,也对袁清袅夸奖了一番,将东西还给她。 那边任如意心中高兴,与好友在一起并肩驰骋玩闹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殿下,走,我教你骑马。” 杨盈的力气小,个头也矮,即使袁清袅已经提前告知她如何上马,她踩着脚蹬还是半天爬不上去,元禄在旁边控制着马匹,免得马儿乱动伤了杨盈。 任如意又叮嘱了一句,实在看不下去了稍微一用力将杨盈扶上马。元禄在一旁笑着耐心的指导,袁清袅站在孙朗旁边,与孙朗说着话。 “清袅,你这马术跟谁学的?”那利落翻飞的姿势,全靠技巧。 “天赋异禀。”她会的东西多了,问就是天赋异禀。 “于十三!我让你带坏我妹子!”他那乖巧可爱的妹子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于十三带坏的。 看那两人打闹起来,袁清袅笑了笑,看向元禄与杨盈,少男少女之间的情谊,最为纯真。 任如意这时走了上去,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儿载着杨盈飞快跑了出去。 “如意姐!”元禄震惊,看向任如意,转身就追了上去。 孙朗与于十三听见动静,停了下来,“殿下!” 就连钱昭不动如风的身子都往前跨了一步,杜大人更是震惊的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殿下!” 袁清袅笑了笑,没有动,马儿速度不快,元禄那体弱的脚程都能跟得上。还有元禄在一旁看着,杨盈出不了事,他们这些人呀,就是把杨盈想得太脆弱了。 “元禄!看着点儿!”那边宁远舟焦急的喊了一句,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任如意,任如意双手环胸走到袁清袅身边,笑着解释到,“这样才学得快!” “宁大人,殿下不是琉璃娃娃,没那么容易碎!”袁清袅十分赞同任如意的说法,杨盈的时间不多,不可能按部就班的教导,必须用些奇招。 “就算受伤了,还有清袅在。”任如意补了一句,宁远舟无话可说,叹了叹气也观望起来。 没过一会儿,杨盈骑着马回来了,元禄依然跟在她身后,守护着。 “如意姐!袅袅姐!我会骑马了!”小姑娘脸上全是喜意,像是个等待家长夸奖的孩子。 “你很棒!”袁清袅毫不吝啬的竖起大拇指,任如意也朝她笑了笑。 见小姑娘意犹未尽,又调转马头骑马去了,袁清袅见元禄又眼巴巴的跟着,心中大概有了猜测。 “袅袅,有宁远舟和任如意的八卦你要不要听?”元宝这时从于十三那边跑过来,在袁清袅脚边蹭着。 “你说。”袁清袅脸上神色未动分毫,仍是看向那对少男少女。 “昨天晚上任如意专门烤了个胡饼给宁远舟吃。” 昨天元禄说宁远舟嘴硬心软,最受不了别人默默对他好,所以顺着宁远舟的意慢慢和他相处更有戏。没想到任如意行动能力这么强,马上就开干。 “宁远舟怎么说?”宁远舟那人是挺优秀的,任如意这人也挺坚持的,若换做是袁清袅,早就没了耐心。 “宁远舟让于十三盯着任如意。” “为什么?”昨天任如意和于十三纠缠的时候她看见宁远舟眼中的不高兴了,十分肯定宁远舟对任如意并不是毫无情谊,怎么还要于十三监视任如意?而且任如意不是宁远舟亲自去请回来的吗? “说任如意和你不一样,毕竟不是自己人。”元宝很多没太听懂,它脑容量小,思考不到那么多东西,而且人类的感情好复杂,绕来绕去的。 袁清袅心中一哂,宁远舟这人当真理智又克制,即使喜欢任如意,也要考虑他和任如意的身份。“还说什么了吗?” “于十三说褚国的不良人和六道堂结下不少梁子,若宁远舟与任如意在一起了,日后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六道堂道里的兄弟会闹。”任如意身份是以前的朱衣卫,元宝知道,不明白为什么于十三又说她是褚国的不良人。 袁清袅听任如意提过一嘴,梧安两国纠纷不少,作为两国的间客组织,朱衣卫和六道堂之间结下的梁子更多。若二人真在一起了,只怕日后任如意身份暴露,问题会更严重。 和江兵他们的赌注,她可能要输了。宁远舟思虑那么重,要不找个时间劝劝任如意,换个人算了。 “差不多了,下来吧。”杨盈骑了两圈回来,任如意就将人扶上马车。 “为什么不让我多骑一会儿?”刚学会骑马,杨盈很是激动,恨不得今天就骑着马走。 “殿下,你要不看看你的腿?”袁清袅这时将手覆在她不自觉发抖的腿上,给她按摩穴位放松肌肉。 “怎么会这样?我都没发觉,感觉自己还能再骑几圈。”杨盈有些尴尬,双手用力按住抖动的腿,试图不让它继续抖。 “骑马很考验腰力和腿力,第一次骑适可而止,免得伤到自己。”任如意给杨盈解释了一番,见袁清袅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又开始给杨盈上课。 与任如意胡闹了一番,心情好了不少,袁清袅就开始闭目修炼心法。颠簸了许久,没听见那两人的声音,袁清袅自己先从入定中醒了过来,看了地图一眼,发现已经到茳城了。 帘子外面传来不少乞讨的声音,袁清袅撩开帘子一看,路边有许多难民。 “他们好可怜……”一个孩子饿极了,抢了路边茶肆的东西,被逮住打了一顿。杨盈见状,脸上全是忧愁之色。 “战火之下,多的是上位者看不到的苦难。”这事杨盈解决不了,任如意也没有说什么。 外面这时传来宁远舟的声音,“不要停,继续前行。” 杨盈有心想帮那些人,可那么多人,怎么帮得多来呢?她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去安国把梧帝平安接回来。 到了客栈她去找宁远舟,提出帮那些人,被宁远舟拒绝了之后,杨盈脸色不好,袁清袅和任如意陪着她回房间,两人对视了一眼,任如意才说到,“我和清袅去,你别去。” 因为梧帝战败导致他们流离失所,恐怕不少难民对梧国皇室不满,杨盈并不适合露面。 难民不少,他们也没太多银钱,袁清袅熬了粥水,又加入面粉弄成糊状,对于那些人来说,饱腹远比口感重要。 钱昭知道袁清袅要去接济难民,担忧到时候人多袁清袅应付不了出了什么事,偷摸跟在后面。 第32章 长嘴是用来说话的 知县怕难民闹事,根本不敢将人放进城里。袁清袅喊了内侍们将东西抬到城门外侧,不少难民就围了过来。 眼看着要发生哄抢事件,任如意出手直接将前面闹事的几人拍飞开来,还撞倒了后面不少人。 “谁若再上前哄抢,他们就是下场!”红衣女子厉声呵斥,难民们顿时乖觉如鹌鹑。 “拿着碗排好队,一人一碗。”袁清袅这时微笑着安抚受了惊吓的难民,组织他们开始排队。她和任如意一人唱红脸一人唱白脸,很快将场面安定下来。 “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城里办点事。”将手中的汤勺交给内侍,任如意跟袁清袅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钱昭在那边看着,袁清袅处理得很好。那个少女总能给他不一样的惊喜,可惜二人之间,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他又看了几眼,打算回驿站,见任如意进了城,他想起昨日任如意的怪异之处,悄悄跟了上去。 任如意武功高强,他不敢跟得太近。没一会儿那个女子转身进了一条小巷,他在巷口观望,见那人在墙角画了几笔,用东西遮住后就离开了。他等完全看不见那人,才走了过去。拿开东西一看,心中震惊,是朱衣卫的联络信号! 从城外施了粥回来,袁清袅跟杨盈说了情况,又劝了她一番。“你先练习射箭和插匕,我去给你炖药膳。” 如今已经到茳城,过了浯溪河,就属于安国地界了,她有些事,还想和如意谈一下。等杨盈睡着之后,还不见任如意的身影。“这任如意怎么还不回来?” 出门也没看到钱昭人,钱昭今日一直避着她,让袁清袅心中也不痛快。 她心烦意乱睡不着,干脆点了烛火随意找了本书看,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 院中雨声淅淅沥沥,钱昭站在回廊处,躲在柱子之后,透过支撑起来的窗户,看着那一抹秀丽身影。她长发尽数披散,半拢在后面,低垂着头,时不时翻动着书页。他心中满是惆怅,对袁清袅的感情,进不得一步,退又收不回来。 “钱昭,你过来。”袁清袅将书倒扣在小茶几上,看向侧身站在那边挺拔的身影。自从用能量改造过身体,这副身躯体因为长相的原因,看似林黛玉,实则鲁智深。恢复能力很好,也耳聪目明。钱昭的视线虽然隐晦,她也能察觉到。 小姑娘的神色认真,不似往日一样说话时都带着微笑,钱昭收敛了情绪,小姑娘眼神紧盯着他,无法回避,钱昭还是走了过去,站在她的窗户外侧。 “袁女医有何事?”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那语气之中的疏离,让袁清袅的神色变得难看。 “我昨晚做了什么,让你一夜之间就如此待我?”他们一起去给元禄搓药丸子、给殿下磨药、一起并肩作战、一起救元禄,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能够让钱昭一夜之间就变了态度。 “没有什么,你是个未嫁的小娘子,我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面对少女的质问,钱昭不敢直视袁清袅,他怕他控制不住眸子中的爱意。 “钱昭,人长一张嘴,不仅用来吃饭,也是用来说话的。我不希望我们之间,因为什么误会,变成陌生人。”她即使打算等使团的事结束再考虑与钱昭的事,不代表她能接受钱昭突然转变的态度,无端给她添堵。 少女的视线紧逼过来,半步不退,钱昭看向她,眼中情绪翻滚。 “元禄前几日跟我说,你心悦于我,我当了真。”他想着元禄不会撒谎,也不好意思问元禄其中内里的细节,他是个正常男子,听闻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喜欢你,自然会多注意几分,哪知小姑娘实在太耀眼了,很快就将自己陷进去了。 怪不得这几日他们都拿自己和钱昭打趣,感情是元禄那个小屁孩儿管不住自己的嘴。袁清袅心中气恼,又想不通,昨日钱昭还挺正常的,为什么今日就变了? “昨日殿下给我说了你跟她说的话,那日我就在你的房顶上,前因后果都听得分明,你心悦于我,就是你拿来哄殿下的戏言,你告诉我,这是误会吗?”当时他想明白了之后,只觉得一股愤怒直冲脑海,因为袁清袅的一番玩笑话,他把自己心都给交出去了。 袁清袅一时怔愣在那里,她实在没想到,杨盈也能转头卖她。见男人直直的盯着她,袁清袅思绪翻滚,或许最开始的确是拿来哄杨盈的戏言,但是随着和钱昭相处越多,她对钱昭并非毫无感觉。 “不是……戏言。”她不想因为这点误会,就和钱昭成了陌路人,犹豫了一会儿开口反驳。 “你!”钱昭眸光大亮,看向端坐在小榻上的少女,她没有回避,眼中神色认真。 “马上就要入安了,你我之间的事,等成功接回圣上再说可好?”钱昭对她的心意,她就算视而不见刻意不去想,也十分明显。只是,她还是希望,与钱昭之间,能够纯粹点。 “好,等这次任务完成,若有机会,再说你我的事。” 见钱昭离去,袁清袅收回视线,心情好了许多,想到杨盈,不由腹诽道:这个小东西,跟元禄一样守不住别人的秘密。 “钱大哥,和袅袅姐误会说开了?”与袁清袅谈过之后,钱昭的嘴角都轻轻扬起,结果转角就看见元禄扒着墙在旁边偷听。 “还不是你闹的。”钱昭白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元禄多嘴……若不是因为元禄多嘴,他和袁清袅之间,恐怕到现在都还只是同僚。算了,不和小屁孩儿计较。 “钱大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见钱昭头也不回的走了,元禄眼中全是疑惑。 雨停了没一会儿,元宝从孙朗那儿回来,“袅袅,刚刚我看见元禄和钱昭在说你诶!” “元禄那个臭小孩儿,还不是都怪他。你去前院看看,任如意回来没?”那人今日一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好勒袅袅。”元宝又蹦跶蹦跶出去了。 她手中的书翻一页,元宝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袅袅,任如意回来了,和宁远舟一起的!” 这两人什么时候又凑到了一起?看来宁远舟口是心非得很。袁清袅将头发随意挽起,穿着睡袍就出门了。走到前院一看,宁远舟坐在一张桌子上在雕刻着什么,任如意坐在他旁边专注的看着。 “咳咳!”袁清袅笑着走了过去,宁远舟瞬间露出一丝尴尬的神情,没有看她。倒是任如意大大方方的问,“你怎么还没睡?正好来了,给,今日输给你的东西。” 袁清袅伸手接过,她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我给你炖了药膳,左等右等你人都不回来,原来是和宁大人一同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去睡觉吧。”袁清袅在,宁远舟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姐妹,你能不能为了将来的小侄子赶紧走? “在厨房火炉上煨着,别忘了喝。”任如意那眼神袁清袅看得分明,袁清袅轻笑着转身回房,与任如意的事,明日再找机会。 趁着所有人都在前院搬东西忙碌,袁清袅喊元宝去望风,叫来任如意询问道。“时间紧迫,我先和你说正事,安国见过你的人估计不少,身份很容易被认出来,还要跟着前去吗?” “我此番回去,是想借六道堂的势力,查清楚当年昭节皇后之死的真相。”任如意没有否认,还道明她必须回去的理由。 “昭节皇后的死因就那么重要?你好不容易才脱离朱衣卫,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袁清袅并不赞同,她问过剧情之书朱衣卫的情况,任如意能够脱离朱衣卫,是件很难得的事情,为什么不好好珍惜呢? “昭节皇后待我如姊如母,原本我已打算,听从她的话,好好生活。机缘巧合遇到了宁远舟,他救了我,与我做了这笔交易。”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也有这个念头,但是想到娘娘的话,让她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就歇了心思。哪知道宁远舟主动找上门来合作,若是有六道堂的助力,她说不定真能为娘娘报仇! “如果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说。”见任如意已经打定主意,没有再劝。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就算她和任如意是朋友,也不能阻拦她的选择。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坚定地站在她这边即可。 “不会跟你客气。”这可是她现在唯一的好朋友。 “入安之后,人前便由我陪着殿下吧。”许城现在已经是安国的地界,等他们过了浯溪河,就是许城了。 “殿下那边你多上点心,切莫冲动误事。”杨盈虽然在飞速成长,但是她之前,实在太弱了。 “放心,照顾好殿下本就是我的职责。给你,带上帷帽,遮掩一二。”她如今不骑马,也不需要帷帽了。 “袅袅,钱昭过来了!”元宝的声音响起,袁清袅拉着任如意一同走了出去。 从茳城出来,不过行了一个时辰,就到了梧国边境。杨盈端坐在马车内,宁远舟将几人喊下去,一行八人站在关卡不远处。 “过了这里,就是许城地界,上次战事中,许城被安国人所夺,过了前面那道关口,就正式进入安国安国的势力范围,咱们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还有,从现在开始,为了避免安国人怀疑,使团和商队分开行动,中间相隔不能超过一里。为了殿下的安全,钱昭、十三,你们两加入使团。” “是。” “分开行动。”孙朗与丁辉点头。 “袁女医,从今日起,穿上女官服。过关的时候交通关文牒之时,殿下必然会与安国官员第一次相朝,你陪着殿下,多加注意。”他对袁清袅还算放心,那姑娘第一次与他们几人对峙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怯场。 “好,我知道了。”谈正事的时候,袁清袅面容肃穆,完全就是一个合格女官的样子。见钱昭等在那里,走上前二人并肩而行。 “殿下年幼,你多上点心。”安国的事有任如意教导,但是人前,杨盈的情况需要袁清袅时刻注意。 “好。”正事当前,二人神色严肃,钱昭扶着袁清袅上了马车,就和于十三上前交了通关文书,使团继续出发。 “殿下一路珍重,早日平安归来。”梧国将士纷纷单膝跪地,盼着礼王能早日将他们圣上迎回来。 杨盈心绪震荡,撩开车帘看去,挥着手与那些士兵们道谢。 第33章 见申屠赤 茳城与许城之间隔着一道天然屏障,浯溪河,河面宽约数十丈,孙朗他们租了一艘大船。从未坐过大船的杨盈此刻站在甲板上,扶着栏杆看风景,眼中全是好奇。只见河面宽阔,轻风抚过河面,泛出阵阵波纹。 “你昨日和宁远舟谈得怎样?”她和任如意跟在杨盈身边,离得不远,元禄怕杨盈掉下去,一直紧紧护在一旁。 “你昨日和钱昭谈得怎样?”她今天早上见钱昭不再像昨天那样散发着冷气,又问了元禄,心知这两人误会已经解除了。 “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袁清袅不满意任如意转移话题,瞪着眼看她。 “他以后,会是一个好父亲。”任如意避而不谈,说了这句话。 “啧啧,这是认定了他?”袁清袅扬起嘴角,任如意现在这样子,哪像是只和宁远舟春风一度要孩子的,分明是考虑到了以后。过段时间她就可以去找江兵他们要钱了!两贯诶!发财了! “你和钱昭呢?”任如意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笑着看向她。 “先以使团的任务为重,等回梧国再说吧。”到时候他们两个都一身轻松的时候,再来谈感情的事情。 两人没有再说话,船很快靠了岸,使团众人又忙碌起来,装车上马。路上任如意在给她看现在镇守许城的将军王远的卷宗,教授她见到人该如何做如何说。想到入安之后随时可能有很多突发状况,袁清袅揣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袖子里。 快到许城府衙的时候,商队与使团兵分两路,任如意跟着宁远舟走了,孙朗那些猫猫狗狗包括元宝都跟着商队的。 杨盈手心冒汗,袁清袅扶着她下了马车,杜长史上前去与府衙的人交涉,然后他们一行人被请进了府衙正殿。坐了半个时辰都不见人,连个上茶的小侍都没有。 “静心。”袁清袅穿了那身浅蓝色的女官服,站在她身侧,丝毫未动,见杨盈已经快坐不住了,又将人按在椅子上。他们身为战败国的使臣,被冷待是很正常的事。杨盈必须慢慢习惯,拿出耐心来与他们周旋。 钱昭与于十三站在门口处,他看向那个面容肃穆的少女,想起他们初见之时,少女也是这样冷静自持,面对他们五人的审视,丝毫不见慌乱还能机智反击,明明只比殿下大个两三岁,却这般镇定。 又等了一刻钟,终于有个小侍过来上茶,杨盈拿起喝了一口。咦,冷的! 她皱着眉看向袁清袅,袁清袅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将人安抚下来。 杜长史实在受不了了,见终于有人过来,冲那小侍发起牢骚来,“我们等了这么久,这王远也太无礼了吧!” 那小侍权当没听见,转身就要走。被于十三拦了下来,一颗碎银丢过去,小侍说了几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昨天镇守许城的王远已经被撤了,新来的将军叫申屠赤,听说很跋扈。” 听到这里,杨盈就慌了。转头看向袁清袅,“那怎么办?如意姐没给我看过这个人的卷宗。” “殿下,入安以后你会遇到许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卷宗给你看,如果对这个人不了解,就少说话多观察,以不变应万变。” 袁清袅话音刚落,门口的侍卫就大声喊到。“申屠大人到!” 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穿金甲的中年男子拿着一本小册子就走了进来,行走之间颇为随意。 杜长史连忙站起来行礼,“梧国迎帝使使团长史……” 话还没有说完申屠赤擦身而过没做理会,瞥了一眼杨盈,又看向旁边站着的袁清袅,继续往前随意的走着,“你就是礼王?” 杜长史脸色不好,站直了身子朝那人看去。杨盈看了袁清袅一眼,见她依然气定神闲不受丝毫影响,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 “正是,孤受贵国之邀赴安出使,路经许城,特来拜会。” 那人走到书案前,也没抬头看众人,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国书拿来吧。” 杜长史面容严肃,礼都不行了,开口说到“国书既然有国字,就应该交与贵国国主,指挥使恐怕不宜擅观吧!” 申屠赤随意靠坐在椅子上,听闻杜长史此言,“你们的那位国主都曾经被我踩在脚下吃土,你们跟我这儿装什么体面?” 他说的话相当难听,简直将梧国的体面按在地上摩擦。杜长史与杨盈当即要发怒,袁清袅将人按在了椅子上,眼神冷冷的扫向上首坐着的男子。 那人满脸轻蔑之色,也毫不在意他们发怒,性格确实跋扈,连面上的体面都不想给使团众人。这才刚刚进入安国境内,就遇到这种挑衅,他们若是忍不下来,后面的路更不好走。 杨盈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袁清袅,袁清袅轻轻摇头。“行,指挥使硬要看也无妨,这在安国可是暨越之罪,杜大人,把指挥使的行径记下来,到时交与安国国主即可。” “是。”杜长史行了一礼。那上首的申屠赤这才认真打量起坐在下面的礼王,合上了手中的册子。 “诶,我听说个事,你不是那个洗脚宫女生的吗?” 生母被拿出来说笑,杨盈抑制不住想要发怒,站起身来就想冲上去,袁清袅一把将人拉住。她现在看出来,这人就是故意激怒他们的! “行,有几分胆色。诶呀,你们梧国真有意思,也不知道从哪个腌臜堆里捞出你这么个宝贝来啊!” 孙朗率先忍不住了,与丁辉抽出刀来,那边于十三也拔了刀,钱昭一把拉住他。“放肆!主辱臣死!” “不得动武!”作为一个外来者,袁清袅比他们冷静得多,看得也更长远。申屠赤言语之间颇为看不起梧国之人,但他代表安国接待,明面上不能把他们这行人怎么样,只能言语挑衅一下。若今日他们先动了手,给了申屠赤一个理由,能不能平安走出这县衙都是问题。 袁清袅看向一向冷静的钱昭,身为六道堂天道成员,钱昭比她还清楚,来安国最重要的是迎回梧帝,小不忍则乱大谋。 “收起来。”钱昭小声跟于十三几人说到,几人看了看面容肃穆的袁清袅,又看了看钱昭,才缓缓退回原位收好佩刀。 申屠赤冷笑一声,看向那个女官,这个小娘子看着娇娇弱弱的,没想到气势不弱。 袁清袅将杨盈按在原地,站出来行了一礼,然后看向申屠赤说道:“申屠大人,殿下年幼,舟车劳顿,不知可否先给我们安排驿馆休息?” 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这申屠赤说出更难听的话,恐怕钱昭都忍不了。 申屠赤锐利的目光直射而来,堂中的女子丝毫不闪避。这梧国的皇帝不太行,来接他的使团倒是有胆色。 “送礼王去驿馆!” 袁清袅看了看杨盈,警告意味明显。杨盈又深吸了一口气,才带着人转身离开。行到院中,正好有个小侍抬了一杯茶进去,袁清袅故意走过去几分,冲着那个小侍展颜一笑。 小侍顿时一懵,这个女官长得真好看。侧身而过之间,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弹入茶杯之中,入水即化,无色无味。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袁清袅觉得不对,许城内城没那么大。撩开车帘一看,已经到了外城,外面人烟稀少,经历过战火之后,更显荒凉。 “这边。”领路的士兵礼也不行,直接就抬脚往前走,杜大人跟在那人身后脸色不好。袁清袅与杨盈落后杜大人半步并肩而行。 院门破败,杜大人十分惊讶,“这是驿馆?”就连偏僻小镇的驿站看着恐怕都比这个好。 那个士兵没有理会,带着众人走到院中,院子里满是落叶,桌椅板凳东倒西歪。 杜大人实在忍不了了将人叫住,“这怎么这么破败呀?” “许城的驿馆早在打仗的时候就给烧没了,你们就对付着住吧!柴火在那儿,灶台里有米。”士兵板着脸说了这句话转身就想走,杜大人一把拦住,“等等,这怎么连个服侍的人呢都没有啊?” “哼,败军之国还有脸找人服侍,这已经是安国的地盘了。”士兵冷哼一声,说出的话瞬间惹怒于十三,他正要拔刀,钱昭一把阻止了。 “这人好生无礼啊!”杜大人气愤的指着那个士兵,但一个读书人,也实在骂不出更难听的话了。 “袅袅姐!能不能把落痒散撒他身上?”杨盈凑在她耳边询问。 袁清袅给了她一个微笑,杨盈会意立刻掏了个药瓶子给于十三,于十三曾经用过落痒散,自然也知道这玩意儿拿来折磨人,简直是利器。笑盈盈的收在袖笼里出去了,钱昭见状,没有阻止。 “先收拾一下吧,这里总比荒郊野外好得多。”袁清袅吩咐内侍先去把主屋收拾出来,杜大人就带着杨盈先去了内院等候。 “朗哥,如意他们住哪儿的?”中途孙朗离开过,袁清袅瞥见了。 “在内城,离这儿比较远,隔了四五条街。”袁清袅呼叫了一下元宝,还在信号范围内。 “府衙里的情况宁头儿知道吗?”钱昭看向孙朗,孙朗点了点头。“宁头儿他们在外面已经知道换人了,如意姑娘知道这个新来的申屠赤,说是沙东部的大姓,这人家中世代名将,看不起南边人,让我们务必要多忍耐,她一会儿就赶过来。” “好,我先进去安顿殿下。”知道任如意一会儿就过来,袁清袅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内院去找杨盈,内院也比前院好不了多少,门一打开,全是灰尘。 “小路子,你带着他们先去把主屋打扫干净,小东子,去厨房烧壶水。”在府衙待了那么久,连口热茶都没有。 第34章 钱昭痛下杀手 等内侍全部打扫干净,袁清袅才带着杨盈进屋。 “袅袅姐,那个申屠赤太过分了!”从小到大,杨盈还没住过这么破的屋子,就算在冷宫的时候,住的都比这好。 见杨盈气愤的在那里跺脚,袁清袅将人拉着坐下。 “殿下,这就是战败之国的下场。将来你还会遇到更多的刁难,这才刚刚开始,你就受不了了?”袁清袅给杨盈倒了茶,递给她。 “袅袅姐……”小姑娘一听,更难的还在后面,瞬间想哭。 “申屠赤向来跋扈,你得学会忍耐。”任如意这时从外面进来,见杨盈这个样子,还是低声安慰了一句。 “你对这人很熟悉?”袁清袅抬眸看向她,任如意点了点头。 “申屠赤之前是在安国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先昭节皇后之侄,少年时曾在皇后宫中寄养过两年。”既然是昭节皇后的侄儿,定然见过如意的。 “那你多注意点。”杨盈在,袁清袅没有明说。 “那人就是个混账!教导他的昭节皇后也不是什么好人!”茶水还有点烫口,杨盈心中窝火,听如意这样说,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到杨盈脸上,杨盈不敢置信的看向任如意。“如意姐……”她本来今日就受了不少委屈,那个混账还将她生母拿来说事,任如意这一打,直接绷不住了,抱着袁清袅哭了起来。 袁清袅知道内情,昭节皇后对如意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她一时气愤,打了杨盈之后冷静下来,一时间没有说话,只听见杨盈轻声啜泣。 门外钱昭已经过来,见此情形就想进来,袁清袅被杨盈抱着,冲钱昭摇了摇头。 “对不住……”任如意知道这事不能怪杨盈,杨盈不知道她和昭节皇后的关系,在申屠赤那里受了侮辱一时口不择言而已。轻声道了歉,她转身离去。 “殿下,不生气了,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袁清袅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任如意的私事她不好跟杨盈说,于是开口转移她的情绪。 现在还有什么能让她高兴的事,就算是袅袅姐和钱大哥在一起了她也高兴不起来了。 “走的时候我悄悄在申屠赤的茶水里下了药,恐怕他此刻正在茅厕出都出不来。” 杨盈一听,眼睛都亮了。“真的?” “袅袅姐骗过你吗?”袁清袅笑了笑。 “钱大哥!”杨盈话音一落,钱昭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殿下,何事?” “你悄悄潜去府衙看看,申屠赤在干嘛?拉死了没?”杨盈迫切的想知道申屠赤的惨状。 钱昭看向袁清袅,走的时候,他跟在袁清袅后面,她的小动作他看见了,下意识的给人打了掩护。还没来得及问她,她倒先跟殿下说了。 袁清袅冲钱昭笑了笑,钱昭心中无奈,果然即使面上装得冷静镇定,内里还是那个鬼灵精怪的小姑娘。 那边于十三已经回来,“于十三,你看着殿下这边,我出去一趟。” “殿下,来吧,继续练习,把在这根柱子,当成申屠赤狠狠的扎!”小姑娘心中还有气,袁清袅指了指房内的柱头,跟她说了这话。 “我扎死你!申屠赤你个狗东西!”杨盈目露凶狠,提着匕首用力扎上去又抽出来,扎上去又抽出来。 她得去厨房看看,今天晚上怎么安排。这才入安,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诘难等着他们呢! 好在那个申屠赤也没做得太绝,厨房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袁清袅翻出药材,喊来江兵烧火,炖了药膳抬着去杨盈那边。 钱昭已经回来了,他正跟殿下回着话。“我去的时候,申屠赤已经喊了大夫。”见袁清袅来,说完便退了出去。 “活该!”杨盈已经收起了匕首,拿出手弩练习。杜长史正好从门外进来,只听见咻的一声,他旁边的柱子上钉了一支短箭。他吓了一跳,脚步一顿,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殿下莫不是跟着袁女官跟久了? 见袁清袅看过来,才拿出拜帖,“殿下,许城赵家递帖子来了!” “杜大人以为该当如何?”杨盈收起手弩,接过拜帖看了看。 “许城还属于梧国时,赵家谨守本分,这宴会我们应该去。”杜大人给杨盈分析了一番,袁清袅就喊来内侍帮忙收拾。 “钱昭,你和朗哥不去?”临出门前,就于十三跟着他们。 “我们还有事,你照顾好殿下。”钱昭神色淡淡,袁清袅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高兴,有心想问问,杨盈已经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袅袅姐,快来!” 袁清袅决定等回来再与钱昭好好谈谈,他有什么事,从来不跟自己说,全都一个人背着,多累呀! 城东赵府,杜大人在与赵家主说着话,杨盈听了两句,聊到了许城现在的赋税加重了,他们赵家也不可避免,赵家主倒着苦水,说他们家大业大不堪重负,言辞之间,希望使团这边到安都能跟安帝反应一下,减轻他们的赋税。 “袅袅姐,我觉得没意思,想回去了。”她虽然已经开始学习一些政事,但是对那些仍是没多大兴趣。 大家都知道礼王年幼,恐怕没什么主见,有杜大人在这里周旋,就够了,杨盈在这里只是当个吉祥物,吉祥物露个面,也差不多了。 “行,我叫于十三送我们回去。”钱昭孙朗不在,于十三必须肩负起杨盈的安危。 才下马车,就听见院中传来打斗之声。三人快步走了过去,眼看着钱昭的大刀要劈到任如意身上,袁清袅一枚短针飞射而出。与大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大刀因此偏了几分,任如意侧身躲过,她的腰腹处流着鲜血,已经受伤。 “钱昭,你干什么!”正在缠斗的二人见袁清袅冲过来站在中间,各自后退几步。孙朗蹲在地上,胸怀处受了伤。 “如意姐!钱大哥!”杨盈和于十三落后一步,见此情景,满眼震惊。虽然如意姐刚刚打了她,但她知道如意姐待她好,袅袅姐一哄,就忘了那事。现在钱大哥他们要杀如意姐,杨盈心中十分忧心! “清袅,你们怎么回来了?”孙朗捡起盾牌,看向杨盈二人。袁清袅挡在任如意前面,他捏紧盾牌没有再上前。 “你让开。”钱昭神色冷凝,看向袁清袅身后的红色身影,眼中全是刺骨的寒意。 “你为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和如意动手?”袁清袅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是也大概猜到,孙朗和钱昭发现如意的身份了。 “清袅,你让开。”钱昭捏紧了大刀,他看挡在任如意前面的人,语气冰冷了几分。 少女还穿着女官服,未动分毫。“你们是同伴!为什么要操戈相向!” “她不是不良人,是朱衣卫!”钱昭果然是发现了任如意的身份。 “任如意,你现在还是朱衣卫吗?”朱衣卫与六道堂只不过是阵营不同立场不同而已,而且任如意五年前就已经离开朱衣卫,现在跟朱衣卫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五年前已经脱离朱衣卫。”被钱昭发现了身份,任如意也不撒谎。她眼中也全是冷色,这些人,前两日还当她是伙伴,却因为一些误会,就要拔刀相向。好在,还有一个人,是坚定不移的站在她这边的。 “她前两日才去和朱衣卫接头,出卖使团的消息,昨夜还在房梁上监视宁头儿,我和老钱都看到了!怎么可能退出了朱衣卫!她定然是朱衣卫的奸细!清袅你快让开!”因为袁清袅的缘故,孙朗不敢上前,怕伤了她。觉得袁清袅不知内情,定是受了任如意的蒙骗,赶紧开口解释道。 “朗哥,你说你把我当亲妹子的,你相信我,如意真的不会出卖使团。”袁清袅视线直逼孙朗,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见孙朗神色不好,袁清袅又冷着声说到:“若她身份真有问题,宁远舟怎么可能请她过来教授殿下!” 任如意或许是为了查昭节皇后的事,总之,袁清袅相信她,肯定不会出卖使团的消息。 “啊,是啊,老钱,你们先冷静点,等宁头儿回来再说。”于十三这时也走过来打圆场。 见袁清袅寸步不让,钱昭将刀用力一甩插在地上,徒手袭上少女想将人打晕,哪知少女身手灵活与他缠斗起来。 孙朗因为她的缘故,站在原地没有动,见钱昭先和袁清袅动起手来,还叫了一声:“老钱!你干嘛!” 钱昭心中恼怒用了内力,一手按住她肩膀,一手横在她的脖颈处将人抵在树干之上。“我与朱衣卫有血海深仇,我恨朱衣卫,即使是你,也不行。” 以手臂抵着她的男人眼眶通红,声音冰冷如霜。袁清青袅听懂他话里未尽的意思,如果她是朱衣卫,钱昭也会痛下杀手。 她不希望钱昭与任如意因为误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这二人,对她来说都重要。 “袁清袅,住手!这是我和钱昭的事情!”身后传来任如意的厉喝之声,钱昭垂眸看向脖颈处仅差分毫的银针,冷笑一声看向袁清袅,眼眶通红。“你竟然为了一个朱衣卫,要杀我!” 那一根银针,像一把利刃一般,直直插在他的心上。一滴眼泪悄无声息的掉了下来,他抬手抹干净泪水,转身捏住大刀,带着雷霆破军之力,朝那红衣女子袭去。 “孙朗!于十三,还不快来帮忙!”钱昭大刀被任如意踩住,他一个用力,又将人抬飞出去! “怎么,你们两个也有血海深仇要跟一个五年前就退出朱衣卫的人清算吗?你忘了她在天星峡与你们并肩作战奋力一搏!忘了她曾经救过你们的性命了吗!”少女的声音冷凝,眼神扫了过来。 袁清袅又坚定的拦在他们二人前面,孙朗顿住脚步。于十三本就不想动手,在袁清袅的阻挠之下,干脆扶手而立看戏。 钱昭的武功比不上任如意,不过几招之间,任如意的剑扎在了钱昭的肩膀上,她的手臂被划了一道。 知道钱昭现在恐怕不愿意看见她,任如意一脚踹飞钱昭,借力飞出了院子离开了这里。 第35章 她不帮我,还想杀我 “钱昭!”见钱昭受了伤,袁清袅立刻冲了过去。 大刀插在地上,钱昭一手撑着半跪在那里神色凄惨。袁清袅想蹲下去看看他的伤势,男人满眼狠厉,一把打开她的手。然后起身看也不看一眼,伴随着秋风阵阵落叶飘飘,拖着刀离开了前院。 “袅袅姐……”这场景有点复杂,杨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袁清袅手上一片通红,刚刚钱昭用了很大的力气,她皮肤白皙,看着十分明显。见丁辉他们过来,马上吩咐到:“丁辉,先送殿下回房。于十三,去找宁远舟。” 杨盈对内里的事更是不清楚,等宁远舟回来再跟他们说清楚吧,如意去和朱衣卫接头出卖使团的消息,一定有误会。 于十三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杨盈回头看向袁清袅,袁清袅脸色十分不好,摇了摇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朗哥,走,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她拉过孙朗,孙朗的右上腹受了伤,还在流血。 “清袅,你要不先去看看老钱?”刚刚老钱那心如死灰的样子,孙朗还从未见过。 “他都不要我看,我去看什么看。”袁清袅心中不痛快,说出来的话也夹枪带棍的。一边是自己亲妹子,一边是多年的兄弟,孙朗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十三是在城外找到宁远舟与元禄的,“老钱发现美人儿的身份了,和美人儿打了起来。” “你们动手了吗?”钱昭对朱衣卫极其痛恨,如意身份暴露他肯定忍不了。 “袁女医将我和孙朗拦住,只有钱昭一人动手。” “钱昭怎么样了?”若只是钱昭一人,以任如意的身手应该无碍。 “被心上人伤透了心,估计都碎了一地。”于十三摆了摆手,老钱现在是伤上加伤啊。 “什么情况。”宁远舟眼神逼视而来,于十三正了正神色,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 虽然奇怪袁清袅与任如意之间何时有了这么深的感情,能够让袁清袅抛弃钱昭站在任如意这边。但一听闻任如意也受伤了,宁远舟心中担忧。“如意伤得如何?” “腰腹处有一道伤口,手臂上也被划伤了。老钱那身手你也知道,于性命无碍。”于十三双手环胸,现在估计最该担心的,是老钱。 刚刚袁清袅那一针,将他扎得心神俱裂。 “你不去找美人儿回来?”于十三见宁远舟朝驿馆走去,挑眉问道。 “她既然身份已经暴露,确实不适合再待在使团里。朱衣卫与六道堂积怨已久,道内的兄弟很难接受。”宁远舟心知这一天可能迟早会来,毕竟他那几个兄弟,不是吃素的,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如意的小动作,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他以为,好歹能到安都才会分道扬镳。 “行吧,卸磨杀驴做的真顺手,可惜了美人儿一腔情谊。”于十三调笑着说了这句话,宁远舟一个冷眼扫过来,他立刻闭了嘴。 等袁清袅给他处理了伤口,孙朗收拾了一番,去了钱昭房间。这时宁远舟与元禄他们正好过来,钱昭冷着眼看向他。“你和清袅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隐藏身份,是我主动找她合作的。知道你们对朱衣卫深恶痛绝,所以才说她是褚国的不良人。”至于袁清袅什么时候知道的,宁远舟还真不清楚。 “所以你早就知道她是朱衣卫!”袁清袅不知道,他可以理解,但是宁远舟明知道六道堂与朱衣卫血海深仇,还是将任如意放在使团! “我早就知道,她的确是朱衣卫前任左使任辛,但如果她想害我们,她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而且她早已叛离了朱衣卫。”宁远舟认真解释道。 “那她就有可能再背叛我们一次!”钱昭不信任任何朱衣卫的人。 “她不会!”宁远舟摇头,坚定的站在任如意这边。 “你凭什么这么说!”钱昭冷声质问。 “凭我这条命!” 老宁竟然用性命给任如意担保,孙朗惊讶的看向他。 钱昭垂下双眸,没有说话。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是谁在天星峡和我们并肩作战?这天底下有这么愚蠢的奸细吗?”宁远舟发出灵魂拷问。 钱昭偏过头去,咬着牙不说话。孙朗已经动摇了,低下了头。 “所以,我有多相信你们,我就有多相信她。”钱昭听闻这话不敢置信的看向宁远舟。 宁远舟解释了一通,钱昭脸色还是难看得要死。他担忧任如意,干脆先转身离去。“至于你说的她出卖使团消息一事,我会去核实,回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孙朗见宁远舟出去了,拿来东西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道:“清袅也是怕你们闹起来太难看。” 自天星峡一战之后,钱昭与袁清袅之间的暗流涌动,六道堂的兄弟们都知道了。孙朗知道钱昭在难过什么,为了自己的妹子幸福着想,赶紧劝解道。 “她不帮我,还想杀我……”那一刻,钱昭觉得他一颗心,被扎得稀碎。 “瞎说!清袅怎么舍得杀你!她只是想扎晕你。”虽然当时他们也有些震惊,但是袁清袅怎么可能杀钱昭,最多就是先把人弄晕,再徐徐图之。 “对呀钱大哥,袅袅姐和如意姐……”元禄虽然没在现场,也听十三哥讲了,他想劝钱大哥,别和袅袅姐生气了,习惯性的像往日一般唤任如意,钱昭一个冷眼扫了过来。 “咳咳,袅袅姐平时和任如意关系很好,你们一个是她心上人,一个是她姐妹,她又不知内情,定然不希望你们打起来。”元禄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回来他也没看到袅袅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听朗哥说,袅袅姐的手被钱大哥打红了一大块。 将杨盈安顿好,袁清袅在脑海中唤了元宝,“元宝,带我去找如意。” “嗷,发生什么事了?”元宝还在吃晚饭,听见袁清袅的召唤,几口唏哩呼噜的就吃完偷偷溜了出去。 “钱昭发现如意的身份,两人打了起来。” 她回房间换了身常服,收拾了些东西,元宝就已经到驿馆门口。 元宝在前面欢快的奔着,时不时拿鼻子嗅了嗅,很快带着她来到城南一处客栈。 “你怎么找到我的?”任如意看着门外已经换了一身浅绿色长裙的少女,心下感动。 元宝欢快的叫了两声,在任如意的脚边蹭了两下,“是元宝?我一直以为元宝只会吃喝玩乐,撒娇卖萌。” “袅袅!我还是很有用的,别听任如意瞎说。” 袁清袅笑了笑,“元宝鼻子还是挺灵的,你的伤如何?”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房门关上。 “小伤,钱昭那里?”钱昭功夫是不错,但是比起她差远了。 “他都要杀你,你还关心他?我先给你看看。”袁清袅将她外衣尽数脱了,露出一侧肩膀,还有腰腹的伤口。 “你的手怎么回事?”任如意一眼注意到袁清袅右手背上那一大片红色,在她白皙的肌肤下看着十分明显。 “不小心弄到的,我先给你上药。”她给任如意摸了脉,气血亏损,倒没什么大碍。 “袅袅,谢谢你。”谢谢你坚定的站在我这边,无条件的维护我。 “我们是朋友,我不想你们打起来。”她不是钱昭,无法感同身受他对朱衣卫的恨意,而且任如意五年前就离开了朱衣卫,现在又不是朱衣卫了。任如意在天星峡那一战,还救过钱昭,袁清袅并不想他们两个操戈相向。 “嗯,最好的朋友。”任如意眼眶通红,笑着看向袁清袅。袁清袅也笑了笑,掏出手帕给她。 “哭起来就不好看了,擦擦。”她给任如意的肩膀上上了药,给她包扎好,见任如意在那里穿衣服,心中别扭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到。“你别和钱昭计较,他当时在气头上。” 钱昭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估计是突然发现任如意的身份,以为她别有用心,再加上与朱衣卫的血海深仇,所以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看在你的份儿上,我不和他计较。”任如意言辞轻快,当时她是有一种恼怒,但当那抹蓝色身影坚定不移的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些恼怒瞬间烟消云散。 “朗哥说看见你和朱衣卫接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袁清袅也好奇,任如意武艺高强,来去自由,她对任如意的行踪并不清楚。 “那年从朱衣卫叛逃出来后我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到了盛洲遇到我义母收留了我,她的亲生女儿才死不久,就将我当做她的女儿,一起相伴四年。结果朱衣卫梧都分部的人将她抓起来,逼迫我当白雀,我不想暴露身份就去了梧都分部。在这段时间我认识了玲珑,她待我很好,却为了不透露我的消息,被人打断全身的骨头而死。这次混进朱衣卫,只是为了打探害死玲珑的真凶为玲珑报仇。我并没有出卖使团的消息,只给了一个假的人数。”袁清袅无条件相信她,任如意心中一暖,也没做隐瞒。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和钱昭这么闹一通,恐怕暂时也没办法心平气和的继续相处。 “我先找宁远舟谈谈。”任如意话音刚落,一阵敲门声就响起,“如意,是我。” 听到是宁远舟的声音,袁清袅起身去开门,又唤了元宝一声,准备先走一步。“老钱晕过去了。” 袁清袅心中一紧,她没有说话,干脆抱着元宝,快步离开。 第36章 我什么都没看见 因为袁清袅这一掺和,任如意并没有多生气,反而感动于袁清袅对她维护,所以见到宁远舟过来,也能心平气和的跟人说话。 “钱昭真晕过去了?”任如意不太信,她那一剑,扎得并不深。 “骗袁女医的。”眼前的人安然无恙,宁远舟也松了一口气,说这话时,嘴角还带着笑。 驿馆内杜大人带着侍卫们刚到院中,正巧碰见袁清袅回来。“袁女医,你去哪儿了?殿下在哪儿?” 他还得去跟杨盈说说这许城现在的情况,杨盈既然作为礼王,即使不喜欢这些政事,也得听一听。 “殿下应该在正屋,杜大人您先过去。我有点事!”少女神色焦急,跟杜长史打了招呼,让元宝自己去玩儿,就去找钱昭了。 “老钱,快点!躺下!闭上眼!”钱昭本就心情不好,被于十三按住躺在床上,挣扎几番,就听见于十三说:“袁女医过来了!” 在孙朗的劝解下,钱昭已经没有当时那么恼怒了,只是这种被心上人扎了一刀的感觉,让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清袅,干脆闭上眼没有说话。 “孙朗我们走。”他动作麻利,给钱昭盖好被子就带着孙朗翻窗出去了,二人没有离开,蹲在外面掏出了个小喇叭。 钱昭的房门开着,袁清袅一眼就看到穿着里衣躺在床上的男子。他时常都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睡着了也是,看不出情况。她几步走了过去,坐在床边,一把抬起他的左手摸脉。 脉搏跳动有力,哪里是晕过去了!宁远舟竟然骗她! 看床上的男人闭着双眼未动分毫,袁清袅叹了叹气,看向男人俊俏的脸庞,“你既然醒着,起来我们谈谈。” 窗外于十三暗道失策!他没想到袁女医与普通女子不一样,见到心上人受伤晕了过去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抱着人一诉衷肠,而是给人家把脉!难道这就是女医与普通女子不一样的地方。 “你看你出的馊主意。”孙朗无声说了一句。 “我怎么知道你妹子与普通女子行径区别这般大?”于十三反驳,他可是揣摩小娘子的人心的高手,怪就怪在袁女医不是普通小娘子。 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脸上,钱昭心中许多情绪翻滚,他睁开眼,看向床边坐着的少女。她脸上不像平日一样时常带着笑容,而是敛容屏气,神色严肃的看着他。 她已经换成了那套繁复的浅绿色长裙,穿上之后像林中仙子一般。只要条件允许,她随时都是一副精致的模样,更显容颜玉色。 袁清袅将人扶着坐了起来,钱昭好歹没像傍晚那般,拒绝她。 “你,今日为何要对我动手?”钱昭眼眶微微泛红,直直盯着少女那双桃花眼。 “我不想你和如意刀剑相向,我的针上,只是沾了麻沸散。”少女一脸肃穆,这个事情,那日她跟杨盈说过,钱昭应该也知道。 “她是朱衣卫!”提到任如意,钱昭情绪激动。 “你和朱衣卫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于十三与孙朗都能劝住,不像钱昭这般,对朱衣卫恨之入骨连理智都没了。 “朱衣卫杀了我父亲!害死了我弟弟!”说起与朱衣卫血海深仇,钱昭咬牙切齿。 在计划混入使团将主意打到钱昭头上的时候,袁清袅曾经打听过钱昭的事情。钱家三代忠良,到钱昭这代香火几乎断绝。他大伯战死沙场,父母八年前相继病逝,钱家现在只余他一人。 “你父亲不是病死的吗?钱家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袁清袅现在才发现,她和钱昭之间,除了那莫名生的情愫之外,二人之间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 “我……”是啊,袁清袅并不知道,他的那些仇恨。“我母亲是钱家女,钱家三代忠良,到我母亲那辈香火几乎断绝,大舅战死沙场,小舅落了病根无法有后嗣。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被母亲做主过继在小舅名下。为此我爹和我娘还吵了一架。八岁那年我母亲生产一尸两命撒手人寰之后,不过一年我爹就娶了新妇,后来生了柴明。” “柴明竟然是老钱的亲弟弟!”窗外的于十三和孙朗都十分震惊,他们和老钱这么多年兄弟,全然不知情。平日在六道堂里遇到,钱昭对柴明颇为冷淡,压根儿就没人往这方面想。 “四年前我父亲在一次行动中被朱衣卫所杀,而柴明也是因为朱衣卫联络胡太监偷盗军机图置大军惨败保护圣上而已死。”说起这些事,钱昭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爹没死之前,他挺恨他爹的,因为过继钱家之事,爹待娘并不好,他身在钱家,也不能时时看着。可父子感情再不好,那也是他亲爹,怎能不恨!爹死后,柴明成了他唯一的亲人,就算他对柴明再不喜,那也是他的亲弟弟! “我不知道你和朱衣卫有那么大的仇怨。”袁清袅哑然,关于钱昭的过往,她因为心中的顾虑,从不主动问,而钱昭也因为性格的原因,从不主动说。她才知道,原来钱昭的身世比她了解的,还要凄惨。 “所以你告诉我怎能不恨朱衣卫呢?”他的心上人,却为了一个朱衣卫,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钱昭,如意五年前就脱离朱衣卫了,你父亲的死、柴明的死跟她真的没有关系。她这几日混进朱衣卫,只是为了查一桩私事,给朱衣卫那边关于使团的是假消息。”袁清袅不是钱昭这个跟朱衣卫有血海深仇的当事人,她很理智,而且结合剧情之书的人物介绍和她这段时间的接触,也相信任如意的为人。 “你信她!你明知道我和朱衣卫有血海深仇,你还是在维护她!”钱昭情绪激动,双手捏着袁清袅的双肩,里衣的带子于十三过来的时候匆忙系上,现在随着他的动作,散开了。 “我相信任如意,在天星峡,她为了尽快结束战斗救更多人的性命,与宁远舟并肩作战不畏艰险冲在最前面杀周健,战斗中如意几次救你性命!难道你忘了吗!”如果这种过命的交情都不值得相信,那还有什么能信! 钱昭偏过头去,松开手,咬着牙没有说话。任如意救他这个事情,的确没办法否认。他更加心痛的是,袁清袅今日的态度。 “如果今日是任如意要杀我呢?”他转过头直直的盯着少女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他必须求一个答案! “钱昭,若今日如意要杀你,我也会毫不犹豫站在你前面维护你!”少女没有一丝犹豫,语气坚定。 “袅袅……”钱昭一把将人抱住,他十分庆幸,袁清袅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她叹了口气,没有拒绝钱昭的拥抱,还拍了拍他的后背。原本以为钱昭只是有点喜欢她罢了,没想到她的举动,给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阻止钱昭,他和任如意本是并肩作战的同伴,因为一些误会要刀剑相向,这是她根本不愿意看到的。 这时元禄熬好药抬着走进来,见袁清袅与钱昭这样,将盘子往桌子上一放,假意蒙着眼睛快速走了出去。 “啊,钱大哥袅袅姐,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嘿嘿,我要去告诉朗哥和十三哥去! “松手,你伤口裂开了,我重新给你上药。”被元禄撞见,袁清袅一时有些尴尬。 钱昭笑了笑,面色柔和不少。“好。” 当袁清袅帮他脱里衣的时候,钱昭这才注意到她右手上那一大片红印。他牵过她的右手,摸了摸上面的红痕,心中内疚,“袅袅,对不起……” “光说对不起没用,你要拿出诚意来。”她那会儿也十分生气,去找了任如意之后,气才消下来。 “好。” 这人今天只会说好是不是?袁清袅瞪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钱昭的伤问题不大,任如意下手准,没有伤及肺腑。 “你以后若是心中不痛快,可以和我说,我不一定能帮到你,但是可以给你出出主意。”钱昭这前半生,太苦了。 “好。”他左肩受伤,袁清袅正在给他喂药。少女神色柔和,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一束温暖的阳光,照进他冰冷的人生。 “袅袅,孙朗他们几个在房间外面偷听。”元宝的声音从脑海中传来,袁清袅心下无语,钱昭一天喜欢蹲房顶偷听就算了,这六道堂几个人都是怎么回事,改名叫八卦堂算了! “不管他们,你要是玩儿累了,就先回我房间休息。” 从钱昭那里出来,杨盈房间灯还亮着,袁清袅见状,去敲了杨盈的门。 “袅袅姐,你可算回来了,如意姐和钱大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杨盈今日心中担忧,杜大人跟她说的话她好些没记住,就只记得赋税之事了。 袁清袅捡了些重要的跟她说:钱昭与朱衣卫有血海深仇,任如意五年前已经离开朱衣卫,前几日联系朱衣卫是为了查一桩私仇。 “早点睡吧,如意那边我已经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袁清袅摸摸小姑娘的脸,她今日受了委屈,又担惊受怕的,早已累了。 “那如意姐还会回来吗?”杨盈看向袁清袅,如意姐就像她的师父一样,今日她和钱大哥闹成这样,若是以后都不回使团了,她会很伤心的。 “不知道,看你远舟哥哥如何处理。”关键是,要把钱昭这边说通。 钱昭那人,心思极重,他早就发现任如意的蹊跷之处,却能沉住气跟踪调查确认无误之后,与孙朗合谋背着他们动手。以后,她还是要多看着点人,免得哪天又闷声干大事! 第37章 申屠赤邀约 许城,府衙。 申屠赤自下午送走使团没多久之后就开始拉肚子,找了大夫来看,并没有中毒,说是吃坏了东西。他一直拉到半夜,腿都软了,肠胃中那股不适,才消停下来。 家中世代名将,申屠赤并非浪得虚名的人物,他每日基本都会早起练兵。所以第二天辰时到点就醒了,没睡好加身体不适,人看着十分憔悴。 “大人,昨夜赵家发帖宴请了礼王。”因为昨日申屠赤状态不好,李副将现在才过来将这件事报给他。 “看来这许城还有不少大家族念着杨家的好,就杨行远那窝囊样!”申屠赤素来看不起南边人,尤其是梧帝战败被生擒之后那摇尾乞怜的样子,让他对杨家人本能的不喜。想到昨日那个有几分胆色礼王,心生一计。他今日,要彻底把杨家的脸皮踩在地上摩擦! “一会儿去请礼王到军营中参观,你如此行事……”申屠赤将心中计划跟李副将一一道明。 “大人,您的身体不适。”李副将见申屠赤脸色还不太好,有些担忧。 “放心,我不骑马,我坐马车抄近道在城中舞阳街口等着。”申屠赤咧嘴一笑,他只需要激礼王上马,然后坐着马车去城中看热闹即可。 “好!下官领命。”见申屠赤已经打定主意,李副将没有再劝。 驿馆破败,没有下人服侍做饭,袁清袅既然还肩负着照顾杨盈的职责,第二日便起了个大早。她收拾好出来,一眼就看到正院之中杜大人与杨盈在正殿外侧耳倾听着,她走过去站在杜大人身后听了一耳朵,是钱昭在质问宁远舟任如意的事。 她和钱昭之间的事解决了,宁远舟和钱昭他们之间自有宁远舟去处理。袁清袅没有再听,转身离去。 “江兵,喊小路子他们几个过来做早膳。”在袁清袅的几次指导下,现在那几个内侍做点简单的粥水是没问题了。厨房有个小炉子,江兵在给袁清袅烧火,大伙儿的自有内侍和侍卫们做,她只需要负责自己和杨盈的。 “袁女医,如意姑娘去哪儿了?”他们昨日回来的晚,丁辉说钱头儿和如意姑娘打起来了,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如意姑娘要办点自己的私事,暂时离开了。”想到任如意,袁清袅心中也惆怅。她对安国朝廷完全不了解,作为女官她也不能时时刻刻都冲在杨盈前面代替杨盈与安国的人打交道,不知道杨盈后面的路该如何走。 等她抬了盘子出来,看见宁远舟站在内院门口,她走了过去,就见杜大人与杨盈在说话。那边厢房转角处,钱昭也站在那里。 “孤有一事不解,怎么在您知道如意姐是朱衣卫前左使之后,居然不像钱大哥他们那么生气,反而言语中还对她颇为赞赏?”杨盈眼中全是疑惑,她刚刚和杜大人在正殿之外听到了钱大哥他们对远舟哥哥的质问,钱大哥言辞激烈情绪激动,跟平日里相去甚远。与杜大人讨论了一番,杜大人还在夸赞如意姐。 “因为老臣一直铭记先帝之言,判断一个人,不要看他来自哪里,而要看他所言所行,和能为百姓做些什么。任姑娘一路上为了使团肝脑涂地,不顾生死,也正是因为这样,臣相信她对殿下,对使团的用心。”杜长史言辞中肯,神色认真。 杨盈听完这话,心中思量了一番,马上起身行礼,“多谢大人教我。” 杜大人行了一礼,就退出来了,见到袁清袅,心中还有点欣慰,难得今日袁女医起了个大早,安排人做了膳。 “殿下,先用膳吧!”杜大人不愧是前三甲的进士,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侧身而过之间,袁清袅与宁远舟点头打了个招呼。也不知宁远舟昨夜与任如意说了什么,为什么拖到今早才和钱昭他们解释。不过她对宁远舟一向秉持着能不接近就不接近的道理,所以没有开口询问。宁远舟这人,应该是使团中最不好糊弄的人了。 “袅袅姐,早。”杜大人一离开,原本还一本正经的小姑娘立刻笑了起来。 “早啊,殿下。”她一面回着杨盈的话,一面将早膳摆在了院中的石桌上。条件有限,二人之间也没那么多讲究,就坐在一起吃着早饭。 刚用完膳,就见宁远舟眉头紧锁的走了进来,杨盈本来还笑着,抬头看见宁远舟的神色,笑容一顿,“远舟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申屠赤邀请殿下巳时到城外军营参观。”他们本来打算今日就辞别申屠赤继续出发,昨日府衙拜会之事他已经听孙朗说了,申屠赤那人嚣张跋扈至极,主动邀约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拉肚子都快拉死了,还有心思邀约我去军营参观?”杨盈已经不是什么小白兔,立马想明白申屠赤那边定然有什么安排等着她。 杜大人这时听闻消息,也匆匆赶来,见杨盈神色不好,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说到:“殿下,两国相交,既在于实也在于势。我国本就是战败国,这实就输了一筹,在势上,不能再输。” 申屠赤主动邀约,无论如何他们都要去,不能因为害怕就拒了,否则将来入安都之后,安国的人会觉得礼王好欺负,处境会更加艰难。 “孤知道了杜大人,袁女医,陪孤去收拾一番,孤去会会他!”袁清袅喊来内侍收东西,陪着杨盈进屋。 “殿下,申屠赤明面上不会对你做什么,最多言语挤兑你两句,你若能反驳回去,最好,若是反驳不了,就当做没听见。”袁清袅担忧,申屠赤又像昨日一般,借着展示安国军队实力言语之中给杨盈难看。 总之,如果没有正当借口,他们不能与申屠赤起了明面上的冲突。 “袅袅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他昨日说出那般难听的话,我都忍下来了。”杨盈自己净了手,袁清袅递给她一块帕子。昨天与申屠赤短暂交锋,杨盈大概也知道申屠赤是个什么人了。加上袁清袅给她出了气,她现在已经能够冷静的去应对申屠赤。正面交锋能将人应付了最好,应付不了还有袅袅姐。 “殿下,我不能陪你去,钱昭和于十三他们护好你的。”明面上,宁远舟他们属于商队,不能出现在申屠赤跟前。 “好的远舟哥哥。”杨盈与杜大人走在前面,袁清袅落后半步与钱昭他们并排站着。 “伤没事吧?”袁清袅拉过钱昭的手腕,摸了摸脉搏。 “没事。”他嘴角弯了弯,对上于十三几人打量的眼神,又板着脸。 “申屠大人到了。”这时丁辉从外面进来,声音刚落,申屠赤那边已经在亲卫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他今日怕礼王不接招,还专门亲自过来接人。两人打了招呼,申屠赤又拿梧国战败之事挤兑了一番,杨盈见昨日还盛气凌人的混账今日面无血色看着虚弱无比,心情大好也不和他计较那些难听的话。 到了城外军营,申屠赤与杨盈端坐在主位之上,杜大人与袁清袅站在她身侧。 安国的侍卫在他的副将的组织下整齐列队,齐声大喊着:“魏巍大安,雄兵赫赫,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见杨盈面色严肃未露怯色,申屠赤抿了一口茶,挑眉问道。“这些,都是本将的私兵,殿下,不知你感觉如何呀?” “确实不错。不过,将军恐怕说错了一句话。”杨盈脸色分毫未变,看向申屠赤。“这些人,应该都是贵国国主的兵。而不是将军您的私兵吧?” 安国同梧国一样,除了有封地的亲王允许有私兵,申屠赤一个都指挥使,竟然也敢自称这是他的私兵! 申屠赤冷笑一声,锐利的眼神直逼少年。“殿下好口才啊!” 原本还以为这阵仗,能将少年吓到,没想到少年还能沉着应对挑他话里的错处。不过没关系,后面还有好戏等着他,看他这番体面的样子还能维持多久。 “将军客气了。”杨盈微微扬了扬嘴角,如意姐跟她讲了很多安国的事,对安国的各项朝廷制度杨盈都还算了解。 “本将还养了几匹战马,殿下可愿一同观看?”他不待杨盈回答,就吩咐副将,“把马牵上来!” “是!”副将立刻领命,那些兵士整齐有序分散到两边,又一位副将牵着几匹战马走上来。 杨盈不知申屠赤要做什么,看向袁清袅。袁清袅心中思索,这人怕不是想和杨盈赛马?然后再借机羞辱杨盈一番。 申屠赤已经在亲卫的搀扶下站起来,瞥到杨盈的目光,他看了一眼那个长得好看的女官,戏谑的笑着说到:“怎么?礼王殿下还在吃奶吗?赏个马还需要问问随行女官。” 在昭节皇后的教导下长大,申屠赤从不轻视女人。昨日那个女官冷静镇定,面对他的视线毫不避让,便知道这人不是那么好糊弄。所以今日一定要想办法将这女官与礼王隔开来! “袁女官善骑术,对马比孤了解,孤只是想让袁女官陪孤一起欣赏欣赏将军的战马。”杨盈收回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转念就想到应付的话。 “既然袁女官懂马,不若一同观看?”杨盈理由正当,也不知那娇娇弱弱的女官是真懂还是假懂。他这马本就没问题,也不惧那女官观看。 第38章 美人一笑 一行人走下台子,袁清袅跟在杨盈身后,围着为首的一匹马转了一圈。棕色的马儿见这么多人围过来,毫无惧色,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毛色靓丽,肌肉发达,炯炯有神,从外形上来看,是一匹性情温和的好马。马没有问题,袁清袅冲杨盈使了个眼色。 “不错,孤早就听说沙东部的将士们极善养马,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杨盈走到申屠赤旁边,背着手扬声说道。 “哈哈,殿下慧眼,这马光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不如上去试试?”申屠赤这话一出,袁清袅暗道果然如此,想借骑马给杨盈难看。杨盈不过才开始学骑马,只能说能骑着马走,她的骑术着实不算好。 “申屠大人,我家殿下年幼,才开始学习马术,恐怕不妥。”袁清袅出声阻止,并给杨盈找了个合适的借口,她身为一国亲王,若是不会骑马说出去会笑掉大牙。 杨盈一时间也有些犹豫,她才骑了两天马而已,虽然袅袅姐跟她讲了许多骑马的技巧,但是好多都还没来得及实践。 “放心,本将养的马性情温和,也只不过想邀请殿下骑着马看一看这在安国治下的许城如何,莫不是殿下在腌臜堆里长大连马都不会骑?”申屠赤见状,言语之间又开始奚落杨盈的身世。 杨盈冷着眼看向申屠赤,那人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想到杜大人今日说的话,她不能露了怯,不然安国人会将她当做软蛋好欺负,后面的路更不好走。扬声喝道,“恭敬不如从命。” 她话一出,于十三与钱昭二人立刻上前一人蹲着一人站着,好让杨盈上马。 “殿下!”礼王才刚刚学会骑马,杜大人心中十分担忧。这申屠赤一看就不怀好意,马儿不知性情如何,若是到时候将杨盈摔出个好歹怎么办? 袁清袅站在杨盈身侧,背着申屠赤,从袖笼中摸出一根短针插到杨盈的袖笼里,“若是待会儿马儿发狂,你制不住马,就用短针将马扎晕。” 短针上的麻沸散对人立刻见效,但是扎在马身上,马不会立刻倒地,速度会先慢下来,好几息才见效。若是马儿到时候真的发狂,这点时间足够钱昭他们救杨盈了。 “本官身体不适,与杜大人他们在城中等着殿下,今日,就让本官的副将带着殿下好好逛一逛这许城。”申屠赤使了个眼色,李副将翻身上马,就骑得飞快,杨盈谨记杜大人说的不能输了气势,架着马也跟了上去。 “这太快了!钱昭,你们赶紧跟上去护卫殿下安全!”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那名副将就带着杨盈快跑出军营,杜大人连忙吩咐钱昭他们跟上去。 孙朗他们赶紧上前扯开安国那些要骑马跟着的侍卫,自己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走吧,杜大人,袁女官,与本将到城中等候殿下。”申屠赤邀请杜大人与他同坐一辆马车,又喊了一个亲卫亲自去给袁清袅赶马车。 袁清袅不知申屠赤打的什么主意,她已经尽可能的给了杨盈最大的保障。上了马车之后,马车慢悠悠的朝着许城城内走去。 走了一会儿,袁清袅觉得不对劲,整条路上只有一辆马车的车轱辘声,她撩开帘子一看,申屠赤的马车早已跑到了前面路口转角,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你能不能快点儿?”袁清袅撩开车帘,看向那驾马车的兵士。 那人回望她一眼,装腔作势的抽了马一鞭子,车子稍微提速了一些。等袁清袅赶到城中之时,申屠赤已经下了马车站在前面,杨盈和杜大人被许城的百姓围着撕扯,不见六道堂众人的身影。 “还我血汗钱!还我血汗钱!”那些百姓神情愤怒,有人抬起扁担,就要抽到杨盈身上。 “殿下!”袁清袅赶紧下了马车,一根短针飞射而出,她距离有些远,在那短针刚刚射到那人身上之时,一跟鞭子便缠上扁担,直直的朝站在马车前面看戏的申屠赤而去,申屠赤后退几步撞在马车上,扁担掉落在地,他额头上全是血迹。 一个蓝衣青年飞身跑过来,扶着杨盈。那些围攻的百姓见状,心中害怕纷纷散开,杜大人官帽上还挂着一根青菜,看着十分凄惨。 “你没有受伤吧?”青年的面容十分熟悉,赫然就是任如意之前给她表演易容术时看过的那张脸。 杨盈眼中惊喜,“如……” 青年眨了眨眼,杨盈没有喊出声来,不远处的袁清袅听见了那个字,大概也猜到这青年便是任如意了,冲他笑了笑。 申屠赤身边的亲卫赶紧将人扶着站好,他今日本就身体虚弱,这一撞之下,更加不好。生气的将两个亲卫推开,上前一步想要质问那个青年。 他的兵士们见此情景纷纷抽出刀来围在杨盈三人身边,“大胆狂徒!竟敢伤我们将军!” 杜大人心中焦灼,他实在没想到,这申屠赤一个打仗的人,还玩儿这些宵小伎俩,想要呵斥申屠赤,又没有证据。 哪知那突然赶来的青年人松开杨盈,脸上满是厉色,大声呵斥:“大胆狂徒,竟然挑唆百姓攻击大梧礼王,尔等还不将他拿下!” 那个拿扁担想要打杨盈的人,已经晕在了原地。杜大人脚步一顿,这人好像是任如意,他刚刚听见殿下那未宣之于口的字了。 话是冲着袭击杨盈的人而去,眼神却直逼申屠赤。“申屠将军,您是觉得这些百姓只是一时受奸人所惑,所以,才在礼王受袭之时,袖手旁观的吗?” 袁清袅这时也走了过来,站在杨盈身边,看向申屠赤。 好家伙,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杨盈!她原本以为,上马打仗的人,玩不来这些弯弯绕绕,没想到这个申屠赤也会搞这些小手段。 “你是何人!今天在使团怎么没有看见你!”申屠赤厉声呵斥!他实在没想到,这梧国使团里,还有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内侍。 “安国有朱衣卫,梧国也有六道堂,将军不会以为,礼王身为一国之使,身边没有暗卫保护吧!”青年扬声回道。 这时于十三与孙朗已经赶了过来,拔出刀挡在杨盈的身侧。钱昭他们落后几步,也带着剩下的人赶了过来,纷纷拔出刀剑,维护在杨盈左右。 申屠赤神色冷厉,看向那个内侍打扮的青年人。千算万算,竟然没想到这个冷宫出身一看就是被推出来送死的礼王身边,竟然还跟着六道堂的暗卫! “他们虽然跑得不够快,但趁夜黑风高,杀一两个居心叵测有意破坏两国和谈的宵小之辈,还是没有问题的。”青年人负手而立,眉眼间全是警告。 申屠赤抬手摸了摸额头上的血迹,冷笑着说道;“六道堂果然名不虚传,殿下,恕本官有伤在身,不能送您回去。告辞!” 安国的士兵们听申屠赤这样说,只得收回佩刀,快速撤到马车后面。 这人今天实在过分了!只挨那一扁担,完全不够!袁清袅见他要走,偷偷拔了袖笼中一个瓶子的瓶塞,又摸出一颗丸子塞进嘴里,喊住了正要上马车的申屠赤。“申屠大人!” 申屠赤被亲卫搀扶着,抬眼看向那个缓步走过来的少女,待她走近,身上香气四溢。 “申屠大人,梧帝虽然被生擒了,但是梧国还在。”少女声音轻柔,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申屠赤听了这话,看向少女,在少女展颜一笑之间,瞳孔渐渐浑浊,而他身边的两名亲卫,已经扬起了傻笑。 “申屠大人,您说是吧?”美人一笑,如同白骨上盛开的彼岸花。 “是。”在他张嘴之间,一枚米粒大小的药丸弹入那人的嘴里。 钱昭几人不明所以,不知道袁清袅作何打算。少女背对着他们看不见神色,她说话声音很小,他们一个字都听不见。但是待袁清袅与他说了一句话之后,那素来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的申屠赤竟然扬起嘴角笑得温柔,他身边的两个亲卫也是如此,看得他们一愣一愣的。 盖上瓶盖,袁清袅行了一礼,走了回来站在孙朗身边。“清袅,你刚刚跟申屠赤说了什么?” 孙朗闻着袁清袅身上的余香,脑壳有点发昏,甩了甩脑袋。 “没什么。”见钱昭他们都看过来,袁清袅笑了笑没有说话。 那边申屠赤已经在亲卫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百姓见没有热闹可看,也四散开来。杨盈这时才神色激动的握着青年的手,“如意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站在任如意身后的男人眼中神色一变,回首与于十三对望一眼,又看向那个内侍打扮的青年。 孙朗也回望袁清袅,袁清袅点了点头。他内心一时有些复杂,昨日要不是袁清袅拦着,他估计会跟着钱昭一起下死手。 青年人笑了笑,没理会那心绪复杂的几人,拉着杨盈,看向袁清袅,三人走在了最前面。“走,先回驿馆。” 第39章 护卫不力 “杜大人,走吧!”孙朗将杜长史头上那根青菜取了下来,杜长史棱了孙朗他们一眼,若不是因为他们六道堂人来晚了,殿下何至受辱。他一个老胳膊老腿儿的,也被那些百姓推来推去,差点没摔倒在地。 任如意先扶着杨盈上了马车,钱昭过来扶袁清袅,袁清袅问了问他的伤势如何,他们今日会来迟,一定是申屠赤从中作梗,说不定还动武了。确认钱昭没事,袁清袅没有多做停留跟着上了马车。车厢内袁清袅与任如意挨着杨盈坐着,没有外人在杨盈的面皮立刻绷不住,扬起开心的笑脸。“如意姐,你的伤没事吧?” 任如意还是那副内侍的打扮,她笑了笑,又看向袁清袅,“昨日清袅已经给我处理了,没什么大碍。” “怎么想到回来?还是舍不得宁远舟?”她刚刚去军营的路上,问了朗哥,得知宁远舟昨夜去找任如意,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回来,也不知道任如意想生孩子的想法实现没有。 “我是舍不得你们。”任如意瞪了少女一眼,从二人相熟以后,就知道这姑娘没脸没皮的,只有在钱昭面前,难得会有女儿家的娇态。 “不会再走了吧?”早上钱昭过来的时候,神色看着还算正常,估计和宁远舟已经说通了。 “嗯,到了安都再分开。”任如意笑了笑,这个使团里有她的心上人,有她的小徒弟,有她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不能再回来呢? “太好了如意姐!”杨盈抱住任如意的腰,撒着娇,关键此刻任如意还是一副男儿打扮,正一脸宠溺的看着杨盈,这场景看着像是一对儿恋人。 “殿下,你那个心上人郑青云长什么样?有如意现在的样子俊俏吗?”有时候听杨盈聊起郑青云,那一脸娇羞的样子,袁清袅十分好奇,郑青云会是什么惊艳才绝的人物。 “青云他,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男子。”提到心上人,杨盈脸上一红,看了看如意姐,又夸赞到,“如意姐这模样也俊俏。” 听她这样说,袁清袅心中感叹:杨盈和元禄两个都是,端水大师。 “清袅,你刚刚跟申屠赤说了什么?我从未见他对哪个女子笑得这般温柔。”任如意与申屠赤年岁相差不大,二人还打过不少照面,那人不是沉迷女色之人。 “不是我说了什么的问题,是我用了一种叫做美人香的药。”袁清袅掏出一个小瓷瓶,瓶身短小,瓶口粗大,看着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待她拔出瓶塞,立刻散发出一阵香气,闻着就让人头晕。 “袅袅姐,我头晕。”杨盈是个小弱鸡,任如意看着没太大反应。 袁清袅见状立刻盖住瓶塞,解释到:“我有一本奇术药方的书,具体哪儿来的也忘了,之前暂居英王府的时候,时常会去书局淘书或者去英王的书房找书,这本书上面记载了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这美人香,带有迷幻作用,配合一些魅惑伎俩,可以暂时迷惑闻香的人。” “你迷惑他干嘛?”任如意看向袁清袅,申屠赤找杨盈麻烦的事已经解决,有六道堂在,他应该不会再给他们找麻烦。使团明日就要离开许城,申屠赤对他们来说暂时没什么用。 “那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既然不会好好说话,干脆就暂时别说话。”知道申屠赤是如意的旧相识,袁清袅不下狠手。而且她也不能真把人毒哑了,到时候万一查到她身上怎么办?“刚刚我趁他失智之时,弹了一颗会导致喉咙肿痛的喉痛丸,量不大,也不过就是让他七天左右说不了话、吃不了饭,喝水如吞刀片而已。这不是毒药,大夫最多会诊断他外邪入侵感染风寒而已。” “袅袅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这两日杨盈在申屠赤那里受了不少言语的奚落,听袁清袅这样说,将抱着的人换成了袁清袅。 因为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袁清袅也没多少尊卑的观念,所以她与杨盈熟悉之后,除了在正式场合,待杨盈都如同待小孩儿一样。捏了捏杨盈的肉脸,袁清袅笑了笑。对上任如意无奈的眼神,她笑容更大了,任如意并没有责备也没有说教她,真好。 钱昭扶她下去的时候,面无表情的侧身在她耳边轻声问到:“魅惑伎俩?嗯?” 有什么魅惑伎俩不对他使,要对那个满嘴喷粪的申屠赤使? 袁清袅白他一眼,这人恢复正常了又开始哪儿哪儿偷听都有他。 宁远舟在客栈已经得知杨盈的事情,带着元禄等候在驿馆之中。 杜大人被丁辉扶下来的时候,见宁远舟正好在,带着气走到青年跟前。“宁大人,今日六道堂护卫不力,导致殿下受辱被百姓围攻,还差点出了事,你必须给个说法!” 若不是如意姑娘突然出现,杨盈肯定会受伤。农民力气大,那扁担敲在杨盈那小身板上,后果不堪设想。 宁远舟皱了皱眉,今日之事,不仅仅是六道堂内的兄弟们不够警醒造成的,他身领头之之人,没有提前察觉到申屠赤的安排也有错。“六道堂众人听令!列队!” “是!”一进院子就见宁头儿眉头紧锁站在那儿,六道堂的兄弟们噤若寒蝉,意识到今日之事的严重性,一个个动作飞快神情严肃的站好。 杜大人看着这些侍卫们,言辞激烈又将人骂了一顿。若是任如意不出现,杨盈受伤不说梧国又要丢一次脸。 任如意已经回了房间换了一身白衣出来,昨日她走得匆忙,行李这些都还在驿馆放着。 即使知道其中必然有杜大人不知道的误会才造成钱昭他们来迟了,但是任其职尽其责,没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受罚是应该的。这是使团的正事,袁清袅她现在只是个女官,没办法插手,只能揣着手手神情严肃的站在杨盈身侧。 “杜大人,不怪钱大哥他们,是孤托大了。”听了一会儿杨盈心中不忍为钱昭他们说话,她本身骑术不行,不应该逞匹夫之勇去追那个副将。 “殿下,六道堂的职责,在何时何地都要护好您的安全,您不必为他们开脱。”在其位,谋其职。六道堂本身就是肩负礼王一路安危的,这次的事情,他们护卫不利,必须受罚,让他们长长记性,后面才会更加上心。 “跟他们没有关系,那些百姓原本安居乐业,却因为皇兄战败不幸沦为苛税之民,对梧国皇室有气也实属正常。您别怪他们,也别怪那些百姓。”要怪就怪他们杨家没有护好梧国的天下。 见杨盈这样说,杜长史发现她现在存在一个很大的问题。心软!上位者,最忌心软。这么多人她狠不下心惩罚,身为六道堂天道成员的钱昭今日必须承担主要责任。“殿下,臣不怪百姓。但是钱昭护卫不当,是严重的失职!宁大人,这件事情你必须要有个说法!” “杜大人,钱都尉是因为……”昨日钱昭与任如意打了一架以及双双受伤的事杜大人并不知道,听杜长史的意思是要将所有罪责怪在钱昭身上,袁清袅想出声解释,哪知被杜长史打断。“袁女官,谨记你的职责!你只是女医官!” 钱昭冲她摇了摇头,袁清袅见状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杜长史对她向来神色柔和,现在却满脸严肃看着她,见她没有再为钱昭开脱,又看向宁远舟。 “您放心!”宁远舟眉头紧锁,对上杜长史的视线,点了点头。缓缓走到六道堂众队伍最前面,“钱昭、于十三护卫不当,禁食水两日!” 下面的于十三与钱昭抱刀行礼,没有反驳,“是!” 就这?杜大人眼睛都瞪大了。两天不吃饭不喝水对两个正值壮年的男子算什么惩罚! “孙朗以下等人,罚俸一贯!”众人连手称是。 袁清袅松了一口气,钱昭的伤还没完全好,只要不是挨打,少吃点饭问题不大,她还可以偷偷喂。 杜大人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宁远舟根本狠不下心罚六道堂的人。“宁大人,你这罚得太轻了吧!这才入安,殿下就遭此劫难,若是不让这些人警醒点,再出什么事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士无能将之责,之所以发生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在后方指挥不当!未能提前预料敌情,所以我宁远舟,罚鞭十记!” 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都惊讶的看向宁远舟,杜大人也实在没想到,这宁远舟对六道堂的人护得紧。不过他话也说得没错,今日之事,不只是六道堂这些缇骑的问题,身为堂主没有提前做好安排,也有问题。 站在队伍中的六道堂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动容。但是他们习惯了听宁远舟的话,一时间也无人站出来反驳。 宁远舟脱去了护肘和护腰,一甩袍子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六道堂众纷纷跟着跪下,“头儿!” 杨盈没想到,明明一开始说罚六道堂众,她不同意,杜大人又让罚钱昭,远舟哥哥不同意,最后成了远舟哥哥受罚。 “不,不行!宁远舟,孤命令你……”话还没说完,任如意一把拉过她,“他是护卫头领,不要干涉他的决定。” 如意姐都这样说了,杨盈没了办法,只得拉着袁清袅的手不放,缓解内心的焦灼。 第40章 宁远舟受鞭刑 那边宁远舟脱了外袍甩飞出去,姿势帅气发丝飞扬,袁清袅心中腹诽,就不能好好放在一旁吗? 因为身量原因,宁远舟即使跪在那里,都快有杨盈一般高了。他撩开头发,冷声说道:“拿鞭子来!” 结果六道堂众人没一个人动手,钱昭脸色不好,“大家都有错,要打一起打!” 这话一出,所有六道堂的人都附和着说道:“对,要打一起打。” 元禄等人无法对宁远舟下手,最终还是如意站了出来,“你们下不了手,我来!” “你凭什么来!”孙朗心中不服,任如意即使现在不是朱衣卫了,也不是使团的正式成员。 “凭今天救下殿下的是我!”任如意看着六道堂那些人,头也不回,一鞭就抽在宁远舟的后背上,啪的一声白色的里衣被抽烂,顿时鲜血淋漓。 杨盈皱着眉闭上眼不忍再看,身子都快靠到袁清袅身上了。 天!任如意对宁远舟都能下手这么狠!姐妹!你是个狠人,我佩服你! 任如意与宁远舟经历相似,她理解宁远舟的用意,一边抽人一边教育六道堂众人,告诫众人日后再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几鞭抽下去,袁清袅见宁远舟一个硬汉手都捏紧了,她现在觉得,当初任如意对她,还是挺手下留情的了。 抽心上人这种滋味,袁清袅想想自己恐怕永远都不会懂,一边脸上心痛着,一边手下不留情。 最后一鞭,如意让杨盈动手,杨盈看向袁清袅,袁清袅将人推上前一步。她现在是看明白了,杜大人和任如意都嫌杨盈心太软了。这等入了安都,面对重重危机,是大忌! 宁远舟冲杨盈点点头,杨盈看了看任如意,又看了看宁远舟,最后又回首看了看将她推上前的袁清袅,脚步缓慢的走过去接了鞭子。 随着最后一鞭落下,站在袁清袅身边的任如意眼眶泛红,袁清袅看了看她,这满眼的心痛哦,都要溢出来了。 “谢殿下赐鞭。”宁远舟行了一礼,任如意赶紧上前几步拾起他的衣服给他披上,扶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间。 “我那儿有上好的伤药,你跟我去拿。”有任如意扶着,六道堂众人也乖觉没有凑上去搭把手。钱昭这时走了过来,他还没开口说话,袁清袅就懂了。 她制的伤药,那可是独一份!袁氏出品!必为精品! “袅袅,谢谢你。”谢谢你今日为我出头,谢谢你懂我。即使说这话时,钱昭的脸上也看不出太多表情,眼中情绪倒是翻滚得厉害。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她和如意、和朗哥他们可从没这么客气。见杨盈还愣在原地,袁清袅心下叹气。“走吧殿下,回屋休息。” 袁清袅牵着杨盈,钱昭与于十三跟在二人身后。因为老宁为兄弟们承担罪责受了鞭笞之刑,于十三连调笑的心思都没有了。 杨盈毕竟还是一个小姑娘,除了天星峡那一仗见了血,平日里可能连鸡都没杀过,今日逼着她打她远舟哥哥,小姑娘心里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杜大人不在跟前,杨盈拉着袁清袅的手,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袅袅姐……我打了远舟哥哥……” “殿下,上位者不仅要有一颗仁爱之心,也要赏罚分明。下面的人做错了,该承担罪责的不能因为下不了手就放任不管,否则下面的人就会认为,反正我犯了错也不会受罚,以后就不会认真履行自己的职责了。”杜大人最开始要罚六道堂所有人,她也没有反对,本身是这个理,但是他要把所有罪责怪在钱昭头上,只罚钱昭,袁清袅就觉得不对了。 “袅袅姐,可是今日之事,又不能全怪远舟哥哥他们。”杨盈十分听得进道理,可心中还是过意不去。 “所以身为礼王,你为了下面的人的安危,自己也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行差踏错,就会有无数人为此丢了命,就像你皇兄一样。”袁清袅从未见过梧帝,但是这段时间跟使团一起,也听六道堂的人说过梧帝,因为听信谗言轻信胡太监,军机图被盗,天门关一战,死了十万人。十万啊!当真是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袅袅姐,我知道了。”提到皇兄,杨盈也想到了天门关一战那些死的将士们,神色冷冽起来。 送了杨盈回房间,外面有于十三守着,袁清袅留下一句话,就先出去找钱昭。“如意可能暂时顾不上你,你自己要么看看书,要么练习一下手弩或者匕首。” 杨盈点了点头,见袁清袅转身离去的身影,她心中感激。如意姐像一个师父一样教导她,恩威并施。袅袅姐如姊如母,对她总是和颜悦色,耐心将那些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她讲。这两个,对她都是很重要的人。 钱昭没有跟着进屋,袁清袅出来之后,二人并排走着。 “你过去那五年是如何过的?”刚刚劝慰殿下那席话,根本不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能说出来的。只能归结于,她的过往经历了很多。 他看向少女娇嫩的面容,她如同一坛老酒,每多了解她一分,便多为她沉醉一分。可以是端庄镇定的女官,可以是古灵精怪的少女,可以是定人生死的大夫,可以是取人性命的箭士,她的每一面,都让人着迷。 “我跟元禄说游历五年的风景,你在前面听着,我跟殿下说游历九国的故事,你在马车外面听着,还需要我再跟你说一遍?”袁清袅先进了房,就在她的箱笼里找药。她前段时间在梧国境内的时候,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药。 听见袁清袅说这话,钱昭顿时有点尴尬,他也不是故意要偷听的,谁叫袁清袅每次说这些的时候,他都在附近。 “我想知道,你没跟元禄和殿下说的。”她这几年,定然吃了不少的苦头。那时听她说北磐遇马贼之事,他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因为我师父大限将至,那五年我都在忙于奔波和学习,除了跟元禄和殿下说的那些事,实在没有什么有趣的事可说了,偶尔遇上会救一两个路人,但是也没多做停留。”在此界估计算得上是趣事的,就是看英王在她面前欲盖弥彰的表演。但她对英王无意,也没必要跟钱昭说这个,徒增烦恼。 “你以前的日子定然过得很辛苦。”五年前她也不过才十三四岁,比殿下现在还要小。就要一边长途跋涉一边学习谋生。 “那些都是我成长的经历,你看我这五年虽然日子过得苦,可是我的医术、箭术、骑术,都是在一次次锻炼中成长起来的。”就是吃不到好的,穿得也丑兮兮的,因为没钱,有点难过。五年她几乎都是在马上度过,没有外人在,她可以用能量护体,即使一天骑着马也不觉得腰酸腿疼磨大腿。毕竟九个国家啊!当真是让她差点跑断腿。 少女还穿着女官服,她此刻正蹲在箱子旁边翻找,钱昭不好上前,在小榻上坐着等候。他想说,以后有我护着你,你便不用如此辛苦。可是自己一个没有将来的人,如何许她将来呢? 钱昭本身话就不多,袁清袅在与他相处这么些时日了早已习惯。所以身后没传来钱昭的声音,她也没放在心上。“伤药只有这一瓶了。” 少女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小瓷瓶。钱昭接过伤药,袁清袅眼神看向他,“我去还是你去?” 宁远舟在任如意房间,袁清袅也还没来得及问钱昭他预备怎么处理和任如意的事情。 “我和如意姑娘的事,我自会处理。”因为任如意,二人闹了那么大的矛盾,钱昭自知理亏,也不想再让袁清袅因为他和任如意之间的关系而忧心。 “嗯,好。”钱昭毕竟也三十好几了,又不是杨盈和元禄,袁清袅听他这样说,没有多问。 那边任如意给宁远舟处理了伤口,正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她对自己狠,对宁远舟也不遑多让。见到钱昭,任如意暂时不想和他说话,想也没想就当看不见要绕开。哪知钱昭将她喊住,“昨日之事,我不会和你道歉的。但今日你救了殿下,我这条命,要杀要剐随你。” 说罢,递了一把匕首出来。 孙朗这时从那边走过来,赶紧接过任如意手中的盆,也道着歉。“如意姑娘,我孙朗也欠你一条命。” 任如意见那二人神色认真,又因为袁清袅的关系,决定不再和这二人计较。“你们的命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一个是袁清袅的哥哥,一个是袁清袅的心上人。她和哪一个起了冲突,袁清袅都会拦着。 “这是清袅给的伤药。”钱昭将药瓶递了过去,任如意接过之后转身就进了屋。 “我先去倒水了啊,你去看看老宁。”孙朗因为要安排使团的杂事,忙到现在才过来。 元禄正跟宁远舟说着话,见钱昭过来,笑着打了招呼。“钱大哥你来啦。” “宁头儿,自天星峡一战之后,清袅那里和使团辎重中都没有什么伤药了。”钱昭想到刚刚袁清袅的话,将袁清袅那份儿也算在了使团里面。 “你和袁女医先列个清单出来,交给孙朗去采买。”宁远舟此刻光着上半身,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第41章 饿鬼道机关天才 鞭伤看着吓人,但对他们这些练武之人来说,不算多严重,见老宁没事,钱昭就先出去了,没想到元禄跟了上来。钱昭眼神看向他旁边的少年,少年笑了笑,“我去找袅袅姐,上次她拜托我做的东西做好了。” 袁清袅已经换了一身浅青色的大袖长裙,头发也放了一半下来,见元禄过来,高高兴兴的将人迎进屋。 她与杨盈的房间挨着,钱昭与于十三站在院子中,完全能听见她房中和元禄的讲话。 “袅袅姐,今天听到消息和头儿来得匆忙,忘了给你带弩机了,不过这迷药弹我揣了一颗,里面灌的是面粉。”元禄从怀里掏出一颗白色大丸子,袁清袅眼中一亮,“元禄,可以呀!” 她走到院中将那颗白色丸子扔了出去,一声很小的闷响声发出之后,白色丸子爆裂开来,面粉飞得到处都是。站在院子里的钱昭和于十三遭了殃,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官帽上、脸上都沾了一层薄薄的面粉,看着十分滑稽。 钱昭忍不住发笑,他还是第一次见于十三这般狼狈,结果一笑,脸上的面粉就簌簌往下掉,逗得于十三直接笑喷了! “我不是故意的。”袁清袅第一次用这个东西,想着是面粉没什么危险,并没有扔得太远。见二人这般形状,有些心虚又有些想笑。 “没事,袁女医是个小美人儿,我不生气。”于十三抬手抹了一把脸,故作风流咬牙忍了,还是没忍住,“老钱,你自己看着,我要去洗洗!” “啊,钱大哥、十三哥!哈哈!”迟来一步的元禄见那二人的模样捧腹大笑,钱昭一个冷眼棱过来,元禄立刻噤了声,可扬起的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钱昭没有怪她,她还是乖觉的走过去掏出手帕给钱昭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元禄做的这个东西挺好用的,声音小,范围大,若是灌的是我独家秘制的迷药,肯定能迷倒一大片。” 看着院中说话的一男一女,一高一矮,一人身着亲随侍卫的服饰,一人穿了一身浅青色大袖长裙,像是世家大族的小姐和她的侍卫,元禄表示磕到了。 “你怎么会想着让元禄做这个?”钱昭垂眸看着还在给他擦脸的少女,少女动作轻柔,细致认真,那双桃花眼神情专注,他嘴角微微扬起,这是他喜欢的小姑娘啊! “上次天星峡一战,那些迷药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想到元禄的雷火弹,我就跟元禄提了一句,没想到他真的做出来了。”看了看男人俊俏的脸庞,干干净净了,袁清袅收回手帕又双手交握站姿端正了。 听小姑娘这样说,钱昭真想打开她脑袋瓜看一看,到底还装了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元禄是墨家后人,饿鬼道最善机关的天才。” 他想让袁清袅以后少给元禄出主意,怕袁清袅把元禄也带歪了,但是这话说出来,估计小姑娘会不高兴的。算了,小姑娘高兴就好,她做的又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嗯,元禄很厉害。”袁清袅表示赞同,见钱昭没有生气,在脑海中唤了一声元宝,回来这么久都没看到它,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 “袅袅,我在树林里发现了一窝小兔子,在追着玩儿。” “快回来,我们去城里逛逛。”听见袁清袅的呼唤,元宝立刻从树林里出来往驿馆跑过来。 “元禄!走去客栈看看你做的弩机!”她唤了元宝,就喊了元禄,元禄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还是压不住。“嘿嘿,钱大哥,我先走了,你一会儿跟头儿说一声。” 许城城内看似繁华,但是百姓们神色沉重,重税之下,只有更加勤奋努力,才能活下去。袁清袅先去客栈不远处的医馆买了强效迷药的药材,拿过来让侍卫们帮忙磨,才跟着元禄去他房间看东西。 只有重型弩机才能同时满足射程远、威力大两个条件,元禄做的这把弩机长度接近两尺,重量也不轻。袁清袅必须拿一只手托举弩机的重量,她看向天空,凝神屏气,一只白色飞鸟飞过,只听见咻的一声,长箭飞射而出。 没过一会儿被箭羽射了个对穿的飞鸟掉落下来,袁清袅摸了摸弩机,爱不释手,“元禄!你真的是机关小能手!” 射程远远超过现在的弓箭,不说千米之内取人首级,五百米是有了! “袅袅姐你也好厉害呀!”这准头,十三哥都比不上!他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鸟儿,才发现是只信鸽。 “怎么了元禄?”袁清袅还在摸索弩机,见元禄拿着那只白鸟不知所措,出声询问道。 “袅袅姐,是只信鸽。”他们不小心把人家的信鸽射下来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看看是谁家的?要不上门赔个钱?”这年头,培养一只信鸽要花不少钱。 元禄听话的将信鸽脚上的小竹筒取了下来,看了两眼神色就变了。“袅袅姐,是朱衣卫的!让这边加派人手刺探使团的详细消息!” “应该是如意给的消息太少了,朱衣卫总部那边不满意,你就不要再往驿馆跑了,一会儿我回去跟宁大人说一声。”将弩机放在元禄这里,袁清袅跟元禄说了一声,抱着元宝出去了。 “小二哥,许城这里最出名的吃食是什么?” “在府衙前面的正午街,那里有一家黄记酥饼是我们许城的百年老字号了,他们家的红枣酥最好吃。” 袁清袅跟店小二打听了一番,就抱着元宝就出去了。这里隔正午街不远,她一边走一边逛,路过卖糖人的小摊,想到杨盈上次说的她喜欢兔子,就买了小兔子的糖人。 这时一辆马车从旁边路过,从军营回来的申屠赤脸色黑沉,他昨日才拉了肚子,今日回府衙之后嗓子就开始不舒服,到现在话都说不出来,喝水嗓子都疼,请了大夫说是感染风寒造成的,可他除了嗓子疼一点别的毛病都没有,感染屁的风寒,庸医。 “将军,那好像是礼王跟前的那个女官?”赶车的亲卫今日在军营之中一直随行申屠赤左右,换了衣服的女官看着更好看几分,他一眼就注意到了。 申屠赤撩开帘子,看向路边正在买糖人的少女。她穿着一身繁复的衣裙更显清丽绝俗,怀中抱着一条白色的小狗。少女此刻带着笑意,他似乎,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女官这般柔美的笑容。 “申屠大人,梧帝虽然被擒了,梧国还在……”今日恍惚之间,好像听这女官对他说了这句话。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马车错身而过之间,袁清袅好似瞄到了申屠赤那人那张讨厌的脸。买了红枣酥之后,让元禄叫了个脸生的侍卫送她回驿馆。 “袁女医,高达的事,谢谢你。”扶她上马车的时候,穿着一身青蓝色常服的男子轻声道了谢。 “你是?”那个侍卫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左右,长相还算俊俏,但袁清袅没太多印象,使团零零碎碎有七十多个人,她就对经常接触的六道堂和内侍们熟悉点。 “我叫高峰,高达是我亲哥。”上次要不是袁女医,他大哥可能就真的没了。 “小事,你们都是使团的人,我既然有能力救,就应该救。”高达因为伤重,被留在了陵州养伤,走之前她跟知府找来的大夫对接过,教过大夫如何拆线。 等于十三回来,钱昭也回房换了身常服出来,等了许久都不见袁清袅回来,眼看天色都要黑了,心中忧心,正打算出去找人。刚走到前院,就听见外面传来马儿的叫声。 钱昭走了过去,就看见一个俊俏的青年男子扶着袁清袅下来。少女笑着跟那人道了谢,那人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两人年岁相当,一个阳光俊朗,一个巧笑倩兮,晃眼看去,好似一对璧人。 “袁女医,我先回去了。”青年打了招呼,就转身上车驾马离去。 “那人是谁?”看着有几分眼熟,换了常服,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 钱昭见她手上还提着东西,拿个了糖人,元宝早就自己蹦哒着跑了,上前几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面无表情的问道。 “是羽林卫高峰。”亲王代表一国出使,是需要脸面的,于是皇后拨了宫中负责仪仗的那支羽林卫随行。钱昭统领外宫,不管理仪仗队,对那边的人并不太熟悉。即使是仪仗队的,羽林卫中武艺都不弱,所以宁远舟,才敢在天星峡打以少胜多的主意。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这么开心?”他与袁清袅并排走着,见袁清袅到现在脸上还挂着笑容,显然心情不错。 “没说什么。”刚刚高峰跟她聊了他大哥家两个调皮捣蛋的孩子的糗事,钱昭和高达差不多大,既没成婚又没孩子的,说不定这人不喜欢孩子。 刚走到内院,正巧遇上任如意从宁远舟房间出来,见她有话要说,袁清袅就先将钱昭支开了。“你先帮我把东西拿回我房间放着。” 钱昭看了任如意一眼,袁清袅示意他赶紧走,拎着东西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清袅,你可能解一旬牵机?”等钱昭身影不见,她看了看四处没人,才走进袁清袅身边小声询问。 “是宁远舟身上的毒?”任如意也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袁清袅看向宁远舟的房间,马上反应过来。 “嗯,你怎么知道?”宁远舟与袁清袅基本上没什么接触,也不知清袅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他中了软筋散倒在殿下门口,我摸了他的脉搏。”原来那毒叫一旬牵机呀? “那?”任如意看向她。 “有配方的话,能解。没有配方的话,得另外想解毒的法子,可以暂时压制。”若是到时候她还要回梧国,必须要去太医院的医典堂看看了。她虽然自诩医术过人,但是医术嘛!兼容并包才会更上一层楼。 “好。”想到宁远舟的话,他暂时不打算解掉这毒,怕章相怀疑,任如意也没有再深问。 “对了,你既然在,就去跟宁远舟说一声,下午我在客栈试元禄新做的弩机时不小心把朱衣卫传递消息的信鸽射下来了,朱衣卫那边加派了人手,恐怕会对使团不利。”跟任如意说了一声,袁清袅拿着糖兔去了杨盈那。 第42章 兔兔在哪儿 钱昭站在内院之中,将去杨盈房间的路堵住了。 “你让开。”袁清袅不明所以,她手上还拿着那个糖兔,打算拿给杨盈。 “今日高峰送你回来你很开心?”他还没见小姑娘在他面前因为他笑得如此开心过。 他脸上没太多表情,但那眉眼间的不悦袁清袅看出来了。这人是吃醋了? “是呀,挺开心的,他说的那些事很有趣。”高峰人比较善谈,她还跟人打听了一些宫里的事情。 “你在我面前从未如此开心过。”钱昭拉过小姑娘的手,心中觉得很委屈,是他哪里做的不好? 原本以为钱昭会发脾气,没想到钱昭语气低沉透着一点失落,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狗狗。“那是因为你又没跟我说过什么让我开心的话。” 袁清袅实话实说,钱昭的行动上从不含糊,但他本就不是个多话之人,她又不是杨盈那个恋爱脑,提到喜欢的人都能傻笑好一会儿。总不能看着钱昭那个死人脸一言不发对着人一个劲儿的笑吧?想想都尴尬。 “你喜欢听什么以后我说给你听。”小姑娘实在实诚,钱昭顿时一噎,开始反思自己。 杨盈那小脑袋这时从房门那里冒了出来,两眼放光的看着院子中的一男一女,钱昭背对着她没发觉,袁清袅一眼就看到了。 “好,我先进去了。”袁清袅抽回手,就朝杨盈走去,她喜欢吃瓜没错,可不想变成瓜。 杨盈见状,赶紧收回脑袋快步走到小桌旁边坐好,继续拿着匕首练习。见袁清袅进来,尴尬一笑,“袅袅姐~” “给你。”小姑娘也不过是爱凑热闹而已,袁清袅瞪了她一眼,见她笑得可爱,也不再和她计较,说罢就将手中的糖兔递给了她。 “哇!谢谢袅袅姐!”杨盈对糖人爱不释手,脸上全是笑意。“做的好精致!和青云送我的那个糖人好像!” 听杨盈提起郑青云,袁清袅想到回来路上跟高峰打听到的消息,有心想劝劝。 “殿下,我听说郑青云是御前侍卫,是不能在后宫行走的,你们怎么会互生情意?”高峰他们负责仪仗的羽林卫和御前侍卫打交道不少,认识这个郑青云,他没多做评价,只说那人在平阳公主未定亲之前,时常借机往平阳公主跟前凑。 后来平阳公主定亲,杨盈被皇后从冷宫中接到身边,他又时常往杨盈身边凑。这个郑青云打的什么主意,有点脑子的人转念一想便明白。 “我还在冷宫的时候,便见过他。青云长相俊秀,笑起来的时候十分好看,我见着他便心生欢喜。后来跟在皇嫂身边,与他接触的机会多了,渐渐的我们两就……”提到郑青云,杨盈的小脸上全是羞涩之意。 这……在冷宫长大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果然好骗……怕是没见过几个俊俏的男子,不过一张俊俏的脸,就把一个公主给蛊惑住了。 “殿下,你认为郑侍卫待你好吗?”那个郑青云,接近杨盈就抱有功利之心,也就杨盈这个小傻瓜,觉得他们两个是真爱。 “青云待我很好,在我不开心的时候会开解我,还经常会送我东西一些宫内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就这?这不是随便换一个男子都能做到的吗? “你来安国出使他没阻止你吗?”杨盈或许不太懂她女扮男装出使会遇到什么,作为一名御前侍卫,不可能一点都不懂。 “是我主动要求来的,我跟他说了,等我回来有食邑有封地了,就请皇嫂赐婚。”意思就是没有阻止咯? “殿下,若是一个男子真心喜欢你,是舍不得置你于危险之中,陷你于不义之名。将来你回梧都,和郑青云未曾成婚之前,一定要注意分寸。”她真怕这姑娘,到时候被郑青云未婚就先骗了身。 “袅袅姐,青云不是那样的人。”杨盈有些不高兴的撇嘴,袁清袅见状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是劝不住的,若能平安回梧都,再找机会说说吧。 她前脚刚出杨盈房门,后脚钱昭就跟了过来,杨盈沉浸在热恋之中没听出来,钱昭又不是愣头青,袁清袅那明显是话里有话。“郑青云怎么回事?” 他在羽林卫任职的时候,主要负责外宫护卫,与御前侍卫接触不多,郑青云这人,他就只听过名字。 袁清袅将钱昭拉到自己房间门口,离杨盈那儿远了点,才跟他细细说了今日跟高峰打听到的事情。“殿下就是见识的男子少了。” “你见识了很多?”听她这话的意思,钱昭心中有些不悦,但他又舍不得跟袁清袅发脾气,只能故作正常的问她。 “那……”是自然,“到没有,话本子看得多嘛!”小姑娘眼眸一转,她发现钱昭的肚量大不到哪里去,赶紧改口说道。再说她这五年可一位男子都没见识过,她发誓! 钱昭表示怀疑,但是小姑娘一双桃花眼看向他一点都没闪避,暗道自己想多了。 “等回梧都你再劝劝殿下。”杨盈生性单纯,若那郑青云真如高峰所说,杨盈肯定会被骗得团团转。 “嗯,我知道。”这是在礼教森严的古代,又不是现代,杨盈和任如意那个居无定所的杀手可不一样,若是和郑青云婚前就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流言蜚语就能将她淹没。 所以第一次听见任如意要睡宁远舟的时候,袁清袅表示既震惊又好奇,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火,后面二人才越来越熟。 驿馆地处偏僻,外面全是树林,清晨的鸟叫虫鸣此起彼伏,袁清袅醒来洗漱了一番,换上了女官服,走到院中,就看见杨盈和元禄两人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元禄什么时候过来了? “钱昭。”想到昨日钱昭说的话,她喊了一声,钱昭从一侧屋顶跳了下来,“最近朱衣卫盯得严,元禄怎么过来了?” “他担心老宁的伤势,一大早天色还未亮就悄悄跑过来了。”元禄又是做的小厮打扮,找了个借口过来到也不会引起人怀疑。 “哦,殿下他们在说什么?”那两个小屁孩儿嘴巴都快咧到耳朵了。 “昨夜如意姑娘和老宁在一间房睡了一宿。”能哄小姑娘开心,钱昭立刻就将老宁卖了。 “他们两个有没有?”袁清袅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昨日还在劝殿下未成婚之前要和郑青云保持距离。”钱昭无奈瞥了袁清袅一眼,又开始没了正形。 “如意又不是一般的姑娘,不能用看一般姑娘的眼光看待她。”那人才和宁远舟认识几天,就要和人家生孩子,就是放到她那个时代,都是奔放之人。 “没有。”钱昭见少女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一眨不眨的看向他,他忍不住敲了敲少女的额头,在吃别人瓜的路上,少女完全没有任何羞涩之意。 “你竟然打我,一会儿我叫朗哥收拾你。”钱昭力道不大,袁清袅撇嘴故意这样说道。 “孙朗还在满院子找兔子,你要不先去帮他找着兔子?”再说孙朗不一定能打过他,他的大刀又不是吃素的。 “啊?这又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怎么还有兔子的事? 听钱昭说完,袁清袅心下无语。不怪朗哥总是吃不上热乎的瓜,一提毛茸茸的小动物,什么瓜都得靠一边。不过找兔子嘛!她能行。“元宝!” “袅袅~”元宝才刚刚睡醒,迈着小短腿儿几步蹦跶过来。 “朗哥!我知道兔子在哪儿!”元宝昨日还在林子里追着兔子玩儿,它一定知道在哪儿。 “妹子,哪儿呢哪儿呢?”孙朗立刻凑了过来,两眼放光。 “我让元宝带你去,驿馆后面的树林里有一窝兔子。”朗哥喜欢,满足他。 “元宝,快带我去~”孙朗立刻看向元宝,那副不值钱的样子,让元宝嗤之以鼻,这人第一次见它的时候也是这般模样。 这时任如意从房间跳窗户出来,正巧撞到钱昭与袁清袅双双站在那里,袁清袅脸上笑意明显,钱昭倒是看着面无表情一副死人脸。“你这好好的有门不走跳窗户,玩儿得挺新鲜呀?” 驿馆没有下人服侍,他们根本没有多打扫房间出来,昨日任如意将宁远舟扶回自己的房间,大家伙儿都看到的。这欲盖弥彰,不像任如意的风格呀! “走吧,去给殿下做早膳。”任如意瞥了一眼屋内的男人,别扭的是那个人!走上前几步拉着袁清袅往前院走去。 正巧碰到来找宁远舟的于十三,他嘴角带笑,“美人儿,我们老宁不差吧~” 任如意没有理会,拉着袁清袅快步离去。于十三那人,你只要搭理了他,他有说不完的调笑话等着你。 指挥内侍们做膳,袁清袅这边另起了一个小炉子,没让江兵帮忙,任如意在烧火。“你和宁远舟成功生孩子了吗?” 袁清袅手上动作不停,俯身在任如意旁边小声问道。 “他还伤着,你在想什么。”任如意白她一眼,况且宁远舟那人,比她一个女子还扭捏,逗着倒是挺有趣的,但是想生孩子估计还得细水长流的来。 “意思他同意跟你生孩子了?”原来不是不想,是身体不适哦。 “他说等完成使团的任务之后再谈。”袁清袅问起,任如意也没作隐瞒。 “那你可得把他看紧了,万一又像之前那样骗你。”毕竟宁远舟干这事不是第一次了。 “不会,我相信宁远舟。”她与宁远舟经历了那么多,已经有感情基础了,不像刚开始那会儿,就只想要个孩子。 见任如意这样说,袁清袅心下一哂,这二人,终于确定了关系,跨出了那一步。“走吧,用膳去!” 第43章 一群“歪瓜裂枣” 等所有人用完膳之后,宁远舟喊来几人,袁清袅抱着元宝与杜大人还有杨盈围坐在前院的桌子边,任如意双手环胸站在栏杆旁边,六道堂那几人没地儿可坐干脆就倚靠在旁边。 “既然风波已经平息,那待会儿我们就去辞别申屠赤,即刻去往安国。” 杜大人点了点头,这许城一行,幸好是有惊无险。 “申屠赤如今话都说不出来,不会接见我们的,派个人去说一声应该就可以了。”昨日下午杨盈派于十三去府衙探了情况,申屠赤如今不能说话,只能通过砸东西来发泄心中的愤怒。 “殿下,你怎么会知道申屠赤的情况?”杜大人心中讶异,杨盈背着他们到底干了什么?还如此笃定。 宁远舟也看向杨盈,杨盈嘿嘿一笑,正想说话,袁清袅咳嗽一声,她收敛了笑容。 心眼儿多得跟筛子似的宁远舟一下就明白了,不是殿下背着他们做了什么,是袁女医背着他们做了什么。 “袁女医,等入了安不可再这般随心所欲的行事。”宁远舟严肃着脸看向袁清袅,若是没被发现还好,被发现了将会陷使团于危险之中。他们最主要的任务,是去救梧帝,拿雪冤诏。 他这段时间虽然与袁清袅没多少正面接触,但也看出来了,她非正统女官出身,礼仪上让人挑不出错来,却没多少尊卑观念。见多识广胆子也极大,必须得叫钱昭将人看住了,入安之后须得小心谨慎的行事。 “好的宁大人。”袁清袅一脸正色,答应的也干脆。她敢这般行事,自然是确保查不到她头上来。但是宁远舟顾虑的也对,使团入安一切要以救梧帝为主,不可多生事端。 “袅袅,你干啥了?”干正事的时候不适合带元宝,所以元宝一点都不知道。 “给一个人下了两次药。”元宝只是只狗,并不关心使团的事,袁清袅简明扼要的说了。 孙朗心中疑惑看向钱昭:他妹子干了啥? 对袁清袅昨日行事钱昭本就不高兴,压根儿就不想跟孙朗解释,孙朗又看向于十三,于十三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袁女医昨日给申屠赤下了哑药。” 悄无声息的,大夫也查不出来个所以然,于十三觉得使团里面现在最不能得罪的人物,就是袁清袅了。 还是我妹子给力! 孙朗悄悄给袁清袅竖起大拇指,被宁远舟棱了一眼,立刻收敛了神色。 “昨日袁女医射下来一只朱衣卫的信鸽,朱衣卫那边加派了人手,恐怕会对使团出手,从今日起,为了殿下的安全,使团和商队就此合二为一。” “那这样,殿下倒是安全了,那营救圣上的事怎么办?”杜大人提出疑问。原计划是明面上礼王带队去赎回梧帝,若安帝不肯放人,就由宁远舟带六道堂的人去救人。 “之前之所以成立商队,就是为了行动能够方便一些,但昨天,有人说了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既然是亲王出行,那六道堂的人必然会跟随,否则反而会让安国人怀疑,所以我之前的决定,的确是一叶障目了。” 他们自接手使团之后,就没再穿过六道堂的那身深蓝色统一制式服装了,都是穿的亲随的灰色侍卫服。 至于那人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纷纷看向任如意。宁远舟神色尴尬,干脆起身背着手,又给大家解释了一番。安国定然能猜到为了救梧帝肯定不止明面上这些人,还不如大大方方摆出来,这是一群无能的人,让安国人放松警惕。 杨盈听得认真,甚至还觉得十分有道理。袁清袅觉得宁远舟后面那句话没什么用,就算表现得再无能,安帝那边也不可能放松对梧帝的关押,毕竟那人值十万两黄金呢!只是他的担忧是对的,他们明面上这些人,若是出事,确实不一定护得住杨盈。她能保杨盈一命,可不敢保杨盈身为礼王的体面。 “我觉得宁头儿说的有道理,毕竟宁头儿重掌六道堂的事是密令,安国的人不知道,朱衣卫梧都分部的人呢又都全没了,所以未必能查得到我们的底细。”孙朗双手环胸,表示赞同。 于十三笑了笑,扶了扶帽子绕着众人走了一圈。“看看我们的豪华阵容啊!新封的礼王,致仕后重新出山的杜大人,娇娇弱弱的袁女官。”他抬手拿起宁远舟刚刚的茶杯润了口,又走向宁远舟,“犯了大罪发配充军的宁头儿,牢里提出来的我,嗯,还有小屁孩儿元禄。嘿嘿,再看看这两货,一个莽夫一个呆子。” 说他是莽夫他认了,钱昭能把他妹子拿下哪里是呆子。孙朗踢了他一脚反驳道:“你才呆子。” 于十三咧嘴,拍了拍丁辉,“笑一个?” 莫名被cue的丁辉都没反应过来,“我……” 众人哄堂大笑,于十三又继续说道:“这还需要以为吗?无能都写在脸上了,哎呀,歪瓜裂枣。” 于十三这形容,袁清袅都想笑。礼王是新封的没错,现在文可以怼申屠赤,武可以举弩射鸟;一把年纪的杜大人可以一边念阿弥陀佛,一边一箭一个小朋友;看着娇弱的女官可以百米之外取人性命,面不改色的给人下毒;发配充军的宁远舟可以幕后运筹帷幄,也可以提剑取人首级;牢里出来的于十三可以把小娘子骗得团团转;小屁孩儿元禄制得一手好机关;莽夫孙朗将使团的杂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呆子钱昭啥都会。 “呔,不可以对孤和杜大人无礼哦~不然娇娇弱弱的袁女官让你说不了话~”杨盈听了这话也想笑,她故作严肃说了这番话,于十三先是不屑的切了一声,看到袁清袅的笑脸,赶紧闭上了嘴巴。 “那就这样,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这帮歪瓜裂枣,到了安都之后,能闹出个怎样的天翻地覆来。”于十三形容的完全与众人背道而驰,宁远舟嘴角也抑制不住扬起来,他搂着于十三的肩,看向众人。 “哈哈~”杨盈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看向袁清袅笑得开怀。唯有杜大人心中忧虑,他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事情好笑。到时候所有人都摆在明面上了,若是安帝真的拿了钱不放人,他们怎么去救圣上。 “杜大人,无论是否兵分两路,安帝都不会放松对圣上的看管,我们要先保证礼王平安到安都,再做打算。”坐在杜大人身边的袁清袅见他一脸忧愁,想着平日杜大人对她都和颜悦色的,于是开口劝解道。 “可到时候到了安都……” “到了安都见机行事,若安帝不放人,就拿出我们的真本事来。”他们这些人可没有一个是真的菜鸡,就连杜大人,那射箭的准头都可以在后方支援。 “诶!”杜大人握了握拳头,若能不动武就能迎回圣上,自然是最好的。 “那么,便由杜大人出面去申屠赤那里辞行,孙朗,派人将客栈的人全部喊过来,整理着装,准备出发!”随着宁远舟一声令下,整个驿馆都动了起来。 袁清袅陪着杨盈在内院练箭,任如意在一旁看着,六道堂众纷纷回房换了衣服出来。她还是第一次见钱昭几人穿这身深蓝色的六道堂制服,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上了这身官服感觉几人都帅了几分。 对上小姑娘亮了几分的眼睛,钱昭扬了扬嘴角,站在了小姑娘身边。 “袅袅姐,你看我这箭射得如何?”杨盈扣动扳机,一支短箭噗嗤一声没入房梁之中。她转过头想得得表扬,结果就看到左边如意姐和远舟哥哥相视一笑,右边袅袅姐和钱大哥相视一笑。孤家寡人的杨盈刚刚那射中的喜悦瞬间掉了大半…… 杜大人和丁辉从府衙回来,据说连申屠赤面都没见着,让他们赶紧走。杜长史向府衙的小厮打听了一番,得知申屠赤前天拉了半天的肚子,昨天回来又感染了风寒,嗓子疼得说不出话来,对袁清袅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小姑娘回了一个笑容,她既然敢动手,就笃定别人查不到。 他初见袁清袅的时候,第一印象看着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一来就用雷霆手段收拾了明女官。袁清袅即使礼仪装得再好,他不过半日就看出来少女没什么尊卑观念,若是他将人惹怒了,说不定也会被收拾,后面便不敢去直接命令她,只能言语劝解几分,那个姑娘不听,他拿人也没办法。 后来和袁清袅因为聊史料走得近了些,又发现这姑娘胸有丘壑,看人看事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便开始欣赏起来。 在天星峡一仗,她卓绝的箭术和救死扶伤的医术又一次刷新了他对小姑娘的认知。对她是越发欣赏起来,恨不得这人能是自己的孙女。可惜他膝下只有三子,长子和次子都已成亲,生的也全是儿子。 昨日她为钱昭开脱,杜长史心中不悦,小姑娘在正事面前可从不含糊,竟然为了一个钱昭打破了他对袁清袅的固有印象,所以呵斥了袁清袅,不过好在那姑娘还是知道分寸的,也没多做言语。 今日听殿下和宁远舟这般说,他发现他对袁清袅的认知还是不够清晰,这姑娘虽然时常带着笑容,对上她不喜欢的人,可不是面上看着那么好相与的。 第44章 不当这女医官可好 “袁女医,入安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重点是,慎行!出发之前,杜长史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 “杜大人,这事宁大人已经叮嘱过了,我保证,下次我做什么,我一定通知您跟宁大人一声。”袁清袅信誓旦旦的说着,站在一旁的钱昭想起刚刚老宁的嘱托,哪里听不出来小姑娘的话中有话,他还是将人看紧点吧。 “袅袅姐,快来!”那边任如意已经扶着杨盈上了马车,袁清袅不待杜长史深想,赶紧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你以后要做什么,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钱昭扶着她上马车时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袁清袅唤来元宝抱在怀里,无奈点头,她不过是给申屠赤下了两次药而已,搞得好像她随时随地就会给人下毒似的。 “你这两日行径确实大胆了点。”杨盈端坐在主位之上,抱着元宝不撒手,任如意坐在左侧,袁清袅坐在了右侧。 听见任如意这样说,她以为任如意也会像宁远舟他们一样告诫她,脸上笑容散了几分。 “安国朱衣卫不是吃素的,你若下次要下毒,记得乔装打扮,千万别查到使团上。” 对付申屠赤的手段,在朱衣卫眼中可不够看。 她抬眼对上任如意的笑容,眼中瞬间一亮,不愧是我的姐妹呀! “袅袅姐,如意姐易容的功夫可厉害了!你可以让如意姐教你。”杨盈并没有觉得袁清袅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反而开始考虑如何避开朱衣卫的眼睛去给安国的人下毒。 “有空教我?”袁清袅挑眉,昨日任如意扮的那个内侍,当真是惟妙惟肖。 “好。”任如意笑了笑,这姑娘一向懒散,估计就是口头上问问而已。上次给她的心法,几乎也没见她练过。 “嘿嘿,如意姐~”杨盈这时坐了过去,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我想问你一件事情,就……”她话音未落,马车外面便传来宁远舟的声音,“如意姑娘。” 杨盈听见宁远舟喊任如意激动万分,赶紧打开车窗撩开帘子看向骑着马走在一旁的宁远舟。 “听闻你内力还有几处关穴未冲开,是否需要在下给你查看一二?”前两日在茳城的时候就答应给任如意冲开关穴,结果这几日不是任如意在受伤,就是他在受伤,宁远舟想着一路无事,不如早点将她内力未通的关穴冲开,早日恢复。 杨盈听闻回头与袁清袅对视一眼,立刻点头如捣蒜,“要要要要要,当然要了。如意姐的内力当然能快点恢复得好,要不然进了安国可怎么办呀?我和袁女医正好想骑骑马,宁侍卫,你跟孤换换马,再喊孙侍卫找一匹马来。” 任如意瞥了一眼袁清袅,你看都是你带坏的殿下。 袁清袅笑了笑,殿下可从来都是这个样子好吗?哪儿是她带坏的。 最后于十三、钱昭、孙朗骑着马走在最前面,袁清袅抱着元宝与杨盈和元禄并排跟在后面。 那两嘴上没把门儿的小孩儿就在旁边嘀嘀咕咕的,袁清袅脸上带着笑,她已经吃到第一手瓜了,就没跟着去凑热闹。 “十三哥~”元禄喊了于十三一声,回头瞅了一眼马车。 “老钱~”于十三冲钱昭抛了个媚眼,又回头看了看马车。 “诶,十三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对我拋什么媚眼儿?”孙朗怀中抱着一只兔子,兔子跑得快,他最终只逮到一只。 “可能因为你抱的是只母兔子吧!”钱昭这人,对待其他人一如既往的嘴毒,袁清袅听了忍俊不禁。 “嘿你个老混账,我们离他远点!有病吧你!”说罢孙朗就架着马往左边走了一点。 “呵,男人!果然喜新厌旧!”元宝发出一声冷哼。 怪不得平日撒欢到处跑的元宝今日黏她的紧,感情是被孙朗抛弃了心中不高兴。“元宝,你这是吃铲屎官的醋了?” “哼,没有!我这么可爱,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不稀罕。”平日里孙朗也会捡一些流浪的猫狗,但是可从未像今日一样视若珍宝般的抱在怀里,那里经常是它的位置。 袁清袅心中发笑,于十三这时架着马慢了下来,给了她一个眼神。嗯?于十三今天眼睛有毛病了?到处抛媚眼? 他歪着脑袋又向前伸了伸,见袁清袅还是不领会,干脆一手拍在袁清袅的胯下的马屁股上,马儿叫了两声快步往前跑去。 马儿速度不快,袁清袅一扯缰绳就慢了下来,与钱昭并排行着。钱昭见袁清袅没事,回头棱了于十三一眼,于十三眉眼带笑,我还不是为了让你和袁女医多相处? 孙朗离得远,钱昭又架着马挨袁清袅近了些,他看向端坐在马背上抱着元宝的小姑娘。 “清袅,你喜欢当女医官吗?”钱昭声音不大,面上没什么表情,袁清袅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 “还好,当初是因为听太妃娘娘说一月有两贯钱,所以想也没想就去了。”其实是奔着杨盈去的,哪知最后是用钱昭当的理由。 “你以前过的日子很穷苦?”看她如今的穿着打扮和规矩礼仪,完全想象不到。 “嗯,因为要抓紧时间赶路和学习,日子过得很拮据。我现在穿的用的,大部分都是太妃娘娘赏的和英王送的。”两贯月俸并不多,可完全支撑不起精致的生活。 “英王为什么要送你东西?”袁清袅在英王府上呆了接近五个月,英王至今未娶正妃…… “没什么,大约是感念我治好他的病。”害怕钱昭多想,袁清袅赶紧解释到。 “若不当这女医官,清袅可愿意?”他在进入使团之前,已经吩咐管家,待半月之后,将钱家的家产变卖,尽数遣散下人。到时候报了仇,袁清袅若是愿意,这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 “嗯?”原本她是不打算回梧都的,但是现在有钱昭在,她肯定会回去,有个女医官的身份,不是更好吗? 钱昭的话问得莫名其妙,袁清袅看向旁边马上的男人,他神色正常,看不出其中的神深意。 “你不喜欢我在外抛头露面?”想来想去,袁清袅只能想到这个理由。毕竟这个时代,很多男子都是如此想的。 如果钱昭真是这样想的,她得好好考虑将来是否要和钱昭在一起了。她生性爱自由,就算再爱钱昭,也没办法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一辈子困居于后院之中。 “不是。”小姑娘本就是翱翔天际的鸟儿,高悬天穹的太阳,他怎么舍得折了她的羽翼,遮掩她的光芒呢? “这个女医官并不是非当不可,只是当时我找不到别的营生。”恰巧太妃娘娘自己送上门了,与她的任务不谋而合。 他好像现在也没钱了……养不起小姑娘。 咦!好臭! “朗哥!兔子是不是在你身上拉了!”钱昭没有回话,袁清袅还想跟他聊聊为什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鼻尖就闻到一阵臭味。 钱昭就在孙朗旁边,皱着眉又架着马往袁清袅这边挤了挤,离孙朗更远了。 “嘿!这个小东西,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孙朗皱着眉头将布兜取下来,兔子撒尿了,他胸口处都沾了点,味道实在刺鼻! 他虽然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但家里大多是捡的那些流浪的猫狗,还从未养过兔子。他真的没想到,这兔子和猫狗不一样,说拉就拉,一点招呼都不打。 元禄他们闻言哈哈大笑,朗哥今早逮着兔子不撒手,非要抱着,现在兔子尿他身上了,也不知他还是否觉得兔兔可爱? “活该。”元宝翻了个白眼儿,懒得看孙朗。“袅袅,离他远一点,臭烘烘的。” 袁清袅笑了笑,元宝这气性不小啊。见孙朗驾马去了后面的马车内换衣服,袁清袅撸了一把元宝,她可提醒过孙朗,兔子是个直肠子,吃完就拉,孙朗不信邪非要抱在怀里,她也没办法。 疏通关穴要不了多久,半个时辰后袁清袅就和杨盈回到了马车上,见任如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袁清袅和杨盈相视一笑,这两人如今当真是蜜里调油。 “袅袅姐,我口渴了。”出发已经接近一个时辰了,杨盈感觉嘴唇干涩。袁清袅赶紧从座位底下的储物柜里拿出茶杯和水囊来给杨盈倒水。 她从不喝生水,即使在那五年条件那么艰苦的情况下,每日出发之前都会烧一壶水灌在水囊之中。所以到了使团之后,她都会吩咐下面的人提前将水烧好灌装携带,刚开始她只管杨盈,后来与他们熟了,又跟使团的普及了一下生水可能会导致人生病,孙朗他们几人现在都是每天早上灌满水囊,除非没水了,才会在路途中喝生水。 不过很多侍卫们从小就喝生水,嫌带着水囊麻烦,也没太在意这个事情。 任如意正跟杨盈讲课,袁清袅闲来无事又在看书,元宝今日兴致都不高,神色恹恹的蜷缩在一边睡觉。 第45章 路过秦家村 “头儿,前方到秦家村了。”孙朗探路回来,跟马车旁边的宁远舟汇报情况。 马上快午时,走了半日,侍卫们都一脸倦色,必须停下来休整休整。 “在村子边缘找个有水源的地儿,休息半个时辰。”使团阵仗不小,惊扰村民不好。宁远舟发了话,孙朗又前去探路。 “是!” 袁清袅听见外面的动静,放下书,撩开帘子看向不远处。远看秦家村规模不大,几十户人家,正是做午饭的时候,却没几家炊烟升起。 走进村子才发现,荒草丛生,破败的农舍倒塌残破,充满了一片荒凉萧瑟的气息。他们在村子外面一处宽敞之地停了下来,那里原本还有个穿着素净的妇人在晾晒衣服,见他们过来,直接一声不吭回了院子紧闭门户。 孙朗原本还想跟农户借一下桌椅板凳,现在看那妇人的态度,是行不通了。 “去看看能不能找些桌椅板凳来?”孙朗吩咐下去,没过一会儿江兵他们从不远处已经无人居住的房屋中抬了几张桌椅板凳出来。 内侍们将桌椅板凳擦拭干净,那边钱昭扶着袁清袅下了马车,“我已经派江兵找村民买食材去了。” 小姑娘不喜欢吃干粮,平日赶路的时候中途休息都会想办法尽量做点吃的,从不亏待自己。 袁清袅看向钱昭,眉眼带笑,“听朗哥说你的厨艺很好,什么时候能够做一次给我尝尝?” 那日战后狂欢,她酒量不行,喝了点酒整个人飘飘然,才那般行事。钱昭烤的羊,她只记得很好吃,都没有好好品尝过。 “好。”他为小姑娘做的,还是太少了。 因为昨日出了申屠赤那事,现在杨盈身边基本不会离人。见那边任如意已经扶着杨盈下来,袁清袅和钱昭赶紧几步跟了上去。 元宝睡了一觉精神恢复过来,蹦跶下马车一溜烟儿就跑了,看都没看孙郎一眼。 “殿下,久坐对下肢不利,先走一圈。”身为杨盈的女医官,袁清袅尽职尽责。 杨盈一向听话,乖乖跟着袁清袅散了会儿步。有袁清袅和钱昭陪着,任如意便拿了水囊去了宁远舟身边。 没带水囊的侍卫们早已口渴,见有水井,立刻打来水喝。内饰们也开始架锅烧火,准备做饭。 这时左边的院门开了,一个二十左右打扮素净的妇人看也不看一盆水就泼了出来,袁清袅赶紧拉着杨盈后退一步,撞进了钱昭的怀里。 水花四溅,走在左边的袁清袅裙摆上全是泥点。钱昭将人扶着站好,三人看向那个妇人。 “你!”杨盈正要质问,那个妇人像是才看到他们,脸色冷淡的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呀几位贵人,妇没有看到。” 说完也不待三人反应,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上了。 “殿下,没事吧?”杜大人听见动静,赶紧几步走了过来,“老臣让侍卫……” 杜大人话音还未落,旁边的小院里便传来小儿啼哭之声,“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紧接着是妇人的巴掌声,“你爹死了!死在天门关了!回不来了!”然后是母子两人的抱头痛哭声。 “殿下,您别怪他们。”杜大人叹了口气,古来征战几人回!况且这次圣上军机延误导致战败,死伤无数,百姓心中怨恨不少。 “孤不怪他们。”杨盈情绪低落了些,又继续朝前走去。这时一颗石头从侧面砸了过来,眼看要砸到杨盈身上,钱昭伸手一把截住石子,看向右侧,一个身穿白色素衣的小男孩儿探出头来,见第一次没扔中,又捡起一颗石子朝杨盈砸过来。“你是梧国皇室的人!打死你!” “诶,谁呀你!”丁辉离袁清袅他们很近,几步跨过来将第二颗石子截住,抬脚就想去追那个孩子。那孩子见状缩了回去人就不见了,钱昭叫住了丁辉。“丁辉,别追了,是个小孩儿,还穿着孝衣!” “他们……”昨日在许城被百姓撕扯,杨盈受了不少委屈,本来都已经缓过来了,结果这秦家村的村名如此不待见她,眼眶微红。 “殿下,走,去坐着歇会儿。”这些百姓对梧国皇室的怨恨,已经远远大于他们的尊卑观念了。若是继续往前走,遇到更激愤的村民可不好。 那边内侍也已经拿出水果和食物摆在了桌子上,任如意和杨盈坐在那儿,袁清袅准备去井水边搓一搓她的衣服。“朗哥,帮我打点水。” 孙郎正好也拿着袍子过来,准备打点水洗洗那带着骚味的衣服,他将打水的桶先扔到井里,又伸头朝井里探去,水面上好像漂浮着东西,定睛一看,竟然是死耗子! “所有人!别喝了!井水里有死耗子!”孙朗的声音一出,侍卫们喝水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纷纷干呕起来。 于十三伸着头看向井水里面,豁!好几只死耗子呢!“谁这么缺德呀!” “于大人,刚刚我看到一个老叟来井水边晃了一圈儿。”高峰今日走在队伍最前面,那个老叟原本坐在村口的,给孙朗指了路,就转身回家拿了桶,在他们到之前去了井那边打水,高峰当时没做多想。 “这可是村子里唯一的水源……”孙朗一时哑然,他探路时便发现,村子里人烟稀少,仅剩些老弱妇孺,家家都是素镐,便猜到因为天门关一战,这个村子的青壮年估计都死绝了。没想到这些人对梧国皇室这般痛恨,为了给使团添堵,竟然往井水里扔死耗子。 杨盈在一旁听得分明,她越想越委屈,天门关一战又不是她的错。为什么这些百姓要这样对她? “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昨日许城的百姓辱骂拉扯我,秦家村的村民用石头砸我,拿水泼我,还在井水里下毒,难道就因为我是梧国皇室的人,我就天生有罪吗?” “他们不是针对你,他们是针对你皇兄。”见杨盈这样,站在一旁的宁远舟声音低沉的安慰道。 杨盈虽然对那些百姓心生同情,但是天门关一战又不能全怪皇兄。“可是皇兄也不是故意的呀,胜败乃兵家常事,他现在也在安国受苦受罪啊!” “殿下,你猜刚才那孩子大概有多大?”听杨盈这样为梧帝开脱,钱昭沉声质问。 “十四五岁吧。”那孩子身量和她差不多高,还是少年的模样。 “殿下,依照本朝的规矩,男子年满十八方为成丁,圣上这次出兵为了广招大军,特令边境五城,只要年满十六以上的男子皆要从军。”孙朗也不喜欢杨盈那为梧帝开脱的话,因为圣上广招大军,才导致边境五城十室九空。 “他穿着麻衣,多半是在为他爹戴孝。天门关一战,许城死伤的百姓成千上万,他还有昨天那些人,是担心圣上一旦归朝,就立马会发动大军复仇,所以才会对殿下出手的。”就因为梧帝的错误决定,梧国千千万万的百姓丢了性命。梧帝又好大喜功,若是成功归梧,说不定会继续调兵遣将与安帝两军对峙,钱昭脸上没什么表情,袁清袅却听出了他言语中对梧帝多有不喜。 “可是,男子从军,女子针织,不是百姓的本分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梧国而战,本就是梧国百姓的应该做的。身为皇室成员,杨盈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如此。 “殿下,安居乐业,康顺到老,这才是百姓的本分。”而不是为了上位者的一己私欲,付出千千万万的生命。宁远舟提高了声音,反驳杨盈的说法。 任如意不是梧国人,这事她没有发言权,就在宁远舟身边站着没说话。袁清袅既不是梧国人,也不是此界的人,对梧帝之事看得更为客观,错就错在,梧帝对自己没有清晰的认知。本就不是将帅之才,还非要御驾亲征。既识人不清,又不会知人善用。 战场无情,马革裹尸是常事,但是死得其所才是将士们最终的归宿。而不是因为错误的决策,增加许多枉死的冤魂。 她总不好当着杨盈的面,骂她皇兄就是个蠢货!干脆就没有出声。 杨盈抬头看向宁远舟,他又继续说,“圣上在时,这许城的百姓,就没得到特别的好处,如今梧国大败,他们的心更是凉透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希望别人对你忠诚前,你得好好想想,你为他们做过什么。” 杨盈转念一想,她这一路并未为使团的众人做过什么,甚至还添了不少麻烦。“那,那你们还会陪我去安国吗?皇兄之前让你坐了牢,我之前又那么胡闹,我是不是也把大家伙儿的心给伤透了呀?我之前好像也没为大家做过什么。” 使团出发已有半月,对于本性纯良的杨盈,使团众人还是十分喜欢的,单纯懵懂,心地善良。一点都没有上位者高高在上的那种态度,反而和蔼可亲。大家又共同经历了天星峡一仗,见杨盈这样担忧,众人纷纷安慰她。 杨盈心中十分动容,眼中带泪笑着说道,“谢谢大家!” 郑重其事的朝所有人行了一礼之后,负手而立朗声许诺,“等接回皇兄,我一定让皇兄好好对大家,好好对百姓,这样才能让大家伙儿伤透的心再重新补起来,让大家以后这一辈子,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想再做梧国人。” 所有人都附和着,唯有钱昭与袁清袅站在杨盈身后没有说话,一个是不信梧帝,一个是看不上梧帝。 江兵姗姗来迟,两手空空的回来了,“钱头儿,村民们都不卖东西给我们。” “今日就将就一下吧。”井水里有死耗子,也不能拿来做饭了。袁清袅跟杨盈说了一声,杨盈经过一番劝解之后,已经能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些百姓的态度了,“他们心中有气,不怪他们。” 第46章 问就是天赋异禀 井水里有死耗子发现得晚,有一半儿多人都喝了这水。如今秦家村水源不能用,她手里也没对应的药材。袁清袅担心他们染上什么病症,问了孙朗今日要前往蔡城,看了看地图前面最近的镇子叫明月镇,就去跟宁远舟请示了一下,准备在明月镇停留一番。 使团本就人少,还要留着救梧帝,能不折损就尽量不要折损,宁远舟没有异议,一行人很快收拾东西准备继续出发。袁清袅在脑海里呼叫元宝,“元宝,快回来!我们要走了!” “袅袅姐,你能帮他们处理一下水源吗?”杨盈拉过她跟她说了句悄悄话,袁清袅感念这个姑娘的良善,就算杨盈不说,她也打算处理一下。 “殿下,小事一桩而已。”喊了孙朗将耗子尸体捞出来,又找来一大捆稻草燃烧殆尽后,将草木灰尽数撒进了井里。 “清袅,这真的有用?”孙朗见妹子的迷汁操作,表示怀疑。 “有些用,你去通知一下村民,两日之内不得饮用此处的水,半月之内用井水需烧开。”她又不是叮当猫,没有消毒的材料,只能暂时用草木灰。 “诶!元宝!”元宝从村子里跑了回来,孙朗看见那个白团子出现了,眼睛一亮。 从今天早上开始元宝就不怎么搭理他,到现在他还没撸到元宝,兔子早就被他放在笼子里了,那货吃了拉拉了吃,丁辉他们都建议赶紧放生算了。因为实在是!太臭了! 元宝没理会孙朗,绕着袁清袅脚边转了几圈,欢快的摇着尾巴,袁清袅净了手这才抱着元宝去马车那里。 杨盈与任如意早就上去了,只有钱昭等在马车边,“这个法子也是你从书上看来的?” 她会的很多东西,你问她要么就是师父教的,要么就是书上看来的,要么就是天赋异禀,钱昭实在想不明白,他比袁清袅多活了那么多年,所学也甚杂,为什么袁清袅懂的好多东西,他还是不知道。 “嗯。”不错嘛,现在学会自己给自己解惑了,袁清袅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钱昭无奈,将满脸笑意“天赋异禀”的小姑娘扶了上去。 使团绕开秦家村,浩浩荡荡的继续出发,半个时辰后,在明月镇外明月河边停留,袁清袅和钱昭换了常服脱离使团去了镇子里。 “你在这里等我。”将药方给了抓药的童子,袁清袅坐在大堂之中等候药童抓药,钱昭跟她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出去了。 钱昭是个成年人,自有自己的事情,袁清袅没有在意,等了一会儿童子将所有药材都包好了递给她,钱昭还没回来。 “干什么去了?”她提着药材走到门口,就看见一身蓝色衣服的男人快步提着一个纸包过来。 “给。”钱昭见她出来了,一手接过药材,一手将纸包递给她。 入手还是烫的,是吃食。“什么呀?” “你午膳没吃,当地人说镇上最出名的是包子西施做的包子。”知道袁清袅爱吃好吃的东西,钱昭特意问了镇上的人。 “钱昭,谢谢!”袁清袅心中一暖,看向男人,他虽然话不多,行动上却从不含糊。 钱昭瞥了一眼笑容灿烂的小姑娘,嘴角也抑制不住扬了起来,小姑娘喜欢就好。 在明月镇耽搁了些时间,等使团赶到蔡城的时候,天色都黑了。 蔡城繁华,窗外人声鼎沸,袁清袅与杨盈都撩开帘子看去,即使已经入夜,外面小摊贩和行人都还很多,各色的灯笼将沿途照亮,一片繁荣的景象。百姓们安居乐业,与许城的那种沉重气氛完全不一样。 “袅袅姐,这蔡城好繁华呀!”杨盈虽然一脸倦色,见此情景还是心生感叹。 马车最终在一处三进的大宅院停了下来,钱昭扶她下了马车,袁清袅便看到宅院门口一个将领与宁远舟说着什么,那个将领客客气气的行了礼就带着亲卫转身离开,留下一批侍卫。 “钱昭,蔡城现在不是已经归属安国?为何那镇守对使团客客气气的?”一位下人过来引导,任如意和杨盈并排走着,袁清袅与钱昭落后一步,她心中疑惑,便问了钱昭。 “蔡城镇守赵志敬虽然因百姓降了安,但他母亲是梧国宗室出身,对梧国皇室还是有些香火情。”对于这位镇守,百官大都看不起他,或许以前钱昭也会如此想。但是看看如今的蔡城和许城,区别甚大。忠君爱国,也是忠爱民的好国君。 “这是位心有百姓的好镇守。”顾及杨盈的身份,怕杨盈听见,袁清袅说这话时比较小声。 对于上位者来说,他确实是背叛者,但是他谨记一方镇守的职责,护住了一方百姓。 钱昭看了小姑娘一眼,她是半途出身的女官,也不是梧国人,对梧国皇室并无多少尊敬之意,待杨盈好,全都是因为喜欢杨盈那个人。他想做的事情,或许袁清袅并不会阻拦他。 送了杨盈回房,任如意给袁清袅说了一声,“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照顾好殿下。” 袁清袅点头应了,“嗯,好,我和钱昭都在。” 这处宅院处处精致,比他们之前住的驿馆好太多了,赵志敬那边不只留了士兵护卫,还拨了一批下人。宁远舟与杜大人商议一番,决定给侍卫们放放假,除了需要值岗的侍卫,不少侍卫们都换上了常服,出门去寻热闹了。 “袅袅姐,我想沐浴。”之前条件艰苦,杨盈不敢多提要求,每日只能打点水擦洗,现在蔡城这边住宿条件好上不少,杨盈便想彻底洗一洗。 “好,我叫下人安排。”袁清袅也有此想法,今日住的地方,应该是他们出使以来住得最好的了。 钱昭趁袁清袅服侍杨盈沐浴的空档,喊了于十三帮忙盯着点,也换了衣服出去了。 小姑娘除了爱吃,还爱漂亮。他的雕工还不错,想去淘一块玉石,给小姑娘雕刻一只玉簪。 因为身份原因,袁清袅只得亲自服侍杨盈沐浴,杨盈有些害羞,房间内放了一个屏风遮挡着,袁清袅坐在外面的小榻上看着书。 “袅袅姐,将来你回了梧都打算做什么?”屏风内水声淋淋,泡了热水澡的杨盈小脸上一团红晕。 “不知道,先继续做着女医官吧,跟太妃娘娘申请调回太医院学习,哪天不想做了,就自己开个医馆,每日给人看看病。”她还真没好好想过以后,杨盈突然问起,思量了一番才开口说道。 杨盈听了心中奇怪,怎么袅袅姐的将来句句没有钱大哥? “那你和钱大哥呢?钱大哥年纪不小了,回梧都之后不马上成婚吗?”她父皇这般大的时候,皇兄都已经十岁了。 “我和钱昭的事等回梧都再说吧,殿下呢?回了梧都后作何打算?”她和钱昭现在顶多算暧昧,连关系都没确定,哪儿能考虑到成婚的问题呀? “等迎回皇兄,我就回梧都和青云成婚,然后生好多好多孩子。”杨盈想到郑青云,眉眼带笑。 这是个恋爱脑……没救了。 等给杨盈穿戴好,袁清袅转身出去叫内侍过来收拾,结果院中站着的人换成了于十三。“于十三,钱昭呢?” “老钱呀,出去了。袁女医想老钱了?”于十三嘴角带笑,撮合老钱和袁女医,他是认真的。毕竟钱昭年纪那般大了,该成婚了。 原本于十三调侃她的时候,她还能好好和于十三怼一怼,但是现在他开始调侃她和钱昭了,袁清袅可不喜欢将自己的事摆在明面上来说,她觉得有点尴尬,转身就离开了。 等下人们抬了水进来,袁清袅坐靠在泡澡桶里,觉得身心舒畅,她也好久没有好好沐浴了。 “老宁。”钱昭悄声无息的出现,吓了正在与任如意看皮影戏的宁远舟一跳。 “钱昭,你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宁远舟无语,任如意笑了笑,她早就听见了,没提醒宁远舟。 “有些人和表妹在一起太开心了,没听到而已。”钱昭面无表情的翻了个白眼。 “有事儿说。”说完快滚。看钱昭那样子,定然不是什么要紧事。 “借你的天陨铁刻刀一用。”钱昭没在意宁远舟语气中的嫌弃。 “你怎么知道?”这是如意新送他的,他都没怎么拿出来用过。 “那日,我在二楼。”他们二人的对话,包括袁清袅和任如意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你!”宁远舟觉得好气!这厮悄无声息的偷窥他们。 钱昭丝毫不惧,伸出手,看向宁远舟。 “给!快滚!”他将随身携带的刻刀扔给钱昭,就赶紧赶人。钱昭说话一向气人,他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 转头对上任如意的笑脸,宁远舟神色尴尬,“钱昭那人……” “你一直随身带着那刻刀呢?”任如意可不想和宁远舟聊钱昭,她只想快点攻略眼前的男人。 “我……天陨铁多贵重呀,我自然得随身携带。”男人神色不自然的解释到。 钱昭下了楼,回头看了看二楼那两人,微不可查的扬了扬嘴角,又有东西可以回去跟小姑娘说了。 第47章 一打四行不行 等他回到民宅内院,小姑娘已经换上了睡袍,坐在窗边的小榻上看书,发尖还在滴着水。房门未关,他敲了门,得了允许,才几步走进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袁清袅嘴角带笑看了看他,她刚刚出去的时候都还没见着人。 “刚到。”说罢,将手中提着的松子糖递给了袁清袅之后,随手拿了架子上的棉帕,坐在小榻边上给小姑娘擦拭头发。 少女浑身还带着刚沐浴完的水汽,脸上也有一丝红晕,朱唇粉面更显花容月貌。 袁清袅接过袋子打开拿来尝了一颗,带有松子味道的酥糖,还挺香。“你也尝尝。” 小姑娘眉眼弯弯,神色认真的看着他,钱昭扬了扬嘴角,咬过小姑娘手中的酥糖。他一向不爱吃糖,却觉得这颗糖是他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糖。 “回来的时候,我遇到老宁和如意姑娘在一起看皮影戏。”小姑娘要是能有任如意那么主动就好了…… 但转念一想,若是袁清袅在与他初见之时,就要和他生孩子,估计他得把人扔出去! “你怎么会遇到他们两个?”任如意一出去,元宝刚巧出门的时候看见宁远舟,袁清袅大概就知道那两人估计约会去了。 “碰巧,蔡城热闹,你应该去逛一逛。”她一向喜欢凑热闹,今日却没有主动出去。 比起随时都可以凑的热闹,难得洗一次澡更舒适。“等回了梧都,你陪我好好逛逛。” 孙朗从垂花门过来,先是看到那支棱起来的窗户里披散着头发的少女和神色柔和在给少女擦拭头发的男人,然后就看到一身白衣的于十三拿着个小喇叭蹲在窗户下面偷听。 “朗哥,怎么了?”跟在他身后的元禄和丁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三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翻到抄手游廊之中,踮着脚偷偷摸摸的走到于十三身后,一人掏出了个小喇叭。 “这天下之大,比梧都繁华的地方很多。”钱昭没有应承下来,反而说了这句话。 袁清袅表示赞同,那五年她走过不少地方,有些有产业依托的小镇比大城都繁华。“琰国的舟栾镇临海有港,虽然只是个镇,但是比蔡城都热闹好几分。” 钱昭的动作温柔而细致,跟小姑娘说话,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这些年你走了不少地方,最喜欢哪里?” “我喜欢屾国的春城,那里四季如春百花常开不败。”屾国地处南边高原,冬暖夏凉,是个非常不错的地方。 “好,将来我们可以到那里去生活。”屾国和梧国之间隔了好几个国家,路途遥远,正好! “啊?将来?”袁清袅翻书的动作一顿,她头发已经不滴水了,干脆往里面挪了挪,给钱昭腾出位置来。 “我是说等将来致仕以后。”钱昭顿了顿,也学着袁清袅盘腿坐在小榻上,少女喜欢看书,他便给人斟茶,看小姑娘。 “看不出来,老钱这么会哄人,都已经想到和袁女医将来老了的生活了。”于十三无声跟身后的孙朗说道。 孙朗点了点头,和钱昭兄弟多年,这人除了年纪大了点,还是靠谱的,所以知道清袅和他的事情,孙朗一点反对意见都没有。 “那还早着呢!”她这段时间看了不少书,梧国规定武官六十才能致仕,钱昭才三十出头。 “那将来再说。”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浪完回来的元宝看见袁清袅房间外那几个鬼鬼祟祟的人,汪汪叫了几声,袁清袅抬眼看去,小白团子欢快的蹦跶过来。“袅袅,于十三、孙朗、元禄还有丁辉在外面,哦,还漏了一个,杨盈也在。” “嗯,我知道了。”相处一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看似六道堂实则八卦堂的几人,她和钱昭二人一直发乎情止乎礼,叫他们听去了也无所谓,只要别来当面打趣,否则~嘿嘿,哑药随时有。 “钱昭,你一打四行不行?”袁清袅眼眸一转,坏心眼儿的问道。 看到元宝的时候,孙朗就知道要遭,听见妹子说这话,立刻转身就想走,那边钱昭已经快步跑了出来,兄弟几人打在了一起。 袁清袅出门抱了元宝,还瞄到这边杨盈鬼鬼祟祟的身影,被袁清袅看见,杨盈讪笑一声,撅着屁股跑回了房间。 “殿下,早点睡,老偷听别人讲话长不高。” 听见身后袅袅姐的声音,杨盈跑得更快了。袅袅姐虽然从不对她发火,但袅袅姐对别人都是温柔刀,刀刀要人命。 在许城早起了两日,袁清袅今日没睡到往常那么晚,她刚刚起身,撑开窗户,元禄就从旁边的垂花门进来。“袅袅姐,头儿喊我们辰时三刻去正堂议事。” “今日出发吗?现在什么时辰了?” “头儿说在蔡城修整半日,下午出发,现在辰时一刻了。”元禄乖乖回答,又去喊了钱昭。 杨盈那边有下人服侍,袁清袅也没多管,赶紧叫了候在垂花门的侍女抬了水换洗。既然今日不出发,她也就没再穿女官服,换上了那身繁复的绿色长裙。 “女官大人,可要给你盘头?”有侍女在,很快就收拾好了。 “好。”难得今天有个心灵手巧的人服侍。 侍女手巧,很快一个百合髻就盘好了,袁清袅搭上了全套的头面,点上胭脂之后,绛唇映日,美目流转之间顾盼生辉。 “女官大人生得真好看。”比这蔡城第一美人都好看。 待她走出来,钱昭等候在外面,他第一次见袁清袅这样精致的打扮,眸光大盛。初见小姑娘的时候,他就觉得小姑娘漂亮,没想到盛装打扮之下还能再多惊艳他几分。 美人如玉,如粉蝶动翅,白璧无暇;如绿叶醉桃,姣花照水;如轻云出岫,暗香袭人。 宁远舟他们几人已经围坐在桌子的四周,见袁清袅与钱昭并排而行进来,几人都是眼中一亮。 “袁女医,这是女为悦己者容?”于十三贱兮兮的凑了上来,被钱昭一把无情的推开。 “袅袅姐,你今日打扮真好看!”元禄眼睛亮晶晶,一脸真诚的夸赞到。 “妹子!等哥哥有钱了,给你买好看的衣服!”他妹子打扮起来,完全不输都城中那些世家的女儿。 宁远舟也瞥了她一眼,点头示意。 袁清袅挨着孙朗坐下,没看见任如意的身影。“如意呢?没叫她?” 本来跟着坐在她身边的钱昭动作一顿,看了袁清袅一眼,立刻起身出去了。“等我一会儿。” 袁清袅笑了笑,钱昭并不是死要面子的人,她没有看错这个男人。 “妹子,元宝呢?”孙朗凑到她耳边小声询问,昨日他一整天都没得撸元宝,怪想的。 “还在睡觉,你那兔子呢?”一天兔兔兔兔的叫,结果兔兔一撒尿,再也不往怀里抱。 别说了,那兔子就是个直肠子,尿老骚了,要不是清袅给了他去味道的药粉,他那身英姿飒爽的六道堂制服差点不能要。 “昨晚丁辉打开笼子门喂食,自己跑了。”跑了他也懒得再追,本来就是追来的野兔子,有求生能力也饿不死。 昨日丁辉他们抱怨,袁清袅听见了,她有理由怀疑,是丁辉故意放走的。 “咳咳!”听见于十三的声音,二人向门口望去。任如意与钱昭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现在人齐了。”钱昭站在任如意身后,面无表情的说了这话,就几步过来挨着袁清袅坐下。小姑娘给了他一个笑脸,钱昭的尴尬之色褪去,也微微扬了扬嘴角。 孙朗他们对视一眼,于十三眼睛一转动作浮夸的将位置让了出来。“美人儿,来!坐这儿坐这儿,这儿宽敞!” 袁清袅心下一哂,这于十三真是随时都在耍宝。 “如意姐,喝茶,小心烫小心烫。”元禄贴心的拿出一个茶杯给任如意斟了热茶。 于十三站在孙朗旁边,给孙朗使了个眼色。 “这是今早才洗的水果,如意姑娘尝尝!”孙朗立刻意会,将装水果的盘子端到了任如意面前。 “行了,承蒙大家看得起,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任如意扫了众人一眼,对上袁清袅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第一,我跟朱衣卫的恩怨,不会影响到使团,但也请各位不要插手。”众人连忙点头。 “第二,我毕竟曾是朱衣卫,教授杨盈,我会尽量帮忙,但我不会参与你们的行动。”红衣女子端坐在宁远舟右手边,神色认真的说到。 “那是自然,美人儿肯来帮忙,那是我求了八辈子的福分。”于十三拍手附和,又作出求佛的动作,看着十分滑稽。 “还是宁头儿会选人,厉害厉害厉害!”孙朗竖起大拇指夸赞到。 “厉害厉害厉害,宁头儿也厉害。”元禄就是个无脑夸。 袁清袅与任如意对视一眼,一人眼中满是笑意,一人眼中满是无奈。 “行了行了行了,咱们先说正事。”宁远舟一声吩咐,几人正了脸色。 孙朗将吃食和茶具全部顺到一边,元禄展开地图铺在桌上。 第48章 有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呀 “安国的分堂能联系上的目前只有六个,但最重要的安都分堂,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恰巧我们最需要的,就是安都分堂给我们提供一些安国朝堂的信息。”宁远舟昨夜出去了一趟,原本以为只是谈恋爱去了,没想到正事也没耽搁。 如今安国成年的皇子只有两位,河东王和洛西王。宁远舟想打听打听,是否可以借着二人之间的争斗,从中擀旋救出梧帝。 “河东王和洛西王之间的内斗,你们六道堂查不清楚,我这边也一样,毕竟我五年前就已经离开安都,中间一段时间一直昏昏沉沉地在乡下养伤,虽然一年前又重新入了朱衣卫的梧都分部,但只是只小小的白雀,自然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消息。”任如意坦诚的将这五年的经历说了出来,元禄点了点头,如意姐说的没错。 “没关系,你那边没消息,我们就去一趟金沙楼。”宁远舟提议道。 “金沙楼,跟宿国的金沙帮有什么关系?”任如意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 “就是一家,这金沙帮本就是沿海一带最大的盐帮,不过这几年那里养了很多间客,干起了掮客的生意,无论是各国军情,朝堂密事,还是茶铁生意,都能向他们打探一二。虽然那里的消息未必准确,但他们仰仗着全国各地有数万个帮众之多,有的时候查到的消息比我们六道堂还快。所以偶尔,我们也向他们买一些消息过来。”在座可能只有脱离朱衣卫五年的任如意和袁清袅不清楚金沙楼的背景,宁远舟跟二人解释了一番。 “对,就在各地的金宝栈和金沙楼。金宝栈没什么特别的。”于十三摊开手说道,“和普通的客栈大同小异,而这金沙楼~”他绕着元禄走到任如意身后,竖起手指十分猥琐的笑了笑,“嗯~天字第一号消金窟。” “你们什么表情啊?没听说过?”于十三相当惊讶,表情也十分浮夸。“美女如云,佳酿似海。骨牌声震天。” 元禄尴尬的搓了搓小手,孙朗动作一顿,给于十三使了个眼色。他妹子还是个未嫁的小娘子呢! “咳咳!”钱昭一个冷眼棱了过去,这厮一提到美人儿,就没个正形。 袁清袅一听,就明白了,这不就是大型的娱乐会所?还是带颜色服务的那种!“于十三你没少去呀!” 于十三双手环胸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里面就连弹琵琶的乐手,都是从西塞花重金请来的,最重要的是,无论你在里面怎么玩,他们都不会说出去。” “真有这么好?”元禄眼中都是好奇,嘟囔着嘴问道。 任如意脸上笑意不改,那种地方只要你花钱自然是很好,于是开口询问到,“最近的金沙楼在哪儿?” 这个我知道!元禄举手,“就在离这人七十里地的景城,明日会路过。” 元禄坐他对面,打不到人,钱昭一个冷眼发送过去,“你怎么知道的,谁带你去的?” 孙朗可不客气多了,起身一巴掌拍在元禄手上,“你什么时候去过?” 元禄宝宝表示委屈,他没进去过,上次陪头儿去头儿给了他点钱让他在外面的茶水摊等着。“头儿,我们明天会路过吗?” 众人皆看向宁远舟,宁远舟神色一顿,转头对上脸上笑嘻嘻的任如意,神色尴尬,“我不知道路不路过,我都是让钱昭去的。” 钱昭不敢置信的转过脸看向宁远舟,又回首看向也同样一脸笑嘻嘻的袁清袅,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我没去过。” 任如意脸上微笑不变,点了点头,宁远舟神色一慌,众人皆用看好戏的眼神看向宁远舟。 “咳咳,我那也只是去打探消息,没干别的事情。”宁远舟不敢去看任如意,听见身后于十三那辗转蜿蜒的哦一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最终宁远舟决定,今日在景城好好休息一天,明日一早出发去景城,明晚他们几人前往金沙楼打探消息。 给了钱昭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走,袁清袅与任如意落在后面并排行着,身后跟着元禄。“昨夜的皮影戏好看吗?” 少女面带笑意,眼神中满是打趣。任如意一向不太在意这些,并没有恼羞成怒。“钱昭告诉你的?” 钱昭那人一向话不多,没想到和袁清袅说开以后,倒是啥都跟袁清袅说。 “自然,我又没长千里眼。”袁清袅见任如意那笑容,便知昨夜她和宁远舟相处还不错,这二人现在也算正式确定关系了吧?那离生孩子还会远吗? 平日里要是听见任如意与宁远舟的事,小元禄眼睛都会亮几分,今日跟在她二人身后反而没动静,袁清袅回头瞥见那小孩儿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开口询问道,“小元禄,想啥呢?” “袅袅姐,金沙楼真有十三哥说的那么好?”元禄实在好奇,宁头儿从不带他进去。 到了此界,袁清袅还从未去过青楼楚馆赌坊这种娱乐场所,并不太清楚,但是听于十三描述,想来是不差的。“听于十三说着挺有意思。” 见袁清袅与元禄都感兴趣,任如意眼眸一转开口说道,“明日我带你们去看看。” “可是十三哥说进去要花很多钱。”元禄的俸禄一个月才一贯,他是个小穷鬼。 提到钱这种现实问题,真的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任如意当初在安都位居要职,还有点存款,但是那银票也不知在刚刚降安的蔡城能不能兑换? “我有钱!明日我们也去见识一番。”她对古代的这种集吃喝玩乐于一体的大型娱乐场所也有所好奇,既然决定日后还要回梧都继续上班,那一百金可以拿出来花一花。 “听闻女官一个月俸禄才两贯,你哪里来的钱?”任如意本打算想办法自己弄点钱来的,听袁清袅这样说,好奇的问她。 “当然是太妃娘娘赏我的。”如今与杨盈熟了,她挺喜欢那个小姑娘的,自然不能将这桩交易讲出来。万一哪天哪个漏勺传到杨盈的耳朵里,那小东西又得哭。 在贵人宫中任职,贵人大气确实时有赏赐,便没有多想。“那明日就麻烦清袅破费了~” 二人相识一笑,好朋友之间无需计较这么多。 “袅袅姐,你的弩机~”用了早膳过后,元禄带着东西过来找她。 “小元禄,能不能帮我做个背带和箭囊呀!”弩机体型不小,拿在手中并不是很方便。 “没问题袅袅姐,还有这是昨日做的迷药弹。”元禄还提了一个大布袋子来,里面全是白色的大丸子。 “我留一些,剩下的你给侍卫们分分,留着防身用。”不知道将来到了安都会如何,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谢谢袅袅姐!”袅袅姐对他们真好~元禄笑得牙不见眼的。 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并不差,她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五年不曾生锈,若不是形状不合适,都可以拿来当手术刀使。等将来回了梧都,她估计还是会当个大夫,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打造一套手术刀。 她还打算去城里的成衣铺买两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她的衣服大部分是大袖长衫,并不适合动武。若是到了安都不可避免有一场恶战的话,提前准备总是好的。 毕竟等到了安都,到处都是安国的人,就没这么自由了。 “袁女医安好!”高峰在前院执勤,见盛装打扮的少女从垂花门出来,高峰原本还表情淡淡的脸上笑逐颜开,并不算十分俊朗的面容在这阳光开朗的笑容下显得清新俊逸了几分。 “好啊高峰,能陪我出去一趟吗?”她今日准备采买不少东西,需要一个苦力。钱昭要看着杨盈,这点小事她自然也会去麻烦钱昭。 “好,我给钱头儿打个招呼。”钱昭本就在羽林卫任职虽然不管辖仪仗队这支,但是自六道堂接手之后,羽林卫这边就交给了钱昭负责。 钱昭在内院正房外的回廊站着,袁清袅出去的时候他看见的,小姑娘并不如她那稚嫩的脸看着柔弱可欺,心中自有成算,她大概也不喜欢随时被人管着,所以他没有多问。听高峰过来请示,皱了眉头,自有下人给她架马车,还叫上高峰干什么?这羽林卫那么多人,为什么又非要叫高峰? “钱头儿?要不我去回了袁女医?”钱昭一直不说话,高峰心中失落,但还是谨记自己的身份,出声询问钱昭。 “找人跟你换值。”即使心中不舒服,在外人面前,钱昭面上半分不显。 “有些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呀~”等高峰出了垂花门,原本双手环胸在抄手游廊站着的于十三嬉皮笑脸的走了过来。 钱昭棱了他一眼,不想搭理这没脸没皮的人。 多年兄弟,怎么能不成全兄弟呢?“殿下这里我看着,想去就去吧~” “还有呀老钱,追求小娘子呢~要主动点~多跟老宁学学~”钱昭的身影已经快走到垂花门了,于十三双手放在嘴边作出喇叭状嘱咐到! 正门外下人已经架着马车等候在那里,高峰落后袁清袅半步跟着,两人有说有笑的。钱昭心中不是滋味,见高峰准备上前一步来扶她上马车,钱昭立刻快步走过去,悄无声息的将高峰挤到一边。 第49章 我有佳人相伴,你有吗? 被莫名其妙挤开的高峰摸不着头脑,见袁女医已经被钱头儿扶上马车,钱头儿也跟着钻了进去,他爬上车辕和车夫一左一右的坐着,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朝城中走去。 马车内袁清袅坐在左侧,钱昭坐在右侧,她看向钱昭,忍不住笑了笑。 这男人虽然面上不显分毫,他的小动作袁清袅看得分明,再次肯定这个男人肚量不大。袁清袅决定为了少吵架,以后尽量别做一些会惹他吃醋的事情。她生性懒散,感情之事上也是,没有必要为了气对方专门做一些事情来徒增烦恼。 “我叫高峰是因为今日要买的东西多,需要人帮我拿。”结果没想到,这人不但同意了让高峰过来,自己也过来了。 原来他那点小心思小姑娘全都知道!钱昭顿觉尴尬,“我,我只是想多陪你。” “好,那你今日就好好陪我。”少女弯了弯嘴角,朝外面吩咐了一声,车夫就先驾着马车带着他们去了蔡城最大的药房。 袁清袅买了不少药材,便先将高峰留在这里盯着制药,二人又上了马车。 “你昨日那松子糖在哪里买的?”袁清袅觉得还挺好吃,打算给杨盈和元禄他们都带点儿回去。 “在前方那个小巷子里。”钱昭撩开帘子看了路,又吩咐了一声,最后马车在一处小巷子停了下来。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这蔡城毕竟是大城,好吃的应该不少,这松子糖味道是不错,但应该也算不上是蔡城的特色。 “小娘子是要哄的,你要学会投其所好,你看看人家老宁,又是送人家吃食,又是给人家雕东西~”钱昭想起昨日他出门的时候于十三跟他说的话,在城里的时候正好遇到老宁与任如意,见他们买了这个,就给袁清袅也买了这个。 白日的蔡城更显繁荣,街上人流不少,马车走得慢。他们买好松子糖之后,袁清袅又吩咐车夫带他们去最大的布庄。 不愧是蔡城最大的布庄,不止售卖布匹和成衣,鞋子腰带配饰,从头到脚几乎都有。 “这位姑娘,是想制衣还是买成衣?”负责接待的是一位爽利的女子,看着不过二十来岁。 “买成衣。”他们只在这儿停留一日,现在制衣是来不及了。 “我是这儿负责成衣售卖的,唤我九娘子即可,两位请随我来~”那二人进来时九娘子便注意到了,女子盛装打扮,那衣服的材质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头上带的头面儿虽然是银制的,但镶嵌着不少玉石,也值不少钱。 身边的男子一身利落的深色劲装,看着年纪比女子大上不少,像哪家大族的小姐与她的护卫。 见二人并肩而行进来,九娘子一时又把不准是什么关系。想到开口与她说话的是那位女子,九娘子于是走在袁清袅身侧将人引到了二楼的厢房。 待二人坐好,很快就有一名侍女上茶,九娘子又问了袁清袅的具体要求,给她量了尺寸,不过一会儿就有好几个侍女拿了衣服上来。 袁清袅喜欢浅色,她的衣服大部分都是浅色系。 “怎么样?”她先试了那身茶白镶嵌水绿边纹的窄袖劲装,内里为茶白色,袖口用系带收紧,外套了一件水绿大袖,袖口开叉到肘部,既美观又不影响行动。 “好看。”小姑娘容颜秀丽肤色白皙,几乎穿什么都好看。 钱昭这人即使是说着夸赞的话,嘴角微微扬起,脸上也没太大的表情。 试了另外一身淡青色内里加水蓝色外披的衣服,他都是如此回答,袁清袅便没再问。自己选了两套,交了钱,让女子赶紧去改尺寸,又买了两双现成的短靴。 “九娘子,能把你们这儿的男子成衣拿来看看吗?”袁清袅换回了原来的衣服,仪态端庄的坐在那里。 九娘子问了问袁清袅的要求,临出门前看了一眼同那小姐坐在一块儿没有掏钱的大龄男子,心中暗道,这男人老牛吃嫩草就算了,还是个吃软饭的? “袅袅,我们还没发俸禄,我不买衣服。”钱“穷鬼”昭见接待娘子出去了,赶紧侧头小声跟袁清袅说道。他跟小姑娘来逛街除了掏了松子糖的钱之外就没掏其他钱,就是因为昨日买了玉石之后,他基本上没钱了。 “没事,我有钱的。”朗哥跟她说过,钱家底蕴不差,不缺这点钱。她只以为,是钱昭出使没有带钱在身上而已。 “清袅,我……”钱昭还想再说话,那边侍女们已经拿了衣服上来。 “快去试试!”袁清袅上前挑选了几套,就让钱昭进内室换衣服。 算了,等将来另找了营生,就将钱全部交给袅袅保管就好。拗不过袁清袅,钱昭只得认命。 钱昭平日为了行动方便,穿的多为深色窄袖的衣服,材质倒是不错,但那样式算不上多好看。发现这人因为经常面容冷峻,穿上白色的衣服更显清绝出尘。最后给钱昭买了身白色祥纹图案的宽袖圆领袍和一身黑金刺绣的长袍。 钱昭身材标准,那两套衣服都很合身,便没有改动尺寸,袁清袅又叫侍女给他换了个发型,买了新的发冠。身穿黑金刺绣长袍焕然一新的钱昭与今日盛装打扮的袁清袅站在一起,高冷大人与娇俏少女宛若一对璧人。 好久没有逛街,袁清袅兴致勃勃,她原本还想看看配饰,钱昭小声的催她赶紧走。那接待娘子虽然跟他们讲话时一直笑盈盈的,但那眼中的神色,让钱昭觉得十分尴尬。当了三十多年的大少爷,还是第一次出门买东西如此窘迫。 袁清袅回味过来,顾及钱昭的面子,嘴角弯了弯,拿了改好的衣服便和钱昭离开了布庄。 “等你回梧都还我就是。”怕钱昭觉得不好意思,袁清袅开口说道。 钱昭看了小姑娘一眼,就算能回梧都,他也还不起,只能用这一生来抵债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英王给的?”她当女官不过半年,女官月俸两贯,她就算不吃不喝也存不下这么多钱来。 “不是,太妃娘娘赏的。”这厮好好的提英王干什么?袁清袅白了他一眼。 袁清袅是有多得太妃娘娘喜欢?太妃娘娘能赏她这么多钱?刚刚他看到袁清袅掏出来的是一颗大约十两重的金元宝! “太妃娘娘很喜欢你。”钱昭找不到别的解释了。 “嗯,娘娘待我还不错。”平日里她吃的穿的用的都不是便宜货,关于那钱,咳咳,吃了上次关于钱昭的事情的教训,她打死都不会再往外说一个字。 “你今日怎么想着给我买衣服?”使团任务想着要赶路,还可能要动武,钱昭带的都是方便行动的劲装,而且都是以深色调为主。 “因为我想看看,不一样的钱大人~”少女说这话时,嗓音轻柔婉转,慵懒动听,那眉眼间的笑容娇媚动人,钱昭感觉骨头都酥了几分,垂眸不敢再看袁清袅。“袅袅,好好说话。” 上次见钱昭这般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是那次给他扎针。可惜了,当时应该好好欣赏一番的。毕竟使重兵器的,肌肉练得都挺不错。 “嗯,好的钱大人。”少女收了那副娇媚的样子,面带微笑,内心却十分欢喜。从钱“冷面”昭身上看到不一样的神色,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于十三见钱昭不过出去一趟,回来装扮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他认识钱昭这么多年,还从未见钱昭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哟哟哟,这还是我认识的老钱吗?出去了一趟改头又换面,你以为你能抢走我六道堂第一美男的雅号吗?” “雅号拿来没用,我有佳人相伴,你有吗?”钱昭面上神色没多大变化,但那微微扬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言辞见没什么语调变化,但是话中的得意,连一旁的孙朗都听出来了。 袁清袅见于十三那样忍不住想笑,这厮不是在耍宝就是在耍宝的路上。 “妹子,和老钱回来了?”孙朗抱着元宝,在内院中逗着其他猫狗玩儿。 “朗哥,给你的。”袁清袅从下人手里拿了个袋子扔给他,孙朗单手利落接过,将元宝放在地上,打开看了看。“是酥糖呀!来,元宝尝尝。” 多日相处,孙朗已经发现了,什么样的人养什么样的宠物,元宝也跟他妹子一样,喜欢吃好吃的。 “袁女医,为什么又没我的份儿?”于十三觉得十分委屈,他为了老钱和袁女医的事操碎了心,甚至代替老钱值岗。 见于十三那张帅气的脸嘟着嘴卖弄委屈,袁清袅弯了弯嘴角。“给你的。” “殿下在里面?”袁清袅看向正房那里,杨盈身为礼王,又肩负着重任,就算停留修整,也要抓紧时间学习各种东西。毕竟那小姑娘以前,几乎就是一张白纸。 “美人儿在里面给她上课呢!”于十三朝正房努努嘴,又喜笑颜开的打开袋子拿了块松子酥糖放进嘴里。小美人儿买的酥糖就是好吃~ 无事可做的袁清袅干脆回了房间,摆好茶盏又开始歪在小榻上看书。站在院中的钱昭看向窗户中那道清丽的身影,他大概理解了舅父和舅母之间伉俪情深的感情了。 第50章 如意如意懂我心意 翌日一大早,袁清袅就被钱昭叫醒,他们今日必须赶在傍晚之前到达景城,景城离蔡城有七十里路,使团平日的速度,要走上四五个时辰。上了马车,袁清袅就开始打瞌睡,这几天连续起早,她实在不太习惯。 正给杨盈上着课,任如意见对面端坐的女子脑袋已经低垂下来,身子随着马车颠簸摇晃着,早已知道她是个懒散的德行的任如意便知今日起太早了,这是没睡够呢。 “坐过来,靠着我睡。”任如意将人叫醒,她往杨盈那边坐了一截,让袁清袅坐过来靠在她腿上睡觉。 “如意真是懂我心意。”袁清袅也没跟她客气,坐过去倒头就靠在任如意身上睡着了。 见状杨盈笑了笑,在许城那两日真是难为袅袅姐一天起早安排使团的杂事了。听见如意姐提醒她,赶紧回神又认真听任如意上课。 午时的时候,使团一行在兴文镇外停留休整,袁清袅脖子酸疼的从马车上下来。钱昭见她摇头扭脖子的样子,知道她定是在马车上睡觉没睡好,贴心的问了她一句,“要不要我给你按按?” 袁清袅还没说话,跟在她身后下来的杨盈连忙点头,“要的要的,袅袅姐这几日都没睡够,刚刚在马车上靠着如意姐睡得难受,钱大哥你给她按按呗,我和如意姐先下去休息。” 说罢也不待钱昭反应,给任如意使了个眼色拉着任如意就走开了。 见杨盈这个样子,袁清袅忍不住想笑,上次宁远舟要给任如意疏通关穴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凑热闹吃瓜杨盈一向是认真的,从不含糊。 马车内,袁清袅侧身坐着,钱昭在她身后。 “你看,殿下就是那个样子,哪儿是我带坏的?”宽厚有力的大手捏在她纤细的肩膀上,力道适中十分舒适。 “嗯,我以前错怪你了。”想到之前在涂山关驿站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钱昭笑着道了歉。 “小姑娘见识太少了容易被骗,其实你没必要那么忧心。”钱昭大约是年纪大,总是将杨盈当成孩子来看,杨盈又是个女孩子,担心她学坏。 想到郑青云的事情,钱昭点了点头。“你说的对。” “你昨日做的饭菜很好吃。”袁清袅其实没那么喜欢做饭,这手艺,好像还是有一世,为了任务潜伏在宫中当女厨学的。所以平日除非必要,她基本不会主动动手,也不会主动揽事。 “你喜欢就好。”昨日小姑娘吃得眉眼带笑,很是开心,钱昭也嘴角微扬,小姑娘太瘦了,以后可以将她养胖实点。 “你真没去过金沙楼?”昨日他和宁远舟那神色怪异,分明是都去过。 “我……以前还在六道堂时,偶尔会去金沙楼买消息。”小姑娘这样问,想来是不相信他昨日的话。 “我只是去买消息,没干别的。”钱昭怕袁清袅生气,赶紧解释道。 “真的?”小姑娘转过头看他,那眸中打趣的神色让钱昭有些心虚。 “嗯。”他没有正视小姑娘,开始转移话题,“景城内六道堂势力不小,城内安定,等到了地方你可以出去逛逛。” “那景城怎么会降安?”对于钱昭过去的事,她没深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那本就是你无法参与的,纠结于过去只会影响将来的生活。 “安帝此人虽然生性好战,但比梧帝有用兵之才,他先猛兵攻下了许城,导致蔡、景两城孤立无援,蔡城镇守降安之后,景城被围困,郭将军之妻与皇后同出一族,最后为了减少百姓的伤亡,皇后给郭将军传了密信,景城也降了安,这边六道堂势力就几乎完好无损的保留下来了。”钱昭轻声给袁清袅解释了一番,袁清袅心中讶异,“萧皇后她?” 袁清袅一直以为萧皇后应该是个一心只有权柄不顾百姓死活的女人,甚至可以为了利益将自己带在身边好几年的杨盈推出来送死。 “她比梧帝更适合坐那个位置。”萧家教养出来的姑娘,不比男儿差,可惜萧皇后与梧帝感情不好,这几年基本上对梧帝不管不问。 人性是复杂的,处在不同的位置,考虑的不一样,取舍也是不一样的。 景城城内繁华,比之蔡城也不遑多让。袁清袅撩开帘子看了看,街道上早已被人肃清,有不少侍卫拦着,一路畅通。 见任如意一直盯着某处看,袁清袅也坐了过去,顺着任如意的视线朝外一看,一处非常豪华的门头上书金沙楼三个大字,二楼飘扬的白色旗帜上画着一朵龙爪菊。 “这就是金沙楼?”镶金带银的,看着就很有钱的样子。 杨盈听见声音,也跟着凑过去往外瞧着,震惊于那奢侈大气的门头,十分好奇,“袅袅姐,这金沙楼是什么地方呀?” “据于十三所说,里面美女如云佳酿似海骨牌声震天,听着很好玩儿的样子。”袁清袅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给杨盈听的,于是给杨盈解释了一番。 “真的?”这景城还有这种好地方?怎么办,好想去看看。她从小长在深宫,对外面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 “我也没进去过,不知道。”对此袁清袅也无法解惑,马车很快驶过,在一处豪华的客栈停了下来。 负责接待的是景城镇守的亲卫,他跟宁远舟解释了一番,郭将军忙于军务,明日再来拜会殿下。 袁清袅炖了药膳,刚走出厨房,正巧看见已经换了衣服的宁远舟和钱昭出门。 “他们出去了。”袁清袅到了杨盈房间,杨盈正在拔插匕首,原本只能入半寸的匕首,现在已经可以入木寸余了。 “你一会儿找个借口把于十三支开。”任如意吩咐了一句,袁清袅疑惑的看向她,又看了看杨盈,“你打算带殿下一起?” “嗯,带她出去长长见识,免得入了安自乱阵脚。”若是到时候安国人对她身份怀疑派了貌美妖女来试探,那不是一探一个准。 “袅袅姐,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杨盈抽回匕首,脸上全是笑意。 “那孙朗那边?”宁远舟和钱昭不在,支开于十三还有孙朗和丁辉呢! “让元禄去。”元禄那心眼子,也只能对付对付同样缺心眼的孙朗。 行吧,本身教导杨盈就是任如意的事情。袁清袅没有干涉,她出了门看见元禄在垂花门那里候着,两人点了点头就分开行动了。 于十三这人对女子的东西颇有心得,袁清袅换了那身浅青色衣服半披着头发将于十三喊了过来,“于十三,我一会儿想出去逛逛,能不能帮我盘一下发髻?” “怎么,一会儿等老钱回来要和老钱出去逛逛?”于十三笑着打趣。 “嗯,听元禄说你对女子梳妆打扮颇有心得。”袁清袅面不改色的说着瞎话。 “袁女医,找我就对了嘛~”于十三给了她一个慧眼识英雄的眼神。 他心灵手巧,又很会搭配,考虑到她是要和老钱出去,很快就将袁清袅打扮成了一副娇俏少女的样子。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袁清袅笑了笑,这于十三原来除了长得俊俏嘴巴会哄人之外,原来天赋技能也不差! 那边杨盈的房间已经熄灯,袁清袅这时见孙朗抱着元宝从后院回来,与元禄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垂花门,上了早已停在院门外的马车。 “元禄,先去趟布庄。”任如意朝外面吩咐了一句,元禄驾着马车很快离开了客栈。 等他们到金沙楼的时候,都已经亥时三刻了。金沙楼占地面积极广,他们马车刚停到门口,便有小侍上来拉着马车去停车,几人站在原地,任如意看向二楼那飘扬的旗帜,她白日心中便有所怀疑。 “怎么了如意?”袁清袅见她停在原地,看向二楼,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旗帜上面的标志,与我之前和那个最忠实的属下联络的图案有些相似。”任如意跟袁清袅解释到。 “是五年前我救的那个?”袁清袅只知道任如意一个手下,就是五年前她救的那人。 “如意姐!袅袅姐!快来啊!”元禄和杨盈已经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乐声震天,热闹非凡,见那两人还没过来,赶紧招呼道。 “嗯。”二人见状没有再多说,任如意与袁清袅一左一右夹着杨盈,元禄跟在几人身后,四人抬步走入金沙楼。 金沙楼内里十分宽大,人流量不小,其中还有不少女子出入。 元禄和杨盈都十分好奇,四处张望着。 走过宽敞的涌道,正殿之内有一高一矮一小一大两个舞台,高高的舞台上几名女子在表演杂技,宽大的舞台上几名粉衣女子正跳着舞。 这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从二楼身姿轻盈的飞下来,轻轻落在几名粉衣女子中间,旋转跳跃之间娇媚动人,美目流转之间顾盼生辉,从未见过如此场景的杨盈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哇哦!” 第51章 逛金沙楼 元禄一看就是个童子鸡,他神色有几分无措,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看向哪里。袁清袅瞥见他的神色,无奈一笑,想进来看看的是他,不敢看的也是他。 “沉稳点,进去慢慢看。”任如意听见旁边杨盈的动静,小声嘱咐了一句,又抬眼看向与她身量相差无几的袁清袅,那姑娘眼中全是趣味,像是久经风月场所一般,脸上毫无异色。 杨盈收敛了神色,也学着任如意和袁清袅的样子,大大方方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如意姐,我们带着殿下一起,真的没问题吗?”见内里是这般模样,元禄心中担忧,刚刚一路上他都念叨几次了,还是杨盈命令他闭嘴,那小孩儿才把嘴闭上。 “没事,我之前跟宁远舟提过,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带殿下来民间的酒楼见识一下,他没有反对。”任如意倒是不慌不忙的领着众人在大堂之中逛了起来。 “金沙楼是民间的酒楼吗?”袁清袅笑着看向任如意,这人原来是这么糊弄宁远舟呢! 元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如意姐到底知不知道民间的酒楼长啥样呀?谁家好人家的酒楼会有这么多舞女?谁家好人家的酒楼有这么多小娘子负责接待呀! “不过就是热闹了点儿,怎么,只需他们来这儿打探消息,我们就不行?” 听听,任如意这说的什么歪理,我们明明是来玩儿玩儿长见识的。袁清袅佩服任如意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她都不遑多让。 “对,我们是来打探消息的。”杨盈点了点头,毫无心虚之色,跟在任如意和袁清袅身后,与元禄并排走着,一边说话一边观望四周的场景。 一旁的元禄眼睛都睁大了,这还是他认识的小殿下吗?怎么有种袅袅姐有时睁着眼睛说话的感觉? 四人脸生,很快便有一个穿着天青色长裙的小娘子迎了过来,她扫视了一圈,走在最前面的两人一蓝一青,男的俊俏潇洒,女的娇俏可人,好似一对璧人。后面跟了两个少年,看那装扮,像是小少爷与家中小厮一般。她阅男无数,从那几人的眼神中,就看出前方的男子和后面那个小少爷都是女扮男装的。 真是稀奇,三个女子带着一个少年来逛这金沙楼,那个少年虽然长相俊俏,但一副童子鸡的样子,实在不知道好在哪里。 “欢迎几位到金沙楼来,奴家月娘子有礼了。”说罢行了一礼,走在前面的任如意与袁清袅皆与她点头示意。 “几位是坐在大堂观赏歌舞还是去厢房享用美酒好菜?”客官的事他们从不多问,月娘子眼中毫无异色询问几人。 “烦请月娘子给我们开间上好的厢房。”任如意压低了声线,扔了一颗碎银给那人。 女子得了碎银,脸上笑意更胜,“几位里面请。” 说罢,就引着几人从杂耍舞台边穿过,上了二楼带进了一间十分宽大的厢房。 今日出门,没有殿下,只有杨盈,几人之中,任如意最年长,她坐在主位之上,袁清袅挨着右边第一桌,元禄坐在第二桌,杨盈坐在对面。 来金沙楼就是来长见识的,袁清袅掏了个金元宝,“月娘子,今日让我们见识见识你们金沙楼的绝妙之处!” 月娘子收了钱,没有多说,出门吩咐了一声,不过一会儿美酒好菜就纷纷抬了上来,几名舞女和乐师进来,乐师坐在边上,舞女们行礼,就开始就着音乐跳起舞来。 然后六个穿着各色的女子和两个一身黄色袍子的男子排着队进来,见那两个男子朝自己走来,袁清袅看向候在一旁的女子,“月娘子,金沙楼还有男侍呢?” “这位小姐说笑了,我们金沙楼打开门做生意,无论男女都能来寻开心,接待女子自然是男侍更合适。”月娘子见那少女脸上并无羞赧的神色,笑盈盈的跟人解释道。 “果然是个好地方!”在这礼教森严的古代,金沙楼还当真是标新立异,怪不得被称为消金窟呢! 不过袁清袅一向不习惯与陌生异性亲密接触,婉拒了月娘子的好意,最后还是喊来两个女侍过来。 她旁边元禄手足无措跪坐在矮榻边,冷汗直冒!救命啊!这些姐姐们为什么这么热情!我还只是个孩子! “公子,喝一杯嘛!”身边的小娘子举着酒杯凑过来,元禄往后一缩,擦了擦脸上的冷汗,话都不敢说一句,也不敢伸手去接,低垂着头不敢看那些女子,根本没注意到袁清袅这边的情况。 任如意此刻倒像个真的男儿一样,与女侍们说着话,杨盈也学着如意姐的样子,落落大方的与两名女侍笑着说话。 “小元禄,好玩儿吗?”上次喝了酒她便知道自己的酒量差,所以今日滴酒未沾。袁清袅其实更想去大堂里面看看,这厢房之中只有歌舞,多看一会儿就觉得没多大意思。 任如意本身白雀出身,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今日主要的目的一是带那两人过来看看,二是教导杨盈,如何更好的扮演一个男子,此刻她让那些娘子们指出杨盈身上的问题。 “不好玩儿,袅袅姐我们走了吧!”元禄实在招架不住这些女侍的热情,喝了好几杯酒。 “陪我出去逛逛吧!”元禄的身体不宜多饮酒,袁清袅跟任如意说了一声,就带着元禄出去了。 “袅袅姐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这金沙楼的姐姐们跟要吃了他一样,元禄十分不自在。二人站在厢房外的栏杆处,看着下面的表演。 “如意还在教导殿下了,再等一会儿。”看了一圈,袁清袅便没了兴趣。歌舞还值得一看,论娱乐,就算金沙楼再出奇制胜,比之她处的那个时代,还是差远了。 她瞥到月娘子出来又喊了四个男侍进去,不知道任如意打的什么主意。 楼下的大台之上,一舞结束,袁清袅也想回去了,就带着元禄进了厢房。当房门打开,元禄看见如意姐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男侍,她一手撑着脑袋靠在高枕之上,淡定从容的躺在矮桌后面。 其中一个男宠给她捶腿,一个给她捏肩,一个给她倒酒,还有一个在喂她吃葡萄。那场面!元禄压根儿就不敢多看!脸上的表情瞬间挂不住了,连几人在马车上约定的称呼都忘了,“如意姐!这!” 他没想到,这金沙楼有这么多服侍的小娘子就算了,竟然还有男宠!早知道是这样,他就不应该好奇了! “宁头儿知道了,会杀我了的……”元禄那表情都快哭出来了,就是差了点眼泪,缺点意思。 任如意放了酒杯,瞥了元禄一眼,神色未变,“他敢……” “不要怕小元禄,袅袅姐护着你。”袁清袅拉着他坐下,又看向神色未变的任如意,“你不怕宁远舟知道跟你生气呀?” “为什么要生气?我跟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小就是白雀,任如意可没有一般闺阁女子的娇羞。 杨盈那边正兴致勃勃的和月娘子玩儿着投壶,见二人进来,还笑着打了招呼。 从房间出来,钱昭与宁远舟并排走着,他本来与宁远舟在说着话,突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宁远舟看向他。 “我好像看见清袅和元禄的身影。”在那边的回廊处,一闪而过。 “他们不可能会来这儿。”元禄那小孩儿没这胆子,袁女医虽然胆子大,她一个未嫁的小娘子应该也不会来此处。 “袅袅姐,我们回去了吧!”是元禄的声音。 这下宁远舟和钱昭都听见了,二人循着声音找到一处上房,里面鼓乐声不断,还有杨盈说话的声音。 杨盈投了几次没投进,月娘子便站在她身边亲自指导姿势,“再往前一点,眼神再低一点。”杨盈跟着调整动作,听见月娘子一声走,嘿的一声用力将无头箭羽扔了出去。 门这时突然被推开,宁远舟与钱昭站在门口,看了看掉在门边的箭羽,又看向杨盈。杨盈原本笑盈盈的脸色收敛,立刻蹲坐了下来。 元禄吓了一跳,眼睛瞪得老大,立马想倒在桌上装醉,哪知撞到酒壶上,他吃痛了一声,赶紧将酒壶挪开,不敢看宁头儿,脸朝着袁清袅这个方向倒了下去。 袁清袅朝门口望去,就对上钱昭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连忙将堂中的舞女们喊停。“你们先下去吧!” 原本还围在袁清袅身边的两个小娘子见那过来的男人面若冰霜,看着有点吓人,袁清袅给了个眼色,两人纷纷往后退了下去。 那边任如意在宁远舟紧盯的视线中还镇定自若的享受着几位男侍的服务,月娘子见状赶紧起身走向宁远舟,“哟,这该不会是姐夫打上门来了吧!不过你放心,这奴家们只是陪着聊天而已,别的什么都没做。” 钱昭这时已经走到袁清袅与元禄中间跪坐下,眼神满是不赞同之意。昨日提到金沙楼时,袁清袅眸中的兴趣并不大,不知道今日怎么会想着来。 “你若想来,有空我陪你来。”金沙楼并不是只接待男子,还有男侍会接待女子,看看任如意那个样子,幸好袁清袅身边只有女侍,不然他的脸色估计比现在宁远舟的脸色还难看。 袁清袅对着钱昭笑了笑,今日在马车上说了杨盈的事,好在这次钱昭没有怪她带坏殿下。“我们就来看看热闹,如意带殿下来,是给殿下上课呢!金沙楼里的女子眼光毒辣,能教她更好的扮演男子。” 少女今日显然精心打扮了一番,身上还带着熏香的味道,两人靠得近,她侧身过来说话,钱昭闻着觉得十分熟悉。 第52章 起来,元禄 “你们也来了,正好,一起喝两杯。”任如意从容不迫的坐了起来,瞥了一眼已经坐好的钱昭,又看向门口的宁远舟。那轻飘飘的语气,像是没看出来宁远舟的不高兴。 宁远舟的脸色黑沉,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眯着眼看了看任如意身边那几个男宠,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儿。 “他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月娘子的大哥。”见宁远舟动也不动,任如意解释了一句,说罢甩开折扇又撑着手躺在高枕上,月娘子颇有眼色,赶紧接过话头,“对对对,都是奴的大哥。来,姐夫大哥,快请快请!” 然后转身给那些女侍和男侍们使了眼色,所有人都退开候在墙边。见状宁远舟神色更不好了,快步走了进来坐在任如意旁边。 杨盈见袁清袅和任如意脸上都毫无惧色,收起了那副胆小的样子,又学着袁清袅端端正正的坐着。今日这事,天也塌不到她头上来。 袁清袅眼神在任如意和宁远舟二人之间来回看,没理会已经不生气的钱昭。钱昭回头看见元禄那眯着眼偷瞄的样子,哪里不知道他是在装醉,伸手轻轻拍在他的头上,“别装了。” “诶~”已经闭上眼睛的元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抬起头来,结果盘子里的葡萄挂在了他头发上,赶紧用手托住。 听到钱昭的笑声,袁清袅转过头来,他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正巧看见已经又倒下的元禄顺手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什么事你笑得如此开心?” 他们二人相处这么久,除了那次和任如意刀剑相向时,钱昭一向是冷静自持的,情绪波动也不大。 钱昭侧身凑近袁清袅耳边小声说了刚刚的事情,袁清袅没亲眼所见,想象不到场面到底能有多滑稽能让钱昭笑成那样。“我都没看见。” 钱昭以为她是在可惜没看见元禄刚刚那模样,又去拍元禄的头,“起来,元禄。” 已经被拍过一次的元禄学精了,睁开一只眼看了看钱大哥,又顺手从头发上薅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闭上了眼睛。 “你打元禄干嘛!”袁清袅拉住他的手,心中无语。 “你刚刚没看见。”钱昭反手握住少女的小手,神色认真的解释道,那葡萄还挂在元禄头发上的,他抬起头还能带起来。 “我的意思是没看见你笑得如此开心。”右手被钱昭拉着,袁清袅动了动收不回来,干脆就由他去了。 那边宁远舟突然一拍桌子,众人全都看了过去,桌上的酒壶和酒杯飞上半空,他一手接过酒壶在手中转了几圈,一手抬起接住杯子,现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倒酒的花活儿。 围观的侍从们纷纷鼓起了掌,杨盈甚至哇哦了一声,任如意笑着说道,“失策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这手?” “宁远舟还有这手艺?”袁清袅小声询问钱昭,这像是风月场所的男子讨好女子的手段呀! “老宁他以前在安都潜伏的时候……” 见钱昭停住了话头,袁清袅疑惑的看向他。 “远舟哥哥,如意姐只是带我们出来见见世面,别的什么都没有做。”原本还端坐在位置上的杨盈见宁远舟看过来,脸上神色没有多大变化,态度端正的解释了一番。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殿下吗?宁远舟无语至极,见到元禄那悄悄睁开眼见瞥过来的目光,忍不住开口将二人说了一顿。“你们两个现在学坏了是不是,这什么地方你都能来?” 至于那两个从他进来之后就在卿卿我我的人,直接被宁远舟忽视了。 “这是金沙楼呀,不过就是热闹了点。”任如意不知道宁远舟在生气什么,他们确实,什么都没做。元禄与杨盈都是她带出来的,自然不能让二人独自承受宁远舟的怒火。 这儿人多嘴杂,不是说话的地儿,宁远舟心中不悦,冷着声说了一句,“走!回去!” 袁清袅与钱昭落在最后面,她心中十分好奇,“宁远舟以前在安都潜伏的时候到底干的什么营生?” “以后告诉你。”她与任如意关系好,怕她转头就告诉任如意,钱昭根本不敢与她说。搪塞了一句,又转移话题。“我们今日没买到想要的消息,这金沙楼换帮主了。” 钱昭讳莫如深,袁清袅转念一想定然是什么说不出口的,说不定就是她猜测的那样,也没有再追问。 “明日还要来吗?”宁远舟想查的事,估计只有金沙帮敢卖这些消息给他们。 “嗯,明日来见见他们的新帮主。你下次想来金沙楼,我陪你来。”钱昭怕她也学任如意,来这儿点男宠。 “不来了,还不如看书逛街有意思。”见识过之后,袁清袅便没了兴趣。 “你们两个,能不能走快点!”那边宁远舟已经站在了马车边,看向落在最后面的那蜜里调油的两人,再想想任如意那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中更加生气。 同样是女子,为何袁女医不点男侍;同样是女子,为何袁女医会主动与钱昭解释;同样是女子,袁女医都看出了他在生气,任如意看不出来! 见任如意已经带着杨盈上去,看了一眼还没走过来的二人,干脆一头也钻进了马车里,“走,元禄!” 让那两个人骑马去吧!反正袁女医会骑马! “他这是嫉妒了?”钱昭看着远去的马车,喊来小侍去将他与宁远舟骑来的马给牵过来。 “你下次去当着宁远舟面说。”扎心要当面扎,才刺激。 “是于十三给你装扮的?”他靠近她时,就闻到了她身上那熏香的味道觉得十分熟悉,现在想起来那是于十三常用的一款熏香。 “嗯,于十三的手巧,他这盘发髻的本事,我恐怕一辈子都学不会。” 小姑娘每次盛装打扮,总能惊艳到他,钱昭觉得他或许还应该再学一样本事。 “宁远舟不会罚于十三和朗哥他们吧?”若是没带殿下,就他们三人无需麻烦,最多回来得几个白眼,但是现在他们背着于十三和朗哥把殿下带出来了,又被宁远舟抓包,袁清袅担心朗哥几人受罚。 “他现在估计只顾着生闷气去了。”宁远舟死要面子,他只能冷眼旁观了。 二人骑着马,一路边走边聊,慢摇慢摇的回了客栈。 今日要在景城休整一日,没人催促袁清袅起床,她一直睡到接近巳时才起,她收拾好出门,正巧碰见从前院过来的任如意,脸色不渝。 “这是怎么了?”任如意有些不高兴,见袁清袅问起,就将刚刚在前院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昨日要是换成宁远舟,你看见他点了几个女侍在身边服侍,你会如何作想?”袁清袅将人请了进来,盘坐在小榻之上,喊下人上了壶热茶,给任如意斟了一杯茶。 “逢场作戏而已,干我们这行有时为了潜伏,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任如意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你当真如此作想?”见任如意点了点头,那看来是宁远舟小气了? “可宁远舟不是这么想的,他昨天看见你和男侍们亲密的举动,浑身都散发着不高兴。”他们几人都看出来了,就任如意没看出来。 “他曾经也做过间客,我和那些男侍们什么都没发生,他为什么要生气?”她曾经做白雀的时候,比昨日过分的亲密接触都不少。宁远舟知道她的过去,为什么会因为那么点小事生气? 好吧,这个姐们儿因为从小不是在正常环境下长大,虽然善于诱惑男人,但是对情情爱爱却并不理解。 “宁远舟在吃醋,你这都看不出来?亏你还说你做了几年白雀,看来都是白瞎。” 任如意还是不太理解,袁清袅摊了摊手,将人送了出去。这一窍不通的样子,果然只适合直接找人生孩子,耽误她吃早饭~ 谁知道她还没喊人呢,就有下人先将膳食抬了过来。袁清袅尝了几口,眼睛亮了一分。这郭将军安排做膳的厨师手艺不错呀! 用过早膳以后,袁清袅在房间看书,那边任如意过来在她窗边说了一句:“我一会儿出去一趟,殿下这边你先照看着。” “诶,白日里人多你外出好歹遮掩一下!”那人既没有像昨夜一般换上男装,连个帷帽都不带,袁清袅心中无语。她知道任如意艺高胆大,但是举手之劳就能减少麻烦的事,为什么不做。 “行,我知道了。”任如意转身回房拿了个帷帽带在头上出去了。 这人无论是感情上还是行事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袁清袅放好书,就去了杨盈房间。杨盈在练字,她原本的字体柔弱,一看就是女儿家的,那日袁清袅给她画人物关系图的时候杜大人注意到这个问题,怕入安露出破绽,从第二天就给她加了这门功课。 “袅袅姐~”杨盈见她进来,送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好歹这儿还有个省心的,袁清袅也回了她一个笑容。“我看看练得如何了?” 杨盈模的杜大人的字,毕竟是个探花郎,书法造诣不低。如今经过药膳的调理,加上杨盈自身的锻炼,她的手腕有力,写出来的字刚劲了许多,与之前那女儿家娇弱的字体区别甚大。 “这里,你要藏锋入笔。”不同字体的起势不一样,袁清袅帮她看了看,又指出其中几处问题。 第53章 钱昭被擒 午时的时候,江兵从前院过来,袁清袅正在陪着杨盈在院中练手弩。“瞄准之后,不要犹豫!” 随着咻的一声,树上原本栖息的麻雀叽叽喳喳四散飞走,一只“幸运儿”从树干上掉了下来。 杨盈喜不自胜,袁清袅夸赞了一番,见候在那里的江兵,出声询问道,“什么事?” “袁女医,杜大人腰疾犯了。”江兵行了一礼,看向那边还在练习的殿下,不由得佩服袁女医!前段时间殿下还哭哭啼啼,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能举弩射鸟了! “钱昭呢?”使团里虽然现在有袁清袅在,但是她是殿下的专属女医官,又是个女子,使团里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先去找钱昭。 袁清袅环视了一下内院,只看到那边抄手游廊处站着的于十三和孙朗,钱昭不见了。 “钱头儿刚刚给杜大人把了脉,他让我来找你,请你去给杜大人看看。”自从上次袁女医救了高达,她已经成为大家公认的医术最好的人。钱头儿解决不了的,来找袁女医就对了。 “行吧,我去看看。”袁清袅跟杨盈说了一声,回房拿上银针就去了杜长史的房间。 房内杜长史还穿着外袍,侧躺在床上,脸上神色不好。 “袁女医怎么来了?”杜长史这腰疾是老毛病了,大多进士出身的官员到老了都有这毛病。 “我先给您看看。”摸了脉,杜长史身体还算强健,有些中老年常见的小毛病,不碍事不致命。脉象上看不出什么,袁清袅又让杜大人趴在床上,摸了摸他的腰椎。 可能是由于年轻时久坐,导致的腰间盘突出。吩咐下人给杜长史脱了外袍,袁清袅将他的里衣扯上去,给杜大人扎了针,又找来艾叶做了艾灸,杜大人总算缓过来了。 “袁女医,这太医院都拿我这老毛病没办法,只说让我多静养。”已经能坐起来的杜长史披上外袍,神色好上不少。 “集众家之所长罢了。您确实要多注意,平日里少久坐,多侧躺。”不过想想使团还要每日赶路去安都,恐怕是没办法了。 “诶,静养只能等迎回圣上回梧都再说了。”杜长史唉声叹气,他本来都致仕了,结果丹阳王一纸诏书又将他喊了回来。 从杜大人那里出来,正巧碰上于十三与钱昭并肩而行,看了一眼于十三身上比那日去任如意房间求偶被打还要骚气的白衣,腰间不止扣了腰带,还系了一根带银丝镶嵌的带子。 “你们这是去哪里?”于十三那样,看着就不像是要去干正事。 于十三脸上洋溢着荡漾的笑容,本还想日常犯一犯嘴贱,钱昭就先回了话,“我们去金沙楼一趟。” 干正事于十三穿成这样?果然,于十三只有更骚,没有最骚。 出了客栈,于十三觉得奇怪,袁清袅与任如意这个久经风月的间客杀手可不一样,按理说感情这块应该如一张白纸。“你去金沙楼,袁女医竟然不生气?” “我是去干正事!又不像你!”钱昭白了他一眼,他今日可是打着老宁的名头去的,穿成这样子也不知道回头老宁看见了会不会打他。 “正常小娘子若是知道心上人去这种地方,恐怕得哭鼻子伤心或者生气,袁女医的表现不对~太不对了~” 钱昭翻身上马,没理会于十三那话中的深意,“清袅不是普通小娘子。” 回房间的时候杨盈不在,袁清袅问了江兵得知她和宁远舟在前院正堂之内接见郭将军,“你们看见如意没有?” 任如意也出去一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回来? “如意姑娘早回来了,在自己房间。”江兵今日值守内院院门,哪些人进出了看得分明。 袁清袅走到她房间从窗户那里一看,任如意神色惆怅的坐在矮桌前,把玩儿着上次宁远舟雕给她那个奇形怪状的丑东西。 情之一事呀,最磨人。袁清袅向来没有做知心姐姐的天赋,见状干脆回屋看书去了。 如今已经十月深秋,天色黑得快,袁清袅下午又在小榻上歪了一觉,醒来一看天都快黑了。 袁清袅打算去看看杨盈,刚走到抄手游廊中,便看见一道白色身影从内院门那里过来,“你们现在才回来?” 这二人去金沙楼去了不少时间呀?不会干了点别的事情吧! 见到袁清袅,于十三讪笑一声,他路上都还在组织语言如何跟老宁他们说,没想到回来第一个遇上的竟然是袁清袅。 “钱昭呢?”没看到人,又见于十三那神色,袁清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不会还留在金沙楼没回来吧? “还在金沙楼。”于十三不敢看袁清袅,低着头小声说道。 “还在金沙楼!他是乐不思蜀不想回来了?”金沙楼是什么地方?谈了正事还不回来能干什么!理智告诉她,钱昭不是这样的人,但是恼怒的情绪一上来,根本压不住。 在内院执勤的孙朗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沉声问道:“老钱呢?真留在金沙楼了?” 兄弟多年!没想到老钱竟然是这种人!亏得他把妹子交给他! 内院人多,于十三见事情眼看着朝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推搡着将两人喊到了二楼的阁楼之中。 那边忙完出来探头探脑的元禄见状赶紧去通知了宁远舟,四人围坐在矮桌边缘,齐齐看向于十三。 “老钱人呢?”宁远舟见孙朗和袁清袅神色都不好,只得开口询问到。 没了外人在,于十三才说了实话。“被金沙楼的金帮主留下做客了。” 说这话时,于十三有些心虚,他实在没想到,当年不过露水情缘的女子,如今成了金沙帮的帮主。 “到底怎么回事?”被于十三冷处理了一会儿,袁清袅现在情绪平复了许多,听于十三这样说,其中似有隐情,抬头看向站在前面的白衣男人。 “那个金帮主,是我的旧相识,四年前在江口一别,就再也没见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待她极好,只是今日在金沙楼没认出她来,哪知她就恼羞成怒,要抓我们,老钱跑得慢,被一网子兜住了。”于十三讪笑一声,尴尬的解释道。 “什么?”那三人震惊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袁清袅在座位上没动,冷眼看向于十三,声音冰冷,“所以明明是你的情债,结果让钱昭遭了祸。” “我们那么多年兄弟,你们竟然都不相信我?”于十三看向那三人,那三人明显一脸不信,又看向袁清袅,“袁女医,我不是负心薄情之人,相信我!我当时救她的时候她一脸伤,我还夸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女孩子。我怎么知道再次相见她会直接对我们动手?” 袁清袅不了解于十三,兄弟几人还是十分熟悉的。 元禄随即开口问道,“十三哥你和那金帮主在一起呆了几天?” “三天。”实话实说的于十三对上袁清袅那“果然是个薄情郎”的眼神,神色十分尴尬。 “当时为什么要分开?”孙朗嘴上这样问着,心中大概也猜到了。 “她说她要嫁给我,我当天晚上就跑了。我还给她留了钱,留了玉容丹,我还给她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于十三言辞恳切,反复表示自己不是个渣男。 孙朗几人切了一声,果然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既然是你的情债,你必须去把钱昭给我弄回来!”袁清袅深吸了一口气,她现在对于十三的滥情有了个更清晰的认知。这厮最好不要遇到能让他动真情的女子,否则她第一个拆散他们! “我不去!我好不容易跑回来的!”媚娘那样子,像是要杀了他一样。那抵在他脖子处的簪子锋利,可不是吃素的。 “这是你惹的事,跟钱昭有什么关系?”袁清袅十分不悦,她那会儿还好奇问了元禄,于十三这般浪荡的样子,没被哪个女子报复过吗?没想到今日这报应就来了,只是报在钱昭身上算个什么事。 “袁女医,我不去,你们直接上门抢,拿钱去赎,都行!”于十三赶紧双手合十给袁清袅鞠躬,让他们另想办法。 “你!”见于十三那副我打死都不去的样子,袁清袅实在生气,砰的一声一掌拍桌子,眉眼凌厉的看向于十三。 从未见过袁清袅发火的几人顿时噤若寒蝉,一时间没人敢说话。 丁辉这时从外面进来,见平日里温温柔柔一脸笑意的袁清袅此刻面若寒霜,吞了吞口水才说到,“头儿,金沙帮的帮主派人来传话。” “叫她进来。”宁远舟看了看袁清袅那样子,又看了一眼站在袁清袅前面不敢动的于十三,觉得十分糟心。 来的是那个蓝衣女子,她进来扫视了一圈,见于十三跟个鹌鹑似的站在那名身着湖蓝色大袖长衫的小姐身边,心中有几分猜测。对上宁远舟看过来的视线,连忙行了一礼。 “各位官人,金帮主让我来传话,除非用于十三的人头来赎,否则我们金沙楼不介意一辈子留着那位钱官人做客。”她转身欲走,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哦,对了,我们帮主最近心情特别不好,所以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而是钱官人的指头或者眼睛了,告辞。” 说罢,那名女子行礼辞别,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第54章 救钱昭 “于十三!”袁清袅握紧了拳头,咬着牙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白衣男子。“你去把钱昭给我换回来!” “袁女医,这,我真的不能去呀!金媚娘会杀了我的~”即使袁清袅的脸色难看得要死,于十三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连忙摆手拒绝。 见于十三这油盐不进的样子,袁清袅懒得再跟人废话,快速起身抽了于十三腰上的银丝绳子就将人双手反剪开始绑人,动作快如闪电,不过眨眼的功夫,那边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袁女医!你快放开我!”于十三想挣开,结果被捏得死死的,动都动不了!袁清袅什么时候有内力了!而且还不在他之下! “诶,清袅,先别动手!”他妹子动作太快,现在已经开始在打结了。 “袅袅姐,这不好吧!”元禄惊叫出声,他实在没想到,看袅袅姐的样子是真打算拿于十三去换钱大哥。 “袁女医,我们先商量对策!”不过几息的时间,袁清袅已经将于十三绑上了,宁远舟见她要拖着于十三出去,赶紧出声阻止! 哪知袁清袅就当做没听见似的,面无表情的直接钳住于十三的手臂将人拖了出去。 “头儿,怎么办?”元禄看向宁远舟,孙朗既忧心钱昭,同样也担心他妹子真拿于十三去换人。因为从未见过袁清袅发火,三人一时也拿不准袁清袅的想法。 “孙朗,你看好这儿,我和元禄去一趟。”宁远舟眉头全皱在了一起,认识袁清袅半月有余了,他们总以为已经了解这姑娘了,每一次都能重新刷新几人对她的认识。担心袁清袅一气之下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宁远舟根本无法放任袁清袅拎着于十三去换人。 “殿下这儿你放心!”宁头儿这人靠得住,兄弟多年他自然放心,但是他那个手段莫测的妹子,就不一定了。“你们快点去,我怕我妹子一时冲动与金沙楼打起来怎么办!” 以前不发怒的时候,都能面不改色悄无声息的给人下毒,现在因为钱昭之事一怒之下,万一将金沙楼的人全部毒死可就完蛋了! 金沙楼势力遍布九国,若是结了生死大仇,面临的追杀六道堂都不一定能护住! “元禄,走,先去拿东西。”想到袁清袅的前科,宁远舟也担心着,马上喊了元禄去准备东西。 “是。”元禄应了一声,赶紧跟着宁远舟出去了。他们要追上去阻止袅袅姐下黑手! “一天天,造孽!”见几人都出去了,孙朗对于十三实在无语。要不是因为于十三的情债,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儿来! 袁清袅拉着于十三先回房拿了匕首,又揣了几颗迷药弹在袖笼之中,然后就拖着于十三就出去了。 “高峰!给我备马!”出了内院见客栈正门那里守着的是高峰,立刻吩咐了一句。 一路行来,众人见于都尉被绑心中虽然疑惑,但是触及袁女医那从未有过的冰冷神色,没有一人敢上去问话。 等到了客栈正门,高峰已经牵着马过来了。 “袁女医,你放了我吧~求你了~我去跟金帮主求情~我让老宁拿钱赎人……”于十三还想挣扎一番,袁清袅直接将他扔上马鞍横着,自己翻身上马朝金沙楼奔去。 一路上于十三被颠得难受,渐渐的连跟袁清袅解释求饶的心思都没了。 金沙楼外还灯火通明,里面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吁!”马儿被勒停,袁清袅扯住于十三的腰带将人先扔下去立好,被颠得七荤八素的于十三在地上晃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袁女医,金媚娘真的会杀了我的~你让我回去吧~”于十三都快哭出来了,他实在没料到,袁女医的身手能这般好,如今真是沦为刀俎下的鱼肉了,任袁清袅宰割了。 “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就直接将你送给金媚娘。”袁清袅并没有真的打算拿于十三换钱昭的想法,女人最了解女人,那人与于十三不过三日的露水情缘都能惦念这么久,必然是很喜欢的。 刚刚之所以这样对于十三,不过是想给他点惩罚罢了,本来今日之事,就是由他引起的。 见往日经常笑盈盈的少女跟钱昭一样面无表情,于十三赶紧闭了嘴,袁清袅钳着人手臂二人相携走了进去。 穿过涌道,走进正殿,高台之上,一名红衣女子撑着脑袋在假寐,月娘子与刚刚那名紫衣女子一左一右的站在她的两侧,钱昭双手被缚,被粗绳大网吊在大台的右侧上空。 大台边缘,围了十几个护卫,至于那些没有点灯的地方,也不知道还潜伏的护卫没有。 听见涌道那里的脚步声,金媚娘抬头看去,一名身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邀着于十三的手臂走了进来,女子看着不过十八九岁,容颜如玉气质清冷,男子一身讲究的白衣,长身而立貌若潘安,二人晃眼看去郎才女貌宛若天造地设。 她立刻坐了起来,冷着脸看向来的那一男一女,琴娘子说的竟然是真的! 而被网兜兜住的钱昭,见袁清袅进来,顿时觉得十分丢人,那冷眼嗖嗖的直射于十三。 “你是于十三的新欢?”金媚娘站起身来,看向下面大台之上的女子。于十三怎么想的?笃定她舍不得杀他,还带着新欢来她面前炫耀? 果然,一来关注点在她身上!看来是对于十三余情未了。 “不是,我拿他来换钱昭。”袁清袅扯了一把于十三,于十三认命的转过身展示了一下被捆起来的双手又转了过去。 见于十三垮着个脸,没有一丝挣扎,听话得如同鹌鹑。又听袁清袅这样说,一时之间把不准这女子是来干什么的,金媚娘眼神凌厉的扫向女子:“你当真舍得拿于十三换钱官人?” “你废那么多话,到底要不要?”于十三又不是金元宝,有什么舍不得的?袁清袅丝毫不惧金媚娘那凌厉的眼神,挑眉问了一句。 “要。”不管这女子与于十三什么关系,今日这于十三她是留定了!给属下使了个眼神,候在大台边上的一个护卫就要上前拉过于十三。 袁清袅抬脚就将人踹飞出去,“我说了,我是拿他来换钱昭的,你先放了钱昭!” 大台边上的几个护卫想也没想就要提刀冲上来,钱昭忧心袁清袅,神色焦急的喊了一声,“清袅!” 眼看着战斗一触即发,袁清袅自袖笼中摸出迷药弹。 金媚娘闻声看去,那吊在半空中男人一直紧盯着少女,哪里还不明白,原来是她误会了! “退下!”她喝了一声,护卫们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听话的收回刀剑站回了原来的位置。袁清袅也悄咪咪的将迷药弹又收了回去。 “钱官人真是好福气呀,既然如此,那便换人吧!”金媚娘拍了拍手,那边二楼现身几个护卫,将钱昭放了下来。 她就说!金沙楼里肯定不止这点人!希望一会儿钱昭能跑快点!再被捉住就不是这么好救的了! 几人上前将钱昭从网子里扒拉出来,一名护卫将剑横在钱昭的脖子上押着人走到大台之上。 说时迟那时快!袁清袅摸出袖笼中的匕首反手将于十三的绳子划断,一枚短针飞射而出射在那人的手臂上,袁清袅一边将匕首插到腰带上,一边飞快上前捏住那人手腕,一把将钱昭扔到于十三那里。 于十三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匕划断钱昭手腕上的绳子,然后转身就跑。 “老钱!快跑!”白衣翻飞,那人溜得飞快! 金媚娘见此异动,立刻飞身上前想去捉住于十三,袁清袅捏着匕首迎了上去,二人缠斗在一起。钱昭身法重,跑不快,她必须留下来将人拦住。 原本围在大台周边的护卫抽出刀剑就要围上来,袁清袅一掌拍飞金媚娘,回头见钱昭还在那里,袁清袅气恼的大喝一声!“你还不快走!” 于十三早就跑没影了,钱昭见袁清袅与金媚娘缠斗并未落入下风,知是自己瞎担心了,打翻了围攻他的两人,也抬脚跑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袁清袅什么时候练了内力并且身手变得这般好,但他明白现在的处境,他留在这里就是给袁清袅添麻烦的。 金沙楼帮众甚多,他们还指望着在金沙楼买消息,不能与金沙楼结仇,袁清袅无意下死手,金媚娘心中气恼,她实在没料到,今日竟然在这个看着娇娇弱弱的少女身上栽了跟头。她抽出头上的簪子,不死心又朝袁清袅袭过去,袁清袅侧身躲过,打落那人的簪子,捏住人手腕直接拧在身后,抽出匕首横在了女子脖颈之处。 “你若再动,就休怪我下手没个轻重。”袁清袅声音清冷,轻飘飘的警告了一句。 不过十几个回合,帮主就被生擒,那些从暗处跑出来的护卫也顾不上去追已经跑掉的两个男人,提着刀剑,纷纷围在袁清袅周围。“放开我们帮主!” “老宁!你可算来了!”于十三跑出金沙楼,就见到骑着马飞快赶来的宁远舟与元禄。 “什么情况?”见于十三安然无恙,那边涌道里也看到钱昭的身影出来,一时不明所以。 “袅袅姐呢?”元禄抱着个小箱子,看向于十三。 于十三三言两语将刚刚发生的事说了,这时钱昭也已经走了过来,与宁远舟点头示意。 “那袅袅姐怎么还没出来?”元禄看向里面,涌道不短,也看不见内里的情况。 “哦豁,你是没看到,刚刚袁女医那利落的身手,比之美人儿都不遑多让,老钱,你不是说你家小美人儿没有内力吗?”顺利救了钱昭逃了出来,于十三神色激动,又笑着打趣钱昭。 “我不知道。”同样满腹疑惑的钱昭没理会于十三话中的打趣,他也是第一次见袁清袅的身手,上次他与袁清袅动手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厉害。 “等她出来,你问问。”经过任如意的事情,无论是宁远舟还是钱昭,都不会再轻易下定论就怀疑袁清袅。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出来。钱昭想也没想就抬脚往里面走去,宁远舟瞪了于十三一眼,带着元禄也跟了上去,站在原地的于十三跺了跺脚,还是跟着进去了。 第55章 有故人见 “这……”不是说打起来了吗?元禄与宁远舟落后钱昭几步,进了甬道见到大台之上那一红一蓝现在正拉着手亲亲热热的讲话的两人,十分疑惑。 钱昭不明就里,率先走过去站在袁清袅身边,眼神疑惑的看着少女。“清袅?” 金媚娘眼波流转,赶紧行了一礼,早知道是恩人的心上人,她就不将人吊起来了。“钱官人,多有得罪,望见谅。” 宁远舟几人也走了过来,满腹疑问的站在袁清袅身边。袁清袅笑着开口向几人解释了一句,“我五年前曾经救过媚娘。” “诶,早说嘛~袁女医果然悬壶济世,随随便便救个人就是金沙帮的帮主~”于十三松了一口气,既然有袁清袅这层关系在,想来金媚娘不会再对他喊打喊杀了。 金媚娘见那个男子又开始笑得荡漾起来,棱了他一眼,冷着声说道,“我与恩人的情谊与你无关,我们之间的账该算还要算。” 于十三听闻顿时噤了声,悄悄移了几步站到了宁远舟身后,结果又得了宁远舟几个白眼。 既然钱昭的事情解决了,宁远舟给元禄使了个眼色,元禄打开箱子,里面装了不少金银财宝。 “六道堂宁某,想与金帮主买个消息。”宁远舟上前一步,行了礼,又抬手引金媚娘看向元禄那里。 袁清袅见那箱子里光金元宝就有十几个,还有不少值钱的首饰,心中震惊,这金沙楼一个消息,竟然值这么多钱。 “几位既然是小恩人的朋友,今日之事也是媚娘多有冒犯,你们想知道的消息,媚娘免费提供给你们。”金媚娘娇笑了一声,将几人引到了二楼上房。 “宁堂主,安帝膝下现有三子,除了三皇子年纪尚幼外,大皇子和二皇子身后都各有倚仗,但安帝现在应该没有立储之心。”几人端坐在矮桌前,听着金媚娘将他们想知道的消息一一道来。 袁清袅和元禄都对这些事不感兴趣,坐在最边上,听得兴致缺缺,她想到任如意,中途跟元禄说着悄悄话。“小元禄,你去把任如意喊来,就说有故人见。” 作为一个听话的小孩,元禄乖乖哦了一声,就抱着小箱子转身离去。 送他们出来之时,袁清袅落后众人与金媚娘并肩而行,金媚娘递给她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小恩人,这里面的银珠子,每一颗可在九国任一一处金沙楼换50两黄金。” “我不要,五年前我救你的时候,便收了报酬。今日你又免费送了我们一个消息。”袁清袅将那袋子推了回去,当年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当时还是因为身无长物没有可用的东西,才拿了她那把匕首。 “那小恩人有空常来玩儿,金沙楼免费为您开放。”金媚娘见袁清袅神色坚定,对这个少女越发喜欢几分。 前面正在下楼梯的钱昭听到这话,脚步差点一滑,回头棱了金媚娘一眼,这金沙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来玩儿什么玩儿! 金媚娘见此脸上笑意更甚,“小恩人,这男子自古多薄幸,若是钱官人负了你,媚娘替你收拾他!” 袁清袅看着面嫩,最多不过十八九岁,那钱昭年纪不小,金媚娘还真有些忧心她是被老男人给骗了。 “若是男儿薄幸,我自己便能收拾了。”袁清袅笑了笑,对金媚娘心生好感。当年也是碰巧,才救了她,没想到这人这么知恩图报。 与钱昭走在一起的于十三悄悄凑到他耳边说道:“你若是负了袁女医,兄弟我只能去给你上坟了。” 钱昭白了他一眼,当谁都跟他于十三似的! “媚娘,留步吧!多谢你今日送的消息,我也有个惊喜送给你。”到了大堂,袁清袅听见外面马儿的声音,笑盈盈的留下这话,就跟着钱昭他们出去了。 金媚娘不明所以,这个小恩人年纪不大,本事却极大,也不知打的什么哑谜。 “如意,你怎么来了?”宁远舟已经行至大门外,正巧看到翻身下马的任如意。 “我有点事要找金帮主。”任如意解释了一句,两人之间好似闹了矛盾,没有多说就错身而过了。 “诶,美人儿,事情都解决了~”于十三还想帮老宁问问,结果任如意连个眼神都懒得欠奉。 袁清袅与任如意点了点头,两人都没有多说,她快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马,“钱昭,你骑任如意的马回去。” 宁远舟虽然心中疑惑,但是任如意并没有开口让他留下来。心中气闷,架着马先走一步。袁清袅与钱昭也骑着马走了,独留于十三站在原地风中凌乱,“诶!你们几个就这么走了~没人管管我吗~” 听着身后传来于十三那凄惨的声音,袁清袅嘴角带笑,钱昭也没有要管于十三的意思,三人越行越远。 “清袅,你刚刚和元禄说了什么?”今晚的变故太多了,钱昭觉得自己满脑袋都是问号,清袅的武艺、清袅何时救了金媚娘、清袅为什么喊任如意过来,他一个都想不到。 “这把匕首六年前任如意送给了她一个最忠心的下属,五年前我救金媚娘的时候作为报酬收了起来。”袁清袅一手持缰绳,一手将匕首掏了出来。 “那你一身内力怎么回事?上次……”他想说上次二人闹矛盾的事,又觉得那次他实在混账,干脆闭了嘴。 “我师父死前给了我一颗小还丹,说服下可得三十年内力,结果还没告诉我怎么用就撒手人寰。天星峡一战后如意给了我心法,我练了几日熟悉了内力今天下午才服下。”其实那心法她就练了半天,摸清楚此界力量体系之后就没有再浪费时间练了。今日想着要来救钱昭,所以转换了一部分能量变成内力。 编故事嘛,经历丰富的袁清袅简直信手拈来,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着,脸上神色未变分毫。 钱昭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听说过有此等神奇的丹药。看小姑娘一脸认真的胡说八道,编得跟神仙怪志的话本子似的。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什么,拿她也没办法。 回到客栈都快子时了,袁清袅困得要死,洗漱了一番倒头就睡着了。 “袅袅姐!袅袅姐!”没想到今日来喊她的,竟然是杨盈。 袁清袅收拾了一下,将人迎了进来,见杨盈神色焦急,不明所以。“怎么了殿下?” “昨日如意姐出去了一晚上都没回来。”关键远舟哥哥又没跟如意姐在一起,她担心如意姐悄悄跑了。 那两人闹了矛盾,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如意只是去见了她一个朋友,大概许久未见了,有许多话要聊。”以任如意那性格,能让她凭一把匕首就认出来的人,对她大概也十分重要。 这时下人送来早膳过来,一一摆好放在小榻之上。杨盈听了袁清袅的解释,心中的石头落下,闻到食物的香气,眼睛亮了几分,“袅袅姐,为什么你的早膳这么香?” “不都是一样的吗?”袁清袅没有多想,见杨盈的神色,将人邀请着一起坐下来,又吃了一顿的杨盈摸着滚圆的肚子,满脸餍足。 袁清袅陪着她在院中走动消食,说着昨晚的事情。“也不知如意姐和远舟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和好?” 如意姐点男宠的时候,她还震惊了好一会儿,可是对于任如意这个如同师父一样的人,杨盈并不会去反驳劝阻。原本以为袅袅姐能劝一劝,结果袅袅姐也视而不见。 当时看见远舟哥哥进来时那神色,就知道远舟哥哥是生气了,但是远舟哥哥不说,她也不敢说。毕竟她一个当徒弟的,去劝师父感情上的问题,好像说不过去。 “一个打死不说,一个从不多问,谁知道呢?”任如意那边袁清袅劝都劝了,奈何那人听不懂,她就没再管了。再说,作为任如意的姐妹,她总觉得好像自己不怎么喜欢宁远舟这人…… “殿下,金沙楼设宴宴请使团。”江兵这时来报,袁清袅大概知道为什么,给杨盈解释了一番,得知如意姐如今在金沙楼等他们,催促着袁清袅回去收拾了一番,就坐上马车出发了。 黄金还在,宁远舟将羽林卫和孙朗丁辉他们都留在了客栈看着,带着部分六道堂的兄弟去了金沙楼。 金沙楼今日没有接待外客,只有使团一行人,楼里歌舞升平,鼓乐震天,出门在外,众人即使没有喝酒也玩儿得十分尽兴。 金媚娘将使团核心几人邀请到上房,她与任如意在内间聊着天,袁清袅坐在杨盈身边,教她如何投壶,月娘子在一旁作陪。 杜大人年轻时也曾玩儿过这个文雅的游戏,也露了一手,杨盈眸光大亮赶紧拍手称赞,“杜大人,您好厉害!” “略懂略懂。”杜大人捋捋胡须,谦虚的行了一礼。 有宁远舟在,于十三不敢放肆,元禄昨日来金沙楼就来怕了,也没有玩闹的心思,钱昭坐在另一桌,脸色柔和的看着和杨盈玩在一块儿的袁清袅。 “他们两昨晚就聊了一宿,哪有那么多话聊?”身边宁远舟嗖嗖的散发冷气,于十三浑身不自在。只想快点结束了回驿站,哪知内间那两个女子,还兴致勃勃的在聊着。 “就你话多。”宁远舟到现在还不知道任如意与金媚娘之间是什么关系,心中发堵。 第56章 钱昭哥哥吃橘子 得了宁远舟一个白眼儿,于十三不敢再抱怨,眼眸一转看向视线一直未曾离开袁清袅身上的钱昭,剥了个橘子递给他,“钱昭哥哥吃橘子。” 钱昭转过脸看了看于十三那不敢放肆的样子,心中一哂,“清袅,吃个橘子~” “诶,好。”袁清袅从杨盈那里过来,坐在了钱昭身边,接过橘子尝了一瓣儿,味儿挺不错的。她正想喂给钱昭,里面传来任如意的声音:“清袅!进来!” 那两旧相识说话还有她的份儿呢?袁清袅将剩下的橘子递给钱昭,起身快步走了进去。 待她挨着任如意坐下,就听任如意问了她一句,“清袅,你想不想找一找你的亲生父母?” 坐在对面的金媚娘也看着她,袁清袅心中疑惑,“怎么突然这么问?” 她失忆的事,任如意早就知道,以她这情况想要找亲人根本无从下手。 “小恩人,五年前你救我的时候,穿的是当时安都白雀的练舞服。”金媚娘跟袁清袅解释道,当时她醒了好一会儿的,还得了袁清袅的烤鱼吃,绝对不会记错。 “我也是白雀?”袁清袅十分惊讶,她当时想着原身估计是从哪个杀手组织淘汰的,从来没往朱衣卫那边想。 见金媚娘点了点头,想到当年在乱葬岗所见的场景,袁清袅哑然,“那当年死在乱葬岗那批,都是白雀?朱衣卫的白雀折损率这么高的吗?那些女孩儿大多都才十二三岁。” 若是照这个淘汰率,那朱衣卫每年要死不少人。 白雀虽然时有折损,但是几乎不会一批折损,而且还是没有成长起来的白雀。听袁清袅这样说任如意与金媚娘都十分疑惑,问了袁清袅当时的情况。 “尊上,五年前安都白雀是现任朱衣卫右使迦陵在负责,一次折损这么多白雀,她定然有印象!”金沙楼消息灵通,金媚娘又一直关注着朱衣卫的消息,对如今朱衣卫的情况还算了解。 “我不想找,说不定也是被亲生父母卖进去的。”袁清袅听任如意说起过,她就是因为母亲身亡父亲想再娶,嫌她是累赘将她卖给了朱衣卫。 “朱衣卫里的孩子并不全是卖进去的,还有不少是自愿进去的。”任如意并不赞同,她有昭节皇后,也希望袁清袅能有全心全意待她好的亲人。 “女子也可以通过朱衣卫为官,所以还是有些人家会将自己的女儿送进去,谋一个前程。”见袁清袅误会了,金媚娘也跟着解释道。 “再说吧!”袁清袅自己不热衷,那二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自任如意将小姑娘喊进去说了会儿话回来,小姑娘神色都淡淡的,直到回到客栈还是如此,见小姑娘送了杨盈就要回房,钱昭连忙将人叫住。 “清袅,你上次曾劝过我,让我有什么事可以跟你说,我也希望你能如此。” 也不知任如意他们跟袁清袅说了什么?让小姑娘变成这样? 袁清袅脚步顿了顿,回眸对上钱昭那双满是担忧的眸子,将人请了进来。两人对坐在小榻之上,“我曾经跟你说过,五年前我大病一场,便忘却了前尘往事。” 钱昭点了点头,这是他们早就知道的,“今日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并无,五年前我师父将我救醒,是在安都城西外的一处乱葬岗。当时我穿着一身轻薄的舞衣,那里还躺了不少一样打扮的小女孩儿,都死了。后来在那儿发现了还活着的金媚娘,在师父的指导下,找了药将人性命保了下来,就离开了那里。”除了无中生有的师父,袁清袅如实将五年前的情况跟钱昭说了。 “金媚娘知道你的来历?”五年前,也只有金媚娘认识袁清袅。 “她说我当时穿的那身,是安都总部白雀的练舞服,白雀虽然会有折损,但是很少会出现一大批折损,还都是幼女。所以觉得顺着这条线,应该能查到我的身世。”袁清袅觉得,查到的概率很大,但是她并不是很想去查。 “你不想找你的亲生父母?”见袁清袅的神色,并没有那种得知自己有可能能找到亲人的喜悦。 “我习惯了一个人。”若是找到了,是原身父母卖了原身那还好,就当没找过,若是另外一种,为了女儿前程送进去的,父母都还健在,她就得承担属于原身的责任。 她虽然借了原身的身体,但并不是取了原身的性命,不需要承担这一分因果,袁清袅不是很想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任如意和金媚娘都建议她先去查一查,若是卖进朱衣卫的,便当没查过,若是父母还惦念着,应当回去相认。她们二人并不是生来就是浮萍,而是迫不得已变成了浮萍。 “不想查就不查。”虽然不太理解袁清袅的想法,钱昭仍然选择尊重,最多他私下查一查,若是查到消息,到时候在给小姑娘自己做决断。 在房间看了会儿书,天色暗了下来,袁清袅炖了药膳抬去杨盈的房间,任如意不在。 “如意呢?”袁清袅将两人的药膳都抬来了,结果人不在。 “回房间休息了,袅袅姐,如意姐和远舟哥哥的事怎么办呀!”从昨日回来一直到现在都还闹着矛盾,主要是如意姐不搭理远舟哥哥。 “这种事你得去问于十三。”反正该说的她都说了,但是任如意那个人呢本身与普通女子不一样,一上来就要找你生孩子那种,跟她讲男女之间的感情,费劲儿。 袁清袅懒得掺和,送了东西就回房用膳,没过多久,杨盈就跟着元禄过来,元禄开口跟她说道:“袅袅姐,你去请如意姐到前院坐坐呗~” 那两个小东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袁清袅不知道二人打的什么主意,一时没有开口说话。 “袅袅姐,求你了~”杨盈拿出撒娇大法,还扯着袁清袅袖子不放,袁清袅拿她没办法,开口问到,“我只需要约她到前院坐着就行?” “嗯嗯!”两小只点了点头,见袁清袅出来,杨盈又赶紧嘱咐了一句,“袅袅姐你和如意姐聊几句,若是远舟哥哥过来了,你就赶紧回来。” “于十三给你们出什么馊主意了?”这种事,也只有于十三会掺和。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杨盈眼中带笑,赶紧将袁清袅推到任如意房间那边。 “你怎么又来了?想通了?”任如意正在房间弹着那个木雕,见袁清袅才过没多久又来了,以为是查她身世的事情想通了。 “你陪我到院中走走吧!”袁清袅拿出奥斯卡影后的演技,脸上神色淡淡,看向任如意。 任如意随手将那个木雕揣进了怀里,二人并肩往外行着。 “并不是所有父母都如同我爹那般。”她这一半生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是有昭节皇后待她好,她觉得人生在世,有个会关心爱护你的亲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我知道,我只是怕,最后查出来的结果,让我无法接受,还不如不查。”袁清袅面上没有往日的笑容,甚至带点惆怅。 这让站在回廊处执勤的钱昭一时犹豫,清袅这神情不似作假,到底想不想查她的身世? 她引着任如意坐在了前院之中的石桌边,任如意见她这样,暂时没再去想与宁远舟的事情。 眼角余光扫到钱昭那边给的信号,袁清袅收了那副神色,跟任如意说到,“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拿个东西。” 任如意一时不明就里,点头应了一声,就靠在石桌上撑着头思索,想着她和宁远舟的事情,想着袁清袅的事情。 袁清袅快步走到回廊中,与钱昭躲避在柱子后面,就见宁远舟从内院拿了件红色外披过来。 这边于十三带着孙朗和丁辉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抬了一台手摇风机过来,他见袁清袅看过来的眼神,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悄咪咪的走到离院中的假山后面藏着。 那边那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动起手来,袁清袅两眼震惊,这两口子难道日常就是这么相处的? 她疑惑的看向钱昭,钱昭也表示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噢哟噢哟,任如意竟然强吻宁远舟!袁清袅眼睛都亮了,她已经挤开钱昭,整个人贴在柱子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内院中那两人。 钱昭见小姑娘又像那日在白沙镇那般,可爱得紧! “钱昭钱昭!你们老宁终于主动了!”袁清袅拉着钱昭差点跳起来,真难得呀,往日这人老是端着,在任如意面前表现得跟贞洁烈女一样,没想到今日竟然开窍了! 院中两人拥吻在一起,于十三神色激动的比划着,那边孙朗卖命的摇着鼓风机,丁辉在往里面塞着红色的枫叶。 这高度,鼓风机吹不出来呀?袁清袅抬头往上一看,杨盈和元禄那两小孩儿一人提着一篮子,也正撒欢似的往下撒着枫叶。 “快快快,我来我来!”于十三嫌弃孙朗速度慢,干脆将孙朗端走自己亲自上了。 第57章 枫叶拥吻 红色的枫叶漫天飞舞,有一片打着转飘落到了小姑娘头上,钱昭见状,喊了袁清袅一声。 袁清袅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神情专注,动作轻柔的将那片枫叶拿了下来。“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嗯?”男人脸色柔和,嘴角微微扬起,神情专注的看着她,她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钱昭从怀中摸出一根铃兰花簪递给她。他知道小姑娘不似任如意,不喜欢被大家打趣,今日傍晚他才将这根簪子打磨好,所以趁着所有人都在关注老宁他们的时候,打算将他准备的东西给小姑娘。 簪身通体翠绿,簪头雕花那里正好带了点白色,刻了铃兰花,打磨得十分精细。 想起如意跟她说钱昭找宁远舟借刻刀的事,轻声问到,“是你亲手雕的?” “嗯,我初见你之时,便觉得你如同空谷幽兰。”谁知后面相处下来,这姑娘内里实在太多面了,他拿到玉石,还是犹豫了好久,最终决定将他们初见时的记忆,留在这玉簪之中。 “我很喜欢,你帮我簪上吧!”小姑娘两片薄薄的嘴唇在笑,长长的眼睛在笑,腮上两个酒窝也在笑。 小姑娘喜欢就好!钱昭觉得十分满足,专注认真的打量了小姑娘的发髻,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簪进去。 “哎呀!怎么扔的你们!”听见孙朗的声音,二人抬眼看去,院中正在拥吻的两人像是被按了静止键一般,宁远舟右眼上,一片红枫叶不偏不倚的落在那里。 “噗嗤!”袁清袅笑出了声,对不起,她实在没忍住。钱昭也嘴角带笑,这种场景,大概于十三千算万算也没算到。 楼上杨盈还在怪元禄,那边已经听见动静的任如意睁开眼睛,轻手将宁远舟脸上的枫叶拿下来,嘴角扬起笑容,定定的看着宁远舟。 宁远舟神色有些羞赧,赶紧给于十三他们使了个眼色,于十三立刻会意,喊了孙朗丁辉抬着东西就走了。 见没戏可看,袁清袅便和钱昭上楼去喊杨盈下来。杨盈还在数落元禄呢,元禄嘟着嘴认错。见袁清袅上来,立刻笑着打了声招呼,转移了杨盈的注意力。 “袅袅姐~怎么样怎么样~是我和元禄去找的十三哥出主意哟!”小女孩儿一副求夸奖的样子,袁清袅笑着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殿下最棒!” “明日要早起赶路去合县,你早点睡。”进门之前,听钱昭这样说。袁清袅洗漱一番之后就准备睡觉了,马车上打瞌睡实在不舒服。 翌日,清晨。 外面闹哄哄的,袁清袅看了一眼还盘在她脚边睡觉的元宝,喊了一声,“元宝,起床了!” 早有下人在外面候着,听见内里的动静,敲了门就将洗漱的和早膳都抬了进来。 “袅袅,你这儿的饭比大厨房那里的香。”元宝第二日就原谅了孙朗,经常不在袁清袅跟前,不过一般袁清袅也没事找一条狗,两个就偶尔连个线。 杨盈和任如意已经收拾好出来了,今日小姑娘穿了一身白色圆领袍,系了一条材质普通的腰带。任如意也是一身白,带了同色的帷帽出来,袁清袅与二人打了招呼,与任如意一左一右走在杨盈的身侧出门了。杜大人他们早已在前院候着,见三人过来,与钱昭他们跟在了杨盈身后。 院门外金媚娘今日换了一身蓝色水袖长衫候在那里,“礼王殿下,大人,小恩人,媚娘就此拜别,日后但有吩咐,无论哪一处金沙楼、金宝栈,只要你们留下口信,媚娘便会火速前来。” 跟金媚娘道了谢,任如意扶着杨盈上马车,袁清袅落后半步与钱昭并排行着,听见后面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她回头一看,金媚娘面无表情的收回手走向马车,朗哥笑着凑到于十三跟前,“十三哥,这回哭了吧!” “走吧!”钱昭将小姑娘扶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被打的那人。于十三果然是个笑话!清袅说得对! 下一站要前往合县,他们赶了整整五个时辰的路,在酉时的时候终于到了。合县作为原来安梧两国的边陲重县,占地面积不小,城内也十分繁华,一点都不像被战火侵蚀过的。 合县县令亲自来迎接,将使团一行人安排在了驿站。杨盈在前面走着,任如意落后一步与袁清袅并排行着,将钱昭挤到后面去了。 “我一会儿去清风观查点事情,殿下那里你照看一下。”任如意还带着帷帽,与袁清袅挨得很近,说话声音也小。 “有没有危险?”她专门来说一声,定然是朱衣卫的事情,要耽搁不少时间。 “以我的身手应当无碍。”这边分部的朱衣卫,最高也就到绯衣使,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蚁多咬死象,不要托大,这是迷药弹,你拿着,用法和雷火弹类似,装的是上次在天星峡用的那种迷药。你记得再去问小元禄要点雷火弹,能平安无事自然最好。”任如意身手好她知道,但是这人对自己狠对宁远舟也狠,好像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袖笼中的迷药弹昨日忘掏出来了,直接顺手全部给了任如意。 那边杨盈已经看过来,见二人叨叨咕咕竟然不带她,已经进了院子没有外人在,就开口喊了二人。 任如意没有在跟着往前走,袁清袅喊来内侍将石桌打扫干净,陪着杨盈坐在一旁等候那些侍卫们搬东西打扫。 那边任如意听了袁清袅的建议,走向元禄。“元小禄,你的雷火弹借一点给我。” 元禄听话的将雷火弹递给她,“要去汇朱衣卫了吗?信上不是说过两天吗?” 任如意抬手接过,“朱衣卫收到信后,多半会提前到清风观,守株待兔等我。” “那他们一定会有人埋伏,我派人跟你过去。”元禄忧心任如意的安危。 任如意摇头,“不必了,清袅给了我迷药弹,还有这个在手,我一个人足够。” “这,头儿……”元禄还想再劝。 “元禄,你别去了。”宁远舟出声阻止,元禄转过头哦了一声,宁远舟接着说到,“我跟她一块儿去。” 元禄立刻转过头来看向宁远舟,任如意看了看宁远舟,“不用了。这是我跟朱衣卫之间的私怨,你们六道堂别牵扯进来。” 那边孙朗、于十三都走了过去,看向任如意。钱昭站在离杨盈二人不远处,没有凑过去。 宁远舟又开始死要面子,嘴上牵强的解释着,“不牵扯就不牵扯,我本来就是要去褚国的糜山镇买药,顺便送你一程。” “买什么药?”孙朗提出要帮忙,钱昭和袁清袅对视一眼,几步跨过去和于十三一左一右的将人拖走,钱昭冷声说道:赶紧来给我打下手。 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孙朗疑惑问到,“打什么下手?” 于十三无语得要死,这货脑袋里是不是只装了毛茸茸。“什么脑子啊?人家好不容易假公济私一回,你掺和个鬼啊。” 一刻钟之后,小路子来请杨盈进去。袁清袅便随着杨盈去了内院,“袅袅姐,先陪我走走吧!” 今日杨盈情绪都不高,小姑娘脸上没了往日的笑容。“殿下在忧心什么?” “再过上两天,我们就彻底到安国境内了。”她此去安国,前方不知道还有什么等着她,她想家了,想郑青云了。 “一切都会顺利的,等到时候迎了圣上我们就回来。”不管到安都会遇到什么危险,她都答应袁太妃要将杨盈平安带回来,她一向言出必行,行之必果。 “我也这样期盼着,可是总觉得心绪不宁。”于十三和元禄跟在后面,她也不好意思跟袁清袅说她除了忧心前路之外,还想郑青云了。 于十三这时在后面说了一句“殿下,臣刚才进驿馆的时候看见门口有座土地庙,殿下要实在心绪不宁,就去拜拜。抓一把有土地公保佑的梧国泥土,以后带在身上也能安心一些。” 那个土地庙进来的时候袁清袅也注意到了,不过她一向不信这些,倒是没想到杨盈信这个,她扬起嘴角答应了一句。 袁清袅陪着她到了隔壁的土地庙,树上挂了很多祈福的红布条,杨盈将腰带解下来挂在树上。 梧国姑娘有个习俗,袁清袅曾经在一本杂记上看过,丈夫或者情郎不在身边的,就会取一条他们的腰带或者头巾挂在树上,求土地公保佑。 “这是郑青云的?”袁清袅早上便注意到了这条蹀躞带的材质不像皇室用的,当时觉得这点小事,没有多问,现在见她这般,便想明白了,她今日惆怅,可不止是担忧入安之后的境遇。 “嗯,离宫之前我问他要的。”杨盈脸上神色忧愁,她跟袁清袅解释了一句,摸索着腰带,想着那个人。 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远离故土思念情郎实属正常。至于郑青云那个人,等回梧都再想办法让杨盈认清他的真面目。 第58章 见郑青云 “你们去庙宇外面候着,袅袅姐,陪我去里面祈福吧。”小女儿家的心思,杨盈并不想让于十三他们听到。知道那二人都有武艺,耳聪目明,便将人赶了出去。 于十三与元禄对视一眼,看向袁清袅,见袁清袅点头,于十三邀着元禄的肩膀说道:“反正有袁女医在,走吧,元禄。” 说罢,那二人便转身出去了。 毕竟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即将远离故土踏上前途渺茫的安国,找个心灵慰藉也属正常。袁清袅表示理解,陪着人进去,她站在一侧候着,并没有像杨盈那样跪坐在蒲团之上。 “土地公公,信女杨盈,求您保佑我此去安国,能够平安带回皇兄,保佑全使团有惊无险,遇难成祥,保佑远舟哥哥和如意姐,钱大哥和袅袅姐,两情相悦,还有青云,求您一定要保佑青云,万事顺意,早日高升,太太平平等着我回京。”小姑娘双手合十闭着眼虔诚的祷告,袁清袅十分欣慰的看着那跪得直直的白色身影。 这是她照顾多日的小姑娘呀!并没有皇室宗亲那种高高在上,会为身边的每一个人考虑,至于那个郑青云,呸!怎么配得上杨盈! 求了土地公公保佑,杨盈睁开双眼,眼眶微红,“袅袅姐,我好想青云……” 唉,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儿,见识的男人少了,忍不住自己思念的情绪能怎么办?“殿下……” 袁清袅本想安慰小姑娘一番,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一名男子握着佩剑走来,轻声呼唤道:“殿下~” 袁清袅脸上神色立刻收敛,循声看了过去,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袍的男子站在门外饱含深情的看着杨盈。 杨盈听到声音不敢置信的转过头,见到那个青年,神色激动的喊了一声,“青云!” 说罢,便要爬起来冲过去。 “你是何人!”袁清袅立刻呵斥了一声,挡在了二人中间,眼神凌厉的看向那人。男子身高八尺,面容清秀,完全不似杨盈所说那般俊俏,身形瘦削,像个弱鸡,看着没多少男子气概,也不知杨盈看上了他哪里? 郑青云原本还欲上前的脚步一顿,他今日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才找到机会来见杨盈。奈何杨盈出门在外身边从不离人,只能趁着只有一个女官的时候来见她。本以为那个女官好糊弄,结果被那个女官气势凌厉,他不敢放肆。 沉浸在喜悦中的杨盈根本没发现二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抓着袁清袅拦在二人中间的手臂摇晃着说道:“袅袅姐,他就是我跟你说的,宫中御前侍卫,郑青云。” “既是御前侍卫,应候命皇宫,怎么会在此?”这里离梧都千里,快马加鞭都要跑上三五日。袁清袅本就对郑青云的为人不喜,见他突然出现在这里,心中满是对此人的怀疑。 “是啊,青云,你怎么会来?”杨盈没有听出袁清袅语气中的冷冽,笑盈盈的看向郑青云。 “殿下,我奉旨出京,办好了差事,上头给了我十天假,我实在是思念殿下,听说你的车马就在附近,我便飞马找了过来,想着万一有机会见你呢。”郑青云先是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女官,才满脸笑意的盯着杨盈开口解释道。 “袅袅姐!我刚才的祝祷,土地公真的听见了!”杨盈好歹还顾及袁清袅在这儿,拉了袁清袅的手,欢快的快要跳起来了。 “袁女医,这人是谁?”土地庙外听见动静的于十三和元禄跑了进来,就见殿门前多了一个他们不认识的陌生男子。袁清袅拦在二人中间,杨盈满脸激动的与那男子说着话,于十三站到袁清袅身边,轻声问了一句。 “殿下的心上人。”袁清袅小声回道,杨盈有个心上人,时不时还会和任如意袁清袅二人聊起这人,在耳聪目明的八卦堂中早已不是秘密。 “他怎么会来?”于十三与元禄对视一眼,对这人也十分怀疑。若是真因公外出,想来拜见杨盈,完全可以走正常渠道登门拜访,而不是专门挑了一个没有六道堂众护卫的地方,看来跟踪已久。 “将人带回去,禀杜大人处理。”眼看马上就要入安,杨盈的身份必须严加保密,宁远舟不在,使团最高长官便是杜大人。袁清袅吩咐了于十三一句,元禄就先行一步,她又哄着杨盈带上郑青云回了驿馆。 见能跟着杨盈回驿馆,郑青云松了一口气,袁清袅与杨盈走在前面,郑青云与于十三并排行着,于十三笑着跟郑青云说着话,那人的说辞还是与刚刚给杨盈说的那般别无二致。 在驿馆执勤的羽林卫见到郑青云这人,眼中皆是疑虑,离京之前,这人还在殿外值守。 钱昭已经得了消息,走了过来,“殿下,杜大人有请。”他又冷着脸看向后面的郑青云,“这位郑侍卫也一起。” 杨盈只当杜大人要见一见郑青云,没有多问,回头跟郑青云说起了杜长史,欢欢喜喜的带着郑青云走入正殿。 正殿之内,杜大人十分生气,他已经听元禄说了这边的事,对郑青云的行事十分不喜,若真是思念殿下,直接光明正大登门拜访就行。“你一介侍卫,竟敢擅自窥探亲王行踪,你好大的胆子!” “钱都尉,立刻押他下去,找人严加看管。待老夫修书上奏,再作处置!”这都在安国境内了,杨盈的身份不能露出一点破绽,这个郑青云必须马上看管起来,不能泄露半分消息。 “大人,卑职前来,只为探望殿下,别无他意!”郑青云没想到进来是这般情形,神色焦急看着杨盈辩解到。 钱昭想也没想就要将人拉下去,这人对杨盈本就心怀不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又如此行径,谁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杨盈神色焦急想上去将郑青云留下,袁清袅拉住她的手臂不让人上前,她只能喊住钱昭,“住手!” 又转过身看向杜长史,“杜大人,您听我解释。” 杜长史怒其不争,“殿下,您的身份关系到此次出使的成败,他无诏前来,万一被安国人发现,会祸及整个使团。” “带下去!”杜长史看向钱昭,钱昭点了点头,拉着人就要退下。 杨盈心中焦急,喊了几声让钱昭住手,而那个郑青云也没想到变故生得这般快,一直看着杨盈,“殿下,救我,殿下!” “钱都尉,孤让你住手!听见没有!”见状杨盈发了怒,端出了礼王的气势。 “殿下,宁堂主不在,使团各项事务就由老夫做主……”杜长史想让杨盈不要插手,搬出使团负责人的身份说事。 “你错了!”杨盈用力挣开袁清袅的手,上前一步走到杜长史面前,“奉旨出使的是孤,孤才是使团之长。” 闻言,几人都楞了一下,小姑娘的气势凌厉,完全看不出半月之前的样子。 “孤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以为,孤原本就难舍故国,如今青云一到,便更会心神动摇,不愿再去安国。但是你们错了,青云来看孤,孤虽然欢喜,但却更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这里没有外人,孤也不妨直言,孤之所以自请出使,一则,为国为兄为民,二则,便是为了他。” 这事袁清袅与钱昭早就知道,但是杜大人第一次听说,眼中全是震惊,他本以为,杨盈是被安排来送死的,没想到还有她自己主动的成分,还是为了一个男人。 “皇嫂曾有允诺,若孤顺利归国,便许孤婚事自主之权。是以,青云今日虽然只是个侍卫,他日,却必定是驸马之尊。两位大人,孤请你们给青云应有的尊重。” 见杨盈这般,袁清袅给钱昭使了个眼色,钱昭放开郑青云站好。小姑娘正是上头之时,根本听不进去劝,若是因为一个郑青云,又闹得人不想继续出使了,对整个使团都是巨大的灾难。 “殿下既然都发话了,钱大人,你带郑侍卫下去好生安置。”袁清袅吩咐了钱昭一句,言语之间颇为客气。他们不对郑青云动粗,最多找两个人盯着他,明日使团出发,就将他交给六道堂的人即刻遣送回京。 “你们无需担忧,明日孤出发之后,他必会自行返京。”见杜长史脸上神色并未放松,杨盈担心杜长史真的上书参奏郑青云,又补充说到,说完这话,转头直直看向郑青云,“郑侍卫,听到了吗?” 堂下站着的郑青云神色动容,眼中满是深情行了一礼,“听到了。” “如此,各位该满意了吧!”她主要是担心杜大人,所以这话,冲着杜长史而去。 杜大人心知杨盈已经退了一步,只得行了一礼,“殿下钧裁,臣无二言。” 钱昭带着郑青云出去,袁清袅陪在杨盈身边,她主要是担心,沉浸在恋爱中的少女昏了头,坏了清誉怎么办。 第59章 使团遇袭 送了杨盈回房,袁清袅没有离开,内侍们已经退了出去,杨盈端坐在小桌上,看向袁清袅。“袅袅姐,青云不是那样的人。” 袅袅姐虽然脸上笑盈盈的,没有像杜大人和钱都尉那般紧张,但是根本不给机会让青云靠近她,她想起之前袅袅姐那番劝导,便知她并不放心青云。 “殿下,人心隔肚皮,我们只能论迹不论心。”那个郑青云心中如何作想,只有他自己知道,但是言行之间,不可能一直能装下去,总有露出破绽的那天。 “袅袅姐,你若实在不放心,待会儿与青云见面,你就在旁边看着。”好不容易郑青云来了,杨盈有一堆话要跟郑青云说。 “殿下,你若与郑青云见面,你不让我跟着我都得跟着,我是你的随侍女官。”见杨盈这个样子,知道拦不住小姑娘,还不如光明正大的允许二人见面。 今日要看着杨盈,袁清袅连药膳都没炖了,陪着她在房间用过晚膳之后,叫来钱昭请郑青云去了正殿。 “你明知道郑青云有问题,还让他们二人见面?”钱昭眼中全是疑惑。 刚刚在内院,他已经罚过于十三和元禄,也从孙朗那里打听到郑青云之前的行踪,明面上看来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偷偷摸摸的行为,就是引人怀疑。于是加派了人手,在周边巡视。 “拦不住,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那边过来的杜大人原本还想阻止,听袁清袅说的有道理,又叮嘱了袁清袅将人看紧,千万别做出什么有损杨盈闺誉的事,这才回房,他这老腰,必须多休息。 袁清袅站在外侧,听着杨盈与郑青云在里间说话,将他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悉数都说了,“我现在学会了骑马,袅袅姐还教我射箭了,我现在会的可多了~” 能够与心上人在一起,即使还有袁清袅站在殿内候着,杨盈仍然觉得十分幸福。郑青云话不多,关切了杨盈几句,像似无意间提到六道堂那几人,杨盈毫无防备:“可惜你今日来的不巧,远舟哥哥不在,如意姐也出去了,他们两个可厉害了!上次在天星峡一战,就是他们两个合力擒了周健。还有袅袅姐……” “咳咳,殿下,夜深了,您该休息了。”袁清袅越听越不对,这人好好的,打探使团的消息做什么? “哦哦,好!青云,你先回去吧!安心在梧都等我归来!”外面传来更夫的打更声,都已经亥时了。杨盈说得兴起,明明好像才过一会儿,没想到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看着杨盈睡下,袁清袅出门见钱昭站在那儿,两人走到院中,她将刚刚郑青云的怪异之处跟钱昭说了。 “郑青云今日用了晚膳还去找高峰他们叙旧,也聊了一些使团的事情。”钱昭怀疑此人别有用心,连皇帝亲信太监都能被朱衣卫收买,一个御前侍卫被收买前来打探消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殿下对他颇为信任,已经将使团的信息尽数告知了。”所以钱昭现在担心也晚了,袁清袅摆了摆手,“我觉得郑青云应该不会向安国出卖使团的消息,毕竟他最开始接近殿下,就是为了驸马之位,如今殿下已经允诺他,他比谁都盼着殿下能够成功出使平安归梧。” 至于他为什么要打探使团消息,一时间二人也猜测不到他的用意。 “我让侍卫们今夜增守,加强巡视。”老宁不在,他必须确保使团的安危。 “卯时已到,小心火烛!”更夫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在街道上,这时一群黑衣人自一个巷口冒出来,更夫吓了一跳,赶紧几步躲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午夜时分下过雨,钱昭待在回廊之中抱着剑靠在柱子上闭眼假寐,如今正是众人沉睡之际,就连许多执勤的兄弟,都已经打起哈欠。“着火了!快救火!” 前院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这时,十几个黑衣人自沿街那面墙跳进内院,钱昭睁开双眼,反应迅速,立刻大声一喝:“快起来!有敌袭!” 那些人看了已经迎上来的钱昭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纷纷围了过去!孙朗与于十三他们闻声赶来,前院已经火光大亮,老钱被十几个黑衣人围攻,眼看着一把刀要砍到钱昭的肩膀上,只能大喝一声提醒钱昭!“老钱!” 这时一只箭羽飞射而来,噗嗤一声从胸膛那里将黑衣人射穿飞了出去。 是清袅!她此刻穿着睡袍站在回廊中,头发全部披散着,抬着弩机,面容肃立。 前院也有人攻进来!外面刀剑声阵阵。他与于十三对视一眼,于十三吩咐了一句,“元禄,去帮丁辉他们!老钱这里有我们!” 这些人一看就是练家子,元禄那点武艺根本不够看! 几人都来的匆忙,孙朗连盾牌都没带,两个黑衣人朝他劈过来,他举着刀拦住了两人攻向钱昭的招式。 杨盈这时也从房间惊醒,在内侍的帮助下随意套了外袍裹了头发就跑了出来,“怎么回事!” 杜大人还穿着里衣,也跑出了房间。 内院这时已经冲进来不少人,那些人也穿着黑衣蒙着面,直奔放黄金的那个屋子而去。 “殿下,杜大人!你们去屋内好好待着!别出来!”袁清袅大喊一声,前院与内院中间还有这么大个院子,地面湿漉漉的,刚下过雨没这么快烧过来。他们一时间顾不上杨盈与杜大人,回房间待着免得被那些人误伤了。 院内顿时刀剑声不停,钱昭那边有于十三和孙朗加入,暂时并未落入下风,袁清袅抬着弩机一脚借力蹬在回廊处的栏杆之上,飞身上了房顶。 她一手抬着弩机,一手扣动扳机,巍然不动立在屋檐上。来的那些黑衣人服饰很好与侍卫们区分,前院火光大亮,视野绝佳,她如同暗夜射手,箭箭取人性命。 有人注意到屋檐上那个白衣女子,蹬在回廊上的柱子上借力举着刀就要飞上来,袁清袅急速后退几步,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偏头瞄准凝神静气,咻的一箭,将那人于半空之中射飞出去,原本还在打斗的江兵赶紧收了刀就地一滚,避开了那个人。弩机威力巨大,直接把人钉在了地上。江兵看了看那人胸口处仅留小半尺的箭羽还在微微颤抖着,吞了吞口水又抽刀与后面的人打起来。 孙朗回首抽刀砍向一人脖颈,倒了一个黑衣人。于十三一支短箭射出,又倒了一个黑衣人。钱昭一刀捅在一人的胸膛,眉眼间满是寒霜。这几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武艺都不弱,看着像杀手组织的人。也不知是谁这么大费周章,要买他钱昭一命! 不过半个时辰,十三人仅余六人,好几个兄弟,都是死在那名女子的箭羽之下。与钱昭对峙的几人出手越来越凶狠,连孙朗的手臂都不小心受了伤。一把刀即将捅到钱昭胸口处,一支长箭咻的一声飞射而来,直接从太阳穴射穿了那人的脑袋!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侧飞出去! 眼看着同伴越来越少,他们还在内院之中与侍卫们缠斗着,才摸到存放黄金的门口。那些意图抢夺黄金的人回眸看了看那高高站在房顶上的那个白衣女子,其中一个矮胖冬瓜咬了咬牙,大喝一声,“撤!” “清袅!不能让他们走了!抓活的!”孙朗一边举刀扛着攻击,一边高喊了一声,袁清袅立刻射出一箭,直奔刚刚喊撤的那个人的小腿!将人钉在地上。 这边仅剩的五个黑衣人又一个死在了钱昭的剑下,知道今日的任务是没法完成了,他们无心恋战,边打边退。袁清袅扣动扳机,一箭射在了正在与于十三对峙的黑衣人小腿上。 那人痛呼一声栽倒在地,他的小腿已经被射穿,一半箭羽都已经穿过小腿。剩下四人对视一眼,两人拦住孙朗三人,两人借力想要飞上围墙翻越出去,一人才刚刚提气,一箭射来,扎穿了他的大腿,将人射倒在地,一人已经飞上围墙,又是一箭射来,那支箭羽直接射穿了他的小腿飞出去击中围墙上的瓦片,砰的一声,瓦片碎裂,那人也仰面栽进院子里。 剩下二人很快被钱昭三人合力生擒,钱昭在绑人,回头吩咐了一句,“孙朗,于十三,快去帮忙救火!” 前院的火越烧越猛,那波意图抢夺黄金的人逃了十几个,但是那个头头,现在被丁辉绑住了。所有人都加入了救火大军,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将火扑灭了。 生擒十三人,黄金没事,孙朗与丁辉在清点人数,袁清袅在帮着处理伤兵,钱昭与于十三本来想先去审问那几个围攻他黑衣人,结果那几人皆已经倒地,嘴角带着血迹。钱昭心中一凛,摸了脉搏,冲于十三摇了摇头。 “老钱,你确定你没和谁结生死大仇?”于十三见状,面色严肃,倒地是有什么仇什么怨,才专门找这种死士来刺杀。 孙朗手上已经包扎好了,他心中也疑惑,那些黑衣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一来就直奔钱昭。“谁会派人截杀老钱呢?老钱,你有什么仇家?” “除了朱衣卫,大概也没有别的仇家了。”钱昭也想不通,他工作简单,除了会和那些刺杀皇亲贵胄的朱衣卫动手,也没机会和别的什么人结仇。 第60章 放开殿下 袁清袅此刻已经净了手,从前院那边过来,跟孙朗说了一句。“老七没救了。” 那剑正好扎到老七的心脏上,这个时代,内脏破裂,基本没得救。 “用缝合之法也不行?”孙朗看向袁清袅,脸色难看。 “出血量太大,根本来不及。”袁清袅摇了摇头,“这些人你们审问吧,我先去看看殿下。” 杨盈房间灯火通明,但是内里静悄悄的,袁清袅走近时便觉得不对,她推开房门一看,发现几个内侍被打晕在杨盈的房中。将人扎醒,小路子赶紧说道“快去追殿下!他被郑侍卫带走了!” 听见动静的钱昭赶了过来,屋内那些内侍还晕着,袁清袅赶紧开口解释。“郑青云趁我们不察,将殿下带走了。” “我叫元禄去追!”元禄能通过马蹄印辨认方向和轻重,钱昭当即就要动身去喊元禄。郑青云心有叵测,他们孤男寡女的,必须得尽快找回来。 “我去,我有元宝。”元禄今日又动武了,袁清袅担忧他的身体,“这里还需要你负责,我会把殿下带回来的。” “清袅,路上小心。”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将杨盈找回来。 元宝还在她房中睡觉,这么大动静,都没醒,袁清袅心下无语。她来不及换衣服,插了几根短针在睡袍的袖笼之中,随意拿了根银钗将头发挽起,又将元宝喊醒,提着弩机走了出去,高峰已经备好马等在那里。她随手将弩机挂在背后,一手握住马鞍一手抱着元宝翻身上马。 内院之中,灯火通明,钱昭几人围着那被生擒的头头,扯下面巾,是一个圆脸大汉。 “说!谁派你们来的!”他们一路光明正大,都知道是礼王车驾,这些盗匪还胆敢上门抢劫,若是没人指使,谁敢冒这个风险抢官银。钱昭面无表情,眼神凌厉,紧盯着那人不放。 “没人派我们来!是我们打听到礼王带了十万两黄金,起了贪心。”那个被抓的头头视死如归,根本不想说实话。 钱昭见状,神色冰冷,蹲下身去,缓缓抽动着扎在他小腿处的箭羽,那人顿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声。“你若不说,我们六道堂有的是手段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见那人还是不说话,钱昭一个用力,噗嗤一声,直接将那支射穿他小腿的箭羽尽数拔了出来。 审问他的男人面无表情,声音冷冽,如同地狱里的冷面阎王一般叫人害怕。“我说我说!” “李大人让那个御前侍卫打探消息,命我们盗走黄金。”二次创伤之后,那个头头儿疼得脸色煞白。 “哪个李大人?”于十三双手环胸,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李明阳大人。”头头儿的声音都弱了几分,根本不敢再看那个冷面阎王。 “是丹阳王那边的人。”孙朗负责监察百官,对百官的派系比钱昭更清楚。 这里面果然有郑青云的影子,他与袁清袅只猜测到郑青云不会向安国出卖使团的消息,却忘了梧国还有个丹阳王还惦记着使团。 “郑青云的任务你们知道吗?”钱昭冷着声问道,那人神色害怕,“李大人命郑青云出面带走殿下,三天后在唐家镇会面。” “那这些杀手是怎么回事?”于十三瞥了一眼已经死在院子里的那几个人,他们面巾扯了下来,长相普通,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完全看不出底细来。 “不知道,是他们主动找上门来合作的。”圆脸汉子赶紧摇头,那些人表示能帮他们拖住六道堂的人,两边利益并不冲突,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十三,看好这里!”审问清楚之后,钱昭忧心杨盈跟袁清袅,决定追上去看看情况。跟于十三打了个招呼,叫来元禄要来迷蝶,骑着马去追袁清袅。 一个时辰前,杨盈带着小路子和小东子返回自己的房间。小路子和小东子守在门口,杨盈坐在里间的茶桌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担忧。 听见动静从客房悄悄潜过来的郑青云蹲在杨盈房间的窗外,一刻钟过去后,眼见那些人久攻不下,心中焦急。而杨盈并没有如他们计划那般逃出驿站,里面还有内侍守着。 他思索一番,计划有变,只能铤而走险。于是趁人不注意,从窗户那里翻了进去,一把将杨盈给打晕了。 郑青云带着人从后门出去,那里早已放着一匹马,他一手搂着人,一手持缰绳架着马朝前奔去。那些安排的盗匪根本不是使团众人的对手,他离开之时便已呈败落之象。六道堂那些人不是吃素的,他必须尽快带着杨盈赶往唐家镇。 路上颠簸,半个时辰后杨盈就醒了,郑青云不敢停歇,又将杨盈敲晕。 “袅袅!这边!”元宝的身体是由能量滋养变化而成,鼻子灵敏,跟快给袁清袅指了路,她一路快马加鞭,没有外人在,又用能量护体,拼命追赶,终于在一个时辰后,见到前面骑着马的郑青云。杨盈被横在马鞍之上,像是晕了过去。 “驾!”距离太远,她不敢动手,若是杨盈不小心掉下来,就完蛋了!只得驱使着马儿,再靠近一些。 郑青云听见后面的动静,回首望去,是那名女官追了过来! 他心中焦急,没想到使团的人这么快就追了上来。一鞭用力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跑得越发快了。 杨盈被晃醒了,她感觉后脖颈疼,胃里也难受,整个身子随着马儿奔跑上下晃动,她抬眼瞥见郑青云正架着马,气息微弱的喊了一声,“青云,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袁清袅见状用力一夹马腹,赶紧追了上去,两匹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她听见了杨盈的声音。杨盈醒了! 一枚短针飞射而出,扎在前面的马屁股上,马儿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几息之后就缓缓倒地。郑青云见情况不对,赶紧提着杨盈借力飞身下马。一把匕首横在杨盈脖颈之处,转身看向来人。 “青云?”脖颈处的刀刃冰凉,杨盈这下彻底清醒了,她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为什么?” 为什么要将她打晕?为什么要挟持她出逃?明明昨日都说好,回京之后,就许他驸马之位。 袁清袅神色凛冽,勒停了马,翻身从马背上下去,抽出弩机就瞄准了郑青云,“放开殿下!” 在杨盈窗边潜伏的时候,郑青云没看到房顶上的袁清袅,却知道使团中有一名神箭手,几乎例无虚发,现在见袁清袅这架势,立刻猜到了是她。他不敢赌!他想要活!要活着带着杨盈离开这里! “放下弩机!”郑青云大喝一声,见袁清袅不动分毫,那刀刃靠近了杨盈皮肤一分,一丝淡淡的血线出现在她脖颈之处。 她与郑青云隔得远,袁清袅没办法确保在射出一箭后杨盈还能安然无恙,只得松手将弩机扔在了地上。 “郑青云,你放开殿下,我让你走。”她脸色黑沉,终日打雁,今却被郑青云这只小雁儿鹐了眼睛。 “青云!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盈心中不甘,她神色痛苦,昨晚两人还蜜里调油,今日他就想取她性命。 “殿下,等到了唐家镇,我再跟你解释。”郑青云在杨盈耳边轻声说道,然后又看向袁清袅,“把马拍过来!”见人没有动,又用了一分力,杨盈脖子上开始往外渗血。 袁清袅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马儿哒哒的跑到郑青云旁边,他一手拉住缰绳,勒停了马,此刻杨盈脸色冰冷。郑青云搂着杨盈的腰,提气飞身上马,担心袁清袅在背后射冷箭,又收了匕首一把提溜着杨盈放在他的身后。 郑青云比杨盈高上不少,袁清袅见那人翻身上马之后,快速捡起弩机,就准备瞄准将之射杀!之前还顾虑杨盈的感受,如今杨盈的性命都快没了!谁管郑青云的是死是活! 哪知杨盈突然从袖笼中掏出之前任如意送的匕首,一把扎在郑青云的肩膀之上!抽出之后又快速扎在另一侧肩膀上! 她记得袅袅姐教过,这两处穴位,虽然不致命,但是可以让人丧失行动能力! “殿下……”郑青云不敢置信,杨盈已经伸手夺过缰绳,勒停了马,也不管郑青云的死活,自己先翻身下了马,那边上肢无力的郑青云从马背上掉落,重重的摔倒在地。 杨盈神情恍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袁清袅反手挂了弩机,立刻快步走了过去,去查看杨盈脖颈处的伤势。 好在只是皮外伤,可她出门匆忙,没带伤药。她冷着眼看向仰面倒地的郑青云,又取下弩机,对着那人的脑袋。“御前侍卫郑青云,劫持礼王殿下,其罪当诛!” 听见袁清袅冷冽的声音,杨盈回过神来,一把拦住袁清袅,“袅袅姐!不可!” “殿下!!”袁清袅冷着眼看向杨盈,难道到现在杨盈还不醒悟吗?这个男人满口谎言,对她别有用心。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他。”杨盈毫不退让,袁清袅只得收了弩机。 “青云,为什么?”杨盈单膝跪在郑青云身边,面无表情的看向她爱的这个男人。 “殿下,此去安国危险重重,我只是不想你出事……”郑青云神色凄凉,看起来就像是一腔深情被错付的可怜人。 “你若担心,可以直接与我说,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杨盈眼眶通红,她还想再听听,这个男人还能说什么! “我若与你说,你会跟我走吗?”郑青云惨笑一声,反问了一句。 杨盈脸色缓和了一些,若青云直接跟她说,她定然不会跟人离开的。她本就是为了能够嫁给青云而出使,身为梧国皇室之人,使团首领礼王,她有她必须出使的理由和必须肩负的责任。 “若是成功迎回皇兄,我们才能在一起,难道你忘了吗?”离京之前,明明二人都已经说好了的。 第61章 钱都尉,让他走! 身后传来阵阵马蹄之声,钱昭匆匆赶来,翻身下马。冷着声说道:“他没有忘,只是丹阳王,许诺了他更好的东西。” “殿下,盗匪生擒九人,系丹阳王亲信李明阳大人所派,由郑青云打探使团消息,盗匪负责抢走黄金,他再带走殿下。”钱昭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将审问信息尽数告知了杨盈,杨盈原本柔和的脸色立刻收敛了,冲钱昭点了点头,钱昭就起身退居在她身后。 “是丹阳王兄派你来的?把我带走有什么好处?一个驸马之位还不够吗!”杨盈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心又坚硬起来,这个男人,原来满嘴的谎言。 “殿下,你相信我,我是真的忧心你的安危,此去安国前途未卜。你只要跟我回梧都,丹阳王便会封你为礼成公主,为你我二人赐婚。”郑青云神色激动的辩解道,袁清袅却不信,郑青云这人无利不起早。若丹阳王仅仅允诺他一个杨盈早就允诺的驸马之位,会铤而走险来劫持杨盈吗? “青云,出京之时,你便知道我此行前途未卜,并未阻拦,我如今已成礼王,必须肩负起梧国皇室的责任。”她若临阵脱逃,使团一行人恐怕都难逃死罪。无论为国,还是为民,她既然已经担了礼王的名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次出使必须去! “殿下,他们是不是给你讲了很多仁义道德家国大义,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只是一个长在冷宫不知世事的小公主!”杨盈还愿意听他解释,郑青云拿出了毕生的演技,将一个心痛爱人的情郎演得入木三分。 眼看着郑青云想动摇杨盈出使的决心,袁清袅赶紧上前蹲在他身边,掏出短针扎在他的几处穴位上,“殿下,他没有说实话。” 四肢百骸传来剧痛,郑青云咬牙看向杨盈,“殿下,救我!” 杨盈脸上有犹豫之色,却并没有阻止袁清袅的行为,今天的青云,让她感到非常陌生。 “说!丹阳王还给了你什么好处!”袁清袅见他嘴硬,面容肃穆神色冰冷,又用力捻了捻银针,深入了几分。 郑青云疼得失去了理智,连忙招供:“事成之后可任禁军都尉!” 袁清袅见他说了实话,便收了银针退在杨盈身侧。 “呵…郑青云…”杨盈觉得心冷如寒冰,脑子现在却特别清醒,冷笑一声,“你对我的感情比不上一个禁军都尉。” 郑青云眼见事情败露,身上的疼痛还未褪去,恼羞成怒的破口大骂到:“感情!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以为我喜欢你?若不是为了驸马之位,谁会一天费尽心思哄着你?你也不照照镜子,在冷宫那会儿你面黄肌瘦,丑得跟个豆芽菜似的,令人作呕!” 这样面目狰狞的郑青云,让杨盈十分陌生,初见他之时,他笑得温柔如暖阳,照进了她的心房。没想到原来她以为的两情相悦,都是郑青云为了权势的算计! “这两年你待我的好原来都是假的……”杨盈眼眶湿润,眼泪已经在眸中打转。 不是银针扎穴,缓了一会儿郑青云已经能动弹了。知道今日这情形他是带不走杨盈了,现在只能先把命保住。 刚刚那个袁女官举着弩机瞄准他的时候,凛冽的杀气腾腾,根本不像是会放过他。现在钱昭也过来了,他必须想办法继续挟持杨盈,才有机会逃离。 变故陡生!郑青云抬手就想向杨盈脖子掐去,站在杨盈身侧的袁清袅眼疾手快将人拉起后退一步,那边钱昭反应迅速上前一脚将人踹到,拔出刀剑就要插进郑青云的胸膛之处。 杨盈大喝一声:“住手!” 刀尖仅仅戳破那人的胸口一点,钱昭看向杨盈,袁清袅也冷着脸看着杨盈。都这种情况了,杨盈对郑青云还不死心!真是好大一个恋爱脑! “钱都尉,让他走。”杨盈声音冰冷,语气却不容置疑。 袁清袅对杨盈失望透顶,真相都血淋淋撕开在她面前了,还放不下对郑青云的情谊。若是郑青云出逃梧国投奔了安国,她身份暴露,整个使团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钱都慰,孤命令你,放他走!”见钱昭不动分毫,杨盈又提高了音量。 钱昭只得收了刀剑,那边躺在地上的郑青云神色动容,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容肃穆的杨盈,翻身上马离去,双肩受伤,郑青云架马走得不快。 杨盈眼中的泪水终于兜不住了,一把抹了眼泪,脸色黑沉,掏出手弩,瞄准前面马背上那人。 这第一箭,怪我年幼无知鬼迷心窍!噗嗤一声,命中后背一处死穴。 这第二箭,怪我情窦初开识人不清!噗嗤一声,命中后腰一处死穴。 这第三箭,怪我心存侥幸蠢不自知!噗嗤一声,命中已经回过头来看杨盈的那人的脖颈之处。 郑青云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往前倒去,扑通一声,侧着脸着了地,没了气息。 杨盈这番操作,直接惊呆了袁清袅与钱昭,两人对视一眼,皆神色担忧的看向面色平静正在揣手弩的杨盈。 “殿下?”袁清袅试探的喊了一声,杨盈这种不哭不闹的状态,平静得让人害怕。当初任如意冷脸抽宁远舟,比起杨盈这番骚操作,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走,回驿馆。”杨盈面无表情,没有看身后的二人,翻身上了钱昭骑来的马,一夹马腹马儿就哒哒的往前跑去。 元宝跟在袁清袅身后,狗眼瞪得老大,“袅袅,这杨盈看着不对劲啊?” “废话!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袁清袅一边在脑海中回着话,一边给钱昭说道:“我先陪殿下回去,你把郑青云的尸体处理一下。” 说罢,掏出短针先把晕着的马弄醒,这点药量对马来说并不大。不过一会儿马儿就摇晃着站了起来,她捞起元宝赶紧翻身上马去追杨盈。 “袅袅,我是只狗,我也看出来了!”元宝不满袁清袅的语气,它不笨的好吧! 一人一狗在脑海中斗嘴,那边杨盈一言不发,神色冰冷。 钱昭看着远去的两道身影,心中大为震撼。杨盈在他眼里,一直都还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儿。她举弩射向郑青云时,没有一丝犹豫,眼神冷冽犹如冬日寒冰。 他扛着郑青云的尸体,找了处浅坑将人就地埋了。然后骑着马,去追那二人。 在岔口处,钱昭正好遇到宁远舟驾着一辆普通的马车从那条路过来,他最爱的菊花青带着另一匹马屁颠屁颠的跟在马车后面。 “老钱!你怎么在这里?”见到钱昭,宁远舟满是疑惑。这里离驿站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距离,钱昭要负责使团的安危,怎么会在此处?“出什么事了!” 任如意听见声音,撩开车帘看向钱昭。钱昭简明扼要将昨夜之事给二人讲了,“殿下亲自射杀了郑青云,带着清袅先走了。” “殿下状态如何?”杨盈喜欢郑青云喜欢得不得了,任如意非常忧心。 “不哭不闹,看着很平静。”钱昭斟酌一番,才这样形容道。 宁远舟与任如意都担忧杨盈的状态,几人快马加鞭追了上去。 追上杨盈二人之时,正巧元禄骑着马从那头过来。 原来今日辰时合县县令听闻使团遇袭就赶紧登门谢罪,杜大人以礼王心绪不灵祈福去了的借口搪塞过去,亲自接见了县令。又手书一封,命县令派人将那些盗匪押解至景城交由郭将军,县令连忙领命。 大火将驿站前院烧没了,内院也烧了一点,县令重新给使团安排了住处。他们已经搬了东西过去,杜大人忧心杨盈,派了元禄顺着去唐家庄的路过来找人。 见快进城了,袁清袅将杨盈喊到后面坐马车,她如今脖子上还伤着,不能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 马车内任如意正搂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昏迷不醒的妇人,若是平日,杨盈早就一脸好奇的问话,结果她就瞄了一眼,沉默的坐在另一侧没有讲话。 袁清袅扶她上了马车之后,与任如意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根本劝不了,你跟她讲话当没听到似的。 元禄见杨盈状态不对,问了袁清袅,得知刚刚发生的事,眼中满是心疼回首看向马车,“殿下现在心里定然不好受。” 与元禄并排骑马的袁清袅哀叹一声,恋爱脑的成长代价,太大了! 到了祥云客栈,杜大人在正堂门口徘徊不定,心中焦虑。看到元禄与袁清袅的身影,脸带喜色。 袁清袅翻身下马,去将杨盈扶了下来,杜大人看到杨盈脖颈处的伤口,立刻关切的问了一句:“殿下没事吧?” 杨盈一言不发,像个没有感情的人偶娃娃。这里人多眼杂,袁清袅赶紧将人扶进去,“杜大人,我先带殿下去上药!” 杜长史点了点头,那边门口元禄已经坐在马车外面,“驾!” 马车朝景城六道堂分堂而去,宁远舟与钱昭并排进来,杜长史见到宁远舟,就是一肚子火!他给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卫弯腰点头将大门关上了。 “宁大人!你身为使团团长!擅离职守!导致殿下蒙此劫难!必须要罚!”昨日若是宁远舟在,根本不可能给那个郑青云可乘之机! 第62章 杨盈高热不退 昨日宁远舟出去,只说要去采买点药材,杜长史想着其一:合县还算原安国境内,这边知县又是自己人,没什么危险;其二:宁远舟也是因为正事出去的,便没有提出异议。 刚刚马车停在外面的时候,风吹起帘子,他见到马车内的任如意和一妇人,哪里不知道宁远舟这是假公济私! 前两日还在提醒袁女医入安之后要小心行事,他一个使团团长,反而不务正业擅离职守。 无论是黄金丢失还是礼王身死,对整个使团都是灭顶之灾。杨盈回来那脖子上的伤看着吓人,若是再深入几分,恐怕他们这些人和远在梧都的三族都要给杨盈陪葬! “杜大人,是钱某护卫不利!”钱昭一听杜长史要罚宁远舟,赶紧单膝下跪请罪,杜长史棱了钱昭一眼,也不知宁远舟是怎么带的六道堂,六道堂众对他倒是颇为维护。“你也该罚,一个也跑不掉。” 最终宁远舟被罚鞭二十记,六道堂众没人敢行刑,杜长史学聪明了,直接选了一个羽林卫的侍卫负责行刑。 他脸熟的,只有和袁清袅走得近点的高峰,于是高峰就在钱头儿的冷眼下,战战兢兢的抽了宁远舟二十鞭。 钱昭被宁远舟罚抱石之刑两个时辰,杜大人没有异议,盯着高峰打完二十鞭之后,就去看杨盈去了。 他刚走到内院正屋,刚巧遇到袁清袅关上门出来,连忙问道,“袁女医,殿下如何?” “伤口已经包扎,三五日便能好。但是殿下受了惊吓,用了午膳已经睡下了。”他们这一来一回,到客栈的时候,都快午时了。 “无碍就好。”再来几次,他这颗老心脏都要跳不动了。他可惜命来着,不然也不会刚到致仕的年纪就申请退了下去。 “杜大人!安国镇守合县的游骑将军吴谦过来拜会!”江兵从前院正堂那边穿过来,见到杜长史,赶紧行了礼将事情说来。 “袁女医,殿下这里烦请你多看着点,老夫去见见这个吴将军。”一个游骑将军而已,杨盈见与不见都可以,既然都睡下了,他也不好再叨扰杨盈。 袁清袅看了看内院中抱着石头在大太阳下暴晒的钱昭,干脆打了把油纸伞站在他身边,“那些围攻你的人也是盗匪吗?” 她在房顶上看得分明,那十几人武艺比其他盗匪好上不少,而且招招都是奔着取钱昭性命而去的。 “是杀手,被生擒之后趁我们不备,吞药而亡,查不到一点线索。”钱昭额头上已经冒汗,十月正午的太阳还有些毒辣,小姑娘又将伞往他这边偏了些。 昨日袁清袅顾不上前院,死了两个,伤了十几个,就连朗哥都受伤了,院子里一片肃穆,完全没了往日的轻松。 宁远舟受伤,元禄在跟前照顾着,于十三抱着剑守在杨盈门口,见院中那两人一时岁月静好,也全然没了以往调笑的心思。 “你有猜测吗?”她对钱昭的过往并不清楚,实在也想不到谁会专门派人来杀钱昭。 “并无。”钱昭也是一头雾水,他为人冷漠,关系淡薄,除了与六道堂众还有羽林卫那几个下属走得近之外,也没别的朋友,更是从不与人结仇。 “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能够走出来……”钱昭的事情没有头绪,只能以后多防范一二。想到杨盈,袁清袅就惆怅。 小姑娘情窦初开就遇渣男,还是那种要你命的渣男,虽然最终手刃渣男,但是那情伤,怕是一时半会儿走不出来。前一晚还在卿卿我我,第二天就刀箭相向取人性命,这剧情反转太快,没个强悍的心理抗压能力,不知要几时才能调节好。 “总比回梧都成亲后才发现的好。”钱昭是觉得,遇上郑青云那种心术不正的人,早发现总比晚发现好。 “以郑青云的为人,说不定能为了权势哄殿下一辈子。”袁清袅觉得,如果杨盈能成功迎回梧帝归梧,成为一名享有实权的公主,她脑子又不笨,经历出使一事,并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拿捏,郑青云说不定真能装一辈子。 钱昭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这一生,第一次爱一个人。大直男表示:爱与不爱,根本装不出来。还能装一辈子! “钱昭,你为什么一直未成婚?”这是自袁清袅知道钱昭单身之后就一直好奇的事情,他们二人打着伞站在院子内,不说说话,总感觉气氛很尴尬。 见小姑娘好奇的看着他,还贴心的给他擦了汗,钱昭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到:“我母亲曾给我订过一门婚事,是余洲凤家幼女凤栖云,可惜红颜薄命,在成亲之前,游湖意外落水而亡。” “后来呢?便没有再说亲了?”这个时代男子像钱昭这般年纪的,好多孩子都十几岁了。 “后来没过两年我父亲母亲相继病逝,家中没了长辈便无人再提。我觉得我自己大概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亲,也没有动过成亲的想法。”直到遇见你,我才觉得,大概两个人在一起,会比一个人更有意思。 袁清袅觉得,她不应该提这个事情,钱昭家实在太惨了,元禄也惨,宁远舟也惨,难道六道堂这些人都是因为太惨了才聚集在一起的吗? “亲人多了也未必是好事,那年我在北磐的时候无意间救过一个少年,他在家中行十一,是被他亲哥哥丢进了狼群。”遇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刚好跑图要路过,顺手就将那个孩子拎上马带了一段路。 这种事在皇家和权贵之家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钱昭听闻不少,什么事都有两面性吧!亲人多了有亲人多了的烦恼!没有亲人有没有亲人的孤独。 又陪了钱昭半个时辰,日头没那么毒辣了,袁清袅站不住了,给他擦了汗收了伞便去看杨盈。 “殿下发烧了!”袁清袅进去的时候,杨盈已经烧得满脸通红,她赶紧吩咐了小路子去打热水来,让小东子去喊钱昭过来。 于十三听闻里面的动静,抱着剑也走了进来,袁清袅已经开始给杨盈施针,那边钱昭顾不上手臂酸痛,开了退热的药方交给小路子让他找孙朗去抓药。 小东子按照袁清袅的吩咐,拧了热帕子敷在杨盈额头上,一直忙活了半个时辰,杨盈的高热退了不少。那边杜大人也焦急的走了过来,垂着拳头在外间走来走去。宁远舟简单处理了伤口也带着元禄赶过来,一时间杨盈的房间乱哄哄的,袁清袅干脆将外间那几人轰了出去,只留了于十三在这边守着。 小路子这时抬着药走了进来,袁清袅嗅了嗅,没毛病,就抬着坐到了杨盈床边。喂了一勺,发现杨盈根本无法吞咽。 她干脆卸了杨盈的下巴,将人嘴捏开,一点一点的往里灌,站在床边的于十三都惊呆了! 原来人昏迷了,还可以这么喂药!袁女医果然是个狠人!恐怕也只有老钱有这个福气消受了! 喂了药袁清袅也不敢离开,钱昭也侯在这里,杜大人见状没有说什么,他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听袁清袅说殿下烧退下来不少,干脆回去休息了。 酉时如意已经赶了回来,和宁远舟一起过来看杨盈。钱昭与宁远舟说了杨盈的情况,他眉头拧着,看向床上紧闭双眼的少女,刚退烧,脸上还有红晕,脖颈处的伤已经用棉布包了起来。 是他大意了!总觉得除了会在去往安国的路上或者到了安国才会遇到许多困难,没想到天星峡一战之后,丹阳王还是不放弃对他们出手。 “清袅,殿下这里我看着,你先下去休息吧!”钱昭坐在里间的小茶几上,开口劝袁清袅回去。她守了一个下午,又不停忙碌着给杨盈退烧,此刻一脸倦容。 “好,若是有问题,你立刻让小路子来叫我。”这一下午,杨盈都在反复发烧,袁清袅基本就没停歇过。 任如意送她出来,跟着她进了房间,袁清袅疑惑的看向任如意,她眼中微红,上前一步抱住了袁清袅。“袅袅,谢谢你。” 这还是她与任如意第一次这么亲近的挨在一起,袁清袅愣了一会儿,也回抱着任如意,“怎么突然这样了?” 任如意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人身形相仿,若是换成同款的衣服,一时间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抓了我娘,幸好你给我的那个迷药弹,保住了我娘的命。”她无比庆幸,没有托大,将来行事,也要更加小心。她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自己受伤了是小事,若是还得身边的人受伤了,她难辞其咎。 “那你娘怎么样了?”因为杨盈的事情,她虽然看见了那个妇人,却没机会和任如意多说话。 “上午那会儿还晕着,宁远舟已经安排人送去六道堂分部保护着了,等我忙完这桩事,再去接她。”任如意笑了笑,有宁远舟在,有袁清袅在,真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是朋友。”若是朋友之间都要计较许多,那么这朋友也做不成了。当然,朋友也是互相为对方考虑的,一味地索取和一味的付出,这朋友也长久不了。 第63章 拦不住也得拦 到了子时,内侍那边已经换了值,小昌子神色焦急的过来敲门,“袁女医!殿下又发高热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袁清袅赶紧爬了起来,她一边随意挽了头发一边拿上银针,赶紧去了杨盈那里。钱昭已经在给杨盈施针,另一个小善子在旁边拧着帕子给杨盈敷额头。 熬了半宿,钱昭满脸倦色,袁清袅将人喊了回去休息,“殿下这里后半夜我看着。” “我和你一起。”有他在,小姑娘好歹能休息一会儿。 “钱昭,殿下还未康复,我们不能倒下,回去睡觉!”袁清袅面容严肃,现在不是心疼谁的时候,必须先以杨盈的身体为重。 一直到卯时三刻,杨盈的反复高热总算退了下去,袁清袅又守了半个时辰,摸了脉,确定已经没事了,才松了一口气。 那边杜大人穿好官服匆匆赶来,见杨盈还是未醒,心中焦急。“袁女医,殿下何时能苏醒?” “她身体已然无碍,至于何时能醒,要看殿下自己,这是心病。”经历了那么大的打击,杨盈能撑到回客栈之后才倒下,已经出乎意料了。 “可安帝那边派了引进使要来拜见殿下,怎么办才好?”杜大人站在外间,脸色担忧。 “这才到合县,引进使就来了?”袁清袅觉得奇怪,在她过去的印象中,一般情况下,使臣出使,沿途会有官员接待,只有到都城之后,才会安排引进使和鸿胪寺的人接待,难道这安国与众不同? “恐怕是安帝那边派来核实礼王身份的。”宁远舟这时和任如意一同走了进来,脸色肃穆,又问了袁清袅杨盈的情况,杨盈现在昏迷不醒,根本见不了外人。 “一会儿我和杜大人先去正堂接待,袁女医,想办法让殿下尽快苏醒。”知道来者不善,几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宁远舟吩咐了一句,就和杜大人先行离开。 想让杨盈苏醒,她现在就有办法,可是杨盈醒来还是如同昨日一般不哭不闹不讲话,有什么用?到时候安国一看梧国派了个傻子来,生了事端,还不如就让她这样躺着。 “你要不回去休息会儿,这里我看着。”任如意见袁清袅喂了药,脸上全是倦色,整个人看着没什么精气神。 “袁女医,安帝派来的引进使长庆候和安国鸿胪寺少卿范东明得知殿下生病,执意要来亲眼见到殿下。老宁在前院拖延时间,你快想办法遮掩一二。”于十三这时从外面进来,脸色焦急。 袁清袅看向昏迷的杨盈,小姑娘本就长得柔弱,平日里有身形修饰和言行掩饰,看着最多就是个秀气的少年郎。现在这样的状态,近看之下不让人怀疑才怪。再加上她脖子上那伤,梧国内斗,家丑不可外扬! “小路子,快给殿下整理仪容!”袁清袅吩咐了一句,看向敞亮的屋子,眼眸一转又跟小东子吩咐到,“赶紧让人去找一个半透明的屏风来!把门窗关上!合上半扇帘子!” 见钱昭已经过来,交代了两句赶紧回房去换女官服,没想到任如意也跟着过来了,“那个长庆侯我认识,性格执拗,你恐怕拦不住!” “拦不住也得拦!”大不了,到时候用点药,先把人迷惑了送出去,等杨盈缓过来,再登门拜访。 “美人香对他未必有用。”李同光是她亲自教养长大,袁清袅的手段并不是那么好得手的。 “你对他很了解?”听任如意这语气,那人她不只是认识,还很熟悉。 任如意简单将她和李同光的事情说了,又开口问袁清袅借东西。“我想借你那套浅绿色衣裙和头面一用。” 袁清袅看向任如意,一时不明就里。“你有何打算?” “他出身皇族,身份贵重,必须要有同为皇室宗亲的人才能与之抗衡。德亲王有一女封号湖阳郡主,与梧国皇后是表姐妹,那郡主与我年岁相当,常年礼佛不见外人,若是你拦不住,便由我假扮湖阳郡主出面与他周旋。”任如意之前在安国为左使的时候对梧国皇室有所了解,想到鹫儿的性格,便在思索对策。她原本并不打算见鹫儿,可是杨盈的身份必须保密,这关乎着整个使团的性命。 “既然长庆侯是你的徒弟,定然会认出你来!”袁清袅觉得不妥,任如意好不容易脱离过去的生活,不能因为使团的事情,就暴露她。 “来不及易容了,到时候我站在暗处,不与他当面迎上。”现在时间紧迫,袁清袅已经一心二用收拾好了,她也不再犹豫,自己先尽力拦上一番,若是不行,再由任如意出面。 她的那套浅绿色衣裙其实有点超六品官员的规制,但是超的不多,再加上穿着好看还不碍手碍脚,所以偶尔会穿几次。如意既然要假扮郡主,她那套衣服品阶还是低了点。眼眸一转,就去箱笼中将一套绛红色的衣裙翻了出来。也不知道英王当时脑子怎么想的,送了两套完全超规制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复杂又行动不便,她压箱底好久了。 “穿这个。”袁清袅与任如意身高几乎不差分毫,身形也相似,根本无需改动。她帮着任如意换了衣服,又让于十三进来给任如意盘发梳妆。 “袁女医,宁大人他们带着长庆候过来了!”小路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任如意已经装扮好,于十三给她脸上做了些修饰,端起架子,确实像一个皇家郡主。 “先过去!”任如意面容肃穆,没有犹豫,带着袁清袅去了杨盈的屋子。 屋内门窗全部紧闭,里间还放下了半边帘子,屋内光线昏暗,却能透过半透明的屏风,看到杨盈的轮廓。 门外传来宁远舟的声音,“进去通传一下,引进使前来觐见。” 钱昭也已经换了六道堂制服候在屋内,听见宁头儿的声音,赶紧去开了门,“进来吧!” 随后宁远舟和杜大人引着两人进来,一人年长,带着官帽,一人看着不过二十左右,长相俊俏,仪表不凡。剧情之书在她脑海中抖了抖,袁清袅分神看了一眼,没想到任如意的徒弟也是个重要人物。 这剧情之书每次给的剧情简要,而且都是事情发生之后才显示,袁清袅觉得它毫无用处,好久都不曾翻阅了。 “宁大人,殿下风寒高热刚刚退烧,还在昏睡,不能见风。”袁清袅见那二人要往里间走,赶紧迎过去朝二人行了一礼,说罢就退居在屏风的另一侧。 “两位大人想必也听见了,不若就在此拜见,待殿下身体安康之后,再登门拜访。”宁远舟停住脚步,站定转身看向长庆候与范大人。 钱昭与袁清袅一左一右挡在屏风两侧,长庆侯几人无法在上前,站在里间门口,透过屏风看过去,礼王的五官看不太分明,但那轮廓清晰可见,倒是和梧帝有几分相似。 “大安鸿胪寺少卿范东明,拜见礼王殿下。”范东明站出借行礼之事,又往前走了一步,人都快凑到屏风上了。 “诸位既然拜见殿下已毕,就请诸位退下吧!”怕长庆侯几人再找理由纠缠下去,宁远舟赶紧出声赶人。 “殿下抱恙,我等怎能就此离去,在下也颇善岐黄之术,斗胆为殿下请脉。”范东明这话一出,宁远舟都愣了一下,他这理由正当,叫人无法拒绝。 袁清袅正巧站在离范东明不远处,笑盈盈的移了脚步,拦在范东明身前,“范大人,殿下的身体有下官操心,不劳您费心。” “你不过一个女官……”范东明正想讽刺她几句,跟在后面进来的杜长史见形势不对,赶紧几步走过来站在袁清袅身侧给范东明解释道。“范大人,这位是皇后娘娘派来专门照顾礼王殿下的女医官。” “我等实在不放心殿下的身体,亲自瞧上一番也好安心。”范东明仍是执意要绕过屏风上前去看杨盈,袁清袅轻笑出声,“范大人自己的肝郁之症都治不好,怎敢自请为殿下请脉?” “你!”被人当面揭了老底,范东明当即就想呵斥袁清袅,那边长庆候拦了他,冷着脸看向那个笑容未变的女子,“战败之国,一个六品女官就敢出言不逊,你们……” 屏风内任如意见情况不对,赶紧高声呵斥道,“袁女医,不得放肆!” “是,郡主。”袁清袅朝内里行了一礼,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你是何人?”里间有个女子,李同光自进来之时便注意到,打扮贵气,不知身份,现在听那个女官这般称呼,心中生疑。他们可从未听说,使团里还有这号人物。 “大梧湖阳郡主,奉诏以女史之职,陪送礼王弟入安。”任如意姿态端庄的走了出来,声线变了些,说话间温柔了许多,带了点江南女子的吴侬软语。 那个女子身着红衣,珠光宝气雍容华贵,站在屏风外侧,屋内光线不好,晃眼一看,李同光以为看见了师父。 杜大人就站在袁清袅身边,眼眸转了转,虽然不知道任如意与袁清袅二人怎么商量的,如今殿下昏迷着,由另一个皇室宗亲来接见引进使确实更为合适。 “尔等还不参见郡主?”宁远舟极为上道,立刻冷声呵斥道。范东明见状退后一步行了礼,而那边的李同光看着任如意,神情十分复杂,“师父?” 第64章 你好像我母妃 他声音不大,还带着怀疑,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除了袁清袅都惊呆了,纷纷看向任如意。任如意巍然不动,这里光线昏暗,她脸上还做了修饰,最多看着有几分像而已,她不能在上前了。 李同光其实也不确定那人是不是任辛,光线不好,气质大变,只是五官看着有些相似。但他想了这人五年,念了这人五年,哪怕只是有些像,他也不想放弃这个机会试探一番。 “师父,我是鹫儿呀!”他几步上前想走到任如意跟前去,袁清袅听出了他语气之中的怀疑和试探,怕他凑得太近直接确定了任如意的身份,赶紧几步上前拦在了李同光前面。“这位大人,不得对郡主无礼。” “你让开!”李同光想也没想就一把用力想把袁清袅推开,钱昭在后面看着脚步都跨出去了,结果袁清袅稳若泰山不动分毫,李同光还想再推,袁清袅稍微运气,一掌将人挥退了好几步。 宁远舟从未听任如意说她认识长庆候,满腹疑惑,但是袁清袅明显不想让长庆候靠近任如意,或许这人真是如意的旧相识,也站了出来拦在李同光面前。“休得放肆!” 李同光见状无法靠近那个女子,于是站在原地开始声情并茂的说着:“师父,是鹫儿呀!哦,我现在已经是长庆候了,圣上还赐了国姓给我,师父,鹫儿再也不是没有姓的孩子了,哦,对,朱殷!”他见那个女子脸上神色未变,又朝身后喊了一句,“这是您当年指给我的亲随,您不记得了吗?” “鹫儿是谁?我不认识。”任如意矢口否认,记忆中那个少年,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只是这般情绪容易激动的模样,哪里像个侯爷。 “师父,您回来了,您还活着对不对?”李同光脸上的笑容垮了下去,但是这么多年,他第一次遇到与任辛这般相似的女子,不死心的看着任如意,还欲再上前看清楚那个女子的容貌,宁远舟还不待袁清袅出手,就先将人拦了下来,“退下!” “让开!”两次被拦,李同光恼羞成怒,就与宁远舟动起手来,被宁远舟几下击退,后退了好几步,被朱殷扶着,才站好。 范东明眼看事态发展越来越离谱,赶紧出声劝阻,“小侯爷,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李同光心中不甘!他大声朝任如意喊道,“您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真的就是鹫儿啊!” 他举起手中的剑,又看向任如意,“您送我的天陨铁青云剑,我每天都没离过手,您看!” 天陨铁!宁远舟反应过来,这人真是任如意的徒弟,他立刻出手,抬剑挡住青云剑,让李同光无法再上前。 李同光抽出青云剑就想与宁远舟动手,宁远舟侧身躲过,一把将他的佩剑又塞回剑鞘,并用剑柄将人击飞出去,摔倒在地。 朱殷见状赶紧将人扶了起来,任如意不想看着二人继续争斗,立刻出声说道,“我不认识你,也不是你师父,你认错人了。” 这毕竟是任如意的徒弟,若是继续闹下去,撕破脸了对这次出使也不利。袁清袅笑着解释道,“小侯爷,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或许我们郡主与您的师父有几分相像,可我们郡主自小在梧国长大,从未离开过梧国。” 李同光再次看向那个站在屏风外侧的女子,逐渐失望,“你不是我师父……” “我不是。”任如意轻声否认,她实在没想到,鹫儿对她感情如此深厚,乍看之下的几分相似,都能让他如此失态。 “对不住,是本侯失态了。看来这合县的风水果然不好,不单害得礼王病重,就连本侯爷失态了,还请郡主恕罪。”李同光失魂落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期盼着师父哪天能活过来,第一次遇见一个与师父这么相似的人,没想到是他妄想了。 杜大人见场面一时尴尬,赶紧几步走到李同光身边点了点头,“对对对,旅途劳累认错再所难免,既然侯爷身体不适,那就请先行回去休息,待我家殿下康复,再两相厮见如何?” 此时已经冷静下来的李同光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又看了一眼躺在屏风内的少年,知道今日是见不到礼王了,干脆顺手推舟,“恭敬不如从命。” 见那几人离开,杜长史走到宁远舟跟前,眼睛却看向任如意,“刚刚范大人说,长庆候与咱们圣上不打不相识,颇为交好,所以安帝,才特意派他来当引进使,老夫不知如意姑娘和……” 宁远舟心中十分不悦,他直接出声打断了杜长史后面的话,“如意不是说了吗?她不认识什么长庆侯。” 杜长史不甘心,若是任如意真的是长庆候的师父,对于他们入安和营救圣上,是一大利事。“可是长庆候……” “杜大人,今天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宁远舟眉头紧皱,杜大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一听就明白。任如意好不容易和过去告了别,不能再因为使团的事,又牵扯回去。 “杜大人,如意不是使团的人,今日能帮我们拦住长庆候,已是仁至义尽。”袁清袅拉了一把杜长史,杜长史看了三人一眼,只得转身出去了。 目送杜长史出去,宁远舟转身看向任如意,“我从未听说,你还有个徒弟。” 关键这件事情,看袁清袅刚刚那样子,分明是知道,他竟然不知道。 她有个徒弟的事情,在任如意眼中,跟她与宁远舟之间的情谊毫无干系,所以没有主动与宁远舟说起过。见宁远舟在意,她也不想因为这个小事情再跟宁远舟闹矛盾,干脆拉着人去了自己房间,毕竟这里除了袁清袅,还有钱昭在。 钱昭对于今日之事也颇多疑问,如今殿下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心中好奇便开口问了袁清袅。袁清袅简明扼要的跟他说了任如意和长庆候的事情,边说话时边打着哈欠,眼角都带了泪。 “你先回去休息吧,殿下这里我看着。”从昨夜子时熬到现在,安国的人一走,小姑娘就掩饰不住疲倦了。 “好,等我睡醒了就过来。”袁清袅不逞强,她确实熬不住了。 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酉时,肚皮空空,洗漱了一番,匆匆用了膳之后就去换了钱昭。小姑娘还昏迷不醒着,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再这样躺下去,身体迟早也会出毛病。 袁清袅掏出银针扎在她几处穴位之上,杨盈眼珠子动了动,还是没睁开眼睛。 “殿下,我知道你醒了,你既然不想睁开眼睛,那么便听我说几句话。”小姑娘拒不配合,袁清袅叹了叹气。 “初见你之时,我便很喜欢你,觉得将来若我能有个孩子,大概也如你一般,单纯、乖巧、可爱、懂事。那日你来套我的药给整个使团下毒,着实让我吃惊,你比我想象中聪慧许多,虽然我因此受伤却并没有生你的气,女子在这世间本就弱势,有些手段和心机也是好事。后来得知你是为了心上人才鼓起勇气女扮男装变成礼王出使安国,我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你已经逐渐学会如何当好一个礼王,能够承担起你身为礼王肩负的责任。”此刻袁清袅神色温柔,一脸慈爱的看着小姑娘。 “昨日你冷静射杀郑青云,身为礼王你做得很好,我却十分心疼你。少年慕艾本该郎情妾意以结两姓之好,却遇人不淑遭遇背叛,亲手将自己的梦打碎那种滋味让人十分难受,你可以大哭大闹大吼大叫,却不应该为了一个卑鄙小人而想着舍弃自己的生命。”她这样不吃不喝继续昏睡下去,完全是生了死志。 杨盈仍然没有睁开眼睛,眼角却留下一滴眼泪,袁清袅见有效果,又继续再接再厉。 “你曾跟我说过,幼时你和你母妃在冷宫日子凄苦,她为了能让你吃饱穿暖,去给看守冷宫的下人们人洗衣服烧水做饭,后来熬坏了身体。甚至在临死之时,还惦念着你无人教导,想尽法子谋算为你求来一位女傅。殿下,你不只是为了心上人出使的礼王,还是娘娘的女儿,若是娘娘泉下有知,知道你现在为了一个虚情假意的男子就枉顾自己的性命,不知道得多伤心?”提到母妃,杨盈终于憋不住了,睁开了双眼,满眼通红。 “袅袅姐……我知道我对不起母妃,可我心里难受……”一直没有进食,杨盈整个人都没什么精气神,袁清袅将人扶着坐起来,赶紧唤了一声小路子,让他找厨房熬一碗粥水来。 “殿下,难受就哭出来,这里没有外人在。”此刻房间内只有袁清袅与杨盈,杨盈抱着袁清袅大哭起来。 在外面抱剑执勤的于十三听见内里的动静,松了一口气,哭出来就好,小娘子嘛,将情绪发泄出来,等将来遇到更好的男子,很快就会忘记。 听见这边的动静,钱昭孙朗和元禄丁辉都走了过来站在于十三身后。那边小路子抬了盘子过来,于十三抬手将人拦住,等殿下发泄完情绪,再进去不迟。 小姑娘大哭了一场,情绪总算缓和过来,哭得太投入了,甚至开始打起了嗝。见状袁清袅掏出手帕,温柔的给小姑娘擦干净眼泪。 杨盈看着袁清袅一脸温柔的神色,像极了幼时她母妃哄她的时候。“嗝…袅袅姐,我觉得…嗝…你好像我母妃。” 说罢,自己就先笑了出来,袅袅姐看着也就比她大个两三岁,她却感觉袅袅姐比她母妃都要成熟。 第65章 你不会又偷听我们讲话吧 “我倒是希望,能有一个如殿下这般聪慧懂事的女儿。”袁清袅没有气恼,见小姑娘还在打着嗝,让她深吸了一口气吞到肚子里,反复做了几次终于止住了。 “将来你若是和钱大哥有了孩子,我来教导她好不好?保管教得像我一样聪慧懂事。”袅袅姐眉目如画花颜月貌,钱大哥剑眉星目气宇轩昂,若将来袅袅姐和钱大哥能生个女儿,一定非常好看。 “好,殿下饿了吧,我让小路子进来。”袁清袅朝外喊了一声,于十三给小路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乱说,小东子将门推开,小路子这才抬着盘子进去。 肚子里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杨盈尴尬一笑。此刻小姑娘刚刚哭过,眼眶还红着,像只乖巧可爱的小兔子。 “十三哥,袅袅姐跟殿下说了什么?”元禄十分好奇,不过殿下能够恢复正常,他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了。 “我就不告诉你~”于十三转了转眼眸,没跟元禄说。他总觉得,袁清袅刚刚那番话,是把杨盈当成女儿来哄,关键袁女医比杨盈大不了几岁。 元禄嘟了嘟嘴,十三哥不爱他了。见小路子抬了东西出来,袅袅姐还在里面,干脆掏出小喇叭侧耳听了听,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听。 等杨盈用完膳,袁清袅又拧了帕子给她净手,重新拆了小姑娘脖子处的棉布,给她上药。伤口已经结痂,明日大概就可以拆掉棉布了。 门外几人如同wifi信号一般依次站着,一人一个小喇叭听得聚精会神,小东子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了,无语之下又有点蠢蠢欲动,那个小喇叭他也好想拥有。 杨盈觉得脖子处痒痒的,于是开口跟袁清袅说话转移注意力。“袅袅姐,若是钱大哥这般对你,你会如何?” “若是我遇见这样的男子,定然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干脆。”她没有说钱昭,因为她相信她看人的眼光,郑青云是个什么东西?能与钱昭相提并论? “袅袅姐会怎么收拾这种男子?”以银针刺穴让他痛入骨髓?或者给那人撒落痒散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杨盈能想到的,也就这些手段了。 “先打断他的手脚让他无法逃跑,再喂他噬心蛊让他每日饱受心脏被啃咬的疼痛,等消了心头之恨,一瓶断肠散,让他肝肠寸断而亡。”曾经有一世她遭遇一个非常信赖的下属背叛,就是这般处理的。不过那会儿她还年轻,克制不住脾气,若是现在她再遇到这种事情,估计只会轻描淡写的让人拖出去剁了喂狗,免得脏了她的手。 于十三几人纷纷回头用同情的眼光看向站在最后面的钱昭,“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钱昭懒得理会那几人,他才不是那种人,怎么会做背叛袅袅的事情呢? 相对于袅袅姐来说,她果然对郑青云还是太仁慈了!杨盈想着下次要是再遇见这种人,啊呸呸呸,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见这种人。 任如意下午与宁远舟吵了架,心情不好,她听见杨盈那边的动静,知道袁清袅在,暂时没有过去,直到江兵拿来金媚娘传来的消息,她看完之后才抬脚去杨盈那边。 守在门口的几人见任如意过来,除了钱昭面不改色,其余几人都一脸尴尬的将小喇叭收起来,各自找了借口离开此处。任如意翻了个白眼,十分认同袁清袅的话,这不是六道堂,是八卦堂! 任如意已经换了身她日常穿的红色劲装,从面上看着不是很开心,袁清袅以为是因为李同光之事,也没多问。李同光今日的表现,看着可不只是对师父的惦念,那眸中翻滚的情绪,是少年偏执的爱意。 “殿下,今日上午安国长庆候与鸿胪寺少卿来访……” 知道任如意还有事情要交代杨盈,她便收拾了一番出去了,门外钱昭站在那里,袁清袅眯了眯双眼看向他,“你不会又偷听我们讲话吧?” 她刚刚和殿下说话时声音轻柔,这屋子宽大,钱昭耳朵就算再好使应该不能完全听清楚。 “我没有,我只是在执勤。”钱昭一手握着剑,一手捏着拳头垂在一边,眼睛目视前方,语气坚定。 “袅袅,杨盈缓过来了?”袁清袅回房时,已经戌时三刻,元宝在外面玩儿了一天,自己跑回来了。 “嗯,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强许多。”下午睡了一觉,袁清袅看了会儿书,亥时的时候才入睡。 翌日,清晨。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谁呀?” 元禄的声音传来,“袅袅姐,辰时三刻在正堂议事。” 袁清袅应了一声,她现在宁愿回到以前宁远舟还没接纳她那会儿,至少除了赶路的时候,每天能睡个懒觉。 下人送了水来给她洗漱,不过一会儿早膳也抬过来了,她入口便觉得这味道熟悉,怎么和在景城时吃的差不多?元宝吃完还夸了一句,“袅袅,你这儿早膳就是比大厨房好吃。” 在杨盈房间门口遇到钱昭,袁清袅微微动容,“你要执勤,不用那么辛苦经常给我做膳,我并不挑嘴。” “我不觉得辛苦。”他也不是时时做,只在有空的时候,给袁清袅做。小姑娘嘴上这样说着,不好吃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多吃,勉强饱腹就行。 “袅袅姐~”杨盈已经收拾好,脖子处没有再包扎,露出已经结痂的伤口。她走在前面,看见袁清袅和钱昭在一块儿说话,眼珠子转了转,袅袅姐和钱大哥每次相处都克制有礼,总感觉少了点亲密。 任如意跟在杨盈身后,见那个蓝袍少年走到袁清袅身边,故意一撅屁股撞向袁清袅,嘴角带笑,杨盈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 袁清袅一时没有防备,被撞到了钱昭怀里,钱昭连忙将人扶住,对上杨盈得逞的笑脸,心中无奈,小殿下现在不止是吃瓜了,甚至开始亲自制造瓜来吃。 正堂之内,杜大人和宁远舟他们已经到了,等所有人坐好,宁远舟站起身说道:“昨日我跟杜大人商议了,这个长庆候,还是可以再争取一下。” 待他走到任如意身边,转头看向任如意,任如意视而不见,低垂了眸子。就坐在她旁边的袁清袅见这一幕,才反应过来,昨夜任如意脸色难看,估计是和宁远舟吵架了。 宁远舟提议将昨日盗匪之事咬死是安国安排的,软硬皆施以利诱之让长庆候帮助他们行事。 她旁边坐的钱昭,于十三坐在这排的末位。只听见于十三偏头小声跟钱昭说道:“看到没,老宁提到长庆侯,脸色都变了,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在坐的几位不算杨盈和杜大人,哪一个不是耳聪目明之人,除了任如意皆看向于十三,宁远舟直接转身一个冷眼扫过去,于十三立刻坐直身子一脸正色。 坐在上首的杨盈看见众人的神色,知道他们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不过正事当前,她可以待会儿回去问袅袅姐或者问元禄。 “既然如此,孤便依计行事去找长庆候谈判。”长庆候虽然生擒了皇兄,但是昨夜如意姐跟她分析了,此人桀骜不驯,逼不得已做了纯臣,反而比那两位皇子更好拉拢。 即使任如意矢口否认,他们知道任如意来历的人十分确定,那个长庆候就是任如意之前的徒弟。此次使团是否能够迎回圣上忧关所有人的生死,能多一分保障,为什么要放弃。杜大人还是不死心,提议由任如意去和长庆候谈判。 袁清袅并不赞同,于公,任如意本就不是使团的人,昨日帮使团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于私,如意愿不愿意认那个徒弟,是如意自己的事情。“杜大人,如意她……” 杜长史面容严肃的看着袁清袅,“袁女医,你只是个女医官。” 呵,老家伙精得很啊!有需要她的时候她就是一块砖,哪里缺人往哪里搬,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就只是个女医官。 宁远舟眉头紧皱,看向杜长史,“杜大人,我已经再三说过了,如意跟此事无关。” 忧关生死杜长史分毫不让,打断宁远舟的话,“宁大人,请恕老夫自作主张。”然后转身看向任如意,“如意姑娘,能否劝服长庆候。关系到我等此次出使的成败,老夫还请如意姑娘勉为其难呐!” 杨盈不明所以,睁着一双大眼睛在宁远舟与任如意身上来回看。 任如意深吸了一口气,宁远舟都要赶她走,不让她参与使团的事,她帮什么帮,“杜大人只怕忘了,我并不是六道堂的人,贵国出使是否成功,与我又有何干?” “可如意姑娘,你不是宁大人的手下吗?”杜长史不相信任如意当真舍得让宁远舟和袁清袅去送死。 “宁远舟,我是应该对你唯命是从的人吗?”任如意不满意宁远舟的态度,定定的看着宁远舟。 宁远舟矢口否认,“当然不是。”说罢又转身看向杜长史,“杜大人,如意姑娘是我请来教授殿下的女傅,使团之事实在不宜让她插手。” 第66章 湖阳郡主 “杜大人,如果您要求如意办事,应该直接问如意的意见。”袁清袅听杜长史这样说,心中不悦。这本就涉及到如意的私事,帮与不帮,全在如意一念之间。他非要问宁远舟的意见,是觉得如意就应该是宁远舟的附庸,听宁远舟的话吗? 任如意朝袁清袅笑了笑,还是姐妹懂我。她起身抚平大袖走向杜大人,“我也觉得十分好笑,正主就在你面前,你不问问我的意见,去问宁远舟做什么?就算我愿意帮使团,也是以湖阳郡主的身份出面,你就是用这种态度对待皇室宗亲的吗?” 她与宁远舟闹矛盾归闹矛盾,但是使团的事她不可能坐视不管。杜长史的态度,却让她十分不满。她就算要帮使团,也是以梧国的皇室宗亲去与鹫儿谈判,而不是以师父的身份,不管鹫儿的处境要求鹫儿退让。 被任如意步步紧逼,杜长史神色紧张的后退了几步。她动起手来,老夫一招都撑不住。 听闻任如意话中的意思,察觉到有戏。杜长史眼眸一转就赶紧行了大礼,“臣恭请郡主解我大悟悬忧。” 那边宁远舟实在生气,有心说杜长史几句,才开了个头,就被任如意止住,“宁大人,你要我离开使团,杜大人却要我留下来,这可难办了。” 宁远舟自知昨夜自己说的那番话惹了任如意不快,弯腰抱拳道了歉,但是长庆候的事,他是真不想任如意插手,同为男子,他怎么可能看不出那个青年眼中对任如意偏执的爱意。 这时孙朗从外面进来,看了一圈众人凝固的气氛,一时不明就里。“头儿,殿下,杜大人,那个长庆候又来了,还带了重礼,只说深悔昨日惊扰殿下,今天特来拜会。” 杨盈当即站了出来,任如意拦在她面前。“就说殿下还在养病,今日,便由我来接待长庆候。” “我要换身衣裳,清袅,于十三,我们走!”任如意看也没看宁远舟,一甩水袖就转身出去了,袁清袅见状赶紧跟了出去,她与任如意并肩而行着,“如意,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不牵扯进来。” 凭任如意在梧国能待五年从不与安国那边联系,就说明当年她死遁之后,是真的不打算再与安国这边扯上关系。 “对于使团来说,长庆侯至关重要。”鹫儿对她师徒情深,由她出面比杨盈去谈会更快。至于她的身份,只要她抵死不承认,鹫儿拿她也没办法。 这话倒是让袁清袅无法反驳,他们一行人入安,若是有长庆侯的偏帮,会更顺利点。“宁远舟为什么让你离开使团?” 任如意小声与她说了昨日和宁远舟闹矛盾的事,袁清袅能理解宁远舟不让如意插手长庆候的事情,但是不至于直接问也不问任如意的意见,就要赶人走的地步吧?“他过分了,还有杜大人也真是的,想让你帮忙直接请你不行吗?非得问宁远舟。” 跟在后面的于十三差点求袁清袅这个小姑奶奶快把嘴闭上了,本来老宁和如意之间就动不动闹矛盾,结果这儿还有一个拱火的。 “嗯,我是我,宁远舟是宁远舟。”就算二人心意相通决定日后在一起,也都是独立的个体,绝不是谁的附庸。 “那你徒弟怎么办?”换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处在任如意的角度,肯定也没办法放任使团的事不管。不过她那个徒弟,感觉少年人的爱意偏执而疯狂。 “只要我抵死不认,他拿我也没办法。”湖阳郡主的身份,足够与他谈判了。 “你徒弟对你的感情不止是师徒之情。”袁清袅是担心那个长庆候打蛇上棍,一直缠着任如意怎么办。 “不可能,鹫儿只是太依赖我罢了。”任如意矢口否认,从鹫儿很小的时候,就跟在她的身边,她不止是师父,有时候又像个母亲。 见任如意脸上毫无怀疑和犹豫之色,就知这人是真的没往那方面想。果然是不通情事呀,难得宁远舟能将她拿下。正主都不信,她也懒得再讲,免得惹了如意心中不痛快。 想着任如意今日一旦真的以湖阳郡主的身份露了面,可能要一直到安都接了梧帝才能功成身退,干脆将自己那几套超品级的衣服和头面都给了她。 等帮着换好衣服后,于十三又进来给她化了妆,整个人气质大变,五官的一些小细节也被掩盖了,眼尾点了颗小痣,只能说眼前这个湖阳郡主有几分像任如意,你要说这就是如意,那还是有几分差别的。 袁清袅穿着女官服,陪着已经换了一身浅紫色长裙的任如意去往正殿,门外元禄与宁远舟候在那里,任如意对人视而不见。屋内长庆侯今日穿了一身白色暗纹的袍子,正与杜大人说着话:“我国国主不日南征,是以让本侯传话,希望礼王七日之内到达安都。” “七日到达!这怎么可能?”杜大人脸色不好,从合县到安都接近千里,快马加鞭都要三五日,以使团平日的速度,要走上半月,这不是明显为难人吗? “殿下若是无故拖延,只怕无福觐见圣上了,到时候只能委屈他与贵国国主在安都多做几天客了。”长庆候长身而立,听那语气虽然轻飘飘的,却饱含威胁之意。 杜大人正欲发怒,任如意便带着袁清袅走了进去,“既然见不着,索性就别让礼王弟去了。” 听见任如意的声音,长庆候立马转身,神色动容的看着进来的女子。 杜大人和候在长庆候身边的朱殷连忙行礼,“郡主。” “杜大人你退下吧,有些话不必言明,我素来就是宗室里的怪人,难听的话就由我来说。”任如意带着袁清袅走到正堂之内,先挥退了杜长史,又看向下首的青年。 长庆候还是情难自禁,嗫喏了一声,“师父。” 袁清袅扶着任如意坐下,又给她斟了茶,那个长庆候见还有人在此,立刻面无表情的看着袁清袅,“这位女官,本侯与郡主有些话要说。” 那赶人之意,不要太明显,袁清袅视而不见,李同光又不敢与她动手。昨日两人虽然只打了一个照面,但是这个女官身手不凡,万一他在任如意面前又丢了脸,可怎么办? “袁女官,你先下去吧。”任如意冲袁清袅点了点头,有外人在,鹫儿未必会露出真性情。 “是,郡主。”说罢,她转身出去,还将门给带上了。结果一走过转角,就看到于十三、孙朗、丁辉和元禄掏出个小喇叭贴在墙上偷听,宁远舟双手环胸在那儿脸色不好的站着。 于十三连忙将手指放在嘴上,示意袁清袅噤声,袁清袅路过宁远舟身边时,冷笑一声,“宁大人,你不该替如意做决定。” 那边偷听的几人回过头望向宁远舟,只见宁远舟的脸色又黑沉了几分。 任如意那里不需要她,她干脆去了杨盈房间,杨盈手上正拿了个小喇叭在把玩儿。“袅袅姐~那个长庆候怎么回事?” 刚刚回来的路上,她问了元禄昨日的情况,元禄只说长庆候是如意姐的徒弟,见到如意姐颇为失态,远舟哥哥脸都黑了。 “你不是都问小元禄了吗?”他们几人就在后面,她与元禄咬耳朵都看见了。 “如果只是如意姐的徒弟,远舟哥哥为什么百般阻拦?”她也是如意姐的徒弟呀,远舟哥哥都不拦着她靠近如意姐。 “你远舟哥哥小气得很,你不知道?”上次男宠的事,和任如意闹了两天的矛盾。这长庆候对任如意的情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就任如意眼瞎看不出来。以宁远舟那个气量,哪里会让任如意和长庆候单独会面?可他也管不住任如意,所以这事重点在任如意怎么想的。 听袁清袅这样说,杨盈眼珠子转了转,她觉得长庆候与如意姐的事情肯定有她不知道的,早知道昨天她应该爬起来看上一眼。“袅袅姐,走~” 钱昭与袁清袅站在正堂外侧另一边墙边,看着杨盈撅着个屁股拿着小喇叭在那里偷听,无奈一笑。二人怕别人看到杨盈这般有失体统,干脆站并肩站在她前面将人挡住。 “老宁估计又得生闷气。”他们从这边过来,倒是没看到宁远舟几人。钱昭想到宁远舟,那人死要面子得很。 “他还有脸生气呢?都要赶如意走。如意还生着她的气呢!”因为一个长庆候,就要让如意离开使团,而且如意对那个长庆候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若换做是我,我也会拦着如意和长庆候见面。”但是将人赶出使团不至于,毕竟那个长庆候年轻、俊俏,对如意又一往情深,本身和任如意之间就有深厚的感情,好女怕朗缠,万一任如意真动了心怎么办? “如意生气的不是这件事!”如意对长庆候本就没那个心思,也从不往那方面想,她生气的是宁远舟问也不问她,就替她做了决定。 第67章 老夫同去 “钱昭,就算两个人相知相爱,也是独立的个体,可以互相为对方考虑,但绝不希望对方问也不问就直接替自己做了决定。”任如意会替宁远舟考虑,考虑到整个使团的事情,宁远舟确实也担心任如意身份泄露而带来的后果,但是他应该跟任如意分析征求任如意的意见,而不是直接就将人赶出使团。 “好,我知道了。”原来小姑娘是这样想的,他觉得他不会走老宁的老路。 “袅袅姐,长庆候对如意姐的感情不太对呀~”杨盈趴在那里听得认真,同样是徒弟,她就没那种见了如意姐一面死了也值的心思。这哪里像是徒弟对师父的感情,分明像是情深几许的爱人。 袁清袅示意她别说话,任如意耳聪目明万一听到怎么办。那边就听见门开的声音,然后是宁远舟的声音传来,“郡主,殿下刚才睡醒了,急着要见您呢!” 杨盈赶紧收起小喇叭就先跑了,“快快快,袅袅姐,我们回去。” “走吧钱昭。”这个小姑娘,恢复得倒是挺快。袁清袅笑了笑,喊上钱昭几步跟了上去。 他们回房一会儿,任如意就从前院过来喊了袁清袅去院中站着,“清袅,若今日换成是老钱这般,你会生老钱的气吗?” “会,我们虽然身为女子,却绝不是男子的附庸。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换作她是任如意,使团中有心上人、有姐妹、有徒弟、有同伴,举手之劳的忙,她为什么不能帮一帮?结果心上人问也不问一句,也不道明原因就阻止她插手这个事情,换作是她,估计就得好好考虑考虑这个心上人还能不能要了? “对,我们虽然身为女子,却绝不是男子的附庸。”任如意笑了笑,将来她做的事情,想来袁清袅也会义不容辞的帮她的。 “我不知道你和宁远舟将来是如何打算的,如果他一直这个样子,你们在一起会很累。”任如意是个做事干净利落不喜欢啰嗦的人,以她的性格恐怕很多事也不喜欢巨细无遗的跟宁远舟解释,若宁远舟以后都是如此,动不动就因为一些小事情生闷气,两个人在一起会很累的。 “我和他好好谈谈。”任如意点了点头,她和宁远舟之间,确实需要好好沟通一下了。 宁远舟送了长庆候出去,从前院那边过来,就一眼看到了等候在院中的任如意。 “袅袅姐,刚刚如意姐叫你过去说了什么呀?”袁清袅一进来,杨盈就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殿下,将来,你切不可为了一个男子,放弃自己的一切。”杨盈嗯了一声,经历过郑青云的事情,她才不会再干这种傻事。偏头见如意姐和远舟哥哥都站在院中,干脆起身轻手轻脚的跑了出去,躲在抄手游廊的柱子后面,听着那二人的对话,不过一会儿,元禄也跟着凑了过来,袁清袅与钱昭站在房门那边,无奈的看着那两个小屁孩儿。 至于任如意与宁远舟的事情,袁清袅觉得自己不在任如意面前说宁远舟的坏话就已经很对得起宁远舟了。 钱昭想的却是,叫你一天死要面子!这下媳妇儿都快没了。 “诶,元禄,你听明白了吗?他们到底和好了没有啊?”杨盈看向身边的少年,少年摩挲了一下嘴角,“肯定和好了。你看如意姐那表情,风平浪静。” “那远舟哥哥干嘛还耷拉着一张脸啊?”杨盈觉得不对劲儿,虽然如意姐没像之前那样冷着脸了,但是看着也不像高兴的样子。 元禄脸上的笑容一顿,尴尬的扣了扣脑袋,“额,这个…这个…” 这时于十三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双手环胸故作深沉的说,“你们不懂。”那两个不明就里的小屁孩儿立刻凑到他跟前,他转过脸继续说到,“两个人吵架安安静静的分开,那才是出大事了。” “什么?”两个小屁孩跟着于十三去了院中的石桌上坐着,于十三又要给两个小屁孩儿出馊主意了,袁清袅见状跟钱昭说了一声,就先回房补觉,反正杨盈最后都会跟她说的。 小睡了一个时辰,元宝不知道又跑哪儿去疯玩儿了,袁清袅洗漱了一番,下人们就抬了膳食过来,杨盈寻着味儿跑了过来,“嘿嘿,袅袅姐,我也还未用膳。” “快来,一起吃。”小姑娘那咕噜咕噜转的眼珠子,打的什么主意一眼就看得分明。 待用过膳后,杨盈又跟她说了刚刚她去偷听杜大人与远舟哥哥讲的话,“袅袅姐,等你和钱大哥成婚了,你还能当女医官吗?” 宫中好多女官,成婚了之后就离开宫廷回去相夫教子了。她也担忧,若是将来回了梧都,袅袅姐也像那些女官一样,再也不来宫里了,她就难得见到袅袅姐了。 “钱昭不是那样的人,你将来找驸马,能遇上真心喜欢的最好,若是遇不上,便找个听话好拿捏的,这样你想做什么,也不会有人阻拦你。”如今的杨盈,已经不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渐渐有了翅膀,将来回梧国必能展翅高飞。 但是这世间的男儿,如宁远舟他们这般想法的还是少数,所以她这样给杨盈说着,希望杨盈日后的日子能过得更好些。这个时代夫妻之间能相敬如宾,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了。 “嗯,我争取找个既喜欢又听话好拿捏的。”小屁孩儿才做选择,她自然是全都要。 “虽然这世间大多男儿都是杜长史那种想法,但是你要相信你远舟哥哥带出来的六道堂众,是不会这样想的。”女子应当遵守三从四德不过是古时男子害怕被女子压了一头想出来禁锢女子思想的东西,钱昭深受他父亲母亲的影响,更不会有这种想法。 “杜大人该敲打一番了,竟然背着我提出让如意姐去色诱长庆候的事情!”说起杜大人,杨盈就有些生气。女子又不是货物,也不是男儿的附庸,怎么能随便拿去出卖色相呢? “你是整个使团的首领,正一品的亲王,若是使团中有人行事不端,应当指正。”袁清袅看着现在越来越有一国亲王的样子的杨盈,十分欣慰。 “我一会儿就去找杜大人。”杨盈转了转眼眸,又看向袁清袅,“袅袅姐,那个长庆侯待如意姐可不止是师徒之情那么简单吧?” “连你都看出来了?”下人们已经过来抬走东西,袁清袅又拧了帕子给杨盈净手,二人对坐在小榻上说着话。 “徒弟怎么能对师父动情呢!他一来就引得远舟哥哥和如意姐吵了架,真讨厌。”这完全有悖师徒人伦,幸好如意姐对那个长庆候没这方面的意思。不行,她要去会会那个长庆侯,叫他趁早打消对如意姐的妄念。 “走,袅袅姐,陪我去找杜大人!”见袁清袅还穿着那身女官服没有换下,杨盈说干就干,喊了袁清袅二人就去寻了杜长史。 “什么,您要亲自去找长庆候?”杜大人佝偻着腰跟杨盈讲话,杨盈实在矮小。他每次在杨盈跟前说话,都得这般才能与杨盈对视。 “对,而且孤要现在就去。来而不往非礼也,毕竟这长庆候已经探过孤两次病了,如今孤身子渐安,自然也应该去他的住处看看。您放心,这长庆候生性多疑,多半会找借口推辞不见。这样,孤顺便还能去探探安国这帮人的底细。”杨盈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又怕杜长史不同意,找了借口打消杜长史的疑虑。 杜长史连忙摆手,“哎呀不妥不妥,殿下,您应该跟老臣商议一下,怎么自作主张了呢?” “刚才您似乎也没有同孤商量,便擅自请了宁大人来商议密事吧!”杨盈十分不满杜大人的态度,板着脸毫不留情的指出他的问题。 “无论孤之前出过多少岔子,但请杜大人都不要忘记,孤才是那个安国人想要的迎帝使,是以,此后使团任何重大事务,都请不要绕过孤。”她双手背负在身后,身量虽然不高,但此刻端起亲王的架子,瞬间高了八尺。 杜大人被打了脸,怯懦的嗯了一声,不敢再反驳。“殿下吩咐,臣必当谨记。” 驭人之术,打一巴掌要给个甜枣吃。杨盈行了一礼,“孤替皇兄,也替自己,在此先行谢过杜大人一路为使团的事殚精竭虑。” 杜长史哪敢受这一礼,连忙上前阻止,“殿下,使不得使不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是臣分内之事。” “孤是女子,也希望杜大人真如您所说,以后不要绕过孤。”杨盈冷着脸看向杜长史,杜长史一个千年老狐狸,哪里还不知道殿下在暗指他今日与宁远舟密谋之事,眼眸一转,见任如意进来,连忙向她道歉,“如意姑娘,之前杜某思虑不周,犯下大错,还望海涵。” 原本跟着任如意过来的宁远舟候在门外,听杨盈要去见长庆候,几步走了进来,如意与杨盈均转过身看向他。 “这件事,不是我自作主张。”如意看向宁远舟解释了一句,声音平静,面色也正常,但是和宁远舟之间吧,就是少了以前那种暧昧的气息。 在她身后弯腰行礼道歉的杜长史直起身子,看向袁清袅,发出疑惑的声音,“昂?” “是殿下临时起意。”袁清袅转过身来,面上微笑不变权当没看见,她现在也生这个小老头儿的气。 “我护送你们去。”宁远舟没有提出质疑,杜长史先站不住了,他还是不放心杨盈。“宁大人。” “杜大人,这安国人屡次三番上门欺负我们,难道你就不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吗?” 杜长史满脸疑惑,指了指自己,“我?”身边那几个女子都转过身来看向他,他不敢再说反对的话,小声回了一句,“老夫同去。” 第68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因为杨盈要出行,出了门宁远舟便吩咐下去准备仪仗,他与任如意在前面走着,杨盈和元禄二人形状猥琐的在后面欲盖拟彰的躲藏在柱子边偷听,跟在二人身后的袁清袅和钱昭相视一笑,这两个小孩儿一天为了老宁跟如意的事操碎了心。 “找头儿说了吗?”元禄看向杨盈,杨盈摇了摇头,“我才劝完如意姐,又去袅袅姐那里蹭了顿饭,还没时间去找远舟哥哥。” “没关系,去砸完长庆候的场子,宁头儿心里一乐,咱们就有机会了。”元禄笑了笑,实在不行待会儿再去问问十三哥,十三哥总能想到好办法。 “这个长庆候真讨厌,如意姐跟远舟哥哥原本好好的,就是他一来才吵架的。”杨盈对长庆候十分不喜,做徒弟就应该有个徒弟的样子,偏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殿下,走吧,回房间给你换件衣服。”她脖子上的伤看着还有道红痕,袁清袅领着杨盈回房换了件高领的中衣遮挡住,出来的时候宁远舟已经整理好仪仗,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府衙而去。 袁清袅与任如意陪着杨盈坐在马车之中,六道堂众各个穿得英姿飒爽精神十足,和杜大人他们骑着马走在前面。合县县衙已经被重兵把守,自长庆侯一来,合县县衙就暂时换了主人。 见他们这群人气势凌然像是来找事的,守卫们纷纷拔出刀剑,“来者何人!” 六道堂众也反应迅速,欻欻几声也拔出刀剑与那些守卫对峙。宁远舟抬手摆了摆,钱昭他们才收起武器。“大梧礼王,特来回拜!” 袁清袅扶着杨盈下了马车,与杜大人一行等在县衙门口,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范东明才跟在刚刚去通传的小兵身后出来。 “哟,好大的阵仗。”范东明站在县衙台阶之上,甚至都没走下来,就语气轻蔑的说道。“看来礼王殿下的病,好得挺快的嘛!” 杨盈冷着脸转过身去看向范东明,压着声音冷声问到:“怎么?难道少卿还盼着孤继续病下去?” 伴随着杨盈的质问,仪仗队的士兵们抬着旗杆击中地面,发出擂鼓般的声音。范东明这是第一次正面迎见礼王,没想到一个少年郎竟然有如此威势,抖了抖身子回到:“玩笑,玩笑,礼王殿下莫见怪。” 然后赶紧几步下来迎了过来,行了一礼,“殿下身体康复,下官甚感欣慰,还请殿下入内厮见。” “敢问少卿,我大梧迎帝使亲至,理应大礼相迎,莫非你安国鸿胪寺尸位素餐至此,竟然连尊卑贵贱都不分了是吧?”在谈正事的时候,杜长史可从不含糊。昨日长庆侯非要以身份的借口亲自探病,今日殿下来访,他也应当亲自接见才是。 昨日之事使团众人都心中不悦,钱昭直接面无表情的抽出刀剑架在范东明脖颈处,见状县衙守卫和六道堂众又抽出刀剑对峙。 场面顿时凝滞,杨盈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未变分毫,很快明白杜大人话中的深意,“孤乃持节迎帝使,辱孤者,杀无赦!” 范东明立刻求饶,“殿下息怒。”见钱昭剑未离分毫,马上顺势跪了下去。 “范大人,侯爵卑于亲王,理应出迎,引进使何在?”杜大人冷声质问,范东明低垂了眸子不敢看梧国众人,“长庆候外出饮宴未归,下官已派人去通传,还请殿下稍等片刻。”梧国的人从亲王到长史,从护卫到女官,各个都不好惹,范东明领教了一番,压根儿就不敢将刚刚在内里长庆侯吩咐的那番话说出来。 “我们殿下亲来探访,你们却推三阻四,这其中有什么不妥吗?”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搪塞他们,杜长史脸色越发冰冷。 “杜大人此言,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啊?”宁远舟挑了挑眉,杜大人原来那怯懦的样子,怕是一直在藏拙。 “少卿上次来客栈时说过,老夫只不过原话奉还而已。”杜长史没理会宁远舟眼中的深意,他之前藏拙自然有他藏拙的道理。 “长庆候初到合县公务在身,却着急出去宴饮,真不愧是风流倜傥的少年将军,只是长庆侯自己也说了,这合县风水不好,他可千万别染上什么风流症候才好。”杨盈脸上轻笑,言语中的打趣让范东明冷汗直冒,这个礼王看着年岁小,却一点都不好糊弄,他身边的那个杜大人说话也是步步紧逼。 “既然长庆侯不便相见,那孤明日再来便是,毕竟,他也曾两次过来给孤请安,孤再多跑一趟他也当得起。告辞!”说罢,直接转身离去,她本就是来找长庆侯的,长庆侯不在,她也懒得跟一个鸿胪寺少卿虚与委蛇。 袁清袅见状赶紧跟在她身后,将人扶上了马车。 马车内任如意脸上带着笑容,欣慰的看着杨盈,杨盈端着架子在主位坐好,等马车启动了,那亲王的气势立刻卸了,又变成了平日里小姑娘的样子。“如意姐,袅袅姐,刚才我表现得好吧!” 两人连忙夸赞了一番,小姑娘洋洋得意,“哼,他还想让我吃闭门羹,也不看看这闭门羹我愿不愿意吃。” “殿下理应如此,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长庆候昨日便仗着身份压人,要不是如意临时想到假扮郡主,恐怕都拦不住那人。 杨盈身为礼王应当计较,你身为我的姐妹跟我徒弟计较啥?任如意看向袁清袅,袁清袅表示拒收,我不喜欢你那个徒弟,阴阳怪气的。 “如意姐,对不起,我忘了他是你的徒弟。”杨盈见状以为任如意介意她损李同光的事情,连忙道歉。 “没关系,你反应机敏,应对得当,已经做得很好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任如意不好偏帮,只得公平的就事论事。 小姑娘得了表扬,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情难自禁的抱着任如意一副求表扬的样子,“我是不是又进步了~” 任如意拍了拍小姑娘的乌纱帽,笑着表示肯定,“别骄傲啊,继续努力。” 马车驶过转角,风吹起车帘,袁清袅抬眼注意到了站在角落处的李同光,那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抱着杨盈的任如意,眼中满是嫉妒,拳头都捏紧了。 袁清袅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了,这个少年对如意的感情实在偏执,希望日后不要给如意找麻烦。 “怎么了清袅?”任如意注意到了袁清袅神色变化,出声问到。 “没事,我在愁晚上给你们炖什么药膳。”任如意根本不信,她最好就是不说,免得给任如意平添烦恼。 “袅袅姐,我好久没喝枸杞生鱼汤了!”提到吃的,杨盈眼睛又亮了几分,现在被袁清袅日日精心喂养着,杨盈胖了一小圈,看着再也不似刚出发时那般羸弱。 “好,给你炖。”袁清袅笑着点了点头,小姑娘今日表现非常不错~可以加个餐。 下了马车,袁清袅就喊来孙朗,让他找人去买条活鱼来。杨盈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钱昭,连忙喊了于十三过来,“于都尉,我有事找你。” “老钱,去吧去吧~”于十三应了一声,路过钱昭身边,挤眉弄眼的。 钱昭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没有理会于十三的打趣,跟着袁清袅去了厨房。 “你怎么跟来了?”袁清袅先去存放使团辎重那里翻了几味药材,出门就遇见跟过来的钱昭。 “我来帮忙。”钱昭十分主动接过少女手中的药材,二人并肩朝厨房走去。 “殿下那里?”虽然钱昭会和于十三轮流值守,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看着殿下,毕竟他才是六道堂天道成员。 “殿下喊了于十三过去。”钱昭实话实说,自经历了郑青云一事之后,殿下现在心中自有成算,脸皮也越发厚了。 “她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袁清袅没多说什么,杨盈能够这么快就走出来,也是他们几人乐意见到的。 不过她和钱昭可没什么瓜给杨盈吃,毕竟他们二人性格和宁远舟二人完全不一样,袁清袅愿意沟通,钱昭也愿意听还愿意改,除了那次因为任如意身份的事闹了很大的矛盾,两人之间相处跟老夫老妻一般平淡中带点温馨的甜蜜。 要说像宁远舟与任如意那样被众人围观,袁清袅表示她在这方面一向脸皮薄,消受不了。 “对殿下来说是好事。”等将来到了安都,才不会轻易因为安国人的刁难哭鼻子发脾气。至于杨盈的脸皮为啥越来越厚,大概离不开袁清袅时常在殿下面前夸赞自己天赋异禀吧! “十三哥,走~”杨盈回了房间,目送任如意出去之后,就喊了于十三,二人悄咪咪的来到厨房外面一处隐蔽的墙根,孙朗这时正好提着鱼过来,瞄到转角处那抹深蓝色的衣角,眼眸一转,将鱼交给老钱之后也走了过去。 杨盈见孙朗过来,赶紧收了小喇叭假意在看墙角边的菊花,孙朗瞪了于十三一眼。“你不但带坏我妹子,你还带坏殿下!” 于十三百口莫辩,摊着手要解释,内里传来动静,三人一时间也顾不上怪罪,纷纷掏出小喇叭侧耳倾听。 第69章 瓜要现场吃,才有意思 “你怕是没怎么自己处理过鱼。”钱昭在刮鱼鳞的时候,不小心刮到手指了。小姑娘正牵着他的手,俯身在水缸旁边打水给他冲洗。 “平日里都是下人处理好这些,我只需要做……”为了多和袁清袅单独相处,他们进厨房之后钱昭就将人全部赶出去了。他一时觉得有些尴尬,连刮个鱼鳞,都能将手弄伤,实在丢人。 “难为我们钱大少爷了~”袁清袅眉眼带笑,钱昭为她做了不少,她或许也该对钱昭多上点心。 “袅袅…”听出袁清袅话里的打趣,钱昭神色有几分羞赧。 袁清袅喜欢他这般有生气的模样,而不是时时板着个脸,像是谁都欠他八百万似的。于是凑近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大可不必在我跟前也时时掩藏你的情绪。” 钱昭想矢口否认,自二人确认心意之后,他从未在她面前掩饰情绪,结果转头脸颊就擦上了袁清袅的薄唇,两人身子一僵,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袁清袅率先反应过来,神色如常的站直了身子。 而钱昭愣了愣神,摸了摸脸颊上残存的温度,脸上逐渐扬起笑容,他垂眸定定的看着没有回避的少女。 只不过不小心亲到了脸而已,就见钱昭露出了那日在金沙楼惊鸿一瞥的笑容,袁清袅眼中眸光大亮,笑起来的钱昭比平日冷着脸时更加俊俏,却感觉多了一分傻气。 “袅袅~”钱昭轻轻唤了一声,袁清袅笑着看向他,他摩挲了一下少女的手,少女没有任何拒绝的动作,他鼓起勇气缓缓朝着那两片薄唇凑了过去。 袁清袅眨了眨眼睛,直到感觉到唇上的触感,才发觉今日她好似不小心玩火玩过头了,余光瞥到灶头那窗户边上三颗脑袋,顿觉尴尬,一把用力就将钱昭推开,钱昭一时没有防备,飞了出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袅袅?”他以为是自己的行为冒犯到袁清袅,惹她恼怒了,小心翼翼又疑惑的看着袁清袅。 窗边那三颗脑袋已经缩了回去,袁清袅轻咳一声,十分不好意思的上前几步将钱昭扶了起来。“我刚刚看见朗哥他们在窗户边。” !!!!兄弟我好不容易能够一亲芳泽!钱昭脸色顿时黑沉,转身出去,结果只看到已经跑远的三人背影,身后又传来袁清袅的声音,“钱昭,喊下人来把鱼处理了吧!” 从后院出去,正巧遇上来找杨盈的元禄,元禄见杨盈满脸笑意,后面还跟着同样带着笑容的十三哥,疑惑的问了杨盈,“殿下,何事这般开心?” 杨盈凑到元禄耳边将刚刚厨房发生的事情一一说给他听,元禄脸上也逐渐带了笑容,他又看向十三哥,十三哥肯定的点了点头。 于十三身法快,最后一个溜的,他觉得为了老钱的幸福,还是应该提醒两句。“为了老钱的身体安康,下次咱们听听就行了,别凑上去看了…” “昂?为什么呀十三哥?”杨盈表示,瓜要现场吃,才有意思。 他凑到二人的耳边小声说了刚刚离开之时发生的事,杨盈和元禄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还没钱大哥的刀宽厚,也没钱大哥经造,便歇了以后再围观袅袅姐和钱大哥的心思。 见钱昭神色还带着羞赧,袁清袅倒是完全褪去了尴尬之色,她喜欢吃别人的瓜,不喜欢被当成瓜吃,以后要注意六道堂的人和杨盈了。 有钱昭在,袁清袅完全不用动手。等她抬了膳去杨盈那里,小姑娘见她过来,装模作样的拿着匕首在练习,余光却一直放在她身上。 “殿下,你身为礼王,要注意一国亲王的形象。”袁清袅无奈一笑,孩子就这样,还能怎么办?只能劝解一二,身为一国亲王怎么能经常蹲墙角偷听呢?正堂那种地方就算了,连厨房那里都要去。 “咳咳,我知道了袅袅姐。”杨盈见袁清袅没有生气,笑着点头答应。袅袅姐万一哪天真忍不住打她,一拳下去她可能就没了。 待内侍摆好膳,袁清袅叫杨盈过来,才开口问道:“如意呢?” 这个点儿一般情况下任如意都还在给杨盈上课呢,今日却不见她的人影。 “如意姐回自己房间了,袅袅姐,如意姐和远舟哥哥还在为长庆侯的事情闹矛盾吗?”杨盈疑惑的看着袁清袅,她就觉得如意姐和远舟哥哥没有和好,元禄非认为他们两个和好了。 “快用膳吧!我一会儿去找如意谈谈。”袁清袅拍了拍小姑娘的帽子,小小年纪,就操起了媒婆的心,这没了心上人,注意力就转移到这些奇奇怪怪的方面来了。 等用过晚膳之后,袁清袅去敲了如意房间的门。如意见她进来,面带微笑,但是看着就是感觉少了往日沉浸在恋爱之中那种酸臭味。 “想了一下午,想清楚没有?”上午二人在院中的谈话,他们几人都听见了,袁清袅知道她在纠结什么。 “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而放弃我做的事情。”任如意还是如此认为,她或许对宁远舟从一开始可能就有好感,但是随着两人相处逐渐暴露出很多问题。现在遇到阻碍了,更是直接想放弃。“我觉得娘娘说得对,不要轻易爱上一个男人。” “那你想想你会另外找个人生孩子吗?你能接受宁远舟完成使团任务后回去娶一个新妇、生一个孩子吗?”唉,愁人,这两人明明年岁都不小了,还像懵懂少男少女一般,纠结来纠结去,很多事情,多沟通都能解决。 “我……”任如意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生来就完全合适的两个人,互相包容互相理解,两个相爱的人又不是打仗,为什么非要争个你死我活,又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有时候各退一步,就能海阔天空的事情,为什么要那么较真呢?”这两人时不时就闹矛盾,袁清袅都看累了。 “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而不是一味的谁听谁的。”袁清袅言尽于此,见任如意还在沉思,干脆回房吃饭去了。为了姐妹的感情生活,连晚饭都可以晚点吃,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书箱的书都被她翻完了,衣服给了任如意腾出一部分来,袁清袅觉得哪日有空闲,应该去进点新货了。 到了亥时,袁清袅准备睡觉,现在她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有等使团的任务完成了,才能好好的睡懒觉。 “清袅!”门外传来任如意略带焦急的声音,袁清袅头发已经拆掉了,还未换睡袍,穿着白日那身女官服,取了门栓打开门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跟我来。”任如意拉着袁清袅就走,袁清袅本还想回去挽个头发,结果人就被拉走,发丝在空中飞扬。 任如意的房间,宁远舟神色不好的坐在茶桌前,她将袁清袅按在宁远舟旁边坐好,出门看了看院中没人,才关上门。 “手拿来,我看看。”袁清袅对任如意也有些无语,嘴上说着二人应该冷静冷静分开考虑考虑,结果晚上宁远舟就在她房间,她还一脸担忧宁远舟的身体。 “怎么办?”任如意眉间拧着,看向袁清袅。 “你把他衣服脱了,找一壶烈酒来。”宁远舟的毒,已经发作了,若是再不想办法控制一下,即使他内力深厚,明天可能就嘎掉了。 “我还能忍两天,等到了安国俊州,就能拿到解药了。”在袁清袅面前脱衣服,宁远舟觉得十分别扭。 “你别说话。”任如意棱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别扭啥。 “行了,把外袍和中衣脱了就行。”也不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施针速度慢一点也无所谓。袁清袅说罢就先回房间去拿银针揣在袖笼之中,钱昭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院子里除了执勤的侍卫,没有别人了。 到了任如意房间,宁远舟已经背对着门边坐好,袁清袅又喊他转过来,这毒药主要作用在心脏,必须施针辅以内力将毒逼到内关穴,割腕放血。 随着嘀嗒嘀嗒的声音,茶杯里盛满了红色血水。看着宁远舟痛苦的神色,任如意脸色也不好,“这个章崧,明知道路上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你不去领,他难道不知道派人送来吗?” “如意,这个法子只能延缓五日,还是得尽快去拿解药。”袁清袅见那二人两两相望,觉得自己就是个多余的,赶紧叮嘱了一句,就揣好银针出来了。 才走到门口,钱昭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如意和老宁又吵架了?” 他刚刚在房顶,宁远舟进任如意的房间他看到了,袁清袅被任如意拉过去他也看到了。 “嗯,对,如意差点把宁远舟打死,喊我去救人。”袁清袅随口胡诌了一句,然后又看向钱昭,“今夜又是你执勤?” “我值上半夜,于十三值下半夜,辰时再换我。”钱昭已经领教无数次小姑娘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不想说的事情,一个字都问不出啦。 第70章 拦住他们! “希望早日完成任务回梧都,在外漂泊太累了。”钱昭几乎每日都这样,自从进了安国,于十三连出去调戏小娘子的时间都没有了。袁清袅随口感叹了一句,钱昭却听错了重点,“袅袅,你将来非回梧都不可吗?” “怎么?你不想当羽林卫都尉了?也想学宁远舟归隐山林?”她和钱昭都在梧都任职,而且钱昭本就是梧都的人呢,完成任务不回梧都能去哪里? “袅袅,你可愿意?”这是他第三次试探袁清袅对于将来的想法了,只是前两次,都没问到他想问的。 “过什么样的生活都可以,关键是看谁一起。”从逐渐适应在各个不同的时空穿梭,她就已经养成了随遇而安的性子。只不过完成任务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好受。有时候运气好能附身在一个身份好接近的人身上,有时候运气差开局就一个破碗,为了完成任务殚精竭虑的日子并不好过。所以退休之后,她只想回到最让她舒适的原始出生世界。这个世界的任务也很简单,她觉得在这里的生活也挺不错,至少能让她愉快的摆烂到死亡。 “那你早点歇息,长庆侯邀殿下和湖阳郡主明日巳时到军营参观,你得随行左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钱昭扬了扬嘴角,目送袁清袅回了房间。 长庆侯对如意果然贼心不死呢!即使已经确定如意不是任辛,还是要这般行事,希望明日别给如意和使团找麻烦吧! 翌日清晨,合县城外军营。长庆侯一早就等候在那里,今日他神色如常,甚至算得上是脸色柔和,将一行人迎了进去。 他与杨盈端坐在主位,袁清袅作为随侍女官随行在杨盈身侧,待所有人坐定之后,就叫来几个汉子表演摔跤。袁清袅看了场中那几人,其中有部分看装扮像安国的,另外几个赫然是北磐人。 她凑到杨盈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待长庆候问起,“礼王殿下看得懂吗?” “孤才疏学浅,只知道这位作贵国沙中部装扮,另外这几位是北磐人。北磐人长居关山以北,安梧两国百姓对其多有忌惮,不知长庆候养着这几位是什么意思?”杨盈端起亲王的架子,压低了声线,看着自有一派威严。 坐在下首的范东明听礼王话里的意思,当即脸色一变,安梧两国都与北磐有不世之仇,谁若与北磐扯上关系,在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长庆侯却不慌不忙,轻笑出声:“哦?殿下见多识广。这几人不过是本侯生擒回来的战俘,如同梧帝一般。” 此话一出,六道堂几人纷纷冷着眼看向长庆候。杨盈长叹一口气,“哎呀,侯爷果然少年英雄。”说罢又笑盈盈的看向长庆候,“想来你那梧国的生父泉下有知,有你这么个孝顺的儿子,定然觉得十分欣慰。” “诶,不知令尊的祖籍在何处?说不定孤的随从中也有令尊的同乡呢?侯爷若能认祖归宗,以慰生父在天之灵,岂不美哉?”杨盈说这话时,还带着微微的笑意,那边长庆侯脸色已经沉了下去,冷不伶仃的看着杨盈。 “殿下既然都认识北磐人,想来这些人定然也认识。”长庆侯冷笑出声,坐在演武台边上的合县守将吴谦立刻起身高喝一声:“把人带上来!” 一时间众人不知道李同光打的什么主意直到那道那些衣衫褴褛被鞭笞的赶过来的人。杜长史与宁远舟都站了起来,“袁将军。” “陶健!”宁远舟皱眉看了一眼李同光,又望向站在台下为首的那个年轻人。 “宁堂主,陶健无能,给六道堂的人丢人了,我对不起你。我没能护住柴明兄弟,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那人身上全是鞭伤,脸色苍白无比,身子因为疼痛佝偻着,提到柴明的时候,钱昭先绷不住了,直接冲了上去,“柴明他们葬在何处?” 那人神色哀伤,“归德原边的河里。” 钱昭脸色冰冷,朝着李同光的方向而去,袁清袅见他神色哀痛,便心知不好。那边宁远舟反应迅速,将人喝住,“钱昭!退下!” 李同光面上得意,“既是旧识,便由你们为贵客奉酒。” 带着战俘上来的士兵们还不待那几人反应,就几鞭抽了上去,又一脚将人踹跪在地,硬给几人手中塞碗,不接的人就直接几鞭子抽下去。 这种当面折辱人的手段,李同光使得顺手得很,袁清袅忍不住手痒了,这人即使是任如意的徒弟,可一点都不如杨盈乖巧。 那边杨盈忍不下去了,站起来阻拦,李同光却巍然不动,又让人加重了力道,宁远舟实在忍不下去了,率先出手将鞭笞的小兵击倒在地,又飞身上去砍了安国的旗帜,钱昭见状也有样学样,两人将旗帜盖在站在最前面的袁将军与陶谦身上。 见六道堂的人动了手,军营中安国的人纷纷拔出刀剑,两方对峙。宁远舟临危不惧,看向吴谦,“吴将军,贵国也有将士在我大梧受囚,难道你希望,你的那些同胞跟他们一样受到同样的屈辱吗?” 吴谦缓缓收回佩剑,虐待战俘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是长庆候执意如此,他也拦不住。 宁远舟认为这些是梧国的英雄,理应他们给这些人敬酒,袁清袅借给杨盈倒酒的机会上前了几步,最靠近李同光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我若是你师父,教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定然后悔收你为徒。” 李同光顿时站了起来,眼神冷冽的看向袁清袅,“你一个战败之国的六品女官,怎敢与我师父相提并论!” “我一个战败之国的六品女官都知道寡廉鲜耻,你说如果你师父还活着,会不会认你这个卑鄙龌龊的徒弟~”袁清袅只差在他面前“略略略,你师父不要你了” 恼羞成怒的长庆候想也不想一掌朝袁清袅袭来,袁清袅也不躲,直接一掌夹杂着一丝细微的银光拍上去,那边朱殷见状立刻抽出刀剑来,“袁女官!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给长庆候倒酒罢了,我一个女官能做什么?”她将长庆候按在座位上,又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 身后传来众人摔碗的声音,掩盖住了她和长庆候之间的对话。那边任如意喝完酒,听见这边的动静,她担心袁清袅给李同光下黑手,立刻将袁清袅喊了回去。“袁女官,不得无礼,退下!” 长庆候被压着坐到了座位之上,迎上那个带着帷幕的女子,愤愤的抬酒仰头就喝了个干净。 这时宁远舟转过身来,“酒我们喝完了,可以让他们下去休息了吧?” “可以,他们服侍不利,拖下去,每人赏十鞭。”李同光眉间净是冷冽,他总有机会,收拾这个女官。 六道堂众都面若寒霜,杨盈站在原地冷声问道:“长庆候当真不考虑在梧国被囚的安国将士吗?”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既然上了战场就应该有赴死的觉悟。”长庆候现在只想将梧国这群人的脸皮按在地上摩擦,哪里想得起安国的战俘。 任如意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没想到六年不见,鹫儿如今变成了这样。“够了!”说罢,缓缓走到李同光跟前,“你一再变本加厉,长庆侯,你师父当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往心上捅刀子,长庆侯可没那么好的脾气,袁女官他打不过,这个湖阳郡主不过是仗着自己长得有几分像师父就敢出言放肆,他想也没想一杯酒就泼过去,袁清袅一枚短针就飞射而出,击中那金色的杯子又反弹回来,被她稳稳收在袖笼之中。“不得对郡主无礼!” 杯子偏了几分,倒在了一旁。 “阿姐!”杨盈脚步欲抬,任如意挥手示意二人都不要上前来,李同光愤恨的棱了一眼袁清袅,又红着眼看向任如意,“你以为你长得像她,你就有资格随意评论吗?” 任如意缓缓解下帷帽,露出于十三给她精心装扮过的脸,袁清袅赶紧上前几步接过帷帽,侯在任如意身后。只见任如意提起酒壶,“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说罢,就将那壶酒缓缓浇在了李同光头顶上。 一阵心悸传来,李同光皱着眉无法起身,他咬着牙看向任如意,这人也不过是仗着长得有几分像她师父罢了! 淋了几息见李同光毫无动作,任如意觉得得差不多了就将酒壶随意朝后一扔,面容肃穆的看向他,“只会用下作手段折磨人的鸿门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殿下出使,无非是你们放人,我们出钱,交易公平,戏才唱得下去,要是不想谈,那就算了。” 今日的鹫儿,实在让她失望。任如意说完,转身朝杨盈伸出手,“我们走。”袁清袅跟在二人身后,才行几步,就听见李同光冷冽的声音,“拦住他们!” 第71章 直接说你的条件 那阵突如其来的心悸已经缓了过去,李同光只顾着恼怒,没往心上去。见那二人要走,立刻起身走向杨盈,“礼王殿下,刚才湖阳郡主所说是否能够代表贵国使团之意?” 杨盈肯定的答复了他,袁清袅就站在杨盈跟前,他不敢离袁清袅太近,绕过桌子就站在前面双手背负在后,“很好,日后安梧两国再度刀兵相见,尸横万里,那便是礼王殿下的功劳。” 小姑娘早已非吴下阿蒙,立刻反问道:“长庆侯这是又不想和谈了?” “你这引进使若是蓄意破坏两国和谈失了职,只怕大家又会想起你那面首之子的好名声。”杨盈已经找到了让李同光破防的密钥,骂人专揭短。 即使打不过礼王身边那个女官,他的耻辱被拿来反复说道,少年刚毅,想也没想就朝着杨盈脖子掐去,袁清袅立刻身子后仰伸出脚利落的将人踹飞出去,李同光直接撞倒朱殷两人摔倒在地。“袭击礼王者!死!” 想在她面前伤杨盈,门儿都没有! 任如意也没想到鹫儿会直接出手,上前一步挡在了杨盈身前。那边吴谦和范东明见状赶紧围了过来,谁都没想到,礼王身边一个娇娇弱弱的女官,竟然也有如此身手。 两边气氛凝滞眼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宁远舟高喝一声:“今日谁敢拦我们,就是与我大梧为敌!” 说罢,就示意六道堂众将带上来那些战俘扶着,转身离去。“我们走!” 袁清袅与杜大人跟在任如意与杨盈身后,缓缓走出了军营,在门口遇见一个穿着打扮像哪家小家碧玉的小姐牵着马而来,她看任如意的眼神像是似曾相识。不过见前方任如意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目不斜视,袁清袅一时也无法确定这人是不是任如意的旧相识。那女子直直的盯着任如意看,袁清袅见状走到任如意身边挡住了那女子的视线。 宁远舟与杨盈都一再坚持让那些受伤的战俘坐马车回去,钱昭面色肃穆,挨个将人扶了上去。对上袁清袅投来关切视线,努力想扬起嘴角,给小姑娘示意他没事,想到柴明,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他干脆低垂了头,抬手引着杨盈朝杜大人的马车而去。“殿下,这边。” “我和宁远舟还有些话要讲,你先陪殿下上去。”任如意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袁清袅点了点头,就快步上前将杨盈扶上马车。 没过一会儿任如意上了马车,袁清袅想到刚刚那个女子,开口问到:“军营门口牵马而来的那女子是你的旧识?” “嗯,是以前服侍过我的侍女琉璃。”刚刚袁清袅故意走在她身边挡住了部分视线,任如意就知她是察觉到了,于是也没有隐瞒,将那女子的身份如实道出。 “那如意姐,你被认出来怎么办?”杨盈心中担忧,看向任如意。 “等长庆候这边谈妥之后,我便不出现在人前了。”琉璃贴身伺候她几年,十分熟悉她,她不确定琉璃是否认出自己,也不知琉璃会不会告诉别人。 “嗯,越少人发现你的身份越好。”袁清袅点了点头,毕竟五年前如意是以死罪脱逃朱衣卫,朱衣卫这边若是发现她没死,定然会纠缠不放的。 那边宁远舟也怕琉璃继续来探查任如意的身份,直接给钱昭下了命令多加巡查,尤其是小心女子靠近。 下了马车是于十三护卫杨盈回房,袁清袅想到昨日之事,还没来得及收拾于十三,于是落后任如意和杨盈半步,与于十三并肩而行。“十三哥,我不希望再有昨日的事发生了。” 元禄叫一声十三哥,于十三听得舒畅。袁清袅一声十三哥,于十三听得心肝儿发颤。讪笑一声看着袁清袅,“不会了不会了~” 任如意在前面听得分明,她昨日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也不知一向没个正形的于十三,为什么会如此惧怕袁清袅,明明二人之间没有动过手。 见袁清袅在指导杨盈书法,任如意便先回去换了身轻便的衣服,郡主一整套衣裙加头面,穿在身上并不如常服舒服。 杨盈的门外大开着,没过多久,原本还站在回廊之处的于十三衣角翻飞快速避进了殿内门后面,袁清袅觉得奇怪,走到外面一看,那边一身蓝衣的金媚娘在江兵的引导下进了任如意的房间。 “呵!怂货。”袁清袅看了一眼于十三,于十三赶紧矢口否认,“我绝对没有怕媚娘啊!”见钱昭已经过来,赶紧换了执,“我现在就找她去!” 见钱昭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袁清袅心中松了一口气。大道理谁都会说,想来钱昭现在并不想听她讲什么战场上马革裹尸是常态。“以后有我陪着你。” “好,等到了归德原,你陪我去祭拜一下柴明。”有外人在,钱昭克制了想抱住眼前人的冲动,眼眸中情绪翻滚,得了少女肯定的答复,心中一暖。 那边金媚娘与任如意说完话,又来找袁清袅,见钱昭在,直接开口问道:“小恩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这人找清袅能有什么好事?不会又要邀请清袅有空去金沙楼做客吧?钱昭冷眼扫了过来,袁清袅无奈一笑,跟钱昭说道:“我去去就来。” 听了她的话,钱昭眉眼间的冷意收敛了些,“好。” 看来她之前完全是白担心了,这位钱大人可是被小恩人拿捏得死死的。金媚娘眉眼弯弯与袁清袅并排而行,她不便在此久留,怕有朱衣卫盯梢暗中生疑,于是与袁清袅边走边说。 “我问过楼中朱衣卫旧人,有一人那段时间正好在安都白雀分部,对当年的事有些印象。只说那批被斩杀的白雀身份成谜,从不与他们一起训练,十月初六那晚那批白雀有人带头出逃,出逃之人中出了叛徒,被尽数抓回,时任绯衣使的迦陵下令全部斩杀,后来迦陵还因为此事被当时的都指挥使重罚。”她和尊上与小恩人岁数差距不小,根本就从未见过小恩人。 前院之中,于十三拉着宁远舟指责他,“金媚娘来了你们竟然没人告诉我!” 宁远舟白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自作多情。“人家金媚娘又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如意的。” “我知道,但你不能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待太久,就连袁女医,你都要拦着让她少和美人儿在一起。你不知道小娘子身边的姐妹,那都是些狗头军师。”见宁远舟不当回事,于十三又继续说到,“你别不信啊!上次你和美人儿吵架,袁女医就在美人儿面前说你这不好那不好。那个金媚娘脑子里现在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让她带坏了美人儿,你们两个这辈子就……”他话音还未落,金媚娘悄无声息的走到他身边抽出头上锋利的银簪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哦?你说说?我到底哪里稀奇古怪了?”金媚娘一手撑在于十三身上,脸上带着笑意出声问到。 袁清袅也从于十三身后走来,笑着看向动也不敢动男子,“十三哥,我也想知道,我在如意面前说了宁大人哪里不好?” 元禄这时匆匆从门口跑来,脸上带着焦急。“头儿,长庆侯来了,指明说要见如意姐、殿下、杜长史和你,还有袅袅姐。” “金帮主你先去后院,等长庆候走了再离开!”宁远舟吩咐了几句,侍卫们纷纷动起来,又派人去请杜大人过来。金媚娘没有反驳,她立刻动身去了后院。 “袁女医,麻烦你去请殿下过来。”说罢,自己先去了任如意那里。 长庆候找使团那几个明面上的头头她能理解,为什么还有她?袁清袅喊了杨盈,与钱昭跟在身后,钱昭也十分疑惑,“长庆侯非要叫上你干什么?” “不知道,我给他下的药晚上才会生效。”那人应该没发现自己给他下药了,总不是来拿解药的。 “袅袅,你说好要提前跟我讲。”长庆侯武功不弱,很容易被人发现的。若是被发现了,于公于私都不好处置袁清袅。 “当时那种情况,我怎么提前跟你讲,我哪知道那个李同光这般混账。”想着是任如意的徒弟,最多桀骜不驯了点,没想到那些手段也使得出来,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令人恶心。 作为皇室宗亲,湖阳郡主与礼王端坐在主位之上,宁远舟与钱昭一左一右站在二人身侧。袁清袅也候在一旁,站在钱昭旁边,她与李同光,不过隔了几步之遥。 “本侯不想多说废话,之前你们郡主提议,只要我愿意帮诸位迎回你们梧帝,你们就愿意送我云、勉两城。”长庆侯如今已经恢复冷静,这般沉着看着才像是任如意的徒弟。 杨盈并未反驳,长庆侯同意了这个条件,还保证可以让使团一月之内大功告成。宁远舟不想听他废话,出声打断他,“直接说你的条件。” 第72章 长庆侯遇袭 “第一,先砍了这位女官的手脚。”李同光嘴角微扬,用着轻柔的语气说着嗜血的话。他眼中全是冷意,看向袁清袅。第一次见对他动了手,第二次见对他动了脚,不过一个小小女官,还敢嘲讽他“师父不要他了”在他心上扎刀。 钱昭眼神一凛,就要拔刀相向,袁清袅随手就将他的刀柄推了回去,面对李同光冷冽的眼神,笑意不达眼底。这世上,想要她手脚的,李同光是第一个,只要他真的敢动手,她保证世上再无李同光! “长庆侯,这是孤的随行女官,保护孤的安全只是她的职责,莫非长庆侯的肚量窄如妇人?”杨盈冷着脸看向长庆候,这人怎么会是如意姐的徒弟?莫不是如意姐不在这六年,被什么邪魔入侵了? “长庆侯,你师父难道还教你技不如人就用权势压人吗?”任如意面容肃穆看向坐在下首那个少年,心中全是对鹫儿的失望。 师父师父!这人又在他面前端起师父的架子教训他。不过是长得相似罢了,真以为他忍耐力那么好?能允许这人在他头上作威作福。“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必须把她给我!我就让你们心想事成。” 见李同光手直直指向任如意,杨盈当下就坐不住了,这厮提的条件简直越来越离谱。“放肆!郡主是孤的姐姐。” “现在是你们求我,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巳时,你们要么把她送过来,要么就等着给杨行远收尸的准备。”原本还想清算一下那个女官的,不过湖阳郡主已经蹦跶在他的底线之上了,李同光决定暂且放过袁清袅。 袁清袅心中对任如意这个徒弟越发不喜,果然,今天上午下的药,还是下轻了!干脆直接毒死算了! 那边宁远舟已经呵住李同光,一枚梅花镖飞射而出,李同光身手利落侧身躲过,梅花镖切落了他几根头发,射入他身后的木桩之中。 “郡主岂是你可以随意折辱的?”他对任如意那偏执的爱意,身为男人,宁远舟昨日便知道了。他要任如意过去是为了什么,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宁大人。”任如意喊了一声,宁远舟看向已经起身的女子,没有再继续动手。 原本袁清袅跟她说鹫儿对她抱有不一样的感情时她并不信,今日媚娘也这般说,任如意对鹫儿实在失望。她走到李同光身边,“你指名道姓的要我,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敢。转过身来!” 那边李同光被任如意声声质问的气势逼得跌坐在座位上,“李同光,李鹫儿,你把我要了去,无非就是要做那个人的替身!”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几人都纷纷看向二人,只见任如意气场全开,捏住李同光的下巴又嘲讽了一番,李同光顿时恍惚,“别这么说,师父……” 袁清袅原本以为任如意打死也不会相信李同光对她异样的感情,没想到她已经知道李同光做了多少偏执的事情。如意对李同光师徒之情深厚,看那神色,只怕现在心中并不好受。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你的师父,我是大梧的湖阳郡主!”任如意站直了身子,冷声看向少年,继续嘲讽全开,他那点拙劣的心思瞒得了谁?若是真这样做,将来会陷入何种境地? “你想过,你师父她泉下有灵,知道你对她还抱有见不得人的心思,该有多恶心吗?”任如意俯身在李同光耳边用最轻柔的声音说出最冰冷刺骨的话,李同光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立刻站起来反驳。 任如意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捏住他的下巴反问道:“真的吗?” 自己那灰暗见不得人的心思被生生揭露出来,又被一个与师父如此相似的女子以师父的口吻质问,李同光竭力反驳,失魂落魄的跑了出去。 杜长史眼珠子滴溜滴溜转,他原本还以为任如意与长庆候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没想到这长庆候对任如意还抱有那样龌龊的心思,这应该是他出使以来,吃得最令人震惊的瓜了。对上任如意眼中还未散去的冷厉,杜长史缩了缩脖子。 “学着点,一个人狂妄至极的要求,往往是他最大的弱点。”任如意让杨盈多学着点,她心中难过,不想再面对几人,直接转身就出去了。袁清袅想去追,钱昭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袅袅,别去。” 她回头一看,那边宁远舟已经追了出去。 “杜大人,您先回去吧!”杨盈先将杜大人遣走,看向袁清袅,“袅袅姐,如意姐心中定然很难受。” “所以殿下你更不能有负如意的付出,做好一个迎帝使完成你的任务。”袁清袅哀叹一口气,当伤口化了脓,只有去了腐肉,才能更好的愈合。但剜掉腐肉的过程,何其痛苦。 “走吧殿下。”钱昭喊了一声,三人回房,在内院中见到拥抱在一起的二人,也没了吃瓜的心思。途中还遇见了金媚娘和于十三,几人点了点头,没有出声打扰到那二人。 回了屋一会儿,天色就黑了下来,袁清袅陪杨盈在屋内说了一会儿话,就听见外面上空之中传来鸣镝之声。她与杨盈快速跑了出去,鸣镝的火光仅剩余晖了。前院一抹蓝色身影快步走来,脸色严肃。 “媚娘,你怎么又回来了?”袁清袅以为她已经被送走了,见她从前院过来,心中诧异。 “那是安国军中的鸣镝,长庆侯恐怕遇袭,尊上和宁大人赶去救长庆侯了。”金媚娘不适合出现在鹫儿面前,就没跟着去。 “救长庆侯干嘛!他哪里需要我们救!”杨盈十分不满,那个长庆候自以为是自作聪明自傲自大,都快上天了。 “长庆侯一旦出了事,如意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况且,那人还是如意的徒弟。”知道小姑娘对长庆侯不满,袁清袅也不喜欢那个偏执的少年,但是就事论事,若长庆侯出了事,再换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引进使来,未必还有长庆侯好拉拢。 “知道了袅袅姐~”杨盈撇了撇嘴,她知道轻重,也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这样。 “走吧,回房间练练字,我去厨房那边看看。”看着杨盈进了房间,金媚娘也陪在她身边,袁清袅冲钱昭点了头,就去了后院厨房。 袁清袅刚刚将药材洗净,准备下锅,外面又传来一声鸣镝示警,“怎么回事?今日是遇上敌袭了?” “你们看着,等大火熬开之后转文火慢炖半个时辰。”她快速交代了一句,就朝内院走去,正巧遇上来找他的钱昭,“这是六道堂的样式,我和元禄得赶去支援,袅袅,照顾好殿下!” “好。”情况紧急,钱昭交代了两句就匆匆带着剩下六道堂众赶去支援,袁清袅到杨盈房间时,杨盈正跟金媚娘打听关于任如意和李同光的事情。金媚娘何等聪明,只捡了一些能说的给她说。 “小恩人,等你到了安都,可以找机会去向朱衣卫右使迦陵打探一下。”今日下午她跟小恩人说了得到的消息,小恩人当时在沉思,没有回话,结果就听见于十三在宁远舟跟前说她二人的坏话,紧接而来又是长庆侯来访的事,金媚娘便将这事忘了。 “谢谢你媚娘,你能打探到这些消息已经够了。”她真不想去找,结果那天为了诓任如意出去,又给任如意一种她想找亲人的错觉,造孽! “袅袅姐,到时候等迎回了皇兄我去帮你问问。”到时候袅袅姐找不到机会的话,她便以礼王的身份邀请那个右使。 “也谢谢你殿下,少操心,不然长不高。”也不知道杨盈的个头还能再长点不,小时候没吃好喝好,整个使团就她最矮。 我也想长高!是我不想长吗?袅袅姐老是拿着个威胁她,杨盈表示很委屈。 袁清袅可喜欢她这幅嘟嘴撒娇的样子了,捏了捏杨盈的包子脸,脸上全是笑意。金媚娘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小恩人像在哄女儿一样。 肯定是她的错觉!小恩人才多大呀?都还没成婚也没有孩子,金媚娘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脑袋。 “袁女医!”是于十三的声音!金媚娘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面无表情,那边于十三已经跑了进来,看也没看金媚娘就冲袁清袅神色焦急的说道:“老宁受了重伤!” “怎么回事?”袁清袅神色一敛,立刻起身,一边走着一边询问于十三情况。 “很多黑衣人围攻长庆侯,长庆侯好似身体不适精神恍惚了一阵,老宁为了救他被众人围攻,一箭射到了心脏处!”他也没想到宁远舟为了救长庆侯能这么拼命,那箭矢入胸三寸,没有扎在正中心脏的位置,但是钱昭没有把握,他们只能赶紧带着人回来找袁清袅。 第73章 除了生死,很多都是小事 李同光会精神恍惚,恐怕是因为她那一针扎的。袁清袅实在没料到,她不过是随手给李同光下了药,结果却引发了这样的后果。她连忙吩咐了于十三,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回房拿点东西,你去找一壶烈酒来!要快!” 杨盈神色焦急,和金媚娘也跟着出了门,那边袁清袅已经提了药箱,腰间插了那把天陨铁匕首,“袅袅姐,你肯定能救回远舟哥哥对不对?” “我要先去看看,你先别着急。”她没见到情况,不敢跟杨盈保证。 等袁清袅走到厢房时,元禄他们已经将宁远舟抬了回来。任如意满脸泪痕,一直握着宁远舟的手不放,“远舟,远舟,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 宁远舟胸口处插着一支箭矢,衣服早已被鲜血打湿。他脸色苍白如纸,神色迷蒙,看着随时都要晕过去了。 “清袅!救救他!你一定能救他!”见到袁清袅的身影,任如意立刻拉住她,脸上梨花带雨,看着让人心碎。 “袅袅姐~你快想想办法…”元禄眼眶通红,他一路上帮忙扶着那支箭矢,动都不敢动,生怕又给宁远舟造成了二次创伤。 “妹子,一定要救活老宁!”孙朗神情严肃,神色也十分不好。 “钱昭留下,你们全部出去!”一时间屋内闹哄哄的,袁清袅把了脉,宁远舟昨日才放了血,也不知能不能撑到她取了箭矢。这事有她一部分原因在其中,无论如何,她必须把宁远舟救活! “袅袅,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钱昭没有废话,赶紧喊了孙朗找来剪刀,给宁远舟剪开衣服。于十三这时候已经拿着东西过来,袁清袅先给宁远舟清理了伤口,刷刷几针扎在伤口附近先止了血。“去熬碗麻沸散来!” 门外六道堂几人都等候在那儿,听闻消息杜大人也匆匆赶来,问了问丁辉情况,心中焦急在门外踱步。 见钱昭推门出来,任如意率先问道:“宁远舟情况如何?” “袅袅正在全力救治,我先去熬药。”临出门前,钱昭见少女已经拿着匕首在给老宁取箭了。 箭矢几乎是擦着心脏的边缘射进去的!袁清袅不敢大意,动作更加小心翼翼。伤口被生生划开,宁远舟是被疼醒的,他神志恍惚,恍然之间还以为看见了任如意。“如意,对不起……是我托大了……” 钱昭这时已经抬了药走进来,见状赶紧把麻沸散灌了进去。少女此刻手上满是鲜血,全神贯注,没有别的精力来管其他事情。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钱昭推门去看,是如意拿了个药瓶递给他,“这是李同光送来的沙西部的灵药更始丹,你问问清袅有没有用!” “袅袅现在正给老宁取箭,你给我。”钱昭并不放心李同光那人,接过瓷瓶就将药丸倒出来闻了闻,确实有几味大补的奇药。 袁清袅已经在给宁远舟缝合了,但是宁远舟这次伤得深,他昨日才放了血,也不知能不能扛过后续的并发症。 “袅袅,李同光给了一颗灵丹。”等袁清袅净了手,钱昭才将那个瓷瓶递给她,她倒出来闻了闻,眸光大亮,真是天助我也,宁远舟的命妥了! “这次得谢谢李同光!”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啊!袁清袅对那个偏执的少年恶感去了一分。 等袁清袅打开门,那一帮人都围了上来,任如意抓着她的手,满眼通红盯的盯着她,“清袅……” “妹子,我们头儿怎么样?”孙朗拉住了她另一只手。 “袅袅姐!头儿没事了吧!”元禄与杨盈二人神色紧张的看着袁清袅,于十三双手环胸站在最后面不敢问。 “箭矢已经取出,有长庆侯给的灵药,他很快就能恢复。”袁清袅笑着跟大家说了宁远舟的情况,任如意眼角带泪笑了出来,“太好了……” 见孙朗和元禄想也没想就往里面冲,袁清袅赶紧将人拦住,“你们先回去收拾一番,再过来看宁远舟吧。” 站在最外围的于十三松了一口气,想到还等在外面的长庆侯,转身就出去了。 那边杜大人也长松了一口气,在门边看了一眼,钱昭还在里面照顾着,就先回去了。 “袅袅姐!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大夫!”床上宁远舟的衣服全数脱了,胸口上缠着纱布,杨盈不好进去,瞧上一眼之后就跟着袁清袅回房,一路上对袁清袅拍了一阵彩虹屁。 “你远舟哥哥的命有一半是长庆候给的灵药救回来的。”袁清袅就事论事,或许李同光并没她以为的那样长坏了。宁远舟本身就中了毒昨日又放了血,身体抵抗力不好,若是没那颗更始丹,后续的情况真不好说。 杨盈嘟着嘴不满的反驳道,“远舟哥哥还不是为了救他才受伤的。” “嗯,所以至少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并没有坏到骨子里,明日见到他,还是将下的药解了吧。袁清袅这样想着。 第二天早上,宁远舟就醒了过来,元禄连忙过来喊她,袁清袅才睡醒,换了女官服随意挽了头发就过去了。房间内宁远舟正跟钱昭他们交代昨夜刺客的事情,见袁清袅过来,钱昭连忙让开,脉象已经平稳许多,就是气血有些亏损。“没事了,好好将养几日。” “袁女医,多谢你。”宁远舟脸色还有点苍白,轻声跟她道了谢。 “不必,于公于私,我都得救你。”于公宁远舟本就是她的同僚,于私他还是如意的心上人,再说其中还有一点她的原因在里面。 没见到如意,袁清袅心中奇怪,出了门发现她站在内院角落那棵树下面,仰着头克制着眼泪。那边于十三在杨盈那边执勤,本想上去劝解一番,见袁清袅过去了,就止住了脚步。 “如意,除了生死,很多都是小事。”昨日宁远舟情况凶险,几乎命悬一线。任如意当时情绪十分崩溃,哪里有半点安国最顶尖的刺客的样子。 “袅袅,我知道……谢谢你……”当往日高大挺拔的男人虚弱无力的躺在她的怀里,那一刻她觉得她那些坚持也没那么重要了,只想这个男人能够活着。 院中一红一蓝两道身形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抱在一起,于十三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袁清袅没有说什么老宁的坏话,看来经历过生死一波,老宁和如意的事稳了! “别哭,哭花了妆容不好看了。”脖颈出传来一点湿意,袁清袅拍了拍任如意的背,那人松开环抱她的双手,红着眼勾了勾唇。 袁清袅拿出手帕耐心的将她眼泪擦干,眼里溢出温柔的笑意。“去看看他吧!我先回去收拾一下。” “好。”任如意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幸好,有清袅在,幸好,鹫儿并没有变成她完全陌生的样子。 “袅袅姐,我们去看看远舟哥哥吧!”回房收拾了一番,用了早膳后袁清袅去了杨盈房间,杨盈刚用完早膳,见她来就喊了她去宁远舟那里。 钱昭跟在二人身后,宁远舟房间窗外元禄正蹲在那里,于十三双手倚靠在回廊外的柱子上,杨盈见状也学着元禄的样子,轻手轻脚的走过去蹲着趴在窗户边上,袁清袅与钱昭站在于十三边上,朝窗户内望去。房间内两人抵首相拥,晨光中十里柔情。 “走吧,殿下。”袁清袅唤了一声,这种情况,他们就不适合进去打扰了。 杨盈与元禄两人咬着耳朵,于十三喊了钱昭,“这里有袁女医看着,我们赶紧去查查那帮人的底细。” 昨夜袁清袅没去现场,不知道情况,但是能将宁远舟伤成那样,那些人定然来历不凡。六道堂众人全部出动,只留了羽林卫在客栈,如今杨盈身边有袁清袅看着,他们十分放心。 “袅袅姐,如意姐和远舟哥哥和好了,太好了!”如今安国的情况任如意已经尽数交给杨盈了,杨盈日常的课业就是跟着杜大人学习如何与安国谈判,然后练练字,练练武。小姑娘比袁清袅勤快多了,即使这个年岁练武已经不太合适,还是坚持着。 “嗯,这下殿下放心了吧。”杜大人已经给杨盈上完课,回去休息了,钱昭他们不在,袁清袅几乎寸步不离跟着杨盈。 “希望入了安都之后一切顺利吧!早日迎回皇兄。”这一路行来,受伤的,死亡的,杨盈越发明白自己身上的重担。使团已经折损了好几个人,她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归梧。 “会的。”刚刚在脑海中揍了一顿剧情之书,剧情之书给了肯定的答复,他们能够迎回梧帝。 用过午膳,杨盈在睡午觉,袁清袅歪在外间的小榻上看书,钱昭匆匆从前院进来,“袅袅,殿下这里你继续守着,我们在左家岭土地庙旁发现一处挖通的隧道,现在要请老宁去看看。” “宁远舟的伤口你们注意点,别蹦开了。”袁清袅没有多问,叮嘱了一句,那边钱昭就又脚步匆忙的去了宁远舟那里。她缓缓展开脑海中的地图,左家岭在合县边缘,靠近天门关,与北磐中间绵延着一座大山。钱昭神色如此紧张,难道那处隧道是北磐挖通的? 第74章 好一对璧人 她从窗户望去,任如意扶着宁远舟,慢慢出了内院。对于北磐的事情袁清袅从史书上有所了解,北磐地处北地历来苦寒,一直对物产丰饶的中原虎视眈眈。百年前前朝末位皇帝便死于与北磐的战争中,最后前朝分崩离析变成了如今九国的局面。五十年前与北磐接壤的安、梧、褚三国盟约,修建天门关共同抵御北磐。二十五年前梧国出了一位战神成王吞并了褚国与北磐接壤的地方,褚国不再派兵驻守天门关。前几个月梧帝战败,天门关如今已经被纳入安国的地界。 其实对于北磐最好的办法是诏安,授生存之道行教化之途,前提是这天下统一国富民强的情况下。否则就现在这九国争霸经常打仗的局面,北磐迟早一统中原。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是天下大势所趋。不过这都与她没什么关系,只需要完成这趟出使的任务,回梧都安安稳稳的度此余生。 前院有动静传来,袁清袅收了书,正巧杨盈也醒了,她让内侍进来服侍了杨盈起床,那边钱昭就过来了,“我们一个时辰之后就要出发尽快赶往安都。” “怎么了钱大哥?远舟哥哥还伤着呢?”杨盈扶好乌纱帽,一脸不解的问钱昭。 “合县边境左家岭发现北磐挖通的密道,我们得尽快赶往安都通知安帝。”钱昭面色肃穆,简单解释了一句。 杨盈一听,脸上一惊。“北磐什么时候挖了密道?这事长庆侯可以直接跟安帝传信,为什么还要我们去说?” “那隧道长约数十里,只怕北磐挖了不少时间图谋不小。安帝对北磐之事并不上心,只有长庆侯去说他未必会信。”整个安国的朝堂,只有李同光对北磐之事最上心。 “可天门关已经归属安国,为何要我们去给安帝报信?”天门关一战后,梧国的许、蔡、景三城都归了安国,跟梧国有什么关系? “殿下,唇亡齿寒,北磐一旦攻破天门关,与天门关如此近的梧国能抵御外族的铁蹄吗?”袁清袅耐心跟小姑娘分析了一番,又给她说了北磐那边嗜杀成性毫无伦理纲常,若是真踏入中原必定血流成河,杨盈心中戚戚然。她觉得以后还可以给杨盈加上政治课,学学历史。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整个院中都运转起来,收拾东西抬东西,一个时辰后使团整装待发。宁远舟伤口缝合过,又重新换了药,就是行动缓慢了些,脸色还有点苍白。他不便骑马,便由任如意扶着上了马车。 那边已经换了一身紫色翻领袍的李同光眼下一片青色,脸上神色不好,一直盯着二人的动作,袁清袅心下一哂,想着昨日这人给了宁远舟灵药,折磨了一夜,也差不多该把人的药解了。 于是抬脚朝紫衣少年走去,钱昭原本和孙朗他们站在一块儿,见袁清袅的动作,看了过去。少年脸色不渝,“你来干嘛?看我笑话?” 这人走到他身边就一副笑盈盈的样子顺着他视线看过去,李同光心中十分冒火,又不敢随意与袁清袅动手。 “好一对璧人,是不是?小侯爷?”不愧是师徒,和任如意初识那会儿说的一模一样。不过扎心嘛,她一向是专业的。 “你!”少年拳头都捏紧了,咬紧牙关怒瞪了袁清袅一眼,钱昭担忧二人动起手来,几步走了过来。眼神看向她,袁清袅对他浅浅一笑,又转头跟李同光说话。 “昨夜是不是没睡好?”少年皮肤本就白皙,走进了看眼底下一片淤青越发明显。 “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没办法收拾你了。”同样的年岁,为什么这个女官身手就能如此厉害? “看在你昨日送更始丹的份上,送你一颗安神丸。不养好身体,你更加打不过宁远舟了。”袁清袅拿出一个瓷瓶,李同光手都没伸一下,她直接扔给了后面站着的范东明。 “不用你假好心!”就算吃好睡好,他也打不过宁远舟,太气人了! 反正药已经送出去了,至于李同光吃不吃就是他自个儿的事,袁清袅懒得理会少年那控制不好的情绪,转身朝马车而去。钱昭扶着袁清袅上马车,回首看了一下,将原本半掩着的马车门全部打开,提高了音量喊了一句,“宁大人!” 袁清袅已经坐在右侧,见那边李同光因为钱昭这一声又循声看过来,任如意正俯身在宁远舟身边查看他胸口处的伤口。 “何事?”宁远舟看向站在马车边上的钱昭,钱昭行了一礼,“属下有事禀报。” “怎么了?”宁远舟握住任如意的手,示意她先停一会儿,下面的钱昭以手挡住了口型,小声说道:“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任如意没理会宁远舟,见他伤口有点渗血,赶紧拿了一张棉帕塞进去垫着。 袁清袅从马车上看去,李同光的脸色更黑了,咬紧了牙关愤恨的转身离去。她眉眼一弯,钱昭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专往人心上戳刀子。 离马车不远的元禄和丁辉几人掩着嘴笑得开心,于十三拍案叫绝:“一击致命。”几步跑过来扒在钱昭肩膀上,又发出一声感叹:“自愧不如。” 孙朗几人跟着过来搭在于十三的肩膀上,连成了一个小火车,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杨盈探头看去,见李同光那脸色,也轻笑出声。“活该!” “你们别做得太过分,这少年人面皮薄,闹气脾气来影响使团的任务。”宁远舟脸上倒没什么神色变化,他的情绪比钱昭掩藏得还深。 “随便,要恨早恨上了,不差这一回。”孙朗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他妹子都踹了那人一脚,也不在乎再气一气了。 宁远舟拿那几个人没办法,干脆将马车门关上了,很快整个使团开始行动起来。任如意在照看宁远舟,袁清袅掏出史书来给杨盈上历史政治课,前朝太宗是一位传奇人物,史书上记载了他很多令人深省的话。 “殿下,何以理解‘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若安天下,必须先正其身,未有身正而影曲,上治而下乱者。’” 马车内一时只有袁清袅与杨盈一问一答的声音,宁远舟与钱昭心中都十分疑惑,感觉袁清袅在教殿下帝王之术,又觉得他们想多了。 到了俊州驿馆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钱昭与她并肩而行跟在杨盈身后,驿馆的下人引着他们进了内院,到了正屋门口,下人将门打开,迎着杨盈进了屋,内侍们跟了进去,今日当值的小路子和小东子,一人站在一边。 袁清袅抬脚也想进去,杨盈今日的字还没有练,在用膳之间抓紧时间继续学习。钱昭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将小姑娘拉到跟前。“袅袅,一会儿我去给宁头儿换药,你看着殿下。” “元禄和于十三呢?”她下马车的时候,并未看见那二人,钱昭有事,于十三应当换值,孙朗大多时候负责使团的杂事,很少干护卫杨盈这个事情。 “去六道堂分部拿解药了。”宁远舟中毒的事,目前杨盈还不知道,钱昭低垂着头,倾身在小姑娘耳边小声说道。 男人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中,带起一阵痒意,袁清袅往旁边躲了一下,轻声应了,“好,下次说话别离我耳朵那么近,我能听见。” 钱昭见小姑娘微红的耳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原来袅袅的弱点在这里~ 他又故意凑过去几分,薄唇轻启,“好……” 夜色融融下门外有烛火映照,男人身高八尺身着六道堂服侍长身而立,低头垂首附在少女耳际,少女的身影被男子尽数遮挡,只能看见边角的蓝色衣袍。头发尽数盘起,头上珠翠环绕,金黄稀碎的光落在她被男子遮住的半张脸上,敛尽春山羞不语。 光明正大站在屋内的杨盈看着门口那二人,心中不由想到一首非常应景的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时辰不早了,袁清袅守着杨盈练了字,驿馆的下人就抬了膳食过来。做得还挺丰盛的,袁清袅让内侍摆了盘,亲自给杨盈盛了鸡汤。 “哇,好香呀袅袅姐~”杨盈闻着就觉得不错,“不过没袅袅姐做的香。” 端水大师杨盈上线,袁清袅无奈一笑。她递给杨盈,自己也盛了一碗,如今她几乎贴身随侍杨盈,二人之间遣散了驿馆的下人就没有讲究那么多。 “竟然是拿虾汁熬的?”闻到味道,袁清袅心中疑惑,“殿下,先别喝了。” “啊?”本来都准备入口的杨盈愣愣的看着袁清袅,“袅袅姐,为什么呀?” “海河虾子与鸡肉同食,食用过多身体虚弱的人容易引起肝肾衰竭。”袁清袅解释了一句,杨盈如今身体强健,倒是不惧这些,宁远舟那儿恐怕就难说了,这虾又是发物,对伤口恢复不利。 “小路子,快去宁大人那儿,让他别喝这鸡汤!”袁清袅立刻吩咐下去,杨盈脸色不好,“定然是长庆侯干的!“ 第75章 月下美人 这已经十月中旬了,安国又不靠海,河虾也是难得。俊州驿馆的人不可能费这么多心思耗费钱财,只有可能是长庆侯吩咐的。 “果然还是欠收拾。”真烦人,都那么大了还喜欢玩儿这些小伎俩。早知道应该让他今天晚上继续做噩梦,袁清袅无奈撇嘴。 “袅袅姐,要不你找个时间给他下点药?”同为如意姐的徒弟,看看杨盈多乖,说这话时脸上也带着笑意。 “那你别告诉如意。”袁清袅也有此意,两人对视一眼,愉快的击了掌,杨盈看向桌上的食物,又出声问道:“那其他菜还能吃吗?” 到这个点儿了,两人都饿了,肚内空空。“吃吧,没事,就连这鸡汤都可以喝,少吃点就行。”杨盈的身体倍儿棒,鸡汤这点量随便造。 没过一会儿小路子回来了,跟杨盈禀告说道:“钱大人早已察觉到不对,宁大人没有食用。” “好,你先退下。”杨盈端庄肃穆的挥退了小路子,等人退出门外,才眼眸大亮看向袁清袅,“幸好有你和钱大哥在。” 袁清袅没回话,她吃饭的过程中一向不爱讲话,眉眼一弯嘴角蔓延起一抹甜笑。 外面如白玉盘的明月高悬于苍穹之上,把清如流水的光辉泻到了院中,从窗边看去,宛如一幅静深的画作。杨盈抬头无意间瞥到这一幕,不由感叹道:“袅袅姐,今日的月亮好圆呀!” “今天十六了,正所谓十五的月亮十六圆。”袁清袅也抬头看了一眼,等下人们收拾了东西,没过一会儿钱昭那边就过来请杨盈,袁清袅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就先回了房间。 任如意今日穿了那身绛红色的衣裙,头上戴了同样的红宝石头面,见袁清袅屋内还亮着灯,窗户也大开着,敲了门便进来坐在她对面。 “昨日你是不是给鹫儿下药了?”任如意嘴上这样问着,但是眼眸中尽是肯定,却没有生气。 “嗯,一些无伤大雅的东西,既然他良心发现,我就勉为其难给他解药呗。”袁清袅见她不在意,大大方方的承认了。李同光昨日行事,太过猖狂。顺手就给任如意倒了杯茶,她独家特制的花茶~ “你呀!”任如意眼眸微转,无奈一笑,接过茶杯。 “今日之事,你准备怎么办?”李同光那些小手段,你说要人命不至于,但是若一路都这样,让人心烦。袁清袅轻抿了一口,目光扫向神色淡淡的任如意。 “远舟去找他谈了。”对面的红衣女子无意识的摩挲着手中的茶杯,语气满是怅然。 “少年的爱意疯狂又偏执,让人消受不起。”元宝这时从外面回来了,欢快的叫了两声,袁清袅起身给它把脚擦干净,就抱了在怀里撸。 和李同光这样的比起来,还是老男人好,情绪稳定能付出~ “我只能对他绝情点,希望他早日能够走出来。” 袁清袅抬头看她,她眸中似有千万言语,毕竟鹫儿跟了她好几年,相当于是她一手带大的。“千万别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让他产生误会,否则就会如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确实要绝情,才能绝了那人的念头,这种疯批才干得出来的事情,袁清袅表示害怕…… “我知道……”任如意无奈点头,“他们估计要谈完了,我先去远舟那边。” “去吧去吧,好女不中留呀!”这人今日在马车上,几乎全身心都投在了宁远舟身上。袁清袅摆了摆手,目送任如意去了宁远舟房间。 夜晚的驿馆四处掌灯,已经到了亥时,除了巡逻的侍卫们的脚步声,再无别的声音了。袁清袅盘腿坐在小榻上,一手持书,一手偶尔翻着页,一心二用的听元宝在她脑海中叽叽喳喳的分享今日的欢乐。 少女此刻一身白色宽松的长袍,头发半披着,随意挽了个发髻,精致的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透着慵懒的美丽,换了衣服过来的钱昭从窗户看去,书茶相伴,莫不静好。 “这位小娘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佳人一同赏月?” 声音是钱昭的没错!但是这话!让袁清袅十分惊恐。她抬头看向站在外面的男子,他已经换上了那日在蔡城买的黑色刺绣长袍,薄唇上扬露出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救命!钱昭这样她只想拍脑门!但是她是个淑女,不能这么做。袁清袅尴尬一笑,“钱昭,你能不能别听于十三的馊主意?” 这种话,整个使团恐怕也只有于十三说得出来。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顿时露出尴尬之色,收敛笑容,掩饰的咳嗽一声。“十三讲小娘子都喜欢这样的。” “你看我和如意喜欢于十三吗?”看来找一个一直孑然一身的老男人也不见得是好事…… “不喜欢。”窗外一身黑衣气宇轩昂的男子立刻出声反驳。 “走吧,赏月。”虽然有一个尴尬的开场,但是难得钱昭相约,袁清袅几步走到院中,运气飞身一脚踏在回廊处的柱子上借力,身子轻盈一纵,足见轻点,轻身落坐在杨盈房顶的正脊之上。她可不想在院中被那些躲藏在厢房内的脑袋们围观。 元禄悄咪咪的探出脑袋,看着房顶上那一男一女,轻手轻脚的从窗户翻了出去,正巧遇见鬼鬼祟祟出门的杨盈,“殿下,嘘!” “元禄,我想上去。”杨盈与元禄碰了头,二人咬着耳朵,少男少女靠得近,元禄闻到杨盈身上的熏香味,羞红了耳朵。 “殿下,跟我来。”元禄干脆拉着杨盈,走到耳房那边,确定这个角落袅袅姐他们看不到,才运气飞了上去,藏在耳房的垂脊后面,甩出绳子一把将杨盈也拉了上来。怕杨盈站不稳,直接搂着人腰扶着站好,杨盈顿觉不好意思,没想到元禄比她还不好意思,瞬间就没觉得不好意思了。 “殿下。”元禄有心想解释两句,杨盈已经趴在正房的歇山顶后,一脸趣味的看向那边。 明月高悬,光芒四溢,钱昭已经上来,坐在袁清袅身旁,房顶上男人面色柔和,嘴角微扬,眉眼间尽是柔软缱绻。女子眉目如画,洋溢着淡淡的笑容,二人并肩而坐遥望着明月。 “我很久没有好好赏过月了。”在原本的世界时,她孑然一身一个人赏月也没意思,到了这里那五年又在疲于奔命,没时间好好赏月。 “你若喜欢,往后我日日陪你。”钱昭轻声说道,又伸手拉住了小姑娘的皓腕,握住那比他小一圈的手。 男人手掌宽厚温暖,袁清袅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大可不必,什么东西看久了都会生厌。” 偶尔这么做是情趣,天天赏月是脑子有问题。 “你喜欢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男人声音轻柔,目光炽热坦诚,如湖水清澈见底,如头顶的皓月般明亮。 “钱昭……”袁清袅感觉眼眶有一丝灼热,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天性寡淡,不善言辞,可那些重要的话却从不曾缺斤少两。句句没有提爱,却在行动中处处都是爱。 她抬起头凝视着男人,声音轻柔缱绻:“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你不需要去学于十三。” 无论你会不会说讨小娘子欢心的话我都喜欢。她话音刚落,男人的头就低垂下来,滚烫的唇覆在少女柔软的唇瓣上。这一瞬,好似世界只有她二人,往上,是皓月当空,往下,是烛火点点。 他明明是那么高冷的一个人,嘴唇却温暖柔软,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没有像上次那样让袁清袅觉得尴尬,甚至主动啄了他一口,脑袋后仰结束了这个轻吻。 男人呲着个大牙笑,拉着她的手不放,眼底荡漾开星星点点的光芒一直看着她。 而耳房屋顶那一角,看见正房顶上亲上的两人,杨盈抑制不住满脸激动,拉着元禄的手比划着让他快看,“亲上了亲上了!” 元禄看向还作少年打扮的杨盈,眼里温柔似水,嘴角上扬,任凭她嬉戏指点。 “咳咳,殿下,你应该早点睡,说不定还能再长长。”听见杨盈那边的动静,袁清袅脸上的笑意转为无奈,明明这个点儿杨盈都睡了,怎么偷听墙角都能偷听到屋顶上。 月下美人儿微微红了耳根,钱昭的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 听见袁清袅的话杨盈顿时被吓得脚底一滑,“诶!” “殿下!”元禄连忙扶住小姑娘的腰肢,将人稳住。那边袅袅姐和钱大哥已经几步踏了过来,见杨盈没事,像是被元禄抱在怀里似的,光华流水下看着有些般配。 对上钱大哥的冷眼,元禄害怕的缩了缩脖子,连忙带着杨盈飞了下去,“我先送殿下回去。” 第76章 爱情保镖袅袅上线 晨光微熹,朝阳初升,沉寂一夜的驿馆忙碌起来,袁清袅在一片嘈杂声中醒来。她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挽了头发,喊来下人打水洗漱,即使已经很努力的在调整作息,袁清袅一时也没办法适应这种还不到卯时三刻就起床,天一亮就要出发的日子。 快速用过早膳之后,袁清袅盘好头发收拾了箱笼,单手抱着元宝推门出去,正巧看见院中李同光面色阴郁,眼眸深深的循着任如意的身影。 那边任如意扶着宁远舟出来,跟在杨盈身后,钱昭随行在其后面,见袁清袅出来,冲她点了点头。 袁清袅走到李同光身边,少年眼睛之下的青色倒是褪去不少,想到他昨日的小伎俩,笑意不达眼底,“纵然你使再多手段,不是你的终究得不到。” 李同光冷冽的瞪了她一眼,随即晦暗不明的又转向已经行至垂花门的身影。“不试试,怎么知道得不到?” 说罢,那少年就甩袖离去,袁清袅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眸光一凛,看来这人没这么轻易就放下对如意的感情,得防着点了。 出了前院,杜大人已经侯在杨盈的马车边,孙朗喊了人赶紧抬东西,见她还抱着元宝,连忙说道:“清袅,宁头儿要和杜大人议事,你把元宝给我呗!” “好。”既然要议事,她就不跟上去了,袁清袅干脆转身上了杜长史的马车。 “袅袅姐怎么没来?”杨盈先被扶上马车,待任如意和宁远舟以及杜大人坐定之后,疑惑的问道。 “袁女官上老夫的马车去了。”杜大人上来之前瞥到了,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估计她不耐烦听这些事情,莫管她了。”任如意眼眸一转笑着说道,杨盈点了点头,袅袅姐对这些朝堂斗争确实不感兴趣。 那边杜大人都想翻白眼,袁清袅的懒散,简直是整个使团都有目共睹的。奈何这人自己没一点自觉性,在使团中又颇得人心,殿下对她也是言听计从,杜长史即使有时候想说说,也没人理会他。 提到袁清袅,宁远舟也只能无奈勾唇一笑,他与任如意对视一眼,两人笑容逐渐扩大。随着车轮滚动,仪仗队持旗出发,一行人声势赫赫的扬旗出发。 昨日上午金媚娘派人给她送了一批新的书,上马车之时袁清袅让内侍搬了一个软枕来,随意拿了一本书在看,马车晃悠晃悠,看着看着人都快睡着了。 “袅袅?”当马车停靠在汴州一带稍作休息,钱昭上来一看,少女歪靠在软枕上,书盖在脸上,已经睡着了。 袁清袅听见动静,抬手取下书,慵懒的坐了起来。“到哪儿了?” “在汴州停靠休息。”钱昭宠溺一笑,将水囊递给了她。 “我下去走走。”在马车上歪了半天,身上感觉哪哪儿都不舒服。 “外面下着微雨,等等,我去找把油纸伞给你。”接过小姑娘的水囊,钱昭交代了一声又下了马车。 听钱昭这样说,袁清袅撩开帘子一看,天色有些乌黑,有些许细如牛毛的雨丝飘着。 等钱昭撑着伞扶了袁清袅下来,任如意也撑着伞过来了。“清袅,陪我走走吧!” 见任如意脸上情绪不高,袁清袅接过伞柄二人相携朝一条小路走去。如意并不是漫无目的的走,两人行了一会儿,便来到一处小山坡上,上面长了一棵年岁不小的枣树。“你来过这里?” “我幼时被卖进朱衣卫,最开始是在这一带习武。”说起往事,任如意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我不想长大后当那些只能出卖色相的白雀,便没日没夜的拼命练武,后来立了几次功,一路升到了安都总部,遇到娘娘,才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如意,愿你以后,顺遂无虞,皆得所愿。”袁清袅主动牵了如意的手,眉眼弯弯的看着白衣女子。如意的成长吃了不少苦,从一个孤女,靠着拼命做到了左使。那日她给如意瞧伤,背上陈年旧疤不少,甚至还有几处在致命的地方。 “好。”任如意浅浅一笑,这份友情,起源于误会,也幸好,是场误会。 “这汴州的青枣清脆香甜,你要不要尝尝?”他们二人正停在一颗大枣树不远处,听如意这样讲,袁清袅这才看向那颗大枣树。 入冬的枣已经成熟,有些开始泛黄变红。“一会儿我让于十三来摘点。”现在下着雨,树上怕有些滑,至于为什么喊于十三,自然是因为他跑得快咯! 他们停留了一会儿,便转身想回去了,袁清袅一眼就看到快步走来的紫袍少年,眉心一皱,“他来干嘛?”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是不是专门趁宁远舟不在,悄咪咪的跟上来的? 任如意也看到了少年,原本还温温柔柔的笑意立刻收敛起来,神色淡淡的看向来人。 “这一带是安国汴州,常有猛兽出没,郡主真是好雅兴,不跟随使团休息,独自来此处散步。”那少年像是没看见袁清袅似的,眼神也不带挪一下张口就来。 “小侯爷你该去治治眼睛了,将我们郡主认成你师父便罢了,我这么大个人在旁边站着你也看不见。”袁清袅直接站在了如意面前,挡住了少年那柔情的目光。 少年脸上的笑意马上就垮了下来,他往左挪了挪,刚想扬起笑脸去看任如意,袁清袅那张脸又凑了过来。 看着那两个年岁相当的一男一女幼稚的行为,任如意轻笑出声。“袁女医,我们该回去了。” “小侯爷,劳驾您让让路。”袁清袅笑得一脸得意,直接绕过李同光跟上任如意的身影。 “等等!”少年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袁清袅与任如意皆回首看向他,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见任如意停住了步伐,少年脸上又扬起明媚的笑意,“郡主,这汴州的青枣还不错,你等我一下。” “给我拿着!”李同光将伞递给袁清袅,视线一转到她身上,哪还有半点笑意。 这人莫不是还偷偷学了变脸,川剧变脸都没他变得快。“我凭什么给你拿?” “你只是个六品女官,不能帮我一个侯爵拿一下伞吗?”李同光懒得跟袁清袅废话,直接收了伞就扔给她,那伞面上的水眼看着要撒到她的衣服上,她飞快侧身后退两步躲过,并伸出手接住了伞柄。 紫衣少年已经身手矫捷的爬上枣树,袁清袅捏了捏伞柄,白了那小孩儿一眼,幼稚。“要不是看在他……”袁清袅顿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年纪小的份儿上,我定然要揍他一顿。” “你们两年岁差不多。”任如意心下无奈,袁清袅有时候给人感觉很成熟,有时候又很幼稚。不过人本就是复杂的,千人千面也正常。 这时树上传来少年人的轻喝声,二人转身看去,雨天湿滑,他刚刚差点脚下一滑,索性牢牢握住树枝,并没有掉下来。见任如意看过来,少年扬起的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 这般模样倒让袁清袅觉得才是少年郎该有的朝气,结果一对上袁清袅的视线,李同光脸立刻又变成了那个偏执的少年。袁清袅撇了撇嘴,收回刚刚的想法。“小侯爷,我是殿下的女官又不是你的女官,你请我帮你拿伞,你得多摘点枣当报酬。” “你话真多!”李同光听见树下袁清袅的声音,眉头微皱,他本来只是想来摘点枣祭拜的,谁知这么巧远远就看见了湖阳郡主,难得宁远舟没在,心情舒畅的过来,结果总共就没和郡主说上几句话。 她原本以为少年会恼羞成怒直接将枣掷过来,没想到少年竟然忍住了,看了看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任如意,哪里还猜不到是什么让少年忍住了脾气。 虽然她也不是很喜欢宁远舟的脾性,但是相对于这个偏执的少年来说,还是宁远舟更适合如意。不行,她得将人看好了,不给少年任何可乘之机。 “伞给我!”李同光摘了满满一布袋子,也不知道他那布袋子从哪里来的,一来就伸手问她要伞。 “枣拿来!”就李同光这冷着脸的小模样,哪有钱昭威力大,早已习惯钱昭那副样子的袁清袅根本不带怕的。 “就两?”李同光就跟个葛朗台一样,掏出了两个递给她,袁清袅都无语了,这人当真是除了如意,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的。 李同光直接扔给了她,“爱要不要!”说罢就从她手中抢过伞,撑好伞后这才一脸笑意的走到任如意面前,“郡主见笑了。” “侯爷大人有大量,别和袁女医计较。”任如意眉眼微微一弯,唇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李同光立刻就笑开了花,将那袋枣递了过去。“好,郡主尝尝,这汴州的枣可好吃了。” “堂堂侯爷还这么贪嘴?”任如意并未伸手接过,反而问了他一句。 “不是我,是我师父,她喜欢吃这个。”少年拽着布袋连忙解释,袁清袅立刻凑了过来,“你师父喜欢关我们郡主什么事,我们郡主不喜欢吃这个。” 第77章 脸皮真厚 “郡主,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也尝尝,真的!”李同光赶紧否认,他立马想拿一颗给任如意,袁清袅干脆一把抢过布袋,“难得小侯爷摘了这么多,下官先帮郡主拿着。” “诶!你还给我!去昱州我还要拿去祭拜我师父的!”李同光伸手去夺,袁清袅快速后退,两人绕着任如意打转,他连人衣角都摸不到。 “小侯爷你真抠门,说让我们郡主尝尝原来就打算只给一颗。”合着这一大袋子不是全部给任如意的,袁清袅在任如意另一边停住了脚步,撇着嘴将布袋子递了回去。 “郡主,你若是喜欢,便全都拿去。”李同光怕任如意不高兴,开口解释了一句。 “你师父葬在昱州?”任如意没有回他那话,反而问起了李同光另一件事。 “在安都,因为我这些年总是四处征战,我总担心初一十五都赶不回去,所以我就在各州的名刹里都建了他的往生牌位,这样我到哪儿都能赶得及。”提起师父,李同光脸上是少见的温柔神色,看向任如意像是在透过她怀念他的师父。 袁清袅又挪到任如意跟前,挡住了李同光的视线。“小侯爷真孝顺!” 若是论迹不论心,这李同光做的说不定比如意的亲儿子都要好。 “你别说话!”即使袁清袅脸上带着笑意,李同光也觉得她说的不是好话。 “你少跟我们郡主说那么多话,小侯爷,我都跟你说了,天下之大偶尔有一两个长得相像的人很正常,麻烦你别再把我们郡主当成你的师父,她是我们梧国的湖阳郡主。”袁清袅毫不留情的开怼,李同光见她那般模样又恨得咬牙切齿。 任如意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也淡淡的开口说道,“袁女官说得对,我不想再被你当成你师父的替身了。” 少年往右边挪了一步,看到任如意肃穆的表情,脸上滑过失落,轻声道了歉,“对不起,我只是有点情不自禁。” 好一个情不自禁哦,袁清袅都要为他鼓掌了,如果他没有那么多歪心思,说不定如意早认了。 “不过,你师父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孝顺,一定也会欣慰的。”任如意始终于心不忍,还是和颜悦色的说了这番话。 原本还低落的少年立刻扬起笑脸看向任如意,“真的?”结果才看一眼,又对上了袁清袅那张讨厌的脸。 “真的。”任如意轻点额头,“袁女官,走吧!” 袁清袅夹在任如意与李同光中间,三人打着伞,并肩而行,李同光几次想绕过袁清袅挨着任如意都没有成功。幸好这乡道宽阔,不然那二人恐怕还会因为抢位置挤到农田里。 “我看你们礼王挺不懂事的,是不是照顾他很累啊?”抢不过袁清袅,任如意也没发话,李同光知道他们对这女官多有宽容,也不好发怒,只得隔着袁清袅时不时看上两眼。 “这一路都是袁女官在照顾礼王弟。”任如意目不斜视,语气淡淡的回了话,脚步不停。 李同光顿时一噎,随即转了话题,“从盛洲到梧都,大概需要走多久?” “小侯爷,你同我们郡主年岁差距不小,要是找不到话聊就别硬聊下去了。”尬聊都非要聊,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袁女官,你再插嘴,当心我治你个不敬之罪!”李同光咬了咬牙,看向袁清袅的眼神只有那么嫌弃了。 李同光若真的计较起来以身份压人,袁清袅也只得乖乖领罚,但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罢了。任如意抬手拍了拍袁清袅,袁清袅只得闭了嘴,一路听着二人讲话。 昨日还一脸偏执的人今日倒是扮起少年郎来给如意道歉卖惨,幸好如意没有心软不上当,以宁远舟的事反驳了李同光。一路说着话,雨渐渐停了。 “郡主,这个你留下吧!我并不是因为师父喜欢才给你,只是想让你尝尝。”到了众人休息的地方,李同光将那袋子青枣递给任如意。 杨盈见他们三人的身影,笑着走了过来,“阿姐,你回来了!” 任如意看了一眼固执的少年,伸手接过直接给了杨盈。“多谢侯爷。” 杨盈接过一看,满脸喜色,“这哪儿来的青枣啊,好水灵呀?” “你还没吃过吧,都给你,等会儿让他们洗干净了再吃,我去车上等你。”任如意对着杨盈扬唇一笑,交代了一句就先行离去。 “好。”杨盈掏出一颗青枣一个劲儿的傻乐,出使常备的都是苹果和橘子这些不宜坏的水果,这么新鲜的大青枣还是难得吃到。“哇,袁女医,好大个儿!” 见杨盈想也没想就往嘴里塞,袁清袅见状连忙喊了一声,“殿下,洗洗再吃。” 那边脸色已经变阴了的李同光愤恨的伸手打掉了杨盈手中的枣,然后就出手要把布袋子抢回去。杨盈早已非吴下阿蒙,被打掉枣之后反应迅速扯住了布袋不放,“你脑子有病啊!” “这是本侯所摘,你还给我。”李同光一脸嫉妒,言辞之间掩饰不住尖酸刻薄。 “你都送给孤的王姐了,你管王姐送给谁。”杨盈棱他一眼,毫不退让。 “小侯爷,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抢回来的道理!”袁清袅对这少年实在无语,不过就是如意将他送的东西转手给了杨盈,不过是对杨盈和颜悦色多了,就让少年又失去理智。 “你放手啊!你再不放手孤让袁女官扎你啊!”杨盈眼中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得意,咬着牙努力拽紧了布袋子。 “你!脸皮真厚!”长庆侯气得直接转身离去,反手就把手中的伞扔在了地上。 杨盈翻了一个白眼,抬起手比出射弩的动作瞄准那个紫衣少年,“咻!”然后收回手吹了吹手指。“哼!跟我斗!” “你收敛点吧,殿下。”等到了安都长庆侯的地盘,万一哪天他们都不在长庆侯整她怎么办?袁清袅温柔的劝说道,她眼神清亮的看着杨盈,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嘿嘿,这不是有袅袅姐在吗?”杨盈收了冷酷的表情,又露出傻笑,眸光瞄到地上掉落的青枣,弯腰拾了起来。“不能浪费。” 袁清袅怕她又往嘴里放,赶紧全部拿了过来,“殿下,听话,洗洗再吃。” “好的袅袅姐。”枣都被拿走了,杨盈也没办法,她眼眸一转,作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撅着屁股朝马车而去,“如意姐~” “殿下这般都是你惯的。”钱昭与她并行去了河边洗枣,袁清袅先用河水洗了一遍,又拿来水囊的水清了一道。 “放心,殿下在正事上不会含糊。”十五六的小女孩儿,为什么要死气沉沉的呢?只要不误了正事,私底下应该是啥样就啥样。“给你。” 少女伸手递给他一颗青枣,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一双桃花眼带着笑意看着他。钱昭眼眸微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见那边并肩而行的两人之间的动作,于十三立刻凑了上去,“袁女医,分我点呗!” “不。”袁清袅坚定的拒绝了,除了那两颗枣,其他都是殿下的。 “求你了~我不想再吃饼了,”于十三比划出一个举弩射击的动作,“我现在拿弓的手都在发抖,射偏了很危险的!” “给你指条明路,顺着那条路往前走一里路,就有一颗大枣树,上面多得很,你想吃多少摘多少!”袁清袅干脆就将那个布袋子给了于十三,自己抬着盘子上了马车。 车厢内杨盈已经告完状了,任如意无奈一笑,轻敲了她的乌纱帽。“你呀!” “殿下,我们要即刻出发,赶往归德原。”没过一会儿,宁远舟上了马车,神色肃穆,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一般。 “远舟哥哥,为何?”杨盈不解,就算赶路,中途也要留上两到三刻钟给侍卫们休息进食喝水。 “长庆侯刚刚告诉我,柴明他们葬在距此地不到十里的河边。”宁远舟话音刚落,袁清袅就起身下了马车。 钱昭此刻已经牵了马,孙朗与元禄站在他身边劝慰他。见袁清袅过来,孙朗给元禄使了个眼色,元禄哦了一声,跟着孙朗去整理队伍去了。 “钱昭…”此刻人多,袁清袅只能拉过他的手,想给他些安慰。 男人眉头紧锁,想说些什么,却感觉胸腔似乎被一块巨石狠狠的压制,说不出话来。 使团全员动了起来,很快整理好仪仗,杜大人这时已经爬上了自己的马车,坚决没给袁清袅霸占他马车的机会。 “你先上去。”钱昭握紧了拳头,又松开,将袁清袅扶上马车,利落翻身上马,随着孙朗大喝一声,使团众人朝着前路继续奔赴。 马车上几人都神情肃穆,袁清袅坐在杨盈身边,小声问了情况。陶健明明说,柴明他们已经被抛尸归德原的河里。 “是长庆侯趁夜悄悄派了人挖了浅坑葬了柴明他们。”那边宁远舟神色不好,杨盈不敢大声说话,用手挡住嘴在袁清袅耳边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 第78章 我知道你没事 “长庆侯何故如此大费周章?”袁清袅心中疑惑,李同光可不像什么富有同情心的人。 “远舟哥哥说他敬佩柴明几人是忠义之士,不忍他们尸骨无存。”杨盈说完这话,看了一眼任如意,“好歹是如意姐的徒弟,没我想的那么坏。” 见宁远舟视线看过来,杨盈坐直了身子不敢再跟袁清袅叨咕。袁清袅也收敛了神色,一时间车内无人说话。半个时辰后,使团众人停在了一处宽阔的河边。 她扶着杨盈下了马车,那边宁远舟几人已经快速的往河边跑去。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飘扬着残破的梧国旗帜。 “清袅,别去。”袁清袅见那几人挖得辛苦,用树枝不行,又亲手刨起来,想去帮忙,任如意一把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好。”钱昭此刻恐怕也不需要她的帮忙,懂了任如意的意思,袁清袅干脆去了辎重车里,翻了清神香和胰子出来。 在潮湿环境下掩藏的尸体不过半月已经开始腐烂白骨化,袁清袅几人站得远都隐隐有味道传来,她将清神香递给了杨盈,又神情肃穆的看着那边不惧脏污亲手挖尸体的几人。一个人的死,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座坟墓,但对于他的亲人兄弟来说,却是整个世界都被坟墓掩埋。梧帝的一个错误的决定,让这个世界多了许多的坟墓,带走了许多家庭的顶梁柱。 江远他们没有上去帮忙挖掘,自发的去树林中找了许多木柴来,很快,在众人的合力之下,归德原的河边搭建起一堆堆木柴,钱昭几人眼眶通红,满含热泪,不辞辛苦一趟又一趟将已经支离破碎的尸骨搬到柴堆之上。 杨盈走近了几步去看,白骨带肉半腐半烂,转身差点呕出来,袁清袅又将清神香擦在她的人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杜长史看了一眼脸色也不太好,毕竟他一个信佛的,恐怕见的最新鲜的尸体就是上次在天星峡自己亲手射杀的了。 见那边几人已经拾完全部的尸骨,在河边净手,杨盈才带着几人才走过去。 徒手挖掘,几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口,袁清袅又赶紧吩咐小路子他们去辎重上找找有没有酒。“先用胰子洗洗,免得伤口感染了。” 她走到钱昭身边,将胰子递给几人。腐尸中各种微生物细菌丰富,若是不注意,很容易引发各种感染。“妹子,谢谢。”孙朗接过胰子,他声音沉闷,没多说什么,转头抹了胰子,又递给一旁的元禄。 钱昭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仔仔细细的在清洗一块块小铜片,袁清袅眼尖的看到上面刻了一个个名字,跟他平日制服上的铜片制式是一样的。 “拿这个装。”见钱昭摩挲了一番,就想往怀里揣,袁清袅赶紧解下香囊递给了钱昭。最近睡得不够,她怕在马车上睡不着,专门带了安神的香囊在身上。 任如意也走了过来,站在宁远舟身边,将手帕递给了他。 “袁女官,长庆侯那边备了酒。”小路子拿了一坛酒过来,小声跟她回了话。袁清袅接过,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李同光,他此刻不是那副阴鸷的模样,正一脸肃穆的看着宁远舟几人的动作。 对上袁清袅的视线,瞄到少女冲他抬了抬手中的酒瓶和她唇角微微的笑意,眼神闪躲又转向柴堆。 风吹皱了河面,秋风萧瑟扬起落叶纷纷,在场加上长庆侯那边的人,接近上百人,无一人说话。袁清袅也沉默着,与任如意一道给几人淋了酒,又抹了清神香,退居在杨盈身边。 宁远舟见有酒,问了她哪儿来的,得知是李同光那边给的,一时间神色复杂的看向那边端坐在马上的青年。“江远,去拿碗来!” “梧国将士们!列队!”随着宁远舟高喝一声,羽林卫及六道堂都快速动了起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所有人已经整整齐齐的排成长队站在了柴堆前。 宁远舟带着钱昭几人站在最前面,袁清袅与杨盈几人站在侧边看着,随着火苗四起,柴堆熊熊燃烧起来,浓烈的黑烟飘扬在满是皱纹的河面上,六道堂众人一人抬着一碗酒,端端正正的举着碗神情肃穆的看着火堆。 “关山陷阵!归德魂追!壮胆义魄!丹心为谁!六道长泣!梧土含泪!同袍恭祭!孤忠必慰!”宁远舟站在队伍最中间,高声说着祭词。 “殿下,这些就是为你皇兄而战死的天道兄弟们。”宁远舟说这话时,并没有看向杨盈。杨盈神色震动,上前几步,一甩下摆,跪了下去郑重其事的磕了两个头。 袁清袅与杜大人见状,也跟着朝那个方向行了官礼。小路子见杨盈起身,赶紧抬了一碗酒过来递给她。少年打扮的小姑娘背脊挺得很直,举着酒碗高声祭唱,“魂兮归来!维莫永伤!” 梧国众将士纷纷附和,整个河边都萦绕着他们的声音,“魂兮归来!维莫永伤!” 杨盈扬起酒碗,从左到右撒向火堆那个方向,宁远舟几人也纷纷将酒水倒在地上。敬忠魂!盼安息!袁清袅三人在身后,又郑重弯腰行礼。这些是梧国的忠义将士,此身托山河,生死不足道。他们忠肝义胆,铁血丹心! 几人敬完酒,都丢了酒碗,只有孙朗,捏紧了小碗,用力向地上砸去!“呀!” 众人都看向他,他神色愤恨,“我杀了这帮安国人,替天道的兄弟报仇!”说罢,就要冲向后方站着的李同光几人,钱昭与元禄赶紧将人抱住,“上了战场刀枪无眼,不怪敌人,怪他们命不好!”钱昭红着眼大声吼了一句,孙朗已经控制不住哭了出来,宁远舟几人纷纷抑制不住又开始落泪。 “各位!我们能找到天道兄弟们的尸骨,能把他们的骨灰带回家,这一切都要多谢长庆侯,两国战事过去已久,如今,只有跟他全力合作,才能真正止戈平战,铸剑为犁,还天下百姓,一个更长久的太平,明白了吗?”身为使团负责人,宁远舟必须平息他们的怒火,用心平气和的态度与长庆侯相处。 待火燃尽,钱昭几人甚至顾不上烫手,就去捧出骨灰,袁清袅看在眼里,脸上全是心疼。她拿了备用的香囊,走到钱昭身边,想帮他一起收集骨灰。 钱昭脸上神色哀痛,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自己来……” 任如意走过来拉了袁清袅一把,她将香囊递给钱昭,沉默不语的退了回去。 等收敛好所有人的骨灰,宁远舟神色沉痛的看向河面好一会儿,才高声喝到:“众将士!列队!启程!” 杨盈与任如意走在最前面,袁清袅与杜大人紧随二人身后,小路子几人跟在他们后面,朝官道走去,袁清袅回首望了一眼,宁远舟带着梧国将士们郑重其事的朝李同光行了礼。 李同光那人或许在任如意一事上偏执疯狂,却也懂“佩刀掣断黄丝缨,忠肝义胆照日星。” 因为在安宁河边耽误了不少时间,今日使团没办法按时赶到归德原的驿馆,他们一行人在野外扎了营。 平日里目光总是追随着袁女官的老钱此刻靠在树上摩挲着小铜牌,于十三看了一眼,主动凑过去从袋子里掏了颗青枣随意在身上擦了擦递给钱昭,“钱昭哥哥,吃颗枣~” 钱昭眼眸都没抬一下,“不了,你自己吃。” 于十三眼眸一转,就朝殿下走去。袁清袅正跟杨盈轻声讲着兵法:“凡兵之道四:曰阵,曰势,曰变,曰权。察此四者,所以破强敌,取猛将也。阵指两军对战破敌之阵,势指将士们的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杜大人也站在一旁,时而点头,时而抚须,偶尔还补充两句。他虽然没亲自打过仗,但是君子六艺嘛,啥都要学点。 “咳咳,殿下,能不能借一下袁女官?”于十三给杨盈使了个眼色,又朝钱昭那边努努嘴,杨盈马上会意,“袁女官,孤觉得听得差不多了,再讲下去孤记不住,不如就到此结束吧!” 身后的杜长史棱了于十三一眼,这厮一天跟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正事没见他干几件,媒婆之事倒是做得顺风顺水。但是殿下跟着附和,杜长史没有办法,跟杨盈说了一声只得告退。 袁清袅无奈一笑,看向于十三,“袁女官,殿下这儿我看着,你去看看老钱。” “快去吧袅袅姐~”杜长史一走,杨盈目光可见的放松下来。 本来钱昭今日情绪就一直不好,袁清袅也打算有时间的时候陪他说说话,干脆顺水推舟去了钱昭身边,“我陪你走走吧!” 钱昭见她过来,将那个小铜牌揣回了荷包里,提着灯笼,二人相携朝林中走去,待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周围只听见二人的脚步声,钱昭才停下来,看向少女,“袅袅,我没事。” 男人努力扬起唇角,眼中的悲伤却怎么也化不开。袁清袅微微一笑,眸中闪过心疼,“嗯,我知道你没事,但是我就想,给你个拥抱。” 第79章 天上的星星真好看 少女主动靠近男人的怀中,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身,男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拥在少女的纤细的肩膀上,红了眼眶。 袁清袅轻拍男人宽厚的背,轻声说道:“钱昭,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柴明忠君爱国,他永远活在梧国将士们的心中,虽死犹生。” 男人本来轻轻拥在她肩膀处的手陡然握紧,好一会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声音刺骨冰寒在她耳际微弱响起,“为了杨行远那种昏君而死,根本不值得!” 她心中一惊,虽然之前就察觉钱昭对梧帝不喜,但是听他这恨意,像是要杀了杨行远为柴明报仇一般。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之前钱昭几次的试探之语,豁然开朗。钱昭怕是很早之前,已经下定决心要杀梧帝。“钱昭,别忘了朗哥他们还有亲人在梧都。” “袅袅……柴明才十九岁,他本不应该死在天门关,天道的兄弟们,都不应该死在天门关。就是因为那人的愚蠢,葬送了千千万万的生命。”声音很小,却能听出其中的咬牙切齿的恨意。 “你……”袁清袅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我从小就不喜欢这个弟弟,可他脸皮厚的要死,每次我回去,都死皮赖脸的凑过来,后来我承钱家蒙阴做了羽林军忙碌起来,他便费尽心思的混进六道堂,说是这样就能经常在宫中见我,不管我怎么找借口,训斥他、惩戒他,他面上再怎么不悦,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依然会叫我一声大哥。我原想着再他几回,到二十岁,我就不打了,我认了他这个弟弟,可谁曾想,他在天道做得太出色,被狗皇帝带上了战场。他还未来得及听我叫他一声弟弟,就永世长眠在了天门关。”钱昭字字泣血,句句伤心,握住她肩膀的手也用了力道,像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这个时代讲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从袁清袅自己的角度来说,无论杨行远这个皇帝做得有多混蛋,柴明身为天道成员,职责就是保护他,尽职尽责死得其所。但是身为柴明的哥哥,钱昭没办法这么客观的去看待这件事情。钱昭若是一心想杀梧帝,她能怎么办? “若是能有一纸传位诏书,想来丹阳王不会怪罪使团。”作为一个半途而来的女官,当然是宠着钱昭了。 “袅袅……”那日在景城听袁清袅评价郭将军,钱昭便隐隐猜测她或许不会阻拦自己行事,没想到不过表明了心意一会儿,小姑娘就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钱昭,梧帝只能死在安国人手里。”为了使团所有人的安危,决不能死在钱昭手里,不然即使有那一纸遗诏,丹阳王也不一定能保下所有人。 少女的声音温柔而坚定,钱昭丢了灯笼,双手将人搂得更紧了。“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此心昭昭若明月,千山历行,向你独行。”袁清袅一边耳语,一边微笑,声音低弱,一字一句却如擂鼓般击中钱昭的心。 不敢靠太近的杨盈三人远远从那边看过去,二人紧紧相拥,地上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在那对璧人的身影上,好不登对。 “走吧,回去做膳。”中午她几乎没吃多少东西,现在都饿了。拍了拍钱昭的背,钱昭才松开她。她抬手拭去男人脸上的泪,给了他一个温柔的笑脸。 钱昭凝视着少女精致的脸庞,抬手握住还停留在他脸上的小手。何其有幸,能在绝望之时遇见你。往后余生,山河辽阔,人间烟火,无一是你,无一不是你。 待二人牵着手提着灯笼相携走来,没走几步就注意到了远处那鬼鬼祟祟的三个人影。杨盈尴尬咳嗽一声,转头跟元禄说道:“元禄,这里风景还不错哈?” 元禄原本还一脸痴笑,立刻收敛起来,装模作样的看向天空,“是啊殿下,天上的星星真好看。” “快走,走走……”于十三觉得那二人真是无知者无畏,赶紧转身,一手遮住脸,一手低垂在腰侧,向前摆了摆,给那二人打了手势。 袁清袅轻笑出声,抬头看了一眼没有什么星子的夜空,捏了捏钱昭的手掌,钱昭松开她的手,两人快步返回了使团驻扎的地方。 “殿下,星空好看吗?”杨盈刚站定,袁清袅就回来了,停留在她身边,笑着轻声问道。 杨盈仰望着已经被云层尽数遮住的天空,脸上闪过尴尬之色,眼珠轱辘轱辘转着,随即满脸堆笑,“袅袅姐,星只是云间散客,你才是人间绝色。” 小姑娘该死的求生欲上线,说话都有了文采。袁清袅心中无奈,“殿下刚喝了蜜吗?真是个小机灵鬼。” “嘿嘿,”杨盈装傻充愣,见另一边宁远舟与任如意归来,立刻笑着迎了过去,“远舟哥哥和如意姐回来了。” 袁清袅抬眼看过去,宁远舟神色尴尬脚步匆匆走在前面,任如意看着心情不错悠闲的跟在他身后,眼眸一转,也抬脚走过去,站在了如意身边,杨盈见她过来,心虚的退了一步。 “你不会趁四下无人强了宁远舟吧?”她附在任如意耳边轻声问道,身后的杨盈身子微倾,伸着耳朵努力偷听。 任如意无奈一笑,“没有,我只是问了他之前在安都潜伏的时候做的什么营生。” “还能做什么呀?你见哪家良家妇男会那手花活儿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笑意。瞥到身后杨盈的模样,袁清袅与任如意好歹神色收敛了点,“袅袅姐,远舟哥哥之前潜伏的时候到底做的什么营生?” “你想知道?问你远舟哥哥去。”袁清袅避而不答,杨盈知道袅袅姐不想说她根本问不出来,思索片刻瞄到不远处的于十三,立刻朝那边走去。 袁清袅掩嘴偷笑,跟在杨盈身后也走了过去。 “十三哥,远舟哥哥以前在安都潜伏的时候到底做什么营生的呀?”杨盈心中十分好奇,不知道袅袅姐和如意姐在打什么哑谜。 于十三扬唇一笑,反手放在脸上遮住唇形,“老宁以前……”刚想宣之于口,看到殿下身后的袁清袅,连忙改了口,“我不知道,我以前和他不熟。”摆了摆手,赶紧假装有事就溜了。 杨盈没问到答案,继续去找元禄,原本在喝水的元禄立刻喷了出来,“不能说,这真不能说,说了宁头儿会杀了我的。”说完看也不看杨盈,掀开辎重车上的雨布,伸头躲了进去。 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你越是遮掩,我越是好奇。杨盈又去问了孙朗,孙朗正啃着饼子,听闻杨盈的问题,吓得咳嗽了两声,“我不知道,那会儿我还没加入朱衣卫。”说罢自己也反应过来话中的问题,又连忙描补道:“哦不,六道堂。” 话音一落,啃饼子的速度更快了,还差点没把自己噎住。袁清袅无奈至极,赶紧给孙朗拍了拍后背,朗哥这人就不适合说谎。 钱昭正蹲在火堆旁边熬汤,他倒是没那几人反应那么强烈,面无表情的回了杨盈一句,“佛曰,不可说。”上次袅袅也是这么搪塞他的。 “好哇!你们都瞒着我,哼!”杨盈双手环胸有些生气,袁清袅见她这般实在可爱得紧,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开口说道:“殿下若实在好奇,等你成功完成使团的任务,回了梧都我告诉你可好?” 杨盈信以为真,连忙点了点头。 钱昭差点压不住嘴角,少女睁着眼睛说着瞎话哄殿下,也就殿下好骗,他和袁清袅压根儿就不会再回梧都。 夜晚风凉,袁清袅命内侍去拿斗篷来,那边已经换了一身厚实点的衣服的长庆侯走了过来。“小侯爷安好。”袁清袅立马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长庆侯吓得过来的脚步一顿,惊疑不定的看着袁清袅。 听见袁清袅的声音,坐在火堆边烤火的杨盈和做膳的钱昭立刻回首看向来人,杨盈现在对长庆侯改观不少,换上了礼王的面孔朗声问到:“你有何事?” 青年故作镇定又神色如常的走了几步到杨盈跟前,双手抱拳:“前哨来报,前方大路的桥塌了,我们改走山路,等越过这座山,你就能看见安都了。”说罢也不待杨盈反应,直接转身走了。 “诶,殿下,你要去哪儿?”袁清袅见杨盈听后抬脚就往使团栓马那儿而去,连忙将人喊住。 “我想上去看看。”杨盈神色严肃,眼中既有激动也有凝重。 “现在天色黑沉,明日早上再去吧!”旁边的那座山可不矮,骑马上去再下来来回不得几个时辰呀!袁清袅大概能明白杨盈心中所想,眼看着要到目的地了,对前路迷茫又期待。 将人劝了回来,袁清袅朝那边已经啃完饼子的孙朗喊了一声,“朗哥,去跟郡主和宁大人说一声。” 第80章 入住四夷馆 清晨山谷晨雾弥漫,乌云飘散,还有些细雨飘荡。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袁清袅强迫自己起了床,等她收拾好出了营帐,却不见杨盈和任如意那对儿的身影。 元宝跟在她身后摇着尾巴,欢快的蹦跶着朝孙朗跑去。钱昭见她出来,抬了粥过来。 “殿下他们呢?”袁清袅笑盈盈的接过,开口问了一句。 “老宁和郡主陪着殿下先上山了。”杨盈可比袁清袅勤快多了,卯时便起了,按耐不住复杂又激动的心情,喊了那二人骑着马先走了一步。 使团辎重不少,脚程慢,不过他们也得尽快跟上去,务必要在今日傍晚之前赶往安都。路上就只歇了一刻钟,又即刻出发赶路。 远远的看到了安都的城墙,杨盈今日一直有些焦虑,但小姑娘现在已经能掩饰自己的情绪了,从面上看不出什么,袁清袅拉过她的手:“殿下,谋定而后动,事在人为。” 杨盈点点头,翻身下了马车,与宁远舟他们骑着马进了城。袁清袅与任如意坐在马车之中,如意已经带上了帷帽,遮住了她的容颜。 一阵马哨声响起,使团突然停了下来,袁清袅与任如意撩开车帘一看,前方二楼几个青年端着篮子毫不犹豫的朝杨盈他们所在的位置泼去,好在六道堂几人反应迅速,将那些鸡蛋烂菜梗挟裹着又尽数奉还砸到二楼那些人身上。 见杨盈没事,二人放下了车帘,脸色皆是不好。那些人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狗胆,当街便敢如此。前方长庆侯没发话,显然那些人他可能认识。使团又继续朝前走着,沿路边有百姓议论,“这么看,梧国这个王爷倒是比他哥哥强些。” “是呀是呀,梧国皇帝进城的时候被关在囚笼里,跟丧家之犬一样。” 听着外面议论声纷纷,果然,无论历朝历代,哪儿的人都喜欢瞧热闹。 等马车停下来,便有内侍过来敲了车门,“郡主,四夷馆到了。” 袁清袅推开车门,恭恭敬敬的将任如意扶下了马车,那边李同光已经等候在四夷馆门口,见湖阳郡主过来,也没露出异色,全程表现得成熟稳重将杨盈一行人引了进去。行到院中,青年转身站定,“顺利把各位接到安都,我这引进使就可以交差了,请各位在四夷馆安住,和我同来的鸿胪寺少卿每三天会来一次,有什么事,找他就行。” 每三天来一次?是打算让他们长居安都吗?袁清袅眼神微眯,看向李同光。 “等等,少卿三天来一次是什么意思?贵国国主难道不应该马上召见孤吗?”杨盈很快反应过来,叫住李同光。 李同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讽,“殿下原来也知道,圣上见你是召见,要见自然会召,不召自然是不见,告辞!” 行至湖阳郡主身边,轻声嘱咐了一句,“朱衣卫很多人认识我师父,多加小心。”说罢又看向落后任如意半步的袁清袅,“你保护好郡主。” 然后就领着与袁清袅并排而站的朱殷快速离去。待人走了,杨盈眉眼间都是不喜,“我真不喜欢这个长庆侯。” 他们还在前院中站着,门口有好几个安国的侍女在那里候着,袁清袅上前几步打断了她,“殿下。” 宁远舟眼眸一转,高喊了一声:“来人,引路!” 门口立刻来了一位侍女,引着几人穿过垂花门向里面走去。四夷馆里面极大,四进的院子还带着花园。直到引着杨盈去了内院正房,那侍女才退下。 六道堂众立马接管了内院,将内院候着的下人们都赶了出去。杨盈见宁远舟点了头,这才继续说道:“那个长庆候除了跟如意说话时有几分好脸色,其他时候总是阴晴不定的。” 宁远舟给她解释了一番,如今两方是合作关系,只能忍一忍。至于那所谓三天一来,不过是敌国迎接使臣惯用的伎俩,劝杨盈沉住气。 “袁女官,在安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贴身照看殿下。”宁远舟严肃的吩咐了一句,袁清袅应了一声,这本是她随行女官的职责所在。元宝这时被孙朗抱过来,袁清袅撸了撸元宝雪白的毛。叮嘱了元宝一句,“这段时间在安都你自己小心点,别到处瞎晃悠。” 若只是她一人,将这安都闹得天翻地覆又如何,可现在她是使团的女官,要以使团任务为重。元宝也知道轻重,答应了一句又跑出去玩儿了。 高峰他们直接就将袁清袅的箱笼搬到了杨盈房间内,袁清袅希望赶紧结束吧,她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居的生活。 作为女官,如今到了安国的地盘,袁清袅不敢松懈,亲自接管了内院杂事,她一晚上都忙得脚不沾地。入夜用完膳食之后,又准备杨盈明日要觐见的礼服。 “殿下,早点睡吧。”紧张的气氛影响到杨盈,杨盈练完字,直到亥时才睡下。袁清袅见杨盈安睡了,在外间小榻上也歪了过去。 感觉才过一会儿,外面就响起朗哥的声音。“什么,大半夜的就让殿下入宫?”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赶紧起身,一阵敲门声响起,杨盈直接惊醒,“出什么事了?” 外面元禄的声音传来,“殿下,安国宫中有内监来传旨了。” “啊?”杨盈觉得这些人是不是有毛病啊!大半夜的传什么旨。 “殿下,快起。”他们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袁清袅赶紧喊了小东子去打水,帮杨盈穿好黄色蟒袍,她也换了女官服,两人收拾洗漱好就脚步匆匆去了中院。杜大人他们已经候在那里,门口一个青年太监目不斜视的站在中庭之中。“圣上口谕,宣梧国礼王即刻入宫觐见。” 袁清袅刚刚看了一眼院中的滴漏,这还不到子时,也就是他们才睡了一个时辰不到。安帝什么意思?用这种方式折辱人? 那边杜大人和内监吵了几句,宁远舟也拿召见无诏书的事说事,结果那个内监丝毫不惧,“怎么?没听清楚吗?圣上口谕,没有圣旨。不想奉诏是吧?成啊,那咱家这就回宫复命去了。” “等等,孤没说不去,你竟敢当面狡言。”杨盈面色黑沉,她喊住了内监,冷着声说道。 “那咱家就在宫里恭候大驾了。”太监双掌交叠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就吩咐道,“我们走!” “这这这,这安国人简直太无礼了,想出这么个法子折磨殿下。”杜长史气得胡子都要飞了,袁清袅心中无奈,那个太监说得有理有据,五更就要开朝会,确实好些官员三更天就会起床准备。古代当个皇帝可真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杨盈并无慌张之色,只是没睡好,脸色看着不好,“来的路上,大家不是都帮我演练过好几回了吗?孤早有准备,随时可以进宫,赶紧把人送安帝的礼物拿过来吧。” 待安国的人都走了,任如意才出门过来,递给了杨盈一个火折子。“万事小心。” “好,大家抓紧时间准备,陪殿下入宫。”杜大人吩咐下去,内院内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马车内杨盈止不住打哈欠,她可能才睡着半个时辰。袁清递给她一个小瓷瓶,“殿下,若是头脑昏沉,将这个膏药擦一点在太阳穴。” 袁清袅也困得要死,她睡得比杨盈还晚一点。心中直骂安帝不是人,这尼玛晚上十点半就喊人起来觐见,你特么就算凌晨四点要上早朝,难道会在上早朝之前就接待杨盈?从这般行事,就能看出安帝并不是个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后续的谈判可能并不会那么顺利。 安国的内侍在前面引路,袁清袅打开安都的地图看了看,四夷馆就在皇城内,距离皇宫很近。不过一刻钟马车就停了下来,袁清袅撩开帘子一看,才发现内侍们带着他们没有走皇宫的午门,而是停在了东安门。 下了马车,袁清袅抬着盒子,跟在杨盈身后,朝宫门走去。看守宫门的将士抬剑拦住几人的脚步,“大安有令,凡他国使臣入宫觐见,任何侍卫不得陪侍。” 于十三当即想和那人对峙,宁远舟将人拉了回来。 “这是孤的随侍女官,盒子里装了给贵国圣上的国礼与国书。”杨盈带着袁清袅向前,那个侍卫依旧不放行,杨盈只得转身抱了盒子,袁清袅趁机塞了短针迷药美人香这些东西在她袖笼中,在她耳边又叮嘱一句:“殿下,你身为梧国礼王,他们明着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可能会想办法整治你。记住我说的那句话,以不变应万变。” 少年点了点头,抱着盒子,独自一人,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袁清袅直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希望杨盈一切顺利吧。等着等着,袁清袅已经站着打起了瞌睡,钱昭站在她身后用肩膀将人抵住,免得摔到地上去。杜大人也是哈欠连天,没空计较那二人的小动作。这时后面一个侍卫来报,“宁大人,五更了。” 第81章 杨盈进宫 袁清袅并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假寐。站着就能睡着的本事,她还没练出来。听见侍卫的声音,她睁开双眼,看向宁远舟,“宁大人,安帝恐怕要等到朝会后才会接见殿下,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 所有人都疲倦异常,熬了几乎一整夜,脸色看着都不好。宁远舟思索了一番,马上下了命令。“杜大人,你和袁女医先回去休息。” “钱昭,元禄,你们也回去休息,于十三,领着侍卫们回四夷馆,换人!” 他们必须要等到杨盈,但是不能自己这边的人先倒下。钱昭几人几乎从不反驳宁远舟的命令,小元禄心疼宁远舟,“那头儿你……” “等你们休息好了,就来换我。”宁远舟唇角微扬,劝慰了一句。 马车内钱昭坐在左侧,靠着车壁,袁清袅干脆直接趴到钱昭腿上,几乎一秒入睡。四夷馆很快就到了,钱昭唤了她几声,袁清袅才爬起来。 “到了?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好去换宁远舟。”袁清袅此刻一点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快步回了内院正屋,都懒得洗漱拆头发了,倒在小榻上立马就睡着了。 等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到袁清袅脸上,她被饿醒的。杨盈不在,门外就只有小路子一人候着,袁清袅推门出去,问了时辰,已经午时了。“杜大人呢?” “巳时便和钱大人他们出去了。”如今内院一个安国的人都没有,只有内侍们和羽林卫。 看样子,杨盈还没有回来,袁清袅脸色不好,让小路子打了水洗漱一番,用过膳以后,就唤来元宝。那边任如意得知她已经起来,到正房来找她。“你不再睡会儿?杜大人他们已经过去了。” “睡饿了,也不知道殿下在宫中如何?”杨盈是女子,定然不敢在安国的皇宫中出恭的,恐怕连东西都不敢吃。天可怜见的,那个安帝真是脑子有泡!不行,她得唤元宝进去看看。“元宝!” “相信殿下,能应付过去的。”任如意虽然眼中也有担忧,但是杨盈在安国的皇宫内应该不会有危险,并没有像袁清袅那般操心。 “干嘛袅袅?”元宝吧嗒吧嗒小短腿从孙朗那边跑了,孙朗一路追过来,发现小白团子进了正房,就没有再跟上去了。 “你去宫里看看杨盈的情况。”袁清袅一心二用,一边吩咐元宝,一边和如意闲聊着。 “你若要出去办你的私事,一定要做好乔装。”任如意还要查玲珑的事情,还要查昭节皇后的事情,定然不可能一直在四夷馆的内院待着。 “我会注意的。”任如意点点头,她若在四夷馆露了面被安国的人发现,也会给使团带来危险的。 “如意,等离开安都之前,我一定要收拾安帝。”袁清袅咬了咬牙,到了这个世界,这是第一个让她睡不好觉的人! “你若能悄无声息的收拾了是你的本事。”任如意自叛逃了朱衣卫,对安帝也没什么尊敬之意了。 “放心,定然让他查不到。”既然喜欢让人睡不好觉,那他以后也别睡好觉了。 皇宫城墙高耸,元宝速度很快,四夷馆本身就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正午门,在梧都钻过皇宫,元宝有经验,看了一眼地图又朝后宫的位置跑去。一般只有后宫那边,才会有狗洞给它钻。 对于宫内出现的白狗,侍卫们和内监们并没有觉得稀奇,后宫中常有寂寞的妃嫔养宠物,就连先皇都养过好几只猫。只是有些地方,会拦着不让宠物们进去。 元宝按照袁清袅的指示,去了几个可能接待杨盈的殿转了转,最终在一处偏殿找到了杨盈。内监见有小狗进来,想也没想就要赶出去,元宝反应迅速,绕过人直接跑了进去,杨盈原本端坐着,见小白团子进来眼睛都亮了一分,但是脸上没露出破绽来。 小狗绕着她坐的地方转了一圈,内监已经进来赶狗了,小白团子又吧嗒吧嗒跑了出去,一溜烟就没了影。 “袅袅,杨盈没事,就是没人理她,自己一个人坐在殿内,东西也不敢吃。”元宝的声音在脑海中传来,袁清袅这边已经送了如意出去,在小榻上看书,听元宝这样说,她松了一口气,“你去探探安帝的寝卧在哪里?” 然后起身写了一张药材采购的单子,怕朱衣卫查到什么,有些药材使团辎重中有,没写,还加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药材,取了银子之后直接交给了外面候着的人,“小路子,拿去交给高峰,让他去药房买回来。” 杨盈怕是不敢在宫中吃喝,袁清袅检查了内院事物,就去了厨房,给小姑娘炖药膳。脑海中元宝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它已经潜到了安帝的住处。“元宝,找找他床头有没有什么能塞丸子的地方。” 等元宝报了信,袁清袅又让它去杨盈那边殿外守着,等杨盈出来就给她讲一声。这一等,一直等到戊时,“袅袅,杨盈出来了!” 袁清袅立刻去了厨房抬上一直煨着的汤和水囊,坐着马车去了东安门。她到的时候,杨盈刚巧出来,那边范东明神色不好的站在宫门处。 她赶紧将东西交给小东子让他先拿上马车,几步过去扶着杨盈,杨盈见她一来,眼眶立刻红了。一天一夜没睡觉也没吃饭喝水,即使神色掩饰得再好,身体始终扛不住。但是在安国人面前不能露怯,小姑娘一直坚持到上了马车,才瘫软下来。 “殿下,受苦了。”袁清袅摸摸小姑娘的脸,拿出水囊递给她,杨盈眼中一亮,灌了一大口水。 待支好小桌,她又将炖好的汤从罐子里舀了出来,小姑娘抱着她蹭了蹭,就开始告状,“袅袅姐,我在宫里水都不敢喝一口,什么也不敢吃…那个安帝太可恶了,让我半夜就进宫,等了一整天都不见人!” “嗯,快吃点东西,饿坏了吧!”钱昭他们几人随行在马车外面,袁清袅不敢跟杨盈说她准备以牙还牙的打算。 “袅袅姐,你对我太好了……”小姑娘吃着吃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袁清袅无奈一笑,赶紧拿出帕子给她擦拭眼泪。 等回到四夷馆,杨盈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礼王了。钱昭扶她下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待殿下,可能比待自己的孩子还要好。” “她本身就只是个孩子。”十五六岁,在她那个时代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儿呢。袁清袅没听出钱昭话中的深意,转身扶了杨盈下来。 众人都候在内院之中,杨盈走进内院后没了外人,就换了副面孔,一脸骄傲的跟大家讲了她在宫内发生的事情,“那两个内监想将我关在涌道内吓唬我,幸好我脚程快,察觉到不对就立刻拔了美人香的瓶口塞了解药,赶在他们之前走进了内门。后来被引到了偏殿中坐了一整天,瞌睡都打了几盹,都没等到安帝,实在没耐心等下去了,抬脚就走了。那个范东明急得赶紧来宫门处拦我,我就拿出架势来把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殿下你今天表现很好!”元禄作为杨盈的捧场王,每次都不会缺席。杜大人也连忙夸赞了几句,大家纷纷的表扬起杨盈,杨盈嘿嘿直笑。 “远舟哥哥,若是三天之后安帝不见我可怎么办?”杨盈转念想到她给范东明撂下的狠话,又有些担心。 如意作为对安帝最熟悉的人,劝解了一句。安帝向来喜欢以退为进,再说梧帝在他手中如果不拿来换黄金,毫无用处,不会真的一直不接见杨盈的。 杨盈宽了心,高高兴兴的和袁清袅回了屋。她一天没睡觉,十分疲倦,袁清袅马上喊了小东子抬膳食过来,等杨盈用了膳洗漱完之后倒头就睡着了。 推门出去,钱昭果然后候在回廊处,袁清袅几步走了过去,“你今日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殿下这里我看着。炖的汤我让小东子抬了一份放你屋里。” “好。”钱昭眸色深深的看了袁清袅一眼,才转身离去。等他回了房,正巧小东子抬着东西过来,钱昭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笑容。 “果然,使团里有个女官就是好呀~我们回来就有热茶膳食可用。”于十三房间就在钱昭旁边,见钱昭回来,立刻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凑到钱昭身边打趣。钱昭目不斜视,净了手准备用膳,“嫉妒吗?” 于十三顿时一噎,见钱昭已经坐在小桌上喝汤,眼眸一转,又自顾自的说道:“好喝吧?还是袁女医待我们好,不像某些人,偶尔做个膳食,都不给兄弟们多留点。” “你也有?”钱昭原本觉得这道汤十分美味,以为就除了殿下只有他的份儿,结果于十三告诉他,所有在宫门外等殿下的人都有,瞬间觉得好像没那么香了。 第82章 永安塔会梧帝 因为跟随着杨盈,袁清袅也暂时睡不了懒觉了,每日陪着杨盈辰时便起,然后练武、写字,就连搓药丸子,也只能等杨盈睡下,背着人搓。 翌日一早,她刚推门出去,钱昭便候在门口了。见到袁清袅,钱昭神色好似有些委屈,袁清袅几进几出安排内院事宜,那人就眼巴巴的看着你,也不讲话。她和抬着膳的小路子并肩过来,见钱昭还是那般,就让小路子先进去了。 “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别做出这副样子好似我欺负了你似的。”袁清袅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明明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会儿怎么看着跟个少年郎一般幼稚。 “你能不能专为我炖一次汤?”钱昭犹豫了一会儿,想起那日清袅说,两人在一起是要多沟通的,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就这么一件小事,袁清袅实在无语,“你大气点,说出去让高峰他们笑话。” 用过膳之后,袁清袅没有再离开,陪着杨盈练武。没过一会儿如意就过来找她,与袁清袅站在外间,悄声与她说道:“我今日去朱衣卫总部去查点事情,顺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那批白雀的记档。” “你万事小心。”如意武艺高强,智计过人,袁清袅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她点了点头,又问袁清袅要了些迷药粉,回房间换了身装扮就从后院溜了出去。 感觉到了安都,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她以前悠闲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了,袁清袅心中惆怅。见杨盈练得差不多了,袁清袅又陪她对打了一会儿,才休息了一番。 “元宝,你一会儿将这颗药丸子塞到安帝床头的缝隙里,小心点,别被发现了。”趁杨盈在书房练字,袁清袅唤来元宝,给他脖子上系了一根带子,做了个简易的小布兜儿。 “好勒袅袅,保证完成任务,记得让钱昭给我做饭啊~”元宝蹦跶着小短腿儿,几下就跑没影了。袁清袅无奈一笑,元宝现在已经不爱吃她做的了,喜欢吃钱昭做的东西了。 回廊处站着的钱昭就看着少女带着温柔的笑意揉了揉小白团子的脑袋,小狗欢快的叫了两声,撒着欢儿跑了。那边孙朗脸色严肃从垂花门进来,“清袅,快让殿下准备!前院范东明来宣旨啦!” “圣上口谕,允梧国礼王立刻至永安寺与梧国国主会面。”接触了一段时间,范东明现在脸上没了初见时那种猖狂轻蔑之意,但也算不上多客气。 “现在?”这不过才第二日,安帝那边就妥协了吗?杨盈觉得安帝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们见皇兄。 “正是。”范东明几步上前,放低了声音解释了几句,大意就是昨日不是刻意怠慢,深感歉意所以今天作为补偿让兄弟二人见一面。“下官这便与您同去,当然,规矩与昨日一样。诸臣只能陪同,不得上塔。请!” “大人稍候,孤现在只着常服,若要觐见皇兄须得衣冠整肃方不违君臣之道,杜大人、宁大人,助孤更衣。”杨盈沉吟一会儿,这样开口说了句,范东明无法反驳,只得在前院候着。袁清袅身为随侍女官,自是不用说就跟着杨盈进去了。 “怎么办,皇兄会不会认不出我来?”即使被萧皇后带在身边,杨盈也少见到杨行远,何况她现在是女扮男装,万一杨行远那边露了馅,就完蛋了。 “殿下可有圣上当面赏给过你的物件?”自葬了柴明后,袁清袅旁敲侧击问过杨盈,她与梧帝交集很少,对梧帝了解不多,她那里没有梧帝的墨宝。 “并无。若是皇兄没认出我来,或者叫破了我的身份,使团将陷于万劫之地。”两人一边换着衣服一边叨咕着,原以为安帝突然回心转意了,没想到对杨盈的身份还是抱有怀疑。 等候在外间的杜大人与宁远舟见他们二人出来,杜大人又不放心的叮嘱了几句,宁远舟拿出了一个虎头扳指递给杨盈。“殿下,这个是六道堂的旧物,圣上应该会认得。但已经被元禄改造了一下,如果到时候圣上认不出你,又或者言行有误,你就按这儿,会有小针刺出,刺中圣上之后,他就会立刻昏迷,到时候你就说他兴奋过度,再借机留下来照顾,慢慢跟他解释一切。” 杨盈眼眸一转,心中有了成算,袅袅姐给的美人香还在她那儿,到时候总有办法让皇兄说不了话。宁远舟又给她准备了一个元禄做的小竹筒,利用孔洞能扩大声音,类似于现在的扬声器,里面装了一只蛐蛐儿。 路过闹市时,袁清袅听见外面吵闹的动静,撩开帘子看去,是朱衣卫的人在街上查问,好像在找什么人。杨盈面露担忧之色,“袅袅姐,如意姐不会有事吧?” “既然在查,估计已经脱身了,相信你如意姐。”袁清袅拍了拍小姑娘的手,二人又端坐好。 永安寺在安都外城城西,他们穿过都城,大概行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范东明直接引着他们去往寺内一处高塔,袁清袅抬眸看了一眼,上书“永安塔”三个大字。 “诸位,还请在此留步。”范东明将所有人都拦了下来,只带了杨盈上去。 看着黄袍少年身姿挺拔的随着范东明走上高台,几人眼中都有忧色。望殿下,一切顺利。 从永安塔下来,杨盈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来,杜大人询问了梧帝的情况,他连忙跪下行礼向高塔之上的人表明决心。 上了马车,杨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低着声音咬着牙说道:“袅袅姐,我实在没想到,皇兄竟然是这种人。” “怎么了?”袁清袅知道她今日还为了雪冤诏而去,眼眸一转,“圣上不写?” “他一个一国之主,竟然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丝毫不顾念那些为他牺牲的天道堂众。”说起梧帝,杨盈眼中全是失望。 “怕宁远舟他们先得了雪冤诏就不全力救他回梧都吗?”听杨盈这样说,袁清袅越发看不上这个梧帝,一国之君的智计没有,一国之君的气度也没有。 “嗯,这事儿我对不起远舟哥哥和钱大哥他们。”杨盈想到那日在安宁河边的场景,眼眶微红。 “下次若再能见到圣上,诓他给皇后娘娘写封信。”雪冤诏不写,对于已经怀孕的结发妻,写封家书想来不难。袁清袅低声嘱咐了一句,杨盈眼眸一转,眼中一亮,“袅袅姐你还有这手艺?” “你袅袅姐天赋异禀。”袁清袅又拿出老借口诓杨盈,杨盈现在学聪明了,知道袅袅姐是不想说,也懒得再问。 回到四夷馆没一会儿,外面下起了雨,结果如意还是没有回来。宁远舟见状,拿了伞就出去了,袁清袅看着院中那个撑着伞出去的男子,欣慰一笑。 “袅袅姐,如意姐怎么还没回来呀?”杨盈在读史书,袁清袅与她对坐在书案两边,时不时问问她看了之后的感想,又给她讲了些君臣之道。中途休息,杨盈看着院中淅淅沥沥越下越大的雨,眉眼带着忧色。 “五年未来安都,如意姐可能祭拜昭节皇后去了。”那日任如意打了杨盈之后,如意回归使团之后跟杨盈解释过她和昭节皇后的往事。今日如意出门时,贴了人皮面具穿得素镐。 午时过后,宁远舟和如意一同回了四夷馆,两人都换了新衣,于十三又是嫉妒了一番,引得在院中练习射箭的杨盈发笑。“十三哥总是这样,也不知道将来什么样的小娘子才能让十三哥收了心。” “最好别遇到,遇到我也要拆散他们。”袁清袅可记着上次因为于十三害得钱昭被捕的事情,白了在耍宝的那人一眼。 虽然说上次于十三在金沙楼丢下他先跑了,但是多年兄弟,钱昭还是为于十三说了话:“袅袅,十三若真能遇上让他收心的人,不容易。” “呵,也不知道他好在哪儿?媚娘明知道他就是个浪子,到现在还惦记他。”袁清袅上前纠正了杨盈的姿势,嘴上没听。杨盈听着发笑,她也没觉得钱大哥好在哪儿。若是将来她的夫君是如钱大哥般,时时挂着一张死人脸,恐怕她也没多少欢喜。“嘿嘿,袅袅姐,只是你看不上十三哥罢了。” “钱头儿,宁头儿请您去东厢二楼书房议事。”江远从耳房旁边的回廊过来,跟钱昭禀告了一句。 钱昭看向袁清袅,她点了点头,“去吧去吧,殿下这里有我。” 他们议事袁清袅参加了几次就不想再去了,她对使团的其他事情一概不上心,只管杨盈和自己。现在接手内院的事务,都是因为没办法,只有她一个女官。 “诶,袅袅姐,如意姐和远舟哥哥出来了!”杨盈摇了摇她的手臂,袁清袅看向那二楼甚是匹配的男女,嘴角微扬。“殿下,你又不专心了。” 杨盈原本扬起的笑脸顿时垮了下去,原本以为到了安都就能解脱了,如今如意姐不给她上课了,结果袅袅姐给她开了好几门课程,她每日可没有什么闲暇的时光享受了。 第83章 夜会迦陵 院中的女子站在石桌旁巍然不动,随手将一片树叶扔出,树叶犹如利刃飞向空中,一只短箭飞射而出,穿透树叶扎到了回廊上的木头上,杨盈喜不自胜,“袅袅姐,我又进步了对不对!” “行吧,休息会儿,一会儿教你剑法。”杨盈如今的准头不错,不过听袁清袅这样说,又疑惑问道:“袅袅姐,你什么时候跟如意姐学剑法了?” “诶呀我自创的,别啰嗦,学不学?”袁清袅皱眉,这小孩儿咋还不懂事呢?她能教杨盈的时间不多了,小姑娘如今已经练出了部分内力,是时候学一些基本的防身剑术了。 “学学学~”杨盈堆了满脸笑意凑到袁清袅面前,直接就喊了候在不远处的小路子拿剑来。 任如意与宁远舟站在二楼遥遥看着那个舞剑舞得气势凌冽的蓝袍女子,宁远舟也心中疑惑,“袁女医啥时候学会剑法了?” 这个任如意知道,“前两日她问媚娘要了几本剑法,没想到学得这么快。”那书她也翻阅过,感觉袁清袅使出来好像又与书中很多招式有些差别。 “天资过人,就是太懒了。既然是迦陵约你,你今夜带着袁女医一起去,让她自己亲自去问问她的身世。”宁远舟虽然也很想去,但是上次杜大人责骂他时字字玑珠。而且袁清袅武艺比他不弱,那姑娘手段又层出不穷,或许对如意来说帮助比他还大。 “好。”任如意知道男人是担心他,并且袁清袅的事情,确实她自己去问会更合适。 入夜之后,袁清袅给杨盈泡了强健身体的药浴,给她酸软的双臂扎了针,亥时三刻杨盈才睡下。见门外任如意候着,她让小昌子在里面候着,走了出来。“怎么了?” “朱衣卫总部内没找到当年那批白雀的任何信息,这事你恐怕还得亲自去问迦陵。今夜子时,我与迦陵约在城南外土地庙,夜里让钱昭值守,你陪我去一趟。”任如意道明来意,钱昭本就在回廊处候着的,听闻此事,知道是关于袁清袅的身世,点头说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她这身世的事就是绕不开了,如意他们是为她着想,袁清袅也不好拂了二人的好意,回房换了上次在蔡城买的那身茶白色劲装长裙,收拾了一番,临近子时背了手弩与任如意出了门。 他们出了南城门又一路疾驰,远远便看到了一处土地庙。“清袅,朱衣卫恐会在此设伏,我先去会会迦陵,待会儿给你发讯号。” “好。”袁清袅点了点头,目送任如意进去。她在外面闲得没事干,撑着下巴数星星,今日夜色还行,但看天边那处乌云,后半夜可能会下雨。 不过一会儿,土地庙里便有一红一白两名女子出来,白衣女子应该就是如意说的迦陵,但是看那身形,像是已经怀有身孕。袁清袅一时不明所以,不是说好土地庙相约问玲珑之事吗?怎么又跑出来了。见那二人骑着马渐渐远去,袁清袅赶紧跟了上去,她不敢离得太近,夜里马蹄声可不小。 到了一处岔路口,袁清袅下马看了一下最新鲜的两道马蹄印朝左而去,又翻身上马追了过去。这一路而来都是夹竹桃花,那个迦陵不是怀孕了吗?当真一点都不怕肚子里的孩子有个闪失。 远远的便看见前方路边停了两匹马,袁清袅不敢离得太近,将马匹就近拴在路边的林中,悄咪咪的潜了过去。 “嗯?果然有埋伏。”她看着前面那些鬼鬼祟祟的朱衣卫众,又没见任如意发讯号,袁清袅只能尾随在那些人身后。不过一会儿那些朱衣卫众便跳出一部分,又听那个白衣女子絮絮叨叨,袁清袅不由感叹,反派果然话多。 任如意轻笑一声,看着眼前这个小人得志的昔日同侪。迦陵脸色一变,“你笑什么?” “我笑你猜错了。”任如意说罢,伸手吹了一声长哨,袁清袅一颗迷药弹下去,埋伏在她前方的朱衣卫众全部晕了过去,她反手取下弩机,一手抬弩,一手扣在扳机之处,颔首侧眼瞄准之后,一支长箭飞射而出。 咻的一声!利箭自红衣女子斜后方射了过来,迦陵武艺不弱,立刻挥剑试图击飞那支箭羽,箭身力道强劲,她只能堪堪改变箭羽的轨迹,侧身躲过之后那箭羽直接射中后面一个朱衣卫众,噗嗤一声入肉三分。 还没待她回过神来,接踵而至又是一箭,不过相隔几息时间,她避无可避,被射穿了肩膀后退几步以剑撑着半跪在地上。 “尊上!”见迦陵受伤,那些朱衣卫众立刻攻了上去,袁清袅自树林中漫步走来,抬着弩稳如老狗,一步一箭,箭箭一个朱衣卫。 有半数人见状提着剑攻向袁清袅,袁清袅不慌不忙,顿住脚步继续咻咻咻!白衣女子在凝神射弩时,脸上甚至还带着微微笑意,明明那么好看的一张脸,在此刻朱衣卫众眼中,犹如深渊爬出的恶魔。 弩机只能装十支箭羽,袁清袅扣了一下,哦豁,没箭了!朝她而来的朱衣卫众脸上一喜,加快了速度举剑攻来。袁清袅一边运着轻功飞速后退,一边反手从箭囊中抽出箭羽补上。 那些人还没高兴一会儿,箭羽又飞射而来,见识过那弩机的威力,几分纷纷后退,“来啊~你们别怕嘛~” 瞄到如意那边无意伤人,少女也没有再扣动扳机,举着弩机朝着那几人恶劣一笑,几人更是吓得连连后退。那边围攻如意的朱衣卫众见举着弩机的女子缓步而来,纷纷收回剑后退一脸凝重挡在了迦陵身前。 迦陵已经在属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肩膀处的箭多出来的部分也被一刀砍掉,她看向那边已经并肩而立的二人,一人身着红衣拿着剑,剑尖滴着血,一人笑眯眯举着弩,箭头闪着锋利的光芒,看着却有几分眼熟。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机,迦陵没作多想,面色冰寒看着任如意:“没想到向来独来独往,不肯相信任何人的任左使也会找帮手。” “人是会变的,你不一样了,我自然也不一样了。”任如意嘴角微扬,瞥了一眼身旁的袁清袅。 那个白衣女子弩机威力没金饮羽,势头准如应弦而倒,迦陵见势不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竹筒拔了盖子发射鸣镝。“就算你们箭无虚发,也不知能不能挡住羽林卫的枪林箭雨。有本事,你们一炷香之内杀光我们所有人。” 迦陵面色冷厉,任辛不会放过她的,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眼看战斗又一触即发,任如意扫了扫围在周围的朱衣卫众,她无意滥杀无辜。随即眼神冰冷,目光紧盯着迦陵:“迦陵是害死梧都分部的幕后真凶,我今日只是来替那些枉死的卫众报仇,与你们无关,若你们现在离开,我任辛以剑起誓!绝不会再寻你们的麻烦!” 任如意说罢一个剑花扬起,剑尖的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流着。那些朱衣卫众脸上有犹豫之色,纷纷面面相觑。 “珊瑚,卢庚。”任如意喊了两个朱衣卫众的名字,一男一女立刻应声道:“属下在。” “我任辛自入朱衣卫,是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看向那二人,那二人丝毫没有犹豫的回道:“是。” “听见没有?要么你们留下来跟她一块儿死~要么你们就马上离开就当今夜没来过这儿~想清楚哦?我可不是任左使,会对你们手下留情~呵呵~”少女举着弩机转了一圈,被弩机对准的人纷纷后退几步垂下手中的剑。 “你们不要听她的!任辛不会放过你们的!听见那些马蹄声没有,羽林卫就要过来了!”迦陵见那些朱衣卫已经心生退意,立刻大声呵斥道。 “呵呵,右使大人,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羽林卫将军,是任辛的徒弟。”这人真是蠢得可以,袁清袅轻笑两声,那些认识如意的朱衣卫众反应过来,立刻撤走了。 袁清袅已经听见了一阵马蹄声,也懒得跟迦陵废话,瞄准就要射杀此人,任如意小声在她耳边叮嘱到:“留活口,我还有话问她。” 说罢任如意就迎上那几个迦陵的死忠,袁清袅假意要射杀迦陵,举着弩的姿势未变,另一只手直接甩出一枚短针,直接将迦陵给扎晕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袁清袅反手挂了弩机,上前几步一把提着迦陵的腰带,“走!如意!” 二人几步借力,飞到拴马处,袁清袅随手摘了一片树叶,运气甩出割断麻绳,将迦陵往马鞍上一扔,二人快速离去。 他们沿着河岸行了几里地,才停了下来,袁清袅提溜着迦陵,从马上飞身而下,将人放在地上,用短针扎了那人虎口处的穴位,那人才幽幽转醒。 迦陵缓缓睁开双眼,对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少女,觉得长得有些眼熟,她脑子还有点懵,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少女像谁。“玉珏?” “呀,如意,她果然认识我。”时隔五年,这人还能一眼认出原身,看来当年接触不少呀! 听见少女的声音,迦陵彻底清醒了,她以手撑地半坐在地上,看向蹲在她面前的少女。嘴角带起冷笑,“原来是你,没想到,你没死,还伙同任辛回来找我报仇。” 第84章 迦陵身死 五年的时间对于成年人来说可能变化不是很大,但是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来说,能够发生很大的变化。除非真的印象深刻或者足够熟悉,五年之后再见,可不一定能认出来。 “嗯,命好,没死透。”袁清袅顺着她的话回了一句,“没想到你还能认出我。” “若不是当年你们之中出了叛徒,说不定你真能带着那批人全部逃出去。计划周密,筹谋已久。可惜,自古人心最难测。”迦陵轻笑一声,笑声带着悲凉。 “你知道我们那批人的身世吗?”袁清袅不记得当年之事了,可不想跟迦陵叙旧,直接道明来意。 “呵呵,你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迦陵知道今日必死无疑,根本就没有什么成人之美的心思。 “啧啧,骨头挺硬,不知道你在我的银针之下,是否还能那么嘴硬?”招数不怕老,好用就行。袁清袅顺手就将短针扎在她一处穴位之上,一针不够,又下了几针扎在其他穴位上,迦陵顿时疼得撑不住身子仰面倒了。 “人必有一死,你可以选择怎么死。我也不是非要求这个答案,只是今日顺道同任辛过来,问问你罢了。”袁清袅蹲在迦陵身边,面上带着轻佻的笑意。 “我告诉你……”迦陵咬了咬牙,面色苍白的看向少女。 待袁清袅取了银针,她侧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是六年前升任绯衣使之后才接手总部的白雀,你们那批白雀幼时记忆早已被使了手段忘却,那时上头只交代,不教习内力,除了教授白雀的基本技能之外,还要学习琴棋书画,当大家闺秀养着。十二人中你虽然不是年纪最大的,所有人却视你为头。五年前十月初六那天我执行的任务出了岔子,被上头罚了,很晚才睡,子时璇玑神色焦急跑来告诉我,你带着那批人全部逃了,我们一路沿着你设计好的假线索追出了城外,没想到怎么找都没找到。灯下黑的道理,你不过十三岁便懂了。” 那般聪慧的少女,当时迦陵还想过,若是真成长起来,定然是一个不输任辛的女子。今日再见,果然如她所想。迦陵嘴角带着讥讽,“纵使你殚精竭虑,却小看了女人的嫉妒之心。你们十二人中珑玥早生反叛之心,判出白雀她无处可去,一心想往上爬,便偷偷潜了回来告诉了我你们的去处。最后你们奋起反抗,几乎全部身死。我不敢留你们的尸首,连夜命人丢到了一处乱葬岗。” “所以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的身世呀?”说了这么多,袁清袅除了知道她这已经相当于是第二次失忆了,还有他们这批人恐怕将来所用甚大,原身本身就是个很优秀的人之外,没听到任何重点。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你是从梧国拐来的。”迦陵眼神没有闪避,袁清袅凝视了她一会儿,知道她这是没有说谎。合着找了半天,也就找到了她的国籍。 “第二日原指挥使赵辰得知你们已经叛逃出朱衣卫,连忙命人全城搜查,得知那批白雀已经死了,将我狠狠罚了一顿,我这才知道,你们均是来自各国的贵女,是申屠大人在位时就在谋划的大计划。”迦陵对那次事情记忆深刻,她身受重伤差点没挺过来。 “是申屠烈?”任如意眉间微皱,袁清袅看向她,“他是娘娘的亲哥哥。” “想必后面的事任辛你也猜到了,申屠大人陪圣上出兵突然战死沙场,没来得及详细交代这个计划,接手的指挥使并不清楚,直到这批白雀出了问题,找到记档,才发现他们错失了多好的机会。”这世间许多男子看不起女子,却还是将女子视为他们手中的利器。 “我昨日潜回朱衣卫总部没找到他们的任何记档。”她几乎翻遍了卫众人员记档资料,都没有发现和袁清袅年龄身份相符合的人。 “这本就是勾起九国怒火的事,指挥使怎敢在人都没了的情况下,还留下任何痕迹?”朱衣卫众身死便会划去记档,就像是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样,她笑得可悲,这一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好吧,如意还有事要问你,感谢你给了我这些讯息,待会儿我会给你个痛快的。”袁清袅拍了拍裙摆,没管任如意,起身走到河边,捡了一颗石子朝湖面扔去。 月亮此刻正亮,没有被乌云遮挡,只见那颗石子在水面连跳六下,才沉入水中。袁清袅心中思绪万千,她没想到,原身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幼小被拐,设计失忆,又被当成间客培养成出色的工具,若是真按照那个申屠烈的计划继续下去,她几乎可以想象,这一批白雀回到自己的母国后,会给母国、给自己的家人带去怎样的灾难。 死了也好……至少不会在将来成为灭国弑亲之后得知真相悔恨终身。只是她,要不要再找下去?原身的父母,很有可能还活着,很有可能一直在寻找这个女儿,很有可能……一直在期盼自己的骨肉早日回家。 她虽然从未亲自生养过孩子,却也亲手教养过孩子,那种骨肉生离的痛,叫人难以承受。若原身的父母得知她还好好活着,会有多高兴? 那边如意已经确认了当初出卖梧都分部的人就是迦陵,袁清袅走了过去,见如意蹲下身子,以为她要了结迦陵的性命,结果她又开口问道:“圣上认定我就是杀害娘娘的凶手,当真是因为邓恢?” “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迦陵定定的看向任如意,任如意迫切的想知道答案,“说。” “把我的尸首伪装成是力战北磐间客不敌而亡。”对于迦陵提出的这个要求两人都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我不想跟其他卫众一样,悄无声息的死了,只变成一个被划掉的符号……”迦陵心有不甘,脸上落泪,天上这时雷声阵阵,乌云蔽月,夜色渐渐黑沉。 “我想让我的哥哥知道,我不是他们眼中只会出卖色相的白雀,我配得上朝廷的香火,我不会让家族蒙羞的,”说到这里,女子声泪俱下,“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咬舌自尽。” 如意也曾跟袁清袅说起过,她就是不想当白雀,才那么拼命,这世间对女子本就诸多枷锁,所以同为女子,她能理解迦陵的心思。“好,我答应你。” 迦陵听到任如意的回答,有几分激动,用力撑着手半坐起来,“以昭节皇后之灵为誓。” 如意是真心答应的,并不是哄迦陵的话,马上发了誓,迦陵扬唇一笑,“好,我相信你。我告诉你,不是邓恢。” 除了邓恢,还能有谁?迦陵脸上的笑容带着讥讽,“任辛啊任辛,为什么你去救娘娘,娘娘却不肯跟你走,这世上,有谁能让娘娘心甘情愿赴死呢?” “是谁?”如意不相信自己的猜测,又质问迦陵。 迦陵惨笑一声,却怎么也不说那人的名字,直接拔出头上的簪子,用力插在了胸口。 这世上能让一个谋略机智不输男子的昭节皇后自愿赴死,只能是她的亲人。而迦陵怎么也不敢说出那个人的名字,除了安帝,还能有谁? “你说清楚!你起来说清楚啊!”她不停摇晃着迦陵,此时雨已经开始下了,袁清袅赶紧去拉任如意,“如意,她没救了,我们快回去!” “袅袅,救她!快救她!她还没告诉我真相!”任如意神色有些疯狂,拉着袁清袅不放。 “她已经死了。”那簪子尽数没入迦陵的心脏处,就算是华佗在世都救不了。 “袅袅,你救活她,我要知道答案,我一定要知道答案。”雨水嘀嗒嘀嗒落下,两人的头发很快就湿了,粘在脸上,十分不舒服。 “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迦陵死都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除了那人以外,还有谁能让昭节皇后情愿赴死?”袁清袅去拉任如意,任如意挥开她的手,一边哭着一边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在骗我,她一定是在骗我!”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袁清袅理解任如意的心情,她那么敬爱昭节皇后,因为敬爱皇后才忠心圣上,爱护二皇子。结果现在告诉她,害死昭节皇后的,就是她深爱的男人,皇后当年赴死的时候,得有多绝望,多痛苦。 “她一定在骗我,她从来就是满口谎话。”如意神色激动,矢口否认。 “你心中也猜到了,只是你不敢相信而已。如意,听话,我们先回去。”雨越下越大,衣服也全部淋透了。如意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满脸的悲痛之色,“为什么,娘娘那么好,他怎么忍心逼着娘娘去死……” 如意淋着雨缓步朝前走去,背影透着浓浓的哀戚,“娘娘……娘娘……” 第85章 如意发烧 云层厚重,夜色黑沉,瓢泼大雨伴随着阵阵雷鸣,电光闪过又将夜色照得如白昼一般。袁清袅见任如意情况不对,赶紧将迦陵的尸体拖到草丛里藏了起来。 雨下得这么大,如意答应迦陵的事,只能等明天喊宁远舟安排六道堂的人来收拾了。 她快步朝如意跑去,喊了几次如意都没反应,直接出手利落一掌击在她后脖颈之处,扶着已经昏过去的女子,袁清袅眼中闪过心疼。 她用力一把打横抱起女子,在雨中快速朝马儿跑去。四夷馆外还有朱衣卫暗哨盯着,袁清袅不敢惊动旁人,直接从房顶上用轻功跳跃,带着任如意回了她的房间。等将任如意收拾好,自己也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准备睡觉,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一看,没想到宁远舟还没睡觉。 “如意受伤了?”任如意是被抱着回来的,他一直忧心,并没有睡着。 “情绪震动,只是晕了过去。你正好来了,派人去清溪河滩下游一里的草丛里,找迦陵的尸体,并伪装成力战北磐间客而亡。”袁清袅交代了两句,又与宁远舟说了今夜的事情,就去了杨盈那边,值守的人已经换成了于十三,见她过来,连忙轻声问了一句,“美人儿没事吧?” “嗯,没事,宁远舟在。”袁清袅回了话,就悄咪咪的推开门进了房间,这都快丑时了,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流云缓动,月亮逐渐垂了下去,天色渐亮,还未到辰时,外面便有敲门声响起,袁清袅与杨盈均是惊醒,“袅袅姐,如意姐突发高热!” 是小元禄的声音,袁清袅连忙起身,随手挽了头发拿上银针就去了如意的房间。淋了雨又伤了心,一向身体强悍的任如意也倒下了。 没过多久杨盈已经穿好衣服过来,今日他们还要去进宫面圣谈判,并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耽搁。宁远舟拜托了袁清袅照顾任如意,就和六道堂众跟杨盈出去了。 “去吧,如意这里有我。”有袁清袅在,他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 直到快快午时了,宁远舟他们才回来,就立马过来了,“如意怎么样?” “高热已退,她一直不醒,是心病。”昭节皇后的事,如意一时间很难接受,伤心过度,打击过大。“我只能医病,不能医心,必须得等她自己想明白。”若是也像杨盈那次睡一天一夜都不醒,她也只能将人给扎醒了。 “麻烦你了,你先出去吧,如意这里我照看着。”宁远舟眉间全是忧色,袁清袅点了点头,就收拾了东西退出去了。 门外于十三与元禄都在候着,见袁清袅出来,连忙问了如意的情况,得知是如意自己不愿意醒,都皱着眉看向屋内。 “殿下呢?”没看到杨盈和钱昭,袁清袅抬眸看向元禄。 “安帝赐宴,殿下在正殿。”元禄连忙回了话,袁清袅点了点头就去了正殿那边,钱昭在回廊处候着,见她过来,两人这才有时间聊昨晚的事情。 “我会拜托老宁传信回去查查十几年前梧国有哪些勋贵大臣家丢了和你年岁相当的孩子。”钱昭眉间满是忧色,他原本就心疼小姑娘那餐风露宿的五年,没想到她当白雀的身世更加凄惨,只盼着,能够帮她找回亲人。 “嗯,能查就查,查不到就算了。”袁清袅点了点头,就进了屋。那边于十三凑了过来,看着袁清袅进去的身影,“没想到小美人儿本就是梧国人。” “我记得你入六道堂比我还早,想想十几年前,梧都有没有哪家丢孩子的?”十三年前,于十三那会儿已经在六道堂中了。 闻言于十三还当真沉思起来,毕竟十多年前的事,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殿下这里你先看着,我去找老宁。”钱昭对于十三并不抱太大希望,若是问起他十三年前追过的小娘子,他或许会有些印象,还不如直接让总堂那边查记档。 即使食物看着精美,杨盈好像吃得也不怎么开心。等她用完膳,袁清袅连忙喊了小路子他们过来收拾,杨盈净了手,才开口询问如意的情况。“袅袅姐,如意姐怎么样了?” “看她什么时候能醒吧?若是傍晚再不醒,我也只能将人先弄醒。”袁清袅叹了口气,又问了杨盈今日去觐见安帝的情况,小路子两人已经出去了,现在屋内就他们二人。 “今日和安帝谈得如何?”对于安帝此人,从他用睡觉的事磋磨杨盈,袁清袅就对他的人品抱有疑问。看杨盈那脸色,估计也不顺利。 “他今日取了五万两黄金,什么时候放皇兄却不给个准信,远舟哥哥和杜大人商量了,说我们要做两手准备,由我和杜大人出面先去拜访权臣游说安帝放人,远舟哥哥那边探访永安塔情况,若安帝一直不放皇兄,只能攻塔救人。”感觉入了安都,什么事都不顺利,杨盈实在高兴不起来,平日里经常笑盈盈的小姑娘眉间全是忧色。 “宁大人他们自有安排,你如今需要做的就是沉着应对,多学点东西,保护好自己。”宁远舟胸有智计,杜大人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迎回梧帝的事有他们谋划,杨盈只需要按照他们的安排做好这个礼王即可。 “永安塔内守卫森严,若远舟哥哥他们攻塔救人,势必伤亡惨重。皇兄那种人,根本不值得远舟哥哥他们拼上性命去攻塔救人。”杨盈脸色肃穆,提及梧帝,再也不像之前那般满是对兄长的维护和敬意。 “殿下,梧国无论是谁坐那个位置,对你来说并无差别。”她和钱昭根本就没想过让梧帝活着回梧国,既然杨盈有这种想法,有些事杨盈去办,会比他们更加便利。 “袅袅姐?”杨盈眼眸一转,明白了袁清袅话中未尽之意,有些不敢置信,又觉得袅袅姐会说出这样的话,好像也很合理。 “若是能有一纸传位诏书,想必你丹阳王兄不但不会和你计较,还会加封于你。”虽然梧帝死了丹阳王继位的可能性很大,但是能够名正言顺的继位,兵不血刃何乐而不为? “袅袅姐,等回了梧都你来当我的专属女官可好?”杨盈眼睛一亮,抱着袁清袅的腰身不撒手,还跟个小狗似的在她身上蹭了蹭。 “好,别偷懒了,休息会儿起来练武。”袁清袅拍了拍小姑娘的乌纱帽,话音刚落,就响起小姑娘的叹气声,“我知道了袅袅姐。”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撒在窗户之上,如意终于醒了。袁清袅和杨盈过去看了一下,屋内宁远舟正眉眼温柔的喂已经穿了外衣的如意吃东西,气氛温馨,袁清袅与杨盈对视一眼,相视一笑又回了房间。 要拜访哪些官员,送多少礼,怎么谈,杜大人那边和宁远舟商量了两日,最终确定下来。戊时,钱昭从宁远舟那里出来,拿了一张礼单给袁清袅,“袅袅,这是殿下明日出门拜访所需要的礼单,赶紧让人准备一下。” “好。”袁清袅按着礼单逐一准备了东西,又去后院查看了各项安排,才从后院过来,就遇上了任如意。 “清袅,你那里是否有类似于美人香能让人服下之后让人精神涣散极易听从别人指令的药?”任如意养了一天身子,又思索了一日,对安帝谋害昭节皇后的事有了计划,这才来找袁清袅。“有,走,我拿给你。” “上次制美人香剩下的,服下之后会丧失神智,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在耳房的箱笼中将药翻了出来,袁清袅就递给了任如意。 “如意,我知道昭节皇后的事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别忘了你义母还在景城等你。”害怕任如意又作出什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袁清袅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任如意心中一暖,笑着点头后就转身出去了。 “诶,如意姐,你去哪儿?”杨盈练了半个时辰的字,出门透气,正巧看到如意快步离去的身影,连忙喊了一声。 宁远舟已经换了一身常服,从院中走过来,叫住杨盈,“阿盈,如意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我们外人不便过问。” “哦,好吧。”杨盈点了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小姑娘表示理解。“远舟哥哥,我正好有件事找你商量一下,你陪我走走吧。” 袁清袅没有跟上去,而是与钱昭坐在回廊处看着院中的二人。听着院中杨盈对宁远舟的嘱托,攻塔之事一切以六道堂众平安为重,钱昭神色动容。 “袅袅,你和如意把殿下教导得很好。” 如今的杨盈,有眼界、有胆色、有谋略,比杨行远有担当多了。 “她本身就是个聪慧又善良的小姑娘。”袁清袅微微一笑,看向院中的小姑娘。若从根儿里就坏了,哪有这么容易教好。 第86章 李同光行刺杨盈 “钱大哥,袅袅姐,分堂那边查到消息了!”一身常服的元禄从后院悄咪咪的过来,手中还提了个布袋子。他将纸条递给钱昭,又抓了一把松子给袁清袅,“袅袅姐,尝尝,我刚刚在街上买的。” “谢谢小元禄~”元禄的身体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已经好了很多,甚至比之前在梧都的时候都要好。若是不发病,看着跟常人无异。 “我去看看殿下。”元禄不想当闪亮的蜡烛照亮钱大哥和袅袅姐,给了东西就悄咪咪的绕着回廊走了。 袁清袅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欲盖弥彰,嘴角微扬,元禄这家伙的心思即使瞒得再好,相处这么久下来,使团里人精似的几人估计都看出来了。 “袅袅,你看看。”钱昭打开纸条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就递给了袁清袅。 十几年前,梧都贵女丢了的有好几家,与袁清袅年岁相符的只有三家。原兵部尚书吴守道幼女,十四年前失踪,走失时四岁。成王独女,十三年前元宵失踪,时年5岁,十日之后在昭觉寺后山找到尸骨,被野狼啃噬殆尽。现御史大夫秦明长女,十三年前元宵后失踪,时年5岁。 “这两位大人你见过吗?”袁清袅问的是吴大人和秦大人,钱昭点头,“吴大人三年前被贬儋州,现任儋州驻军都指挥使,秦御史十三年前入御史台,五年前升任御史大夫,上次因为劝诫圣上不要御驾出征,被打了板子后一直在家养伤。” “十三年前秦大人在何处任职?”她觉得奇怪,御史大夫不过官居三品,况且十三年前秦明定然没爬到这个位置,顶多是一个小官,申屠烈他们应该不会大费周章的拐一个小官之女。 “他十三年前回京述职之后留任京都我才认识他,之前不太清楚,我让元禄传讯去查。”钱昭以为袁清袅想起什么,想找元禄,结果抬头一看,元禄拉着殿下坐在房顶上,两人说话说得开心。 “不用,等此间事了,钱昭你先陪我去儋州一趟。”袁清袅心中大概有了猜测,儋州毗邻云杜两城,距离两国边境并不远。 “有意思啊!那如果你那时还活着,也没人敢做我的驸马,咱俩就在一起呗!反正都是熟人。”房顶上,杨盈一脸笑意的看着元禄。 “那不好吧!”元禄有些羞涩,双手摸着脚踝有些不好意思。 “我仔细考虑过这个事情,双赢的事,我既能得一个孩子,你死了以后也好有个香火祭奠啊~”杨盈说得十分认真。 元禄懵了,“啊?” “你别什么事都学如意姐,动不动强抢民男,还要孩子,不行。”元禄以为杨盈也和如意姐一样,只是想要个孩子,不打算发生感情。 “你想哪儿去了,我若只想要一个孩子直接从宗室里收一个过来当义子不行吗?”杨盈不知道元禄为什么会想到如意姐那里去,她那日将袅袅姐说的话放在心上,后来看了看发现元禄非常适合。 “你是真想让我当你的驸马?”元禄一双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杨盈,见杨盈点了点头,立刻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当然,你同不同意呀?”杨盈固执的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她今日算是豁出去了,可不希望被拒绝。 听着房顶上少女想让元禄当驸马的话,袁清袅与钱昭并肩站在回廊处看向那屋檐边上坐着的少男少女,相视一笑。“若是殿下能平安归梧,和小元禄在一起也挺好。” “元禄的身体……”钱昭记得初识之时,袁清袅便断言过,元禄的身体,好好将养着,也只能活到二十出头。 “若他尚了公主,还愁好药材吗?”若是用好药材精心调养着,元禄再多活个十年不是问题。 房顶之上传来一阵乐声,袁清袅看过去,杨盈靠在元禄的肩膀上,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小元禄还会这个呢?” “你喜欢听?”钱昭见袁清袅眉眼微弯神情专注的恻耳倾听,轻声问了一句。 “只觉得好听罢了。”袁清袅没什么音乐上的天赋,她的很多技能都点亮了,唯独艺术细胞怎么都没办法点亮。 房间内原本在撸元宝的孙朗和照镜子的于十三听见外面的乐声,也走了出来,站在西厢房外的回廊处,遥遥看向那一对儿少男少女。 “元禄,我们都好好的,等这边的事了了,我们一起去闹远舟哥哥和钱大哥他们的洞房。”一曲作罢,杨盈靠在元禄的肩膀上,看向天上的弯月,语气轻柔带着憧憬。 “一言为定。”元禄搂着杨盈的肩膀,也学她的样子,坚定的回答道。 十月底的风已经带着阵阵寒意,安帝身体抱恙,今日没有上朝。得知消息的杜大人马上吩咐下去,他要抓紧时间和杨盈一一去走访那些官员。 听闻消息的袁清袅扬了扬嘴角,心中畅快。她要看好四夷馆,并没有跟随前去,孙朗钱昭他们都跟在杨盈身边,于十三那边也动了起来,乔装打扮明察暗访去刺探永安塔的布防。如意也忙着筹谋,怎样能让昭节皇后的真正死因昭告天下,让安帝死得明明白白。 午时过后,四夷馆内院除了留守的羽林卫,就只有袁清袅一人在,既然不出去见外人,少女穿了月白色的劲装,神情专注的在配药搓丸子。乔装打扮的任如意回来,问了情况,就先回房间换了衣服,与她坐在院中闲聊。 “好可惜,我竟然没有亲眼看到。”虽然那日如意扮作湖阳郡主与李同光对峙时就说过李同光专门弄了一间密室,存放有关于任如意的一切,没想到昨夜她还真找到了那个密室。 “这有什么好看的?”如意白她一眼,这厮又生出了瞧热闹的心思。 “好嘛,确实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你做得很对!但是你在李同光跟前提了阿盈,你确定他不会找阿盈的麻烦?”连颗枣都要抢都要嫉妒的人,结果现在心爱的师父只承认杨盈一个徒弟,李同光那偏执的性子,就这么忍下去了?不向他的风格。 “今日阿盈去了哪里?”任如意眼眸一凛,看向袁清袅。 “这个时辰,应该从丞相府出来,去御史台家。”他们的行程袁清袅一清二楚,听如意这样问,袁清袅手中的动作一顿,“李同光不至于蠢到当街行刺阿盈吧?” 任如意自是比袁清袅了解她的徒弟,带了帷帽就翻上房顶飞了出去,袁清袅皱着眉,有宁远舟跟着,她到是不担心杨盈的安危,就是这李同光,身为徒弟老是给如意找麻烦。若她将来要收徒,也定然要找个情绪稳定的弟子。 “袁女官,殿下回来了。”半个时辰后,在门外值守的羽林卫来报,袁清袅净了手让人收了东西,就迎了出去。杨盈与杜大人相携走进来,钱昭他们跟在身后。没看到宁远舟与于十三,任如意也没回来,袁清袅大概猜到了,心中咋舌,这李同光当真是疯得可以! “殿下没事吧?”袁清袅过去扶着杨盈,杨盈摇了摇头,杜大人见她过来,跟杨盈行了礼便回房休息去了。袁清袅与杨盈并肩走在内院中,杨盈脸上看着不太高兴。“袅袅姐,那个长庆侯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具体发生了何事?”杨盈没事,她就放下心来。心中好奇,问了杨盈。 “我们从丞相府出来,正巧遇上探查完的十三哥,他就趁人不备混进了马车,跟我讲永安塔的事情,聊着聊着,外面就传来动静,有刺客和钱大哥他们打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马车顶上有声音,我和十三哥就挪了位置,一把剑从主位车顶上插下来,吓我一跳。”杨盈嘴上这样说着,神色还好,看样子并没有被吓到。估计只是被李同光今日的骚操作,惹得十分不高兴。 “他那是嫉妒你,昨天晚上你如意姐跟他说你是她现在唯一的徒弟。”待杨盈坐下,袁清袅给她倒了茶。 “如意姐真这样说?”小姑娘眼睛都亮了,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袁清袅。 “不然你猜他为什么发疯?”袁清袅捏了捏小姑娘的手,如今她坚持练武,手上已经起了茧子。“走吧,殿下,练武。” 等了几日,迟迟不见安帝那边有什么动静,杨盈又趁机上书要求见了一次梧帝,带回来一封梧帝的家书,宁远舟那边已经开始在筹谋攻塔救人,袁清袅便夜夜趁着杨盈睡觉之后,在耳房临摹梧帝的字迹。 如意每日几乎都会外出,还问她要过几次药。袁清袅烧了临摹的手书,幽幽的火光映照在少女的脸庞上,脸上神色肃穆。昨日安国大皇子身死,事情如宁远舟所料,安都乱象丛生,想来他们攻塔救梧帝的时间,快到了。她答应过袁太妃,必须护着杨盈平安归梧,所以不能参与攻塔之事,只盼着,钱昭他们事事顺利。她能做的,就是多给他们准备些防身救命的东西。 第87章 筹谋攻塔 钱昭见杨盈已经睡下了,耳房中有火光亮起,轻轻推开门就看见少女神色晦暗的蹲在火盆旁边。他抬脚走了过去,也蹲着帮少女烧那些手书。“大皇子之事,安帝恐怕会怀疑是梧国动的手,这几日外面的朱衣卫暗哨又增加了,你若要出门,注意一点。” 袁清袅几日没有外出,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事情,不过外面的动向朗哥都会跟她说。大皇子也曾参与谋害昭节皇后,如意动手倒是干净利落,这么快就整死了安帝一个儿子。 “不想出去,到处都有人盯着。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攻塔救梧帝?”如今刚死了儿子,安帝恐怕更想不起要放人这个事情。 “明日殿下前往永安塔,老宁会趁机潜入塔中查看情况。”如今他们对永安塔内的情况全凭殿下的描述,殿下进去时有人领着,她眼界也有限,只能看出几处机关。但是里面十步一个朱衣卫,戒备十分森严。 “以安帝那个性子,恐怕又要折腾殿下了,明日我陪着殿下一起去吧。”今日就有内监来宣旨,要求梧国将赎金加到十三万两黄金,宁远舟直言,天门关一战已经耗光梧国国力,这十万两黄金,是大梧能拿出来的极限了。再多给,会动摇梧国根本,丹阳王和章相两方都不会答应。 “殿下如今身强体壮,倒是不惧。”自袁清袅来使团之后,将杨盈照顾得很好。小姑娘每日坚持练武,如今身体素质比以前好太多了。 袁清袅灭了火盆,见钱昭还有话说,便坐在小榻之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钱昭走了过去,垂眸看着身边的少女,彳亍了一会儿,才开口轻声说道:“袅袅,儋州那边,传来消息,吴将军发妻乔氏三个月前病死,如今内院由他的爱妾掌管,原本吴夫人派出去找孩子的人全部收回去了。” 只见少女怔愣了一会儿,原本交握在腿上的双手无意识的摩挲着虎口处。几息之后,两片薄唇轻启,“是我和吴夫人没有母女缘分。” 三个月前,她在梧都,与儋州相距不过一千多里。快马加鞭,两日即可赶到。一个母亲,坚持十四年,可惜,没有等到她的亲生女儿,死前连原身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还去儋州吗?”见袁清袅神色淡淡,钱昭搂过少女的肩,让人靠在他怀里。 “等到了边境,我们改道儋州,去祭拜一下吴夫人吧!”她借了原身的身体,替原身去母亲坟前磕个头,就当谢了原身。 “吴将军那边?”听袅袅的意思,是不打算回吴家相认? “你帮我查查吴大人的态度,等救回梧帝再说吧。”这人都还没找呢,结果父母就先死了一个。恐怕乔氏一死,吴家并没有几个人会盼着一个已经失踪十四年的嫡小姐回去。 “袅袅,无论你去哪儿,我都陪着你。”虽然从小姑娘的语气中听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钱昭此刻感受到了小姑娘的惆怅,轻声给小姑娘保证。 “好,我要去睡觉了。”袁清袅抬起头,扬唇一笑,在男人脸上轻啄一口,不待人反应就推搡着将钱昭送了出去。 被推着出去的钱昭摸了摸被小姑娘亲的地方,看着被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庭院之中,秋菊盛开,翠竹长青,清晨的雾气笼罩,竹叶边露水滑落。袁清袅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早睡早起,服侍杨盈起床用膳后,又给她上了会儿早课,巳时那边江远过来禀报车驾已经准备好,孙朗留守四夷馆,袁清袅和钱昭他们带着杨盈前往永安寺,宁远舟乔装打扮抱着元宝尾随在队伍之后。 “殿下,今日永安寺为佛祈福,车驾不能进入,劳驾您一路步行进去。”内监在寺外便停了下来,袁清袅闻言撩开帘子一看,那日过来时朱衣卫曾经清过场,今日这边确实人来人往。 杨盈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废话,由袁清袅扶着下了马车之后一行人走了进去,大概行了一刻钟,才到永安塔下。范东明照例拦了其余众人,只让杨盈一人独自上去。目送黄色蟒袍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塔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元宝从台阶之下跑了过来,直奔永安塔内,那些朱衣卫见有宠物,连忙驱赶,元宝身姿矫捷,在朱衣卫那些守卫中窜来窜去。 于十三担心火候不够,又出言挑衅,“你们朱衣卫怎么这么没用?连条狗都追不到~” 两边吵了起来,永安塔前,一时场面混乱。袁清袅与杜大人状似在劝架,却把范东明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她余光一直注意着四周,待看到宁远舟已经成功潜进去了,给钱昭使了个眼色。“六道堂众,不得无礼。” 听见钱昭的声音,丁辉他们收回佩剑退了回去,杜大人连忙上前,“范大人,不过是些误会,没必要动武。” 范东明也真怕两边打起来,附和着说了些场面话,永安塔前又安静下来。他们在外面候了半个时辰,杨盈才下来。袁清袅见她神色无虞,便知今日宁远舟会梧帝的事已经妥了。 等他们回到四夷馆,进了屋,杨盈的神色才有些变化。“袅袅姐,皇兄疯了!他竟然威胁我,若再不想办法救他出去,就将我女子的身份告诉安帝,让大家都走不了。” 袁清袅给她倒了杯茶,无奈的看了看又被自家哥哥气了一道的杨盈,“殿下不是早知圣上为人?稍安勿躁。” “若不是因为他是嫡长子,哪里轮得到他来当这个皇帝!”杨盈已有眼界,对如今的圣上越发不喜。“卑鄙无耻哪有一点君王的样子?他跟远舟哥哥说出征之前,他跟朝中大臣商量过,出征后的每一份诏书,必须有他亲笔描绘的秘密花押,否则视为伪诏,袅袅姐,我们想的法子,恐怕行不通了。” “六道堂那里,一定能找到他被擒之前的诏书,放心,这事儿不必太过担忧。”不过这梧帝,果然是阴险狡诈,心眼儿没用在正途上,这些君王的防备之心,倒是学得不错。 “好,我命远舟哥哥那边找一找,尽快拿给你。”杨盈拉着袁清袅的手,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有袅袅姐真好~ 入夜时分,杨盈在书房练字,袁清袅忙完了杂事,从后院那边过来,如意在耳房旁边等候,见到如意,袁清袅立刻扬起笑意,“忙完回来了?” “嗯,我有一事拜托你。”两人进了耳房,任如意这才说明来意。“我想请你看看能不能配出这个的解药?” 袁清袅接过药方一看,思索了一会儿,提笔写下一张单子,“保证药到毒除!” “清袅,谢谢你。”如意拿到方子,眉眼弯弯,心情显然很好。 “这是朱衣卫控制人的药物?”从方子中便能看出是控制人的毒物,如意能拿出全部配方,想来是朱衣卫的。 “嗯,我之前跟你说过,等给昭节皇后报了仇,我想跟媚娘一样为那些淘汰的卫众做些什么事。这是朱衣卫里控制白雀的药物,我想将那些白雀全部解救出来。”如意虽然是个刺客,却是个有情有义的刺客。 “你们做这事虽然是好心,但是别忘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别把金沙楼牵扯进去了。”原身便是因为同伴的背叛而死,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离开朱衣卫。人性复杂,不可一概而论。 如意抬眸看向少女,那日珈陵说的话她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我和媚娘会小心行事的。” “殿下这里,你们无需担忧,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平安回来就好。”袁清袅握住如意的手,眉眼笑得温柔。 第二日于十三探查回来就说永安塔又加强了守卫,现在戒备森严。 酉时三刻,杨盈在书房看书,袁清袅与钱昭在外面看着,听钱昭说起永安塔的情况,沉眉思索了一会儿,“若是强攻伤亡惨重,不如逼他们自己下来。” “袅袅,你有法子?”小姑娘眉眼间毫无忧色,似乎已经想到了办法。 “钱昭,你说若是永安塔起了火,安国人会怎么做?”梧帝价值十万两黄金,虽然已经得了五万,但剩下的五万安帝也想拿到手。朱衣卫必然会拼死救梧帝,匆忙之间防备定然不够周全。 “拼死带梧帝下塔,换地方囚禁。”宁远舟他们并不知道钱昭准备杀了梧帝的打算,若是知道定然不会同意。毕竟使团六十多个人,都是在传统忠君爱国的道义下长大的,像钱昭这样的反骨仔实属异类。所以这趟救梧帝之行必须去,只不过过程中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梧帝重伤或者死了,那只能说他们尽力了,不能说他们没履行职责。再拿着传位诏书回去,丹阳王必然不会怪罪他们。 “你将这个,拿去给宁远舟。”她将已经模好的雪冤诏从袖笼中拿出来递给钱昭,钱昭打开一看,眼中眸光大亮。“袅袅,这里你看着,我去找老宁。” 第88章 宁远舟探永安塔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在四夷馆的高楼之上,袁清袅今日如往常一般服侍杨盈起床,陪杨盈练武习字看书,整理四夷馆的内务。今日他们还要去走访几位安国大臣,袁清袅正在清点礼单。丁辉过来叫她,“袁女官,今日上午拜访礼部赵大人之事暂且搁置,宁头儿请你到正殿议事。” 袁清袅已经许久不参加使团议事了,她觉得奇怪,想到昨日给钱昭的东西,心中大概明白宁远舟估计对救梧帝之事已经有了安排。“好,我马上过去。” “丁辉,你去通知羽林卫和后院那边,不用准备今日出行的车驾仪仗。”袁清袅又交代了一句,这才施施然去了正堂。 那里宁远舟几人已经候着,杜大人、如意和杨盈竟然都在。见袁清袅过来,元禄赶紧往杨盈那边挪了挪,将他与钱昭中间的位置让出来。 宁远舟计划在大皇子头七后凌晨攻塔,也就是三日之后,那时候安帝要祭奠大皇子,恐怕不会分多少心思在如今毫无异动的四夷馆这边。到时候他们兵分两路,一路负责营救圣上,一路负责假扮礼王引开追兵。攻塔之时会有六道堂分堂这边和金沙楼接应,李同光的羽林卫也会打掩护,成功营救圣上之后假扮商队,走东城门翻越山路直奔合县,羽林卫带假礼王走北城门引开追兵,到昱州后改道到合县汇合。 “你们既要营救圣上,还要掩护护送殿下,人多势众即使有李同光这边掩护,也很容易被发现。”宁远舟提的计策非常好,但是商队既要营救圣上还要护送杨盈,人数必然不少,很容易被查到,那么另外一队打掩护的意义就不大了。 “如意这边会在这几天内策反朱衣卫,并在攻塔之前火烧朱衣卫记档室,没了朱衣卫,安帝不会那么快发现的。”宁远舟并不放心让杨盈真的领队去引开追兵,梧帝能不能活着回梧国他不关心,但是阿盈一定要活着回去。 “嗯,我已经传信给媚娘,在安排给朱衣卫解药的事情,相信大部分朱衣卫都不会喜欢这种受控于人的生活。”如意点了点头,她昨日给宁远舟带桃李炊饼,宁远舟才想到李代桃僵的办法。 “我记得如意提过城外还有沙中部的京畿卫护卫都城,若安帝反应及时,到时候面临的追兵即使加上全部使团的将士都难以应对。”就算有她在,她也只能护着杨盈,其他人的安危她就不能保证了。袁清袅认为一定有更稳妥的法子,能够完全保障杨盈的安全,也能让六道堂众这边营救梧帝的人安然脱身。 “老夫也觉得不妥,兵分两路,势必会分散使团本就不多的力量。”杜大人皱着眉,“就算到时候成功营救圣上,被安帝派兵追杀势必会危险重重。” “那要不就合二为一,成功营救圣上后由六道堂众扮作商队护送圣上,殿下与杜大人扮作另一只商队随后,其他羽林卫化整为零混出城后在据安都百里之外的牛家庄汇合。”于十三提出了最开始他们和老宁商量的想法,就是担心到时候安帝反应迅速,城内戒严若是出不去只能强攻。 “不如,我们兵分三路。”袁清袅希望能够最大程度的保障使团的安全,尤其是杨盈他们的安危。在宁远舟前几日跟他们流露过要强攻永安塔救梧帝的意思之后,袁清袅一直有个想法,让杨盈和杜大人不会武艺的先行离开安都。因为到时候一旦攻塔,最危险的反而是四夷馆这边的礼王。 “不行。”杜大人一听连忙反对,使团人本就不够,经历几次战斗之后六道堂损失1人,羽林卫如今剩33人,若是兵分三路,每一路的人数锐减,一旦遇到追兵那估计得全军覆没。 袁清袅这段时间一直在给杨盈上课,讲君臣之道、用兵之法,谋略智计并不输在座的任何人。宁远舟转过头看向端坐在钱昭身边的的少女,并没有如杜长史一般反应,“袁女医,说说你的想法。” “殿下与杜大人在大皇子头七之时就乔装出城,由六道堂领部分羽林卫扮作商队护送先走一步。宁大人您带走剩下的侍卫攻塔救人,给我留十二个武艺较好羽林卫,扮作殿下车架和被营救的圣上,走北城门引开追兵。”杨盈如今长了点个子,整个使团只有她和如意与杨盈身高最为接近,由她扮作杨盈,可信度会更强。她会尽力保全这十二人,就算到时候全军覆没,以十二人换其余人的安全,也是一桩划算的买卖。她并非圣母,在无法保全所有人的情况下,只能考虑以最小的损失换最大的安全。 “不行,袅袅姐,你单独留下来太危险了!”袁清袅刚提出这个想法,宁远舟和钱昭还未说话,杨盈先坐不住了。 “殿下,这是最好的安排,我答应过太妃娘娘,必须让你安全回到梧国。”如果使团全部一起行动,暴露的几率太大了。即使朱衣卫折损,安帝完全可以派兵追赶。他们是在安国境内,到时候前有狼后有虎,可不像天星峡那般好逃脱了。 “清袅,这样你这边势必面临着安帝的所有追杀。”如意目露不赞同之色,即使袁清袅身手不俗,但是双拳难敌四手,人多势众磨也能磨死人。 “袅袅,你不能留下。”钱昭没想到,袁清袅竟然提出这样的办法,他与孙朗对视一眼,均是提出了反对意见。 “宁大人,我并不准备以身殉国,我自有我的办法。”人越少,她反而越好行动。袁清袅按住钱昭的手,神情坚定的看向宁远舟。 “如此,便依袁女官的计划行事。”宁远舟在正事上向来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思虑了一会儿,认为这般使团的损失能降到最小,点头同意了。 “老宁,我……”钱昭话还未说完,袁清袅就打断了他。“钱昭,别忘了你的职责。” 别忘了,你还想杀梧帝报仇的事。只有在营救的过程中,才是最好图谋的。袁清袅看向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想说的话。 少女眼神暗含深意,钱昭紧抿唇角。比起在塔中筹谋杀梧帝,袁清袅的安危对他来说更重要。梧帝即使被救了出来,还可以在路上慢慢谋划。他现在只有她了,不能再因为梧帝而失去她。 “钱都尉应当留下,殿下身边理应有六道堂天道的成员。”这次难得杜长史没有说钱昭如宁远舟一般假公济私,结果袁清袅不领情,对上小姑娘的白眼儿,杜长史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会让长庆侯那边策应清袅,助她逃出安都。”比起让杨盈留在安都涉险,袁清袅留下假扮礼王迷惑朱衣卫是为上策。如意知道袁清袅心意已决,没有再反对,她要相信清袅的能力,就像袁清袅从未脍炙她的任何决定,也要相信鹫儿那边,能够尽力保障袁清袅的安全。 元禄一向不会对宁远舟的决定提出异议,孙朗忧心袁清袅的安危,对上妹子的视线,知道是劝不了,干脆只得作罢。 “既然如此,这样,老宁,你就让老钱留下来和袁女医一起。”反正雪冤诏他们已经拿到手了,那个梧帝救不救得了就看他的造化了。于十三眼眸一转,双手环胸,脸上带着笑意看向宁远舟。 “好,那你们这边万事保重。”宁远舟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神情肃穆的点头同意。 有了决断,四夷馆内院中立刻紧锣密鼓的动了起来,孙朗丁辉他们同任如意一道绘制需要的人皮面具,元禄尽可能多的做一些雷火弹和机关,袁清袅在正房之内同杨盈配药,就连杜大人和钱昭都跟着一起帮忙。 宁远舟偷偷潜了出去,去找六道堂分堂那边商量接应的事,他还准备试着找找邓恢,昨日安帝下令让选部分朱衣卫给大皇子陪葬,邓恢不忍那些卫众丧命,如意出了主意,邓恢果然照做。想来邓恢并不是愚忠安帝之人,看看能不能让邓恢在解救朱衣卫这趟浑水中,发挥更大的力量。 “钱头儿,我有事找您。”午时殿下和杜大人都回房休息了,袁清袅与钱昭在回廊处说着话,高峰主动找了过来。 袁清袅见她在高峰没有说话,便主动进了杨盈的房间去看杨盈。 “何事?”面对外人,钱昭一向话少又简洁。 “我和晋江他们愿意主动留下来跟随袁女官引开追兵。”高峰与天道包文枫关系较好,得知宁远舟准备挑选十二人留下与袁女官吸引安帝的注意,立刻想到主动留下来。 看着跟前这个比他还高半个头的青年,钱昭一时神色不明。“为何?” 宁远舟对羽林卫这边知之甚少,挑选羽林卫的事便交给了钱昭负责。 “袁女官对我们几人都有救命之恩,我们誓死保护袁女官的安危。”高峰一脸正色,他对袁女官一直都十分感激,使团里许多人想必都对袁女官心生感激。这一路走来,袁女医几次救他们于水火。 第89章 筹谋出都城 青年眼神坚定并且清澈见底,并没有他以为的那种情谊,钱昭沉思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们想清楚,若是留下来,九死一生。”他原本是打算通过抓阄的方式,抽出十二人,没想到高峰几人竟然主动提了出来。 “钱头儿,兄弟们心里清楚,若是没有袁女医,恐怕我们早就去了阴曹地府,这些日子都是赚来的。”高峰没有犹豫,他反正孑然一身,家中有大哥传递香火。 “好,这几日不要懈怠,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难得的,钱昭多说了一句劝诫的话,高峰面露喜色,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钱头儿,兄弟们定然不会懈怠的。” 等高峰离去,袁清袅才从房间走出来,看着那个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人远去的身影,扬了扬嘴角,“高峰他们都是知恩图报之人。” 既然如此,她不能辜负这些愿意追随她的人,必须要再计划周密点,尽量减少伤亡。 “梧国的男儿,大多都有血性。”如梧帝那般无耻的人,也是少见。钱昭话中未尽之意,袁清袅猜得到大概,古往今来,各色君王数不胜数,如梧帝这般自私自利的,其实也不少。但那些君王好歹会为了面子掩饰一二,如梧帝这般明着耍手段威胁的,还是少数。 “你不应该同我一道留下来。”议事那会儿人多,她都做了那个决定,也不好拿大义明面上劝钱昭。 “袅袅,不能同生,但求共死。”钱昭拉过袁清袅的手,眼神中全是汹涌的爱意。 “好。”袁清袅定定的看着钱昭,嘴角微扬。 两日后,朱衣卫中已经人心动摇,四夷馆外围的暗哨监视没那么严密了,袁清袅与最接近杜长史身材的江远先潜入刘大人府上,等候杜长史和杨盈出门,他们今日要去拜访御史台的刘大人,等午宴结束,从刘府出来的,是已经带上人皮面具的袁清袅与江远。 刘府后门,一辆普通制式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乔装打扮的杜长史和已经换回女装的杨盈一前一后上了马车,马车飞快朝北城门而去。已经化整为零的羽林卫们和几个内侍在午时前后,部分出城等候,部分跟随马车之后排队出安都。 等到酉时,六道堂分堂那边传来消息,杨盈他们全部安全出城,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袁清袅松了一口气,如今她最大的担子已卸,那么期待安帝会喜欢,接下来她为了“感谢”安帝所做的事情。 “元宝。”孙朗已经提前将所有宠物送到了六道堂分堂那边,安排跟着杨盈车驾送了出去。如今只有元宝还在四夷馆,当时朗哥还不同意,袁清袅一再保证,会将元宝完璧归赵的带出安都,这才作罢。 “怎么了袅袅?”元宝虽然知道他们最近要准备攻塔,四夷馆内大家都面上松弛内心紧张,但是作为一条只负责吃喝玩乐的狗,与它关系也不大,所以生活照旧,除了没有小伙伴陪他玩了略有些孤单之外。 “把这颗丸子,塞到安帝的床头。”袁清袅故技重施,但是这次的丸子,换成了助眠的安睡丸子。 “保证完成任务。”元宝汪汪两声,袁清袅一身常服,处理完后院的内务之后,喊来元宝。四夷馆看似一切照旧,门外有羽林卫执勤,内院垂花门和通往后院的通道都有羽林卫看守,但其实内里已经空了大半,后院的下人们,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 小白团子直接钻了四夷馆的狗洞跑出去,袁清袅又去找了元禄,“小元禄,能不能给我制几个这么小的雷火弹?” 袁清袅比划了一下大小,刚好是元宝的狗爪子能握住的尺寸。元禄不明就里,“袅袅姐,这么小威力也很小,炸不伤人,最多只能拿来引火,你要来做什么?” “你帮我做就是了,至于用途,等以后你就知道了。”她总不能跟元禄讲,这雷火弹是给元宝准备的。元宝在众人眼中虽然聪明,但始终是一条狗,若狗都会使雷火弹,说出来会惊呆众人的下巴,恐怕会怀疑元宝是不是山野精怪。 “好吧,我马上帮你做。”元禄没有拒绝,袅袅姐对他可好了,帮她做几颗迷你雷火弹,小事一桩而已。 “于十三在哪里?”袁清袅问了元禄,得知于十三已经回来,在他和孙朗的房间,抬脚就去了那边。 “这是美人惑,若到时候李同光那边出了岔子,看守城门的侍卫们不放心,你可以用这个。”她改进了一下美人香,现在这个美人惑,可以直接通过香气短暂的控制敌人。但是由于空间所限,并不适合用于作战。 于十三本就是修罗道人,干的便是以美色行刺探之职的工作,他定然能很好的发挥美人惑的功效。 听袁清袅说了美人惑的用处,于十三勾唇一笑,“不愧是天赋异禀的袁女医,放心,我们会见机行事。” “妹子,我们在合县等你,你一定要带着元宝安全到达。”孙朗不敢说那个字眼,他看着袁清袅眼眶红红,眼泪都差点包不住。 “好了,朗哥,放心,我可惜命着呢!相信我,我和钱昭一定会来和你们汇合的。”袁清袅主动伸手抱了抱孙朗,孙朗待她是真的如同亲妹子一般好。 从孙朗那边那里回来,袁清袅又紧锣密鼓的开始制迷药弹,他们在安都受限颇多,很多药材不能明目张胆的买,所以能做的量很少,她必须还要想一想,如何能够尽可能的保障众人的安全。 大皇子今日头七,宫内一片素镐,安帝从祭奠大皇子的殿中回来之后,在书房愁眉不展坐了良久,快子时时,才在内监的提醒下,入寝安睡。 寅时,天色黑沉,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夜色中。养心殿中,服侍安帝的内监轻喊了几声陛下,安帝毫无苏醒的意思。几人想到昨日安帝睡得晚,并且因为大皇子的事情,安帝最近情绪暴躁,难得如此安睡,也不敢再继续喊安帝,只得吩咐早朝延后。 寅时四刻,文武百官都已经在上朝的殿前候着,却迟迟不见安帝过来。皇宫内城墙高耸,看不见都城之内的情况。朱衣卫总部记档室突然起火,火势凶猛,很快整个殿内都燃了起来。 宁远舟一行人纷纷黑衣蒙面,潜伏在永安塔外。见到朱衣卫总部方向的火光,不少已经得了解药的朱衣卫看向那个方向,露出解脱的神色,立刻转身离开了永安寺。宁远舟见火候差不多了,举掌握拳,随着信号发出,一支支箭羽自上而下射向永安塔,箭头上绑着元禄研制的易燃易爆的材料,触及到永安塔上纷纷爆裂开来,很快,整个永安塔冒起火光。还在坚守的朱衣卫众连忙押着梧帝撤离永安塔,刚出塔外,就遇上了攻击。 袁清袅寅时便起了,她去后院将那些安国的下人们全部放了迷香弄晕之后,就一直在等待着时机。待看到朱衣卫总部那边熊熊的火光冒起,剩下的侍卫们纷纷动了起来。 寅时六刻,四夷馆外,一身杨盈装扮的袁清袅带着一身杜大人装扮的羽林卫刘远趁着夜色出了门,钱昭与乔装成宁远舟的高峰,还有其余已经改头换面成了剩下的三人,翻身上马。六个羽林卫跟在马车后面,车驾缓缓朝城南而去。 待行到一处荒宅外面的小巷子中,停留了一会儿。还坚守跟踪的朱衣卫不敢跟得太明目张胆,虽然心中疑惑礼王这个点儿跑城南来干什么,仍是远远的跟着。 见那些人进了荒宅,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他和另一个同伴上前查看,马车内早已空无一人,此刻永安塔那个方向火光明亮,两人对视一眼,暗道糟糕。“遭了!” 立刻飞身翻进了宅院内,宅院中空无一人,四处荒凉。 卯时三刻,一辆马车从城北一处小巷中出来,车外坐着一个车夫和一个中年男子,车内一少年抱着一个青年神色焦急。 都城内接二连三的起火,城门处镇守的侍卫们神色严肃,一直到卯正四刻该开放城门的时候还未放行。不少等待出城的百姓们闹了起来,原本排在第二位的马车上车夫跳了下来,跟负责看守城门的守将说道:“大人,我家大少爷病重,听闻昱州有名医出现,要立刻出城就医,麻烦放行!” 那位守将抬剑将人挡了回去,“都城戒严,等候上面的命令才能放行。” 袁清袅仍然带着杨盈的面具,但是已经换了一副少年的打扮,见高峰使了银子,那守将仍然不放行,立刻拔了装着美人惑的瓶口,让乔装成梧帝的钱昭靠在车架上装晕,跳了下去亲自跟那个守将解释了一句。 “大人,我大哥情况危急,能不能通融一二?让您的下属们放心可好?”袁清袅行了礼,便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不过几息时间守将眼神便开始涣散起来,“好,放行。” 他吩咐了一声,那些侍卫们虽然心中疑惑,但是看到那个少年递给上峰一个金元宝,眼中会意,立刻移开了桩子,马车快速朝城外移动。 第90章 入银钩山 卯正四刻,朱衣卫那边有人通知邓恢朱衣卫和永安塔的情况,邓恢连忙赶去梧帝的住处,严命内监们强制将安帝叫醒,等安帝醒来,邓恢刚刚上报永安塔和朱衣卫总部失火一事,内监便来报停放大皇子遗体的殿中起火,安帝顿时勃然大怒,踹倒邓恢,“你个废物!朕养你何用!” 邓恢不敢说话,连忙行了大礼,头重重磕在地上。安帝直接将书桌上的砚台砸了过去,邓恢不敢躲避,直接砸破了他的脑袋,“还不派人去追!” “是。”如今朱衣卫众没剩多少人了,邓恢不敢再讲,安帝倒是先开了口,“让唐忠领兵去追!务必将梧帝和礼王斩杀,最好夺回那五万两金票!” 梧国使团共计六十多人,能够悄无声息的逃出安都,都城内定然有人策应,安帝如今不信任任何人,直接启用了沙中部的心腹。 鲜血顺着邓恢的额头流了下来,他不敢去擦拭,只得领命弯着身子快步后退出了养心殿。走在殿外的回廊中,邓恢抬手拭去脸上的鲜血,神色莫名。与那些选择脱离朱衣卫的卫众不同,他还有三族在安都,所以即使安帝把他当条狗,他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生出反叛之心。 “我们就这样出去了?”出了安都,马车一路前行,几人都还没有撤去伪装,他们引开追兵还有最后一步。高峰坐在车辕上,满脸不敢置信。与他同坐在车辕上的刘远也心中震惊,袁女医算无遗策,步步筹谋,他们竟然毫发无伤的出了安都。 “别掉以轻心,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们必须等到第一波追兵,让安帝相信是礼王带着梧帝从北城门逃脱走昱州赶往边境。 出了安都急行了一段时间,袁清袅到了与那十人约定汇合的地点,那里金媚娘带人牵着马已经等候在此。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没过多久,扮作商队从城西出城的十人赶到此处,众人翻身上马。 “小恩人,一路珍重。”金媚娘双掌交叉,郑重行了一礼,袁清袅点了点头,“如意这边,若是有需要我帮忙的,记得传讯给我。” 使团的人全部都撤离了安都,但是如意还留在城内,一是配合李同光干扰安帝的视线,二是昭节皇后的仇,还有最后一个重要的人还没有清算。 高峰架着马车走在最前面,袁清袅与钱昭骑着马跟在马车后面,剩下的羽林卫还是原本的乔装,走在最后面。 沙中部的将士们比预计快了两刻钟带着五百人大军追赶过来,在后方留守的刘远快马加鞭过来报信,袁清袅知道安帝不好糊弄,所以从不掉以轻心,她拿出雷火弹,在官道狭窄处,炸毁了山体,又继续前行。 未时三刻,前方探路的羽林卫赵吉也骑着马回来禀报,昱州都指挥使也带兵从昱州方向过来,距离他们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了。 “放慢脚程,在前方银钩山处停留。”银钩山上地形错综复杂,时有野兽出没,她跑图时曾去过银钩山,那里极其适合逃跑。 “前方就是礼王车驾,圣上有令,杀无赦!”后方安国的将士们已经追了上来,当看见前方那个骑马赶路的少年,为首的中年男人顿时大喜。 安帝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人,被梧国使团摆了一道,再加上大皇子身死的事,对梧国之人简直深恶痛绝,直接下令追上就斩杀梧帝及礼王,将剩下的银票抢到手。既然梧国敢攻塔救人,休怪他手下不留情。 但奇怪的是,总共才十几个人护着那个少年。为首的将领唐忠心中疑惑,又抽了马儿一鞭。刘远回首一颗雷火弹扔出去,唐忠反应迅速,见状不对,立刻从马上借力往后飞去,那些反应不及时的士兵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继续追!”唐忠扯下身后的副将,骑了他的马,一行人又继续追赶。 看着官道前方赶来的将士,唐忠眼眸一亮,王远赶过来了,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将礼王车驾堵在官道之中。 少年眉间满是愁色,那些梧国的侍卫们又扔了几颗雷火弹过来,也只阻拦了两队人马一炷香的时间。眼看要被两面夹击,梧国的人干脆弃了马车转身就逃进银钩山。 “你们分散开来,进山追捕,务必将礼王斩杀,拿到那五万两金票!”唐忠吩咐一句,副将就带着不少人跟进了银钩山中,那边王远上前撩开马车的帘子,发现马车内空空如也。 “梧国使团的人肯定护着梧帝先撤了,留下礼王故布疑阵殿后。”唐忠眼眸一转,便想明白其中奇怪之处,为什么一个礼王和梧帝的车驾,竟然只有十几人保护。 “那梧帝会从哪条路撤退?”他们如今在呈县附近,呈县有一条官道,直通俊州,大概需要一日的路程,俊州距离合县快马加鞭四个时辰即可赶到。王远提出疑问,两人合计了一下,便下令由王远这边派兵进银钩山杀礼王,他们沿呈县通往俊州的官道追捕梧帝。 银钩山内,袁清袅在前方领路,轻装上阵的十二人紧跟其后。钱昭见她对地形十分熟悉,眼眸一转就大概知道了。“袅袅,你之前也曾来过这里?” “嗯,五年前我进过银钩山,这里面山路崎岖好些地方仅容一匹马通过,时有野兽出没,所以人烟稀少。”银钩山内少有人涉足,她也不敢带着众人深入腹地,只能一路朝着顾县方向前行。 轻功最好的赵吉从后方探路回来,“袁女官,王远和唐忠的副将带着两百人追进了山里,大概有一百人朝我们这个方向追来。” 路口处她故布疑阵,用衣角的碎片挂在另一条路五十米处,即使她和钱昭带着几人从那边绕行改道,做得再周密,想来那边很快也会反应过来。他们不能一直带着这些追兵赶往合县,必须在出银钩山前将人处理了。 昱州这边也派兵追来是袁清袅最开始没算到的,如今有唐忠顺着呈县那边追赶,她已经给使团争取了三天时间,想来这三天应该足够宁远舟他们快马加鞭赶往合县。 “前方设伏,刘元,牵着马顺着这条路前行八里有一处平坦之地,在那里等我们,其余人,在两边埋伏!”到了一处天险之地,袁清袅一声令下,他们没有再继续前行。 “袅袅,我们只有十三人。”钱昭本以为袁清袅会凭借着地形优势带着他们甩开那些人,没想到她竟然想用这点人对上百人。 “钱昭,相信我,我也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最开始她便打算在银钩山这里设伏斩杀追兵,因为不知道大概会有多少人,她便以最多五百人筹谋。现在追来的明显比她预计的要少很多,说不定她能带着这十三人尽数安全归梧。 “这是驱逐野兽的药粉,你们撒些在身上和潜伏的周边,赵吉,再去探,追兵还有多久能到石林?”袁清袅将几个药瓶拿出来给了几人,赵吉领了命又去后面探查。 以少胜多,只能打游击战,袁清袅从未想过正面迎敌,等赵吉潜回来,“袁女官,大概还有一刻钟。” 袁清袅目光冷厉,从袖笼中摸出一颗白色丸子,里面的药粉,早已被她替换成吸引野兽的药粉了。随着白色丸子爆裂开来,十三人凝神屏气,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禀将军,前方有不少马蹄印。”探路的小兵下马看了印记,跟王远禀报。 “继续追!”为首的男人看向前方乱石林立的小路,眼皮子直跳。但是上峰有令,且对方才十几人,他还是下令继续追赶。 等近半数人过了一线天,突然听见狼叫声。 “退!”一线天地势狭窄,避无可避,退也退不了!头狼领着二十几只狼从左侧乱石中穿出,瞬间整个队伍乱做一团,“不要慌!众将士随我斩杀狼群!” 王远高坐在马上,粗略一看大概也就二十几头狼,他们前前后后加起来接近两百人。根本无需惧怕这些狼群,可惜道路狭窄,前后根本无法策应,头狼站在一座低矮的乱石之上,长啸一声,狼群一分为二,一部分朝王远前方部队袭去,一部分朝后方还未进入石林的安军而去。 钱昭几人凝神静气潜伏在两边的高石之上,居高临下的看见石林中混乱的场景,高峰吞了吞口水,他一直知道袁女官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他们还是低估了袁女官的手段。 等王远率领安军将狼群尽数斩杀,人也折损了接近一半,“将军,这银钩山中野兽不少,我们这么多人动静太大,还要继续追吗?” “追!”王远沉思一会儿,让副将清点人数,原地整装之后,准备领着人马继续追赶。 第91章 梧帝心生悔意 穿着金色甲胄的男人脸色不好,他只带了两百人从昱州赶来,如今已经折损了八十九人,若不能杀了礼王,恐怕无法跟圣上复命。他翻身上马,走在队伍中间,却仍下令继续前行。袁清袅从高峰那里接过弩机,胸前挂着装元宝的布兜,熬了半宿的元宝已经打起了瞌睡,即使袁清袅动作幅度不小,没有丝毫转醒之意。 少女半蹲在高处,借着掩体架上弩机,瞄准那个穿着金色甲胄的男人。 副将走在队伍前方,抬手一挥,“继续前行!” 话音刚落,一支利箭飞射而出,王远还未反应,带着凌厉寒意的箭羽自后方而来,直接射穿了他后背心。他往前倒去,后面的小兵大呼一声,“将军!” 副将闻声回头一看,王远跌落在地,没了气息。“有埋伏!后面的人!退出石林!” 能做将军的,没几人是笨蛋,石林狭窄一时半会儿退不出去,副将赶紧命前面的人快速前行逃离石林,可还未待他跑远,又是一支箭羽射来,将副将也射了个对穿。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两个领头之人就丧了命,安军们顿时乱做一团。 钱昭与袁清袅对视一眼,举掌握拳,发出信号。一颗迷药弹扔在后方还未进石林的人群之中,两边埋伏的人提剑攻上石林中众人。袁清袅没有下去,站在制高点上用弩机策应众人。轻装上阵钱昭也没带他的大刀,直接提剑和那些人战斗在一起。石林中顿时刀剑声阵阵,不少安军见势不对,四散逃了出去。 还未进石林那波人,晕了一部分,又听见石林中传来的动静,百户派了十人进去查看,等了一炷香便有一个士兵慌慌张张的从石林中跑出来,“大人,石林中有六道堂众人埋伏!” “撤!回昱州,禀明周副将!”梧国使团共计六十多人,先有狼后有埋伏,他们这边也仅剩五十多人,还晕了十几个,若是进了对方的埋伏圈根本不够看。 剩下的兵士们神色紧张,赶紧背了那些晕过去的同僚,往来时路退出银钩山。 仅剩的四十多人很快被尽数斩杀,袁清袅提着弩机从高处飞了下来,高峰在那些尸首上蹭干净剑插回剑鞘,看向袁清袅,“袁女官,还要追吗?” “穷寇莫追,走,去找刘元。”说罢,一个药瓶扔给了赵吉,赵吉手臂上受了伤,但好在不严重,一行人又继续赶路,他们刚离开不久,一些蹲守已久的其他稍微小型的野兽鬼鬼祟祟的从石林中出来…… “袅袅,你早有预料?”这一战,除了赵吉受了轻伤,他们赢得不费吹灰之力,简直比天星峡一仗,打得还省心。 “嗯,从提出由我们负责引开追兵,就在计划怎样给安军重创。行军作战,要学会因地制宜,若计划周全,一草一木皆可为兵。但是这种游击战,只适合小团体作战。”而且前提是,她对地形十分熟悉,又精通药理。换做其他人,也只有领着十几人一路逃命的份儿。 他们必须尽快赶往合县和宁远舟他们汇合,边境那边定然还有拦截。那里,他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一行十三人加快脚程,继续赶路。袁清袅与钱昭走在最前面,此刻二人已经撕了人皮面具,神色轻松的朝前走去。 行了三刻钟,袁清袅与钱昭神色一凛,前方好像有狼叫声!两人对视一眼,袁清袅运气借力先行一步。“钱昭!我先去看看!” 远远便看到一头落单的狼与刘元搏斗在一起,一枚短针射了过去,可惜还是慢了一步,那头狼已经咬破了刘元脖颈处的大动脉。等钱昭领着高峰他们赶到,少女还穿着白色圆领袍作少年打扮,站在一狼一人的尸首旁边,神情肃穆。 “刘元!”高峰几人纷纷跑了过去,狼已经被斩杀,但是刘元倒下的地方,一大片血色蔓延。 “袁女官,你快救救他!”晋江几人眼眶通红,求着袁清袅救人,袁清袅微微摇头,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先行一步的刘元,还能遇上落单的狼。 “袁女官,你不是医术过人吗?你救救他!救救刘元!”与刘元关系最好的晋江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一脚踹开狼尸,抱着刘元的尸身痛哭。 “袅袅,你已经尽力了。”晋江虽然没有说怪罪袁清袅的话,但是神色悲痛,羽林卫剩下几人也心中不好受。钱昭见少女面色不好,出言安慰道。 “是我来晚了。”袁清袅只是感叹计划赶不上变化,并没有因为晋江的态度而生气。 高峰又劝慰了晋江几句,领着剩下的羽林卫捡了柴火,将刘元的尸体在空地上火化,晋江郑重的将刘元的骨灰装了起来,揣进怀里。 “全力赶往合县!”钱昭他们找回四散的马儿,一行十三人又快马加鞭,先到顾县,袁清袅有地图,并没有走顾县到陵州的官道,而是领着众人,从小路直接赶往合县。 合县以南五十里的刘家庄清风观内,杜长史和杨盈他们已经在此候了一夜,却迟迟没等到另外两路人马。连日赶路,杜长史腰疾又犯了,躺在椅子上无法起身。 杨盈让小路子烧了热水给杜长史热敷,神色担忧:“也不知远舟哥哥那边和袅袅姐那里如何?若是袅袅姐在,杜大人的腰疾也不会如此痛苦。” 杜长史长叹一口气,他们虽然平安出了安都,但是边关戒严,许城更是有安国重兵把守,只能等着和六道堂众汇合,绕过合县从天门关边上进入景城借道走云杜两城回梧都。只盼着所有人都能平安出安都,成功聚首。 “殿下,于都尉他们到了!”如今众人都换上了常服,辰正四刻,云江从前殿进来禀报,杨盈面露喜色,“杜大人,你先歇着。” 见到于十三元禄几人都安然无恙,杨盈脸上扬起笑容,“元禄,你们没事,太好了!远舟哥哥呢?”没看到宁远舟,杨盈心中疑惑。 “他回安都帮如意姐了。”元禄凑到杨盈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梧帝并不知道宁远舟脱离使团是为了私事,他们只说回去策应钱昭那边。 在元禄身后的江远已经扶着杨行远下了马车,“阿盈!” 听到皇兄的声音,杨盈的笑意淡了些,但是仍然面上带着微笑,过去迎了梧帝,“皇兄受伤了?” 杨行远下了马车之后便一直在咳嗽,背也佝偻着。由江远扶着,缓步朝清风观内走去。 “朕命大,在六道堂众拼死保护下,只是受了些轻伤。”一路赶路,杨行远面露疲惫之色,加上受了些伤,整个人看着很憔悴。 “江远,你带着皇兄先进去,小路子他们已经备好热茶等候。”杨盈吩咐了一句,不想再往皇兄身边凑,停下脚步与元禄并排站着,于十三跟了进去,孙朗在外安排剩下的人和车驾。 “是,殿下。陛下,您慢一点。”江远没有异议,扶着杨行远缓步离开。 “元禄,快说说你们那日攻塔的情况。”杨盈问起,元禄才一五一十的一一道来。“宁头儿有令,一切以道内兄弟安危为重,所以我们看着十分拼命,却没有拼死护着圣上,结果圣上被永安塔的大火熏了肺,后背又不小心中了一箭。我们就将圣上装进箱子里,扮作商队,在长庆侯身边那个亲侍的策应下安全出了梧都。好在圣上命大,那支箭羽卡在肋骨之间,没有射进肺腑。但是我们要赶路,没时间给圣上找大夫治疗,钱大哥和袅袅姐又不在,只能先给圣上拔了箭上了药,又继续出发。” 所以杨行远现在一直在咳嗽,背上的伤也没好全,他们这一行既没有内侍,也没有女官照应,过得十分粗糙。 “大家没事就好。”杨盈松了一口气,至于她那个皇兄,杨盈现在只想保持表面功夫。“也不知道袅袅姐能不能在巳时之前赶到这里。” 他们兵分三路之前,就已经约定好时间,杨盈最多在清风观等到巳时,若巳时无一队人赶到,剩下的羽林卫必须全力赶路带着杨盈尽快出安国归梧。 正好元禄他们也需要休整,便在清风观休息了一个时辰。到了巳时,还是不见钱昭他们赶来。杨盈心中焦急,热敷过后杜长史已经缓解许多,他跟杨行远行了礼,提议留下讯号先行离开。 在安国停留的时间越久,使团一行越危险。没想到杨行远佝偻着背端坐在主位上,沉思了一会儿,出声拒绝了。“我们再等半个时辰。” 杨盈抬眸看了一眼她皇兄,面上不露分毫,心中有些诧异。“皇兄,于都尉他们带着您先行离开,我在此等候钱都尉,一切要以你的安危为重。” “钱卿和袁女官忠义,朕应当等上这半个时辰,若钱卿与袁女官半个时辰后还未赶来,我们再出发。”杨行远拒绝了杨盈的提议,他面露坚定之色,杨盈与杜长史见状没有再劝。 于十三与孙朗站在正殿之外,听见里面的对话,对视一眼,扬唇笑了笑,他们在给梧帝治伤之时,发现他怀中揣了老宁给他的半片梧国的残旗,还有一封货真价实的雪冤诏,心中皆是欣慰。如今看来,圣上是真的已有悔悟之心,也不枉他们跟随老宁出使安国强攻永安塔救人。 第92章 天门关起狼烟 丁辉一直候在外面,时不时看向路口,眼看着已经巳时三刻,太阳高悬于天空之上,却还不见人来。 “驾!驾!”一阵马蹄声响起,丁辉脸上露出笑容,朝着路口望去。为首的少女一身茶白色骑装,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一身黑色带刺绣长袍,胸前挂着一个布兜儿,白色小团子探出脑袋,两人从路口骑着马越行越近,看着十分相配。 “去通知圣上,钱头儿他们来了!”丁辉转头吩咐了一句,就笑着迎了上去。他主动牵过袁清袅的马,袁清袅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他。钱昭问起他们的情况,得知梧帝只是受了轻伤,心中一凛。 袁清袅就站在钱昭身边,见钱昭虽然面无表情,但是眼眸中神色深深,赶紧拉了他一把,“丁辉,我们先去看看圣上的伤。” “我不会让他活着走出天门关。”丁辉下去拴马,袁清袅与钱昭并排走着,前后无人,钱昭声音很小,袁清袅听得分明。 “不要轻举妄动。”袁清袅害怕钱昭冲动之下,直接杀了梧帝,轻声叮嘱了一句,两人进了内院。 “袅袅姐!钱大哥!太好了!你们平安无事。”杨盈已经得了消息,迎了过来,比去迎接梧帝的时候,开心多了。 “我们无事,羽林卫牺牲一人。”袁清袅笑着点了点头,杨盈听她这样说,又问起情况,得知刘元的事情,面上神色稍微收敛了点。 “清袅!”孙朗见人进来,立刻扬起笑脸,又从钱昭那里接过布兜,心情舒畅的撸起狗来,“元宝~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于十三与钱昭捶了捶拳头,兄弟二人相视一笑,元禄站在杨盈身边,也笑得十分开心。 杜长史见那二人进来,面露喜色,“没事就好,正巧你们归来,快给陛下看看。” 使团两个大夫都不在,圣上受了伤都没人医治,今日杜长史已经听圣上咳嗽了半天,看着和原来刚登基时意气风发的样子相去甚远。 “钱卿,袁女官,辛苦你们了。”杨行远在小路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袁清袅与钱昭连忙行了礼,面上一派和谐之色。 这是袁清袅第一次见梧帝,面容俊秀丝毫看不出内里是个阴险狡诈之人,几日赶路形容憔悴,再加上受了伤,颇有几分我见犹怜的姿色。钱昭在房间内给杜大人施针,她给梧帝把了脉,连银针都不想拿出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圣上的身体无大碍,将养一段时间即可,肺部的毛病,喝点药调理一下。” 跟梧帝说了一声,问了朗哥纸笔都在杜长史他们坐的马车之上,袁清袅直接亲自去了马车那边,独自一人上马车写药方。 “看看辎重中是否齐全,若是没有,让人乔装打扮去合县采买。”她将药方交给丁辉,那边孙朗已经喊众人开始收拾东西,使团三路聚首人数不少,几人商量了一番,怕沿途引起怀疑,还是分成三队。六道堂众带着梧帝走前面,袁清袅带着部分羽林卫走中间,护送杨盈和杜大人,剩下的羽林卫扮作路人,三路人马前后相隔不得超过一里。 “钱昭,你跟我来。”准备出发前,袁清袅拉着钱昭远离了众人,将怀中的东西递给他。钱昭打开一看,是一份以梧帝口吻写的罪已诏。 钱昭并非蠢人,立刻明白了袁清袅的用意,他可以杀梧帝,但是必须佯装成梧帝是自杀以死谢罪的。 “走,尽快赶路,前往天门关。”孙朗几人带着梧帝,立刻出发。一刻钟后,袁清袅与杨盈坐在马车之内,高峰驾着马车,第二队人马出发。 “也不知如意姐和远舟哥哥在安都如何了?”杨盈穿了一身轻便的湖蓝色骑装,小姑娘如今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娇弱公主的模样,变得十分爽利。 “相信他们,等到了景城,我去金宝栈问问。”他们现在不敢在安国境内多做停留,合县也有安军把守,直接不能走合县,只能绕过合县,从天门关穿行。 “袅袅姐,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杨盈点了点头,她如今已经可以独挡一面,袁清袅欣慰一笑,靠着车架闭目养神。他们从银钩山出来,几乎一直在赶路,中途歇了半夜,好歹在约定的时间赶到清风观。 使团速度不慢,袁清袅也不知唐忠那边追到陵州后发现中计是否还会带着兵马继续追来合县,唐忠毕竟是京畿卫,应该不会领着兵继续追到边境。但是他们不能赌这个应该,所以只能全力赶路。 “殿下,有人从合县过来了!”在一处岔路口,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丁辉见到那边有人赶过来,连忙命队伍加快脚步,杨盈撩开帘子看了一眼,那人独身一人,看着有些面熟。 “不用理会,继续前行。”他们一路行来,遇到不少路人,丁辉他们都做了些乔装,与在安都时那会儿看着相去甚远。 没想到那人骑着马,又跟在了队伍旁边,丁辉见状神色紧张,正想拔刀呵斥,那人面露喜色,朝几个羽林卫打了招呼。高峰一听声音,脸上全是不敢置信。他探头看向后面,“大哥!” “丁大人!”来人骑着马跑了过来,与丁辉打了招呼,又看向坐在车辕上的高峰,笑着应了一声。 “原来是你!伤全好了?”待人过来,丁辉这才想起这人是谁,上次在天星峡受了重伤被留在那里养伤的高达。 “嗯,全好了,我担忧使团,便辞别了刺史大人一路追了过来,没想到在合县就遇上了你们。”高达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然后又跟丁辉讲了合县守将吴谦已经领兵去了合县通往景城的官道上,他路上遇到不敢惊动,快马加鞭往安都赶去。 “我们不走合县,从天门关绕行。”丁辉表示知道了,如今也不是寒暄的时候,便让高达跟着队伍继续前行。 袁清袅听见外面的动静,睁开了双眼,她撩开帘子看去,高达见到她,脸上全是喜意,架着马走在马车旁边,“袁女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高达这条命,以后都是你的。” “既然活了下来,便好好活着,我要你的命作甚?”袁清袅笑了笑,问了高达几句梧国内的情况,放下帘子又闭目养神。 “吁!”前方丁辉勒停了马,车内袁清袅惊醒,杨盈撩开帘子一看,皇兄他们的车队停在了路边。“丁辉,去问问怎么回事?” 袁清袅神色镇定,又闭着眼靠着车架休息,盼着钱昭那边一切顺利。 没过一会儿,丁辉过来禀告,“钱头儿带圣上去看风景去了。” “这什么时候了,钱大哥还带皇兄去看风景。”杨盈心中奇怪,干脆起身下了马车,去找元禄他们。没看到于十三,杨盈开口询问到:“元禄,十三哥呢?” “探路去了,殿下,喝点水。”元禄拿了水囊递给杨盈,两个小的就站在一边闲聊着,孙朗撇了撇嘴,转过头不去看那对小情侣,撸起元宝撸得不亦乐乎。 又等了一刻钟,于十三骑着马回来,与孙朗叨咕了一阵,还不见钱昭与圣上回来,“老钱带陛下去看什么风景,看这么久?” “不会出事了吧?”于十三面露担忧之色,两人赶紧找了过去。 “袅袅姐,要不下来走走?”他们已经赶了两个时辰的路了,杨盈与元禄说完话,见袁清袅还未下马车,便身手利落跳上马车,叫袁清袅下来。 “好。”袁清袅心中担忧钱昭,顺水推舟下了马车,正想问问元禄钱昭他们去了哪个方向,远方天门关方向有鸣镝的声音传来,红白交错的烟火渐渐消散。 “不好!是鸣镝!”元禄立刻紧绷了身体,看向那边。 “不会是安军追过来了吧!”杨盈也神色紧张,丁辉立刻喊了人上马,“江远,快去催一催钱头儿他们!” “红白双烟,不是安军。”元禄认识安国的鸣镝,不是这个样式。 “是天门关方向。”袁清袅看向那边,与地图对应,立刻判断出了前方位置。 “是北磐!”丁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望过去,已经有狼烟升起。 钱昭三人合着梧帝匆匆赶了回来,袁清袅见梧帝除了脖颈处有一道轻微的皮外伤,毫发无损,心中疑惑。那边钱昭已经神色肃穆,看向众人:“羽林卫听令!即刻护送公主和杜大人前往景城,通知郭将军北磐攻破天门关!” “是!”第三路队伍此刻也已经到达他们停留的地方,众人神色严肃,连忙高喝一声,杨盈被元禄拉着上了马车,杨盈神色微凛,知道现在不是跟钱大哥争论的时候,没有说话。 “六道堂听令!马上赶去左家岭燧台增援!务必点燃狼烟!”随着钱昭一声令下,整个使团都动了起来,“袅袅,跟殿下去景城。”钱昭脸色肃穆,语气坚定不由袁清袅拒绝。 那边梧帝正在解套着马车的绳套,钱昭不待袁清袅回话,直接过去拔刀架在杨行远的脖颈上。杨行远咳嗽一声,看向钱昭,“我不是逃,我跟你们一道去左家岭。” 钱昭眼眸中情绪翻滚,直接反手就划断套马车的绳子,杨行远定定的看向他,他眼眶微红,偏过头没去看梧帝,“现在世间之大事,莫过于护佑百姓,共抗外敌,等杀光北磐人保住燧台,再杀你不迟。” 第93 章 左家岭燧台 随着不断响起驾马声,前方马蹄翻飞,顿时飞沙黄烟四起。杨盈与袁清袅坐在马车内,车门未关,看着远去的二十几人,心中满是担忧。 高峰暂代羽林卫头领,翻身上了马,领着众人快速朝前奔去。 “袅袅姐,我如今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杨盈捏紧拳头,神色坚定。 “若是想去便去吧!”在家国大义之间,已经成长起来的杨盈,从不犹豫。袁清袅微笑着点了点头,她与如意一手带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差呢? “高峰!立刻改道左家岭!”杨盈扬起唇角,朗声朝外喊道。 坐在后面马车内的杜长史见方向不对,本想说话,撩开帘子一看,他们直奔天门关方向,于是闭了嘴,闭着眼念叨着阿弥陀佛。 “是,殿下!”高峰没有提出异议,如今剩下的队伍中,杨盈最有发言权,她喊改道,众人皆没有异议。 山下有不少安国的将士和北磐人战在一起,山上六道堂众与北磐人战况焦灼,狼烟迟迟未被点燃,“高峰,你们看好殿下!” 她背着弩机,借力几步飞了上去。山上靠近烽火台那里,梧帝被袭,半跪在地上,钱昭被一个北磐人以斧头砍到了肩头,让袁清袅神色焦急,“钱昭!” 一支箭羽飞射而出,直接将那人射飞出去,钱昭顺势将肩上的斧头甩了出去,正中持着长矛袭过来的北磐兵。 “你怎样!”袁清袅此刻已经赶到钱昭身边,他肩头全是血迹,袁清袅只得一手搀扶着钱昭,一手拿着弩机。钱昭摇头,“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你还有命回来见我吗!”袁清袅眼中微红,她根本不敢想象,若是她和杨盈没有半途改道左家岭燧台,是不是只能等到钱昭的死讯传来。 钱昭嘴角微扬,神色动容,本想抬手擦拭袁清袅脸上的泪痕,那边梧帝身后有北磐人举刀作势要伤他,钱昭眼神一凛,用力将重刀扔了过去,梧帝身后的二人应声而倒。 袁清袅立刻收拾好情绪,一把抹了眼泪,转身又飞射出一箭,将袭击孙朗的人射飞出去。 “你们要做什么快去!我在此拦截。”袁清袅不知道为什么烽火台还未点燃,眼下不是问话的时候,站在山顶高处,半蹲下身子,很快将这一片的北磐人全部射杀。 “北磐人往柴堆上倒了水!我们必须找到干柴!”梧帝手臂上受了伤,他与钱昭二人连忙去找干柴。正巧遇上抱着柴堆和杨盈一路攻上来的羽林卫。 “皇妹!”杨行远眸中大亮,见杨盈剑法干脆,出手利落,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如今他们一来,正好解了烽火台的燃眉之急。 “云江!”等烽火点燃,半山腰处丁辉抱着一个青年神色悲痛。杨盈闻言立刻赶了过去,杨行远看向钱昭,钱昭没有理他,也跟着走了过去。 青年胸腔中刀,袁清袅查看了伤口,冲丁辉摇了摇头。“扎破肺部,没救了。” 丁辉平日里除了与孙朗接触最多,感情最好的便是云江,闻言抱着云江失声痛哭,云江想笑着安慰一下丁辉,嘴角却无力扬起。不过一会儿,人便没了气息。 “孙朗,清点人数。”钱昭吩咐下去,又去找天门关的将士问了情况,如今镇守天门关的是沙北部的人。 “未时二皇子从关外回来,叫开关门,不过一刻钟之后,便有右贤王率军大概五六千人袭来,我们根本来不及关上关门。前段时间圣上调走天门关两千兵士,如今天门关仅有一千人镇守,根本不是北磐人的对手。”那个兵士面色戚戚,他们按照周将军的吩咐前来左家岭点燃烟火,结果刚出天门关便遇到一小股北磐人,若不是有梧国人策应,恐怕全军覆没都没办法完成任务。 站在燧台边上遥望天门关,那边战火四起,到处可见北磐人。 “我们需要尽快赶往合县。”梧帝捂着手臂,说话时还咳嗽几声,“合县还有原梧国百姓几万人,天门关一破,合县必定遭殃。” 如今北磐人攻天门关,他们再绕道天门关已然不现实。钱昭当机立断,让孙朗处理伤员和整队,埋了牺牲的将士,即刻准备出发。丁辉和江远他们在挖坑掩埋云江,袁清袅给钱昭包扎伤口,所幸她及时赶到,那斧子并未砍断钱昭的骨头。 羽林卫也死了3人,如今仅剩30人了。沙北部的将士存活5人,歼灭北磐将近一百人。梧帝领着众人给牺牲的将士们行了礼,伤员坐上马车,钱昭与杨盈还有杜大人合坐在一辆马车之内,派了一支轻功较好的5人小队前去天门关探查情况,其余人全速赶往合县。 合县城门处,吴谦见到狼烟,已经率军赶了回来。他与下属们商议,准备派人去天门关探查,“将军,天门关方向有一队车马赶来!” “此时从天门关过来,必然蹊跷。”吴谦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弓箭,一箭射在梧帝的马前,队伍立刻停了下来。“来者何人!” “吴将军,是我!”袁清袅高喝一声,又转头吩咐一句,元禄立刻从后面马车内扶下一个沙北部的将士。 对袁清袅吴谦可谓印象深刻,况且他午时才接到飞鸽传书,准备截杀梧国使团,所以待认出来人,吴谦手臂一挥,城内的弓箭手们立刻准备拉弓。 可还没等他下令,袁清袅已经从马上飞身上了城墙一把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之处,于十三也跟着飞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站在了吴谦身边,“吴将军,天门关失陷,你确定在这个时候还准备将刀剑对准关内的人吗?” 弓箭手们集体将弓箭对准了袁清袅二人,此时那个沙中部的小兵见状连忙走到队伍最前面,高声跟吴谦说了天门关的事情。 吴谦神色一凛,“你们从天门关而来?” “是呀,原本准备借道天门关,没想到正巧遇上北磐前哨击杀负责点烟火的沙北部将士,我们安梧两国虽然斗争不少,但是在面对北磐人之时必须一致对外。”于十三跟吴谦讲了一个时辰前左家岭燧台发生的事。 “开城门!”随着吴谦一声令下,合县城门缓缓开启,使团一行人全数进入城内之后,厚重的城门又关上了。 “丁辉,带着殿下和杜大人马上赶往景城,让六道堂传信给老宁和梧都总部那边。”刚刚进城,钱昭便跳下马车吩咐了一句。丁辉没有反驳,立刻跳上杨盈的马车车辕,杨盈撩开车帘,本想留下,梧帝也在江远的搀扶下下了马,“阿盈,你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传信让郭将军立刻驰援合县。” “好,皇兄!你们保重!”路上梧帝就说过,他们必须留下来和安国将士守住合县,合县一旦攻破,后面百里再无天险能够据守,北磐人的铁蹄会踏破这山河。杨盈脸色郑重答应下来,丁辉立刻驾着马车朝景城而去。 梧帝领着几人上了合县城墙之上,与吴谦会晤。“吴将军,这合县是关喉要地,北磐人已经攻破了天门关,若是再破了这里,方圆百里之内便无险可守。”杨行远面容严肃,眼中一片忧色。 “可是敌众我寡,合县多半是守不住的。”吴谦神色忧愁,合县共计八百守军,北磐人即使在天门关有折损,起码还有三千大军。 “不,还是有胜算的,合县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只要布置得当,守上一日不成问题。一日之后,便有援军赶到。”钱昭站在梧帝身后出声说道,他看了一眼袁清袅,袅袅与宁头儿,都善于打以少胜多的奇仗。 “吴将军,唐忠率五百京畿卫此刻估计在俊州,你们可以立刻派人去俊州,让俊州出兵相助合县。”袁清袅预计了一下那边的脚程,跟吴谦提了一句,吴谦眼中一亮,转头吩咐了一句,他的亲卫领命连忙转身下了城墙。 “朕也已经派皇妹去通知景城增援,现在我们只要集中力量布置防御工事,守上一日,有援兵赶到,便可解合县围城之困。”杨行远也补充了一句,一日时间,他们拼死力守,一定能守住! “陛下既然不计前嫌,舍身留下,与众抗敌,末将便唯您之命是从。”吴谦只是一个游击将军,从未独自一人打过这么大的仗,况且有个皇帝在这儿,虽然不是他们安国的皇帝,但是在面对北磐人之时,不分安国梧国,只说关内百姓。 “朕不善用兵之道,如何守合县还需吴将军与袁女官共同协商。”经历天门关一战和被囚安国一事之后,杨行远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他路上便听高峰说起他们十三人歼灭王远百人部队,杨盈也说她的身手和最近学的兵法,全部来自于袁清袅。 初见袁清袅之时,杨行远便觉得这个女官十分面善,看着娇娇弱弱的,没想到不但武艺高强,还会领兵作战。 “袁女官?”吴谦诧异的看向梧帝身后的一身茶白色骑装的女子,“吴将军,请。”袁清袅面上毫无异色,钱昭他们要死守合县,她定然不能坐视不管。 第94章 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一行六人围坐在城墙上的小房子中间的矮桌上,上面摆了合县的舆图。杨行远坐在主位之上,袁清袅与吴谦一左一右坐在两边,钱昭他们依次坐了下来。 “贵国二皇子之事,还需要吴将军这边上报。”钱昭坐定之后,脸色肃穆,看向吴谦。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表明二皇子与北磐人已经勾结在一起,但是怎么可能那么巧,二皇子归来叫开关门,北磐人就攻来了,事先可毫无动静。 “我会亲自手书一封,送往都城。”吴谦皱着眉头,沙中部还有幸存将士,他们的话不能不信。 “吴将军,我们应当先疏散城中百姓。”杨行远提议,吴谦点了点头,立刻派了人去跟合县百姓讲明北磐攻城之事。 “吴将军,是否有军营中武器库清单?”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们从安都匆忙逃命,轻装上阵除了随身武器可几乎什么都没带。袁清袅除了元禄做的重弩和贴身携带的匕首之外,换了骑装连短针都不好揣了,全部藏在发髻之中。 “稍等,我命人去取。” “北磐午时攻天门关,天门关有一千沙东部将士,我们申时在左家岭燧台点燃狼烟,那会儿天门关内大部分已经被北磐人占领,从天门关一路过来还需要急行军四个时辰,若以北磐人的速度,戊时便能到合县十里之外。”舆图简易,袁清袅一边与众人讲话,一边打开脑海中的地图,预估了时间。 “丁辉他们最快丑时才能到达景城,景城的援军估计明日未时到申时之间能够赶到。”钱昭思索一番,开口补充。 “俊州这边的援军预计也是明日申时左右到达合县。”吴谦比划了一下合县到俊州的路程,和到景城差不多。 所以他们只要守上这一天一夜,明日下午,就会有援军增援合县。 “吴将军,武器库清单。”吴谦的手下拿来一张单子,他接过之后直接递给了袁清袅。 袁清袅展开一看,立刻吩咐了元禄,“元禄,尽可能多的制作雷火弹和迷药弹,钱昭,”她一心二用又提笔写了药方交给钱昭,“你去配药。” “好。”两人应了之后立刻跟着安国的兵士出去了。 “吴将军,八百驻军有多少弓箭手?多少步兵?多少骑兵?”她转头看向吴谦,吴谦立刻报了人数。“一百弓箭手、五百步兵,两百骑兵。” “吴将军,立刻派三百步兵,去城门外五百米处挖壕沟,沟内立上竹桩。朗哥,带着六道堂和羽林卫去帮忙,布置防御工事。”合县境内竹子不少,袁清袅一说,吴谦立刻反应过来,马上命人安排下去。孙朗也应了一声,离开此地。 没过一会儿,派去跟合县百姓交涉的士兵回来,“禀吴将军,合县百姓许多青壮年自愿留下来守城。” 杨行远神色震动,合县的百姓,原本是梧国百姓,却因为他战前失误,如今成了安国人,但是梧国的百姓,从来都是有血性的人。“既然如此,我们更要守好合县,这样,你们下去组织,让老弱妇孺先撤离。” “听陛下的,快去安排。”吴谦点头,士兵立刻领命又出去了。 半个时辰后,前去天门关探查的五人回来,“禀圣上,北磐已攻破苍松岭、稷山、犬尾沟、渠头道,预计还有四千多人兵力,兵分四路呈合围之势朝合县赶来,预计戊时二刻便会到达合县。” “以八百对四千,几乎毫无胜算。”吴谦脸色不好。 “吴将军,勿忧,我们要做的不是正面迎敌,而是守城,八百足矣。”合县原本就是安梧两国的边陲重镇,城防工事并不差,八百兵士加上合县内百姓合力,守一天一夜并不是难事。“于十三,你领六道堂五人再去探查,务必弄清楚北磐人兵力及领将几人。” “北磐今日长途奔袭到天门关,又在天门关鏖战,至合县之后定然会稍作休息,今夜不一定会攻城,但是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让将士们分成三波人值守城门。”袁清袅从未与北磐人深入接触,对北磐那边的领军之人右贤王更是不了解,所以不敢铁口直断。若入夜北磐不准备攻城,她都准备带着六道堂精锐去夜探北磐军营。 城墙之上,众将士已经动了起来,搬石头的搬石头,城内削竹子的削竹子,袁清袅还命安国将士在城墙上边缘处架起十几口大锅,他们如今缺兵少武器的,所有能用来伤人的东西,百姓们几乎都拿了出来。 与吴谦商定好战术,三人分头行动,去查看城防工事准备如何,袁清袅刚下了城墙,便遇上正欲过来找她的钱昭。 “袅袅,城内所有药铺预留伤药后,只能配齐二十副迷药,加上材料有限,预计能够制作迷药弹七十五个,雷火弹五十个。江远他们都在给元禄帮忙,最快也要辰正四刻。” “看看落痒散和软筋散能配多少,没有材料就全部磨成粉,装在瓷瓶之中,由于十三负责击碎。”除了她以外,如今使团准头最好的,便是于十三,其次,就是杨盈了。 袁清袅随吴谦他们去检查了防御工事之后,又去钱昭那边帮忙,钱昭肩上有伤,右手暂时不能大幅度移动。“袅袅姐,我们能守住合县吗?”元禄一边搓着雷火弹,脸上全是担忧之色。 “相信我,一日而已。那时我们在天星峡以六十对上一千人都能赢,这一仗,旨在守城,小元禄,明日对战,你在两侧埋伏之地扔暗器就行,知道吗?”袁清袅拍了拍坐在她旁边少年的肩膀,“阿盈还在景城等着你,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作没了。” “咳咳,袅袅姐,我和殿下……”元禄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想说否认的话,钱昭灌装完药粉,看向元禄,“那日你和殿下在房顶上,我们都在下面听见了。” “你们……”元禄目露无语之色看向两人,干脆起身去了包文枫那边调配比例,远离“是非之地”。 城内还有一些妇孺主动申请留下来,帮着大军做晚膳,晚膳虽然粗糙,但众人心中皆是感激。袁清袅随便用了些,他们又紧锣密鼓的筹备防御工事。到了亥时,于十三才领着人回来。袁清袅与吴将军还有梧帝又聚首城楼上的小房子之中,听于十三汇报情况。 “禀圣上,北磐人驻扎在离合县十二里地的吴家坝,我们粗略算了一下,大概有四千二两百人左右,他们没有带营帐和辎重。” “看来北磐人是打着劫掠的主意,准备一路南下边打边补给。”杨行远瞬间想明白北磐人的打算,吴谦一听神色越发凝重。 “兵力分布情况如何?有几个部落将领?”北磐人向来野蛮,而且在北地苦寒,这番打算也属正常,袁清袅关注点不在此处,又开口询问。 “我们数了马匹和武器,骑兵大概有一千五百人,弓箭手有一千人,他们的武器如今日在左家岭燧台那边看到的差不多,以弯刀、斧头和长矛居多。看服饰,除开右贤王以外,还有五个部落的将领。” “既然如此,到时候六道堂与羽林卫必须到城外设伏,务必拦截弓箭手。”若一旦弓箭手走近,在射程范围内,他们这点人守城就完全不够看了。袁清袅又与吴谦商量了一番,重新做了部署。 “十三,你先带六道堂众下去休息,我们卯时夜探吴家坝。”袁清袅心中有了成算,与几人交代一番,就领着几个安国兵士去了城内最大的一处药铺。 药铺的老板正在备伤药,吴谦下令记账,战后再结算。袁清袅写了一张方子,交给掌柜的,“麻烦掌柜的,看看这张方子能不能配齐?” 她用的药都比较少见,也不知能配多少。 “女官大人,我们这儿有!”掌柜的拿着方子看了看,马上就喊来人给袁清袅抓药。 城内一直忙到亥时三刻,才歇下来。吴谦已经安排好人值守,夜色沉沉,城内一片寂静。所有人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准备明日大战。袁清袅回到合县驿馆时,钱昭还未歇息。 “明日一早,我陪你去。” “钱昭,你受着伤,骑马都不太方便,别去了。”她只是去下个毒而已,去那么多人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我……”钱昭实在忧心,袁清袅担心他出事,他也担心袁清袅出事。 “你留在城中同吴将军守城,听话。”难得的,有时间歇下,袁清袅主动抱了钱昭,靠在他左肩之处,“我们还要去儋州,还要去屾国,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我也希望你,要珍重。” 当时看到钱昭被袭,袁清袅心中无比庆幸,庆幸她和杨盈改道去了左家岭,庆幸他们赶到及时。 钱昭单手将人搂在怀里,埋守在少女的肩头,神色郑重,“好,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第95章 力守合县 夜晚的合县城楼上,依然灯火通明,将士们举着火把,来回巡逻,时不时张望城墙外那片土地。黑黝黝的一片,像是深渊巨兽的大口,要将人吞噬进去。 卯时二刻,一行十二人骑着马快速出了城,朝着黑夜中奔袭而去。一刻钟后,袁清袅抬手一挥,所有人都勒停下马,将马儿绑在了路边的树林之中,继续步行前进。 一个北盘士兵凌晨被尿憋醒,嘻嘻索索的摸索着远离了人群。他睡眼惺忪的解开裤子,刚尿到一半,前方黑暗之中好像有声音传来,还未来得及质问,一根短针射入他的脖颈之中,小兵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咦,清袅,你下次能不能等他出恭结束再将人弄晕?都撒裤子上了~”于十三一边嫌弃着,一边解那个北盘士兵的衣服。 “要怪你怪李家兴,要不是他不小心踩到枯枝,我妹子至于这么快就出手将人弄晕吗?”孙朗撇了撇嘴,不过看到于十三那一脸嫌弃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 “十三,注意安全,将这几个瓶子中的药粉撒在他们人群之中,最好四个方向照顾均匀,就立刻回来。”袁清袅将四个药瓶子从荷包中摸出来递给于十三,又命身后几人去捡一些湿柴过来,就一直在此等候。 李家兴他们生怕惊动那乌泱泱的一片人,轻手轻脚的往后退,剩下袁清袅与元禄在原地等候。 “小元禄,测一下风向。”袁清袅吩咐了一句,小元禄从怀中掏出一面小旗帜摆在半空之中,“袅袅姐,吹东南风,风向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改变。” “很好。”袁清袅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孙朗几人陆陆续续回来,十一人各自散开,在那群人外围东南方向间隔一段距离,摆了十一堆木柴。 最近并未下雨,森林之中湿材不好找,压根儿就不够摆十一堆。李家兴与刘冲在最南边,两人眼眸一转,看了看袁清袅在最远处,给旁边的兄弟比划了一番,立马解开裤子,神情舒畅的掏出家伙式,淋在木柴之上。 孙朗转头看见这边的动静,五官抽搐,连忙挡住袁清袅的视线。袁清袅疑惑的看向朗哥,还未说话,便听见南边窸窸窣窣的放水声,无奈一笑。马上钱昭给她备了水囊,她出发之时忘了这事,不过行军作战嘛,不用那么讲究,有用就行。 然后望向不远处那群还在酣睡的北磐人,嘴角微扬。也不知这带着尿骚味的迷烟,他们会不会喜欢。 等了一会儿,见那边有两人结伴而来,袁清袅他们立刻藏在了树后。 “兄弟,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长得这么文弱?像个小白脸一样?有娘们儿喜欢你吗?” 一个北盘小兵单手搂在于十三的肩膀上,那人脸上胡须茂密,身材魁梧,衬的于十三跟个小弱鸡一样。 “你不懂,现在的娘们儿就喜欢我这款的,兄弟我睡过的娘们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于十三领着人越走越近,回首看了一眼,离那边人群越来越远,还不待那个北磐小兵反应,直接一掌敲在那人的后脖颈之处,那人不敢置信的看向于十三,不甘心的晕倒在地。 “哇,好险!”于十三吁了一口气,飞快的将身上还带着骚味的衣服裤子脱了下来,快步走向袁清袅。 袁清袅与孙朗元禄捱得最近,三人亲眼目睹了于十三骗鬼的嘴,嘴角均是带笑。 随着手势信号一人传递一人,湿柴中冒出浓烟,不见火光。风势将这阵阵烟雾吹向那边驻扎的北磐大军,靠近东南方向这边的部族,不少人在睡梦之中就晕了过去。 “走!”隐隐有狼叫声传过来,袁清袅还不待验收迷烟的效果,就领着几人往来时路撤退。他们要引野兽袭敌,可不想做了野兽的第一盘肉。 “刘冲,绕过吴家坝,去天门关探查,若是情况有异,立刻回禀。”如今天门关空虚,也不知北磐那边是否还有后续增兵。袁清袅吩咐了一句,就领着剩下的十人翻身上马。 “驾!”出了吴家坝,十一人又飞速骑着马赶回合县。他们绕过陷阱,从城楼边上走到城门之处。 城楼之上,钱昭与梧帝还有吴将军均已起来,等候在上方。卯时五刻,见到十一人整齐的身影,脸上皆带了笑容。 城内羽林卫及众将士早已候着,由吴将军带着两百步兵埋伏于右侧,于十三孙朗几人率领六道堂众及两百步兵,埋伏于左侧。袁清袅带着一百弓箭手及城内部分青壮年,暂且镇守城楼,羽林卫及两百骑兵在城门内等候。 辰时二刻,天色渐亮,远处乌泱泱的一群人由远及近,马蹄声阵阵,踏得这城墙都跟着有震动之感。袁清袅与钱昭并梧帝三人,站在最中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大军,神色肃穆。 “大概还有三千七百兵力。”三人快速估算了人数,和预计的情况差不多,梧帝面露欣慰之色,或许在袁女官的指挥下,他们能以一千人的兵力,全歼这三千七百人。 北磐大军呈山字形朝着合县城楼奔袭而来,骑兵主要集中在中路,中路最长,右贤王几人在骑兵最后,护在人群之中。最先到的一波人纷纷跌进陷阱,马儿无法及时勒停,也栽进了坑了。前仆后继的北磐士兵很快将坑填平,又继续前行,前方还有一道陷阱,却没有如第一次一般坑倒那么多人,过了第二道陷阱,埋伏在两侧的士兵们捏紧了手中的绳索,看着先遣部队踩到了火药桶之上,他们立刻拉紧绳索,不过一会儿爆炸声响起。 元禄见状,发出信号,左右两侧不少火药弹和迷药弹朝北磐大军中扔去。待弹药告罄,武艺不弱的侍卫们又手持削尖的竹子用力朝北磐大军掷过去,不过半个时辰,北磐大军还未近合县城楼,就已经损失了接近一千人。 在队伍最后方的右贤王神色一凛,骑兵止步,步兵抬着重桩直冲合县城门而去。袁清袅一挥旗帜,早已守候在城楼之上的弓箭手五十人为一批,箭矢纷纷朝进入射程的北磐人而去,一人射完,侧身让开另一人又拉弓,根本不给北磐接近城楼的机会。 一刻钟之后,箭矢快消耗殆尽。袁清袅朝着城下挥旗三下,左右两侧埋伏之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冒了出来,“钱昭,这里交给你了。” 她转身将旗帜交给钱昭,提了旁边的弩机反手插在背上,立刻飞身下了城内,城内一匹空马等候在骑兵最前方。高峰见少女身姿轻盈飞身而下,横跨着稳稳落在马鞍之上,将早已准备好斩马刀扔到前方。“袁女官!接刀!” 少女稳稳握住刀鞘,刀身颀长,快有杨盈高了。“众将士!随我出城!目标,斩杀右贤王!” 随着少女的高喝之声,城门缓缓开启,袁清袅率领众人,骑着马飞快朝城外中路而去。待将士尽数出城,城内的青壮年们又合力将城门关上,搬来早已备好的巨石,堵在城门内部。他们今日要固守合县,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所以早已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为首的少女一身茶白色骑装,来得匆忙,连一副合身的盔甲都找不出,袁清袅松了缰绳,拔出颀长的刀,斩马刀出鞘,刀鞘直直的飞向前方,一连击倒四人才插在地上。 少女出手干净利落,左右撩刀,刀刀带着内力,以雷霆破军之势,如一把尖刀一般,领着羽林卫和两百骑兵,扎入北磐大军。 一只长矛飞射而来,少女坐在马鞍之上向后仰面倒去,长矛飞起的劲风,扬起少女面上的发丝,少女眸光微凛,抬手握住长矛,运起内力又原路扔了回去,长矛刺穿第一人胸膛之后又扎穿第二人、第三人,第四人看着已经刺穿第三人的长矛矛尖,连忙后退,最后被那串成糖葫芦的三人压在腿上跌倒在地。 袁清袅一手握紧马鞍,俯身长刀砍过,左侧几匹马儿的腿瞬间斩断,奔袭的惯性,带着马上的人栽倒在地,后面跟着的高峰与高达一左一右挥刀补上,上中下路均战况焦灼,北磐大军在城楼五百米外,难以寸进。 身后不断有将士折损,袁清袅的马儿也在向前冲锋之时,被扎了眼睛,她反应很快,自马上借力飞了下来,干脆独自一人提着斩马刀,继续朝前冲去。 “钱卿,我们下城迎战!”在城楼上的梧帝咳嗽一声,如今他背部的伤已经几乎全好,就是这被烟火熏的肺上,袁清袅一时没有全力救治,还是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钱昭没有说话,看了梧帝一眼,就命士兵们拿来绳索,他与梧帝带着五十弓箭手,从城楼之上顺着绳索下到城外,城楼上自愿留下来的百姓,赶紧增援补位了那些弓箭手的位置,旁边放着一筐筐石头,靠近内里的墙根处,火堆熊熊燃烧,大锅之内,开水沸腾。 第96章 皇兄,我来助你! 天上的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耀在北磐人的弯刀之上,折射的光芒晃了袁清袅的眼。她半眯着双眼,侧身躲过一把斧子,一只长矛又自右侧刺来,袁清袅一时没有察觉,即使反应迅速,右肘上方仍然被划破衣服,鲜血顿时染红了周边的茶白色布料。 她神色一凛,一脚踹开旁边的北磐人,又挥手一刀,划破身后几人的脖颈,“袅袅!” 是钱昭!他骑在马上,俯身伸出左手,朝她飞驰而来。袁清袅握住男人的手,飞身上了马,斩马刀左右撩开,又为羽林卫们劈开一条大道。 “钱昭,这样下去不行。”现在已经接近午时,他们人折损不少,但是北磐这边还剩了将近一千人。看着身边跟上她脚步的人越来越少,袁清袅脸上冷厉。 “你将我扔过去!”她如今也体力消耗大半,内力也几乎耗干,上次能拿小还丹编故事,这次却不能肆无忌惮的像个无底洞一般输出内力,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钱昭练重兵器,双臂臂力都十分强悍。钱昭神色微凛,“不行,袅袅,你一个人突围太危险了。” “钱昭,这把弓射程在一百五十尺,只要将我送到前方上空,我就有把握杀了右贤王。”袁清袅不待钱昭拒绝,直接从马上起身,钱昭见状没时间犹豫,用力出掌与少女足面相抵,袁清袅立刻甩出斩马刀,颀长的刀身如旋转的长标,带走一圈人的性命。她在半空之中取下弩机,瞄准右贤王。 在右翼领军的部族首领见半空中举着弩机的少女立刻挥手下令,弓箭手拉满弓纷纷对准少女而去。跟在袁清袅右侧的高峰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刀旋转甩出! 一支利箭自半空中飞射而出,箭羽带着破空之声,直袭右贤王脖颈之处。巨大的威力射穿了右贤王的脖子,原本端坐在马上的男人朝后飞了出去。 “王爷!”他旁边的一个部落首领大喝一声,看向远处那已经落在人群之中的少女,高喝了一声:“右贤王阵亡!我们撤!” 那人俯身提着右贤王的腰带,带着尸首飞快往天门关退去。北磐人闻声而动,仅剩的八百余人纷纷转身就跑。 “赢了!我们赢了!”于十三激动得振臂高呼,元禄差点跳了起来。钱昭与梧帝在后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北磐人,如释重负。 “大哥!”高峰看向高达,高达嘴角努力想转过身看向他的弟弟,不过几息时间,高达就往后倒去,他的胸口处,插了好几只箭羽。其中心肺之处,箭羽深深没入,完全没有救了。 袁清袅与钱昭立刻赶了过去,高峰已经抱着高达,痛哭流涕。 “弟弟,帮我照顾好你大嫂他们……”高达又看向蹲在一旁神色肃穆的袁清袅,“袁女医,这条命,我还你了……” “大哥……”高峰抱着已经咽了气的男人,神色哀痛,所有羽林卫围站在高达身边,行了军礼。 这时城门被缓缓打开,唐忠在前一马当先,五百京畿卫从城门内涌出,欲将他们一行人合围,吴谦见状,立刻领了还幸存的合县驻军,护在梧国使团一行人两侧。 “唐将军!不可!”吴谦站在几人身前,拦在唐忠马前。 “圣上有令,杀无赦!”唐忠端坐在马上,勒令吴谦让开。袁清袅几人还来不及继续悲伤,众人合拢与唐忠人马两相对峙。袁清袅举着弩机,瞄向唐忠。 “唐将军,梧帝率袁女官与我们安军共抗北磐,能够击退北磐大军,全靠梧国袁女官指挥得当!梧国使团全力配合!我们不能过河拆桥!”吴谦立刻跟唐忠三言两语说了合县一战的来龙去脉,唐忠目光冷然,看向马前的梧国众人。 “皇兄!我来助你!”城门之处传来高喝之声,袁清袅几人循声望去,眸中大喜。一身湖蓝色骑装的小姑娘,骑着马快速赶来,后面还跟着丁辉和郭将军及几百将士。 “阿盈!”梧帝肩膀处受了伤,原本神色不好,见到杨盈,眼睛一亮,昔日的小姑娘,此刻看着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景城镇守郭子义,率军四百驰援合县!”郭镇守就落后杨盈半马的距离,遥遥朝着这边高喊而来。 “怎么,唐将军?这个时候了,你不去追击北磐人收复天门关,还要与我们在这合县一战吗?”袁清袅语气轻佻,嘴角带笑,箭羽对准唐忠。郭子义虽然降了安,但安国兵力空虚,并没有收回他镇守之职,如今吴谦拦在唐忠跟前,郭子义站在他们这边,唐忠毫无胜算。 “是啊唐将军,当务之急是收回天门关。”吴谦也劝了一句,唐忠冷眼看了看梧国使团众人,又看向已经赶来的郭子义,“郭将军!率军随我前去天门关!吴谦,守好合县!” “末将领命!”吴谦行了礼,唐忠率先带着军队朝天门关而去,郭子义见状,来不及和梧帝寒暄,只得领着军队跟上唐忠的脚步而去。 “陛下,多谢你们留下解合县之围,大战之后伤亡不少,使团一行可以在合县驿馆休养几天,再行前往景城。”合县的驿馆上次虽然被大火烧了前院,但是合县的知县早就命人修缮好了。 “好,多谢吴将军。”杨行远道了谢,但是战后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大家都还停留在战场之上,救治伤员、清点伤亡,还有埋葬伤员。 此战六道堂众大多受了轻伤,朗哥背后挨了一刀,于十三脚上挨了一箭,好在都没事,羽林卫伤亡要惨重一些,袁清袅在前带着人突围,无暇顾及身后之人,死了十几个。杨盈看众人都在忙,也连忙去给袁清袅打下手。 “阿盈,给他拔箭。”有个安国将士的箭卡在肋骨之中,没有伤及肺腑,袁清袅和钱昭还在处理其他伤员,实在分身乏术。 杨盈没有犹豫,直接出手快速拔出箭矢,又将袁清袅给的伤药倒上去。伤患太多,根本没多少时间做精细处理,而且这种程度的伤势,一般都要不了人命。 那些没受伤的将士们,自发的帮忙抬尸挖坑,将牺牲的人埋在了合县两边的山上。梧帝带着使团众人,郑重其事的给那些牺牲的将士们行了礼,高峰眼眶还红着,趴在高达的墓上不肯离去。 “随他去吧……”包文枫劝了几句,高峰全然不做理会,袁清袅便将人喊走了。直到申时,使团一行人才和吴谦前往合县驿馆。 前去俊州报信的将士这时从城南骑马过来,见到吴谦,立刻勒停了马,翻身下马,“禀将军,俊州刺史不派兵增援。” “怎么回事?”吴谦心中疑惑,唐忠已经率兵过来,结果战后他派去俊州传信的人才回来。 “属下与唐将军是半路遇上的,听闻合县外有五千北磐攻城,立刻率军赶来,并让属下继续前去俊州报信,怕合县失守,结果俊州刺史根本不相信北磐人攻进天门关,洛西王前日奉诏回都路过俊州,说天门关固若金汤,还说将军您早已与贵国勾结,意图谋反。”那个士兵显然在俊州刺史那里受了不少气,提到二皇子和俊州刺史一脸愤恨。 “这俊州刺史是个蠢货吗?”军情是能随便谎报的吗?袁清袅心中无语。 “袁女官有所不知,俊州刺史是沙东部的人,二皇子此番回去是要立太子的,定然是二皇子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吴谦给袁清袅解释了一句,随即想到天门关战事,眉头紧皱,“这事果然与二皇子有关。” 吴谦眼神一凛,立刻派人去天门关传信给唐忠,唐忠是安帝亲信,他的话远比吴谦的话有分量。 “这是你们安国内政,我们不便参与,吴将军便送到这里吧!”梧帝领着杨盈辞行了吴谦,那边合县的知县已经过来,带着使团剩下的人,去了合县驿馆。 时隔一个月,再次回到合县驿馆,几人都心有唏嘘。上次在驿馆,丹阳王派人意图盗走黄金,还有一波不知身份的人截杀钱昭,至今都还没查到是谁动的手。 路上杨盈已经听元禄说了她皇兄不惧生死英勇出城迎战的事,对杨行远改观了不少,兄妹两人又恢复了以前兄威妹恭的样子。 “你的手受伤还未包扎。”进了驿馆内院,鏖战半天的众人早就累了,各自回了房,袁清袅刚走几步,钱昭就跟了上来。 “小伤而已。”比起朗哥他们,她这点完全只能算皮外伤。钱昭目露不赞同之色,拉着小姑娘到了她房间的小榻上坐好,从怀里掏出棉布和伤药。 “记得初见你之时,划破皮的伤口你都能哼哼唧唧好一会儿。”钱昭神情专注的给袁清袅清理伤口,她的骑装袖口绑带拆了,袖子高挽在上臂处,露出右手肘上一寸之处的伤口。 想到初到使团那会儿,她完全就是一条摆烂的咸鱼,怎知如今宁远舟不在,会成为使团的领军之人,也实在好笑。袁清袅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会儿我可没想到,我一个女医官,还需要做这么多事呢!” 第97章 安乐郡主 少女盈盈一笑,带着倾城之色,即使日日得见,钱昭仍心生欢喜。他抬眸看向少女,也嘴角轻扬,“你哪里只是个女医官?女将军都当得。” 男人说罢,又低头给她伤口上撒上伤药,轻柔的缠上棉布。袁清袅觉得此刻岁月静好,他们都活了下来,真好。 “是呀袁卿,等回梧都,可愿领军为将?”门外杨行远与杨盈并肩走来,后面跟着丁辉和元禄二人。梧帝的手受了伤杨盈给他简略包扎了一下,挂在脖子上看着有些凄惨。 经历合县一战,钱昭现在好歹能够正视杨行远了,见二人过来,点头行了礼,却没有下榻,继续给袁清袅包扎伤口。 “陛下,阿盈,你们怎么来了?”袁清袅疑惑看向那二人,不过今日确实没什么时间好好和小姑娘说话。 “袅袅姐你只顾着给伤员们处理伤口,你自己手臂上的伤却毫不在意。”杨盈撇嘴,走到袁清袅身边,看向她的伤口。“皇兄是因为听闻上次在合县驿馆之事,打算过来与钱大哥商量接下来回梧国境内之事,顺道过来看看你。” 小姑娘凑到她耳边轻声解释了一句,袁清袅点了点头,如今梧帝平安归国,丹阳王那边,恐怕还会派人来截杀。她突然觉得,这个使团任务真的好坑……只盼着宁远舟和如意赶紧处理完安都的事情,搞快点赶过来。 “袁卿,朕的提议你可以好好考虑。”杨行远没有走太近,而是坐在了小榻对面的桌子边,神色认真的看向已经包扎好的少女,他目光触及少女手臂上的旧疤,好似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他几步上前,用完好的左手握住袁清袅的手腕翻了过来,见到她手腕内侧那颗鲜艳的红痣,神色震动。 钱昭见状立刻出手打掉杨行远的手,目光冷冽,差点将人推出去。 “皇兄,你做什么?”杨盈不解,看向杨行远,见杨行远神色异常,与袁清袅对视一眼,二人皆是摇头。 “袁女官,朕听闻你是孤儿?”杨行远眸光深深,站在袁清袅跟前,没有再动手。 “你认得我?”袁清袅率先反应过来,她与钱昭当时在查她的身世时,只考虑了年龄与家世,当时忙于使团的事也忘了查探原身胎记和旧伤是否符合吴家女,现在看杨行远的神色,明显识得她身上的印记。 “你右手上的伤疤,是朕幼时失手造成的。”青年陷入了回忆,“十三年前的除夕,你与成王叔难得回梧都共度佳节,父皇拉着成王叔喝酒,王婶身体不好,与母后在椒房殿说话,朕听闻你已经跟随成王叔练武,便与丹阳相邀你去观我二人比武。没成想刀被做了手脚,脱离刀柄直直朝你的方向飞了过去,你急退两步无法躲避,就抬手以手臂挡住刀锋,留下了这道旧疤。” “皇兄,袅袅姐是成王叔的女儿?”杨盈不敢置信,元禄小声问丁辉,“成王是哪个?” “成王出名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自然不知道。他是高宗的第四子,少年便跟随高宗南征北战,十六岁便能独自领军,十八岁时已经率军攻占褚国好几城,如今惠州、蔡城,都是当年成王打下来的。”丁辉小声跟元禄讲了几句成王的事情,元禄眼眸睁得老大,人家的十八岁是那样,他的十八岁是这样的…… “朕不会认错。”杨行远眸中闪过激动之色,语气十分坚定。 “森罗殿情资记载,成王之女在失踪十日后身亡。”钱昭虽然如今对梧帝已经改观不少,但是梧帝的个人言语,他还是持怀疑态度。 “对呀,皇兄,我有记忆之后,可是听说安乐堂姐已经身亡。”杨安乐走丢死亡那会儿,杨盈才三岁,并没有什么印象,但是后来年岁大一些了,听闻这个一出生就有封地的堂姐可羡慕得不得了,后来知道人早就死了,还感叹了一番。 “朕不清楚内里是怎么回事,当时安乐受伤,王婶情急之下旧疾复发,成王叔只得留在都城,朕被父皇狠狠训斥了一顿,也担心安乐伤势,便经常入成王府看望,对安乐手上的疤痕和那颗红痣印象十分深刻。元宵那夜安乐走失,成王叔几乎将整个梧都都翻过来,都城戒严,仍然没找到,直到十日后,在昭觉寺后山发现一具穿着安乐的服饰,与安乐身高体型相当的尸首,才就此作罢。成王婶听闻安乐死讯,忧思过虑,没过半月,便撒手人寰。因朕之故,成王叔成了孤家寡人,所以朕每当回想起当年之事,都有些自责。”提及当年之事,杨行远目露哀色。 在查梧国失踪贵女的时候,只有三人符合袁清袅的年龄,当时因成王之女已经身亡,她与钱昭都没朝那边想过。如今细细思索,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答案。“当年同我一起失踪的,还有御史台秦大人之女,与我年岁相当,失踪时间也相差无几,想来是朱衣卫那边,为了迷惑成王视线掳走当做替身的。” 袁清袅的身世之谜,只有六道堂五人和任如意知道,听她这样说,元禄又与杨盈和丁辉解释了袁清袅之前的经历,杨盈想到在许城受到的侮辱,忍不住又想骂人,“姓申屠的果然没几个好东西!当然,昭节皇后除外!” “阿盈,将来若能在战场上遇到申屠赤,不必客气。”袁清袅拍拍小姑娘的手,小姑娘展眉一笑,“袅袅姐,我初见你之时,便觉得你十分亲切,没想到你是我的亲堂姐。” “此事还需等回梧都再行确定。”郡主之尊的身份不是那么好认的,袁清袅也没想到,原身的身世如此复杂。 “成王叔封地在余州,自成王婶与安乐出事之后,一直在梧桐山上闭关不出山。”对于成王,杨行远比杨盈了解得更多。他即使已经确定,袁清袅就是安乐,但皇家郡主不能冒认,她势必还要去一趟余州。 申正四刻,江远探听消息回来,他在天门关遇到一个垫后的小部落,探听到消息,在他们进攻天门关之前,狼主还在集结兵力,准备趁此机会全力攻进关内。路上遇到逃窜的北磐人,也说还有两千增兵已经从虏原出发。见到追击的安军,因为不认识不敢惊动,立刻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钱卿,立刻传消息让云杜两城驰援合县,边关戒严。”杨行远眉间一凛,钱昭没有回应,直接转头跟孙朗吩咐了一句。 “皇兄,如今天门关有难,我们还继续回梧都吗?”现在使团以杨行远为主,他若要回梧都,众人只得领命。 “天门关一旦失守,梧国也会遭殃,朕不能坐视不管,朕欠边关百姓良多,势必不能再让北磐侵扰梧国子民。”杨行远神色坚定,众人听闻都看向他,虽然负伤,却如青松挺且直。 “六道堂誓死追随陛下守住天门关。”钱昭终于主动开口跟梧帝说话,待他弯腰行礼,还有些瘸腿的于十三也领着元禄几人宣誓。 “众爱卿,都是我梧国的好儿郎!”杨行远神色震动,杨盈也表示愿意留下来共守天门关。 “走,去告知吴将军。”梧帝十分欣慰,安乐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吴谦已经处理好战后事务,与知县在商量百姓的回迁,听闻消息,立刻派了人前去天门关。 “如今右贤王身死,若狼主得知消息,恐怕更不会善罢甘休。”杨行远沉吟一声,眉眼全是忧色。 “蒋丞,立刻派人去蔡、许两城,请兵驰援。”吴谦当机立断,俊州无兵可支,蔡、许两城还有守兵。许城有申屠将军率两千兵力镇守,若有许城相助,天门关之危必然能解。 “禀将军,唐将军已经派京畿卫准备绕过俊州回京报信,天门关外五十里外已经陈兵两千,预计明日冲关。”关内兵力空虚,北磐根本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 “马上清点兵力,留两百人镇守合县,其余人马上前往天门关!”吴谦没有犹豫,唐忠率军五百,郭子义率军四百,追击逃军收复天门关定然有折损,对上两千北磐恐怕守关吃力。 天门关还有唐忠在,如今他们使团仅剩四十多人,杜大人已经从景城出发走云城归京,唐忠对他们敌意不小,这时并不是去天门关的好时机。 “皇兄,不如等到云城援兵,我们再去驰援天门关。”杨盈思索一番提议道,吴谦也劝梧帝先在合县养伤。 “好。”唐忠不是吴谦,他身为天子近臣,沙中部名将,自会领兵作战抗击北磐,他们这行人过去也发挥不了太大作用,况且使团众人伤的伤,残的残,的确需要先休养几天,等候援兵。 一行人回到了驿馆,又派了丁辉前去天门关打探消息。 吴谦率兵三百驰援天门关,以一千多人据守天门关,占据地理优势,只要唐忠不蠢,肯定能守住。 第98章 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回到驿馆,众人用了晚膳,袁清袅今日还没来得及督促杨盈的功课,先是给她复盘了这场战斗,讲了些兵法现用,“阿盈,兵者,诡道也。战场上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赢,所以有些时候对待穷凶极恶的北磐人,不用讲什么君子道义。” “阿姐,北磐人真有那么可恶吗?”杨盈只在史料上见过,对北磐人的凶残并没有个具体的概念。 “那边蛮荒未开化,以强者为尊,女子地位低下,父死子承父业之外还会继承父亲的妻妾,兄死弟承也是一样。虽然没到茹毛饮血的地步,但是基本毫无礼乐可言。每次北磐攻入中原,中原大地生灵涂炭,百姓蒙难。”袁清袅路上见得多,再加上后面看了不少书,觉得这个北磐有点类似于她生活的世界古代的匈奴,一旦入关,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那为什么我们不能派人去诏安,行礼乐教化?像其余八国一般,虽有摩擦但百姓尚存。”自百年前前朝分崩离析之后,这大康皇朝在短短二十年时间各地揭竿起义,天下一分为九。 “阿盈,如果你要养一头穷凶极恶的狼,首先你得有实力压得住那头狼,才能让狼乖乖听话。”北磐人从小在弱肉强食的环境中长大,虽然在排兵布阵上完全赶不上中原,但是普通士兵单兵作战能力很强,若是没有一个好将领统领战斗,同等兵力的情况下几乎只有战败的结果。 “我明白了阿姐,若是将来,梧国能够一统天下,成为这中原大地上唯一的主人,拳头够硬,才能养北磐那匹狼。”杨盈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袁清袅。 袁清袅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如意虽然一直希望能用自己的力量止戈平战,但是这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是大势所趋,只有哪天九国合并,她的愿望才能真正实现。” 当上一国之君,谁不想做这天下共主的美梦?即使这个国家没有,愿意偏安一隅,但是谁能保证其他国家的君主呢? “我昨日子时到的景城,也没来得及亲自去金宝栈问问消息,不过丁辉已经派六道堂和金沙楼那边联系,可能最迟明日中午便能将如意姐与宁大哥的消息传过来。”想到如意与宁远舟,杨盈神情带着思念和担忧。 “阿盈,人固有一死,若是能为了自己的愿望和家国大义而牺牲,也算死得其所。上了战场,马革裹尸是常态,你得生死看淡。”她希望阿盈能够做到淡然处之,既保持一定的仁慈之心,也能狠得下心。 “阿姐,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归梧。”小姑娘不安的伸手抱着袁清袅,道理是那个道理,但是谁不希望身边的人都平安无事呢? “好,走吧,继续练武。”袁清袅拍拍小姑娘的肩膀,小姑娘撇了撇嘴,听话的提着剑跟她到院中对练。 “使劲儿!没吃饱饭呢?”袁清袅一箭挑开袭来的剑锋,“不要犹豫,忘了我教你的死穴位置了吗?” 听闻外面的动静,于十三瘸着腿儿一瘸一拐的从厢房出来,走到站在回廊中的钱昭身边坐下,“老钱,没想到清袅竟然是安乐郡主,嘿嘿,兄弟,将来做了郡马别忘了我啊~多跟刘尚书美言几句。” “上次在景城你没留在金沙楼甚是可惜,说不定过段时间金帮主会亲自相邀。”钱昭白他一眼,这厮一天就在外面招惹小娘子,以前有老宁在的时候有人给他擦屁股,老宁打定主意要归隐山林,他真害怕以后给于十三擦屁股的人变成他,还不如让金媚娘将人收了,省得一天到处惹事。 “我不去!我要跟你们回梧都。”于十三连忙摆头,“你不帮我,我去求清袅。” “你觉得袅袅是帮你还是帮金帮主?”钱昭语气淡然,看向院中那月白色骑装打扮的女子,也不知将来去了余州,成王会不会同意他们的亲事。毕竟他比袅袅大那么多,如今又身无长物,连祖宅都没了。 正房之中,杨行远挂着手臂,时不时咳嗽几声,走了出来,见袁清袅坐在石桌旁边看杨盈练剑,主动相邀,二人朝花园走去。负责保护梧帝的包文枫见状想跟过去,钱昭冲他摇摇头,他便止住了脚步。 “安乐,你这些年过得如何?”杨行远说话之时,还是会忍不住咳嗽。背上的伤才刚好,结果手腕又错位了,袁清袅虽然给他正了位,也得固定几日休养一下。 “在朱衣卫的日子没有记忆,后来周游九国虽然清贫,但充实忙碌。”袁清袅简单讲了她这些年的经历,引得青年眉间紧皱,满是歉意。“当年若不是因为朕要与丹阳争个高下,或许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我对当年之事已经毫无记忆,你也不用觉得歉疚,就算没有你失手伤我之事,申屠烈必然也会想别的办法拐走我,毕竟一个在军中威望不小的亲王之女,利益足够大。”成王隐退之时,钱昭已经十一岁,况且他舅父是成王旧部,对成王了解不少。 高宗在位时,一直想立成王为太子,成王跟随高宗南征北战,立下不少战功,朝内支持他的人也不少。但是成王只求了一道圣旨,娶了前朝忠臣之后凤家长女凤栖梧为妻,自愿放弃皇位,遣散旧部,前往封地余州无诏再也不入京。 听他舅父说成王除了打仗,对其他事情也素来懒散,当皇帝每日卯时就要上早朝,还要批很多奏折,一直都无心帝位。成王是自古皇室中少见的大情种,攻下余州之时恰巧救了凤栖梧,惊鸿一面便在少年将军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当皇帝还得为皇家开枝散叶妻妾成群,成王只想和凤栖梧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成亲之后就溜了。但是即使隐退,那会儿军中还有不少跟随成王的旧部,当时的兵部尚书也曾经在成王麾下待过几年,若能将成王之女培养成间客,举兵造反简直轻而易举。所以这事跟杨行远还真没多大关系,是原身命不好。 “幼时朕和丹阳都到成王叔跟前待过一段时间,丹阳行事向来稳重,武艺也长于朕。成王叔总叫朕多跟丹阳学习,言辞之间对丹阳颇为喜爱。他说丹阳虽然看着温文尔雅,但是凡事喜欢谋定而后动,行事周全。而朕性格冲动易怒,总会受别人影响。”提及成王,杨行远露出怀念的神色。 他话说得不错,丹阳王确实靠谱不少。杨行远这性格若无贤臣相伴,守成都是难事。朗哥负责监察百官,对朝廷动向十分清楚,先皇怕杨行远偏听偏信,在立了杨行远为太子之后专门给杨行远配了一套完全足矣守成的班底。为他娶了左丞相之女素有女诸葛之称的萧妍,怕萧家做大,又提拔了章崧为右丞相牵制萧家。兵部有吴尚书,吏部有闵涛,户部有刘能,六道堂有宁远舟及他义父,御史台有秦明。可惜杨行远登基之后,特别厌烦萧丞相时时管教他,一次萧丞相生了一场大病,便借口让萧丞相致仕,朝中一时找不到能与章崧抗衡之人,章崧一人独大。吴尚书也被贬至儋州,唯有刘能与秦明到现在官居原职。 结果秦明前段时间还因为劝诫杨行远不要御驾出征被打了板子,文臣傲骨,士可杀不可辱,也不知杨行远当时怎么想的,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了秦明的板子,简直将他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丹阳王比你更适合为帝。”天星峡一战后,六道堂总部查到消息,是丹阳王的舅父私自下令截杀使团,丹阳王并无此意。最后在合县之事,也只是筹谋让杨盈入不了安,可从未想过取杨盈的性命。有勇有谋也有仁爱之心,知人善用治国有方。 虽然袁清袅说话大逆不道,但是杨行远本就对袁清袅有愧疚之心,况且他也不能诛袁清袅的三族,毕竟三族之中也包含他。杨行远拳头都捏紧了,“成王叔也说过类似的话,那会儿成王叔受诏入京过佳节,朕在偏殿睡着了,醒来无意间听到成王叔跟父皇讨论立储之事。自太祖建国,吸取前朝亡国的教训,立下立嫡立长的规矩,高宗那辈兄弟相残,最后年幼的高宗捡了漏,所以高宗害怕发生类似的事情,定下得等大部分皇子成年之后再立储的规矩。朕无错处,丹阳也不似成王叔年少成名战功显赫,父皇并不敢违背祖训,改立丹阳。” 所以杨行远完全是沾了嫡长子的身份的光,承了大统,可惜上位之后,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第 99章 一定要守好天门关 寒冬将至,花园中有几盏灯火若隐若现,袁清袅听杨行远说了些关于成王的事,便没了兴趣。“陛下若真心悔过,就尽好你一国之君的本分,而不是刚愎自用偏听偏信。” 你说杨行远有多罪大恶极也算不上,毕竟登基这几年,虽然无功,唯一的过错也就是偏信胡太监他有成王之材、必也能成为一代战神的马屁话,造成了天门关惨败。 “若是不能守住天门关,朕也无颜回梧都。”杨行远点了点头,又咳嗽两声。 因为柴明和天道那些兄弟,钱昭至今都对梧帝不假辞色,却也能为了大义放过杨行远。她家老钱就是好,袁清袅嘴角微扬,与杨行远并肩回了内院。 杨盈已经练完武回房了,钱昭还等候在回廊之处,见到杨行远,也只给了个眼神。等那人回了正殿,这回廊中只有他二人时,才开口问道,“圣上跟你说什么了?” “回房再说吧。”天气渐冷,到了夜间,温度骤降。袁清袅主动相邀,二人便去了她的房间。下人们抬了热茶过来,房间里夜间都要开始烧炭才会暖和。 “成王一直从未放弃过寻找你,被遣散那一半栖梧卫,其实每年都在全国各地寻人。”提及成王,钱昭话多了些。 “栖梧卫是成王私兵?”这梧国只有有封地的亲王才有私兵,但是最多只能养五百之数。 “嗯,成王自余州一战之后,就培养了这支精锐骑兵,以成王妃名字命名,取名栖梧卫。后成王解甲归田归还兵权,栖梧卫上下自愿成了成王私兵。如今我舅父已经退下来,由表兄继任。”所以即使他犯下诛三族的大罪,也牵连不到成王那边去。而柴家和钱家,早就死绝了。 “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以前你母亲为你订过一门亲事,是凤家幼女,和成王妃出自同一家?”成王妃的名讳十分熟悉,她今日第一次听闻还疑惑了一下,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钱昭脸上闪过尴尬之色,他二人年岁差距不小,若真从母亲那边论起辈分来,二人还差着辈儿。母亲闵氏出自涌城,凤家二房与母亲同出一族,为堂姐妹,再加上舅父是成王旧部,各种综合条件考虑之下为他定下二房幼女。“嗯。” “凤栖云,和成王妃同辈啊?若是不出意外,钱昭你还能与成王成连襟?”连襟变女婿,也不知到时候成王能不能接受?想想就觉得造化弄人。 “袅袅……”钱昭本就在忧心将来去余州该如何面对成王,结果袁清袅先打趣起来,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行了,不逗你了。若成王不同意,我也不是非要当这个安乐郡主。”相比一个从未见过只是与她暂居的这具身子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显然两情相悦经历生死的钱昭更为重要,即使这个父亲位高权重又如何? 少女唇角绽开一抹笑容,钱昭心中一暖,将人搂进怀里。 天渐渐破晓,淡青色的天空镶嵌着几颗残星,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合县之外,一匹快速赶路的马发出阵阵马蹄声,打断了城楼的平静。“去通知蒋大人!天门关急需粮草兵器支援!” 连日赶路加上鏖战,难得的,今日袁清袅得了个大懒觉睡,直到巳时才起。院中杨盈已经在练武,元禄在一旁陪着。朗哥匆忙从前院而来,元宝跟在他身后。 “妹子,这是老钱让我带给你的披风。”孙朗拿过来一件白色带毛领的披风,天气变冷了,使团众人都没有带厚衣服,一大早孙朗就负伤继续忙碌,就连于十三也瘸着腿儿在前院安排人手。 袁清袅笑着接过披风,看向孙朗,“他人呢?” 钱昭肩上的伤虽然不严重,但是也影响他用大刀。 “今早天门关有士兵来报,天门关内所有储备被洗劫一空,急需弓箭及箭矢伤药粮草,现在蒋丞在清点数量,正命城内铁铺加紧时间维修。昨日北磐攻破天门关,恐有逃窜的小部落再次袭击合县,留守合县的两百将士有接近一半是负伤的,实在抽不出人手去护送辎重,一大早就派人来通知,老钱怕打扰你休息,先带着江远过去议事了。” 所以外面时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来,袁清袅眉头紧皱,兵器库被洗劫一空,光靠人力一千二与北磐两千硬碰硬,天门关这一战定然艰难。也不知唐忠能不能撑到支援? 用过早膳之后,钱昭就从府衙回来,见袁清袅房门开着,他敲了门就走了进去。“袅袅,我一会儿带着羽林卫去护送粮草与弓箭,你看好这里。” “蒋丞那边,何时能好?”袁清袅翻了一页,她如今手里拿着的,是合县当地的县志,昨日问知县傅春借的。 “预估午时,收回的箭矢加上北磐那边有一千八百余支,但是有一半都有损耗,弓箭这边储备也不够,需要抓紧时间制作。”唐忠从安都疾驰而来,本是为了追杀,压根儿没带多的辎重,郭子义昨日紧急驰援合县,也只带了他四百兵士中本身配备的弓箭手所需。 天门关若再被攻破,即使袁清袅有上天入地的本事,这合县也没办法再守住。 “你还负着伤,不若我领羽林卫护送。”袁清袅实在不放心钱昭前去涉险,他如今使不了大刀,战斗力削弱了将近三分之一。“你若担心,等云、蔡两城援兵一到,你们即刻赶来。” 二人商量了一番,袁清袅马上收拾了东西,领着高峰他们去找蒋丞。“天门关战况难测,我先带着完好的兵器和粮草过去。” 合县到天门关快马加鞭都还要两三个时辰才能赶到,多耽误一点时间,唐忠那边守关就多一分危险。 巳时三刻,袁清袅围着披风,将斩马刀与弩机挂在了马上,领着辎重车,快马加鞭赶往天门关。 天门关外,寒风阵阵,却战火朝天,吴谦一刀砍向北磐人的肩膀,踢脚将人踹飞。几米开外,唐忠已经负伤,战况惨烈,众人脸上全是冷冽之色。 长枪袭来,郭子义避无可避,正打算以命换命,一支箭羽自他侧后方飞射而来,将对面的北磐人射飞出去。城楼之上,袁清袅将披风递给高峰,又提着弩机瞄准几个部落将领打扮的北磐人,噗嗤一声,箭羽扎穿了一人的喉咙,又是一箭,射入另一人的胸膛,那人自马上倒飞出去,最后仅剩的一个将领牙呲欲裂,眼神狠狠的看向城楼之上那个蓝衣女子,举着刀高喊一声:“撤!” 袁清袅见危机已解除,赶紧下了城楼命人搬开城门后的巨石,让高峰他们领了伤药出关救人。这一战,安军几乎折损五分之四,北磐人撤走之后,还能站着的不足三百人。 “唐将军!”关门之外,吴谦搂着唐忠半跪在地上,郭子义闻声立刻跑了过去,吴谦见到蓝衣女子,神情焦急的喊到:“袁女官!快来救救唐将军!” “别费力气了,吴将军……”他腹腔处的长矛已经被折断外面的部分,长矛深入腹腔,血流了一片。唐忠看向已经走过来蹲在他身边的女子,顾不上男女大方,费力抬手握住少女的手腕,“袁女官,你们……一定要守好天门关……” “好!我答应你!”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袁清袅点头应了,这是她到此界,应的第二个承诺。 “郭将军,如今天门关各种东西都稀缺,打扫战场时能用的东西都收回来。”袁清袅吩咐一声,又转头去救治其他伤员。若是能有桑皮线和羊肠线,那些内脏破裂的人或许也能救回一部分。 这是到此界之后,袁清袅经历过最惨烈的一次战斗,将军百战死,壮士多负伤。她站在战场中央,看着那些哀嚎的将士们,倒在地上已经毫无声息的将士们,每一个为了大义牺牲的将士,都值得被铭记。 城门之内传来阵阵马蹄声,袁清袅正埋首处理伤员,高峰他们在帮着抬人。等察觉到身边的阴影,袁清袅抬头望去,神色沉重,“钱昭,唐忠身亡,临死前将天门关交给我了。” “我们一起守,云、蔡两城援兵已到,关在人在,关亡人亡。”二人皆不是贪生怕死之辈,钱昭不顾少女手上的脏污,紧紧握住少女的手,掷地有声的承诺道。 “阿姐!这是云城的袁将军!”关内杨盈领着一个将领过来,袁清袅看向那人,那人年纪比钱昭还小些,五官周正一双瑞凤眼锋利有神。 “你们都来了?”钱昭过来,袁清袅便暂时将救治伤员的事交给了他来安排,她迎向杨盈,与袁将军点头示意。 “嗯,皇兄手腕已无大碍,我们都不放心天门关这边的情况,况且也不能将皇兄单独留在合县。阿姐,这位袁将军是袁太妃的侄子,他领了八百将士过来。”杨盈知道当初袁清袅能入宫当女官得益于袁太妃慧眼赏识,凑在她耳边小声解释了袁将军的来历。 第100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袁将军,军中可有斥候?”袁清袅朝杨盈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个青年。 “带了五人。”青年路上已经听闻袁清袅合县一战和她的身份,没有轻视少女,立刻回答到。 “于十三!你与江远立刻领这五人前去宿虏原探查北磐王庭的动向!”杨行远昨日就在担忧右贤王身死恐怕狼主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于十三脚上的伤好了大半,已经不影响行走了。 “阿盈,去帮着钱昭处理伤兵。”那边袁志河已经领着蔡城将士帮忙抬尸挖坑,整片战场上忙碌一片,袁清袅吩咐了一句,又朝吴谦那个方向走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吴将军,统计阵亡人数和名册,将唐将军的百夫长叫过来。” “是!罗元,过来!”吴谦领命又朝后面喊了一声,一个青年模样的人过来,“让人带上唐将军的遗物和官印,立刻赶往安都催你们圣上派兵镇守天门关,拨粮草和战备过来!” 无论北磐是否还会增兵为右贤王报仇,这天门关沙北将士全部战死,安国都必须派兵驻守。 天门关旁一处山上,这里已经埋了许多将士,很多坟堆上,甚至一块石碑都没有,今日一战,又添了许多新坟。众将士集体行了军礼,袁清袅问吴谦要来阵亡名册,“吴将军,派人将这些将士的名字刻在天门关城墙之上,这些英雄,永远值得我们铭记。” “安乐,此举甚好!”杨行远就在她身边,听闻此言,连忙表示赞同。 “无论是梧国将士还是安国将士,都是为了天门关内的中原百姓,郡主大义!”吴谦立刻领了命,吩咐下去。 如今天门关内百废待兴,北磐破关之后对城防工事也破坏不少,她与杨行远商量一番,连忙命人维修城防工事,又叫来元禄让他返回合县研制桑皮线和羊肠线,看看能不能再收集材料制作雷火弹与迷药弹。 “阿盈,你路上遇到何事?”当时杨盈过来,袁清袅便觉得她面色不好,元宝又嚷了几句,说他们在半途之中遇到一个被劫掠的村子,元宝没去看,只知道杨盈领着人回来之后,一直神色冰冷。 “阿姐,北磐人罪该万死!”提到北磐,杨盈目露凶光。 原来路上他们遇到一个逃窜出来的小孩儿求救,说有北磐人袭击村子,等他们赶到,村中女子惨叫声、怒骂声萦绕,除了被奸淫的女子,其余人已经被屠杀殆尽,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未曾放过。 袁清袅眼神中满是冷意,九国即使纷争,百姓却还尚存,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赵将军已经率军去追杀残余游离的北磐人,阿姐,我们一定不能让北磐人进入中原大地,那些北磐兵简直就是畜生!”杨盈说得咬牙切齿,见到村子的惨状,比她当时亲手杀郑青云还难受。 “好,如意他们在安都情况如何?”合县有六道堂的线人,传个消息不是难事,但是请兵支援,还得景城六道堂那边传信。 “如意姐在百官前披露了安帝的罪行,又假死在李同光手上脱身,如今李同光已经升任庆国公,并章硕、骞、宾三州军事。他们正在赶往合县的路上。” 没了使团的牵绊,又有宁远舟相助,那二人其实也无需太过担心,“安好便是好事,走吧阿盈,跟我去看看城防工事。” “清袅!汴州都指挥使元卫率军赶来了,一来就要接手关内军务,若不是吴将军与郭将军拦着,差点与袁将军他们打起来。”袁清袅正在城楼之上,画了一副简略的天门关舆图,与杨盈讲解若被围困该如何破局,听到关内一片闹声,孙朗连忙上来禀报。 “他们安国的人脑子里都装了粪吗?这种时候还要争兵权?”杨盈跟袁清袅看了不少杂书,如今骂人也越发犀利,比起只会说无礼的杜大人,攻击力强多了。 “走,阿盈,去会会那个元卫。”袁清袅卷了舆图,让杨盈收好,二人自城楼下去,就遇上气势汹汹的中年将军,后面跟着吴谦与罗元。 “你就是昔日战神成王之女?”那人看着四十好几,身材魁梧蓄着胡须,见到袁清袅,眼中全是审视之意。 “元将军是不满我以成王之女的身份统帅三军,还是不满我是梧国人?”中年将领这年纪,估计是和成王打过交道的。袁清袅直接了当,开门见山。 “成王之能,本将心服口服,可他的女儿嘛,听说你还遗落在外十三年,难道也能无师自通?”在北盘面前,不分安梧,元卫言语中满是对袁清袅的不信服。 “元将军若是不服,不若想想合县之战以你之能,是否能用八百驻军在守住合县的同时歼敌三千射杀右贤王?”四十好几的人了,还会干这种争执的事,恐怕性格是个冲动易怒的人。 “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罢了!这天门关可不似合县,物资富饶能让你下毒投雷火弹!”元卫始终不认同袁清袅的用兵之道能好到哪里去,即使这玩意儿遗传,在外漂泊十三年的孤女能学到什么东西? “呵呵,行军打仗又不是两国谈判,还要讲究君子道义你来我往?元将军原来只是痴长年岁不长脑子。”杨盈都被气笑了,跟北磐军那种畜生难道还要礼尚往来? “公主好一张利嘴,战败之国也如此硬气,别忘了当初你们圣上在安都那窝囊样!”中年男人气急败坏,但又不好学小姑娘两人当街对骂。 “胜败乃兵家常事,难道你们安国没在成王叔手底下吃过败仗吗?恐怕不少吧!看元将军这年龄,被成王叔揍过?所以打不过老的要欺负小的?”杨盈站在袁清袅身边,现在只矮了清袅两寸。 袁清袅不耐烦与这人多费口舌,“元将军,若北磐无意再犯天门关,我梧国将士立刻撤出天门关。如若北磐还要卷土重来,这行军打仗也从不是首将的一言堂,守住天门关才是重中之重。” “我阿姐说得对!一把年纪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杨盈又嘴欠怼了一句,袁清袅赶紧将人喊走,天门关确实缺粮少药的,无法复刻合县之战,也不知于十三那边何时回来。 关内事物有元卫接手,袁清袅也不想多揽事,她只盼着,北磐无意再发兵,宁远舟赶紧赶到合县。这一天天操心的事太多,心累得很。 “阿姐,那个安国的元将军真讨厌。”与杨盈回到营帐,那边杨行远几人也过来了,看样子都或多或少在元卫那里受了气。“等安国驻军一到,我们立刻撤兵回梧国。” “好。”众人都没有异议,安国将士们扎营的地方与天门关内忙碌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钱昭,让吴谦派人在城楼那边接应十三。”如今他们退居天门关后,对前方情况未知,若于十三他们回来与元卫那边起了冲突,徒增烦恼。 亥时三刻,天门关外北地方向,七匹马儿哒哒跑来,看守城楼的将士立刻拉满了弓箭。吴谦原本在巡视,看见为首的人是于十三,连忙叫停了拉弓的将士,“住手!是梧国派去打探消息的人!” “于都尉!北磐有何动向?”吴谦命人开了城门,于十三领着几人骑马进了关,他脸色冷然,翻身下马,“北磐欲集兵一万,攻打天门关。” “什么!快,速速派人去通知元将军!”吴谦立刻转头吩咐了一句,于十三没见到梧国之人,觉得奇怪,问起吴谦,得知元卫之事,脸都气绿了,“这天门关与合县如今都是安国的地盘,若真要论起来,我们梧国边关已经戒严,与我们何干!” “于都尉,这里不是合县,我做不了主,你别走啊!你听我解释。”吴谦话还没说完,于十三已经脱了北磐士兵的外袍,领着几人快速朝关后走去。“我去找圣上和郡主!” 梧国扎营之处,袁清袅与钱昭坐在一堆火旁边神色温柔的说着话,孙朗抱着元宝在一旁撸狗,见到于十三回来,三人纷纷看向他。 “情况不妙。”于十三神色不好,“我们悄悄混进了一个大部落后方,探听到右贤王之死狼主不会罢休,原本宿虏原已经集结了三千兵力,又发了诏令增到一万。” “预计几日发兵?”袁清袅脸上的笑意马上不见了,低垂了眸光微凛思索一番,又看向于十三,往日总是喜欢调笑的青年一脸肃穆,“五日后。” 一万北磐兵,如今两国靠近的城池都派兵驰援了,总共才两千多人,天门关又无补给,若是五日内没有援兵和补给赶到,恐怕难以守住。 第101章 龙生龙凤生凤 “丁辉,立刻赶回合县,传信给老宁,让他和如意去找李同光。”钱昭面色冰如寒霜,因为二皇子之事、元卫之事,他有时候真不想管这安国的烂摊子,但是北磐一旦入侵中原,受苦受难的却是百姓,他无法做到冷眼旁观。 “是!”丁辉原本在执勤,离得也不远,听见钱昭的声音,立刻领了命出了营地。 “朗哥,去请圣上和袁将军出来。”如今元卫把持天门关,他们不好冒然插手,只能先针对梧国情况商量对策。“钱昭,去喊阿盈。” 袁清袅又让在一旁执勤的晋江去搬了张小桌子,转身回了营帐,不过一会儿,已经过来的几人就看见袁清袅拿了一幅书画过来,展开一看,竟是合县到宿虏原这一带十分详细的舆图。 北风已起,大寒将至,几人都穿着披风,看向那幅舆图。“阿盈,若你为领将,可有破局之法?” 宿虏原为北磐王庭长居之地,一路到天门关跋山涉水大约需要三四个时辰,路上有峡谷、高山、大河和草原。这冬月的天气,只怕关外的河流早已结冰,山上恐怕也是白雪皑皑。 得袁清袅教导多日,结合合县一战,杨盈更属意主动出击。“以两千对一万,正面迎敌几乎毫无胜算,我们可以几处设伏,阻断北磐军,让他们无后继兵力支援,再各个突破。” 杨盈眼眸一转,手指向从宿虏原过来一处山谷,再滑过毕经的一条大河。 “阿盈此计甚妙!”杨行远还在思索破局之法,就听见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娓娓道来自己的想法,眼中一亮。 “学以致用,想法不错。但我提醒你几点,仓山谷虽然地势较为狭长,但谷内宽阔平坦,两边山势高耸,却没有多的掩体。平仓河如今已经结冰,即使炸断大桥,北磐大军仍能从河面通过。”北磐那边的地势情况,没人比袁清袅更清楚,杨盈的想法不错,但是要实施下去,要换些手段。 而且现在天门关内什么都缺,炸药能不能搞出来都是问题。袁清袅也属意主动出击,坐以待毙从不是她的性格。但是怎么设伏,这就得看天时地利人和了。 “我们带了辎重,合县也在加紧时间打造兵器,景城也已经传信回去,说不定五日后安国的援军就能赶到。”袁志河并不赞同出天门关伏击北磐,就这么点人去打一万,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安国情况复杂,若五日后援军不到,我们被动守关,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我更相信自己手中握着的力量。”袁清袅一个眼神递给于十三,他反手搂着袁志河的肩膀将人带到一边,详细解释了如今安都内乱和二皇子与北磐勾结之事。 “袅袅,你已有破局之法?”站在梧帝旁边的少女虽然脸色肃穆,但是眉间舒展,显然已经有了成算。 “安乐?”杨行远目露惊异之色,与钱昭双双看向在地图上比划的少女。 “我们等上一日,看元禄那边筹备如何,看老天爷给不给力了。”她一向不信神明,这次却无比期望,苍天能够给点力。 半夜,温度骤降,袁志河担心士兵们被冻出问题,连忙爬了起来命人找柴升起几处篝火,袁清袅与杨盈共住一帐,内侍早已被遣返跟着杜大人回京,行军打仗不是来享福的,好在杨盈幼时生活本就过得凄苦适应能力良好,而杨行远在安国被囚多日,也早就能习惯这种凡事几乎都要亲力亲为的日子。 “下雪了!”梧都地处南边,不少羽林卫都没见过下雪的情形,清早就有人嚷了几声,杨盈听见动静,连忙起身穿了厚衣服披着披风出去。 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云城靠北,也会下雪,昨夜袁志河就已经预料,及时采取了措施,梧军这边人都安好。 袁清袅围了披风撩开帘子出去,钱昭给她抬了热水过来,“想着你差不多这个时辰该醒了。” 少女盈盈一笑,接过热水进了帐梳洗。 “下雪了,真好。”她站在营帐前,抬手接过雪花,雪花在她晶莹的指尖停留,“雪势不小,这种天气不适宜行军作战,这场仗,打不了多久的。” 若北磐不能尽快攻破天门关,也不会多做停留。夜间的风雪,都能冻死人。雪一直持续下到下午才渐渐停下来,到了酉时,元禄和李家兴几人从合县赶来,后面拉了一马车的东西。 “袅袅姐,金帮主已经到了景城,知道天门关情况,特意帮我们筹集了材料。”元禄脸上一片喜意,又给袁清袅报了上次她命人准备的药材都拉了不少过来。 “媚娘简直送了及时雨过来!”袁清袅撩开马车一看,眼中一亮,“元禄,领着人做二十个拉线的炸药桶出来,线越长越好。” 剩下的钱昭知道药方,便由他去安排。 雪连着下了两日,安都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守关的元卫终于坐不住了,派人来请梧国几人,在外透气的杨盈一听,连忙摆手,“我们忙着呢!这雪越来越大,天气越发冷了,将士们受不了,我们要收拾东西回梧国了。” 袁清袅本来在营帐之内与于十三几人布置明日行动,听见外面的动静,嘴角微扬,杨盈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这般作为实属正常。“不用理会,元卫会亲自来请的。” 见杨行远目露担忧之色,袁清袅宽慰一句,又与钱昭他们商量对策。营帐之外杨盈已经将人打发走,撩开厚重的帘子进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花,“阿姐,我这样做没事吧?” “没事,安帝就算发兵过来,前段时间与梧国大战,还有留守各地驻边,抽不出多少兵力,这场战斗,必须两国合作,才能抵挡北磐。”就连许城,都才驻兵两千,京畿卫也已经损耗一半,安国就算派兵过来,不会超过五千之数。 “那就好,元卫一把年纪了,总不至于真的蠢到让我们撤兵回梧。”杨盈松了一口气,站到了袁清袅身边。 “明日我领十三他们前往仓山谷设伏,圣上,若有突发情况,多和阿盈袁将军他们商量,切忌冲动误事。”她与钱昭他们不在,无人看着杨行远,只能指望阿盈能劝诫一二。 “朕会三思而后行。”杨行远无奈点头应下,没过一会儿,元卫亲自过来了,几人也不好再拿乔,杨行远领着几人出去相迎,见到袁清袅,元卫脸上神色挣扎了一番,这才咧开嘴扯出有些僵硬的笑容:“在北磐大军压境之下不分安梧,郡主说得对,行军作战也不是首将的一言堂,我们两国应当坐下来好好商讨。” “元将军若是不服,将来两国战场上可自请为将。”袁清袅与杨盈又怼了他几句,在他的底线上来回蹦跶,吴谦生怕两边又起争执,连忙笑脸相迎将杨行远迎了过去,二人只得借坡下驴。 八人围在一张大书案周围,上面已经铺了袁清袅画的舆图。吴谦见到如此详细的舆图,眼中一亮,“这是郡主亲手画的?” “我阿姐幼时虽然流落在外,但是周游九国,对北磐那边的地形十分熟悉,在坐的各位恐怕无人能敌。”杨盈微微扬起嘴角,眼神却看向元卫,元卫咬了咬牙,没做理会。 “明日我与于十三他们先去仓山谷探一探,元将军,你们得想想办法,如何弥补兵器不足?”元卫不是吴谦,袁清袅并不准备像在合县一样巨细无遗事事安排。 “合县一带竹子不少,可以仿照合县之战,制一些竹标。”元卫思索一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建议了。 “天门关外一片开阔,并不似合县可以两面设伏,这竹标始终是以人力投掷,大规模使用并不现实。”袁清袅先点了点头,又缓缓开口提出了新的问题。 “阿姐!我们可不可以把竹子编制成盾牌用?我记得你给我看过有一本屾国的杂记那边有些部落就以藤编和竹编为甲。”小姑娘一脸求表扬的样子,袁清袅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吴将军,立刻派人回合县,找一些竹编的匠人过来,元禄,你也想一想,如何设置机关?”袁清袅将早已画好的草图递给元禄与吴谦,两人打开图一看,那个形似城楼上面立满尖住的东西二人能理解,但是支撑稻草人可以移动的支架是几个意思? “郡主,这个移动稻草人用来做什么?”元卫不解其意,立刻问了出来。 “这个呀,跟北磐借箭用的。”连日下雪,即使长居北地的北磐有些应对措施,视线必定也会有所影响,到时候在稻草人身后放些烟雾,以假乱真蹭些箭矢,给天门关补给补给,现在天门关啥都缺,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天门关外无法设伏,我们势必要到关口外迎战,此战若无援兵赶到,九死一生,望大家各自珍重,早日击退北磐!”定下作战计划,袁清袅郑重其事的看向在坐的所有人,希望他们能赢,也希望,梧国所有人都还存活。 元卫此刻终于放下成见,果然,龙生龙凤生凤,成王之女,即使流落在外,也巾帼不让须眉。“誓师一事,就拜托圣上了。” 第 102章 平安归来 “袅袅,若有来生……”杨行远与杨盈走在前面,袁清袅与钱昭并肩走在后面,刚听钱昭开了个头,袁清袅就白他一眼,“说点吉利话。” “我……若是到了余州,成王……”好似自从她被杨行远叫破身份,钱昭就经常愁眉紧锁的。 “上次不是都跟你说了吗?这个郡主可当可不当,若能全身而退,我想先回梧都,去高达家看看。”也不知道钱昭还在愁什么,她都已经这般表明态度了。 “啊?……应该的。”袁清袅转移话题太快,钱昭都还没从各种愁思里抽离出来。 “听高峰说他们离京之事,高达之妻又怀了几个月的身孕了,本来高达不应该来,但是赏金丰厚,他们父母早亡,长兄为父,他想多挣点钱回来给高峰娶媳妇儿。他媳妇儿恐怕还不知道高达已经离世了……”一个女人拖着三个孩子,即使有小叔子帮衬,日子定然也不好过。 “我们多给些银钱,若是在京生活,多帮衬一二。”提到钱的事,钱昭脸色又是一变,“袅袅,你那儿还有钱吗?” “还剩了十几两黄金,可以全给高达他媳妇儿。”军中那些牺牲的人,到时候也劝劝梧帝,回京之后多给些抚恤金。 “我……”钱昭犹豫了一会儿,才将他离京之前变卖家产遣散家仆的事告诉袁清袅。 “所以你现在除了那个都尉之职,什么都没有了?”若不是北磐变故,恐怕她真的得跟钱昭去流浪天涯,连个都尉都不是了。 “嗯。”钱昭神色羞赧的点了点头,谁能想到,计划不如变化呢?他钱家之子,也有吃上软饭的一天。那边杨行远已经到营帐边,回首一看那二人你侬我侬的说着话,眉头一皱就想将袁清袅喊走,杨盈连忙将人推进帐子里,“皇兄早点睡。”然后小姑娘朝着那二人嘿嘿一笑,后面的于十三冲她竖起大拇指,对上袁清袅无奈的笑容,转身回了帐子。 外面寒冷,帐子内早已架起了小火堆,并不觉得寒冷。袁清袅与钱昭对坐在矮桌边,“怪不得你时时忧心成王不同意……” 要是换做一个正常家长,一个没车没房比你姑娘大十几岁的老男人,即使是个公务员,恐怕都不会同意。 “离京前,有人给了我一封信,里面详细记载了圣上如何轻信胡太监导致军机图被盗,圣上又战前鲁莽,导致天道兄弟及柴明为护他而死,当时我没来得及细想是谁传的信,钱家柴家都绝了,一心只想为柴明报仇,临走之前就吩咐管家变卖家产遣散家仆,恐事情败落连累他们。”哪知道梧帝没杀成,还得了个媳妇儿回去,回去祖宅都没了。 “是丹阳王留的后手?”钱昭取了火堆上架的小锅,给袁清袅倒了杯热水,有热水暖手,袁清袅觉得暖和不少。 “我过继钱家之事已经过去很多年,知情之人还在世的,没几个了。”所以若是丹阳王,也不知他从哪里得的消息。 “等回了京自有圣上去调查,信你还留着吗?”除了丹阳王,她实在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图谋那个皇位了。至于那个英王,他的腿虽然治好了,不影响行走,但是应该还是能看出来瘸了的,她的医术也受限于这个时代,没办法让他完全恢复如初。臣子们是不会拥立一个有腿疾的皇帝,想必他和袁太妃都十分清楚,自英王生病后,袁家就退出了储位之争。 “早已损毁。”这种诛三族的大事,他哪敢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好吧,夜深了,赶紧回去睡觉,我们明日还得赶往仓山谷。”送走钱昭,袁清袅又紧了紧帘子,将被子拿来烤了一会儿,才钻进被窝中睡觉。 营帐之外寒风四起,巡逻的士兵们喷出的热气很快在空中消散,营帐之内,少女已经睡着,昏暗的火光映照下,眉头微微皱着。 “阿爹,皇伯父跟您长得像吗?”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扎着垂髫髻,上面系着红色镶嵌宝石的丝带,穿了一身红色带白色毛领的短袄,被一对璧人左右牵着,行走在皇宫之中。 “有点像吧,安乐到时候见到就知道了。”青年人身高八尺,长得玉树临风,说这话时,还会弯着腰将就小女孩儿的身高。旁边的女子系着披风,嘴角带笑看着二人,手上还捏着手绢,时不时咳嗽一声。 “你当心点,安乐,来,阿爹抱,我们走快点,外面太冷了,一会儿把你阿娘冻坏了。”他给女子带上帷帽,又一把抱起小姑娘,一家三口在内监的引领下加快了脚步。 小姑娘跨入正殿,十分好奇的看向坐在上首的男人,留了一嘴的胡子,哪有阿爹俊俏。她顿时没了兴趣,见到杨行远与杨行知,扬起笑容甜甜的喊了两声。 从未见过小女孩儿的杨行康立刻凑了过去,“安乐,我是三堂兄,名杨行康,你叫我一声康哥哥可好?” 小男孩儿看着不过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的,一双瑞凤眼炯炯有神。 今日是家宴,还有两个亲王从封地赶来,那些亲王家的嫡子们都快成年了,没和他们几个小孩儿凑堆。宴会结束,阿爹与皇伯父走了,几个男孩子呆在这儿实在无趣,杨行康早就听闻大哥二哥在成王叔那边学了几年武,提出二人比试一番,他本也想去围观,临出门前被他母妃给喊走了,但是这并不影响小孩子的高兴,三人兴致勃勃的去了演武场。 “阿爹,我没事……”小女孩即使觉得很疼,想起父亲说的男儿流血不流泪,习武之人也不能动不动就哭,强包着眼泪,没流下来。刚刚赶过来的凤栖梧脸色大变,见到那一滩血,还未缓过气来,就晕了过去。小姑娘还没来得及跟母亲哭诉,父亲就连忙搂住母亲。场面顿时混乱,还是皇后娘娘连忙喊人将一家三口安顿下来。 回到成王府,阿娘一病不起,小姑娘吊着手臂,时不时去看上几眼,“阿爹,阿娘的病什么时候能好?” “阿爹也不知道,安乐自己去玩儿吧,别到处乱跑。”成王一颗心都扑在了女子身上,拍了拍小姑娘的头,眉间全是忧色。 “听说城外昭觉寺后山有一口清泉,若能在晨光微熹之时诚心求泉,可治百病。”出门观赏花灯的小姑娘听闻路人之言,眼眸一转,就带着侍从去了昭觉寺。 “阿爹!阿爹!救我!”马车内座位底下,双手被缚,嘴里塞了一块破布的小女孩听见外面的声音,想出声大喊,结果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在送亲队伍的吹吹打打之下,淹没无声。等出了城门,小姑娘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翌日一早,睡得不安稳的袁清袅辰时便醒了,她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营帐之内的火堆还零星燃着,她连忙穿了衣服加了火,架了一锅水放在上面。 少女坐在火堆旁,想着梦中稀碎的记忆。那个眉眼精致却柔弱如林黛玉的女子就是原身的娘吧?母女两果然长得相像,不过一个是真林黛玉,一个是鲁智深。 “妹子,今日怎么醒得这般早?”辰时三刻,等她撩开帘子出去,天色刚刚朦亮,正巧遇上巡逻回来的孙朗。元宝这几日都没跟她睡一块儿,跑孙朗那边去了。 “夜里有些冷,睡得不安稳。”她随意找了个借口,那边阿盈已经起来,与元禄在雪中练剑,偶有雪花飘过,少男少女你来我往一招一式带着散落的雪花,美得如一副雪中图。 听闻袁清袅这搪塞的话,孙朗面露怀疑,他与老钱换值的时候老钱才去给袁清袅的帐内加了火,怎么会冷?“夜里火熄了?” “啊?朗哥你先去休息会儿吧,巳时三刻我们出发。”袁清袅连忙将孙朗打发走,孙朗回首看到已经抬了早膳过来的钱昭,会心一笑,“诶,我就不留在这儿打扰你们二人了,我回去找元宝去!” 两人进了营帐,钱昭摆好膳食,又添了些柴火。待少女用过膳之后,才开口询问,“可是昨夜没睡好?” 少女神色淡淡,情绪不高,连笑容都少见了。 “我昨夜梦到了幼时入宫受伤那次的记忆。”可能因为原身当时已死,那些储存在大脑皮层的记忆需要外界的钥匙,才会被她想起。 “恢复记忆了?”钱昭眼中闪过关切之意。 “只有一小部分,很零星,那会儿英王腿还没有摔断,袁太妃也十分年轻。我阿娘,也还健在……”那么美的一个女子,担得起绝色倾城四字,可惜红颜薄命。 “等送陛下平安回京之后,我们就立刻启程去余州,前几日陛下亲笔写了信让景城六道堂那边传信给余州,也说不定成王爷已经在京都等我们。”钱昭本想给少女一个拥抱,杨行远已经撩开帘子进来,“安乐,你们何时出发?” “一会儿。”至于梦里那声行远哥哥,袁清袅看着这厮实在叫不出口。 钱昭身为臣子,杨行远进来,只得让了位置,二人温馨的氛围,立刻一扫而空。虽然梧帝脸上一派正色,像是来谈正事的,钱昭还是怀疑,梧帝是故意的。 “平安归来,我们在天门关内等你们。” 第103 章 达吉娜姐姐 巳时二刻,一辆宽大的马车并着三匹马儿出了关口,一行五人朝着平仓河而去。“小元禄,到了平仓河往下游行十里,我们先去找个人。” 他们还得去宿虏原打探清楚北磐这次发兵的具体情况,才好设伏及应战。 平仓河果然已经结冰,河面宽阔,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几人眼睛上蒙了一层湖蓝色的轻纱,在雪地里穿行着。 “袅袅,前面有不少营帐。”北磐世代逐水草而居,放牧为生,大多以部落群居,袁清袅这次是想先找到玲花家,他们那个小部落长期居于平仓河至宿虏原中间一带。 袁清袅下了马车,看向那些帐子。冬天北磐人也鲜少出来,牛羊也圈养好,她没看见熟悉的人,又不敢靠太近。 “妹子,我们来这儿干嘛?”那只是北磐一个小部落,恐怕连响应诏令的资格都没有。 “我们要混入宿虏原打探详细消息,必须得扮作北磐人。去年我在此处救过一个小部族的女孩儿,那个小部族族长女婿是中原人,北磐内部的事得跟他们打听一下。”袁清袅解释了一句,就以手作笛状,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北地空旷,低沉呜咽的声音传得很远。 没过一会儿,中间一个大圆顶帐子中出来一个少女,少女头上宝石环绕,披了一块棕色毛领皮子围在脖子上,她循声跑过来,见到部落外面不远处长身而立的女子,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达吉娜姐姐!真的是你!” “小玲花,好久不见!”少女主动跑过来拥抱袁清袅,她没有拒绝,也回之以微笑。 后面跟着而来的妇人和中年男子见到袁清袅,也是满脸笑意,“袁姑娘,外面寒冷,快请!” 几人跟着进了帐子,李叔又喊来族内几个小青年将他们马儿和马车牵走。袁清袅给钱昭使了个眼色,钱昭从马车之上提下来一个布袋,圆顶大帐中铺着毛毡,中间一块空地上生着火堆,用牛粪做的燃料,屋内又有熏香,混合起来的味道有些沉闷。 “李叔,赛罕婶子,这是我哥哥,和他几个兄弟,我们准备到宿虏原换些皮子,途径平仓河,就想到过来看看您们。”袁清袅拉过孙朗给几位介绍了一番,她接过钱昭手中的袋子,递给了赛罕。 赛罕连忙拒绝,袁清袅又补充说到,“此物对你们来说珍贵,在中原还算好买,我这次来也是有求于赛罕婶,婶子你就收下吧。” “婶子,我妹子说得不错,您就收下吧。我第一次做这个生意,对宿虏原那边情况不熟,还需要您们指点一二。”孙朗已经换做一副商人的打扮,看着忠厚老实,一脸真诚。 那边李叔点了点头,赛罕才收下布袋,又邀请几人坐下寒暄,懂北磐话的于十三笑盈盈的将赛罕和玲花的名字和人都夸上了天,小元禄第一次到北磐部族中来,眼中全是好奇之色。 一个身穿皮毛的青年撩开帘子走了进来,看着年岁和李同光差不多,“达吉娜!你怎么来了?” 青年大约刚巡视完回来,身上还带着雪花,见到袁清袅,眸光大亮。 钱昭原本神色放松的坐在袁清袅旁边,见状眉头微拧,那青年看袁清袅的眼神可不怎么清白。 袁清袅又跟青年解释了一句,“巴图,我们只是顺带来看看。” 有于十三在,气氛热烈,几人又在赛罕婶的热情招待下在帐子里享用了一顿膳食。刚开始看到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元禄还眼中一亮,结果一入口没什么调料,孜然味儿很重,原本眼中的亮光去了大半,而且一颗菜都没看见,吃了一些顿时没了胃口。用过膳食之后,赛罕招待几人围坐在小桌前品奶茶,茶叶在北磐很受欢迎,奶茶也是他们拿来招待贵客的东西。 “达吉娜姐姐,如今我阿兄成了部族的族长,可时时盼着你什么时候能再来北磐,若不是因为他不能随意离开部族,都想去中原找你。你以后常来北磐好不好?”玲花拉着袁清袅的手,将钱昭挤开,钱昭不好和一个小姑娘争,被迫让了位置,坐到对面去了。 结果听到那个姑娘口中的话,脸色又冷了几分,旁边的于十三与孙朗对视一眼,嘴角带笑。亏得袁清袅懒散不爱出去走动,否则在梧都和安都都会招来不少狂蜂浪蝶。 “若是我哥哥的生意做通了,夏日会来。”这北磐夏日的风景绝美,广阔无边的草原上牛羊四散,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宛若油画一般。冬天就免了吧,冷得要死,冻手冻脚的。至于玲花话中其他的意思,袁清袅直接当做没听见。 “达吉娜,你能不能留在我们部族?”北磐民风一向开放,巴图难得再见袁清袅,连忙表明心意,想起父亲说中原女子的婚嫁都是父兄做主,又看向孙朗,“我认你做大哥,大哥,你能不能把达吉娜许配给我?我们部族虽然小,但是养了一百多匹好马,都可以拿来给达吉娜做聘礼。” 青年神色认真,孙朗眼睛都瞪大了,这小子,真舍得下血本呀! 那边赛罕与李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诶,这可不行啊,巴图啊,我劝你赶紧死了这条心,我妹子已经和我兄弟订亲了。”孙朗唾弃了一秒自己的犹豫,立刻摆出一脸正色来,摆手替袁清袅拒绝了。 “是他吗?”巴图立刻看向对面的钱昭,那个男人一直跟在达吉娜身边,达吉娜对他也多有温柔。 袁清袅并不喜欢徒惹什么情债,连忙点头,“巴图,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你还是听赛罕婶的话,找个部族的女子赶紧成婚吧!” “我不服!你叫什么名字,出去我们打一架!在北磐只有强者才有选媳妇儿的资格!”巴图面色不好,那边李智与赛罕也未曾阻止,有些南墙,要自己亲自撞了,才会回头。 “钱昭。”从巴图进来钱昭的眉间就没怎么舒展过,现在巴图邀战,他快捏不住自己的拳头了。 见身边的男人起身真的要去和巴图干架,袁清袅无语,巴图年纪小钱昭年纪可不小了,正想将人喊回来,李叔开口叫了袁清袅一声,“袁姑娘,那是他们男人的事。” “李叔?”巴图虽然个子高壮,有一把子力气在身,但真不是钱昭的对手,她这还不是怕钱昭把人打坏了。 “随我来。”李叔作出相邀的姿势,袁清袅无奈只得随着他去了隔间。孙朗他们几人都出去观战了,就连赛罕都没有劝阻,与玲花一同也出去了。 “袁姑娘,是为了北磐攻打天门关一事而来吧?”中年男人鬓边已经有几丝白发,神色肃穆。 被李叔叫破了目的,袁清袅也没露出惊异之色,能以中原人的身份娶北磐部族族长之女,她第一次见李智时便知这人不是个什么简单角色。“李叔怎么发现的?” “你行礼用的是宫廷礼仪,和你一道前来的那几人都有武艺在身,跟在你身边那个不苟言笑的青年,看着像军中之人。”随着李叔一一叫破,袁清袅才反应过来,她这段时间跟在杨盈身边待久了,一时间难以改过来。钱昭平日都一板一眼的,确实破绽不少。 “李叔,前段时间安国二皇子与右贤王勾结,主动叫开天门关,我们迎战合县斩杀右贤王之后,逃窜部族屠了一个村子,老弱妇孺无一活口。”不过李叔既然开口询问,想来也不愿北磐攻破天门关的。 “安国二皇子!昭节皇后生的是个蠢货吗?沙东部的女将军,竟然教出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提及安国,李叔神色有些变化。 “李叔你认识昭节皇后?”袁清袅听他那语气,对昭节皇后了解还不少。 “旧时在沙东部混过几年,你说的那个屠村的,应该是白狼部族,白狼部族生性好战。北磐共有十二大部族,为王庭势力,其余大大小小的部族不计其数。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打仗,只是北地苦寒,总有些族长喜欢做入主中原的美梦。”他刚逃到北磐那一两年,也不敢和北磐人多做接触,后来发现,无论是安国、梧国乃至北磐,下面的百姓并不关心上头坐的是谁,只关心自己的日子能不能过好,为君不仁,百姓皆苦。 袁清袅毕竟在北磐待过,能分得清百姓与王庭之间,但是深受其害的中原百姓并不理解,会直接将所有北磐人挂钩穷凶极恶之徒。“如今王庭诏令增兵一万欲攻打天门关,我们想先去宿虏原打探情况,李叔你们部族没接到诏令吗?” “玉兰部如今偏安一隅,人口不足百人,王庭那里都排不上号,若这场战争你们想兵不血刃,可以到宿虏原之后去拜访十一王子,我让巴图同你们前去。”李叔毕竟曾经也是中原人,也不愿意看到中原的血性儿郎在战火中折损,给袁清袅出了个主意。 “如此,多谢李叔。”袁清袅郑重其事的行了礼,若能从内部瓦解王庭势力,阻止出征,是为上上策。 第104 章 永世称臣 袁清袅几人已经换了北磐的民族服饰,小姑娘一头绿松石做的网链,围了白色羊毛披风,寒风吹红了鼻子,在白色羊毛的衬托下显得娇俏可人。 路上巴图一直跟在马车旁边,不停的找话跟马车内的小姑娘说,青年眼角有些淤青,嘴角也破了,看着有几分滑稽。 原本走在前面的钱昭忍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出声提醒:“袅袅,外面风大,将车窗拉上。” “我只是想多和达吉娜说说话,我知道达吉娜是你的。”青年见袁清袅关了车窗,面露失望驱使着马儿朝前走了几步。 “不是你的强求也无用。”虽然袁清袅并无此意,钱昭此刻突然能理会老宁那会儿对李同光的敌意了。 “明明是我先遇上达吉娜的。”青年脸色还是有些不快。 “感情之事从不分先来后到,恰逢其时不算为时已晚。”他和袁清袅能走到现在,大约要多感谢元禄和于十三。 要不是阿爹是中原之人,巴图还不一定能听懂钱昭的话,现在他听懂了,更觉得老天捉弄人。 “前方就是宿虏原的王城,城西外就是军营。”在一处山峰上,几人顺着巴图的指引看过去,王城不算大,以木石搭建,屋顶大多为圆锥形,减少积雪覆盖。城西外军营中人头攒动,已经聚集不少部落。 等缴了入城的银子,城内有不少行脚商人,即使关口不开,还是会有不少商人走小路到北磐以盐巴和茶叶换这边上好的皮子,毕竟只要能成功带回中原,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这王城里面好热闹呀!”元禄一直以为北磐是茹毛饮血的野人,今日进入北磐,才发现底层的百姓除了民俗风情不一样,都是要为生计奔波的。 “北磐的小娘子别有一番风味。”于十三已经换了北磐人的装扮,头发编起了辫子,在皮子的衬托下看着更加俊俏。 “我们是来干正事的。”钱昭白他一眼,同样换了一身装扮的男人气质更加冷峻,凭添一份野性。只有朗哥,即使穿得威武,看着还是有些傻气。 六人入城之后,就兵分三路。孙朗与元禄不会北磐话,跟巴图假扮行脚商人去集市问了价,也在打探那个十一王子的行踪,玉兰部很少到王城来,巴图对王城也不太熟。那个十一王子住哪儿,也得去打听打听。于十三到哪儿都能如鱼得水,单独一人去打探消息了。袁清袅毕竟几入北磐,会一些北磐的话,她与钱昭状似在闲逛,实则在测绘整个王城。 “袅袅来过王城没有?”听巴图说,王城的集市在月底就要关了,所以这段时间有不少行脚商人趁着最后一段时间来以物换物,金银在这边也是硬通货,但是北磐人更喜欢茶叶和盐巴。 “没进来过,没钱。”行脚商进王城是要收银子的,她那会儿几乎身无分文,况且这王城不大,从旁路过便好。 “阿弟,你看什么呢?”街角转角处,一北磐少年怔愣的看着前面缓步走来的少女,与他一同巡视的女子也循着视线望过去,少女做北磐打扮,但眉眼精致与北磐女子大气的长相略有出入,像是中原人,与她并肩而行的男子年岁二十五六左右,看着像那个女子的阿兄。 “达吉娜姐姐……”少年呢喃出声,快步朝那对男女走了过去。“达吉娜姐姐!真的是你!” 钱昭在路上已经听于十三解释了达吉娜是仙女的意思,今日才遇到一个巴图,这儿怎么又来一个?他眉间瞬间皱起,拦在袁清袅面前,一脸敌意的看向面前这个少年。 “你是达吉娜姐姐的阿兄吧?达吉娜姐姐,还记得我吗?乃仁台。”少年丝毫没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敌意,连忙伸长脖子看向后面的少女。 “乃仁台!你都长这么高了。”袁清袅仔细打量了少年几眼,才想起这个已经比钱昭都高的少年是谁。钱昭见她真的认识,心中又是一堵,才把巴图按下去,又来一个叫袁清袅仙女姐姐的。 袁清袅已经朝旁边走了一步与少年寒暄,跟在少年身后的女子这时也走了过来,仔细打量了那个青年的神色一眼,眉目一转嘴角微扬,那两人虽然看着差着不少岁数,只有她那个蠢阿弟会觉得那个男人是达吉娜的阿兄。 “我如今已经十八岁了,自然是长高了。”少年身形高壮,虽然看着面嫩,但是那双眸子深沉,如今带着笑意,冲淡了平日的冷冽之意。 “你那些兄弟收拾了吗?”当年被丢进狼群的少年,如今已经身高接近九尺,和宁远舟差不多高了。看着状态不错,甚至偶尔之间还露出上位者的凌厉。 “快了,达吉娜姐姐,你怎么会到王城来?”他已经四年未见,原本打算收拾了剩下那个兄弟上位之后就去中原游历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没想到人自己送上门了。 观乃仁台的打扮和当年他的描述,就知他家世不俗,定然是哪个大部族的族长之子,说不定他知道十一王子的下落。袁清袅凑到少年耳边轻声问了一句,“你知道十一王子现在在哪儿吗?” 少年弯腰俯身侧耳倾听,少女以手遮挡凑在少年耳际,钱昭再次感觉到了来自年龄的暴击。 “我阿弟与达吉娜看着更相配,你说是吧?达吉娜的阿兄?”得了钱昭一个白眼,女子脸上笑意扩大。 “达吉娜姐姐找十一王子干什么?”少年笑意未变,但眼神带着审视之意。 “自然是有事相求,若乃仁台不方便,只需告诉我他府邸在何处?我们自请登门拜访。”见少年气场发生变化,袁清袅心中一紧,不会乃仁台正好是与十一王子有什么仇怨吧?面上微笑不变。 “达吉娜姐姐有什么事?我乃仁台自然不会推辞。”原来是有事相求,父王出征在即,他如今掌管王庭公务,对于行脚商人,许些便利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袁清袅惊疑不定,她犹记得当时乃仁台说他在家行十一,钱昭也惊讶的看向那个少年,与袁清袅对视一眼,无不感叹天下之大就是这么机缘巧合。 “阿弟,达吉娜和她阿兄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东道主理应招待一二。”女子招呼了几人,转身就进了旁边一家酒楼,上了二楼的雅间。 “达吉娜姐姐,我从未忘记你那晚跟我说的话,北磐世代长居关外,并不一定适应中原的生活,而且只要通商,以皮草矿石换百姓所需,日子定然不会差。所以我一直主张和谈,但是如今的王庭,还不是我一个王子能做主。”乃仁台没想到袁清袅问的是父王要发兵天门关的事,犹豫一会儿,才开口解释,这事他做不了主。 “不知达吉娜是以什么身份来与我阿弟商讨此事?”原本以为袁清袅只是来行商,没想到是代表关内来打探消息的。乌云却看到其中可谋之意,若是能两方合作,她弟弟的登顶之路,或许能走得更顺畅。 “梧国郡主,我可以代表梧国与你们谈判。若你们能提供此次出征的全部消息,我可以确保左贤王能如同右贤王一般,永远留在中原,并与北磐建立商贸关系,开通官家关口。”乃仁台深受兄弟所害,若说他没有登顶之心,袁清袅是不信的。他如今锋芒毕露,而伴他左右的乌云,更是胸有智计,这二人都不是等闲之辈,怎么心甘情愿屈居人下? 在中原大地没有统一的情况,北磐并不适合放进关内,只能在关外建立统一管理的集贸,既能改善如今北磐百姓苦寒生活,梧国也需要北磐的各种金属矿石。通商这一事,私下本也不少,若建立集贸,更方便管理,这与梧国是一本万利的事情,想来杨行远不会反对。 “郡主何以保证左贤王一定回不来?”他们虽然也在计划,但是此次出征,狼主和左贤王身边几乎都是亲信部族,根本插不进去人手,只有那些小部族可以收买一二,至今还未完全有稳妥的计划。提及正事,乃仁台瞬间收敛了少年气,露出上位者的气势来。 “右贤王乃郡主射杀,若十一王子这都不敢赌?何以筹谋狼主之位?”钱昭冷眼看向少年,他与李同光完全不同,情绪稳定,思想成熟,如今气场全开,如此优秀的少年,还和袁清袅是同龄人,让钱昭瞬间感觉到了危机。 “郡主果然女中豪杰!若郡主能将狼主与左贤王一并留在中原,我北磐愿为梧国属国,永世称臣!”乌云眼中一亮,掷地有声。 “阿姐!”乃仁台目露不赞同之色,他北磐无需向哪国称臣,只要通商,百姓日子就会好过。 乌云按住乃仁台的手,为君者,要看得更长远,若不称臣,中原永远不会接纳北磐,即使百姓日子好过些,不蒙教化,北磐永远只能区居于苦寒的北地。 第105章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两方交换了手书和信物,袁清袅就与钱昭回了客栈,乃仁台本还想相邀去他府上,钱昭义正言辞的拒绝了,“我们还要赶回去商量正事。” 袁清袅无奈一笑点了点头,二人回到他们一开始住的地方,天色渐晚,今夜不再适宜赶往仓山谷。等孙朗几人回来,听钱昭几句说了与乃仁台约定之事,于十三却有几分担忧,“清袅,我军中有神射手之事已经在北磐那边传开了,恐怕到时候狼主与左贤王不会轻易现身战场。” “是呀妹子,即使我们现在知道了他们的兵力分布和各个将领,但是狼主如果和左贤王躲在后方不出,怎么办?”孙朗也目露忧色。 “不出来,就想办法逼他们不得不出来,即使我们明日在仓山谷设伏,最多能歼北磐三千人,始终要正面应战,要减少折损,也得擒贼先擒王才有可能打赢这场守关之战。朗哥,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败而后求胜,我们不能不战就屈人之兵。”行军打仗要不拘一格,灵活机动,若战前就在担忧失败而不是想办法取胜,这场战一开始就输了。 “袅袅姐说得对!”元禄摸了摸头,呲着个大牙傻笑。反正袅袅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北地寒冬的夜间窗外冷风呼呼的刮,袁清袅睡得并不是很安稳,像是陷入了梦魇,时不时会见到原身残破的记忆,早上起来的时候,巴图他们都已经收拾好了。 “走吧!巴图,一会儿到了仓山谷,你就先回去,我们还有事要做。”几人等袁清袅已经等习惯了,见她来孙朗又热情的招呼用膳,等一行人出了王城,行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仓山谷。 如今北磐王庭只有十一个部族了,最弱势那个部族,已经被乃仁台收了,而此次出征,乃仁台下五部都没有参与,只有归属于左贤王和狼主的六部和一些小部族,准备明日巳时发兵。所以他们必须今日就去把设伏的工作做好,下午赶到仓山谷时,巴图万般不舍被钱昭撵走,袁清袅带着元禄去勘测地形,测量雪的厚度。 “袅袅姐,你这些鬼画符写的啥呀?”马车上的小桌上,袁清袅手执细头毛笔,在纸上计算着最佳爆破点。仓山谷两边连绵山脉,常年积雪,刚下过雪,面上的那层雪还是松的。 “在北地时常发生一种自然灾害,雪崩。雪崩之势,摧枯拉朽,非人力可抗。我在算,怎样炸这些山,才能引起最大规模的雪崩。”元禄几乎都生活在南部,并不曾见识过这种吓人的天灾。 倒是见多识广的于十三听闻过,眼睛大亮,“清袅,你竟然从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你这脑袋瓜,比老宁都好用!” 入夜,他们在袁清袅的指引下找了个山洞,洞内果然不出所料住着一只原住民,结果原住民还未苏醒,又挨了几针。“这药量,起码能让它安睡到后日。” “新鲜的熊掌诶,要不剁了回去?”于十三自幼家境不错,吃过这些山珍海味,难得的对着一头熊亮了眼睛。 “十三哥,不好吧?我们只是来借住的。”元禄皱着眉,不赞同的说道。 “老于你可别这么干啊!洞口虽然撒了不少驱兽粉,血腥味肯定会引来不怕死的恶狼。”这种天气,许多野兽不好觅食,万一有饿坏了的凶兽跑来,他们就完蛋了,孙朗连忙打消于十三的危险想法。 “若你不想半夜被狼舔醒,你就宰吧,对了,孙朗,今夜让于十三睡最外面。”袁清袅在一旁还在测算,钱昭搅拌着锅中的食物,面无表情的说着最无情的话。 “老钱,我们兄弟多年,你竟然如此无情。”于十三指着钱昭,作出一副被负心汉伤了心的样子,惹得几人发笑,洞内火光燃燃,洞外白雪皑皑。 洞口宽阔,马儿也被安顿在外面,怕被野兽所扰,外面撒了不少驱兽粉。在北地的野外,需要担心的不是人,而是野兽,所以夜间他们三人轮流值守,身为“弱女子”的袁清袅和体弱的元禄,自然安心的呼呼睡大觉。 “小元禄,这几个地方,记得入土两尺。”袁清袅交给元禄一张点位图,他带着于十三去了仓山谷另一边,袁清袅与钱昭在这边。“好的袅袅姐。”埋个机关而已,小事一桩。 天色朦亮之后,一行五人就紧急动了起来。定点爆破各点距离不小,几人也是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在巳时三刻做好了所有机关。 “朗哥,你驾着马车与元禄先行一步,在平仓河等我们。”本来想让钱昭也跟着走,钱昭轻功一般,可惜那个男人不放心,非要留下来,“我牵着马在前方策应你们。” “行吧,天气寒冷,注意找个避风的地方。”一行五人兵分三路,袁清袅与于十三一人一边,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守。 果然如于十三所料,狼主与左贤王竟然选择坐了马车,车架在是行在队伍的后侧,若想射杀,定然要废些功夫。等北磐大军近半数人进了仓山谷,袁清袅发出鹰啸声,她与于十三立刻发动了机关,两人均是换了一身白衣,褪去了北磐的民族服饰,身法飞快,从两侧山脉中飞身出去。 钱昭等候在仓山谷外两里的地方,老远就听见一阵阵地动山摇的轰鸣声,他回首望去,两个白色的身影在迸溅飞逝的大雪之下越来越近。 许多北磐兵士还未发出求救声,就被大雪无情掩埋,半山腰上的常年积雪如同一层厚重的衣服被脱落,飞速滑势而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个仓山谷只见白茫茫一片。 “哇!好险,幸好我们跑得快!”于十三回首看了一眼那被填平的仓山谷,无比庆幸,袁清袅是他们梧国的郡主。就袁清袅这莫测的手段,若将来战场上遇到,可能怎么输的都不知道。“走吧老钱,别看了。” 他从中穿梭而过,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暴雪欲把人淹没的恐惧,可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了。 钱昭收回视线,给袁清袅系上斗篷,“雪崩之势危险如斯,下次别这么冒险。”但凡她和于十三跑慢了点,也跟那些北磐兵一般,掩埋在皑皑白雪之下。 “好,走,去找朗哥汇合。”袁清袅翻身上了马,若不是无兵可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不会想出如此涉险的办法。 “可惜那个狼主和左贤王藏得太严实,不然能将那二人也给埋了,这场仗就不用打了。”等见到孙朗和元禄,于十三绘声绘色的给二人描述了刚刚的场景,听得孙朗和元禄都睁大了双眼。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埋了北磐三千人,这个结果已是不错。”袁清袅并不觉得可惜,狼主与左贤王又不是蠢人,知道安梧两军之中有神射手,定然不会像之前右贤王那般大喇喇的跟在军中。 “急速赶回天门关!准备迎战!”他们接下来还有一场硬战要打,现在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钱昭一声令下,几人都加快了速度。 未时二刻,天门关外,一排排竹盾上倒插着削尖的竹矛,待城楼之上元卫挥旗传信,身手矫捷的士兵们从竹盾两侧闪身出去,点燃早已准备好的湿材,浓浓白烟冒起,士兵们拿着蒲扇不断扇着,烟雾朝前方飘散而去,已经泼水结冰的路面湿滑,一排排稻草人被推搡着朝前滑过去。 “有埋伏!放箭!”烟雾弥漫间,瞬间看不清前方的战况,为首的部族首领大手一挥,弓箭手从骑兵身后全部站了出来,唰唰的射箭之声传来,待烟雾散尽,哪里还有什么伏兵。 城墙之上,已经将那些稻草人全部拉了上去。 “给我上!攻破天门关!”结果步兵往前一冲,就掉进了早已挖好的壕沟,竹矛入肉扎破肺腑,待步兵填平壕沟,骑兵继续上前,路面打滑,不少马儿滑倒在地,步兵又上。 抬着重桩的北磐兵大叫着朝前冲,打滑的冰面早已被踩碎,元卫在城楼上指挥着弓箭手替换,将那些攻城门前排北磐兵射杀,待弓箭耗尽,立马给袁清袅传了信。 躲在竹盾后面的士兵们用尽力气推着竹盾一往无前,连撞多人,被砍了许多刀,轰然倒地散了架。推竹盾的将士们又纷纷掏出雷火弹和迷药弹拋向北磐兵密集之地,战场上硝烟四起,哀嚎声此起彼伏。 “众将士!誓死守卫天门关!冲!”袁清袅抽出斩马刀,刀鞘深深插在地上,振臂高呼之下,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随后袁将军与杨行远率云城将士走左翼,钱昭赵将军率羽林卫六道堂及蔡城将士走右翼,全员出击,与北磐兵战在一起。 第106 章 守住天门关 随着冲锋的号角声,一支支利箭从耳畔呼啸而过,刀剑入肉,鲜血四溅,大军喊杀声震天。天崩地裂间,飞雪伴随着血色,染红了天门关外的大地。袁清袅穿了一身铠甲,手握斩马刀,驰骋于队伍最前方,凌厉如霹雳,撩刀如飓风。 她俯身躲过飞射而来的利箭,一刀旋转而过,带走一圈人的性命。昂首立在马上,凝眸望去,狼主与左贤王并未现身,今日指挥战斗的是黑熊部的领将。 整个旷野布满了黑压压的北磐士兵,甚至掩盖了地面的皑皑白雪,安梧两国将士不畏生死,在几位首将的带领下,英勇向前,刀光剑影混战不绝。 “清袅!北磐大军后还有两千兵马未动!其中有一辆战车在那两千兵马之中。”于十三背着袁清袅的重弩自城门飞身而下,如今前锋队伍与后面相隔一里之外,他刚到袁清袅身边,就遭受到猛烈的攻击。 狼主与左贤王不现身,他们不能擒贼先擒王的话,这点兵力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你引开他们的注意力,我想办法突围!”袁清袅横刀甩过,眼眸中全是冷色,干净利落抹了于十三背后几人的脖子。于十三提着弩机举手射出,长箭击中袁清袅身后举刀欲攻的北磐士兵,巨大的威力将人射飞出去,撞到了后面的敌军。 “好!”于十三朝右侧退去,他提着重弩,不适合近身攻击,身手灵活的在人群中穿梭,一箭一个北磐人。袁清袅见人离她不远,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放心转身继续前攻。 穿着铠甲的身影一时男女莫辨,长刀带风,一往无前,自北磐大军尸身上踏过。不远处,钱昭一脚带起大刀,舞得猎猎生风。背着重弩的于十三成了重点攻击目标,不少北磐兵一拥而上,孙朗连忙扔过盾牌,盾牌飞速旋转,利刃划过敌军的脖颈,鲜血飞洒而出。 战场上一望无际,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杨盈早已弃了马,反手一剑插入身后敌军的胸膛,抽出之后又快速撩剑,割破一个正欲袭击元禄的北磐人喉咙,两人背靠着背与敌军对峙。 杨行远与袁志河相隔不远,一人长枪旋转,击飞前排敌军。杨行远腹背受敌,袁志河的长枪插入敌军的胸膛身后一北磐兵又举刀袭来,他弯腰躲过,后踢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无人策应,长矛一前一后扎在了杨行远的后背心口处与前腹部,“皇兄!” 杨盈大喝一声,与元禄连忙横扫围攻的北磐人,冲了过去。那捅了杨行远的两人抽出长矛,欲与赶来的杨盈和包文枫继续战斗,被元禄一支短箭射中脖颈仰面到底,那边包文枫转身一脚踢中那人,随手抽了旁边的弯刀扔过去,待三人冲到杨行远身边,男人已经支撑不住跪伏于地,长剑深深插在雪地之中,鲜血淋漓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皇兄!皇兄!你撑住,我让元禄去喊阿姐过来!”杨盈眼眶微红,扶着杨行远的肩膀让人侧身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那边丁辉也赶了过来,与包文枫挥刀守护着杨盈与杨行远,元禄想突围到前面去找袁清袅,杨行远已经握住杨盈的手,“阿盈,是朕对不起梧国的百姓,对不起你皇嫂……” 杨行远一边说着,嘴角流出血迹,一手从怀里掏出早已写好的传位诏书,“让你丹阳王兄,善待阿妍,替朕守好梧国边关……” “皇兄!”杨行远费力说完这句话,就还未来得及将诏书递给杨盈,就彻底没了声息,杨盈原本捂着伤口的手上满是鲜血,不敢置信的摸了摸杨行远的脖颈,那边还在突围的元禄回头一看,却忘了防备前方,一支利箭飞射而来,孙朗连忙扔了盾牌过来,“元禄!战场之上,不能分心!” 杨盈一把抹了眼泪,捡起掉落在地的传位诏书揣进怀里,提着剑满眼恨意的冲进北磐大军,寒风阵阵,整个天门关外持续着刀剑相击的刺耳响声。 身下的马儿被砍中前腿,跪着朝前栽了下去,袁清袅一脚踏在马鞍之上,顺手接过横刺过来的长矛运了内力朝前扔去,直直朝那个黑熊部的领将而去。即使无弩,万物皆可为箭! 长矛带着雷霆破军之力,一箭穿心!可北磐并未退去,等候在后的两千大军终于出动,可安梧两国战士折损颇多。震天的声浪里夹杂着惨嚎声! “吴将军!”钱昭挥刀横扫而过,那边吴谦已经被捅了心脏。 “元将军!”罗元大喝一声,反手撩刀砍了几人,前方元卫被巨斧砍中了手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四野肃杀,血染大地。身后又有人举刀而上,袁清袅回首一个横扫腿,后挥长刀,斩杀三人。厮杀声与刀剑交鸣声响彻天地,满目都是尸山血海,令人毛骨悚然。 少女横扫挥刀,带着内力的刀气击飞前面的几人,她的头盔早已在冲锋陷阵中掉落,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朗哥!” 元禄扶着被弯刀扎进肺腑的孙朗,杨盈与丁辉守护在身侧,钱昭闻言立刻提着重刀挥刀赶了过去,袁清袅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眉眼中冷如寒霜,她一脚踏在北磐人头顶,飞上半空,“于十三!弩机!” 右侧于十三立刻将弩机扔给袁清袅,随手又从腰侧掏出自己的手弩。少女接过弩机,又几脚踩在北磐人的头上,继续向前突袭。在最后方的狼主与左贤王立刻下令,暴雨般的箭矢自前方飞掠而来,少女旋转着身子,躲过箭矢,一把重刀自后方飞至半空,少女足尖轻踏在刀身上,一支长箭如流星般破空而去,即使早有防备之心,战车之上左贤王的脖颈仍然被射了个对穿,他身边的狼主牙呲欲裂,用北磐话怒吼着:“杀了那个女子!” 袁清袅欲再次故技重施,密密麻麻的刀剑和长矛朝她围了过来,一支箭矢划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血线。 “袅袅!”钱昭没了重刀,随手捡起掉落在地的弯刀,左右撩刀朝袁清袅奔过去。 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从身后天门关由远及近,踏得大地都在轻轻的颤抖,一支红缨枪从后方飞射而来,将后背欲袭击少女的北磐兵扎了个对穿又击飞出去连撞倒几人。 “安乐!”为首的男子威风凛凛面若潘安,穿着银色盔甲奔袭而来,身后紧跟着同色盔甲的骑兵,如潮水一般迅速涌来! “成王来了!”元卫断了一臂,被罗元扶着返回城楼之下,见到那从天门关内骑马出来的中年男子,原本绝望的神色立刻消散。 见有援兵赶到,狼主纵然再不甘心,也不想命丧于此,搂着儿子的尸身,让队伍快速后退。 “阿爹!杀了狼主!不能让他回宿虏原!”袁清袅旋身劈刀,击退几人,成王此时已经到她跟前,见到和亡妻有六分相似的少女,眼眶微红,“好,相信阿爹!” “袅袅!快去看看孙朗!”钱昭离她不远,袁清袅听见钱昭的喊声,立刻扔了刀朝着孙朗那里跑去。 “朗哥,没事,我一定会救你的。”孙朗胸前的伤口不断冒着血,被元禄搂着,看向袁清袅努力扬起嘴角,“妹子……帮我照顾好那些猫猫狗狗。” 杨盈眼眶微红,领着剩下的将士提着剑翻身上马,跟随着成王部队朝剩余北磐大军攻去,今日,他们北磐兵,一个也休想退回宿虏原! “元禄,去拿桑皮线!”孙朗胸口处的伤看着触目惊心,“朗哥,我要你活着!你那些猫猫狗狗,你自己去照顾!咬住!” 战场上情况紧迫简陋,根本没时间备那些东西。钱昭扶着孙朗,她从怀中掏出手帕团吧团吧就塞进孙朗的嘴里,撕开衣物之后掏出匕首,刀尖锋利几下划开伤口,肺上两肋之间有个血口子,但好在不长,若能缝合,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就要看孙朗的造化了。 成王率领栖梧卫和剩下的将士们朝前突袭,前方喊杀声震天,后方袁清袅与钱昭处理了孙朗的伤口,又马不停蹄的去救治其他人。先救命!再救伤!袁清袅忙成了一个陀螺。直到前方欢呼声传来,她看着不远处战死的兵士还睁着不甘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天空一角,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无论轻伤重伤的将士们,此刻都带着欣慰的笑容,这天门关,他们守住了! 第107章 虎父无犬子 金乌渐渐西坠,即使今日阳光明媚,冬日仍觉寒冷。欢呼过后,战场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袁清袅与钱昭二人都受了些皮外伤,她脸上那道箭痕如今已经凝固,也顾不上处理这些轻伤,指挥着人将那些重伤将士抬回关内。那边全歼北磐的成王领着栖梧卫返回天门关,见到在战场上忙碌的少女,眸中微红。 “安乐……”中年翻身下马,取了头盔,两鬓已生白发,明明才四十多岁的年纪,却早生华发。“阿爹总算找到你了……” “阿爹。”梦中已经见过这个男子无数次,即使面容已经苍老,仍是清风俊朗。 少女嘴角微扬,没有躲避成王的眼神。“若你阿娘泉下有知,不知道得多高兴!”提到亡妻,成王眼角滑过一滴泪水,他苦守青塚十三年,日日思妻不见妻,为了安乐,一直强撑着活在这个世上。 “是安乐没有福气,不能在阿爹阿娘的身边长大。”成王妃病弱西子,自幼身体便不好,生了原身之后更是伤了身子,当年若原身没有被拐,恐怕那个沉鱼落雁的美人也不会那么快香消玉殒。原身也是可怜,明明一个天之骄女却死于非命。 “等回了梧国,我们直接去余州到梧桐山上祭拜你阿娘。”成王笑中带泪,他天生聪慧英勇过人,命运捉弄成孤家寡人。 “成王叔,恐怕归梧之后您和阿姐得先去趟京都,皇兄战亡了。”杨盈见那二人在说话,安排好杨行远的遗体之后快步走了过来,并将传位诏书递给了成王,成王眉头微皱,即使他一直不怎么喜欢杨行远,那人始终是他侄子。 袁清袅在战场之上并未关注到杨行远,不过战后钱昭跟她讲了一声,她忙于拯救重伤将士,也无暇去管一个已死之人。 “阿远这一生,功过参半吧,这天门关的三尺白雪,够埋葬他一世骂名了。六道堂天道何在?”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胸口带血,毫无声息的躺在地上,成王唏嘘感叹。随着中年男人大喝一声,原本还在战场上忙碌的六道堂天道成员纷纷领命围了过来。 “天道钱昭率众将士见过王爷。”钱昭还满手鲜血,闻言立刻跑了过来。成王来得突然,他压根儿没做好心里准备见未来老丈人,脸皮子都绷紧了。 “钱昭?钱允家那小子?”成王听闻面前站着这个青年的名字,抬眼打量了一番。 “是,家父钱允。”父亲未受伤之前,也曾跟随成王作战。钱昭没想到成王爷还记得他,连忙回话。 “果然虎父无犬子。”成王夸赞了一句,立刻吩咐一句:“钱昭,率六道堂天道扶棺归京。”成王又喊来副将,留下两百栖梧卫和袁志河镇守天门关,一行人急速赶往合县。 接近亥时一行人才赶到合县,成王借道合县之时蒋丞见过栖梧卫的旗帜,连忙放行,剩下的栖梧卫去了军营,于十三他们连忙去城内采买了棺椁,安顿好杨行远的遗体,一行人再次入住合县驿馆。 父女二人,终于有闲暇时间对坐谈心。问了袁清袅这些年的经历,成王恨不得去掘了申屠烈的坟,将他挖出来鞭尸。 “阿爹,您还能再见到我,也算老天眷顾。”若不是她被元宝坑了临时接了这个任务,成王估计就一辈子在梧桐山上不出,或许哪天梧国受到灭顶之灾,才会现身于人前。袁清袅一手撸着元宝,元宝反复问了孙朗的情况,没过一会儿就自己跳下去跑了出去,她翻开许久未曾动弹过的剧情之书,剧情之书角色列表新加了一个安乐郡主的角色,原本还能翻阅的剧情一片混沌,只显示了进度条,如今已经到了98%,看样子终于要结束了。 她心中疑惑,决定等剧情之书通知她进度完成之后,在问问这个世界的后续会如何。 “是你阿娘在天保佑。”一提及亡妻,成王眼眶又红了。 袁清袅长叹一口气,她记得原身被砍伤了手臂,成王只顾着抱媳妇儿,好像压根儿没管她这个女儿,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赶紧转移话题吧,她怕这个男人一会儿哭了怎么办?“这是北磐十一王子的手书。” 见闺女儿一脸正色提及正事,杨天佑收敛了情绪,接过手书看了一眼,“回京之后交给阿致,让他自己派人去谈。” “我不过十三年不出,杨行远这个混账,就将我当年打下来的几城都输给李隼那个阴险狡诈的狗东西。”说起这事,成王就有点生气。杨天德虽然不善行军作战,但是朝廷政事却能处理的井井有条,他本就懒散,不想像他爹一样每日鸡都还没叫就起来,狗都睡了还没睡,再加上他早就答应栖梧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和大哥争那个帝位,因为他大哥是完全能够胜任的。但是杨行远嘛,慈母多败儿,他那个大嫂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好皇后,目光短浅教导出来的孩子也不行。立储一事向来离经叛道的他觉得应该立德立贤,而不是只看嫡庶。当年因为立储之事,他还曾和大哥争论了一番。没想到这帝位,最终还是落在了丹阳的头上。 “老堂主身亡,圣上又撤了宁远舟,这才给安国朱衣卫可趁之机。”人都死了,袁清袅也不好再骂上几句,况且那人名义上还是她兄长。 “得了吧安乐,阿远是个什么德行阿爹比你清楚,蠢而不自知,跟他那个娘一样。”记忆中成王在练兵和教育那两兄弟的时候经常口无遮拦,话尽捡难听的说,可能原身失踪时还年幼,没到领教成王嘴巴毒的时候。袁清袅听成王的致命吐槽,钱昭那张嘴跟他比起来,简直只是小巫见大巫。 “王爷,六道堂副堂主宁远舟赶到合县,现在在外面候着。”门外丁辉敲了门,钱昭守在孙朗那里,原本成王没来之前,基本上哪里能看见袁清袅,哪里就能看见钱头儿,结果成王一来,钱头儿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让他进来。”成王吩咐一声,原本还想跟女儿说说话,结果袁清袅立刻起身,“阿爹,我先出去一趟。” 宁远舟赶来了,想来如意也来了。她已经接近十天没看见如意了,心中甚是想念。与宁远舟错身而过之间,瞥见宁远舟那复杂的眼神,袁清袅心下一哂。当初混进使团之时,这厮还担心她来历成迷是别国间客。 “如意!”回廊处已经披上红斗篷的女子在一圈兔毛的衬托下更显容颜玉色,见到换上冬装的少女,眉眼弯起好看的弧度。“你受伤了?” 女子面无血色,唇色黯淡,她连忙牵了人到她屋里,那边杨盈也得知消息,没过一会儿就过来了。“如意姐!” 小姑娘如今大部分时间都是骑装打扮,一头秀发半数盘了起来,另一半编了根粗黑的辫子垂在胸前。 “阿盈!”袁清袅还在给任如意把脉,任如意心中微暖,见到杨盈过来脸上笑意更盛。 “我好想你!”小姑娘立刻哒哒的跑过去抱着任如意不撒手,袁清袅已经把完脉,在一旁垂手写了药方。“你当真是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对上少女不赞同的眼神,任如意无奈一笑,“我这不是平安归来了吗?” “如意姐你受伤了?”杨盈关切的看向红衣女子,“六道堂传信只有只言片语,你们在安都定然凶险。” “一切都结束了。”任如意与宁远舟原本还忧心天门关一事,实在没想到袁清袅以指挥作战之能守住合县,又有隐退出山的成王驰援,如今天门关危机已解,她也能好好养伤了。 待杨盈问了他们在安都发生的事情,都不由得感叹,“安帝就这么死了?” 那会儿在安都被安帝多番为难,杨盈可还记着呢?没想到这老头儿还没等到她一雪前耻,就挂掉了。 “嗯,如今是鹫儿为辅政大臣,扶持尚在襁褓的三皇子登位。”提起那个徒弟,如意眼中神色复杂。若不是临行之前袁清袅给了她不少乱七八糟的药,恐怕她会永远留在安都。 “他在安国位高权重,你以后少去安国,安国之事,让媚娘去处理。”即使后面对李同光有所改观,袁清袅还是不喜那个偏执的少年。 “如意姐,我才是你最乖的徒弟。”杨盈噘着嘴抱着任如意不撒手,谁家好徒弟会想着强娶师父呀! “我们阿盈最乖了。”任如意拍了拍小姑娘的头,室内炭火燃烧着,一片温暖祥和之色。 第 108章 自求多福 室内烛火融融,少女一手斟茶,脸上的擦伤仅余一道红痕,三名各色的女子对坐嘻笑嫣然,莫不道岁月静好。 一名少年自西厢房回廊那边快步跑过来,撩开了门口厚重的帘子。 “袅袅姐,朗哥突发高热了!”少年神色焦急,屋内几人瞬间收敛了笑容。 “如意,你一会儿喝了药就先回去休息,我过去看看。”袁清袅连忙拿了银针,叮嘱了一句就匆忙赶去西厢房。 “孙朗受伤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杨盈他们还没来得及一一细说。 “嗯,云江牺牲了,羽林卫那边也牺牲过半。”杨盈脸上沉重,战争总是残酷的,如意姐的期望是好的,但是阿姐也说了,只有这天下统一了,才能真的止戈平战。 孙朗房间钱昭已经退了孙朗的衣物,在给他施针,袁清袅立刻给他把了脉,又开了药方。 下人抬了热水过来,她连忙撸起袖子,亲自给孙朗擦拭。 元宝在床边急得团团转,“袅袅,孙朗能不能挺过来?” “撑过高热,就能挺过来。”现在不好说,“元禄,去熬药。” 夜色融融,屋顶还有未化的白雪,屋内烧了炭火,倒是一片暖色。 忙了半个时辰,总算体温降下来了,袁清袅松了一口气。钱昭见她满脸倦色,今日又忙碌一整日,连忙将人劝回去休息,“孙朗这里有我,如何处理我已经了如指掌,你不若先回去休息。” “我不放心,再等半个时辰,若是无事,我再回去。”袁清袅看向此刻躺在床上的青年,平日里见到她总是一脸笑意的喊着妹子,此刻却眉目紧闭,面无血色。 战场之上,即使有医术过人,也难从阎王殿里抢人。成王留了栖梧卫中会医术的几人在天门关,那些重伤的,估计有一半活下来,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 “好,我陪你。”知道孙朗对袁清袅来说如同亲人一般,钱昭也不再劝,拉着人坐在小榻上休息。 “朗哥这伤,即使恢复好了,也不宜再动武。”不过命能保住,便是幸运。连日打仗,袁清袅殚精竭虑,十分心累,靠在钱昭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活着便好,回京之后让老宁将他调任森罗殿即可。”这些日子几乎都是袁清袅在操心行军作战的事,幸好在关键时刻成王来了。想到成王,钱昭脸色紧绷。“袅袅,你不会和王爷直接回余州,不去京城了吧?” 他还得率六道堂的人扶棺回京,他与袁清袅的事情,还没找机会和成王说。成王看样子并不打算同他们直接回京,钱昭忧心袁清袅会与成王回余州。 “他定然要回京参加丹阳王兄的登基大典。”袁清袅抬起头看向男人,想到他之前的担忧,嘴角微扬。“我阿爹如今让梧国将士驻军天门关,合县也被他派人接管了,估计打算夺回许城再前往京都,过段时间再找机会去跟我阿爹说。” 他阿爹当年能不顾高宗反对娶前朝忠臣之后,根本就不是一个注重门第的人。但是在去找成王之前,她有些事,还是要找机会跟钱昭说清楚。 “不用明日跟我说了,现在就跟我说明白吧!”门口于十三打着帘子,连忙跟钱昭使眼色,成王面若寒霜,在门口看向房内那靠坐在一起的男女。 “阿爹,你怎么过来了?与宁大人谈完了?”钱昭的身子一僵,立刻扶着袁清袅站了起来,袁清袅无奈一笑,连忙走过去欲将成王迎进来,等她笑脸如花的站在成王跟前,于十三已经眼观鼻鼻观心如鹌鹑一般站在门口候着。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成王绷着脸,瞪了后面已经站直身子的钱昭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去了正殿。 “兄弟,你自求多福吧!”他与钱昭年岁不小,皆是听过成王的传说,成王那张嘴,和他打仗的功夫不相上下。 于十三这样幸灾乐祸的样子,钱昭都快心梗了,这货除了正事之外,几乎都没个正形。“等到了景城,你也自求多福吧!” “诶?我怕什么?我才不怕嘞!”于十三不甘示弱的朝钱昭远去的身影喊了一句,正巧宁远舟与任如意过来看望孙朗,任如意听到他这话,嘴角微扬,“既然如此,于十三,我正巧有个东西要交给媚娘,你路过景城时顺带帮我带给她。” “我不去……”于十三连忙摆手拒绝,宁远舟轻笑出声,“这是命令。” “鬼的命令,总之我不去。”于十三脚底抹油连忙溜了。 正殿之内一片寂静,成王眼神逼视着站在下首的青年,一时间室内只能听见袁清袅品茶的声音。平日里礼仪规矩的少女此刻时不时发出咂嘴喝水的声音,让绷着脸的成王忍了再忍,原本压迫感极强的气氛,就这样僵持住了。 “安乐,你能不能先住嘴?”成王无奈转头看向坐在下首左边的少女,小小年纪就知道借力打力,不愧是他与栖梧的崽。但是想到这这小手段是冲他这个阿爹来的,又横眉怒瞪钱昭。 “阿爹,你若能好好说话,我便能好好喝茶。”成王的脾气,连先皇都敢骂,自钱昭进来之后一直冷着一张脸,袁清袅还真怕他憋个大的将钱昭骂得狗血淋头。 “果然女大不由爹,才与阿爹相认,胳膊肘就往外拐了。”成王眉间心上皆有些不高兴,姑娘才找回来,结果就带了一个老男人一起。“钱昭,若本王没记错,你与那凤家二房幼女叫凤栖啥来着,订过亲?如今怕是孩子都多大了吧!” 他第一次见钱昭那都是二十年前还在京都的事了,那时钱昭都有十多岁,那会儿他都还没成亲,安乐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回王爷,凤家二房凤栖云,凤姑娘在成婚之前就已溺亡,臣至今未婚。”钱昭神色紧绷,立刻抱拳回禀。 这事成王倒是没听说过,自凤栖梧仙逝,安乐失踪,他与凤家几乎断了联系。 “你这么大年纪不成婚,怕不是有什么毛病?”成王那眼神上下打量钱昭。就差在脸上写了你是不是不行。 钱昭脸色羞赧,他该如何跟成王证明他身体嘎嘎棒。 “阿爹,钱昭有没有毛病我一个医者看不出来吗?”虽然她当初听说钱昭一把年纪不成婚也曾怀疑过,但是给他把脉的时候可一切正常。 “王爷,臣身体并无问题。只是臣在等那个对的人,也想像您与王妃一样伉俪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说这话时,钱昭脸色肃穆,双手抱拳单膝下跪郑重承诺。 原本还坐着品茶的少女动作一顿,端坐在主位的成王眼神微凛,如利刃般直直射向跪在堂中的男子,男子视线没有闪避,男人的承诺一口唾沫一个钉。 “钱昭,我原本并不打算这么早跟我阿爹说你我之事。”袁清袅站起身,去将钱昭扶了起来。她原本也未曾考虑过将来成婚的事,感情之事她向来随心,只是如今有原身的父亲在,有些事就必须摊开来说一说了。 “袅袅?”钱昭面露疑惑,成王也不明所以,不过他女儿,无论做什么,都不成问题,哪怕找十个八个男宠。 “我幼时在朱衣卫服了药,此生无法为你生儿育女,若与我成婚,我定然无法与别人共享丈夫,我希望你在给我阿爹承诺时,先考虑清楚。”不过男人的承诺,她一向也不太信,她是独自生长便能冲破云霄的大树,从不是依附大树而活的菟丝花。有勇气踏入感情,也有能力和魄力果断结束。 “申屠烈!”一声脆响,木头椅子的扶手都被拍烂了!“明夜楼!进来!” 原本在外面候着的亲卫撩开帘子快步走了进来,“王爷。” “去查!申屠烈葬在何处?让钟青松他们潜入安国把申屠烈挖出来鞭尸!”成王面上全是怒意,可惜申屠烈早已身亡,让他无处发泄。 “袅袅,若不是遇见你,我仍然孑然一身。只要是你,我都可以。”本来他跟随使团时就做了赴死的准备,如今能得佳人相伴,已是上天恩赐。 “咳咳,你阿爹还在这儿呢!”成王见那二人已经握着手,两两相望,顿觉自己是多余的。 “王爷,羽林都尉钱昭,恳请您将安乐下嫁于臣,臣此生只娶郡主一人,绝不纳妾!”男人郑重其事的抱拳承诺,成王撇嘴,“现在不行,等回了京都三媒六聘一样不能少,我要安乐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阿爹……”袁清袅可知道钱昭现在啥都没了,三媒六娉这不是为难他?她正想解释一番,钱昭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嗯?”成王冷了脸,袁清袅抿嘴没有再说话。见状成王嘴角扬起笑容,又看向一脸正色的青年,“钱昭,你既然想娶安乐,本王便送你一场造化!” 第 109章 生擒初国公 合县靠北,夜风呼呼的吹,有成王在,袁清袅终于又能摆烂睡懒觉了。等第二日巳正四刻,她才幽幽转醒。 内院除了候着的下人,只有成王两个亲卫在。见她出来,下人连忙抬了热水和早膳过来。 用过膳食没多久,明夜楼就带着一名娘子打扮的女子送了一件绿色厚斗篷过来。“郡主,这是锦绣布庄的制衣娘子,让她给您量体裁衣。” “我阿爹吩咐的?”绿色斗篷用暗纹锦缎制成,内里添了一层皮子,边缘都加了一圈白色的兔毛,厚重暖和。 “王爷离开之时便吩咐属下让人给您添置冬衣。”郡主自幼失踪,成王总觉亏欠,一大早就叫来公主问了话,得知郡主的喜好,出兵之际立刻就吩咐了下去。 “阿爹他们去哪里了?”毕竟现在不需要她当统帅了,军务这些自有成王去操心,袁清袅并没有问成王后面的打算,只是从他在合县的作为推断成王打算将杨行远输出去的几城都拿回来,具体怎么做她没有主动开口问。 “王爷带着钱都尉和公主去平水原拦截安国大军。”明夜楼连忙回禀,那个制衣娘子大气不敢出一下,一脸肃穆的给袁清袅量尺寸,这些话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县城的制衣娘子能听的,手脚麻利的量完尺寸问了袁清袅的喜好,连忙退了出去。 “阿爹怎么把钱昭也带过去了?不是让他今日率六道堂扶棺回京吗?”昨夜成王说完那话就让她先去回去休息了,也不知后面跟钱昭说了什么。不过钱昭一番表决心,倒是让成王对她二人的婚事松了口。 “于都尉巳时已经领着六道堂和羽林卫的人出发前往景城。”至于王爷怎么安排的,他们作为下属不好多过揣测,明夜楼并没有回答袁清袅第一个问题。 “阿盈呢?原本不是让她跟着六道堂一起回京吗?”阿盈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袁清袅巨细无遗的引导教授,成长了许多,但毕竟时间尚短,若想将来领军为将,还要再历练一番。 “公主主动跟王爷提出留下来的,小元大人也留了下来,跟着公主一起去的平水原。”成王用人可从不讲身份地位和性别,当初德王爷的世子才十四岁时被他爹安排到王爷的麾下,直接被王爷丢到小兵营里。 栖梧卫在盛极之时也并非只收男子,只是自栖梧卫解散之后王爷无心卫中之事,如今只有关山月一个女子,还被留在了许城。公主殿下有心想学,王爷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阿盈倒是上进。”这样显得她这个阿姐好摆烂哦,袁清袅感觉有些汗颜,但是想想让她像前几日一样,每日要操心那么多事,还是算了,摆烂挺好的。 “是殿下教导得好。”明夜楼他们不过来待了半日,就听羽林卫和六道堂的人对郡主殿下多有夸赞,公主殿下更是直言她这段时间一直跟随在郡主身边学习兵法和剑术,就连她几乎百发百中的箭术也是郡主一手教导出来的。 郡主殿下如此优秀,他们栖梧卫觉得有荣与焉,不愧是王爷的崽,即使流落在外跟王爷一样耀眼。这样即使王爷百年之后,也不用担心栖梧卫会衰败。 “宁大人他们何时出发的?”扶棺脚程慢,成王担心京中得知杨行远瓮逝的消息传开生乱,就命宁远舟带着遗诏先行回京。如意自然不愿意单独留在合县养伤,昨夜便跟袁清袅说了,她担忧如意的身体,还给她搓了些丸子。 “辰正四刻便带着他夫人走了。” 如意昨日是以宁远舟夫人的身份进入驿馆,成王和栖梧卫并不知她的身份。 “你们栖梧卫到底有多少人?”钱昭告诉她栖梧卫在归成王私兵之前有一千人,可昨日成王带来的,哪只一千人。 “栖梧卫自组建以来,并不如外界传言只有一千人,只是高宗那会儿只给王爷一千人定额,还有不少成了王府的侍卫、管家、大夫。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一千三百余人吧,后来王爷封了亲王去了封地,有部分人留在军中,大部分都分散了去了王爷各地的产业中谋生,顺带寻找郡主。像许印的父亲就在儋州经营着王爷的一个布庄,从小他爹便按照卫中标准教养他们兄弟二人,每隔几年卫中旧人还会相聚,从未断了联系。”安乐郡主问起,明夜楼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阿爹这个将领当得不错啊!他们居然一诏便回。”原身失踪那会儿尚且年幼,对栖梧卫并无多少印象。 “属下的阿爹说过,人生在世有志便成志,无志就谋生,王爷从未亏待过跟着他的将士,所以栖梧卫大部分都死心塌地跟着王爷。”明夜楼父亲归属成王私兵,他自幼在栖梧卫中长大,对卫中之事了如指掌。 看来她这个阿爹不止会打仗,还很有钱,也会收买人心。若不是因为无心皇位,是个大恋爱脑,估计梧国如今早已称霸九国,说不定已经没有九国了。看明夜楼一脸小迷弟的样子,袁清袅也懒得再问,一问都是夸成王的话。 “我去看看朗哥,你先退下吧。”孙朗伤势刚好,还有几个伤重的还在天门关养伤,昨日她与钱昭都不放心将人留在那儿,出发的时候无论如何都将孙朗给带来了合县,人力有限,他们也只能先顾着亲近之人。 “殿下有事叫属下一声。”明夜楼抱拳行了礼便退了出去,袁清袅甩开新的斗篷,披在了身上便朝西厢房那边过去。 浅绿色的斗篷配了一圈白色毛领,衬得少女瓷白的肌肤泛着盈盈的水光。 屋子里孙朗已经醒了,在下人的搀扶下靠坐在床边撸着元宝,见袁清袅过来,立刻扬起笑容,“妹子,你又救了哥一命。” “朗哥,你可千万别乱丢你的盾牌了,以防御著称的孙校尉频频受伤,若回京之后人道那些缇骑知道会笑话你的。”这段时间朗哥受了不少的伤,大多都是为了救其他人而受的,但是战场无情,她也忙于军中之事,无暇多顾。 “他们敢!”孙朗假意横眉怒目,引得袁清袅轻笑出声。话音刚落,他便发出一阵咳嗽的声音,肺部传来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捂住胸口。 “你肺上的伤还没好,别大声说话。”袁清袅连忙几步走过去给他顺气,元宝汪汪两声,目露担忧之色。 “妹子,哥这回是英雄了吧!我斩杀了那么多北磐军,回京说不定能升个职啥的。”胸口的疼痛缓了一些,孙朗又勾起嘴角,露出略带憨气的笑容。 “是,我朗哥是个大英雄,这次你们都立了大功,肯定能升职。”此次守卫合县和天门关,大家都功不可没,那些牺牲的将士,名字永远铭刻在天门关的城墙之上,只能到时候让成王谏言增加抚恤金。如今合县天门关已经收回梧国,这些幸存活下来的将士,估计都能凭借这次的军功往上升一升。袁清袅竖起大拇指毫不犹豫的赞扬。 “元娘总嫌我招猫逗狗没出息,我阿娘也这样说,这次回京哥也算功成名就了!”说到激动之处,孙朗总是忍不住肺中的痒意轻咳出声。 “朗哥,回京之后若升了职,不若将嫂子接回来?”对于过去的事情,孙朗只与她提过几句,就连元娘的名讳,她都不太清楚,但是见朗哥这样,定然是惦念元娘和他亲生孩子的。 “没机会了,元娘她前几年已经改嫁。”提到前任妻子,孙朗难得露出怅然若失的神色。 “你也没打算再找一个?你现在是大英雄了,若看上哪家闺秀,我让阿爹出面给你保媒。”这六道堂也不知道是有啥优良传统,跟着宁远舟这帮人都孑然一身。 “王爷给我保媒呀?算了算了,那不成逼亲了?”孙朗连忙摆手,再说他这个性格,还是别害其他小娘子了,反正元娘已经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又和孙朗闲聊了一阵,袁清袅看着他喝了药,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内的炭火烧得旺,屋内暖融融的,她摆好茶水,又如以前那般靠着腰枕,窝在小榻之上看书。直到未时三刻听见外面杨盈和元禄叽叽喳喳的声音,袁清袅连忙批了斗篷出门。 “阿盈,我阿爹和钱昭呢?”杨盈看着精神头很好,与元禄说着话时满脸都是激动之色,见到袁清袅过来,先夸赞了她的新斗篷,这才回话,“阿姐你不知道,今天成王叔将安国的初国公骂得狗血淋头,初国公忍不住先动了手,被成王叔和钱大哥生擒了,成王叔和钱大哥在城外军营,过两日才回来。” 要不是她女子之身多有不便,袁清袅他们也还在驿馆,杨盈都想直接跟着成王叔住军营。 “初国公不是沙西部族长吗?阿爹他们生擒了他沙西部怕不会善罢甘休,许城还有安国驻军,到时候……”如今栖梧卫只有九百余人在合县,蒋丞他们不愿意降梧的今日明夜楼已经命人看管起来,准备过段时间遣散回安,这合县如今已经完全握在梧国的手中。 沙西部若继续增兵,即使栖梧卫能以一敌十,也怕许城那边有所动作,到时候腹背受敌。 杨盈立刻打断了她的话,“阿姐不用担心,成王叔说余州已经增兵围了许城,明日钱大哥会先带着部分栖梧卫先去许城,将申屠烈也一并擒拿,到时候让安国拿一万两黄金来换,他们生擒王兄要了十万两黄金,我们要一万两换两员大将也不过分吧!” 跟着成王叔去打了一次仗,杨盈又学到了新的东西,原来嘴毒也可以成为攻击人的利器。成王叔将当年初国公跟在他媳妇儿后面吃软饭的事情都拿出来说笑,嘴比申屠赤还厉害,惹得沙西部不少将士都怒气腾腾。 “你可别学我阿爹,他之所以嘴巴这么毒还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他强大的实力。”听小姑娘说起成王满是崇拜之色,袁清袅生怕杨盈被成王带歪了。成王那骂人的本事,与他自身的实力不相上下,这对成王来说是锦上添花的事,没有相应的实力这么讨人嫌的话,只有祸从口出的下场。 “放心阿姐,我记着你跟我说的话呢!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小姑娘自开悟一来,一向能听进去别人的话。 “袅袅姐,朗哥没事吧?”跟在杨盈身后的元禄见二人终于说完话,连忙问了孙朗的情况。 “醒过来就没事了,你先去看看朗哥,我和阿盈一道回房。”元禄笑着点了点头就去了西厢房那边,杨盈邀着袁清袅的臂弯,两人一路说着话回了房间。 “阿盈既然无事,不如写一篇作战论给我看看。”虽说读万卷书不若行万里路,但如今杨盈并没有独自行军作战的机会,多思考学习一下间接经验,也是不错的。 “阿姐……”杨盈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小脸,立刻收敛了,嘟着嘴摇着袁清袅的袖子,撒着娇。 “若阿盈将来回京是想成婚之后就做个兴亡两不知的贵妇,可以不写。”如今杨盈羽翼渐丰,见识过外面广阔的天空,金丝雀根本不可能再回到那个牢笼。袁清袅眉眼温柔,并没有责怪之色,只是那话语直击重点,杨盈抿嘴收了手,立刻去了正殿的书房。 袁清袅是一点都不想继承成王的衣钵,栖梧卫将来,还是交给杨盈比较合适。况且看杨盈那崇拜成王的样子,说不定还会欢欢喜喜的感恩戴德。即使她带杨盈不少时间了,坑起这个堂妹也毫不手软。毕竟她到这个世界的初心,一直是愉快的摆烂。除非迫不得已,能不揽事就不揽事。这天下能者多得是,并不差她这一个天外之人。 书房之内杨盈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还以为是今日骑马吸了冷风冻到了,“一会儿找阿姐看一下。” 小姑娘丝毫没想到,她的将来,被袁清袅安排得明明白白。 第110章 收回许城 钱昭回驿馆那日,合县又下起了雪,少女撑着伞,自内院出来,内里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袄子,披了浅绿色的斗篷,白雪在空中飘散而下,美人如玉,晃了男人的神。 听闻栖梧卫中人说,成王妃当年可是余州第一美人,即使凤家被太祖打压,仍有不少世家子欲求娶成王妃。 “袅袅!”见少女走近了,钱昭连忙快步走了过去,他如今穿着栖梧卫的银色甲胄,显得威风凛凛,与少女并肩而行在雪地里,刚到驿馆的闵子文从前院过来,见到院中两人顿住脚步,遥遥望去,二人郎才女貌如天作之合。 “那便是郡主?”关山月刚进垂花门,与闵子文并肩而立。 “嗯,一转眼郡主都这么大了。”闵子文点头应了一声,郡主幼时,时常被成王带在一起,栖梧卫中不少人都见过小姑娘。 “没想到啊,昭哥儿竟然和郡主走到一起了,公爹原本还担心他一人孤独终老,还说将明哥儿过继给钱家,这下好了,明哥儿还是咱儿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关山月都觉得高兴。 “我听许印说王爷旧疾又犯了,一会儿你先去趟平水原军营看看。”闵子文与关山月留下处理了许城后续的事情,在驿馆门口时正巧遇见已经赶回来的钱昭,听许印说了成王的情况,面露忧色。 关山月一听,眉头微皱,“好,我立刻动身。” 东厢房内,钱昭已经回去换了身水蓝色锦缎夹棉常服,与袁清袅对坐在茶桌边。少女亲自给他斟了茶,这才开口问道,“许城之行看来很是顺利,你去阿爹那里复命没有?” “嗯,我先押着申屠赤去了平水原才折回驿馆的。”自他与袁清袅在一起之后,二人从未分离过,不过三日,他便体会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相思之苦。 “那许城谁接手了?”许城被攻占之后,原本的官员们全部被撤了,所有军务政务都由申屠赤接手。 “大表兄去牢里把原来的知府提了出来,他与表嫂留下处理许城的事,等他们来合县,袅袅可以请他们过来问问。”说起许城之行,钱昭一派轻松之色。 “我阿爹是想送你直上云霄呢!”原本还以为成王会对钱昭诸多刁难,没想到这番作为简直堪称最佳老丈人。 少女提到阿爹之时,脸庞上带着温暖的笑意,钱昭原本上扬的嘴角顿了顿。成王的身体早已衰败,接连动武,恐怕挺不过半年了。 临行之前,成王将他叫到营帐之内,“钱昭,我身体状况你不能跟安乐讲,待我走后,希望你能护好她一世平安喜乐。” 之所以成王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完全是因为他没多少时间了。 钱昭什么事都不会瞒着袁清袅,唯独这件事,是他与成王之间的承诺。 “王爷只是想让你风光大嫁。”嫁给都尉和嫁给王侯将相可不一样,身为父亲只想在有限的时间给女儿最好的安排。 “其实我们也不必急着成婚……”袁清袅对上钱昭委屈的表情,下面的话都说不下去了。她年纪小,钱昭年纪可不小了…… “袅袅,我是个正常男人。”钱昭目光盈盈的看向少女,少女神色不自然的挪开视线。 “这事也不是我说了算,听我阿爹安排。”袁清袅抬了茶杯抿了一口,如今有成王参与,成婚之事定然很复杂。像宁远舟二人无父无母自己就拜个堂成亲了,十分简便。 “嗯,好。”钱昭扬唇微笑,主动走过去坐在少女身边,揽着少女的瘦削的肩膀,少女将头靠了过去,双手环住男人精壮的腰,“我们什么时候回京都呀?” “快了,六道堂安都分堂传信过来,沙西部和沙东部各派了五百人来合县换人。”如今成王将驻军军营挪到了平水原,改平水村为平水镇,在梧溪河沿岸设哨,据天险而守,压根儿就不会给安国可趁之机。 钱家虽然是将门出身,但他所学甚杂,在行军作战上面并没有多少天赋,成王也曾问过他意见,以他之能,当个羽林卫中朗将已是顶天。六道堂跟着老宁这帮人,都十分有自知之明。 “安国大军何时能到平水原外?”杨盈这两日留在驿馆,她每日除了给杨盈上课之外就在看书。 朗哥的身体恢复大半,前段时间忙于打仗没时间饲弄猫狗,昨日能下床走动了就围绕着猫猫狗狗转,也念叨着回京。他家里还有不少小动物,耽搁久了他娘估计得骂死他。 袁清袅也想念在京都时安宁祥和的日子,期盼着赶快结束战事,平安归京。 “过两日应该就能到,若你闲来无事,可以去外面逛逛,合县虽然是个县城,但城内繁华,上次打仗也没受到影响。”想到她一向爱看书,钱昭决定一会儿喊人去合县的书局买些回来。 “不了,我前日一出门儿,那些百姓见到我就感激涕零,买东西也不收明夜楼的钱,热情似火让我有些招架不住。”她那日力守合县斩杀右贤王,城内不少遗留的百姓都见过她,袁清袅觉得十分苦恼,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 少女语气有些烦恼,钱昭听了忍不住发笑,袅袅喜欢看热闹,并不喜欢被众人当成热闹瞧。“好,你若想买什么,吩咐一声,让明侍卫去买。” “一会儿你还要去平水原吗?”成王有意培养钱昭,他歇在驿馆也不太合适。 “王爷已经传信,让公主殿下明日过去。”谁也没想到,公主殿下对行军作战竟然十分感兴趣,并且天赋不差,只是这两日成王旧疾犯了,怕别人察觉出端倪让袁清袅知道,那日擒了初国公就让人送杨盈回来了,只留了他在那边。 二人几日未见,又说了许多话,直到闵子文过来敲门,才发觉不知不觉半个时辰都过了。 “殿下安好,栖梧卫都尉闵子文见过殿下。”外堂待客之地,堂中下首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男子抱拳行礼,袁清袅听钱昭说了这是他舅父家的长子,连忙免了礼。 “既是钱昭的兄长,不必如此多礼。”袁清袅微微一笑,待人和气,闵子文心中替表弟高兴,神色也放松下来。 聊了几句,闵子文就先退了出去。“他不是和他媳妇儿一起留在许城府衙的,怎么没看见他媳妇儿?” “表嫂是用毒的高手,王爷定然有事找她,估计直接去了平水原。”关家世代行医,他那微薄的医术,还是幼时跟随表嫂的母亲学的。至于真实的原因,钱昭心中有些担忧。 门外传来猫狗的叫声,孙朗从后院快步走来,“元禄,快来帮我捉回来!” 钱昭给她系好绿色斗篷的带子,二人撩开帘子出去,内院中几个下人和元禄在雪地里追那些四散的小动物,一路行来,朗哥已经捡了五只猫,四只狗了。平日要么关在笼子里,要么放在后院中活动,不知道怎么跑到内院了。 “朗哥,你就歇着吧!”见孙朗也要去追那些猫狗,袁清袅与钱昭连忙走过去将人拦住。 “诶,老钱你都回来了?怎么样?许城之行顺利吗?”一向脱线的孙朗扬起笑容,并没有想到他的兄弟回来大半个时辰了都没来看他这个伤员。 钱昭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心中顿觉抱歉,他竟然没想起先去看看受伤的孙朗。 “朗哥,元宝一直追他们,我们捉不到啊!”元禄追了好一会儿,一只都没捉到,杨盈站在她房门外的回廊处,看得十分有趣,嘿嘿直笑。 “阿姐!”她朝袁清袅摆了摆手,钱昭在一旁,她并没有走过来。“元禄,你去那边,我拿笼子来。” 雪还未停,下得不大,内院场面十分热闹,伴随着猫猫狗狗的叫声,一片祥和之色。 “元宝,回来。”有元宝这个捣蛋鬼在,怕捉到用晚膳之时都追不到。袁清袅连忙将元宝唤了回来,元宝瞪了孙朗一眼,快步跑了过来。 钱昭蹲下身子将白团子抱了起来,顺手撸了两把,元宝眯了眯狗眼,“袅袅,我好久没吃到钱昭做的饭了。” “今日他赶了一天的路,等回了梧都再让他做给你吃。”袁清袅笑眯眯的拒绝了元宝的请求。 “哼!有了男人就不要我了。”元宝气不过,伸嘴假意去咬袁清袅,被钱昭捏住命运的后脖颈,眼睛都勒长了。 “老钱你松手!”孙朗一把拍在钱昭的手背,从他怀里夺过小白团子,小白团子白了孙朗一眼,身体实诚的换了个舒适的姿势盘在他怀中。 杨盈与元禄两个小孩儿在雪地里和那些猫猫狗狗追逐玩闹十分开心,没过一会儿两人打起了雪仗,一坨雪丸子朝袁清袅他们这个方向过来,钱昭连忙握住他斗篷一角抬手替二人挡住,站在一旁的孙朗只顾着逗弄元宝,一时没有注意,一坨雪直直的击中他额头四散开来,头发上都沾了不少。 “好呀小元禄,你皮痒了!”孙朗放下元宝,走下回廊,也搓了一个大丸子朝元禄扔过去。 元禄觉得十分委屈,“朗哥,不是我!”回头看见朝他吐舌头的杨盈,面露无奈之色。 元宝也不甘示弱,跑到杨盈跟前屁股朝着人,不停朝杨盈刨着雪,杨盈觉得十分有趣,几步散开,捏了个小雪团子砸在元宝头上,逗得元宝狗眼都睁大了,汪汪几声去追杨盈。 第111章 景城汇合 “阿姐,我和钱大哥先去平水原,你在景城好好玩儿两日,等我们一起。”翌日一早,袁清袅难得起了个早,她在合县出个门儿都不方便,钱昭便提议让她先行前往景城。杨盈笑盈盈的叮嘱了一句,这才翻身上马,与元禄夹着马缓缓前行。 “若要去金沙楼,别跟如意学。”知道袁清袅定然会去见见金媚娘,钱昭不好阻拦,但还是将心中想法告知小姑娘,引得袁清袅发笑,侧身覆在男子耳边轻声说道,“金沙楼的男侍,不敌你一分。” 男人耳朵一红,站在袁清袅身后的孙朗瞪大了双眼又多瞧了几眼,对上钱昭的视线连忙四处乱看。 “明侍卫,照顾好郡主。”钱昭拉着少女的手捏了捏,依依不舍的上马离去。 “走吧,妹子。”见那群人朝着平水原方向渐渐远去,孙朗搂着元宝开口喊了一声,袁清袅收回视线,带了几分惆怅上了马车。 马车朝景城而去,没有外人在,袁清袅拿了腰枕靠着,闭目养神。 不急着赶路,一行四人到天黑之时才赶到景城。袁清袅不想惊动景城知府,直接让明夜楼找了个客栈安顿,休息了一番才带着孙朗他们去了金沙楼。 “快去通知帮主,小恩人来了!”原本在大堂候客的月娘子见到披着黄色斗篷进来的少女,连忙转头吩咐了一句,几步上前接过少女的黄色斗篷。 “小恩人,这边请。”金沙楼内还不知道袁清袅的身世,月娘子只觉得这次袁清袅再来金沙楼,气势有些变了,除了她身边撸狗的孙官人,少女身后的二人可是唯她马首是瞻。 等四人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上房,还不待袁清袅吩咐,美酒好菜很快上来,舞姬们也鱼贯而入,伴随着鼓乐声,翩翩起舞。 “媚娘呢?”袁清袅端坐在主位之上,抬着茶盏品了一口,不愧是南陵水泡的,不错不错。 月娘子在一旁给她剥橘子,坐在左边下首的孙朗有些拘谨,但好歹不像小元禄那个童子鸡。 “小恩人,帮主一会儿就来。”月娘子笑语盈盈,话音刚落,一个水红色长裙的女子就翩然推门而入。 见帮主来了,月娘子连忙引着袁清袅去了里间就坐,她也一并跟着进去服侍。 “小恩人,多日不见,不曾想你都摇身一变成了梧国郡主。”金媚娘笑着打趣,脚步轻璇落座在她身边。 “于十三告诉你的?”袁清袅眉眼一抬,瞥见金媚娘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的神色,心中一哂,浪子万花丛中过,唯独怕这一朵。 “嗯,五日前他但景城来过我这儿,尊上请你到时候去梧都时将她义母带上。”毕竟是情场老手,金媚娘只是一瞬间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 “就说了这事,你们两没聊点啥?”这事如意明明可以在离开之前顺带跟她讲一声,却故意让于十三专门来转达,打的什么主意是个人都清楚。 “小恩人不知道吧?那天于官人喝醉了在我们帮主房中歇了一夜,第二日才走呢!”原本在给袁清袅斟茶的月娘子动作一顿,笑颜如花轻声调笑,惹来金媚娘一阵白眼。 “多嘴,你先出去。”金媚娘待属下一向宽厚,怕月娘子再说出什么劲爆的话,连忙将人赶了出去。 “于十三那性子,估计一辈子都没个定性,媚娘不如另外找个人当孩子爹?”不得不说不愧是如意的属下,与如意的思想如出一辙,去父留子这种事,在他们这帮白雀眼里都不是事。 “小恩人不如帮我想想等你和钱官人成婚时我该送什么贺礼?”女人眼波流转之间尽是数不尽的风情,那其中的调笑之意外露,袁清袅抿唇一笑,媚娘既然避而不谈,定然是还未放弃的,“我与钱昭的事还早呢!” “也是,成王爷才将你找回来,估计还得在身边留个一两年。”虽说梧国有规定女子十八不嫁就得纳税,但是不少家境殷实的家庭会将家中闺秀多留两年多相看相看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直到亥时三刻,袁清袅才领着几人回客栈。 “妹子,这金沙楼我也只有跟着你们来沾沾光,平日里哥哥可不敢来。”孙朗偶尔会咳嗽一声,袁清袅今日也不让他喝酒,楼里有娘子养了只狗,带来与元宝一块玩儿,他倒是玩得十分尽兴。 “若那些跳舞的小娘子全部变成猫猫狗狗,朗哥你估计花钱都会来。”若朗哥生活在她那个时代,十分适合去当个宠物医生啥的,还有各种猫咖狗咖给他玩儿,可比小娘子有意思多了。 “呔,那我估计得吓死,人变猫狗,猫狗变人,不成山野精怪了!”跟在袁清袅身后上楼的孙朗脚步一顿,抱着元宝又撸了两把,他喜欢毛绒绒,可不喜欢毛绒绒变成人。 “哈哈,朗哥你这是叶公好龙呢?”元宝在能量足够的情况,是可以拟化成任何形态的,也不知元宝若变成了没毛的狗,朗哥还喜欢不喜欢。 “我这!山野精怪谁不怕?万一是来吸我阳气的咋整?”孙朗连忙辩解,他对猫狗都是真爱。 “话本子里报恩的山野精怪也不少,谁说一定是来吸你阳气的呀?”此刻少女已经走到了二楼回廊上,她嘴角带笑回首看向孙朗,孙朗一手撸着狗嘿嘿傻笑。“那不都是话本子吗?” “若是元宝哪天变成人那不得吓死你。”少女纤细的手指在元宝的下巴处挠了几下,小白团子露出舒适的神情。 “元宝?就元宝这样儿?”孙朗笑着将元宝抱着举起来,四目相对,元宝白了孙朗那个大傻子一眼儿。 “袅袅,你可别拿话绕孙朗,就他那脑子,给他绕迷糊了。”元宝虽然不爱思考人类那些弯弯绕绕,但它聪明着呢! “逗他玩儿呢?”袁清袅应了一声,知道元宝不会跟她睡,问都没问一句,转身关了门进屋。 客栈上房的屋内烧着上好的炭火,成王名下产业不少,听明夜楼说他父亲善经商,成王也不拘着他,反正成王挺有钱,还是皇室不知道的那种闷声发大财。 翌日袁清袅闲来无事领着几人逛街去了,有明夜楼在后头付钱,袁清袅买了不少东西,书都买了一摞,孙朗与元宝跟在后头吃都吃饱了,“妹子,我和元宝都吃不下了……” “殿下,我们也吃不下了。”殿下以前流落在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看着啥都想尝尝,结果小姑娘又吃不了多少,掰扯一点尝了尝全给他们几个了。明夜楼感觉都快撑到嗓子眼儿了,连忙摆手。 袁清袅只得作罢,转头进了旁边一家卖饰品的店。 在景城逛了一日,第二日袁清袅便没兴趣了,躺在屋里看书。 景城也靠北,没两日又下了一场雪。凌霄客栈大门外,两架马车和几匹马在雪花飘扬中停在门口,店小二哈着气,连忙迎了过去,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色暗纹的对襟夹袄,披了同色的斗篷,翻身下马之间,斗篷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王爷,您当心。”钟青松将中年男人扶下马车,男人并未蓄蓄,即使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仍然貌若潘安,只是两鬓的白发越发多了。 “成王叔,一会儿让阿姐给您看看吧,您这风寒几日都没好。”后面的马车上杨盈已经在元禄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听到中年男人的偶尔的轻咳之声,目露担忧之色。 “不妨事,有阿月在,你别跟你阿姐说,不然那本手札本王就要收回来了。”合县和景城都冷,他这段时间操劳动武,本就身体衰败,又染上风寒,久久不痊愈,原本打算再歇几日养好之后再来找安乐汇合,京中却传信过来,英王意图谋反,现已被关押宗人府,皇室宗室如今血缘亲近的只有他和大哥德王了,毕竟是一国亲王,还得他们去京都跟着处理。 “好吧。”杨盈连忙答应,再说在她眼里,一个风寒对于练武之人死不了,况且还有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在。 一堆人入住,明夜楼干脆包了客栈的后院。袁清袅听说人来了,立刻起身出门下楼迎了过去。 见到少女,钱昭嘴角微扬,幸好袁清袅是先跟成王打了招呼才跟钱昭说话的,不然他又得挨成王的白眼。 “阿姐,我好想你~”杨盈此刻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夹棉骑装,受袁清袅的影响,小姑娘也喜欢素净些的颜色。她又不是如意姐那般貌美,穿艳色有些压不住。 后院正堂之内,成王看着赖在袁清袅身边抱着人不撒手的杨盈,和进来之后眼神一直没离开少女的钱昭,嘴角带笑。即使他走了,安乐也还有亲人,还有爱人能陪着她。 成王在,钱昭和杨盈不敢太过放肆,杨盈与袁清袅打了招呼没坐一会儿就告辞了。钱昭端坐在右边,品着茶听那二人讲话,一时间堂内只能听见父女二人的对话。 问了袁清袅这几日的行程,又闲聊了一会儿,成王还是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阿爹,你身体没事吧?”知道钱昭的表嫂在,被成王找借口推辞了她把脉,也没做多想。 “没事,安乐,我们明日启程,即刻赶回京都。”他怕袁清袅察觉出什么,留下这话就先回了房。 第112章 丹阳王继位 待成王走了,袁清袅看向钱昭,“阿爹既然身体有恙,为何要急着回京都?” “英王谋逆,被老宁和如意设计抓住了,如今被关在宗人府,丹阳王急诏王爷回京。”昨日才与安军换了人,原本还要停留几日处理边境驻军之事,得了召令成王只得留下他表兄在合县处理军务,先带着他们回京。 “英王谋逆!他腿疾根本无法痊愈,朝中大臣谁会支持他?”袁清袅实属震惊!她在英王府待了接近半年可从未发觉。 “袁家是世家,这些年族中子弟人才辈出,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有袁家之人。若不是当年英王摔断了腿,恐怕不一定能轮到圣上坐那个位置。”皇室倾轧,无论怎样立储,都是无法避免的。 “给你传信的就是他?”钱昭点了点头,电光火石之间,袁清袅想明白了很多东西。英王从钱昭离京之时就开始在布局,袁家虽然势大,但是所有人都惯性思维忽略了一个有腿疾的亲王。杨行远的死也不一定是意外,天门关一战,杨行远率的是袁志河的部队。 “钱昭,之前在合县截杀你的,或许也是英王,我之前在英王府……”她想起英王那阴鸷的眼神,以前她并没有放在心上,也从未朝那边而想。 老宁另外给他传了封私信,钱昭已经知道了。“嗯,老宁告诉我了。” 男人想起这事就心梗,几步走了过去半蹲在少女身边拉着少女的手,目光盈盈的看向她,“袅袅,我无比期盼,你能早日与我成婚。” 之前还只是个女官而已,就有不少狂蜂浪蝶前仆后继,等回了京都,成了一个有实权的郡主,那不得引得无数男儿尽折腰。 男人半蹲在她身边,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袁清袅无奈一笑,将人扶起来自己也站了起来,主动趴进男人的怀里,靠着他有力跳动的胸膛,“好。” 这段时间钱昭就跟个醋坛子一样,一不小心就打翻了,偏生他们二人早已习惯什么事都跟对方多沟通,大狗狗委屈怎么办?哄着呗! “咳咳,殿下,王爷让您早点回房睡觉。”门外关山月撩开帘子一条缝,瞥见里面的情形,连忙敲了敲门辕。 她刚从成王那边过来,临走之前成王还专门交代,“你既是钱昭的表嫂,可把钱昭给看好了。” 钱昭环住少女细腰的手一顿,轻轻叹气,袅袅有了爹,他与袅袅相处的时间也少了。 “阿姐!”杨盈一直等候在她房中,见到袁清袅被钱昭送回来,嘴角带笑。 “你别和殿下聊太晚了。”都快亥时了,再过半个时辰少女要睡觉了。 “嗯,你先回去吧。”袁清袅点头答应,关了门走过去,对上杨盈的笑容,手指轻点小姑娘的额头。 “你呀!说吧,我听着。”看她那兴奋劲儿,都快迫不及待了。 “阿姐你猜李同光来平水原没有?”对于李同光杨盈仍是不喜,破坏远舟哥哥和如意姐的卑鄙小人。 “没有。”李同光毕竟根基尚浅,沙东部沙中部还没完全掌握在他手中,这个时候定然不会因为这点事亲自率军过来。 “阿姐你怎么知道?定然是钱大哥告诉你了。”杨盈嘟了嘟嘴,本来还想跟阿姐吐槽一下李同光的,结果阿姐一猜就中。 袁清袅捏捏小姑娘的包子脸,又跟杨盈分析了安国朝堂的处境,恐怕李同光巴不得初国公回不去,至于那个申屠赤,也只有沙东部会在意。 “初国公可是他岳父!”杨盈转念一想,顿时也明白了,“原本我还觉得在朝堂之上挥斥方遒挺有意思的,在合县这段时间,才觉得打仗比弄权更有意思。” “阿盈,即使为将,也与朝堂脱不开关系,将士们的军饷,行军作战的粮草、兵器,都需要朝堂内擀旋。栖梧卫之所以没这么多限制,皆是因为他们现在归属私兵,由我阿爹出钱养着的。”自古以来,纯将几乎没几个落得个好下场。 袁清袅又给小姑娘讲了些帝王的平衡之术,丹阳王为亲王的时候,或许很好相处,但是当他站在一国之君的位置,很多事可未必像之前那般好说话了。 窗外北风渐缓,雪停了,明月高悬于夜空之中,随着滴漏滴答滴答的声音,月亮自西南方渐渐落下。 在一片鸡鸣狗叫声中,凌霄客栈的后院渐渐动了起来。袁清袅今日没有睡懒觉,在出发之前,她还得和钱昭先去将如意的义母接过来一同去梧都。 如意与宁远舟要赶路去梧都,在景城都没多过停留,连去瞧欧阳氏一眼都没时间。她被六道堂分部安排在一处民宅里,与女缇绮住在一块儿。 袁清袅去接她的时候,欧阳氏反复确认了一番,才跟着人走。 “郡主娘娘,农妇这是被吓怕了,上次被那什么红衣卫抓走,差点害得如意受伤,农妇十分自责。”妇人面目慈祥,从女缇骑口中得知面前这少女的身份,连忙道歉。 “警醒些是好事,伯母,我与如意情同姐妹,您不必如此客气,唤我清袅即可。”除了成王那边喜欢唤她安乐,她还是喜欢别人叫她本名。 “那可使不得。”欧阳氏连忙摆手,听见与她一同来的侍卫喊她殿下,也跟着称呼袁清袅殿下。一行人汇合之后,立刻出发赶往京都。 梧都宗人府内,英王被关在一间简陋的屋子内,形容枯槁面色破败。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目光转了过去,见到记忆中已经十多年未见的成王叔,脸上毫无变化,直到目光触及成王身后那一抹熟悉的身影,神色顿时激动起来。 “清袅!你当真是安乐!哈哈,你为什么会是安乐!”他从凳子上站起来,就想冲过来,被成王一脚踹开。“不争气的东西!” 青年撞到桌子,跌倒在地,他捂着胸口,满脸的不甘心。“父皇和您都偏心!萧妍和你都眼中无我!” “杨行康!你最没资格说先皇偏心!阿远与阿致从小鸡鸣便起练武读书,无论寒冬酷暑叫苦连天,唯有你,先皇只希望你一生顺遂安康,做个逍遥王爷。”在杨行远和杨行致面前,先皇不仅是父皇,更是一国之君,阿远要当大统,阿致要守南疆,但是唯独对杨行康要求松懈,只希望他无忧无虑健康成长。 “逍遥王爷!哈哈,父皇就那么笃定我想当一个逍遥王爷?我想要这天下,想要我心爱之人只能属于我!这些当个亲王并不能给我!”他这一生爱上两个人,为了一人断腿自废前途,结果那人最后成了他嫂子,一人如仙女般给他救赎,却甘愿为了一个小小的羽林都尉踏上生死未卜的出使之路。所以这个亲王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将大权握在自己手中,将人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即使不愿,他也要将人留在身边。 “怎么?你以为当皇帝就能随心所欲?当年先皇明明最爱的是你的母妃,却不能纳她为皇后,还要三宫六院与刘皇后相敬如宾。”当皇帝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像他们那一辈的兄弟,就无人想争这个皇位。 “总比只能眼睁睁看着拱手于人强!”英王咬着牙恨恨而道。 “没出息的东西!”看着英王这样,成王又想踹人,大逆不道谋逆,结果是为了女人,袁家势力不弱,结果只会用些小手段还没成功,一时间不知道是气他没志气还是气他无能。 “成王叔,并不是人人都如你,手握重权能够随心所欲!”成王踹他那脚力道不弱,杨行康干脆也不起身了,就坐在地上怒目瞪着二人。 “怎么?杨行康,你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本王的兵权是凭空而来的吗?那是本王十四岁就上战场跟随高宗一刀一箭多次浴血奋战拼命拼来的!就你那怂样,自己立不起来还怪别人?先皇阻止过你习武读书吗?阿远和阿致每日辛苦练功的时候你怕还在你阿娘的被窝里睡大觉!”成王语气轻蔑,人无志便无成,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走吧安乐。”成王不欲再看,喊了袁清袅转身离去。 “清袅,清袅你别走……清袅,你为什么会是安乐……”身后传来英王的嘶吼声,看守的侍卫连忙关上门,“阿爹,你们会怎么处置他?” “宗人府如今的宗令是德王兄,他病重未来,暂时囚禁于宗人府,等阿致登基之后再行协商。”杨家立国不过百年,加上接连征战扩张领土,皇室宗亲并不繁盛,如今老一辈的也只剩他与德王,德王有三子一女,他就安乐这一个孩子,杨行远还死掉了,杨行康也未留下子嗣,恐怕会被永世囚于宗人府。 “我们要去看看德王叔吗?”上次如意假扮德王之女湖阳郡主,听如意说那个湖阳郡主是个传奇怪人,她还从未得见,心中好奇。 “等阿致继位之后,我们先去余州祭拜你阿娘,若有时间,再去盛洲看看。”他时日不多了,与兄长恐怕也是见此生最后一面。 永佑六年冬月二十,丹阳王杨行致继位,改年号为定安,迁萧皇后至西宫别院,未封号。 羽林卫与六道堂众人守卫天门关有功,皆官升一级;钱昭生擒初国公并夺回许城,封宣平侯,任羽林卫中郎将;安乐郡主力守天门关并和谈北磐,封安乐公主;杨盈出使有功,封礼成公主并暂代六道堂堂主;宁远舟与任如意破除英王阴谋,封靖远侯与宁国夫人。 第113章 十里红妆 新皇登基没过几日,钱昭就请了媒人上门,那日他回京原本还想去老宁家借住,结果管家一早就候在城门,见到钱昭回来喜极而泣。 管家钱敬忠是钱家的家生子,钱昭离京那日交代的事情,他基本照做了,他不知道钱昭要去干什么,只以为少爷担心一去不回。他与老婆子盼着钱昭平安归来,卖了一些铺子,给那些家仆放了契,田产庄子和祖宅却还留着。 成王虽然带回来一万两黄金,还有没给安国的那五万两,如今合县天门关一带需要驻军,雁门关也要重启修缮,到处都要用钱。国库空虚,所以除了牺牲将士的抚恤金,活着回来的只是升了职,没有赏什么银钱。 要不是英王谋逆牵连了些朝臣,抄了几家流放,连杨盈的公主府都不一定能立马给出来。 钱昭与宁远舟皆拒了朝廷封赏的宅子,宁远舟与如意更是连爵位都推辞了,准备择日回盛州。 成王与袁清袅之前就谈过,她不想接成王的班,栖梧卫日后归属是个问题,成王倒也果断,让明夜楼他们征求了卫中人意见,直接将还愿意行军作战的栖梧卫名册交与如今的圣上,入了军册。 “阿爹,您正当壮年,为何早早将栖梧卫交出去?”成王府正院书房内,袁清袅在看成王交与她的一众名册与清单。那些都是他如今的产业,位于何处?管事是谁?明夜楼早已统计好,一目了然。 “阿爹老了,你也找回来了,我只想回栖梧山上,去陪你阿娘。”他得尽快将安乐的婚事定下来,闵荣明日便能到京都,到时候提了亲就让钦天监合个最近的好日子。 “阿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袁清袅总觉不对,她这才找回来,成王就着急将所有事情交给她。 “安乐,你心疼心疼你阿爹行不?我都四十多了,就想回去安安心心守着你阿娘。”成王又开始耍无赖避而不谈,袁清袅无奈撇嘴。即使不交给她,这些杂事也自有人处理。 钱家祖宅是太祖年间封侯时所赐,一个带东西跨院的三进大宅子。虽然后继无人但也一直没有收回,钱昭封了宣平侯直接将门头换了。 今日宣平侯府热闹非凡,闵荣为了外甥的亲事,六十多了还拉着老妻来了京都。崔氏在院中清点今日要带的礼物,钱昭的长辈也只剩闵家这边,自然由崔氏来操心。 三媒六聘光走个流程都要将近一月,这段时间袁清袅抽空去看了高达的媳妇,她肚子已经很大了,可能二月间就会生产。 又去送了如意,她如今伤势完全好了,想着二人要备孕,袁清袅还专门给她开了调理的方子。钱昭自归京以后就忙碌,况且二人暂未成婚,各自住在各自家,七日休沐才能得见。 婚期定得很近,开年二月初十。才定下来第二日,成王就带着她回了余州。 余州也靠南边,并不是很冷,栖梧山在余州城南,山体不高,上面却种满了梧桐树。如今冬季落叶归根,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张牙舞爪。 “栖梧,我将安乐找回来了,终于有脸来见你了。”成王亲自烧了纸钱,摩挲着石碑上那几个字,眼中带泪。 袁清袅郑重其事的跪拜行了礼,起身拍干净膝盖上的泥土,看向蹲在石碑之旁的中年男人。 他如今两鬓风霜雪白,带着破败之意,伴随着萧瑟的冬风,隐隐透着死气。 月夜楼他们候在不远处,原本见殿下已经起身,少女站了一会儿,快步走到王爷身边,不由分说拉过王爷的手腕把脉。 糟了!明夜楼几人连忙跑了过去,袁清袅已经松开手,脸色冷然,“阿爹,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相思成疾,成王身体早已呈衰败之相,他又心存死意,即使精心调养,也活不过半年了。 “安乐,阿爹的心,在你阿娘走的那一刻,已经死了,若不是这些年,一直没找到你,我早就寻你阿娘而去。”袁清袅医术不低,他一直防备着,但是这段时间父女俩经常待在一起,哪里能瞒得住? “王爷!”虽然明夜楼他们几个亲卫已知成王的身体状况,但是听成王亲口这样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十余年生死相隔,不思量,意难忘。成王与成王妃情比金坚,即使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也无从置喙。 “阿爹,你不应该瞒着我。”她若早点知道,也不会让成王为了边境之事那般操劳,或许还能多活一段时间。 “安乐,早死晚死都得死,放心,阿爹定然能活到看你出嫁那天。”这沉重的气氛让成王心中不悦,他笑着打趣,袁清袅脸上闪过无奈之色。 若她没到这个世界,或许成王压根儿就不会再出现了,直接死在这栖梧山上。 “您还有什么心愿?我陪您一起。”既然无法挽回,袁清袅只希望成王能够不带遗憾离开这个世界。 “阿爹的事阿爹自会安排,哪儿轮得到你来操心?来,再跟你阿娘说几句话,我们去城内拜访你外祖之后,就即刻返京,马上快过年了,等开了春你就得成亲,阿爹还有好多东西没给你准备好。”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从带钱昭擒初国公开始,他就一步一步在给袁清袅的将来铺一道坦途。 “阿娘,您一定要在奈何桥边等着阿爹,来生再续今生缘。”袁清袅双手合十,无比虔诚的弯腰行礼。 “你外祖十分迂腐,一直骂我们杨家是乱臣贼子,这些年凤家无一人入仕,但是那个老头儿带的学生不错,在与凤山上开了家鲲鹏书院,教出了不少进士。若将来朝堂有事,你与钱昭可以去找你外祖的门生。”就连章崧,当年都是从鲲鹏书院出去的。如今他被撤了右相之位,贬为中书省大夫。章崧能力不弱,手段高明,知人善用,若能做个纯臣,起复是早晚的事。 果然凤家不待见成王,还是听说安乐郡主找回来了,那个固执的老头儿才从内院出来相见。 老人胡子已经白了大半,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看着竟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与袁清袅说了好一会儿话,问了她这些年的境况,又将成王骂了一顿,成王早已习惯这老头儿喜怒无常,眼观鼻鼻观心直接当没听见。 “你外祖母前年仙逝了,无缘得见。转眼间安乐都已长大成人了,可曾定了人家?”若没记错,安乐是宁德十八年出生,翻了年都十九了。 “定了,这人您大概也认识,前兵部侍郎钱允之子。”成王露出略带戏谑的笑容,他不得他老丈人待见,钱昭估计也难得他老丈人待见。 “钱允之子?”老头儿听着十分熟悉,细细回想了一下,立刻气得跳脚,“你怎么回事!怎么给安乐定了他家的孩子!若按辈分来说,安乐还得称那人一声小姨夫!” “那不是没成吗?行了,安乐的婚事,自有我这个当父亲的操心,您老就保重身体,争取长命百岁。”成王怕自己多留一会儿,把老头子气出个好歹来,反正他都带安乐来认门儿了,凤家其他亲戚,他也不熟。等安乐将来成婚咯,自己与钱昭再过来拜会。 袁清袅见证了一次非常神奇的岳婿会面,觉得好笑,恐怕要不是顾及老头儿是他岳父,成王说话可不会这般客气。 “阿爹,您说话自幼是这般无所顾忌吗?没被皇爷爷揍过?”谁家小孩儿要是嘴这么欠,估计得挨不少打。 成王笑意短暂一顿,面色不变,“你阿爹小时候可讨喜了,你皇爷爷哪儿舍得揍我?” 袁清袅笑而不语,父女二人在余州停留一日,又赶回了京都。 定安元年正月初九,萧妍产下一女,封为明玉公主。二月初十,成王府无女眷,病愈的德王带着德王妃从盛州赶来,帮忙操持婚事。 清风院正屋之内,如意与杨盈陪在如今已经盛装打扮的少女身边。“阿姐,你今日真好看!” 袁清袅已经被喜娘上了妆,带上了凤冠,公主出嫁,能用五尾凤冠,成王按照规制,一切给她备了最好的。但是现在天色都还未亮,她睡眼惺忪,连忙掩饰着打了个哈欠。 “再过上几月,你也要与元禄成婚了,出嫁之日定然也十分美艳。”杨盈封了公主之后,就请圣上赐了婚,元禄如今是饿鬼道都尉,圣旨一下,又升了饿鬼道道主。 “我哪有阿姐生得好看~”杨盈如今脸皮渐厚,这点打趣神色丝毫未变,还能笑着转移话题。 “先吃点东西填一下肚子吧,待会儿从出门到行礼,可要大半日的时间。”如意连忙喊了侍女去抬了早膳过来,袁清袅素来懒散,今日成亲起得这般早还未用膳。 “殿下,世子妃和湖阳郡主来了。”湖阳郡主半生未嫁,自幼修佛,难得一见,堂妹出嫁。她还是跟着世子妃他们过来了。 “安乐这般模样,便宜了宣平侯。”世子妃为人爽利,为袁清袅介绍了湖阳郡主,添了妆就先领着人出去了。 杨盈也是第一次见货真价实的湖阳郡主。“阿姐,湖阳堂姐像是方外之人一般。” 湖阳长相算不上多美,那出尘的气质却让人觉得如天上仙子。 “当年我在盛州养伤,也只是在六宝寺远远见过她一面。”无论外人还是皇室宗亲,都甚少能见到这人。 “修佛之人,大抵都如此超然。”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皇室出个怪人也很正常。 三人才说了一会儿话,门外的侍女又来通传,杨盈见到门外行来的女子,眼睛一亮,“皇嫂,您怎么来了?” 对于萧妍之作为,杨盈早就释怀了。况且那几年,萧妍是真心实意待她好。 “皇嫂。”萧妍并未封号,袁清袅也只得跟着杨盈称呼,刚生产完,女人身上孕味十足,更添几分姿色。 “娘娘。”如意也笑着打了招呼,在破除英王诡计之时,她与萧皇后惺惺相惜,建立起了情谊。 “安乐,这是本宫一点心意,望你和宣平侯白头偕老。”萧妍虽然没有封号,但是无人敢轻视她,毕竟萧家门生不少。 “谢皇嫂,您刚出月子,不宜劳累,让女官送来即可。”不过萧妍能亲自跑这一趟,也是代表着对成王府的重视,袁清袅笑盈盈的感谢一番,连忙让人送去休息。 一会儿喜娘就得来,早膳一上她抓紧时间吃了两口,坐在一边的任如意和杨盈也未用膳,三人将就着吃点,结果如意才吃了两口,就哕了。 “你昨日赶路受了风寒?”袁清袅牵过她的手腕,细细把脉,杨盈还在塞东西,见袁清袅眼睛一亮,不明所以。 “没有,我身体很好,也不知怎么了?”如意抬手抚胸,试图按下那股恶心的感觉。 “如意,你有孕一月有余了!”她开的调理的药方果然好使,宁远舟也能干!哈哈! “太好了,如意姐,今天双喜临门呢!小阿盈要出来。”杨盈喜不自胜,袁清袅一脸问号,“小阿盈?和你一个名字?” 小姑娘笑着跟袁清袅解释了一番,任如意摸着还未凸起的腹部,脸上泛着慈爱的光。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侍女还没来得及通传,穿了一身蓝红相间的长袄女子扶着腰从外间进来,杨盈寻声看去,眼睛都瞪圆了,“这……这……金帮主这谁的孩子?” “除了于十三还有谁的?”袁清袅眼眸一转,凑在杨盈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杨盈连忙捂住嘴,吃到了惊天大瓜。 “哟,一会儿公主这儿人就不少。”喜娘被引进来,见到里面笑得开怀,脸上带着笑意打了招呼。 “一梳梳到头,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梳梳到尾,举案齐眉共进退;三梳……”伴随着喜娘的朗朗说话声,成王府外鞭炮声齐鸣,天色也完全亮了。 钱昭身着大红色锦袍,头戴黑色镶金乌纱帽,青年意气风发,嘴角带笑。六道堂众跟着来迎亲的众人交头接耳,他们就没见钱头儿如此高兴过,那嘴都快笑裂了。 皇室宗亲凋零,最后是孙朗背着袁清袅出嫁,虽然有些于礼不合,但是成王向来就不是个重规矩的人,只要女儿高兴,一切都行。 送了袁清袅上花轿,孙朗凑在于十三耳边嬉皮笑脸的,“老于,我刚刚在清风苑可看见了,金媚娘那肚子估计得有三四个月了,你再不去争取一下,说不定以后你的孩子都得姓金!” “朗哥朗哥,你们说啥呢?”几人已经翻身上马,元禄凑了过来,低声询问。 成王府在东城,宣平侯府在城南,送亲的队伍都出了东城了,还见不到嫁妆的尾巴。 前方有喜娘撒了不少喜钱出去,街上洋溢着喜气。京都难得一见这般热闹的送亲队伍,百姓们纷纷出来凑热闹。 宁远舟与于十三拦着,没让钱昭喝多少酒,杨盈已经和如意过来候府,待钱昭回了新房,如意在正院的回廊处,看着那一排掏出小喇叭的人面露无语之色。 第114章 若有来生 侯府内早已在管家的主持下,装扮一新,正房之中,凤烛烈烈燃烧,室内一片喜气的红色。 喜娘已经退了出去,钱昭目光灼灼看着已经掀了盖头的少女,她今日盛装打扮,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美人如玉晃了男人的眼。“袅袅,你今日真好看。” “我哪日不好看?”少女扬起唇角,眸子亮若星辰。 “你哪日都好看。”他终于娶到了他心爱的姑娘,或许前半生凄苦,就为了等这一人。 男人低声在她耳边轻喃,惹得一阵痒意,袁清袅缩了缩身子,将人推开,“我先把凤冠卸了,阿爹准备的这个太重了,差点把我脖子压断。” 接近五斤的重量,成王只考虑华丽好看值钱了,一点也不考虑他闺女儿带一整天会不会压断脖子。 “好,我帮你。”女子婚服繁复,行动也多有不便,钱昭扶着人坐在梳妆台前,细致将人发饰全部取了,随后随意给她挽了个发髻,没有那些叮叮当当的首饰,清爽多了。 “你何时会盘发了?”袁清袅坐着一直没动手,都是钱昭在给她弄。 外面站在孙朗后面的于十三笑的得意,他正想跟孙朗几人夸自己一番,准备离去的金媚娘进了正院,见那厮蹲在新房外面与元禄他们一排排着,实在不像话,直接快步走过去拧住于十三的耳朵,将人弄走了。 “诶,媚娘,你干嘛!松手,疼啊!”其实金媚娘压根儿没用力,但碍于她现在有了身孕,于十三也不敢跟她动武。 宁远舟脸上闪过尴尬之色,对上跟着金媚娘而来的如意的眼神。“走,我们回去了,义母还在家里等着。” 蹲在最前面的杨盈回首看到如意姐,嘿嘿直笑,远舟哥哥与如意姐的洞房她没闹成,阿姐的洞房她不敢去闹,偷听一下不过分吧? 这时隔得不远的窗户突然打开了,钱昭已经脱了厚重的婚服,披了一件红色的常服,探出头来,一张死人脸直直盯着墙根那群人,“福春!送客!” 候在垂花门的下人原本做鹌鹑状假装没看见,听见侯爷的声音,立刻跑过来客客气气的将几位大人送了出去。 屋内烛火不灭,红纱飘扬,床幔轻摇,青丝散落脂如白雪。窗外风声呼啸,夜色深沉,嘤咛声声惊明月。 钱昭得了三日休沐,闵荣与妻崔氏代他父母给新妇见了礼准备了回门礼后就返回余州,二人新婚燕尔自然蜜里调油。 第二日回门,未时两人才从成王府出来,就遇到高峰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拦住了二人的车驾。“殿下!我嫂子难产了!” “走!去高家!”袁清袅脸上的笑意都淡了,钱昭连忙扶着她上了马车,高峰跳上车辕一行人朝城北而去。 前段时间她才来看过,孙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未着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生了。“诶哟,这儿哪来的贵人?这是产房,快出去!高峰,我让你请大夫救命!不是让你喊个贵人来祈福!” “我就是大夫。”袁清袅穿着贵气,玉翠环绕,身后还跟了一个丫鬟。她连忙脱了碍事的外袍,胧月递给她一根襻膊带,挽起袖子就去查看孙氏的情况。 “去找麻油来!”孙氏已经接近半昏迷了,袁清袅来得匆忙,连银针都没备,钱昭已经命人去附近的医馆借,只盼着能够母子平安。 孩子若再不生下来,孙氏也只有死路一条。袁清袅双手抹了麻油,撩开孙氏的衣服,眉眼沉着,双手在她巨大的肚子上缓缓用力。 “殿下……”孙氏是被疼醒的,肚子绞痛伴随着阵痛,哪一样都让她撕心裂肺,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缓缓流逝,几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这个孩子……若能活下来……您能收养吗?” 前段时间公主来看她时无意间说漏了嘴,她身体有恙此生无法生孩子,当时孙氏只是唏嘘感叹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她如今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了了,不想再给小叔子添负担,斗胆提了这话。 女人面无血色,脸上透着死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伴随着血流如注,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袁清袅还满手是油,那边产婆抱着孩子大喊一声,“出血了!大出血了!” 不过片刻,就染红了床下一大片,袁清袅神色惆怅,看着即将断气的女人,郑重应了一声,“好。” 等屋内收拾好,她抱着孩子出去,高峰脸上全是悲伤之色,“殿下,我嫂子救不回来了?” “节哀。”在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富贵人家有大夫时时看顾及时调理,都有不下一成的妇人会难产而死,更别提普通百姓人家了。她与钱昭即刻赶来,还是晚了。 已经七岁的铁蛋听得懂大人说话,哭着就跑了进去,“娘!” “钱昭,我们收养这个孩子吧!”刚刚在里面,情况危急,她答应得快,没来得及和钱昭商量。 “这事儿高峰……”毕竟是高家的孩子,总得问问高峰的意见。 “孙娘子临终之前,将这个孩子托付给我了。”怀里的婴儿还紧闭着眼睛,脸色有些青紫,刚刚出生的他,还不知道他娘临终前,给他挣了好大一个前程。 处理完孙娘子的后事,钱昭出面与高峰商量了一番,收养了老三,取名钱念安。 袁清袅大概猜到为何孙氏要将孩子托付给她,主动提出来收高兴旺和高翠微为义子义女,接来宣平侯府教养。 五月初七,成王病逝于余州栖梧山,享年四十二岁,谥号安邦王,遵循成王遗愿,与成王妃合葬于栖梧山。 定安元年六月十三,礼成公主与六道堂饿鬼道道主成婚,京都又热闹了一次。 六月十六,金媚娘在景城产下一女,取名金舒妍。 九月十九,宁家长子诞生,取名宁齐修,小名任小船。 定安元年十月初三,边关稳定,南疆在圣上的远程指挥下,攻下琰国三城,梧国领土在成王隐退之后,再次扩大。 十月十五,圣上迎娶萧妍,萧妍再次为后。谋定而后动,这是成王叔当年求娶成王婶时,总结下来的经验。 “剧情之书,若等主角全部离世,此界会如何发展?”剧情之书已经加载到100%,上面除了能看到人物介绍,还有一个开启世界的按钮,啥都没了。 “逆转乾坤,时间重启,等候玩家进入世界。”剧情之书如今能说话了,是清朗的男音。 “那我熟悉的这些人还会再回来吗?”钱昭是否还会和别人相爱成婚?她第一次做这种任务,很多都不明白。 “这些人死了便重归于天地,此界并未并入三千世界,没有轮回。” 所以即使重启世界,下一次的钱昭,也是另一个钱昭了。 死亡对于他们来说不是终点,灵魂消散才是。 她想永远保留这个世界,让这些人能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 “所以现在你是此界的世界意识?”袁清袅需要更多信息,剧情之书并不知道她危险的想法,没有设防。 “不是,这个世界还未诞生世界意识,我只负责管理这里。时间重启,我会重新为角色注入新的意识,剧情会如何发展,完全掌握在玩家手里。” 所以无法接轨三千世界,毕竟是个虚拟时空。 定安八年三月初二,元禄病重,袁清袅从公主府回来,就收拾包袱独自一人骑着马去了余州,给钱昭的说辞是去祭拜成王,她一路奔袭,去到了此界最高峰山巅之上。 随着电闪雷鸣,褚余山脉中黑夜亮如白昼,剧情之书此刻已经从袁清袅魂海中飞了出来。 “袁清袅!你疯了!复刻虚拟世界,几乎要损耗你半生修为!” “反正回去也要封存,没有用武之地我留着也无用。”袁清袅说得轻松,随着一道光柱直射苍穹,她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弯了一点。 “你身为虚空守卫却知法犯法,随意扰乱三千世界,等回了任务堂,等着挨罚吧你!”剧情之书气得快要跳脚了,一个虚拟世界的人,值得吗? “那也等回任务堂再说!你可别掉链子!赶紧顺着通天道去新的世界!”至于挨罚之事,她又没毁灭三千世界,不过添了一颗星而已,最多被踢出虚空瀚海,成为一个普通人,永坠轮回。 三千世界的繁星之中一颗微弱的星子若隐若现,负责监测的工作人员并没有察觉这点变化。 自余州归来以后,原本身强力壮的袁清袅经常生病,元禄病逝之后,杨盈将她一儿一女都交给了如今已经带着五个娃、五个娃皆不是自己娃的袁清袅,披甲上阵,先后攻下褚国、琰国、沅国、奕国、屾国,与安国半分江山。半生戎马,礼成公主不到五十就去了。 即使袁清袅看着病歪歪的,毕竟年岁比钱昭小不少,钱昭还是走在了她前面。“袅袅,若有来世,希望还能遇见你。” “有来世,就是不知道你到时候还能认出我来吗?”袁清袅握着钱昭的手,笑中带泪。 兴宁五年九月初三,宣平侯逝于府中,享年62岁,次日安乐公主也与世长辞,世子钱念安时任羽林都尉,请辞守孝三年。 “袁清袅,知法犯法,扰乱三千世界,封存时空能量,丢去虚妄殿服刑二十年!” “卧槽!七杀大人,你太狠心了!”不待袁清袅反驳,一脸冷意的白发青年手掐法印,一道能量打过来,就将袁清袅的修为全部封印,看着被押解的女子渐渐远去,男人皱着眉头,真不让人省心! 全书完! 番外 安国围困,初月迎战 平水原这两日十分热闹,梧国驻军热火朝天的在沿岸修建哨台,每日练兵,附近村子的人原本还颇有微词,以为安梧两国又要打仗,后来听村里的老人说起成王的故事,纷纷好奇,时不时会有村民路过军营张望。 “报!王爷!安国大军还有一里到达梧溪河边!”哨台老远就看到了那乌泱泱的一群人,立刻派人来军营禀报。 此刻成王正在主帐中铺着舆图,指导杨盈用兵之道。闻言眼眸一抬,看向如今已经长高的小姑娘,“阿盈,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去将安国领将和一万两黄金客客气气的请到平水原做客。” “行,成王叔,但是你得把栖梧卫借我。”杨盈没有露怯,甚至嘴角带笑。如今风水轮流转,拿捏住命脉的是梧国。 “钱昭,率六百栖梧卫,跟着阿盈前去。”成王欣慰点头,若安乐能一直在他们跟前长大,大约也应该像杨盈这般乖巧可爱。 梧溪河岸两边,河面开阔,只有一座仅余两匹马儿并驾齐驱的十二孔石桥,若是大军想要过河,更快的方式是坐船。 初月一身骑装带盔甲,与沙东部申屠君并驾齐驱立于岸边,见到对岸的梧国大军,二人脸上皆是冷色。 元禄递给杨盈一个类似大喇叭的木制品,杨盈举着放在嘴边,大声朝河对岸喊到:“二位这样子,不像是来赎人的,倒像是来抢人的。” 他们本打算渡河偷袭梧国军营,不曾想人家直接在岸边等着。 “申屠将军可有良策?”初月眉间皱着,看着对面那飘扬的栖梧卫旗帜,心中满是烦忧。 “并无,拿钱赎人吧!”申屠君摇头,今日这赎金他们不给也得给了,梧国早就做了防备。 “礼成公主!我要见我阿爹!”初月高声说道,她必须确保父亲的安危。 “县主到了平水原,自然能见到,你放心,初国公与成王叔是老相识了,成王叔待他可客气了。”杨盈面色不变,笑盈盈的回道。 初国公毕竟是一国国公,加上年纪大了,自然客客气气被“请”去做客。至于那个申屠赤嘛,被关山月下了软筋散,钱昭揍了他一顿,到平水原又被杨盈奚落一番。你以为这就完了?钟青松从安国回来,没找到申屠烈的尸骨,只有一个衣冠冢。成王叔听说这申屠赤是申屠烈之子,又吩咐钟青松他们好好“招待”这位申屠将军。 最后申屠君与初月带着五十将士拉着黄金去了平水原将人赎了回来,成王还十分好心的将断臂的元卫和蒋丞众人也一并打包了送给他们。 等过了梧溪河,初月与初国公同乘一辆马车,马车内初月满脸愤色,正跟她阿爹表达对长庆侯的不满。“阿爹,若不是姑姑从中斡旋,李同光连两千两黄金都不想出。” “阿月,这次是阿爹大意了,将来你与他成亲,要收敛脾气。”初国公除了情绪不好之外,没有受伤,他揉了揉眉心,李同光此子心机深沉,如今沙西部完全被绑在了他这条船上,不高兴也只有忍着。 “阿爹!我不想和他成亲!”若是没有动情,她与李同光也能相敬如宾,到如今,知道那人心中装着任辛,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阿月!你身为沙西部县主,要为整个沙西部考虑!高门贵女,情爱是奢侈的东西!”初翼低声怒斥,若初月不嫁李同光,他们之前舍出的东西,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现在只有李同光愿不愿意娶阿月的份儿,由不得阿月拒绝。 “我……”想到当年一通圣旨哭着入了宫的姑姑,初月不甘心的闭了嘴。 安国都城,青年端坐在勤政殿内,面无表情的看着桌案上的折子。 “王爷,太后娘娘来了。”候在门外的内监刚进来通传一声,初云身着太后规制的服饰,翩翩自殿外走来。 李同光抬眼看到那人,眉间马上皱了起来,“上次我就警告过你,未经传诏,不得入内。” 青年冷冽的眼神扫过,殿内的女子脚步一顿,有眼色的内监们连忙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勤政殿内只剩他二人。 “同光,你好狠的心哪……”初云脸上神色怅然,李同光待她的心思,她早已知晓,却还是放不下。 “若你不能照顾好三皇子,可以去永安寺礼佛。”如今三皇子尚在襁褓,需要照顾,沙东部他还没握在手中,沙西部必须牢牢套住,初云这个太后,必须活着,初月他也必须娶。 “王爷!西南边境急报!褚国在边境陈兵一万!” 李同光眼眸微凛,安帝前些时间动作不小,褚国不良人定然发觉了。帝位更迭,安国虽然没乱,到底朝堂变动有些影响。“诏申屠忠、李明阳进宫!” “你先回去。”他看向还站在殿内的女子,神色不耐。 “袅袅姐姐,您下次什么时候来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儿穿着新棉衣,仰头看着娇娇弱弱的少女,脸上带着期盼之色。 少女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对襟长袄,未施粉黛的小脸上盈满温柔的笑意,仔细一看,她身边还围了不少孩子,大多是女孩儿,或大或小,今日都得了新棉袄。 “等下下次钱昭叔叔休沐了再来。”袁清袅摸摸小女孩的总角,上面绑了一根红头绳。 从善婴堂回来,正巧遇上来找她的杨盈,她已经换下官服,穿了骑装。 “阿姐,你是不是又去善婴堂看那些孩子了?”如今皇后身子重,她暂代六道堂堂主,早早从皇宫搬了出来,公主府只有她一个主子,空落落的,小姑娘常来成王府蹭饭,轻车熟路的与袁清袅去了她的清风苑。 “嗯,闲来无事,正好棉衣制好了,就送过去给他们。”善婴堂如今越来越好,也要感谢萧皇后前几年封后之后派了个得力的嬷嬷过去管理。“这还没到饭点呢?怎么就过来了?” 现在才未正四刻,还没到用晚膳的时候。 “安国那边出事了。”她下了朝回六道堂处理公务,接到消息又立马赶去宫中,皇兄问过她的想法之后,又传信诏成王叔入宫,她这才来的成王府。 “你给如意传信没有?”如意昨日已经和宁远舟辞别众人送欧阳氏回盛州,即使李同光对她心存不轨,再怎么说也是她徒弟。 “明日他们到盛州就应该能收到六道堂分部的消息。”杨盈点了点头,梧都地处南边,冬天从不下雪,到入冬之后温度也不高,屋内烧着炭火,暖融融的。 “所以说止戈平战,谈何容易?”九国如今除了地处偏远的屾国势弱之外,其余八国几乎势均力敌,都想一统中原。安国皇位更迭,新帝尚在襁褓之中,摄政王异军突起,又与梧国起了冲突,别国便觉有可趁之机。 “如今梧国西境兵力不足,皇兄应该不会在此时发兵攻打安国,但宿国可不一定了。”宿国如今摄政的太后可不是省油的灯。 “一切自有圣上定夺,我们听命便是。对了,明日杜大人回乡颐养天年,你明日休沐,可要一起去送行?”原本圣上想派杜大人与她去雁门关与北磐商讨签订条约一事,成王先帮她拒了,杜长史也以身体不适请辞休致,最后由萧皇后提议让章崧前去,将功折罪。 “那阿姐你明日在府中等我一道。”杨盈在成王府待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已经升任校尉的李家兴过来请她回六道堂,袁清袅送了她出去,回了清风苑的书房。 傍晚时分成王从皇宫回来,圣上已经做了决断,先静观其变。 “阿盈今日不来了?”父女二人用完膳,也不见杨盈过来,成王吐槽了一通褚国如今派往边境将领,没有杨盈这个捧哏王在,老父亲说了一会儿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这个闺女儿,自幼在外吃了很多苦头,少年老成,不喜多言。也不知她私下与钱昭是如何相处,钱昭那人也话少。 “定然是公务繁忙。”即使不打算用兵,六道堂肯定也要紧盯着。 父女俩聊了一会儿,袁清袅又陪成王下了会儿棋,才请辞回屋。 翌日一早,袁清袅用了早膳,杨盈和钱昭都过来了,今日恰好孙朗也轮休,抱着元宝跟着钱昭来了。 “妹子,我这在森罗殿坐了几日就坐不住了,你跟殿下说说调我回人道呗!”习惯了在外盯梢的日子,现在让他天天在那个屋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天,脑袋都大了。 “你若坐不住,不如送消息去。”杨盈已经先上了马车,孙朗抿着嘴表达他的不高兴。袁清袅无奈一笑,让朗哥去处理情报消息,确实有点难为他。 “孙朗,赶紧过来。”被挤走的钱昭已经翻身上马,他今日穿了一身白色锦袍,端的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阿姐,果然宿国也派兵攻安了,李同光让初国公和申屠赤将功折罪,沙东部守东南边境,沙西部守西南边境,没想到那个初月县主不好好在国公府备嫁,也跟着去了战场。”对于初月此人,能突破世俗的女子,大多都是惺惺相惜的,若不是战前立场不同,说不定杨盈与她能成为朋友。 “这等女子,若被困居后院,可惜了。”袁清袅未见过那个县主,但是这个时代,敢于突破枷锁的女子,都是值得敬佩的。 “以李同光的性格,应该不会拘着初月县主,毕竟他喜欢的可是如意姐那种女子,完全不拘于世俗。”杨盈难得给了李同光一个中肯的评价,袁清袅表示赞同。 番外 元宝做个人 从高家回来,袁清袅抱着孩子,一时间有些头疼,这临门临坎的,也不知何时能找到合适的奶娘。 钱昭更是不敢抱这么小的婴儿,感觉还没他上臂粗,简直无从下手。“袅袅,怎么办?我怕不小心把他腰折了。” 看到钱昭那僵硬并小心翼翼的样子,袁清袅忍不住想笑,“让钱婶过来吧!” 现在府里的下人大部分都是新采买的,回来了一部分,估计生养过孩子的只有钱婶。 二月春寒陡峭,夜里春风呼呼的刮,孩子暂时用米汤喂养着,始终不是奶水,半夜总哭。本来还是新婚的二人,这两日都没歇息好。 直到孙氏下葬,袁清袅抱着孩子从高家回来,钱管家找的奶娘终于到位,袁清袅如释重负。天地为鉴,她从来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真磨人。 “听说你们俩抱了个孩子回来?哪儿来的?偷来的还是买来的?”原本打算回余州的成王这日趁钱昭下了朝溜达来了侯府,见到抱回来的小婴儿,神色自然的逗弄起来。 正屋内就钱昭在,奶娘丫鬟在一旁候着,不见袁清袅的影子。听见成王的调侃。钱昭面无表情瞥了他老丈人一眼,“捡来的。” 如今二人反正都成婚了,钱昭有了底气,在成王面前渐露本性,钱怼怼上线。 “上哪儿捡的?还能捡个男婴回来?”成王撩开小婴儿的尿布,瞥见那小水枪,头也不抬回怼了回去。 刚出生几天的孩子完全靠生理本能控制,他还没来得及盖上,小水枪抬了头,一道水渍淋到了成王手上,成王连忙撒手,“安乐!安乐!孩子尿我手了!” “你喊袅袅有什么用,林娘子,快收拾。”钱昭见那个男人一把年纪了有事还要喊闺女,心下无语。 正在书房绘制舆图的袁清袅听闻声音从那边过来,花厅里手忙脚乱的,奶娘和秋霜给孩子换尿布,成王满脸嫌弃在一旁净手,钱昭就坐在椅子上冷眼旁观着,见她出来,才扬起唇角。 钱昭连忙走了过去,拉着人手坐下,你那个不省心的爹吵到你了吧?“念安是岳父弄哭的。” “安乐,不是阿爹!我哪儿知道他要撒尿!”成王瞪了钱昭一眼,连忙矢口否认。 被钱昭摆了一道,成王瞪了那个男人一眼,晚饭拉着钱昭喝酒,硬是不走,袁清袅去看了一回,两人面上都看不出什么。成王的身体虽然不行了,但他自己也说过,这是他的命数,别拿他身体说事阻拦他干这干那的。 人生得意须尽欢,若是真管着他,最后的时光他也过得不开心,袁清袅也没再管二人,去了东跨院看了会儿孩子,等钱念安睡着了,才回正院。 “春月,加点热水!”忙碌了一整天,泡个澡简直让人身心愉悦。 门外候着的丫鬟立刻喊人去厨房抬了水过来,她推开门正想提进去,一身酒气的男人从回廊处走了过来,给她使了个眼色,自己提着小木桶进了正屋。 通往卧寝的木门半掩着,男人脸上带着些喝酒后的红晕,看着还算清醒,他单手提着桶,推开了木门,里面架了一个半透明的屏风,屏风旁边挂着一大块浴帕,遮住了些视线。 男人脚步轻缓走进内里,里头女子青丝尽数披散垂在浴桶外面,纤细的玉臂搭在浴桶边缘。 随着水声哗啦哗啦的倒进木桶里,水的温度又升了上去,水汽升腾萦绕在空气中。 未着寸缕的闭目靠在浴桶边缘,女子眉眼舒展。 “夫人,水温可合适?”喝了酒,男人的声音低沉,他此刻现在女子身后,俯身弯腰附在女子耳际。 略带酒气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带起一阵痒意,袁清袅睁开了双眼,脸色红霞晕开,她双手横在胸前,不敢转身,“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女子娇嗔的声音惹得男人轻笑出声,他撩开女子的长发,带着薄茧的大手轻轻放在女子弓出形状的锁骨上,顺着锁骨往下,指腹摩挲着细嫩的肌肤,引得女子身子微颤。 “袅袅,为夫服侍你沐浴可好?”男人越发得寸进尺,袁清袅抬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动手之间,春光乍泄,男人眼神一黯,快速抽回手,双手掐在女子腋下,运气将人从水里提了出来。 “钱昭!”袁清袅花容失色,连忙伸手用了内力从屏风那里取了浴帕盖在身上。 男人打横抱着女子,嘴角上扬,“袅袅,你这般模样,如同枝头绽放的桃花。” 她单手环着男人的脖颈,一手拽着浴帕,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看得心神荡漾,直接抱着人轻轻放在红木床上。 女子玉体横陈,在还未换下的红锦被的衬托下,更显肤若凝脂。男人俯身轻轻吻在女子耳垂,“袅袅,唤我夫君可好?” 细密的吻落在她脸颊上、脖颈处,还有那美若玉笛的锁骨上,引得女子身体一阵颤栗。 “夫君……”碍事的浴帕早就被男人扯下扔了出去,袁清袅双手环着男人的脖颈,在红枕锦被之中浮浮沉沉,低喃缱绻的声音带上了情欲的味道,芙蓉帐暖欲语迟。 一直不见侯爷出来,秋霜和春月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去厨房吩咐了一声,就在回廊处候着。等了几刻钟后,正屋叫了水。 袁清袅已经换上了浅青色的里衣,披了外袍,坐在梳妆台边,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绯红之色。钱昭拿着帕子给她擦拭头发,暖黄色的烛光照耀在她精致的脸庞上,更添一份丽色。 “阿爹呢?”袁清袅看向铜镜中映照的人影,钱昭抬眸,二人视线在铜镜中交汇。 “喝醉了,在东厢房歇着。”他平日虽然不怎么喝酒,但是酒量可不差,如今酒气散了大半,又变成了平日里冷静自重的钱昭。 “你也真是,不知道让着点阿爹。”袁清袅转过身去,抬头瞪了他一眼。这厮平日里看着跟个正人君子一样,喝了酒就胡闹。 “王爷哪需要我让?”钱昭面上看不出什么神色,见头发都擦干了,单膝跪地拉着少女的手,“袅袅,此生能遇见你,是我之幸。” “少贫,以后少喝酒。”喝了酒一点节制都没有,少女娇嗔他一眼,钱昭挑着眉,眼里的笑意带着点暧昧不明。 “夫人不喜欢为夫这样吗?”还不待袁清袅回应,男人站了起来,用力提了一把,又将人抱着朝芙蓉帐走去。 夜色如轻纱般笼盖四野,烛火渐渐燃尽,斗转星移,太阳从山中爬了出来,照耀着大地。 “阿爹,喝点汤,好点没?”钱昭一早就去上朝了,成王如今只是个闲散王爷,并未在朝中挂职,可去可不去。昨夜宿醉,一早起来便开始咳嗽,袁清袅给他熬了药膳,父女二人没有那个碍眼的人在,成王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明日我便回余州去了,要不你跟阿爹去?”他已经在京都呆了不少时间,阿致不提,他不能不懂事呀,况且他也想回去陪栖梧了。 “阿爹,您是钱昭的长辈,跟他计较啥呀?”成王这人,就不能仔细处,不然会发现他嘴又损,人又幼稚。 “按你阿娘那边论我们平辈儿呢!”成王才不在乎他姑娘眼中的无奈,用了早膳叫来明夜楼打道回府。“安乐,没事多去余州走动走动。” 送了成王出门,袁清袅去看了孩子,又去宁府打了一趟,如意如今怀了身孕,宁远舟怕她劳累,不让她回盛州。 “我娘这几日不让我干这也不让干那儿的,就连远舟也跟着一起,将我当个琉璃娃娃似的。”这几日如意颇为不习惯,她是怀孕,又不是生了大病。 “一会儿我去跟婶子说道说道,你想吃什么便吃,除了一些特殊的东西,不用特别忌口,没事多走动走动。”如意的身体素质挺好的,压根儿不用担心。 “对了,孙朗昨日来找远舟喝酒,他娘催他成亲,没去找老钱?”如今内院中梨花已经开了,二人在院中缓步走着。 “昨日我阿爹在,朗哥可能不敢去。”她阿爹那张嘴,每次见到孙朗,“哟,你那个爱招猫逗狗的哥哥来了。” 孙朗脸皮可没钱昭厚,还不了嘴见了成王就躲。 如意嘴角微扬,这五兄弟估计只有远舟见了成王不发怵。 “孙朗也年纪不小了,如今又升了职,婶子着急,来找我娘闲聊时都提过几次了。”欧阳氏在京都有了可以走动的人,总算不时时惦记着回盛州。 “如今几人都成婚了,丁辉和元禄也定了亲,婶子能不着急吗?”从天门关平安回来,大家都升了职,不过几个月过去,不少兄弟都要成家了,好多比朗哥还小些呢。 和如意闲聊了会儿,袁清袅惦记着钱念安,没待多久就回了侯府。 “袅袅!”她刚到东跨院,一个小白团子就哒哒的跑了过来。 袁清袅觉得稀奇,元宝现在大部分时间在孙朗那儿,回来都是打牙祭的。这没到饭点儿,元宝就跑来了。 “有事儿?”她将元宝抱了起来,撸了两把,狗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袅袅,你为什么要跟钱昭成婚呀?人类为什么一定要成婚啊?”最近孙朗被他娘闹得,都没多少心思陪它玩儿了。 “人这一生太漫长了,总要有个相知相伴的人一起并肩而行。万家灯火始终有一盏为你而留,而不是鸡飞狗跳只有你一个。”不知道元宝受啥刺激了,突然问这个问题。 “袅袅,你能借点能量给我吗?”小白团子努力摇着尾巴,神情谄媚。 “哟,元宝想要做个人了?”袁清袅将小白团子拎到跟前,看着那双蠢萌的大眼睛,莫名觉得和朗哥那傻气的样子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