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江山:绝世医妃》
第1章 亡国公主
锦川城外一片狼藉,战火缭乱。(..info)外城之外的营帐内,一个身着黄金铠甲的人,正在与众人商议对策。
一匹快马急速驶入军营,营帐外的士兵拉着嗓子通报一声,那人便下马迅速进入军帐。
“启禀皇上,我军已经打通城南城西和城东三道大门,就差这城北门了。”他单膝跪地,恭敬道,“南凉国主已投降,派人打开宫门,皇族皆在承天门恭迎圣驾。”
身着黄金铠甲的便是晋轩开国皇帝叶萧远,此番率兵南下,为攻破南凉,一统中原。
听到此话,他眉头一挑,仔细问道:“那为何城北门尚未打开?”
“这……”那士兵身子微微发颤,神色严峻,权衡片刻道,“小人听说南凉国主本已下命开启所有城门,只是城北门上固守的嘉禾公主不愿投降,率领众死士拼命抵抗,加上城门易守难攻,我军这才久攻不破。”
“还有这样的事情?”
叶萧远皱眉,思忖片刻,吩咐道:“传令下去,谢将军率大部队从东门入城,朕要去北门看看,之后在承天门汇合。”
“遵命!”
军帐内众将士领命纷纷外出,唯有大将军谢岐琰站在一旁。(..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岐琰,还有何事?”
帐内只剩下两人,叶萧远看了看与自己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脸上赫然有一道刺眼的伤疤,让这张英明神武的容颜显得吓人。
“皇上,北门久攻不下,仅凭一个公主和一群死士能挡住我十万大军的攻势?”谢岐琰面露担忧之色,“我不放心,得跟你一起去。”
话语里带十分的决绝,夹杂几分孩子气的恼怒。
拍拍谢岐琰的肩,叶萧远缓和道:“如此一来,朕的十万大军岂不是群龙无首了?”
“你呀,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孩子气。”叶萧远笑了,“都陪朕多少年了,小孩子性还是改不了。”
“我……”谢岐琰双手一拍,“我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吗?”
“朕把影卫带上,放心吧。”
说罢,不容商议,拉上谢岐琰大步流星出了军帐。
城北门乃锦川所有城门里地势最为险峻的,与护城河遥相对应的是一道峡谷,乃入城必经之路。由于道路狭窄,大部队想要通过必须列队而出。如此站在城门上居高临下,便能对城下所有行动一目了然。
这条路本是为西北边的焉耆民族开通的商道,出于安全考虑,特意依势而建,使城门易守难攻,防止焉耆叛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大凉后期,朝政腐败,群雄并据,北方烽火不断,国君率众迁都江南锦川,偏安一隅。与此同时,北方叶家强势崛起,五年不到一统江北,建立晋轩王朝。半年后,开国君主叶萧远率众南下,势如破竹,直奔锦川。
叶萧远命人将锦川城包围起来,少了补给,城内人心动荡。为减少伤亡,避免百姓惨遭战祸,他诏书南凉君主,只要主动投降,不会为难城内所有人,包括南凉皇族。
而这个嘉禾公主,却在此地负隅顽抗,不禁令叶萧远好胜的心起了兴趣。
一行人借着树林掩护来到城北时,却见地上已有众多尸体。或是死于弓箭,或是死于重石,全是晋轩士兵。叶萧远不禁皱眉,挥手招来攻打北城的主将。
“城上估计有多少人?”
“回皇上,据探子回报,除去嘉禾公主外,城楼上总计有四十名死士,还有一位来历不明的人在从旁指点。”领将细说道,“看那人的衣着,应该不是南凉人。每隔半个时辰,他都会随公主到城墙上察看军情。”
“来历不明?”叶萧远蹙眉,对旁边的影卫挥了挥手,便有两人抱拳领命而去。
城下进攻暂时停止,城楼上的人也无所动作,只是人人自危,丝毫不敢松懈。
叶萧远站在河谷隐秘处的哨台上,远远望见城楼上一个白衣女子,长发飘逸,神色严肃,眉心一点朱砂,正放眼四下查看。
她旁边,站着一个墨袍男子,发髻缓散,负手而立,别有一番仙风道骨之味。
两人沉默不言,看了约半盏茶功夫,墨袍男子掐指算了算,对白衣女子说了几句,两人便下了城楼。
影卫还未打探好消息,叶萧远也按兵不动。他回到简陋的军帐中,暗自思量。看那白衣女子,定是嘉禾公主,旁边墨袍人,想必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半个时辰后,北门城上的死士突然转向城内,高度警戒,嘉禾公主一袭白衣站在众人中央。
“报,谢将军率兵捉拿了南凉王后,嘉禾公主已投降,命人打开城门,恭迎圣驾。”
士兵急速跑来通报。
叶萧远一惊,立刻翻身上马,跟了出去。
城北门口,谢岐琰正押了南凉一干皇族,跪地迎接。叶萧远扫视一圈,却独不见嘉禾公主。勒马停住,抬头遥望,一抹白衣站在城楼。
城上,一排士兵拿着长枪对准嘉禾,未得命令前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见她一步步靠近城沿,最后双脚踩在城墙边,双目微垂,两行清泪滑落下来。
泪水落地,人也落地。
众人惊讶,王后顾不得许多,推开众人扑了上去,抱着嘉禾公主的尸体痛哭不已。
叶萧远皱眉,见惯了沙场上的尸横遍野,却突然对这位公主产生了一丝钦佩。
“嘉禾公主以身殉国,实乃女中巾帼,准许以公主之礼厚葬皇陵。”他淡淡吩咐一句,率众兵缓慢入城。
城中百姓听闻公主之事,无不垂泪悼念,主动为公主戴孝。
承天门口,随军的几位晋轩大臣和皇后唐素茹早已等在那里。唐素茹一身宽松衣衫,挺着个大肚子坐在凤撵上,看到叶萧远,欣喜地起身要迎接。
“皇后无需多礼,快坐。”叶萧远连忙叮嘱,亲自下马扶住她,“如今临盆在即,不如暂时在这锦川城住下吧。”
“是。”唐素茹点点头,一手摸摸自己的肚子,满脸幸福,“臣妾听说这锦川宫内的棠梨花盛开之时,恰若满城白雪,此间恰逢花季,只是不知能否有幸亲眼目睹。”
“既然到此,朕定不让皇后徒劳而返。”叶萧远浅笑。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承天门入宫而去。
第2章 皇后失踪
暖春时节的锦川,被笼罩在一片苍茫的白色花朵之中,站在宫墙上远远望过去,恰如苍茫雪海。(..info)
唐素茹在叶萧远的搀扶下,慢慢靠近墙边,单手附在石壁上。
“皇上,今年锦川的棠梨花开得甚是鲜艳呐。”她眯缝着笑眼,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倘若是个公主,不如就叫棠梨吧。”
叶萧远目光清亮,看着满城雪白,点点头:“就依皇后。”
两人相互依偎站了片刻,叶萧远便扶着唐素茹回宫。此次征战,他本打算将皇后安置在北都后宫安心养胎。奈何唐素茹不放心,把后宫事宜交代给枚淑妃后,不管不顾地跟了出来。
她虽贵为皇后,但随叶萧远征战沙场多年,在军营之中产下太子叶裴宏。作为叶萧远的得力助手,出谋划策,献了不少妙计。另外,她又是位出色的大夫,配药治病妙手回春。
因此,皇后唐素茹聪明贤惠的名声并不亚于叶萧远的英武,两人可谓天作之合,羡煞旁人。此战关系到晋轩统一中原的大计,唐素茹放心不下,这才执意要随军。
身怀六甲,出行越发不方便。她每日只在军帐内查阅公文,参谋军情,指点军医配药治病,并不碍事。(..info棉、花‘糖’小‘说’)
直到攻入锦川,她那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只是听闻北城门上莫名出现又忽然消失的墨袍男子,唐素茹心中隐约藏着一缕不安。
两人下了城墙,一群宫女慌忙跟上服侍。
“稳婆说临盆的日子不远了,皇后定要事事当心啊。”叶萧远温柔地叮嘱道,“这里不比临安宫内,但也还算富庶之地,有什么需要,皇后尽管开口。”
唐素茹和顺地点点头:“陛下放心,臣妾也不是第一次生孩子了,心中自然有数。”
叶萧远忍不住蹲下来,把头贴在她的肚子上,认真探听起来。
“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唔,没有,这么安静,想必能顺了皇后的心意,是个女儿吧。”
“我倒是真希望是个公主,宫内皇子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嫡出皇子。”唐素茹冷静道。
叶萧远微微一怔,叹口气:“皇后事事替朕着想,真是为难你了。”
“陛下乃臣妾夫君,这是臣妾分内之事。”唐素茹款款一笑,面露苦涩,“只是可怜这孩子,不管是男是女,肩头的胆子都不比寻常人家啊。.info[]”
两人在花园中央的湖心亭小憩片刻,闲聊几句,叶萧远便送唐素茹返回寝宫。两列宫女鱼贯而入,侍候在旁。唐素茹慢慢躺在床上,微微闭眼休息。
叶萧远见她熟睡,悄然退出寝殿。刚走到门口,便有一老太监急匆匆赶来。
“皇上!”
“何事慌张?”
“回禀皇上,谢将军有急事求见。”太监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叶萧远蹙眉,吩咐道:“摆驾乾元殿。”
“皇上起驾――”老太监拉起嗓门儿吼了一声,紧随叶萧远赶往乾元殿。
乾元殿内,谢岐琰双手抱拳,来回搓动,眉头紧锁,面色沉重。旁边侍女端上茶盏,他端起尚未开口喝,又放了下去。背负双手,起身在殿内来回走动。
叶萧远刚刚踏入殿门,他便急急迎了上去。
“岐琰,何事令你如此慌张?”看到平时镇定自若的大将军露出慌乱神色,叶萧远心里不禁浮起一层浓厚的忧虑。
谢岐琰扫视四周,叶萧远心中明了,示意老太监领着众人退下。待一干人等退出乾元殿,闭上大门,谢岐琰方才开口。
“皇上可还记得当初城墙之上那墨袍男子?”
“有下落了?”叶萧远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惊喜。
据之前去调查的影卫回报,此人是在半月前突然出现于锦川,时刻侍奉在嘉禾公主身边。但无人知晓他的来历,公主尊他为上宾,所有待遇跟自己一样,顿时让这个人在锦川城无人不知。可奇怪的是,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当日,嘉禾公主守城时他还在旁边,眨眼之间,却只剩公主一人殉国,那墨袍人不知去向,宛如人间蒸发。叶萧远严守城门,调动了随军的所有影卫,也没能将他找出来。
谢岐琰擦擦额头上的汗,点点头道:“影卫十头领之一的青龙撑着最后一口气逃了回来,据他说,那墨袍男子还在城内,只是行踪太过诡异以至于难以察觉。”
“青龙可曾留下什么线索?”
两人一上一下入座,叶萧远端起茶杯,小啜一口,镇定心神。
“他死之前,只说了两个字。”谢岐琰神色大变,探身向前,“万花。”
叶萧远大惊,手中茶杯掉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开来。
早在年少时期,他就听闻过,江湖上有一极为隐秘的门派,号称万花。因其善于采纳各种奇花异草制毒用药,尤其善用万种花香而得名。只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所有消息都是江湖传闻。把万花作为一种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传说万花一派十分低调,既无心过问江湖纷争,也不愿搀和朝堂权谋,历代弟子都过着隐居简朴的生活。可至于究竟是什么样的,却众说纷纭,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我已派人验过青龙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但仵作和大夫都确认过,并非什么毒药致死。”谢岐琰担忧道,“他的死因到底是什么,竟然没有人能说清楚。我听说万花一门素来与世隔绝,此番怎么会与那嘉禾公主到一块儿了?”
叶萧远此刻已经镇定下来,他摇摇头:“也许他们跟江湖传言不一样呢?如今敌暗我明,他们的目标是什么也不清楚,我们还需事事小心才是。待皇后生产,便即刻启程返回临安。”
“如今,也唯此甚好。”
两人正在商量返程事宜,殿门却被猛然推开,老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跌倒在地。
“又怎么了?”一日见到他两次失态,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叶萧远露出几分厌恶之色。
“回皇上,大事不好了,皇后……皇后……”
“皇后怎么了?”叶萧远一惊,跨步上前,抓住他的领口,“你说清楚,皇后到底怎么了?”
“皇后娘娘失踪了。”
第3章 胎死腹中
唐素茹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头顶是匆匆铺就的茅草,显得有些凌乱。[..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对面开了一扇小窗,旁边站着个蹑手蹑脚农妇打扮的中年女子。
“你醒啦?”看到唐素茹睁眼,她赶紧上前服侍,“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本宫怎么会在这里?”唐素茹单手撑在床上,一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记得自己在寝宫内小憩,吩咐婢女半个时辰后叫醒自己,然后就睡着了。怎么醒来,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模样?
“娘娘,这是农妇家里。”那妇人解释道,正要开口继续说,身后却是传来一声厉呵。
从外堂走进来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满脸横肉,双手握着两个重锤,粗鲁地把那农妇推开,凑近唐素茹仔细打量。
“哟,这皇帝的老婆果然是上等货色。”那男子粗声粗气地说道,“要不是怀着孩子,爷我还真想尝一尝。”
唐素茹眼中的厌恶之色稍瞬即逝,开口问道:“既然知道本宫的身份,还敢如此放肆?还不叫你们头领来见本宫。”
她欠身要从床上起来,农妇赶紧伸手去扶。.info
那汉子却是一锤抛开农妇的手,傲慢道:“都成我们砧板上的肉了,还敢给爷摆脾气,臭娘们儿,看今天爷不好好收拾你。”
说罢,他把双锤放在旁边的方桌上,从腰间扯出一条皮鞭,满脸得意,扬鞭要打。
唐素茹暗叫不好,赶紧蜷缩到床脚,护住自己的肚子。
见她如此狼狈,那汉子越发得意,用力挥手,鞭子隔空发出清脆的响声。唐素茹身子一颤,本能地抖了三抖,却没感到疼痛,不禁疑惑回头。
门口突然出现个紫衫公子,装束简练,面容冷峻沉稳,赤手握住了那汉子挥到半空的鞭子,却依旧面不改色,似乎分毫不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汉子察觉鞭子没有落下来,回头一看,慌忙堆上笑容,双手抱拳问候,“这点儿小事,交给兄弟们办就行,何必劳您大驾。”
“哼!”紫衫男子松手,将皮鞭抽回他怀里,“出去。”
汉子听言,赶紧行礼,带着农妇退出而出。
唐素茹从床脚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床沿坐定,依旧不失端庄。
“皇后果然有母仪天下的风度。”紫衫男子开口,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叶萧远好福气。”
唐素茹不说话,只静静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实在不能想出会是何人。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带我到这里来又是为何?”
紫衫男子猛然抬眼看她,眼里充满凌厉的杀意。唐素茹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后倾。想不到此间还有内力如此深厚的人,她不禁暗自喟叹。
“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南凉十皇子,皇后觉得,你还有命活着回去吗?”紫衫人起身,步步逼近床边,眸中溢满杀气。
唐素茹倒抽一口凉气,南凉何时有个十皇子?她怎么从未听说过?
南凉皇族向来以奢华出名,上至国主王后,下至公主侯爷,平时的吃穿住行都极为考究。其中以嘉禾公主最为有名,但却是因为锦川城遍地的棠梨花。
传言中,嘉禾公主极爱棠梨花。国主偏爱公主,不惜花费半个国库的金银专门请工匠从南边的苗疆之地买了上等棠梨树,由专人护送到锦川种植打理。锦川城也因满城白花而名扬天下,每逢花季,各地风流文士络绎不绝地赶往锦川,只为一睹嘉禾公主万花丛中一支舞的绝世容颜。
偏巧,唐素茹也十分喜欢棠梨花。心中一直有个夙愿,便是到锦川一睹芳容。可惜她身为晋轩皇后,自然不能贸然前往。
南凉嫡系皇族并不多,登记在册的已于当日攻破锦川后悉数被收押软禁了。只是唐素茹记得,没有十皇子这么个人。
“这么些年,我们李家对你们叶家步步退让,甚至朝拜称臣。父皇甘愿自削称号,自称国主,可你们叶家,得寸进尺,还是不肯放过南凉。”十皇子不禁右手提剑,左手愤愤逮住唐素茹的领口,“如今我国破家亡,都是拜你们所赐!”
领口越勒越紧,唐素茹努力喘气,只觉呼吸困难,双手慌乱抓扯自己的领口。
“放开……放开我。”
她眼中流露出祈求之色,十皇子仰天一笑,陡然松手。
“咳……咳咳”唐素茹赶紧喘气,远离他一步。
“我就喜欢看你们叶家人求饶的眼神。”十皇子得意地一扬手,长剑出鞘,直抵唐素茹脖颈,“叶萧远做梦也不会想到,皇后的寝宫内,有一条无人知晓的暗道。你就死心吧,他肯放弃江南六郡前来救一个女人?”
唐素茹又是一惊:“江南六郡?什么意思?”
“不日,江南六郡会发生一场大叛乱。一旦起义成功,我们南凉复国指日可待。”十皇子得意道,“你觉得,半壁江山重要,还是皇后您重要?”
唐素茹急火攻心,慌忙伸手扶住床沿,却觉肚子疼痛难忍。
双手颤抖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她额头上冒出大粒大粒的汗珠。
“我……我……要……生了。”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她无力再理会十皇子,在床上痛苦挣扎,“救救……我的……孩子”
“哼。”十皇子冷漠地看她痛苦的面容,原本美丽的容颜扭曲成一团,“孩子?”
心中掂量片刻,突然计上心来。
十皇子立马掀帘子,对外吩咐:“马上找个稳婆来,于妈,你赶紧进去伺候。”
那农妇上前:“皇子,奴婢可替人接生。”
“哦?快去,我要这个孩子活着。”
“奴婢遵命。”被唤作于妈的农妇三步并两步,慌忙走了进去。
内屋一派慌乱,夹杂血腥味。热水源源不断地送进去,哭喊声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十皇子在外堂踱来踱去,双手负背。
旁边立着之前那满脸横肉的汉子,他满心疑惑:“大哥为何不直接杀了她?还要让她把孩子生出来?”
十皇子目光凝视前方,意味深长道:“死多简单,可是你想想,倘若叶萧远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杀死,那该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
汉子立马会意,竖起大拇指:“还是大哥高明。”
半个多时辰,内屋终于消停下来。那农妇颤颤巍巍地抱着婴儿走出来,提心吊胆来到十皇子面前,噗通跪了下去。
“皇……皇子……是……是个死婴。”
第4章 险中求生
“你说什么?死婴!”
十皇子怒目圆睁,瞪着跪地的妇人,不可思议地上前夺过她怀中被包裹的婴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身旁的彪头汉子也好奇地凑上来查看,眼里全是惊讶。
农妇趁机从袖中掏出一包粉末状物体,对着两人一洒,空中尽是白灰。两人在粉末中咳嗽不已,旁边汉子定力不足,一手扣住自己的喉咙,一手指着那妇人,最张了张,只字未吐陡然倒地。
十皇子猛觉双手奇痒难耐,松开手中婴儿,两手互相抓挠,喉头腥甜,喷出一口血来。他赶紧封锁自己的重要穴位,意图阻止毒药蔓延。
手中的婴儿飘然落地,仔细看时,里面哪里是个婴儿,根本就是个裹了层皮的木偶!
“你……”十皇子翻过双手,只见掌心上出现参差不齐的黑点,顿时惊讶不已。呼吸越来越困难,他一手指着那农妇,断断续续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农妇缓慢站起身,抬头对他一笑,却是张半边被火烧伤的脸,疤痕吓人。
十皇子倒吸一口冷气,脊背一凉,双腿松软,倒在地上。
妇人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右手抚过脸颊,顿时又恢复了之前寻常容貌。.info[]
她大步走进内室,见唐素茹怀里抱着孩子收拾妥当,急急说道:“皇后娘娘,按照您的吩咐,奴婢都处理妥当了。”
唐素茹点点头:“附近可能雇上马车?事不宜迟,我们还需火速离开。”
怀里的婴儿不哭不闹,只是一个劲儿咬自己的指头。她不禁皱眉,这孩子怎不啼哭一声?
“奴家后院正好有一辆拉柴草的马车,倘若娘娘不嫌弃,还能将就使用。”农妇弓着身子,小心留意唐素茹腰间的香包,上面绣着一双鸳鸯,做工甚是精美。
“那好,你赶紧把车赶过来。”唐素茹吩咐道,一手探入怀中婴儿的额头,又捏了捏孩子的小手。
“奴婢这就去。”妇人赶紧往后院去。
唐素茹透过窗户看她走出一段距离,慌忙抱着孩子从前门逃了出去。一路小跑,辨不清方向。交错纵横的小路上长满各种野草,树木间歇而生,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跌跌撞撞回头看,总算是离那农家远了点,她方才松口气。
从一开始她就看出那个农妇不简单,寻常人家的妇人,见到皇后,说话都会抖三分,可刚刚那人却镇定自若。(..info好看的小说自己向她求助时,她故意收下玉镯,多半也是为了掩护身份。只是唐素茹怎么都没想到,她用毒如此熟练。
那百花散虽然不会致命,但能使人感到呼吸困难,症状犹如花粉过敏,造成一种假死的状态。可这毒药有天然缺陷,一旦暴露在空气中,药效减半。因此要求施毒者出手极快,能瞬间将百花散抛入对手鼻息之中。
唐素茹本怀着拼死一搏的心态,赌那妇人绝非寻常农妇,欲借她之手解除自己的困境。同时,她暗中在那玉镯上种了失心蛊。倘若失败,便以她做替罪羊;倘若成功,则令她患失心疯。
逃出两里地左右,她扶着一棵树停下来,伸手擦擦额上汗珠。不见人追来,方才稍微放心。却不知那妇人是否还有同伙,唐素茹丝毫不敢大意。只是跑了这么远,实在累得不行,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
小路两旁依旧是杂草丛生,灌木高低不齐,只是看起来,似乎有几分眼熟。
她背靠着一棵树,滑落下去坐在地上,思考如何才能让锦川城里的人知道自己在这里,还有那六郡叛乱。听十皇子的语气,不像仅仅是恐吓。
脑子里一团浆糊,她微微眯缝了双眼,心中一沉:这草木,怎会如此眼熟!
怀里的孩子突然啼哭起来,唐素茹赶紧抱着哄:“小公主,别哭了,哦哦,乖乖的,母后在这里,别怕。”
只是,无论她怎么哄都没有丝毫作用,孩子的双颊越发通红,双手不停在空中挠抓,似乎极度难受。
唐素茹猛然明白过来,捏住她的小手把了把脉,暗叫不好。看来还是她太大意,小觑了对方的实力。那妇人假若真是用毒高手,又怎会觉察不出玉镯上的失心蛊?自认为一箭双雕的计谋,不想却被对方将计就计反过来算计自己。
她咬破自己的指头,鲜血顺势流出。从腰间掏出一包淡粉色的药,滴血的指头蘸上药粉塞入孩子嘴里。摸摸孩子额头,唐素茹在心里下定决心,辨清方向,一路小跑起来。
跑了一段时间,衣裙被路边的荆棘刮破,她单手抱着孩子,把外裙扯破收紧缠绕在腿上。猛然看见杂草上的血滴,心头一沉。缓慢起身抬眼四下张望,眼前的草木似有几分眼熟。
再看地上的血滴,她顿时一阵眩晕,慌忙扶住旁边的树。扭头再看那树,心中更凉。自己竟然落入全套,走进了迷阵之中!难怪走了这么久,依旧在这半山腰上!也难怪走了这么久,那群人居然没有追上来。
她眼中噙泪,双膝跪地,看着怀中的孩子,越发难受。
“苍天在上,我唐素茹纵然有什么孽障,你就冲着我一个人来好了,为何要为难我这尚在襁褓中的孩儿!”她第一次感到如此绝望,甚至比当年大步脱离师门之时更加恐惧。
师尊的话又重现在她的脑海中,那般冷峻的语气:“天道轮回,你今日这般固执,他日定要遭受非人痛楚。”
只是一路走来,她都没有后悔过。此刻,唐素茹突然意识到似乎自己好运已用尽,当年的谶言开始要慢慢变成现实,心中的恐惧越发浓郁。
茅草屋内,农妇赶了马车到前院,却不进屋,直接往东北方的树林而去。旁边跟着两个人,正是先前自称十皇子的和那个彪头大汉。
“我不明白,咱们为何要费这么大劲演这么一出?”汉子双手收起大锤背在背后,十分不满,“主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公主也不抢了,皇后也不要了?还怎么复国?”
“猪脑子。”旁边的紫衫男子一扇子敲在他头上,“主上做事,岂是我等能够肆意揣测的?”
赶车的妇人已经脱去了人皮面具,半张被烫伤的脸蒙着面纱,细看却是个十几岁的妙龄少女。
她神色镇定,眼神淡然:“我们还是先回琳琅阁复命吧。”
第5章 北辰剑客
锦川城内早已乱作一团,皇后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info无弹窗广告)酒肆茶馆无处不在谈论这件事情,何人能够在宫闱之内把挺着大肚子的后宫女主人弄出去,当真是个厉害人物。
消息的真实与否并无人去刻意考证,但见每日来回出动的士兵,这消息不消说也有七八成可信度。日暮十分,钟鼓鸣响,城门便即刻关闭。全城戒严,但凡入城出城都要严格检查。
此番下来,倒是弄得人心惶惶,有好事者甚至细数起叶家从上至下的仇家来。
这日天清气朗,棠梨花花期未过,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蜜香。城门口走来一个身着白蓝道袍的人,旁边跟着个小男孩儿,看样子不过五六岁,模样倒是俊俏。
道人刚到城门口,便停住脚步,拔出腰间佩剑,高度警觉。守城士兵见状,立马拦住城门,将他围了起来。
“何人胆敢造次!”领头的呵斥道,慌忙吩咐手下速速向上汇报。
不等道人开口,那个锦衣玉带的小男孩就上前呵道:“尔等休得无礼!”
他年龄虽小,却自有一股天生的贵气,眉宇之间挡不住的正气使他看起来颇像个大人。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士兵见他不过是个乳娃娃,语气瞬间温和许多。打仗这么多年,他还没来得及回家探亲。想起母亲信中提及的那个素未蒙面的弟弟,思念一时如潮水涌来,竟有微微伤感。
那孩子还要开口,却被道士拦住。他对着执枪士兵抱拳道:“老道自东南北辰山而来,云游至此,偶然发现锦川城内瘴气重重,怕是有妖人作祟。不知最近,可有什么怪事发生?”
一听说他是北辰山来的,士兵们顿时不敢怠慢。江湖上的各大门派势力,但凡听到“北辰”二字,都会敬畏三分。
自创派宗主立门北辰山以来,一直以匡扶天下为己任。尤其是第七十二代宗主赤霄真人,以一柄雷霄宝剑驰骋江湖,率领众门派协助大凉开国皇帝平定战乱,一统河山。从此奠定了北辰一脉在江湖和朝堂之中的地位。
虽然大凉建国以后,北辰便不再过问朝堂俗世,但江湖上都以其马首是瞻。凉国衰落南迁,江湖上依旧风平浪静,只因北辰一派尚未表态,没有人猜得出北辰现任宗主凌虚子的心思,都不敢轻举妄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坊间流传,眼见着叶家打定天下,凌虚子便带着自己最后一个入室弟子云游四海去了,但没有任何人亲眼见过这师徒两人。
士兵放下枪,认真打量来人,仔细思考片刻问道:“不知道长如何称呼?”
如今世道混乱,虽说锦川被破,叶家也算是一统中原。可近来军中秘密流传,说是江南六郡不服叶家管束,不日将会揭竿而起。倘若如此,战事一起,鹿死谁手还是个未知数。加上平日里大将军叮嘱过,凡事要多留个心眼。为了以防万一,他得确定来人所说是真是假。
“家师乃北辰玄夜真人。”旁边的小男孩插嘴道,“还不快快让你们谢将军出来。”
这孩子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大人,满脸成熟,看不到丝毫稚气。可偏偏他就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虽然语气老练,但声音却跟个奶娃无甚区别。两者汇合于身,显得极不协调,惹得旁边围观的士兵窃窃私语,哄笑不已。
“不准笑!”那领头的士兵不禁对眼前的孩子刮目相看,呵斥手下。他上前一步,靠近那孩子,认真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们是谢将军的手下?”
“因为你的盔甲右肩上都有一个象征蜀钰将军荣誉的金色剑穗。”
孩子一出口,众人面面相觑。领头士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众人见状纷纷跟着跪在地上。
“属下参见崇瑞王,见过玄夜真人。”
众士兵心头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孩儿居然是枚淑妃之子叶裴风。早前只听说皇上与枚淑妃曾育有一子,出世不久便被送离皇宫,不知去向。有传言说这孩子已经不在人世,但皇上在册封大典上仍封他为崇瑞王。
“此处说话不便,你且起身,领我们去见谢将军。”叶裴风幽幽道,“我师父算出锦川有难,不得耽搁。”
“属下遵命。”
一行人让开道来,牵出三匹战马。那将士待叶裴风和玄夜道人都上马后,自己才翻身而上,领着两人一路直奔内城宫门。
谢岐琰正带队在宫门巡逻,几日搜查无果,他开始怀疑是这宫门有问题,便亲自领人查看。远远见三匹快马奔来,最前面的是自己手下一员小将,紧随其后一老一少。他眼中立刻放光,欣喜若狂,赶紧迎了上去。
三人勒住马,翻身而下。小男孩满脸笑意走上前,立马被一双大手抱起来。
“风儿!你们怎么来了?”谢岐琰的笑容牵动脸上疤痕,看起来有几分丑陋,他转而望向旁边的道士,“宗……”
道人立马制止他:“玄夜带着小徒路过此处,听说谢将军在城内,本欲来送药。不想刚到城门,便觉察到棠梨花香内藏着腻蜜的迷香,想必城内是出事了。”
谢岐琰心领神会,点点头,吩咐手下人退回各自岗位,亲自带着两人进了宫门,往乾元殿的方向而去。
叶裴风被谢岐琰抱在肩上,扭过头望着那守城士兵,他正准备离去。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赶紧吼了一声。
那士兵刚刚上马,听到声音忍不住回头看。见叶裴风正指着自己,赶紧抱拳道:“属下万方泽。”
叶裴风点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将军,他可是当年那个大哥哥?”他附在谢岐琰耳畔,轻声问了句。
谢岐琰摸摸他的头:“想不到王爷还记得他。”
叶裴风顿时了然,嘴上却不多说。
如何能不记得?当年若非万大哥舍命相救,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那金色剑穗,根本不是什么蜀钰将军的荣誉之物,而是三年前他在宫里亲手交给救命恩人的信物。
三人来到乾元殿,叶萧远正在批阅奏折。最近杂事颇多,江南六郡来报,各地隐现异常,有暴动倾向。他已暗中增派兵力,心中却仍然不安。可锦川这边,他又担忧皇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十分烦躁。
第6章 化险为夷
老太监端了碗燕窝,小心翼翼上前宽慰:“皇上,您该歇会儿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御膳房特意炖了燕窝,要不先尝一口?”
看到叶萧远愁眉不展,做下人的自然也跟着提心吊胆。殿门外跑进来个小太监,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挥手将那小太监打发走,放下燕窝,面露喜色。
“好事?”不待他开口,叶萧远先发问。
“谢将军、崇瑞王和玄夜真人求见。”
老太监说罢,看到叶萧远眉头舒展,便立刻通传下去。
谢岐琰抱着叶裴风刚踏入乾元殿,叶萧远就从他手中将儿子接了过来。
“风儿,你们怎么来了,可是想念父皇了?”
“想。”叶裴风一个劲儿往他身上蹭,“儿臣甚是想念父皇和母妃。”
叶萧远满足地点头:“母妃一切安好,放心吧。打仗辛苦,她一个女人家吃不了那份罪。”
“儿臣明白。”叶裴风奶声奶气乖巧地回答。
老太监躬了躬身,悄然退出去。
三人在殿前桌旁的椅子上各自入座,叶裴风坐在叶萧远的大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扫之前老练成熟的模样,完全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此番真人赶来,必是对锦川之难有所了解吧?”叶萧远伸手,示意玄夜用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实不相瞒,我在城门口时已经注意到满城棠梨花中,夹杂了一种奇异花香,甜蜜浓腻。”玄夜摸了摸长须,“这种香味,还只在二十年前一个万花弟子身上闻到过。”
叶萧远身子一颤,眉头紧锁,把皇后失踪和影卫的调查结果,包括攻破锦川之日嘉禾公主殉情以及青龙死前的话都详细与他说了一遍,沉思片刻后将六郡骚动之事也说了出来。
玄夜陡然站起身来:“不好,对方恐怕是想以娘娘为筹码,赌天下大乱。”
“那真人有何高见?”
“事不宜迟,我们兵分两路。老道和小徒去寻娘娘,皇上与谢将军安排好锦川看守事宜后,赶往六郡,切记擒贼先擒王,莫让江南百姓再陷水火。”
他的话刚刚说完,叶裴风便从叶萧远腿上跳了下来,对他拜了一拜,说了两三句体己话,跟着玄夜快速出了乾元殿。
谢岐琰与叶萧远交换眼神,两人也齐齐走了出去。
从锦川往西北边行,越过骏阴山,便是羌芜族人生活的地方。玄夜领着叶裴风走到北城门口,站在叶萧远所说的位置旁边,对着西北望过去,正好是骏阴山。.info
“师父,这不是嘉禾公主摔死的地方吗?”叶裴风好奇地看了看道人脚下的八卦阵,不解地问,“难道皇后失踪跟嘉禾公主有关系?”
“恩。”道士不多说,拉上叶裴风上了快马,扬鞭急速朝骏阴山奔去。
两人一路狂奔到半山腰上,围着大道走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行至一处茅草屋前,道人腰间佩剑瑟瑟抖动,几欲出鞘。
“风儿小心。”他将叶裴风护在身后,解下佩剑,缓步朝茅草屋靠近。越过后院篱墙,一脚踹开柴门,一股刺鼻的腐臭味传来。
叶裴风立马捏住鼻子,伸手扇了扇:“好臭。”
玄夜执剑拨开柴草堆上的坡席,两具腐臭的尸体暴露出来。一男一女,下半身连同衣物一并腐烂发霉,恶臭难闻。上半身却完好无损,面容清晰可见,是一对寻常农家夫妇。
师徒两人离开柴房到正堂,桌上摆着的茶水尚未冷却。玄夜剑挑门帘,内堂还有用过的棉布和水盆,上面沾染鲜血。
“师父,这是?”
“恐怕皇后已经生产了。”玄夜转身回到茅草屋门口,剑指苍穹,另一只手以剑为心,顺势划出一个五行阵来。叶裴风退到旁边,安静把风。
凌空出现一道闪光,与剑尖撞了个正着,玄夜身子微微后退,手脚加力,方才控制住阵行。
片刻,五行阵消失,他收剑入鞘,与叶裴风一道上马,直奔前方。
“师父,皇后还活着?”
“希望如此,气息微弱,为师只能估算出她的大概位置。周围被人设了迷阵,她应该被困其中。”
玄夜双腿一夹马肚子:“驾!”
两人在半山腰转了一圈,又回到茅草屋前。叶裴风暗自吃惊,师父的功力自是不用怀疑,对方竟然能够施阵骗过他的眼睛,足见其高明之处。他不禁开始为皇后和那个刚出世的小生命担心起来。
“师父,你说他们会杀人灭口吗?”
“不会,在达到目的以前,人质的安危等同于交易成败。”玄夜摸摸长须,“待我再算上一卦。”
他右手掐指,左右摸须,约莫过了半柱香功夫,皱了皱眉:“走,我们去荆棘林。”
两人驾马绕回之前路过的荆棘丛,玄夜一剑砍掉密密麻麻的杂草,露出一条隐秘的小路来。调转马头沿着小路而入,走出十来步远又左转砍掉杂草,拐入另一条小路。前前后后左拐走了八条路,再次走回起点。
他凌空斩下一剑,荆棘丛眨眼枯萎,八个拐角处各自生长了棵紫槐树,中央有一株大梧槐。树下正靠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少妇,旁边还有一个啼哭的婴儿。
“是皇后!”叶裴风惊叫,慌忙下马冲了过去。
唐素茹已经昏迷不醒,她右手放在婴儿嘴边。手腕上一道伤痕赫然入眼,伤口处慢慢滴出鲜血来,落入婴儿嘴中。
玄夜也跟了上来,急忙将皇后的重要穴脉封锁,扯出一块纱布,倒上止血粉,包扎好她的手腕。
叶裴风蹲下身子,看那婴儿不断啼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肉嘟嘟粉嫩嫩,触手十分柔软。他不禁觉得十分好玩,又戳了两下,孩子突然停止哭声,睁眼对着他笑了。
看到鲜红的小嘴上还沾着血迹,他忍不住用手指去擦了擦。
“啊!”触到嘴唇的刹那,他突然觉得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似的,疼痛难耐,不禁叫了出来,慌忙缩手。
“风儿怎么了?”玄夜担忧地拉过他的手查看,所有指头完好无损,没有丝毫异样,不禁觉得奇怪。
叶裴风愣了愣,摇摇头:“我没事,师父。”
他抽回自己的手,把地上的婴儿抱了起来,凑到玄夜眼前:“师父你看,她好可爱。”
玄夜点点头,松了口气:“皇后气血虚弱,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叶裴风乖巧地抱起孩子,跨上马。玄夜将皇后夹在两人中央,自己坐在最后,朝着锦川急速奔去。
待他们走远,荆棘丛后突然出现一个墨袍男子,单手抱着个婴儿,看了看损坏的荆棘迷阵,转身离去。
第7章 朝不保夕
玄夜师徒赶回锦川已是黄昏时分,关门的钟鼓刚刚鸣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万方泽正在指挥士兵关闭城门,远远望见一匹快马奔来,立即高度警觉。
待来人近了,方才发现是早上入城的崇瑞王和玄夜真人。只是马上,还有一个女人和婴儿。
他赶紧命人暂停关门,亲自到门口迎接。
“速速通知谢将军到后宫。”叶裴风对他简单吩咐一句,驾马冲进城内。
谢岐琰赶到后宫已是掌灯时分,随军的留守太医正隔着帘幕给皇后把脉,室内十分安静。玄夜独自坐在旁边饮茶,暗中扫视寝宫内各个角落。
太医从内间走出来,两人均走过去。
“娘娘可好?龙胎可保?”谢岐琰得到消息后,匆匆入宫,头上还冒着层层密汗。
玄夜嘴角淡笑,却不说话。
“大将军,皇后娘娘已经产下一位小公主了。只是目前失血过多,所以身子虚弱,调养数月便可。”老太医又叮嘱几句便离去。
谢岐琰对殿内的一干宫女下了严令,随玄夜出寝宫,往御花园方向去。
“这次,可要多谢真人了。我已传书皇上,想必他知道后也能安心。[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边走边道,“不知小公主可好?”
玄夜摸着胡须面露喜色:“将军随老道来,公主跟我那徒儿甚是有缘。”
“那感情好,按照排行,这应该是七公主,风儿多了个妹妹,高兴也是自然。”谢岐琰舒口气,“这趟锦川之行,总算有惊无险。要是江南六郡那边能够稳定,可就皆大欢喜了。”
玄夜点点头,两人并肩来到花园中的凉亭内,叶裴风正在逗小公主玩耍,传来阵阵笑声。
花园中除去低矮的花草,其余均种棠梨。夜间看不清草木种类,却依旧能闻到棠梨花中夹杂的那抹浓腻甜香。
“将军,这花开了可有六日?”玄夜突然问道。
谢岐琰眉头上挑,有些疑惑,掐指数了数,点头:“算起来,恰好六日。皇后失踪那日清晨,开得十分艳丽,皇上还与皇后一起在花园赏过花。”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凉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师父,谢将军。”叶裴风与两人招呼后,依旧回头挑逗襁褓内的婴儿,“小公主真是太可爱了,可惜还没有取名字。”
“名字啊?”谢岐琰微微仰头回忆,“我记得那日娘娘似乎与皇上约定,如果是个公主,就叫棠梨。”
叶裴风一听欢喜地蹦跶两下:“棠梨,棠梨妹妹,好听,就像棠梨花一样好。”
玄夜见他满脸稚气,忍俊不禁。
御花园的来路方向突然嘈杂起来,一阵匆忙细碎的脚步打破愉悦的氛围。
“娘娘,您慢点儿,小心啊娘娘!”
小路尽头传来宫女焦急的呼唤声,几盏灯笼紧随其后。
“皇后醒了?”叶裴风踮脚张望,有些好奇。
片刻后夜色中突然闯入一个人影,猛然冲入凉亭内,抱住摇篮中的婴儿。
挨得近了叶裴风方才看清,来人正是皇后。她衣衫不整,还只穿了中衣中裤,头发披散在肩,脚上连鞋子都没穿!
叶裴风不禁怔了怔,记忆中皇后总是端庄雅致、沉稳镇定的模样,从未有过如此狼狈。
“孩子……我的孩子。”唐素茹死死抱住婴儿,口中喃喃。许是被她抱得太紧,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她慌忙轻轻拍着安慰,满脸惊慌失措。
见她如此失魂落魄,谢岐琰忍不住上前恭敬道:“娘娘放心,太医已经给小公主诊断过,并无大碍。倒是娘娘您的身子,夜里凉。”
此刻后面追来的宫女已赶到凉亭外,却不敢进去。
谢岐琰回头对她们呵斥道:“还不赶紧给娘娘把披风套上,要是感染风寒,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当!”
前面的小宫女慌忙应答,拿着披风外套和鞋子走过去。
皇后却丝毫不搭理她们,像是个受惊的孩童,目光死死盯着怀里的孩子:“孩儿不哭,娘在这里……”
可怀里的婴儿好似要与她为敌,越哭越厉害。
叶裴风在旁边看得心慌,跑到前面去抢她怀里的孩子:“让我来。”
唐素茹大惊,一掌推开他:“别碰我的孩子!”
叶裴风根本没想过皇后会对自己动手,丝毫没有防备,一下子竟被她推到凉亭外摔倒在地。小宫女慌忙去把他扶起来,也露出疑惑的表情,她们还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凶狠。
谢岐琰心中奇怪,皇后如此莫不是惊吓过度疯掉了?
他小心上前:“皇后娘娘?”
见唐素茹不搭理他,又轻轻唤了一声。但依旧没有回应,好像皇后的眼里除了孩子,再无他物。
玄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让自己试试,便上前一步,拿起桌子上的小铜鼓在婴儿面前摇晃起来。
听到“咚咚”的声响,孩子顿时止住哭声。
唐素茹破涕而笑,终于抬眼,对上玄夜的目光,身子一颤:“玄夜真人?你也在此?”
“皇后看看,还有谁在?”玄夜引导性地与她说道。
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注意到众人异样的目光,稍微镇定心神。旁边的宫女小心靠近,给她披上披风,接着伺候穿鞋。
唐素茹皱眉,像是想起了什么,捏住怀里孩子的手把脉。
谢岐琰越发奇怪,玄夜却示意他莫要打搅。
“娘娘,小公主可有异样?”等了半盏茶功夫,见她仍旧不动,谢岐琰忍不住询问。
唐素茹眉头紧锁,微微颔首:“麻烦谢将军领其余人退下,本宫想和玄夜真人单独说几句。”
看她恢复神智,谢岐琰与玄夜交换了眼神,抱起叶裴风大步率众宫女退出御花园,在门口远远等候。
“不知皇后有何吩咐?”玄夜抱拳。
唐素茹却是立马跪在他面前。
“娘娘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玄夜慌忙扶她,“这是折煞老道啊。”
“求真人救救我的孩儿。”唐素茹眸中含泪,“她中了绛珠散,魂魄涣散,性命不保。”
玄夜幡然醒悟,难怪满城花香中有一股甜蜜味,城内又无人中毒!
绛珠散只潜伏于孕妇肚中的婴儿体内,待孩子出世服下药引,方才会引发毒药。而这期间,绛珠花香不能断绝,否则会前功尽弃。六日以上,便无药可救。中毒的孩子与寻常婴儿无异,却因三魂七魄不全,显得痴傻,或者异常安静。
“都怪我一时大意,直到发现孩子除了痴笑和啼哭外,根本不会流露其他表情时才明白过来。当初孩子没有胎动,还以为是女儿喜静,现在看来……”
唐素茹泪流满面,不忍再说。
第8章 千里寻医
“娘娘起来说话吧。(..info无弹窗广告)”玄夜弯腰将她扶起,“若只是护住心脉,老道自当竭尽所能。只是那绛珠散的毒,我也无可奈何啊。”
唐素茹擦干眼泪站起身:“只要真人肯帮忙拖延时间,妾身自有办法替孩儿寻医救治。”
皇后身怀绝技,医术过人已不是什么秘密。玄夜不多问,从她手里接过孩子,放在石桌上。
“我这就封住公主的重要穴脉,以北辰乾坤阵暂锁她的残魄。不过皇后需要在十日之内寻到解药,否则,老道也无力回天。”
唐素茹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玄夜拔出佩剑,运功触发剑气。唐素茹赶紧退出五步远,在亭外等候。玄夜所使的沧凌剑曾经震慑天下,据说是极北之地的玄冰铁打造,价值连城。
但见石桌上凌空出现十六道蓝色剑气,把孩子团团围住。唐素茹侧身探头,看那剑气道道从七窍逼入孩子体内,心头宛若被刀割一般,右手死死攥着丝巾,生怕出什么意外。
半个时辰后,蓝光渐弱,玄夜收剑入鞘,双手抱起孩子交到她手中:“皇后娘娘,还有什么需要老道帮忙的,尽管开口。”
唐素茹满心感激,却摇头:“十日之内我要南下,还望真人帮忙看住这锦川城。(..info无弹窗广告)其余的事情,妾身心里有数。”
听她此言,玄夜应允,不再多说,飘然出了御花园,领着叶裴风休息去。
“师父,小棠梨怎么了?”叶裴风却不肯作罢,一路问个不停,“你怎么不向皇后问清楚?他们南下要去哪里啊?不如我们跟随保护他们吧。”
“风儿,你怎对这个公主如此上心?”玄夜严肃诘责,“皇后不愿透露,自有她的理由。世间有两大用毒高手,为师猜测,皇后必是去寻他们。”
叶裴风一听愣了愣,不再多问。
在北辰的时候,他曾听曾师兄说起过。山下有两大用毒门派,一曰万花,一曰琳琅阁。二者异处在于,万花医术与毒术并驾齐驱,而琳琅阁却是只毒不医。相同则是,只存在于传言之中,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他不禁担心,倘若皇后真的要去寻,岂不是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一想到棠梨那张粉嫩的笑脸,他的心就不禁抽搐。暗下决心,不能袖手旁观。
唐素茹回到寝宫内吩咐妥当,独自抱着棠梨来到内室。将孩子放在床上,掌了盏灯,从门口开始,仔细查看起来。
她伸手四处摸索,寻找密道开关。如果那日十皇子说得不假,她猜想密道应该就在自己的寝宫内,所以他们才能悄无声息把自己弄出去。..info
只是寻了半天,也没有任何结果,唐素茹不禁有几分气馁,回到床沿坐下。看到棠梨乖巧地眯眼睡觉,她叹口气,又起身接着寻找。脚底一滑,摔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努力爬起来,猛然看见床底有个突兀的柱子。
那柱子在灯光下有些反光,足见十分光滑,必是被人摩挲过。唐素茹心头一喜,探手试着拧动床底的柱子。
“吱呀”一声,整个床平移到侧边,露出一条通道来。她思索片刻收拾好东西,待明天一早出发。
天刚泛白,她就带了孩子从密道出宫。出口通往城东,路边已有零星的摊铺开市。她一身农妇打扮,买了点干粮,去了悦来客栈后院。
有辆马车等在那里,马夫见她立马上前:“夫人请上车。”
唐素茹点头,抱着孩子坐到车上。
谢岐琰早已在此备好快马,派了信任的手下护送她南下。经过连续三天三夜的奔驰,换过五匹快马,终于到了最南的边城――沂州。
她将马夫安排在客栈等候,自己抱了孩子悄声出城。沿着沂州城再往南不远,有一处小渔村。渔民们每日都会出海,以海产为生。
唐素茹赶到渔村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出海的渔船早在清晨出发,眼下村里只有留守的妇孺。
走到最靠海岸的一处农家门口,有个老妇正在清扫院子。
“婆婆,请问今天还有出海的船吗?”唐素茹扯着嗓子询问,“我家孩儿得了重病,得赶着去琼莱岛求医。”
老妇手中的扫帚顿时停在半空,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上下瞧了瞧唐素茹:“你不是本地人吧?”
见唐素茹摇头,又接着说道:“你不知道,半个月前,海上突然起了海啸,出海的渔船死了不少。侥幸存活的返回途中,发现那琼莱岛不见了。接连半个月,再出海的都没有见过那琼莱岛,恐怕是被淹了。”
她自顾自地叹口气:“你这娃娃什么病啊,非得去那里求医?”
唐素茹只觉一道晴空霹雳,双腿一软,整个人就要倒下去。
老妇慌忙扶住她,扭头对着柴房吼道:“二丫子,快出来帮忙。”
应声走出来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眉目清秀,可惜左边脸上有一大块红色胎记,使得原本秀丽的容貌大打折扣。
一老一少把唐素茹扶进堂屋的椅子上,少女看到她怀里的婴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快倒杯水来。”
少女听了老妇吩咐,立马递上一杯水,给唐素茹喂下,见她缓过来不禁心喜。
“姑娘,好些了吗?”
看到她关切的眼神,唐素茹心头一暖,眼中不禁泛起泪花来。
老妇见此,心里更急:“你别着急,咱们村里前不久来了位神医,说不定他可以救你孩子。”
“神医?”唐素茹口中喃喃,绛珠散岂是一般的江湖郎中能解的?
注意到她眼中的怀疑,旁边的少女赶紧补充:“他是被海水冲到村子里来的,当时王大婶的儿子患了天花,大夫说已经没救了,却被那个神医救活了!”
天花?唐素茹一惊,心中思量,如今也只好试试看了。
“还请婆婆带路。”
老妇点点头,让少女看好家,领着唐素茹朝门外去。
她边走边唠叨:“我们村不大,除了大多数渔民外,还有少数几户经营小买卖的商贩。其中有个倒卖药材的张姓老头,家在靠近沂州的方向。神医住在张老头家,平日里找些草药卖。除了采药,他喜欢喝酒,不怎么与村里人说话。”
唐素茹静静听她细说,心里越发失望。不知这落魄酒鬼,如何赢得神医的称号,想必是因为村里的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两人来到张老头家门口,隔着栅栏便看到一个衣衫不整的醉鬼歪歪斜斜地躺在地上,时不时伸手指天,嘴里模糊地念叨什么。
第9章 巧遇师弟
“神医?”老妇隔着栅栏唤地上的醉鬼,“有个娃娃病了,你快来看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地上的醉鬼翻身抬头望了眼,又倒在地上不动。
唐素茹心里不禁更为绝望,眼前这个醉鬼,恐怕连绛珠散是什么都不知道吧,还谈什么解毒?
老妇又唤了一声,扭头安慰唐素茹:“姑娘别担心,这神医平日虽然不喜与人来往,却对孩子生病特别关心。但凡村子里有孩子生病,只要找到他,没有不医的。”
此言一出,地上的酒鬼突然跳了起来,打开栅栏门:“婆婆,你怎又胡说,莫不是喝醉了?”他歪歪倒倒地靠近唐素茹,看到她怀里的孩子,却兴奋得手舞足蹈。
“哟,真鲜嫩,可惜命不久矣。”
唐素茹挑眉:“不知神医有何高见?”
醉鬼却不搭理他,取下腰间的酒壶仰头就喝。手抖了三抖,壶中空空。他把酒壶抛到老妇怀中,醉醺醺地搭上老人肩头。
“婆婆。”他突然打嗝,满嘴酒气,“不如你先帮我打壶酒来。”
老妇一听,乐得连连点头:“这么说,你是答应了?老婆子这就去酒肆。”
说罢,拿着酒壶颤巍巍地转身离去。
唐素茹不禁警觉起来,似觉得哪里不对。不想那神医突然抢过她怀里的孩子,转身直奔屋内。(..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你!”唐素茹暗叫不好,跺脚赶紧追进去。
屋子东南角的一棵大树下,一只猎狗狂吠几声,树上突然落下两个人影,一肥一瘦。
“二弟,咱们还不动手?”那矮胖的汉子叫唤道,“可别让那小妮子跑了。”
旁边瘦高男子探身望了望屋内的动静,指着旁边的猎犬道:“有它在,跑得掉么?”
“我这不是担心吗?那小妮子鬼点子多,咱们可得防着点。”胖子双手一摊,分析道。
不待他说完,瘦子牵着猎犬直奔屋子,胖子赶紧跟上去。
猎犬在门口嗅了嗅,两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齐齐破门而入。猎狗立马跳了进去,兴奋地飞奔起来。
两个人追着猎犬跑起来,从堂屋门口冲入右侧门,再窜去后院,绕过左侧门,又回到堂屋。两三圈下来,两个人累的气喘吁吁。
“老大,别跑了。”瘦子先停住脚,拽住胖子的手,“这狗疯了,领着我们绕圈圈。”
那胖子瞳孔放大,愣了愣,果真看到猎犬还在不知疲惫地奔跑,如吃了兴奋剂一般,绕着屋子从前跑到后,一圈接着一圈。
“这,这是怎么回事?”
胖子傻了眼,不知所措。
瘦子砸吧嘴,甩甩头:“我也搞不明白了,之前不好好的吗?蜜梨香应该也没问题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对了,人呢?”胖子一拍脑门儿,猛然想起正事,“怎么一个没看见?”
“我们分头找找。”
两个人放任猎狗撒腿跑,从左右两边分入,细细往里搜。搜到后院相碰,两人都一无所获。
“奇了怪了,两个大活人还会凭空消失不成?”胖子挠头,却看到那猎犬最后精疲力尽地倒在后院,吐着舌头喘粗气,“乖乖,它终于停下来了。”
话音刚落,那猎狗竟然头一昂,眼一闭,死了过去。
两人看得真切,心中不禁泛起寒意。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神医,你的酒回来啦!”
“谁关的门?”胖子满脸错愕。
“我们暴露了,不要打草惊蛇,先撤。”瘦子简单说罢,两人脚一点地,飞身出了后院。
老妇在外面敲了半天,见没人开门,拿着酒壶转身走了。
“这个神医,神出鬼没的,现在连酒壶都不要了。”她边走还边碎碎念叨。
半柱香过后,正堂方桌下的木板突然动了动,一个男子探出头来,正是老妇口中的神医。他查看片刻,又缩了回去,沿着向下的台阶往里走。
“他们走了?”看到他回来,唐素茹关切地问了一句。
那神医点点头,没有丝毫醉意:“以后出门在外,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相救。”唐素茹满眼感激,带着祈求,“不知神医尊姓大名,竟能有解绛珠散的良药。”
神医惨淡苦笑,摆摆手摇头道:“夫人抬举在下了,我不过一介莽夫,只略懂医术,还嗜酒如命,哪里算得上什么神医。”
唐素茹抱着孩子,突然跪地:“既然神医不愿想告,我也不强求,只是请受唐素茹一拜,多谢救命之恩。”
“唐素茹?”那神医听到她的名字,表情异样。
唐素茹注意到他的反应,微微蹙眉。虽然贵为皇后,但普天下知道她闺名的,也没有几个人。
“夫人可会对诗?”
“神医请讲。”
“琼莱远去无多路。”
唐素茹瞳孔放大,吃惊地打量眼前的人,一字一顿回答:“碧海潮来为花开。”
对方一听她的回答,两眼放光,难掩激动。
“你,你是?”唐素茹万分疑惑,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怎么会知道这密语?
那神医却是激动得一把将她和怀里的孩子揽入臂中,眸中泛泪:“是我啊,师姐!我是君梓言啊!”
“梓,言?”唐素茹不可思议地松开他的手臂,从上到下打量他,“你真的是梓言?都长这么大了,师姐都认不出来了。”
她把孩子放到旁边的床上,两人坐在桌旁叙旧。
唐素茹方才知道,半个月前海啸淹没了琼莱岛,岛上所有东西都荡然无存。君梓言被海水冲到这里,侥幸活了下来。
“那,师尊他老人家呢?”
君梓言叹口气,摇摇头:“后来我回去寻找过多次,但始终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而且半年前,师尊中风瘫痪了。海啸来的时候,我正在娘亲房里伺候,没来得及救师尊。”
他脸上写满悔恨和自责,手暗暗用力,里面的杯子发出裂纹声响。
“事已至此,师弟你别太自责了。”唐素茹安慰一句,“那,你娘有下落吗?”
君梓言双手抱头,十分痛苦:“没有,当时她挺着大肚子,如果没出事,想必现在已经生了。”
密室内一阵沉默,唐素茹不知该如何启齿,或许宁静能够缓解一点内心的痛苦,她便不再多问,默默喝水。
半盏茶后,君梓言镇定下来:“对了,师姐,你怎么会被他们盯上呢?竟然还使用蜜梨香这么高贵的药材。”
“一言难尽啊。”唐素茹长叹一口气,把事情的大致经过与他说了一遍。
君梓言皱眉,略略摇头:“绛珠散,蜜梨香,对方可是用毒高手啊,居然能瞒过师姐你的眼睛。倘若不是我多心,渔村里多出一只猎狗,试探了一下,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怎样。”
他转而一想,拍桌而起:“不好,他们的目的恐怕没这么简单!师姐,恐怕早在你踏入锦川城的那一刻就被对方盯上了。
第10章 金蝉脱壳
听到他的话,唐素茹身子微颤,瞳孔收缩。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细细回想到锦川后发生的一切,所有事情缀连起来,的确十分巧合。
“师姐,莫非有人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君梓言蹙眉道,“他们恐怕是冲着师尊来的。”
“所以对方没有抢走小公主,也没有杀我,而是选择投毒。”唐素茹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女儿,不禁心疼。
两个人均是面色凝重,沉思不语。
“但世间知道琼莱岛能解绛珠散的人不多。”半晌,君梓言开口,“对方既然未达到目的,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示意唐素茹靠近,两个人商量片刻,开始行动。
唐素茹抱着孩子,跟随君梓言出了密室,走到正堂门口。
大门突然打开,她抱紧怀中襁褓,气急败坏:“你这个江湖骗子!根本就不会看病,还敢妄称神医!倘若我女儿有什么意外,你就是有上百个脑袋也经不起砍!”
“这位大姐别生气啊,喝酒可包治百病,你孩子来一小口,定会药到病除!”门内那神医醉醺醺地抬手做举杯状,满脸玩笑。
“你!你这酒鬼!”唐素茹愤愤跺脚,不再与他多说,带着怒气和担忧急匆匆出了院子,朝着靠海的方向而去。(..info$>>>棉、花‘糖’小‘說’)
茅屋背后,隐着个瘦高的蒙面男子,一身黑衣,踮足跃起,紧随唐素茹的身影前行。
但见她径自来到海边,快临近正午,海面空荡,村内逐渐有炊烟升起。她解开一搜停在岸边的小木舟,单手推到海边,小心站上去,放下纤绳,划桨开船。
黑衣人见状,快步到海岸,迅速解下另一艘木舟,跟了上去。
这些小木舟本是渔民归海时卸载海产所用,小而轻便,可用于短途运输。但若是出海,走不了多长时间,定会被海浪掀翻。
眼见唐素茹越划越远,黑衣人有些着急。离开海岸有段距离,渔村最靠海的屋子都变得不清晰了。他抬头四望,海面除了两只木舟,什么都没有。
开始有风浪袭击,木舟摇摆不定。前面的船突然停住,只听“噗通”一声,有个重物掉落到海中,片刻后消失在水里。
黑衣人赶紧摇桨,靠近那木舟,上面还留有一个襁褓。他将两舟并排,伸手够到舟上襁褓,却不重,轻而易举勾了过来。拿在手里揭开上面的布,里面不过是团婴儿大小的棉花!
他皱眉,暗叫中计,看着茫茫大海,空无一人,又悔又怒。(..info)
茅屋内,看唐素茹走远,醉鬼缓缓关上门,到里屋换了身衣服,打扮成普通农妇的模样,抱起床上的婴儿拐入后院藏起来。
等了约摸半盏茶功夫,见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方才抱着孩子从后门悄悄离开。
沿着官道往沂州城方向走,她小心谨慎,生怕被人跟踪。处于边陲地区的小城,平日里来往商贩不多,沿途的茶馆人家也少的可怜。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赶路,显得有些惹眼。来到一处农家,妇人敲门讨水喝。开门的是个面色和善的老者,土黄色的脸上堆满皱纹。
他把妇人请到客厅,倒茶递过去。两人交谈几句,那妇人抱着孩子跟随他往后院柴房走了去。两个人在房里呆了半柱香功夫,方才出来。
妇人抱着孩子道谢出了柴门,沿着官道继续赶路。待她走出一段距离后,屋内的老者背了个背篓,上面盖着张棉布,稀稀疏疏露出些草药,从小路往沂州方向去。
临近沂州外有一片农田,种的全是油菜。因为偏南,这里的油菜花已全部绽放,放眼望去,满地金黄。
风吹,花丛突然抖动,从里面跳出四个黑衣蒙面人来,将赶路的妇人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妇人面露惧色,抱紧怀里的孩子,“我已经没有钱了。”
四个黑衣人却大笑。
“大哥,她竟然以为我们是山贼强盗。”其中一个黑衣人逼近,“有人花重金悬赏,想请夫人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人?”
那黑衣人还想说,却被另一人拦住:“休与她多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见夫人也是富贵人家的,不愿动粗,只要你配合,我们不会伤你。”
“可我要是不想去呢?”妇人抬头,面色镇定。
“那就别怪哥儿几个不客气了。”
说罢,四人齐齐动手。妇人踮脚旋身而起,出手发出几枚银针,立刻听到针尖打在刀剑上刺耳的响声。
不出五招,妇人失手,怀中婴儿凌空掉落,其中一个蒙面人赶紧去抢。那妇人却是趁机一枚银针过去,正中他眉心,穿脑而出。
“大哥!”
中针男子当即毙命,其余三人大惊,慌忙上前,却见那襁褓里裹的不过是两根木头罢了,顿时大惊失色。
“孩子呢!你是谁?”
不等他们再开口,三枚银针准确无误地插在三人的咽喉处。三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刀剑掉落,跟着人也倒地。
那妇人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冷哼一身,手往脸上一挥,撕下面皮,露出一张妩媚妖娆的面容。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往沂州方向扬长而去。
临近黄昏十分,城门快要关闭,一个卖草药的老者背着背篓匆匆进城,终于赶在闭门之前跑了进去。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缓了口气,迈步往城北方向走去。
穿过三条街,走到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门口,有个白衣公子正在等人,却是君梓言。
老者走到他面前,颤颤巍巍地询问:“公子可要买些草药?”
君梓言合上折扇挥手摇头:“没见本公子忙着呢,别烦。”
“我这有包治百病的上等药材,公子就不想见上一见?”老者却不肯走,围着他转悠,“老夫见公子有急火在心,不如加些甘草泡水喝。”
君梓言皱眉:“你有完没完,说了我不买药。”
“哎,瞧公子这话说得,不买看看也行啊。”老头儿死皮赖脸地拉着他,“我这背篓里的药材,可是百年难求,公子不如先看货,再做决定也不迟。”
君梓言思考片刻,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你随我进来。”
他又吩咐旁边的小斯:“帮我留意一下我的客人。”
小斯殷勤点头,两人方才进了客栈,沿着楼梯朝二楼走去。
第11章 北上归途
君梓言领着那老者缓步进了二楼一间上房,老人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跟来,方才关上门。(..info$>>>棉、花‘糖’小‘說’)
他将背篓放下,刚准备开口,却见君梓言朝他挑眉,眼珠向上转动。老者瞟了眼头顶,立刻心领神会。
“公子啊,我这里有各种药草,养身滋补都有奇效。”他说着揭开背篓上盖着的棉布,露出各种药材来,“您看看,绝不会吃亏。”
君梓言倒了杯水递过去:“老人家赶路辛苦,不如先坐下歇息片刻,再介绍药草也不迟。”
老人接过水杯道谢,连连点头:“公子真是善人啊!前些年打仗,到处兵荒马乱的。眼下好不容易安生些,庄稼却不见长,唉!”
君梓言面露怜悯之色:“受苦的最终还是老百姓!我看这沂州城门,关得似乎要早些。”
“那可不,边城太远,随时都得防着点。”老人小啜口茶水,听到房顶一阵窸窣轻响过后,恢复宁静。
“走了。”君梓言低声道。
两人交换眼神,纷纷起身来到背篓前,刨开周围的草药,里面藏个襁褓逐渐显露出来。君梓言从袖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倒出粒药丸喂入婴儿口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孩子睁开眼,冲他笑了笑,又缓和地闭眼安睡。
看到老者眉头紧锁,满脸担忧,他赶紧安慰:“师姐放心,这玉露丸可护住公主心脉,让她暂时沉睡。若她啼哭,必会引来不少麻烦。”
老者点头,将孩子抱到床上,撕下面皮,露出本来的容貌,正是唐素茹。
“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厉害。假如不是遇上师弟你,我恐怕真的应付不了。”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心中忧虑,“也不知江南六郡情况如何?”
君梓言来回走动,右手折扇轻拍在胸膛:“此地不宜久留,天亮之后我们得想办法赶回临安。”
“回临安?”唐素茹微微吃惊,“可谢将军他们还在锦川。”
君梓言摇头:“谢将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临安毕竟是皇城帝都,防守森严,敌人很难有机会下手。”
他的话不无道理,唐素茹点头应允。两人简单洗漱之后各自休息,君梓言席地而躺,望着屋顶出神。
“幸好师姐你再使了次金蝉脱壳,不然可就麻烦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想不到,我还是算漏了这点。”他喃喃念叨。
当时两人约定,由他扮唐素茹抱着孩子划船入海,假意寻找琼莱,最后跳海逃走。他自幼长在琼莱,水性极好。即便在渺无人烟的大海上求生,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而唐素茹则抱着真公主从后门逃走,两人最后在沂州城内汇合。
只是君梓言没想到,对方竟派出如此众多的人分头蹲守跟踪。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后怕。
唐素茹搂着孩子躺在床上,听到他的话解释道:“是你那个张姓东家的主意,他说为了保险,让我将孩子放在背篓里,扮成老汉从小路入城。他会换上我的衣服沿官道继续走。”
她顿了顿接着道:“当时确是疏忽,妇人抱着孩子从官道赶路,的确惹眼。”
君梓言听后微微皱眉,他的那个东家老丈,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机警了?
没再多说,两人各自安睡。
第二天日上三竿,君梓言打点好一切,顾了辆马车,载着唐素茹出了沂州往北而行。
此时来往车辆较多,进进出出并不显眼。为了安全起见,两人扮做买卖药草的商贩,却是唐素茹女扮男装做儿子,君梓言改扮了父亲。
当天傍晚赶到关蜀的时候,守城士兵正催着最后几个入城的人。一辆载药草的车马匆匆赶来,扬起尘土。
“你们,快点快点,这都什么时辰了,别耽搁关门。”拿枪小卒不耐烦地吼了句。
赶车的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他慌忙向那士兵道歉,趁停留检查的当儿塞过去一包银子。
“小儿路上染了风寒,这才耽搁了,还望军爷海涵。”老头拱手道歉,说着要掀帘让他检查。
那士兵扫了眼,掂了掂手里银子的重量,示意他不必:“既然感染了风寒,就早些进城找个大夫瞧瞧,别传染了别人。”
说罢挥挥手,其余几个人拿着长枪走到后面的货车旁有一下没一下地刺了刺。
“都是草药吗?”拿银子的士兵拉起嗓子问道。
“都是!”
得到回应,他抬手便放了车马入城。
马车入城后就近寻了家普通客栈,要了一间房。小二刚要把马车连同货车拉到后院,老汉却拦住。从一堆草药中掏出个背篓,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这些可都是珍贵药材,不能沾了露水。”说罢,不顾旁人异样的眼神,搂着背篓同儿子一道往房间而去。
父子两进门半晌,斜对面楼上房间的窗户推开一扇,露出张英俊的面容。一袭紫衫,高挽发髻,盯着那对父子的房门出神。
“大哥,你看什么呢?”旁边走来个彪头壮汉,满脸肥肉,粗声粗气,“大半夜的还不睡觉?”
“我在看戏。”紫衫男子眉开眼笑,幽幽道,“一出好戏。”
“戏?”那壮汉听闻,立马凑上去探头张望。只是茫茫夜色,四下寂静,哪里有什么戏可看。
他嘟囔埋怨:“大哥又在逗我,大半夜的,哪来什么戏?”
说罢,他气冲冲地关上窗户,径直往里走,坐在桌旁接着吃饭。
“觅寻,你最近是越发能吃了。”桌旁还坐着个带面纱的女子,看眉目不过十几岁,语气却甚是老成。
紫衫男子一听,忍俊不禁,跃身回来凑到旁边,指了指那壮汉的鼻头:“可别哪天琳琅阁都被你吃垮了。”
那彪头汉子停下来思忖片刻,摇头道:“如果真被我吃垮了,那就不是琳琅阁了。”语罢,又埋头继续吃起来。
“想不到你近来吃得多,脑子也长了些,倒是值得。”紫衫男子拍拍他的肩,“不过别吃得走不动才好。慢慢吃,我去睡了。”
他伸了个懒腰,瞬间移动到床边,慵懒地躺了下去。
少女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微微闭上眼,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第12章 正面交锋
次日清晨,天边微亮,君梓言便领着唐素茹驾车出城。(..info无弹窗广告)
关蜀是从南方边陲进入中原的必经之路,来往车辆商贾,比沂州多不少。城内歌楼酒肆,甚至有通宵营业的。时辰虽然尚早,路上却有不少行人。
君梓言依旧扮作老父,有节奏地甩打着马鞭。从踏出关蜀城门的那刻起,他的心中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从沂州到关蜀太过顺利,敌人既然没能达到目的,定不会善罢甘休。想来对方也能猜到,他们准备北上返回临安。关蜀作为必经之路,恐怕设有埋伏。
因此,他特意选了条远路,绕道而行,希望能够避开与对方的正面交锋。毕竟敌暗我明,他尚不清楚对方的实力如何,贸然应战,怕是会拖累小公主。
前些时日给孩子把脉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妥。可昨日在客栈内,给她喂过玉露丸后,小公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再把脉,察觉到她体内有一股不安分的力量在隐隐作祟。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力量的召唤,开始不安分起来。只是,以他现在的能力,尚不能查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他并没有告诉唐素茹,怕她太过担心。这几日奔波劳累,她一个女人家也着实不易。
马车行至一片树林,有淙淙流水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旁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山间流下,穿过树林。
“我去把水袋灌满,你看着马车。”君梓言扭头对车内说了句,闪身下车,快速走到河边,取出水袋,蹲下身去。
手尚未碰触到溪水,便觉身后一阵利风袭来。他慌忙翻身,躲开随风而来的暗器。一枝利箭瞬间插入对面的石壁上,箭尾带着一根红色棉绳。
他回头一看,迎面站着个紫衫男子,正笑意盎然地看着自己。
“你是什么人?”
“好身手!”紫衫男子却不回答他,右手翻转,一把折扇应声而开。他翩翩踱步,悠闲从容。
君梓言挑眉,暗叫不好,踮脚而起,顺手飞出一把白色粉末。
紫衫男子折扇遮挡,挥去粉尘,再仔细看时,却不见了人影。
君梓言趁机跳上树,沿着树枝往回赶。果然在马车附近,听到了刀剑相击的声音。
马车旁,唐素茹正吃力地拔剑对抗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那汉子双手拿着两个铁锤,咆哮着朝唐素茹挥去。
“师姐!”
君梓言心头一急,喊了出来。就近折断一截树枝,用力扔了过去。树枝打在铁锤上,不偏不倚,瞬间被劈成两半。(..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唐素茹趁机从铁锤下逃脱,跃上马车顶,凌空刺下。
树林中隔空飞来一只带红色棉布的长箭,挡住了她的招式。
君梓言飞身回去,与唐素茹背靠而立。
紫衫男子从树林中缓步而来,与那肥头汉子站在一起,依旧摇着折扇,像审视笼中猎物一般注视着君梓言和唐素茹。
“是你?”唐素茹看到他,心里大惊,“你不是死了吗?”
“哈哈。”紫衫男子仰天而笑,“倘若我就这么死了,留下小公主和皇后在这世上,岂不是太无趣了?”
君梓言上下打量对方,乍看似乎武功平平,只是刚刚溪边那一箭的力度,倘若他当时躲闪不及,恐怕命早休矣。
“你不是什么十皇子!”听到他的话,看到旁边那个彪头汉子,唐素茹猜到几分,“你们为何要冒充南凉的人?”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瑛姑还等着我们回去复命呢!”彪头汉子冷哼一句,双眼却在唐素茹的身上来回流连,“只是,这次这娘们儿没什么用了,不知道可不可赏给我?”
看到他那副嘴脸,唐素茹顿觉一阵恶心:“看剑!”
她立马挥剑杀了上去。紫衫男子与那汉子两人一同出手,君梓言赶紧上前帮忙。
只是,他武功虽不差,却算不上什么顶尖高手。而那肥头汉子力气大的惊人,两个铁锤每一砸,地上都会留下重重的凹坑。
那紫衫男子,虽然武功一般,用箭却极为精准,而且速度极快。四人鏖战下来,却是不分胜负。
只是交战下来,对方并未有下杀手。紫衫男子与那汉子配合,将君梓言围住,对他的进攻丝毫不放松,却对唐素茹并不在意,只是稍微缠住不让她插手。
“师姐,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得赶紧走。”君梓言趁着两人靠近的时候,赶紧对唐素茹道,“一会儿我去引开他们,你上马车带着公主先走。”
“可是,他们这次,似乎是冲着你来的。”唐素茹不放心,“要走一起走!”
两个人还未说完,那汉子却大吼:“一个也别想走!臭娘们儿,看招!”
话音刚落,唐素茹便见两个大铁锤直逼自己前额。四周发来利箭,她慌忙用剑抵挡,却抽不出手来阻挡铁锤。
君梓言也被箭雨困住脱不开身,眼见着铁锤逼近,顾不得太多,飞身而去,挡在唐素茹面前,吃了重重两锤,被狠狠弹了出去。
“师弟!”唐素茹大惊。
君梓言喷出两口鲜血,撞在一块大石头上停了下来,整个身子滑落在地上,双目紧闭。
“师弟!”唐素茹赶紧跑过去,抱起他,在他身上上下翻找。摸到那个白玉瓶,将里面的药丸全部倒出来,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
她之前听君梓言提起过,这玉露丸有保护心脉的奇效,不管有没有病,吃上一粒,对人都十分有益。
“醒醒,快醒醒。”她拍了拍君梓言的脸颊,泪水忍不住滑落下来,“都怪我当初不好好跟随师尊学医,倘若学会《百花秘典》,也不至于如此不济,救不了自己的女儿也罢,还连累你。”
彪头汉子追上来,还要补上一锤,却被紫衫男子拦住。
“觅寻,当心把他弄死了。”紫衫男子责怪一句,“主上说了,要抓活的。”
“可你看他,没死差不多也没命了。”表头汉子不乐意,“难道咱们还要先把他医好?”
紫衫男子无奈摇头,一副都怪你下手太重的表情,看着唐素茹手里的白玉瓶:“或许那玉露丸会有效果。”
片刻后,君梓言突然咳嗽几声,嘴角边的血流个不停。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唐素茹梨花带雨的样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师姐,我,我没事,别担心。咳咳……你……你一定要活下去。师尊……师尊他让我……”
他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比划一个什么形状,只是还没来得急说出口,手陡然垂落,闭上了眼睛。
“师弟!”唐素茹只觉痛不欲生,脑子里全是君梓言小时候拉着她的衣角向她撒娇的样子。
第13章 两败俱伤
君梓言自幼孤苦,与母亲相依为命,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唐素茹出手救他的时候,他正被一群人拿着棍子堵在小巷子里。
那不过是个三四岁的男孩,因为太饿,偷吃了客栈厨房的上等菜肴。那菜肴太过珍贵,客栈老板暴怒之下,带着众人捉他,想找到他的父母讨回银子。
唐素茹那时也不过十来岁,正拉着师尊的手在街上瞎逛。难得出岛,她见到什么都忍不住上前观望一番。
不知是好胜还是出于同情,看到君梓言那双清澈的眼睛,她心头一动,央着师尊救下这个孩子。从此,师门之中便多了个人见人爱的小师弟。
得知君梓言从小无父,跟着娘亲四处漂泊,生活艰难。她又在客栈门前跪了整整一夜,最后昏倒在夜风中,只为恳求师尊收留君梓言的娘亲。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按照门规,琼莱岛不收留任何外人,即便是门内弟子的家人,可以暂住,却不能长留。
琼莱岛很少为中原人士知晓,除了与最近的几个渔村有些联系,几乎与世隔绝。
师尊行事又有些古怪。说他医者仁心,下毒却也毫不手软。岛上除了唐素茹一个徒弟,还有个干杂活儿的呆子。
听那呆子说,师尊以前还收过一个徒弟,只是后来不知怎的,突然就消失了。
师尊对唐素茹既宠溺又苛刻,偏生她就是不喜欢安安静静坐着看书,整日像个疯兔般在岛上跑来跑去,闹着要出岛去大江南北玩耍一番。
最后两人以十本医书为条件,达成约定。唐素茹能倒背如流之时,便是出岛游玩之日。
终于在两年之后,她迎来了外出游玩的日子。师徒两人一路北上,走到半截在聊州城遇到君梓言母子。师尊拗不过她,终于同意收留小师弟的娘亲。
一行两人变作四人,却是打道回府,直接从聊州返回了琼莱岛。
这之后,在唐素茹眼中,岛上的生活似乎不在那么了无生趣。看书习字时,她可以偷偷在小师弟的背后画上个大乌龟。.info上山采药时,她会仗义地把背篓里的药草分给师弟一半。
那段时光,大概是她一生中除了与叶萧远厮守之外,最美好的回忆了。
看着怀里奄奄一息的人,悲从中来。转眼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而且医术了得,继承了师尊的衣钵,却因为自己,倒在血泊中。
她轻轻放下君梓言,双目通红,执剑起身,朝那肥头汉子逼近。
“还我师弟命来!”
怒吼一声,她纵身跃起,凝聚所有内力,集于剑上,疾速刺了过去,直逼那汉子眉心。
那汉子正与紫衫男子讨论君梓言的伤势,唐素茹突然袭来,他一个趔趄往后退去,举起双锤抵挡。
唐素茹却是拼死一搏,剑气将周围的草木震弯了腰,狂风吹动树林,刮起地上尘土枯叶,让人睁不开眼。
她的剑死死扣住汉子双锤,脸色苍白。那汉子不敢轻敌,全力坚持,却是被生生逼退。
紫衫男子定神:“觅寻!”
他赶紧飞身而上,从后面一掌直击唐素茹后背。
“啊!”唐素茹吃了他一掌,顿时喷出鲜血,吐在那汉子脸上。却不肯松手,她凝聚最后的内力,抽剑从双锤右边的空隙刺了过去。
“觅寻!”紫衫男子见状,大惊,没想到唐素茹会如此拼命硬来。
汉子中了一剑,手上无力,双锤重重掉落在地。唐素茹也耗尽全力,握剑的手一松,整个人倒了下去。
紫衫男子跃上前去,伸手接住那汉子,满脸担忧:“觅寻!你醒醒,坚持住。”
觅寻咳出一口血,右手捂住左胸的伤口,摇摇头:“不碍事,好在我的心脏长在右边,不然可被这娘们儿害惨了。”
紫衫男子右手对准他的掌心,渡了些内力过去,扶他坐好:“你先调理一下,我去收拾残局。”
觅寻点点头,开始运功疗伤。
紫衫男子起身,绕开唐素茹,径直走到君梓言身边,蹲了下去。双手在他身上来回翻找,却只搜出些小巧的药瓶,还有一个不起眼的香囊,里面裹着半块玉佩。
他拿起玉佩瞅了几眼,不过是块质地普通的岫玉,裂开处有半滴艳红似血的圆斑。做工普通,雕花倒有几分特别。他握在手里掂量几下,蹙眉放了回去。
“浑身上下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埋怨一句,他又将君梓言翻了个身,再搜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探了探鼻息,他把君梓言扶起来,渡了些内力过去,又从怀里掏出一粒朱红色的大药丸,掰了一半给喂给他吃。
折腾一番,额头上冒出汗来。他就着衣袖擦了擦,望了眼觅寻,叹口气起身,想把君梓言背起来。
刚准备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飞来,他立马丢开君梓言,拉开箭弩,一根利箭发射出去。片刻后在林中响起银针与箭镞撞击的声音,一个轻盈的白影一闪而过。
他刚想去追,林中却响起两阵脚步声,急促地朝这边奔来。
侧耳仔细听,他瞄准方向,又发出两只利箭。
刹那便听到箭镞撞击到剑鞘上的响声,片刻两只箭极速反射回来,直刺他眉心。
“大哥小心!”后面的觅寻一跃而起,奋力扔出一个铁锤,挡在他面前。
两箭撞到铁锤上,擦出火花,片刻后,一声闷响,铁锤连同利箭一并掉落在地。
“什么人?”紫衫男子眉头紧蹙,警惕地望着树林,脚步声越来越近。
树荫掩盖下,出现一老一少。老者一袭道袍,手握佩剑。旁边的男孩满脸老成,模样俊俏,带着不满注视对手。
来者正是玄夜真人与叶裴风。
“总算是赶上了。”玄夜瞟了眼地上的唐素茹,吩咐叶裴风道,“风儿赶紧把娘娘送回马车内。”
叶裴风指了指石头边的君梓言:“师父,那这个人呢?”
“带他一起走。”
“休想!”紫衫男子瞬间闪身,挡在君梓言前面,“此人须得跟我们走一趟。”
觅寻右手捂住左胸,也站到紫衫男子旁边,上下打量来人。
“一个老头儿和一个孩子?”他微微摇头,“怎么来了两个送死的。”
紫衫男子却丝毫不敢轻视,刚刚那两箭,对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反弹回来,还能瞄准自己的眉心,足见功力不浅。
第14章 沧凌宝剑
玄夜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看到紫衫人手中小巧精致的箭弩,幽幽道:“你是百尺箭云亦?”
紫衫男子突然淡笑,拱手行礼,手中的箭弩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折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想不到,前辈竟然知道区区在下。”
叶裴风看着两人,拉着玄夜的手,不觉提高警惕。
琳琅阁“云淡风清”四公子,各有所长。百尺箭云公子,武功平平却善用箭弩,制造的暗器也极其精巧奇妙。
千里风黎公子,轻功了得,可只凭借一身武艺,不需任何外物日行千里。
万事清耿公子,智慧过人,善于搜集情报。朝堂江湖,所有千门毒计,都逃不过他敏锐的眼睛。
至于四人之中排行最上的淡公子,行事极为神秘,江湖上并未流传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也无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此四人近年来,在江湖上风生水起,联手做过不少大事。最大一桩要数关中归元山庄一案。庄主陆询澜本是南凉关中首富,却在一夜之间,被四公子弄得家破人亡,千金散尽。
传言陆家经商秘籍《商经密传》也落入了公子清之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四人凭借此书,广开商铺,敛尽钱财,使得琳琅阁富可敌国。
近些年,琳琅阁声名鹊起,这四人功不可没。
但四公子与琳琅阁的关系又十分微妙。传闻中琳琅阁主对四人宠爱有加,几乎与自己平起平坐。四人对阁主也是谦敬万分,没有丝毫逾越造次。
不过但凡琳琅阁中人,除了毒药,什么武器都不会使用。所以四公子虽听命于琳琅阁,却并不隶属其下。
“想不到琳琅阁也会插手此事?”玄夜瞟了他旁边的觅寻一眼,指了指君梓言,冷冷道,“此人老道今日是要定了!”
说罢,扬剑上前,一招挑开云亦。叶裴风趁机跑上前去,将君梓言扶在自己肩头。
“哼,小屁孩,识相的话赶紧把他放下,爷爷我饶你不死。”觅寻单手捏着铁锤,挡在叶裴风前面。
“就凭你?”叶裴风冷哼,斜视他,隔空扬手一掌而去。
觅寻身形肥胖,力大无穷,但移动起来却费时费力。铁锤挡住迎面而来的掌力后,他立马还击。叶裴风放开君梓言,与觅寻对峙。他越是冷淡,觅寻便越是生气。[..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屁孩,竟然敢看不起爷爷!今天就要你尝尝爷爷大铁锤的厉害!”
说罢,他收回另一只铁锤,双锤并用,追着叶裴风猛打。
叶裴风不过五六岁,身形娇小。他双手背负于后,迅速移动,在地上留下弯曲蛇形的步伐,引得觅寻来回绕。每锤力道十足,却都没能顺利打在叶裴风身上。
如此几十步下来,加上身受剑伤,他已然累得气喘吁吁,追不上叶裴风的脚步了。
叶裴风趁此时机,拉起君梓言跑到马车边,把他塞了进去。
旁边玄夜与云亦正打得难分难解,红尾利箭似乎永远都用不尽,密密匝匝朝玄夜射来,箭箭直击要害之处。
玄夜以剑抵挡,宝剑尚未出鞘。他衣衫齐整,步履轻盈,躲避飞来密箭。
云亦见自己占不了上风,右手放箭,左手弹出一粒弹丸大小的黑色滚珠,直逼玄夜眉心。
“师父小心!”叶裴风心中一惊,“他使暗器!”
玄夜翻身躲开密箭,拔剑出鞘,淡蓝色银光瞬间照亮树林。剑尖一点,黑色滚珠应声而碎,碰触到剑身的利箭也尽数化作粉末。
云亦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的宝剑,木讷道:“沧凌?”
传说中的沧凌宝剑,是以极北之地的玄冰铁,加上南沧海极热之水浇铸打造而成。
当时的八名铸剑师炼成宝剑时却发现剑无精魄,与普通精铁剑无异。便耗费四十九天心血,以古灵饕餮的鲜血做药引,合集八人三魂引入剑中,方使此剑威力倍增,且具灵性。
八人的七魄最后漂入南沧海游荡,不得再入轮回。
此剑剑体通透,充盈着海水湛蓝之色。剑身寒气逼人,所斩之物皆会化作冰凌冻结,再瞬间破为粉末,因此得名沧凌。
只是,这把宝剑连同当年的赤霄剑,一并封存在北辰山上,就连北辰弟子都极少见过。时间太长,尘封太久,已没有多少人知道。
“算你有见识。”叶裴风走到前面,站在唐素茹身前,“既然认识沧凌,就应该知道它的威力。趁我师父出剑之前,赶紧离开,或许还能保命。”
觅寻见那孩子如此狂傲,欲上前教训,却被云亦阻拦。
“不得无礼!”云亦收起箭弩,对玄夜抱拳,恭敬道,“原来是北辰前辈,晚辈有眼无珠,还望前辈海涵。”
听说那道士是北辰山的人,觅寻脸上立即流露出惊讶之色。咬牙抱拳,跟在云亦身后,颔首行礼。
玄夜盯着他怀里的箭弩,沉默不语。
半晌没有回应,云亦伸手在腰间摸索,再回手时多了一把折扇。他面容和悦地笑笑,朝觅寻眨了眨眼。
“既然前辈开口,晚辈自然不会多事。”云亦拱拱手,破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在下还有些事要处理,不便就留。他日有机会,定会请前辈小酌几杯,还望前辈赏光。”
“恩。”玄夜淡淡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走出十来步,云亦招出隐在林中的马匹,与觅寻各自翻身上马,驾马扬鞭而去。
叶裴风探了探唐素茹的鼻息,略微担心:“师父,皇后娘娘受了内伤,恐怕有些危险。”
玄夜闻言,快步过去,替唐素茹把脉。右手两指点了她几处要害穴位,与叶裴风共同将她扶回马车内。
“风儿,你照看好他们。”玄夜叮嘱一句,坐在马车前,挥动马鞭,“驾!”
叶裴风爬进车内,将唐素茹与君梓言各自靠在两边的木凳上,看到背篓里的各种药材,伸手捏了捏。
感受到里面的呼吸,他赶紧把草药悉数抓了出来,把里面的襁褓抱出搂在怀中。
里面的婴儿睡得安稳,咬着右手手指,呼吸均匀。
“呵呵,小棠梨。”叶裴风眉开眼笑,伸手捏了捏婴儿粉嘟嘟的面庞,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小棠梨别怕,有风哥哥在,风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马车朝着临安方向,绝尘而去。
第15章 沁河夜渡
从关蜀出来一路向北,跨过沁河便可直抵中原。[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玄夜一行连夜赶到沁河边,想找人摆渡,只是更深夜半,四下寂静无人。
“风儿,你在马车上守着,为师去找渡船。”
简单叮嘱后,他迅速下了马车。
沁河从西边的苍雾群山发源,沿东而下横穿整个中原地带,最后汇入谭海,将晋轩分为南北两地。以南,围绕江南六郡,聚集南方繁荣所在。以北,除了帝都临安,要数嘉州最为富庶。
北上之人一般出关蜀后,会绕过南晖山取道江南六郡,从那里北渡。六郡商业发达,来往商贾昼夜不息。渡船日夜不舍地来回送客,沿河而建的,还有不少娱乐消遣之地。
相比之下,直接翻过南晖山,从关蜀的鲈鱼镇渡河的,要么是赶时间的紧急商客,要么就是在五月为了一品鲈鱼盛宴而来。
眼下花开三月,鲈鱼过冬尚未游回,入夜之后镇子便十分冷清了。
玄夜沿河往南,看到几户人家,却都黑灯熄火。点足站到一棵树上,抬眼四望。(..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镇子上零零碎碎还有几户亮灯的人家,但并无人声。
远处似乎隐约有什么动静,他侧耳聆听,依稀辨得是马蹄声,不禁面露惊喜和警觉。
“快点快点,这可是珍贵的药材,任何一样耽误了时辰,你们就是押一辈子的镖也赔不起!”
一个老头儿趾高气扬的声音伴随马蹄声而来,一行共五人,还有三个壮年,外加个车夫。听那老头儿刚刚的话,那三人应是镖局的镖师。
五人刚到,便匆匆把马车上的货物往河边卸。
河对岸有灯火闪烁,一艘渡船朝这边驶来。
“小心点儿,东家可说了,这些药材名贵着,不能沾雨露,不能见阳光,你们可别碰坏了!”老头儿边督工边念叨,“坏了一箱,别说工钱,你们镖局恐怕都赔不起。”
玄夜不禁蹙眉,世间还有什么药材如此奇怪,雨露不沾,阳光不见?
片刻,他从树上飞身而下,走到那几人面前。
老头儿看到突然出现的人,立马就近躲到一个镖师身后,颤声呵道:“你,你是什么人!敢,敢劫福威镖局的镖?”
他分明害怕得要紧,却故作镇定,浑身发抖,却挺胸昂首。.info
玄夜抱拳浅拜,幽幽道:“在下并无此意,只是想借贵船渡河。老夫徒儿受了伤,需到嘉州诊治。三更半夜,我们在此等了半个多时辰,却找不到一艘渡船。所以想请老丈帮忙。”
老头儿一听他有求于自己,立马从镖师身后站了出来,睥睨道:“渡河?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万一我的这些货物少了分毫怎么办?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的故人,咳咳,不,路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引狼入室,我怎么向东家交代?”
玄夜眉头微皱,解释道:“贫道乃北辰中人,老丈尽管放心。”
“北辰?”老头儿愣了愣,“北辰是什么东西?我还南晖山人呢!”
玄夜愣住,身子微微后倾,面色难看,青白交替。好在夜色掩盖,众人看不清楚。旁边的镖师忍不住,上前在那老头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额,真的?是这样?”老头儿听了他的话,搓了搓双手,堆上谄媚的笑容,“能够与北辰山的高人一道渡河,是我张某的福气,还请道长先上船。”
说话间,驶来的渡船已经靠岸,船夫粗声询问了几句,便上船打理去了。
玄夜对他抱拳答谢:“多谢老丈,贫道这就将徒弟接来。”
说罢,飞身而去,速度极快。
老头儿在原地看得傻愣,半天反应过来,嘀咕道:“果真神人。”
玄夜驾着马车赶到船边,众人已将货物尽数搬运上船。他先把唐素茹送上船安置好,再与叶裴风一起将君梓言和棠梨抱上船。
“哎,这个姑娘,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旁边一个看热闹的镖师随口说了句,“好像在哪儿见过。”
“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就你,也会见过?”另一人不屑一顾。
老头儿慌忙把围观的众人拨开,给玄夜师徒让出一条道来。
玄夜把背后的君梓言放到另一张床上,眉头紧锁。因为及时,唐素茹暂无性命之忧,但君梓言,却只靠那些玉露丸勉强保住呼吸,还能撑多久就很难说了。
站在床边仔细看清楚床上的人,老头突然叫道:“哎,这,这不是那个醉鬼吗?”
玄夜扭头,目光凌厉:“你认识他?”
被他突然这么一吓,老头立马哆哆嗦嗦,欲找人挡在身前。本能伸手四处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捞到,只得抓住自己的衣角,来回搓揉。
“他……他是半个月前,被海水冲到村子的。醒过来之后救了我们村儿的孩子,被当作什么神医。偏偏天天赖在我家里头,喝酒吃饭都不给钱。”老头儿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我本来想撵他走,但,但是看他可怜,又能识得很多草药,就,就收留了他。”
“我保证,我绝对没有亏待过他!”老头儿见玄夜满脸严肃,立即举起双手,“我发誓!”
旁边的叶裴风忍不住多瞟了他一眼,抱着怀里的棠梨,淡淡道:“你叫什么?船上有孩子吃的东西吗?”
老头儿眼神奇怪地扫视他怀里的襁褓,慌忙拱手答道:“老儿张翼,沂州人士,靠买卖药材为生……”
“甚是聒噪。”叶裴风不耐烦地打断他,“熬些米粥来。”
说罢,他手指一弹,一锭银子已然落在张翼的手中。
老头儿瞪大眼睛,捏紧银子,欣喜道:“老儿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兴高采烈地打发围观的众人一并出去,到后仓打杂干活儿。他独自揣着银子,乐呵呵熬粥。
“这次,果然赚了不少。”张翼两眼放光,“那位神仙当真没有骗我!”
片刻后,他又挠头:“可这神仙见首不见尾,我到嘉州该如何找他?”
摇头叹气片刻,摸到兜里的银子,他又哼起小曲儿来。
叶裴风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消失,四下无人,方才关了门,退身回去。
第16章 嘉州故人
“师父,此人可信吗?”叶裴风警觉地回到屋内,看了看襁褓里的棠梨,“您觉得,对方会是什么人?”
玄夜正在替君梓言把脉,面色凝重,沉默不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师父,他怎么样了?”叶裴风凑上前去,只见床上之人面色苍白,双唇发黑,似有几分中毒之相。
玄夜捋了捋胡须,幽幽道:“他体内有两股奇怪的内力在乱窜,好像还身中剧毒。只是以为师目前的能力,尚不能查清。还是待明日到嘉州,请何生堂的鬼医子前来一看究竟吧。”
船再次靠岸的时候,东方泛起鱼肚白。
时辰尚早,嘉州来往商贩已不绝如缕。因为是各大地区商业汇聚所在,嘉州与其他州郡不同,城门昼夜敞开,方便来客。
叶裴风抱着襁褓里的婴儿,随玄夜出了船舱。
张翼昨日得了他的银子,心下十分欢喜,替两人雇了马车,还屁颠屁颠地送他们下船。
“真人一路走好。”他拱手笑嘻嘻道,“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吩咐,老儿就在嘉州的十三号商铺,专买药材。”
他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每字一顿。
玄夜若有所思,片刻颔首:“有劳老丈了。..info”
“不碍事不碍事。”张翼满脸堆笑,亲自扶二人上马车,又对马夫叮嘱再三,方才目送二人离去。
待二人走远,他方才回身,对搬运药材的镖师呵斥道:“仔细将货物清点好了,可别落下什么东西!”
船头迎风而立,一男一女。男子身着墨袍,神色淡然,似乎天下间再美好的事物也入不了他的眼。女子面容妖艳,脂粉出众,丹凤眼勾魂销魄,恭敬地立在男子身后。
张翼满心欢喜地走到他二人身后,拱手道:“老儿已按仙人指点,把话说与他听了。”
墨袍男子挥挥衣袖,依旧目视远方。
“行了,下去吧。”旁边的女子开口,声音不妖而媚。
“是是是。”张翼赶紧鞠躬行礼,退了出去。
马车进入嘉州南街,在何生堂门口停下来。
玄夜掀帘下车,抬头望了眼匾额上的鎏金大字,快步走过去。
看门的两个小厮立马拦住他盘问:“你是什么人?干什么来的?有无请柬或拜帖?”
玄夜拱手,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递过去:“还望二位通报,就说北辰玄夜求见,此乃信物。(..info棉、花‘糖’小‘说’)”
其中一个小厮接过来瞅了一眼,不过是板块质地普通的岫玉,裂开处有半滴红艳似雪的圆斑。做工十分普通,与上面极为精美的雕花显得有些不协调。
带着怀疑的目光扫视他一眼,两人悄声说了几句。末了,其中一人跑了进去。虽不明真假,但北辰二字,却足以让人恭敬。
片刻之后,那厮匆匆跑出来,身后紧跟一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满脸兴奋,正是何生堂堂主何垣钧。
“三弟到此,怎不早些知会啊!”他一脚刚迈出门,便朗声大笑,走上去拉住玄夜的手,“快快请进!咱们可是好些年没见了,此番定要喝上几杯,一醉方休!”
“小弟这是有事相求啊。”玄夜摆手,兴奋之中带出几丝愁容。多年不见,何垣钧依旧爽朗豪迈。
“哦?”老者惊讶,“还会有你摆不平的事?咱们进去说。”
把君梓言与唐素茹分别安置好,叶裴风留在房内照看棠梨。最近这孩子似乎有些焦躁,但凡睁眼看不到叶裴风,立马放声哭起来。他便时刻将孩子抱在身边,寸步不离。
屋内,何垣钧眉头紧锁,单手替君梓言把脉。
良久,他方才收手,望着对面的玄夜:“此人所中之毒十分罕见,而且中毒时间过长。”
见他微微摇头,玄夜不禁担忧:“可有解救之法?”
何垣钧站起身来,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个药方。
“我先开副药,可暂时压制住他的毒素。”他却又摇头,叹口气,“至于性命,就难说了。”
玄夜扭头望了眼床上的人:“难道连号称鬼医子的何圣手都没有丝毫办法?”
何垣钧叹口气,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此毒名曰灭寸肠,中毒之初没有任何异常,潜伏时间可长达十几年。但中毒之人会觉得心肺焦躁,往往以酒灌肠,靠酒精的烈性,压制毒性,求得少许舒适。若长时间得不到解药,最后只会丧失心智,断肠而亡。”
他绕到书桌前,站到房门口,望着蓝天:“传说只有一种草药能够解除此毒,名为紫灵芝。据古医术记载,紫灵芝长在深海之中,千年成材。不能沾雨露,不可见阳光,否则药性全无。所以即便有人侥幸寻得,却无法运送上岸。老夫行医至今,也从未亲眼见过。”
“不能沾雨露,不可见阳光?”玄夜默念,似乎在哪儿听到过这句话。猛然抬头,他面露惊喜,“那世间可还有其他不能沾雨露,不可见阳光的草药?”
“这……”何垣钧皱眉思忖片刻,“应当是没有了。”
“或许,我能够寻到一株。”玄夜念叨,“有劳兄长照看一二,小弟去去就回。”
说罢,疾步走了出去。
何垣钧望着他的背影,暗自疑惑。
对面的客房内,唐素茹缓缓睁眼,微觉头痛。欲翻身起来,稍有动作却是一阵眩晕。她只得躺在床上四下打量,自己置身于一间宽敞明亮的厢房内,家具摆设整齐古朴。
目光所及,突然看到旁边桌前背对而立一个墨袍人。
“敢问先生是何人?”她立刻警觉起来,扶着床框起身。回忆起昏迷前树林里的情景,不知眼前是恩人还是敌人。
墨袍人依旧背对,广袖挥了挥:“这天下恐怕是要乱了,尔等需要速回临安,用此兵符号令南凉旧部,莫让百姓再入水火。”
说罢,跃身出窗,片刻消失。
唐素茹怔住,却见书桌上多了一块暗棕色的兵符,上面刻了个“凉”字。
“江南六郡?”她暗自念叨,“为何要让我等赶回临安?”
心中思量,幡然醒悟,拍头悔道:“调虎离山,都怪我当初一时冲动。”
缓慢下床走到桌前,将兵符收好。她望着那窗棂,心头百味杂陈。
第17章 临安危机
玄夜马不停蹄赶到十三号商铺,有个小二正在打理药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此处是嘉州的商业中心,商铺林立,车水马龙。
他大步走进店铺,小二立马迎了上来。
“这位道长,可是北辰山的玄夜真人?可是来找张老板的?”他满脸堆笑,眼神躲闪,带着几分畏惧。
玄夜颔首:“不知小二哥可否通报?”
小二转身回到柜台,从下面取出个锦盒递过去:“张老板已经外出采办去了,临行前吩咐,今日会有一位北辰山的道长前来,命我将此物交转交。”
“哦?”玄夜疑惑,接过锦盒道谢,“如此,替我谢过张老板了。”
他微微打开盒盖,往里瞥了一眼,里面的物什用锦帕密封,依稀显露轮廓。玄夜盖上盖子,与那小二作别,驾马赶回何生堂。
待一人一骑消失,小二张望片刻便关上门往后院而去。
玄夜赶回何生堂的时候,唐素茹正在替君梓言施针,何垣钧与叶裴风分立两旁。
何垣钧看到他手里的锦盒,忍不住询问:“这是?”
“紫灵芝。”玄夜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巴掌大小的东西,递过去,“大哥你看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何垣钧命人将门窗均布上帘子,方才打开,锦帕里面躺着棵干枯的灵芝,微微泛着紫色。
“是,这就是紫灵芝。”何垣钧双手颤抖,不可思议道,“可如何让它去水得以保存呢?”
唐素茹收好针,皱了皱眉:“这不是什么难事。只需把紫灵芝放在干燥的暗室之中晾晒即可。如此,师弟应当有救了。”
何垣钧点头:“我这就去熬药。”
待他走后,玄夜关切询问:“娘娘身子可还好?”
“已无大碍,多谢真人及时相救。”唐素茹示意他入座,“若非真人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玄夜却摆手:“贫道自不敢揽功,娘娘走后不久,我们在锦川内就收到了一封信,这才前往关蜀相助。”
“信?”唐素茹微惊,“可知是何人所为?”
“暂时还不知。”玄夜摇头,“此人能在锦川宫内来去自如,轻功了得。”
唐素茹眼前不禁浮现出那一袭墨袍,神色恍惚。(..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急于赶回临安,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叶裴风在旁边见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棠梨现在身子有些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虽说嘉州与临安相隔不远,但他不忍孩子吃苦。
唐素茹拉回思绪,点头:“实不相瞒,有人告知,江南六郡某乱不过是调虎离山计。谢将军传书来,皇上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时不时有小股部队前去骚扰。他们人数不多,却专挑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进行抢掠,扬言要复兴大凉。”
“但实际上,却没有见到任何正规军队。可碍于言论,皇上不能轻易返回。也不知是什么人走漏风声,陛下还没到,亲征江南的消息不胫而走。江南六郡百姓受苦,皇上亲征却无功而返,弃百姓于不顾。如此,我们将陷入十分被动的局面。”她仔细分析。
玄夜皱眉,已然听出其中的端倪:“如今临安由宰相留守,兵力空虚,倘若有人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叶裴风听到二人对话,心中紧张。三年不见,不知道那个冷淡的母妃,是否安好?如果临安沦陷,她能否自保?
“为今之计,我们需要尽快赶回临安。”玄夜啜了口茶,“可娘娘有办法击退叛军?临安城已经没有什么精锐部队了。”
唐素茹暗自捏了捏袖中兵符,缓和淡笑:“真人不用担心,有高人指点,我自有办法。”
玄夜听闻,不再多问。
君梓言服下紫灵芝后,脉象平稳,呼吸缓和。玄夜将他托付给何垣钧照看,便领着唐素茹驾马日夜兼程,直奔临安。
叶裴风担心枚淑妃,坚持要跟两人一同返回临安,棠梨见不到他又哭个不停。无奈之下,唐素茹只得同意带上两个孩子。
接近晨时,一行人终于赶到临安城郊。将两个孩子安置妥当,再三叮嘱后,玄夜方随唐素茹赶到城边查探虚实。
城门紧闭,护城河外驻扎了不少军帐,将整个临安包围起来。守城士兵不分昼夜地站在城墙上放哨,看起来十分憔悴,却神色坚定。
两人四下查看了半柱香功夫,悄悄退回。
十里开外零散地游荡着些乞丐,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歪歪斜斜地靠着树干,两脚朝天。猛一看去,像极了死尸。
“怎么会这样?”唐素茹皱眉,走到其中一个乞丐面前,关切询问,“老伯,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临安不开城门?城外怎么那么多士兵?”
老乞丐睁眼望了望她,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干枯的手:“你们是外地人吧,那些都是南凉的旧部。五天前他们突然出现,把整个城包围起来。宰相立即下令严守城门,里面的出不来,我们还没来得及进城便被关在外面。”
他指了指周围的人,满眼心酸:“长宁那边发生了瘟疫,有不少灾民跑来,进不了城,没有吃的也没有大夫,死的死伤的伤。我这把老骨头啊,恐怕也支撑不了几天了。”
“那,你们怎么不去其他地方寻找生路?”玄夜奇怪,看周围的人,似乎已经被饿了好几日。
老乞丐惨淡一笑:“你是说逃吗?要是能逃,我们怎么会坐在这里等死?临安百里之内,只进不出,凭空突然多出来一道无形的墙,连苍蝇都飞不出去。这天下,恐怕是要乱了。”
说罢,他靠在树上,闭上双目,不再搭理二人。
玄夜扫视一圈,掐指算了算。
“此事非同小可,城外应是被人设了结界。我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唐素茹点头:“眼下,也只好如此。看来我们还是小看了对方的实力。”
两人均是面色沉重,绕开流民,拐入一条小路。沿着荒凉的幽径穿过丛林,来到郊外的茅草屋前。临走前,玄夜特意设好结界,预防不测。
刚到门口,却看到结界已除,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唐素茹大惊失色:“棠梨!我的孩子!”
第18章 螳臂当车
唐素茹两眼通红,叫着棠梨的名字就要冲进去。.info
“娘娘别急。”玄夜伸手拦住她,“这结界并非被人用外力强行攻破,应该是风儿主动撤去,怕是有所发现。”
“主动撤去?”唐素茹怔了怔,“那依真人所言,我们该当如何?”
玄夜摸了摸胡须,沉思片刻:“临安城被困五日,因有结界阻挡,竟无人知晓。没有援军,城内粮食有限,困守下去不是办法。娘娘既有退兵之策,不如我们兵分两路。老道这就去破了那结界,娘娘务必将那些南凉旧部收服。”
唐素茹点头:“真人小心。”
“娘娘也保重。(..info$>>>棉、花‘糖’小‘說’)”玄夜担忧地望了她一眼,递过去个食指大小的竹筒状物什,“倘若有什么意外,点燃这个,我立马赶到。”
两人交换眼神,分道扬镳。
唐素茹心急如焚,双腿夹了夹马肚子,挥鞭加速。
巳时已到,天空仍旧灰蒙蒙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绵绵如丝,林间升起白雾,蒙蒙如絮。
赶到临安城外的时候,南凉旧部已集合完毕。连续几天围守,亦让士兵脸上出现了困乏神色。不过较之于城楼上的晋轩军士,他们衣足饭饱,更为强壮。
“将军有令,今日雾雨,乃天降吉兆,敌军视线不清,是攻城的大好时机。”军队前面,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豪迈万分,“咱们今日可得贵人相助,一举攻破临安,光复大凉!”
下面的士兵严阵以待,列队齐整,任凭雨湿衣衫,默不吭声。几对士兵拿着酒坛和粗瓷碗,顺次给众人分酒。
前面的大汉端起酒碗,斗志昂扬:“弟兄们!咱们今日,不破临安终不还!”
众士兵立即应和,吼声震天:“破临安!擒伪妃!除奸相!”
唐素茹顾不得许多,驾马冲破守营士兵的阻拦,直奔校场,冲到领军大汉面前,急急勒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什么人!胆敢擅闯!”那汉子瞪眼挤眉,怒吼。
立刻有兵士将唐素茹团团围住,长矛直指。
她掏出那块暗棕色兵符,朝天一举,正气凛然道:“大凉兵符在此!尔等还不听令!”
众人一愣,惊讶地望向她手中兵符。
那领军汉子拨开人群,走到唐素茹身前,仰头仔细打量,皱眉跪地:“锦川三军校尉寇鹏飞拜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三军将士一听,纷纷跪地,跟随寇鹏飞行礼。
“公主?”唐素茹挑眉,心中思忖,原来这是嘉禾公主的兵符。
“众将士听令!”她镇定心神,大胆号令,“火速撤离临安,恢复商道,退出沁河,返回江南六郡!”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窃窃私语,面面相觑,对这个命令疑惑不已,迟迟不动。
寇鹏飞也面露难色:“在下不知姑娘为何会有公主兵符,这兵符乃先皇御赐,见兵符如见公主,我锦川三军任由公主调配。可此事干系重大,望容我禀明将军。”
“你敢抗旨!”唐素茹厉声呵斥,“你们谁没有妻儿子女父母兄弟?临安城内上万百姓被困五日,粮水将尽,这些无辜百姓,就是你们复国的筹码吗?”
众人垂首,眉头紧锁。
“今日在此的换作嘉禾公主,她也必定会怜悯天下苍生!公主向来以百姓为重,怎会纵容尔等如此杀戮!”
就在军心动摇之时,大帐内快步走出个壮实的男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胆妖女,惑乱军心,还不速速替本将拿下!”
兵士立马为他让开一条路,男子手握佩剑剑柄,逼视唐素茹。
“侍其将军!”寇鹏飞一怔,面向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侧头低声道,“她……有兵符。”
“哼!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不过是个无名女子,敢独闯军营,简直是不自量力!”侍其楚拔剑出鞘,直指苍穹,“我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嘉禾公主已然殉国,此女妖言惑众,理应斩首示众!”
“你敢!”唐素茹坐在马上,绷紧神经,睥睨众人,“我有兵符在手,你们胆敢如此,便是大逆不道!”
两人对峙,侍其楚突然箭步冲去,一剑直刺她胸口。
一枚银针凌空射来,硬生生将他的重剑弹了回去。侍其楚只觉握剑的手被震得生疼,竟拿不住。剑生生掉落在地,他也被逼退六尺远。
寇鹏飞赶紧上去扶住他:“将军,没事吧?”
话音刚落,侍其楚的佩剑应声扎在地上。
凌空突然散落无数粉色花瓣,细雨中夹杂一丝奇异香味。
“侍其将军,别来无恙?”
一个妖娆的女声隔空传来,众人抬头张望寻找,片刻后突然从对面的树梢上瞬间飘来个妖艳女子。浓妆艳抹,丹凤眼直勾人心。
“是你?”侍其楚眼中又惊又喜,慌忙拱手恭敬道,“恩公可好?姑娘驾临,不知有何吩咐?”
“我家主人本无心插手此事,只是怕将军忘本,所以特意派我前来提醒一二。”女子媚声入骨,“我静观多时,本不欲出手。可将军似乎有些冥顽不灵。”
侍其楚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觉握紧双拳。
“呵呵。”女子伸手掩嘴,笑声令人迷乱,“忘了提醒将军,莫要再指望琳琅阁,他们不过是想借将军之手,找到万花所在,盗取《百花秘传》罢了。”
唐素茹心头咯噔一下,面色苍白,原来这才是对方的真正目的。
“《百花秘传》?”侍其楚有些莫名其妙,却不甘心,“可我与云淡风轻四位公子已经约好……”
他的话尚未说完,雨雾中突然一声闪电,直劈临安城中。电光雷火,夺目刺眼。
在场所有人均是浑身微颤,望向城内。
“结界已破,你们还要指望那四公子么?”妖娆女子立即扬起嘴角,指了指那闪电过处,“城内已有高人坐镇,我们主人的意思是,希望将军莫让百姓再入水火。”
她顿了顿:“话已送到,将军请自行考虑。”
语毕,她突然消失不见,空留一阵花香。
唐素茹心跳加快,刚刚那闪电,分明落入了临安皇宫的方向,她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祷平安。
“侍其将军,你难道就没有家人?真的要罔顾嘉禾公主生前坚守的信念?”她语气缓和,带着怜悯看向侍其楚。
第19章 大逆不道
雾色渐浓,护城河上泛起水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城外驻扎的军队开始拔营撤退,士兵脸上神色各异,有的疑惑不解,有的期待欣喜。侍其楚与寇鹏飞居高而望,临安城楼上的士兵个个目光坚毅,神色镇定,没有丝毫大意。
“我突然明白,为何叶萧远能够成功了。”侍其楚惨淡而笑,“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寇鹏飞皱眉,望着那一人一骑向临安城门飞驰而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孤身执兵符闯入军队的女子,居然是晋轩当朝皇后!转念再想南凉后宫,他只得仰天而叹。
“走吧,回江南。”侍其楚拍了拍寇鹏飞的肩膀,转身驾马而去。
唐素茹赶到临安城门口,出示随身令牌,高声叫道:“晋轩皇后在此,还不速速打开城门!”
城楼上的士兵顿时炸开了锅,领兵之人在城楼上俯视片刻后,立马下令打开城门。
她双腿一夹,骑马直奔皇城。
雨越下越大,雾气逐渐散开。临安城连日被困,人心惶惶。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闭门谢客的茶楼酒肆一时间齐齐敞开。街头巷尾时不时探出个人头张望,百姓议论纷纷。(..info好看的小说
宫门口两个士兵看到突然奔来的快马,立刻阻拦:“什么人?”
“本宫在此,还不速速让开。”唐素茹出示自己的令牌,见两人退开,驾马直奔后宫。
昭仁宫外,羽林卫手执长枪,对准大殿,却无人敢轻举妄动。
门前静默伫立四人。
一人手拿箭弩,神色从容,却是云亦。一人单足立于翘檐之尖,灰衣长靴,乃是黎风。
还有两人分立殿门两侧,其一手执金扇,风度翩翩。另一人带着斗篷,浑身黑色,包裹严实,看不到容貌。此二人便是万事清耿公子和传闻中的淡公子了。
“你们到底是何人,还不快束手就擒,放了枚淑妃和崇瑞王!”
羽林卫中,有个身着紫色朝服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立于雨中,神色焦虑,正是当朝宰相唐谨之。
马蹄声打破双方对峙,羽林卫闻声迅速警惕地围住来人。
唐素茹扫视昭仁宫,翻身下马。
羽林卫首领看清她的模样,立马跪地行礼:“微臣叩见皇后娘娘。”
“无需多礼。”唐素茹挥手,上前一步扶起正要行礼的中年书生,“父亲大人快快请起。(..info无弹窗广告)”
“娘娘怎么独自回来了?”唐谨之握住她的手,瞟了眼她的肚子,“可是个公主?”
唐素茹点头:“殿内情况如何?”
唐谨之无奈摇头:“快到午时的时候,大雾弥漫。昭仁宫突然出现这几人,挟持了崇瑞王和枚淑妃。还有,还有个女婴。听崇瑞王说,那是棠梨公主。”
“老臣无能,双方对峙多时,却无法救出淑妃母子和小公主。”他说着,老泪纵横,就要跪地请罪。
“万万不可。”唐素茹立马制止,“此番阴谋,琳琅阁蓄谋已久,当然不是您的错。皇上如今被江南六郡的那些散兵余孽缠住,脱不开身。玄夜真人应该很快就到,我们只需稳住对方,争取时间。”
唐谨之赞许地点点头,多日不见,自己这个女儿又精明了不少。
“他们似乎是在等什么人。”他补充道,“我们虽然守在此地多时,他们不肯放人,但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唐素茹顿时了然:“我去跟他们谈谈。”
话音刚落,殿门突然打开。
一扇屏风阻隔之下,能清楚听到后面二人的对话。
“母妃,你看她,多可爱。”男孩的声音活泼愉悦,正是叶裴风。
“七公主?”回应他的是个冷漠的女声。
片刻后,那女声再度响起:“皇后娘娘的女儿,你且谨记莫要与她走得太近。”语气依旧淡漠,拒人千里。
“为什么呀!”男孩不乐意,嚷嚷道,“我就是喜欢她!为什么不能走得近?母妃,皇后与咱们无冤无仇,你为何要针对她?”
对方没有应答,叶裴风又急急道:“孩儿不管!棠梨是无辜的,我就是喜欢她!将来我还要娶她!”
空中气氛陡然凝固,寂静地能把所有雨滴声听清。
唐素茹瞳孔放大,脸色苍白,双手微微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凌空传来脆响,啪的一声将所有人从惊讶中打醒。
“她是皇后的女儿,就是你的妹妹!风儿,你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语!”女声怒不可遏,气急败坏。
声音突然消失,屏风后传来一阵掌声,走出个火红大袍的贵妇:“多么精彩绝伦的一出戏,将来必会成为街头巷尾不绝于耳的上等谈资。”
她款步走到门口,与唐素茹对视。
女子蒙着面纱,一头红发格外惹眼。大红披风下一身鲜红曲裾,双手轻放于腰间,指尖丹蔻光鲜亮丽。
唐素茹只觉眼前似乎盛开着一朵带毒的曼珠沙华,娇艳欲滴却令人望而生畏。
“你究竟想要什么?”上前几步,唐素茹与她面对而立,相距不过三尺。
女子盯着她坚毅决绝的深色眸子,突然张开双臂,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本座想要什么,恐怕皇后娘娘最为清楚。”
“你好狠!”唐素茹一字一顿,满心愤懑却无处发泄,“你想要的东西,不在本宫身上。”
“这是自然。”女子打断她,“如此贵重的东西,想必连师尊都不敢掉以轻心,自会放置在一处极为隐秘的地方。时隔这么多年,我依旧没有打探出任何消息。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求皇后帮忙了。”
“你要我怎么做?”唐素茹咬牙,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女子翩然转身,摇曳多姿,幽幽道:“刚刚的情况你也听到了,倘若你不交出来,那么小公主这辈子,恐怕会生不如死了。”
“你!”唐素茹拧眉,急火攻心,右手捂住胸口,嘴角沁出鲜血,身子微微往后倾倒。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内,娘娘若是交不出,那可别怪本座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话音刚落,唐素茹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众人慌忙上前,唐谨之大叫:“快传太医!”
红袍女子消失在屏风后,殿门猛然关上。
第20章 谈蛊色变
玄夜解除结界的时候,恰好看到临安城内电光雷鸣。(..info无弹窗广告)以北辰幽冥符控住城郊,防止有人再设结界。他收剑入鞘,快速驾马返回临安。
刚走不久,便听身后传来阵阵马蹄。
回头望去,却是叶萧远率军赶来。
他赶紧勒马,在原地等候。待众军走近,方才抱拳行礼。
“参见皇上。”
叶萧远大手一挥:“真人不必多礼。谢将军一到,朕立马就率军北上,不知是否来得及?”
“皇后娘娘已经先行一步,城内突然出现闪电,不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玄夜与他边走边说,“城外叛军已经南下撤离,娘娘的意思是希望皇上既往不咎。”
“素儿向来仁爱,朕明白。”叶萧远微微颔首,“真人可知是何人所为?”
玄夜蹙眉,捋了捋胡须:“此事,恐怕还需见过皇后,方有分晓。”
二人不多说,扬鞭直奔临安。
赶到宫门的时候,但见东北方向被一团墨色笼罩,红光时隐时现,似有人在激战。
“这是!”玄夜大惊,“皇上小心,来人当是琳琅阁主曲玲珑。”
叶萧远皱眉,对于最近在江湖上风生水起的琳琅阁和云淡风清四君子,他的确有所耳闻。至于这个琳琅阁主,他并不曾在意。[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毕竟江湖朝堂,历来两不相干。
“只是应战者,贫道似乎从未听说过江湖上有这等人物。”玄夜目光聚集在那团墨色之上,“百年前曾流传过一个谣言,执笔为剑,以墨为锋。”
“你是说莫砺锋?”叶萧远亦是满脸惊讶,关于莫砺锋的故事,流传百年而不衰。传闻中此人武功高强,堪比天界神仙。最后却身葬桃花谷,无疾而终,死因甚是蹊跷,成为百年谜题。
“那是昭仁宫的方向。”叶萧远补充道,“枚淑妃的寝宫。”
玄夜颔首,面色深沉:“老道,还记得。”
顾不得许多,两人驾马飞奔而去。
昭仁宫外,笼罩着淡淡的红色。玄夜翻身下马,拔剑出鞘。沧凌剑凛冽的蓝光顿时照亮整个宫殿,众人纷纷退避。
他点足而起,默念口诀,凌空劈下,生生将那红色劈裂开来。
里面突然发出强烈的闷响,墨色与红色交织在一起,陡然炸开,强烈的力道将所有人硬是弹了出去。
叶萧远只觉有什么东西抵在胸口,身子不由自主地反弹飞出,撞在石柱上,方才停下。.info
“咳咳。”他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靠着佩剑支撑身体。
片刻后,烟尘散去,昭仁宫外一片狼藉。原本精致的房屋被强大的力道震得残缺不全,瓦梁七倒八斜,掉落在地。
烟尘后昭仁宫大殿上,赫然躺着三人,双目紧闭。枚淑妃搂着叶裴风,紧紧抱着女婴。旁边多出来个男子,却是君梓言。
叶萧远心头一沉,慌忙起身冲上去。
在殿门口,撞见从侧方而来的唐素茹,发丝凌乱,双眸通红。
两人同时停住脚步,盯着殿内的人。叶萧远牵住她颤抖的双手,捏在掌心,领着她缓步走进去。
唐素茹蹲下,颤抖地伸手,缩回,又慢慢伸手。探了探鼻息,心头一喜:“活着!他们还活着!”
“快传太医!”叶萧远心中猛然喘过气来,激动大叫。
枚淑妃和叶裴风暂时被安置到了紫宸殿,唐素茹将棠梨和君梓言带回了鸾凤宫。
虽然侥幸获胜,但她心中的不安,分毫未减。
她仍旧清楚地记得,那墨袍男子肃然的神色,与曲玲珑一战,不分上下。最后致命一击,定是两败俱伤。
加上昭仁宫大殿上,叶裴风和枚淑妃的那番话,更加重了令她的不安。
严令已下,所有听到此事的人,无一例外将在十二个时辰内被秘密处决。可她还是有种莫名的畏惧感,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次日晌午,君梓言最先苏醒过来。
“我这是?”他捶了锤自己的额头,使劲摇了摇,翻身坐起来。
旁边服侍的宫女立马上前伺候,另一个早已跑去通报皇后。
唐素茹抱着孩子踏进门,见他已经梳洗完毕,十分欣慰:“梓言,你感觉怎样?”
她对身后的宫女招了招手,其中一个提着食篮的立马走到桌前,将糕点一一摆放整齐。
“肯定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君梓言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目光在周围的宫女身上徘徊。
唐素茹忍不住笑了笑:“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与故人叙叙旧。”
“是。”
宫女得令,鱼贯而出。
“是在我的寝宫,师弟你就无需如此尴尬了。”唐素茹将孩子放回旁边的摇篮,拉起他的手,走到桌边,“多久没吃东西了,来,快尝尝。”
君梓言摸了摸肚子,尴尬笑了笑:“师姐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
说罢他便顺手拿起两块绿豆糕,大口吃起来,宛若孩童。
摇篮里的婴儿突然放声大哭,唐素茹赶紧将她抱起,轻轻摇晃:“哦,棠梨乖,不哭不哭。”
君梓言斜着脑袋查看良久,忽然皱眉:“师姐,她昨天也这样经常哭吗?”
唐素茹叹口气:“也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像是中了魔怔似的。看不到崇瑞王,就哭得要命。她出生不久得了玄夜真人和崇瑞王的搭救,想必是有缘,所以喜欢得紧。王爷对这个妹妹也甚是关爱,棠梨黏他都胜过我这个亲娘了。”
她背对君梓言,故意隐去昭仁殿的事情:“只是崇瑞王受伤未愈,需要好好静养。从昨天到现在,一旦没人抱着哄,她就哭得厉害。”
“师姐,待我替她把把脉。”
唐素茹点头,转身将孩子抱到床上,轻轻放下。
棠梨闭着眼睛,大哭几声,接着便啜泣不止。
君梓言捏着她的小手把了把脉,从腰间抽出一根银针,仔细寻到头顶的穴位,缓慢扎了进去。
银针缓缓变作黑色,唐素茹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怎么回事?”
君梓言收回银针,眉头紧锁:“七公主恐怕是,中了蛊毒。”
“蛊毒?”唐素茹不可思议地望着床上的孩子,摇头道,“不可能,怎么会?”
“师姐,那崇瑞王,可对七公主过分亲昵?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言行?”君梓言一本正经地询问。
“他,他对棠梨,的确太过亲昵,甚至,说过大逆不道之言。”唐素茹垂头,不再掩饰。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突然觉得身心疲惫。
“这就是了,崇瑞王,恐怕也中了蛊毒。”
第21章 永世生离
鸾凤宫福宁殿,所有人正襟危坐,不敢有丝毫大意。(..info无弹窗广告)
叶萧远高坐正堂,面色凝重,眉头不展,双目盯着右侧入座的玄夜与枚淑妃。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唐素茹与枚淑妃相对而坐,见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禁关切地问了句。
枚淑妃微微欠身,面无表情,冷漠道:“劳烦皇后关心,已无大碍。”
殿内气氛有些尴尬,皇后与枚淑妃多年不和并非什么秘密。枚淑妃被称为后宫三千冰美人之首,虽生得花容月貌,性子却极是冷淡。就连皇上对她,也是三分宠爱,七分敬重。
相比之下,皇后唐素茹,温文儒雅,博学多识,医术不凡,是叶萧远的左膀右臂,贤名远播。
多年来,枚淑妃虽拒人千里,但对皇后并无冒犯。只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她看皇后的眼神中,隐藏着浓浓的怨恨。只是这股怨恨,被理智克制。
“此番本不应该打搅妹妹调养,但有要事相商,不得不叨扰一二。”唐素茹依旧语气温和,没有丝毫责备之意。
皇上与皇后,对枚淑妃的包容程度,足令整个后宫瞠目结舌。枚淑妃为人向来高冷傲慢,树敌甚多。
后宫本为是非之地,她虽无心招惹,却总有是非缠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但每次,不管大事小事,皇上与皇后总有办法替她化解。
说皇后与她积怨已久,令人难以信服。只是她对皇后的态度,又让人心生疑惑。
唐素茹朝君梓言眨眼示意:“此事与七公主和四王爷有关。”
听到她说自己的儿子,枚淑妃皱了皱眉。
君梓言起身,走到中央朝叶萧远行了一礼,又对枚淑妃拜了拜,方才开口:“昨夜亥时,我与皇后娘娘去紫宸殿探望过崇瑞王。”
枚淑妃眉头皱得更紧,却依旧沉默。
“王爷的食指上,有个极微小,似针眼的洞。”他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就在指尖处。”
玄夜忽然起身否决:“不可能,那日老道与风儿在骏阴山,分明检查过他的手指。”
“那道长为何要检查他的手指?”君梓言正色道,“可是因为他曾碰触过七公主,猛然被什么东西扎了?”
玄夜凝眉,回想当日情景,为救皇后心急,他并没太过在意此事。
“那依你所言,七公主和四王爷,所中何毒?”叶萧远按捺不住,急急问道,“两个孩子,似乎并没有什么中毒的迹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君梓言拱手,恭敬道:“乃是苗疆蛊毒。当日道长未察觉,是因为伤口会在三日之后才会显露。”
除唐素茹外,其余几人均大惊失色。君梓言之前说出口的时候,唐素茹本也不信。可查探过叶裴风的手指与棠梨的心脉之后,她不得不信。
师尊虽然教授过她不少医道之法,但都是凡人身上常见的病痛和少数疑难杂症。她医术在民间可占一席之地,对蛊术等罕见奇异的医药与毒术却十分陌生。
“妖言惑众。”枚淑妃脸色铁青,冷冰冰吐出四个字,但并未起身离开。
玄夜仔细打量君梓言片刻,疑惑道:“倘若你所言不假,那,可有解救之法?”
“在下不才,无能为力。蛊毒与普通的毒药不同,往往会用蛊虫植入人体。正常情况下,蛊虫不死,蛊毒不清。”
君梓言解释道:“王爷和公主所中之毒,名为生死情花蛊。这种蛊毒乃苗疆禁术,受体须为一男一女。中毒之人会陷入刻骨铭心的相恋,根本不能自拔。将罔顾伦理约束,义无反顾地想要得到对方,长相厮守。”
“传言调制此蛊的是个痴恋师父的苗疆少女,因为得不到世人的认可和师父的垂帘,便以毕生怨念融入彼岸花中。再通过琅琊灵蛇的鲜血浇灌,最后以花饲养而成。”
唐素茹皱眉:“此等有违人伦之事,她怎么这么傻。”
“她暗中给师父种下蛊毒,两人最后排除万难,欲成亲隐居。却在大婚当日,被族长诛杀。此后,生死情花蛊便被列入苗疆禁术,不得再使用。”君梓言叹口气,“久而久之,本已失传,却不知当今竟还有人可以养成。”
“此毒若是给真心相爱,且不违背伦理者使用,并无大碍。除了****,它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其他影响。”君梓言摊开双手,“只因用之不当,才会成为禁术。”
叶萧远起身,走到君梓言身边,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有办法取出蛊虫吗?”
君梓言摇头:“并非取不出,而是不能取。名为生死,便是生死相依之意。倘若取出,蛊虫与宿者皆会不治身亡。”
殿上陡然陷入沉寂,人人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良久,枚淑妃突然冷冷道:“离开,送风儿离开,让他们永远不要见面。”
叶萧远惊讶地看向她:“三年之约好不容易才到,爱妃如何忍心?”
三年前,一场火灾荡平整个府邸。当时叶家正在打天下,北方战乱不断。叶裴风三岁生日那天,天现异相,乌云密布,雷鸣不断。
府内突然起火,叶裴风被困在屋内,生命垂危。恰逢谢将军前来道贺,是他手下一名侍卫闯入火海,救了叶裴风一命。
事后,叶家有个妖孽儿子的说法不胫而走。
此事最后以玄夜真人带走叶裴风收尾,靠时间与北辰之威压了下来。玄夜与叶萧远约定,三年之后会将叶裴风送回。
“真人说过,风儿命犯孤辰,后宫乃是非之地,不适合他生活。北辰山天然灵气,是个非常合适的去处。”枚淑妃面不改色,依旧冷漠,“小公主尚在襁褓,离不得皇后。此蛊既然无法祛除,只要两人不再相见,自然不会发生什么不伦之事。”
玄夜与君梓言都点头赞成:“淑妃娘娘所言有理。”
“只是,还有一事须劳烦真人。”枚淑妃端坐道,“请真人封住风儿的记忆,莫让他想起这些事情。”
“娘娘考虑周到,老道自会尽力。”玄夜点头,脸色有些难看,“只是,如此一来,他也会忘了你这个亲娘。”
枚淑妃默然,微微颔首。
唐素茹起身,走到她面前,突然跪在地上。众人一惊,唯独枚淑妃,仍旧一脸淡漠。
“谢妹妹成全。”她低头,带着哭腔道,“棠梨的命,是妹妹所赐。”
枚淑妃扫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径自走了出去。
第22章 少年公主
天色阴沉,春分过后,小雨便下个不停。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皇城之上,枚淑妃独自撑着伞,静默而立。宫门口,玄夜正带着叶裴风骑马远去。小男孩边走边左右张望,向玄夜碎碎询问,眼里全是好奇。
两人刚出东正门,守门宫人便动身将宫门缓缓闭上。
视线随着关闭的宫门逐渐变小,最后成为一条细线。枚淑妃心头一紧,轻声咳了起来。她赶紧用手绢捂住嘴,拢了拢披风,却仍旧固执地站在雨中。
待宫门完全关上,她方才不舍地转身,三步回首,下了宫墙。
半月后,大将军谢岐琰顺利平定江南六郡叛乱,大获全胜,率兵返回帝都。武帝叶萧远,亲自率人到临安城门迎接,声势浩大。
在宰相唐谨之等重臣的建议下,十日后,晋轩开国皇帝叶萧远携皇后唐素茹,在九宗山举行了正式的祭天大典。礼后,分赏功臣,赐谢岐琰为蜀钰大将军,领兵驻守关蜀,监管嘉州。
经过连年战乱,全国上下均已民困马乏,百废待兴。叶萧远下令,减免三年赋税,官府开仓放粮,救济孤寡老人和妇孺。恢复科考取士,定年号为观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自观元元年开始,叶萧远便励精图治,五年后,终于恢复繁荣昌盛之貌。
至观元十五年,王朝疆土扩大,实力雄厚,经济发达。
东南收复球连群岛,海防扩张。西边羌芜焉耆等异族,每年皆到临安朝拜进贡。晋轩也派出使者到各国出使,一来宣扬国威,二来扩展眼界。
临安城中,酒楼茶肆鳞次栉比,来往商贾游客络绎不绝。与江南六郡小家碧玉的文雅不同,靠北的临安城更能彰显霸气。
闻名全国的碧池街,是晋轩三大风雅地之首。其中的皎月楼,更是历来文人骚客必到之处。每年北上谋取功名的士子,在考试前定会于皎月楼一聚。
皎月楼乃临安书香世家温氏所开。观元元年以来,温家前后出过三个状元。
温氏一族在朝为官,战战兢兢,勤俭克己。中书侍郎温儒谦告老之后,在叶萧远的授意下,于碧池街中央位置,开设皎月楼。
除应考士子外,不少风雅考官,也喜欢在考试前出没此地。应试之前的行卷,大多在此进行。
距离京都考试尚有数月,已开始有寒门士子赶赴临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日天气正好,碧池街上一双花轿相对而过。轿前高头大马,分别坐着两个青年男子,浑身喜庆,正是新郎。
两人互相抱拳祝贺,两队人马擦肩而过。围观者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好奇的孩子从人群中挤出头来四下张望。
“哎,让一让,让一让。”人群中一个年轻公子娇嫩的声音显出少许急躁,正踮脚蹭身朝花轿方向张望。可惜身高不够,他只能依稀看到娇子四角垂挂的红色流苏。
旁边有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少年,慌忙拉住他的手:“公主!”
那年轻公子立刻回头瞪他一眼,少年赶紧捂住嘴,改口道:“公子。”
“你真是猪脑子!”年轻公子随手捏着折扇敲在他头上,“这碧池街果然名不虚传!咱们可是不虚此行啊!”
他满脸笑容,两个酒窝忽深忽浅。仔细看去,耳朵上留有耳洞,分明是个女子,却是晋轩七公主叶棠梨。
“公……”少年刚开口,立马捂住嘴,理清思路方才接着道,“公子,咱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着什么急啊?好不容易才跑出来,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可是,可是皇……”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已然覆上她的嘴。
“嘘!小声点儿!咱们过去说。”
两个人在拥挤的人群中左拐右绕,终于远离开去,寻到一处僻静之地。叶棠梨上下抖了抖自己的衣衫,腰间玉佩隐约可见,上面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雍慧。
“死丫头,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让你别乱叫,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她指着同伴的额头,戳了戳,“你这脑子,里面都是豆腐渣不成?”
那丫头挠了挠耳朵,满脸窘迫,双颊通红,慌忙跪在地上,连连请罪:“奴婢愚钝,请公主责罚。”
“唉!本公主怎么养了你们这么一群愚蠢的奴才呢。”棠梨顿觉无奈,仰天长叹。
猛见头顶乌云密布,原本晴好的天气,突然开始出现闪电。
“完了完了。”她慌忙拉起地上跪着的丫鬟,“这天果然比变脸还快,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雨。”
说罢,拽着丫鬟就往前面的凉亭跑去。
刚刚拔腿,便听一声雷鸣,泼瓢大雨倾盆而下。街上来不及收摊躲雨的,瞬间被从头灌湿。两支迎亲队伍,也赶紧寻找躲雨的地方。
叶棠梨伸手挡住头顶,快步冲入凉亭内。因为低着头,她根本没注意亭子里站着一个人。速度过快,她一时没收住脚,猛然撞入那人的怀中。
力度过大,两个人撞上后各自分开,她又被弹出亭外,跌坐在雨中。
凌空突然一道闪电劈来,速度极快,电光火石,刺得人睁不开眼。刹那间落在凉亭附近,片刻后消失不见。
“啊!”
一声惊叫过后,雷声远去,电光消失。雨逐渐变小,空中乌云缓缓散开,露出阳光来。
“公……公主!”跌坐在旁边的丫鬟猛然叫了起来,瞳孔放大,双目圆睁,呼吸停顿,心跳加快,双手颤抖。
原本衣衫齐整的叶棠梨,整个人晕倒在地。身上一片漆黑,似是被雷电劈住烤焦了,赫然吓人。
那丫鬟赶紧爬过去,颤抖地伸出右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气若游丝,好在还没断!
她赶紧拽着棠梨的手,顿时泪如雨下:“公主,你醒醒,快醒醒啊!你别吓秋水啊!”
丫鬟泣不成声,一手拉住她不放,一手抹眼泪,整个人傻在原地,除了哭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凉亭里走出个奇装异服的男子,正是刚刚与叶棠梨相撞之人。他一身蓝色挑染织衣,脖颈上带着几串金色项链。项链上石头大小的珠子形状各异,乍看甚是奇怪。
“你……你是什么人?”秋水见他走来,立马恐惧地抬头望去。
男子操着一口别扭的方音,用不熟练的中原官话说道:“快,找大夫,带她去。”
第23章 神志不清
鸾凤宫绛雪轩,昼夜灯火通明。[.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进进出出的宫女太监,神色焦虑。
外堂跪着一排宫女,躬背埋头,伏在地上,身子微微颤抖,提心吊胆,人人自危。
叶萧远面色铁青,单手扶椅而坐,双目怒睁,大声训斥:“你们这么多人,是怎么服侍公主的!竟然让她独自跑出宫去!还受这么重的伤!”
其中一个宫女连连磕头,额头皮破沁出鲜血来,她却顾不得擦,泪流满面道:“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能照看好公主,请皇上息怒。”
她两眼通红肿胀,哭了一晚上,正是棠梨的贴身宫女秋水。
“哼!”叶萧远猛然起身,拂袖往内屋而去,留下一干人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
唐素茹只穿了单薄的中衣,外面披个披风,在床前来回走动,时不时朝床边探头张望,焦急不已。
君梓言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寻找穴位,谨慎下针。
“情况如何?”叶萧远握住唐素茹的手,忧心忡忡。
“还不知道,梓言正在布针。”
唐素茹眉头拧成一团,却安慰叶萧远:“皇上莫要太过忧心,公主吉人自有天相。.info[]还要早朝,不如回去休息吧。”
叶萧远轻轻摇头:“回去也难眠,不如等着。”
两人相偎走到旁边,各自入座。
门口匆匆赶来个提着食篮的宫女,小碎步迈进门,到叶萧远面前行礼,恭敬道:“淑妃娘娘亲手做了些如意糕,命奴婢送来。说是待公主醒来,定会想吃。”
“淑妃妹妹有心了。”唐素茹颔首,示意她放到旁边。
叶萧远看那宫女退守在旁,却不出去,不禁挑眉:“兰馨,还有什么事吗?”
宫女微微一福:“回皇上,淑妃娘娘叮嘱,让奴婢等公主醒了再回去。”
“既然如此,你安静在旁边候着便可。”唐素茹拉了拉叶萧远的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过问。
屋内安静地出奇,甚至能听到君梓言手起针落的声音。
过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所有银针落下,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缓口气,站起身来。
叶萧远与唐素茹双双迎上去,君梓言示意两人保持安静。三人相跟而出,走到外堂。
“公主现在如何?”叶萧远亟不可待,望了眼天边泛白的微光,双手紧搓在一起。
“皇上皇后尽可放心,七公主已无大碍。”君梓言拱手道,双唇干燥,面色憔悴,“此番雷电重击,似乎只是震慑到了魂魄,身上并未留下重伤。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待公主醒来,我再开些药调养。”
门外急急走进个太监,拂尘一扫,躬身行礼:“卯时已到,皇上该早朝了。”
叶萧远面露难色,不舍地朝屋内望了眼:“公主醒来,立刻通知朕。”
“臣妾遵旨。”唐素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衫,对那太监吩咐道,“快服侍皇上更衣。”
将两人送走后,她回到床前,看着浑身上下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棠梨,两眼泪花闪烁。
“娘娘,公主身上有药水,您小心。”君梓言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十五年过去,他的脸上添了不少沉稳之气,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少不经事的小师弟。
“你刚刚说,震慑魂魄,是何意?”唐素茹伸手,摸了摸棠梨的额头。触手却是纱布的粗糙感,她不禁皱眉。
叶棠梨受到雷击,万幸捡回一命。身上的肌肤受高温炙烤,有些受损。君梓言特意让人用上等的露珠玉替她擦抹,缠好绷带。
君梓言蹙眉思忖片刻,如实答道:“人有三魂七魄,少了其一都不能正常思考,俗称痴傻。魂魄离体者,如行尸走肉,无痛无觉。我替公主检查过,魂魄尚全,但似乎对这具身躯,有些不适。”
“具体情况,还需等公主醒后,再行诊治。”
唐素茹微微闭上双眼,挥了挥手:“你去休息吧。”
“娘娘彻夜未眠,有损凤体,我在此守候便可。”
屋内陷入沉默,两个人都不愿离去,双双守在旁边。
卯时三刻,叶萧远领着个奇装异服的男子进入绛雪轩。
只见他脖颈上的串珠项链异常惹眼,却是雷击当日,凉亭中与叶棠梨相撞之人。
唐素茹背靠床框,一手扶着棠梨的头,沉睡过去。君梓言趴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闭着双眼。
“嘘!”
宫女刚要禀报,叶萧远立马制止。他领着那异族男子悄悄走到床边,指了指床上躺着的人,点了点头。
“珪誉王子,这便是七公主。”
男子右手抚上胸口,谦敬地鞠躬行礼。
他刚起身,便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心头如石子投入静湖,掀起圈圈涟漪。
叶棠梨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公主?”男子操着不熟练的官话,指了指她,望向叶萧远。
“棠儿,你醒了?”叶萧远喜极而泣,兴奋不已。
叶棠梨扭动脑袋和身子,却发现自己被邦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唔——”她瞪大眼睛注视床前两人,满是惊奇诧异,眼底还隐藏一丝恐惧。
君梓言和唐素茹闻声而醒,慌忙围上来。
“棠儿!”
唐素茹看到女儿醒来,激动地拉住叶萧远。
“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吗?”她碎碎询问,语无伦次,见棠梨不断扭动身子,不禁担忧,“怎么了?饿了吗?还是哪里痛了?”
“唔——唔——”
床上的人也着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叫嚷。因为浑身裹着绷带,除了眼睛和鼻子,都包得严严实实,所以她只能发出奇怪的闷声。
“皇后娘娘。”异族男子有些尴尬,伸手半掩自己的嘴巴,“嘴,捂着,公主,话,说不出来。”
唐素茹这才反应过来,极为尴尬地从床边起身让开。君梓言上前,从药箱中取出剪刀,细心地将棠梨封嘴处的绷带拆开。
叶棠梨躺在床上,猛然看到君梓言那张俊美的脸,不禁双颊发烫。好在绷带缠绕,没有人发现。她眼珠转动,扫视一圈。
叶萧远拉着唐素茹的手,担忧欣慰轮番上演。目光碰触到那个异族男子的时候,发现他正探头探脑地好奇盯向自己。
四目相对,男子却毫不避讳,仍旧大方地望着她。叶棠梨突然眼珠上翻,露出白眼。那男子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哈哈哈!”见他如此没有出息,叶棠梨忍不住大笑。恰好君梓言将纱布拆除,她的笑声便毫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第24章 听风小筑
绛雪轩的小花园里,棠梨坐在秋千上独自发笑。.info[]
每每回想起当时自己那豪放不羁的笑声和众人呆滞惊讶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好笑。
皇后居然以为自己的女儿神志不清,魂魄残缺。皇上竟然以为他的嫡公主吃错药,患了失心疯。更搞笑的是,那个外邦异族人,害怕得以为他把公主吓傻了。
“公主,你怎么又在傻笑?”秋水端了盘如意糕送来,站在旁边暗自叹气。
自从雷击醒来后,公主就经常一个人傻笑。她偷偷听到君大夫说,公主是因为受到雷击的震慑,魂魄出现了残缺,所以才会表现如此异常。
前几天老是念叨什么她不是公主,还问东问西,似乎失忆了,对宫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好在经过绛雪轩一干人等的循循教导,她终于不再说“不是公主”这样的傻话了。可傻笑的毛病,却仍旧不改。
随手拿了块如意糕放进嘴里,棠梨连连点头:“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糕点。”
秋水欣慰地笑着蹲在她面前,眨巴眼望着她:“这可是淑妃娘娘亲手做的,最后一盘了。”
棠梨笑容停顿,蹙眉道:“意思是,没的吃了?”
秋水瘪嘴,挤挤眉毛,起身摊开双手:“淑妃娘娘虽然素来高傲冷漠,但对七公主甚是疼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可惜公主醒来后突然失忆,谁都不记得了。想来淑妃娘娘是伤心了,所以至今都没来探望过。”
棠梨嘴里的如意糕突然噎住,连连咳嗽。秋水慌忙伸手替她轻拍后背,神色焦虑。
“都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瞎说。”
缓过气来,棠梨摆手道:“没事没事,噎着了。我不是失忆,我真的不是你们的公主。”
话音刚落,秋水就一掌覆在她唇上:“公主又说傻话,你不是公主,怎么会在咱们绛雪轩?你不是公主,谁是公主?”
被她问得无言以对,棠梨无奈承认:“算是我失忆吧,不如你多与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兴许我能记起来。”
秋水一听,高兴地直鼓掌,就地而坐,双腿蜷缩收回,两手搂着膝盖,津津有味地描述起来。
棠梨在旁,边吃边听,甚是快活自在。.info[]
经过这些天的生活,她知晓了宫内的大致情况。七公主,晋轩最受宠爱的嫡公主,皇后唐素茹之女。
枚淑妃,高冷出名,不与人来往,却独与七公主亲近。据说是因为叶棠梨小时候总缠着她讨如意糕吃,本来拒人千里的枚淑妃,非但没有拒绝,反倒对这个公主上心起来。
晋轩开国皇帝叶萧远,与皇后感情甚好,使得其他宫妃嫔妾,差不多成了摆设。
除了在北辰山修道的四皇子崇瑞王叶裴风,东宫太子叶裴卿,二皇子闵瑞王叶裴楠外,还有三个公主,尤以最小的七公主最得宠爱。
此前皇后曾怀上一个孩子,没能保住。叶萧远念及情分,还是为孩子保留了封号。所以晋轩皇族名义上七个孩子,实际只有六个。
当最后一块如意糕入嘴,棠梨再伸手捞空时,她打断秋水:“不如,咱们去探望一下淑母妃吧。我都醒来这么多天了,她不来可能是有什么不便。”
秋水看看她,又眨巴眼看看空空的盘碟,坏笑:“公主怕是想去讨吃的吧。”
“死丫头,脑子不用在正经事上,就知道耍小聪明。”棠梨戳在她额头上,嗔怪一句,却不辩驳。
两人回绛雪轩收拾妥当,带了些水果,便往紫宸殿方向去了。
听宫里的嬷嬷说,枚淑妃本来住在昭仁宫,后因一场大变故,整个宫殿化为废墟。
皇上便让她暂住紫宸殿,枚淑妃觉得紫宸殿比昭仁宫清净,加上修缮需要花费大量人力物力,便主动请求留在紫宸殿。
此后,昭仁宫就成了荒凉的冷宫,极少有人去。
刚刚走出绛雪轩,便看到有个青衫男子从鸾凤宫的福宁殿走出来。片刻后,唐素茹一身便装跟了出来。
“咦,那不是英俊的师叔吗?母后为何这身打扮?”棠梨好奇地踮脚张望,对那日替自己诊治的男子念念不忘。
他虽然看起来有三十多岁,不过面色清秀,自有一股气定神闲的潇洒气质。只一眼,便可令人拜倒。
后来棠梨才知道,那是君梓言,皇后的师弟。
听宫女说,早年皇后为了医治太子的顽疾,特意到沂州拜师学医。学成归来成为出色的大夫,这位小师弟听说医术更为了得,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医,号称神医。
“是君大夫。”旁边的秋水附耳小声道,“每年秋季,他都会在鸾凤宫的听风小筑住上十日。”
“听风小筑?”棠梨挑眉,满脸好奇,“叙旧?等人?还是治病?”
一连几问,秋水却是无奈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宫里上下,对君大夫都十分敬重。皇后娘娘待他极好,我们都好奇,皇上居然不吃醋。”
“哟,小妮子,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胆子。”棠梨嗔笑,掐了她一把,“小心被人听到头就砍了。”
秋水慌忙抱住自己的头:“秋水不是故意的,公主别吓唬秋水。”
棠梨无趣地摆摆手,沉吟道:“母后为何对他这般好?他每年都这个时候来?”
“嗯嗯。”秋水肯定地点头,“很准时,只住十日,十日之后必定离开。”
“怪人,真是怪人。”棠梨扭头望着那抹青衫,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刚走几步,就被秋水拉住:“公主,你要干什么?”
“嘘!”
棠梨捂住她的嘴:“咱们跟去看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说着她又要走,身后的秋水却是死命拽着不放。
“又怎么了?”
秋水微微低头,眼中尽是恐惧:“皇后娘娘有死令,闲杂人等,不能擅闯听风小筑,不然,不然会杀头的!我听说,以前有个不懂事的宫女,进去后被活活吓死了!”
“不会吧?”棠梨面露疑色,“还有这种事情?”
秋水小心谨慎地点头,拉着她的手:“公主,咱们还是去紫宸殿吧。”
“嗯,也罢。”棠梨点头,突然一手捏住下巴,沉思道,“哎呀,我要送给淑母妃的香囊忘拿了,就在我枕头旁边。秋水,不如你回去跑一趟,我在这里等你。”
秋水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她,小声嘀咕:“公主什么时候会做女红了?”
棠梨立马瞪她一眼,她赶紧点头转身,乖乖往绛雪轩走。
待她走远,棠梨探身左右张望片刻,便转身朝听风小筑的方向跟了上去。
第25章 天外飞贼
从鸾凤宫往西,出了迎晖门,向北拐入一条不起眼的岔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君梓言停脚等了十息左右,唐素茹跟上来。
“娘娘小心。”他温和道,“昨夜刚下过雨,路有些滑。”
唐素茹点头:“四下无人,你不必如此拘礼。听风小筑长时间没人住,我每日虽有打扫,却无人气。不如,你此番回来,就别再走了。”
君梓言没有应答,两人往前走出几十步,潺潺水声令人心旷神怡。他一步跨过,转身回头伸出手去。唐素茹小心递出右手,握在他掌心,借助君梓言的力道,纵身跃起。
“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怕高,上楼都要我牵。没想到眨眼间,我过河反要靠你扶了。”唐素茹眯缝着眼,微微淡笑。
听到她的话,君梓言脸上显露痛苦遗憾之色:“对不起,师姐,都怪我无能。”
风微微拂过,吹动周围的竹林发出窸窣响声,周围静的可怕。
唐素茹拍了拍他的肩,露出温柔的笑容,略略摇头:“命数如此,无须自责。”
两人继续往前走,与宫内华美的亭台楼阁相比,这听风小筑尽显寒碜,像极了荒郊村野。
流水之后是片繁盛的竹林,虽已入秋,却仍旧碧绿遒劲。(..info好看的小说地上堆积了不少枯叶,夹杂着昨夜的雨水,湿漉漉黏在一处。
竹林后,小块菜园围着栅栏,里面种着各类珍奇草药,散发出淡淡药香。其中一株盛开紫红色花朵的灌木,尤为惹眼。
君梓言径直绕过菜园,走到后面的小木屋前,推开门跨了进去。
小木屋约四五间,缀连成片。两头各设有偏房,堆放了些柴草杂物。
唐素茹跟在后面,碎步走了进去。
转入偏堂,里面放着个大型的木制浴桶,升起袅袅青烟。旁边安置了一圈齐高的木凳,上面摆着各种干枯的草药和颜色艳丽的花瓣。
君梓言上前,试了试水温,顺次将木凳上的草药批量往里放。
“差不多了。”他打理好一切,擦去手上的水珠,“我去柴房添点药水来。”
唐素茹点头,待他走后,微微掩上门,伸手解开衣带。
她虽年过中旬,却风韵犹存。玲珑有致的身材在外衣下逐渐明晰,最后剩下一层单薄的纱制中衣。她抬脚沿着台阶跨入浴桶中,溅起滴滴水花。
整个身子完全浸泡在药水里,剩个头浮出水面。她伸手将装着花瓣的盘碟端起,悉数倒入水中。顿时花香四溢,令人迷醉。(..info)
云烟雾绕中,隐约可见她脖颈下雪白的肌肤,时起时伏的锁骨。伸手将头上唯一的簪子取下,一头秀发顿时散落,在水面上铺开。
半盏茶后,君梓言提了桶热气腾腾的棕绿色药水推门而来。
“师姐,加点热水。”说罢,他便往浴桶里一勺一勺舀,蒸汽陡然增多,两人顿时被雾气包裹,看不清身形。
忽听旁边的小水桶砰然倒地,里面空荡,唯余个木勺来回动了动。
待蒸汽渐渐消散,却见唐素茹闭着双眼,两手搂着君梓言的头,双唇狠狠咬住对方的嘴,眉毛发白,眼角泛黑,手臂上出现龟裂可怖的妖异纹理,原本乌黑的秀发泛起红色。
君梓言眉头紧锁,跪在地上,身子紧贴浴桶。虽然隔着一层木板,他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唐素茹体内那股强大的力量。
片刻后,唐素茹的嘴角沁出暗红色的鲜血。君梓言睁眼,快速从怀中掏出十二枚银针,准确无误地扎在她的头上。
唐素茹身子微颤,松开他的嘴,不能动弹。
君梓言将最后两根针分别扎在她的脖颈两侧,收手快速封住自己的要穴,运足内力一掌击在自己胸前。身子往后猛退,扶住旁边的椅子停住,他猛然吐出一大口暗红色鲜血来。
擦了擦嘴角血迹,他走到浴桶旁边。又往里面添加了数十粒丹砂色药丸,隔空弹指,打通唐素茹的穴脉。
待药水灌注周身后,他又将其穴脉一一封住。
折腾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唐素茹神色终于缓解。手臂垂落到水中,上面妖异的纹理消失,肌肤莹白如雪,恢复如常。
君梓言立刻跨上前,迅速将她头上的银针拔去。
唐素茹身子一软,倒在浴桶内。秀发漆黑,眉色如黛,浑身上下恢复如初。只是双唇苍白,毫无血色,像是重病初愈的垂垂老人。
从柴房里抱了个炭盆,在侧室寻了件干净衣裳,君梓言快步返回。放下东西,将浴桶里的唐素茹背起,轻轻放到旁边的软榻上。
屋内水汽重重,唐素茹浑身湿透,里内的亵衣隐约可见。
君梓言将炭盆放在软榻旁,升起火来,用干毛巾替她擦拭头发,隔衣擦了擦身上的水。他将炭盆往唐素茹身边挪了挪,借助火温取暖,烤干湿衣。
把浴桶外的药草收拾妥当,君梓言拿起干净衣服,走到软榻旁替唐素茹盖上。陡然听到房顶有异响,警觉抬头。
“什么人!快抓贼!”
他还没来得及行动,便听屋外有个少女的声音,清脆响亮。
“快抓贼啊!”
少女又叫了声,君梓言已然快步而出,飞身直奔房顶。见一个黑影,从房檐跃下,疾速没入屋后竹林内。
君梓言跃身追去,忍不住回头扫了一眼,却见棠梨正满脸紧张地踮脚朝这边张望。
他略略皱眉,往竹林方向追踪。追到迎晖门,不见了那人的身影。
思忖片刻,他掉头迅速返回听风小筑。
棠梨正好奇地站在小菜园里,伸手挑弄里面的奇花异草,眼里闪烁惊奇和兴奋。
“难怪不让我们进来,原来藏着宝贝。”她起身,拍拍双手,刚抬起的脚顿时停在半空。一道凌厉的目光逼来,寒得刺骨。
君梓言一身青衫,发丝有些凌乱,沾染了水汽,正板着脸盯着她。
“额,那个。”棠梨赶紧堆上讨好的笑容,走到他身前行礼,“师叔好啊,几日不见,您越发神武英俊了。”
“公主来这里做什么?”君梓言面不改色,“倘若《百草散论》背熟了,自不会对此处的草药感到如此大惊小怪。”
“我,那个……”棠梨顿觉窘迫。
听秋水说,皇后整天管着七公主背书,还全都是医书。可偏偏公主不喜欢,时时想着舞刀弄枪,书房书虽多,却都成了摆设。
“公主请回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君梓言甩下一句,拂袖往木屋而去。
棠梨瘪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我还什么都没看到呢。”
声音虽小,却被君梓言尽收耳中。
第26章 外邦王子
临安城东南角,远离中央繁华商业街,靠近南门的地方,有一处僻静的宅院。[..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门前种了两棵柳树,枯叶掉落堆积满地,无人打扫。
秋阳挂在房顶上,透出入冬前最后几分炽烈。空中飞来一只黄莺,扑棱几下翅膀,遁入宅院中。
院内廊檐下,站着个黑衣裹身的女子,戴个斗篷,蒙着面纱。玉指伸到空中,那黄莺便稳稳停在在她手上。
黑衣女子掀开斗篷上,露出一双暗棕色的眸子。她对着黄莺叽咕叫了几声,那小鸟儿便立刻回应,放开喉咙唱了起来。
约莫唱了三十多息,黄莺停住歌声。女子微微抖手,小鸟儿便飞了出去。
“怎么样?”转角处突然出现个人影,手中正在把玩一个奇形怪状的小型箭弩,正是云亦。
十五年过去,他依旧还是当初那副年少不羁的模样,容貌也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发生太大改变。
黑衣女子淡淡道:“去见阁主。”
两人前后相随,绕过回廊拐入后堂侧厅。门上的牌匾写着“风到月来阁”五个大字,笔力遒劲。
“煦儿有消息了?”屋内传出女子低沉的询问,听了令人不禁胆寒。.info[]
黑衣女子拱手道:“回阁主,黄莺传来消息,唐素茹似乎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君梓言呢?”
“他似乎,仍旧没有找到琼莱花。”黑衣女子蹙眉,“另外,从各分舵汇报的情况来看,暂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屋内沉默无声,两人在门外站了片刻,缓慢退去。
走到外面的凉亭处,云亦停步,忍不住问了句:“瑛姑,为什么咱们还不动手?”他蹙眉,满脸疑惑不解,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当年昭仁宫外,突然跑出来个墨袍人,打乱了一切计划。琳琅阁遭受重创,不得不暂时销声匿迹,躲避影卫的追踪,修生养息。
如今,十五年过去了,琳琅阁早已恢复元气,且较过去实力更为雄厚。但阁主却迟迟不肯下令,除了将一个十五岁的少女送入宫内,尚无任何作为。
“如今的晋轩,也不再是十五年前动荡不安的王朝了。”黑衣人微微仰头,伸手摘下斗篷,轻薄的面纱下,隐约可见一张妙龄少女独有的面庞。
只是,有半张脸,虽然施了浓厚的脂粉,却仍旧无法掩盖那被火烧伤留下的吓人伤疤。(..info好看的小说
她突然转身,右手搭在云亦肩头:“观元盛世,就好比我这张脸。可以借助人皮变得花容月貌,却根除不了与生俱来的疤痕。”
她收回右手,拂过脸颊,伤疤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靓丽的少女容颜。
云亦了然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伺机而动,找到疤痕所在。”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园子里,微微仰头。这天,总是会变的。
鸾凤宫大殿外,从门口到最下一层台阶,上上下下跪满了人。众人皆垂首敛眉,双手收放在胸前,眼神各异。有好奇疑惑的,更有等着看好戏幸灾乐祸的。
叶棠梨无奈地小幅度扭了扭腰,跪了一天,膝盖生疼,双腿已经麻木失去知觉。
“公主,不如奴婢扶你起来活动片刻。皇后娘娘去给皇上送参汤了,暂时还回不来。”旁边的秋水机灵地眨巴眼,双手伸过去要扶她。
两人刚刚站起身来,侧面却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棠梨抬眼望去,慌忙又跪了下去。秋水也跟着手忙脚乱地跪下,衣裙缠绕在一起,狼狈不堪。
“儿臣叩见母后。”
唐素茹走到门口时,停顿片刻,转身望了棠梨一眼,严肃道:“你可知错?”
“儿臣,儿臣知错。”棠梨赶紧扣头,跪了一天,这位高高在上的母后终于肯对自己开金口了。
“公主错在何处?”
这一问,棠梨突然愣住。脑子里迅速翻找应对语句,心里埋怨不已。
“儿臣,儿臣没能时刻谨记母后的教诲,冲撞了师叔。”她搜肠刮肚,慌忙回答,生怕稍微迟缓,皇后又不搭理她了,“儿臣应该在书房安心看书习字,跟嬷嬷学做女红,学习宫规礼仪,做个合格的公主。”
两人正说着,台阶下匆匆跳上来个青年男子,奇装异服,步履轻盈。
“拓跋珪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他刚到大殿门口,便在棠梨旁边跪下,给唐素茹行礼。
“王子不比行此大礼。”皇后亲自伸手将他扶起,“可是有事找本宫?”
男子兴高采烈地起身,关切道:“谢娘娘,珪誉路过此处,听说娘娘身子不舒服,所以顺路前来探望。”
几日不见,他的中原官话倒是说得流利多了。
拓跋珪誉微微拱手,方才注意到旁边跪着的叶棠梨,不禁望了过去。四目相对,发觉对方也在看自己,他脸上不禁微微泛红,慌忙移开目光。
叶棠梨却毫无忌惮地盯着他,心中嘀咕。这个西北来的外邦人,到了宫里,却还穿着一身异族服饰。脖子上还戴那么些怪模怪样的项链,也不知他们族人是不是审美扭曲。
“棠儿。”皇后注意到她的眼神,立马唤道,“你也累了,回绛雪轩休息去吧。”
“这么说,母后原谅我了?”
听到大赦,叶棠梨高兴地跳了起来。只是膝盖刚刚伸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去,再次要跪倒在地上。
旁边的拓跋珪誉眼疾手快,赶紧扶住她,让秋水慢一步伸出的手落了个空。
叶棠梨跪了一天,心中有气,无处发泄。见他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不禁怒从中来,眼睛一瞪,白眼立刻翻上来。
拓跋珪誉这次却气定神闲地看着她的白眼,嘴角笑意更甚。
迟迟听不到他惊惧的叫声,棠梨不禁有些气馁。眸子滴溜转下来,恰好看到他强忍住笑意的脸。
“咳咳咳。”唐素茹捏着手绢轻轻捂着嘴,拢了拢披风。
“母后身子弱,外面风大,还是赶紧回宫休息吧。”叶棠梨赶紧丢开拓跋珪誉的手,转而扶住唐素茹,“儿臣先送母后回寝殿。”
唐素茹微微颔首,对拓跋珪誉点点头,与棠梨并肩走了进去。
跨进门,叶棠梨却是忍不住回头,对着拓跋珪誉狠狠瞪了一眼,满脸高傲不屑一顾的表情。
拓跋珪誉耸耸肩,一副无辜模样。
棠梨方才满意回头,跟上唐素茹的脚步。
第27章 紫宸淑妃
棠梨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绛雪轩不久,秋水便带着一脸诡笑跑了进来。(..info好看的小说
“公主公主,王子来了。”
“什么王子,黑马还是白马啊?”叶棠梨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伸手揉着自己的膝盖,心疼不已。
这七公主不是传说中最得宠的么,怎么亲妈还如此狠心?跪了一天,也不怕膝盖给跪残废了。
“什么黑啊白啊的?”秋水听到她的话,念叨一句,“公主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奇怪了,秋水都听不明白了。”
“我是问,你说谁来了?”叶棠梨安抚道,“大概被雷击后,变得聪明了吧,所以吾等侪辈听不懂我这妙语也是自然。”
听出她在卖弄,秋水不禁吐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调皮道:“奴婢是说,珪誉王子来了。”
叶棠梨一愣,眼前立即浮现出那个身着蓝色挑染印花套子的男人,脖子上挂满奇形怪状的石头。
那日被撞出凉亭惨遭雷击,他也有一半功劳。虽说后来他出手救自己回宫,在皇上皇后面前求情,也算将功补过。
但棠梨觉得,自己跟这个王子有缘,有孽缘。所以每每见到,总不以好脸色相对。
正说着,拓跋珪誉笑吟吟走了过来。
“公主安好?”
叶棠梨点头。[.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拓跋珪誉抿抿唇,又道:“听说公主跪了一天,想必膝盖疼得厉害,我特意带了些上等的金疮药膏来,公主不妨试试。”
叶棠梨又点头。
她沉默不语,心头却腹诽,膝盖疼跟金疮药有何关系?这外邦王子,想来智商有几分欠缺。
“公主是否哪里不适?”拓跋珪誉看她沉默,不禁奇怪,凑上前去仔细打量。
棠梨身子微微后倾,盯着他在自己面前奇怪地来回晃动,点点头又立马摇头。
她这反应,倒是把拓跋珪誉给弄糊涂了。
“额,那个,王子殿下,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叶棠梨忍无可忍,终于开口。
“公主没事?”他瞪大眼睛。
“没事。”棠梨叶瞪大眼睛,“真的没事。”
拓跋珪誉长哦一声,转动眼珠思考片刻道:“我一来是送药,二来,是约公主明日一同去书房念书。”
“约我!念书!”
叶棠梨立马蹭了一起,额头不小心撞到他的鼻尖上,却分毫不在意,愤愤道:“谁说的?”
“皇后娘娘刚下的懿旨。”拓跋珪誉委屈揉揉自己的鼻子,耐心道,“太傅说,让我来通知公主一声,明天不要迟到。(..info棉、花‘糖’小‘说’)”
看到他满脸无辜的神情,棠梨只好背过去暗自咽了口口水,失魂落魄地摆摆手。
“我知道了,你去吧。”
见她如此沮丧,拓跋珪誉忍不住跑到她面前:“公主,你真没事吧?”
“没事!”
叶棠梨突然怒嚎一声,响彻屋内,吓得众人噤若寒蝉。
拓跋珪誉被他吓了一跳,大眼瞪小眼,手无足措,最后悻悻然退了出去。
走到绛雪轩门口,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对旁边出来相送的秋水嘀咕:“你们中原人,还真是奇怪。”
“啊?”秋水不明就里,顿觉这西北外邦人,甚是莫名其妙。
送他走后,秋水返回屋内,看到棠梨正仰面躺在床上,口中囔囔自语。
“公主?”她小心走过去,推了推棠梨的手,“别不高兴了,咱们昨天去给淑妃娘娘送的东西还没送到呢,不如再走一遭?”
伺候七公主的时间长了,她也摸清了叶棠梨的脾气。虽然有些娇蛮,脑子里奇怪的想法层出不穷,心地却是好的,待他们这些下人尤其不错。
那日大殿内若非公主醒后求情,皇上定不会饶恕他们。所以但凡她伤心难过,做奴才的总会想尽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以此化悲伤为云烟。
叶棠梨挠了挠头:“好吧,趁着唯一残留的自由时光,说走就走。”
她立马翻身起来,拉了秋水,提上食篮,出了绛雪轩,直奔紫宸殿。
昨日因撞见君梓言,她闯入了听风小筑。可奇怪的是,进了竹林后,她就好像走入了迷宫。明明看到那菜园木屋就在前面不远处,却怎么也走不到。
折腾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走出去,刚到菜园边,却见一个黑衣人蹲在房顶上。她的第一反应便是:肯定是个贼!
看到君梓言追了出去,她本想靠近木屋查看,却怎么都跨不过那栅栏,只能呆在园子里观赏那些奇花异草。
此事最后以皇后发怒,绛雪轩所有人跪在鸾凤宫大殿前一整日作为处罚警戒。
按照秋水的说法,也许是因为她什么都没看到,加上公主的身份,所以仅仅只是处罚。换做不起眼的小宫女,定早已命丧黄泉。
可是那颗好奇心,仍旧时不时隐隐作祟。
想起听风小筑那般神奇的存在,她不禁心痒痒。
“公主,小心脚下。”秋水慌忙拉住她,提醒道。
叶棠梨回过神来,低头一看,脚底不远处却是个捕鸟的陷进。她不禁皱眉,找准机关死穴,一脚踢上去。
“宫里还有这么调皮的孩子?用这来捕鸟?”
秋水也觉得奇怪:“紫宸殿素来只有几个服侍的宫女和嬷嬷,应该没人摆弄这种机关啊。”
“算了,咱们走吧。”叶棠梨挥挥手,觉得有些晦气,带着秋水往枚淑妃的寝殿方向而去。
刚到紫宸殿门口,便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触鼻就觉苦涩难耐。
棠梨不禁皱眉,探头打量依稀进出的几个宫女,每人手中的托盘上都放了个药碗。
“哎,你过来。”她招手唤道。
有个小宫女便低头乖顺向她走去,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柳叶眉下一双棕黑色的眸子闪烁机警,乍看有些眼熟。
“参见公主。”小宫女微微一福。
叶棠梨点头,见她乖巧伶俐,顿生好感,不由问了句:“你叫什么啊?紫宸殿怎么药气熏天的?”
“回公主,奴婢何煦,刚进宫不久。淑妃娘娘染了怪病,所以紫宸殿上下都被禁足。”她带着怜悯的语气,委屈道,“可怜娘娘病了好几天,皇上却未来探望一眼。”
“好几天?”叶棠梨一惊,那不正好是自己前段时间被雷击的日子?
秋水也瞪大眼睛,惊讶不已。她还记得清楚,那日兰馨送来一笼如意糕,说是淑妃娘娘亲手做的。如此一说,娘娘岂不是带病下厨?
不待小宫女多说,棠梨拔腿便往殿内跑去。秋水一边唤她,一边喘着气跟上去。
那小宫女停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没入紫宸殿内,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28章 擦肩而错
紫宸殿偏殿养心居内,枚淑妃卧床闭目,长吁口气,望着床帘顶上悬挂的七星彩色香囊出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吱呀一声门开,走进来个老道士,须发飘飘,自有仙风道骨的气质,正是玄夜真人。
他缓步靠近床头,在旁边坐下:“是想念风儿了吧。”
枚淑妃依旧盯着头顶的香囊,淡淡道:“我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心中害怕,所以才……”
玄夜蹙眉,伸手替她把脉。
“这么多年过去,你心中还是放不下。”他微微沉吟,“心结易结不易解。唉,此番天花,也甚是奇怪。”
枚淑妃终于侧头,面色依旧冷淡:“此话怎讲?”
“紫宸殿虽不向阳,却并不阴冷。”玄夜收手,起身四处打量,“你的身子我最清楚,其他病还有可能,唯独这天花,怕是别有用心之人在故弄玄虚。”
他走到椅子旁,检查了周围的日常用具器皿,却并无异常。
“枚儿,你小时候曾出过天花。这天花通常情况下只会发一次,倘若再次出现,定有蹊跷。你这紫宸殿,怕是不干净。”他又拐入侧厅的书架边,仔细检查。
“咳咳。”枚淑妃掩嘴,轻抚胸口,“这些年我与各宫素无来往,皇上也来得甚少。.info[]加上昭仁宫的事情,平日里那些好挣的亦觉无趣,便离这紫宸殿远了,我倒是过得清净。按理说,应该没人会下手。”
玄夜在房内搜索一圈,却没什么发现,叹口气返回床边:“宫里最近可有什么异常?或者有没有进新人?”
“异常?”淑妃嘴角抽搐,“前几日七公主被雷击了,巧的是那姓君的神医今秋提前回了鸾凤宫。有他妙手回春,听说公主已无大碍。”
“雷击?”玄夜眸中精光闪过,脑子里却忍不住浮现昭仁宫上那个墨袍人。
“最近新来了一批宫女,紫宸殿恰好上月放归返乡一人,所以皇后便分了一名小宫女来。”
提及皇后,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动作虽小,却被玄夜尽收眼底。
“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皇后?”玄夜忍不住劝了句,“毕竟,她也算你的救命恩人。”
话没说完,看到枚淑妃脸上不悦的神色,他立刻停住。
“我知道皇后于我们傅家有恩,只恨我傅莺枚无能,没能保住孩子。”淑妃眼中的恨意肆无忌惮地流露出来,里面夹杂了一丝复杂的痛苦。
玄夜摇头,神色凝重,眼中皆是悲悯心疼。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外面却噪杂起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公主,公主您不能进去。”一个年长的嬷嬷张开双臂,挡在回廊门口。
叶棠梨不管不顾地要推开她,却力不如人,生生被拦住。
“苏嬷嬷,你就让我见见淑母妃吧。她既然得了重病,怎不宣太医速速诊治呢?”
那嬷嬷满脸为难:“公主不知,淑妃娘娘是出天花,会传染。您千金之躯,是万万进不得的。”
“天花?”棠梨挑眉,“我熟读医书多年,不如我先去给淑母妃把把脉。要是不成,我那师叔神医定能治好。”
苏嬷嬷却依旧不让,与她打着太极。
宫里上下谁人不知,皇后一心想将七公主培养成出色的大夫。只可惜恨铁不成钢,公主希望自己做一名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有朝一日驰骋沙场。对医书女红,完全没有兴趣。医书估计是被迫看过不少,至于熟读,大约还有待商榷。
里面的门突然打开,玄夜站出来,走到争执的两人面前。
叶棠梨盯着他出神,仙风道骨,宛若从天而来。容貌因为年龄关系,虽谈不上俊朗,却显得格外亲和,带着不露而透浑然天成的吸引力。
“公主还是请回吧,淑妃娘娘需要静养。”玄夜开口,幽幽道,“紫宸殿背阳,稍显清冷,公主莫要受凉才好。万一稍有差池,娘娘反要自责难受了。”
他这般温润如玉,一番话下来,棠梨反倒不好回绝。只是依依不舍地踮脚张望,心中牵挂。
每每想起那美味可口的如意糕,她脑子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温柔善良的脸,跟传闻中高傲冷漠的女子完全不符。
可惜自从雷击醒后,她还从未见过枚淑妃。此次刚到紫宸殿,便听说她患了重病,不禁有些担忧。
“那,那淑母妃什么时候能好?”叶棠梨关切地追问,“道长定是高人,已有办法医治了吗?不然,不然我这就去叫师叔来。”
玄夜不禁侧目仔细打量她一番,眉眼轮廓,倒是像极了年轻时候的唐素茹。那份清纯秀丽,令人心旷神怡。也难怪,淑妃会对这个公主另眼相待。
“公主无须劳心。”玄夜对她淡笑,“老道自有办法医治好淑妃娘娘,你只需回去,等上些时日。待娘娘病愈,自会做好如意糕邀公主前来赏月。”
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多说,脸上有些失落,点点头道:“那我就回去了,麻烦道长帮我转告淑母妃,让她好好休息。”
玄夜含笑点头,眉宇间隐藏着几丝忧虑。
七公主叶棠梨,命格诡异,若非大吉,便是大凶。
他还记得十五年前,在锦川城内,亲自为公主卜下的那一卦。研究多年,却仍无法看透卦象上的玄机。
待那主仆二人离去,他方才转身,对苏嬷嬷叮嘱几句,返回养心居。
走到紫宸殿外的花园里,却见一个白衣道袍的男子蹲着身,几乎趴在地上,捣鼓什么东西。
“嘘!秋水,你等会儿。”叶棠梨对丫鬟叮嘱道,自己掉头,蹑手蹑脚地往那道士身边靠近。
宫内守卫森严,紫宸殿更是冷清,向来没有外人。此人身着道袍,必是刚刚那老道长的徒弟或随从。
走近后,她探身看去,却见那人正在认真地捣腾一个竹条编制的机关,有几分眼熟。
叶棠梨陡然想起,在来紫宸殿的路上,有个捕鸟的器皿,模样与他手中的有些相似。
那道士嘴里嘀咕几句咒语,两指对着机关一点。
本以为会发生什么奇妙的事情,棠梨赶紧睁大眼睛盯住,十息过后却依旧如常,她不禁觉得无趣。
道士突然起来转身,猛然与她相撞。
两双大眼睛瞪在一起,两个人不禁都心跳加速,愣在原地。
棠梨只觉眼前的少年英姿飒爽,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浑身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还有一丝类如枚淑妃的冷漠。
“风儿。”
走廊尽头,却是玄夜唤了声,面色严肃,眉头紧锁。
那少年便错开叶棠梨,与她擦肩相过,快步跑回去。
第29章 江南流言
上阳宫大庆殿内,叶萧远正埋头批阅奏折,频频蹙眉,笔尖迅速移动,写下批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待最后一本奏折阅罢,他缓慢起身,扭了扭手臂。
旁边横梁上突然落下个黑影,闪到他身边,拱手行礼:“皇上,江南那边传来消息,青竹县东南方有处墨文斋,与您要找的人颇为吻合。”
“墨文斋。”叶萧远一字一顿,目光直视远方,像是拨开浓雾窥探过去。
“谢将军在关蜀可有消息?”
影卫默然摇头。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殿内瞬间恢复宁静,似乎从未有人来过。
叶萧远独自从侧门出去,负手缓行,不知不觉来到邀月亭。
此时秋意变浓,路边有几片尚未扫尽的枯叶。湖面波光轻浮,偶有鸟雀凌空飞过。他沿着小桥走到湖心,上了邀月亭,凝目远眺。
双手附在栏杆上,他突然开口,凛凛道:“真人既然回宫,为何不肯让风儿见朕一面?”
邀月亭翘檐一角,玄夜临风而立,衣衫猎猎。极目眺望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鸟雀,微微蹙眉,点足而下,稳稳落在叶萧远身旁。[.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还是不见为妙。”他拱了拱手,“昨日七公主突然闯到紫宸殿,撞见了风儿。”
叶萧远心头一颤,慌忙问道:“后来呢?”
玄夜摇头:“贫道已将他暂时禁足,此次特意前来辞行。”
“枚妃可还好?”叶萧远心知留不住他,坐到石凳上,信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天花虽毒,但并非不治,况且娘娘体质特殊,稍作调养便无大碍。”玄夜坐到他旁边,“只是最近月余内,还需静养。”
两人各自端起茶杯,小啜一口。
“江南来报,靠近沁河的铭松郡和雅澜郡,商铺价格陡涨,其余各郡县粮食物价均在不断上涨。”叶萧远放下茶杯,眸中忧虑,“秋收在即,南方传言,北方将临大难,会颗粒无收。”
他顿了顿,接着道:“西边焉耆与羌芜,均与我朝签订了盟约。羌芜王子拓跋珪誉,眼下已在临安。可焉耆那边,似乎并不诚心。”
“皇上是怀疑,此谣言乃焉耆所为?”
玄夜在赶来临安的途中,已经有所耳闻。两国交好,焉耆大土司舒穆禄将派出自己唯一的女儿舒格若尔作为使者,前往临安。(..info棉、花‘糖’小‘说’)
拓跋王子和舒格小姐将在临安一并对晋轩帝君进行朝拜,接受册封。
可拓跋珪誉已到临安数日,却迟迟不见舒格若尔的影子。焉耆方面传信来,说舒格若尔突然患了重病,行程不得不延误。
“真人此番离去,直接返回北辰?”叶萧远起身,最后问了句。
“风儿如今成人,我想让他与师兄弟一起,下山历练。”
“如此也好。”
两个人不再多说,玄夜坐在原处目送叶萧远离去。
待他走远,玄夜方才起身出了邀月亭,下了横桥,拐入旁边的矮树丛边。
“公主还想藏到何时?”
他声音虽亲和,却让坐在地上的棠梨有些畏惧。
“怎么,还不肯起来?”
“我……”叶棠梨讪笑,“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
见他依旧面无善色,棠梨赶紧解释:“我本来准备找些草药,不小心走到此处扭了脚。”
她悻悻指了指自己的右脚踝,满脸无辜。
玄夜蹙眉,蹲下身子,伸手脱下她的靴子,一手握住她的小腿,一手握住脚掌,来回扭了扭,猛然一抽,再往里狠推。
“啊!”棠梨疼得直叫唤,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腿。
片刻后,一股温暖的感觉袭遍全身。
“好了。”玄夜放开她的脚,仔细帮她穿上鞋袜,起身淡淡道:“下次再跟踪贫道,可能不止扭脚这么轻松了。”
说罢,飘然而去。
棠梨在原地怔了怔,叹口气:高人果然不同凡响。
她出门的确是要去找《百草散论》里的一味草药。秋水告诉她,皇后在颐静湖边,靠近邀月亭的远心堂内,养了不少草药。有的十分罕见珍贵,可治百病。
不想刚到邀月亭,便看到老道长独自站在亭子顶,风度翩翩。
一出神,脚底没注意,踩到石子给扭伤了。本想求助,却见皇上去了亭内。她不好打断两人谈话,方才默默跌坐在灌木后。
可惜距离有些远,她方才只隐约听到两人说起江南六郡物价上涨,还点名提到了铭松郡和雅澜郡。
“不过似乎道长早就发现我了,却没有告诉父皇,想来并非不愿让我听到。”叶棠梨自顾自安慰一句,试着站起来活动两下。
果然毫无疼痛感,一切如常。她不禁心中佩服,脑子萌生了个想法。
秋水提着竹篮四处寻找,翻遍远心堂也不见人,方才折回到邀月亭。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啊?”
她一边叫一边四下张望,因为远心堂除了皇后的令牌,无人能进,所以平日里,这偏远的邀月亭也没什么人来。
况且宫中盛传,大凉南迁之前,曾有个妃子在邀月亭上投湖自尽,沾染了晦气。所以宫人宁愿绕远道,也不愿往这邀月亭走。
“这儿这儿。”叶棠梨兴致勃勃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朝她招手。
秋水见了赶紧跑上去:“我的小祖宗,不是说好去远心堂的吗?”
“我走得慢,这不在半道儿上吗?”棠梨夺过她手中的篮子,挽上她的手,心情极好。
“公主莫不是捡了什么宝贝?如此开心。”秋水疑惑,“公主不是说从沁芳榭那边走吗,怎么独自跑到邀月亭来了?”
棠梨赶紧转移话题:“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你说我要送母后和父皇什么礼物才好?”
秋水一愣,无从回答。
棠梨叹口气,将心里预想的东西一一说与她听。
两人边走边说,声音渐行渐远。邀月亭对面的树梢上,扑棱起一只黄莺,往紫宸殿方向飞去。
待一切恢复如常,树丛旁的假山后,突然出现个身影。蓝白相间的道服上,印个太极图案。腰间挂了块玉佩,上面刻了两个小篆:崇瑞。
他走到颐静湖边,盯着黄莺飞去的方向,暗自沉思。
第30章 醉酒皇子
中秋前夕,皓月当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皇宫正东门前,两队人马并排而站。
唐素茹一身便衣,依偎在叶萧远怀中,与对面三人道别。
“师姐,倘若有什么异样,立刻通知我。”君梓言叮嘱道,翻身上马,眉头不展。
旁边的玄夜盯着两人,心中思量。十几年来,皇后也不知染上何种怪病,让这个号称神医的君梓言都束手无策。
他暗中查探过,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皇后有意隐瞒,甚至连叶萧远都未告知,他也不便多说。
“梓言放心,朕会照看好皇后。”叶萧远肃然,语气里带了几分疏离。
君梓言也不在意,对着众人拱手告别:“就此别过,保重。”
说罢,扬鞭驾马而去。
玄夜师徒二人也跟着上马,与两人告别。
看着马上神色严肃的少年,叶萧远心头一紧,忍不住抬手唤道:“风儿……”
少年应声望去,他微微抬起的手立马放下。若非唐素茹透露,今晚送别,他甚至还被玄夜蒙在鼓里。
玄夜身后的少年立刻挑眉,眼中闪过好奇,恭敬道:“不知皇上还有何吩咐?”
“路上,照顾好你师父。”叶萧远移开目光,极力控制自己。..info
唐素茹紧紧握住他的手,笑着对少年道:“去吧,今后要跟师兄弟好生相处。”
“是,草民谨遵娘娘教诲。”他低头行礼,随着玄夜驾马出门。
宫门缓慢闭上,门内两人的影子越来越小。叶裴风却忍不住勒马停下,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宫墙上,一抹白色映入眼帘,在月色下明晰可见。
“风儿,走吧。”
玄夜唤了声,他便立刻扭头跟了上去。
唐素茹与叶萧远相扶而行,返回鸾凤宫。
宫墙上,枚淑妃蹙眉张望,盯着正东门发呆。十五年前,春分时节,亦在此地,她站在宫墙上,目送那孩童离去。不想,十五年后,这一幕竟会再次重现。
身后突然伸出一双玉手,替她披上披风。
“淑母妃,墙上风大,你尚未痊愈,怎么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了?”
回头却对上棠梨关切的目光,她慌忙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珠。
“咦,你怎么哭了?”叶棠梨皱眉,“有什么不开心吗?不如说与给棠儿听听,或许会好受点儿。”
枚淑妃温和笑了笑,摇摇头:“无妨,不过是触景伤情。咱们回去吧。”
说罢牵起棠梨的手,下了宫墙返回寝宫。(..info$>>>棉、花‘糖’小‘說’)
次日清晨,棠梨尚未睡醒,秋水便嚷起来。
“公主,咱们得赶快收拾好,去给各宫娘娘请安。”
“好。”
得到回应后约半盏茶功夫,秋水再回头,见床上的人窝在被子里动也不动。
她急急走到床边,掀开帘子,摇着棠梨催促:“公主,快起来,不然来不及了。”
“嗯。”
床上之人依旧慵懒,眼睛都不睁,翻过身去,继续酣睡。
秋水起身在床边走来走去,捏着手绢撕扯,片刻后下定决心,拉起棠梨的被子,大叫:“公主!拓跋王子来约你念书了!”
不知是声音太大,还是拓跋珪誉的震慑力太大,叶棠梨立马睁眼,蹭地坐了起来。
“在哪儿?马上就来!”
秋水看到她满脸恐惧和慌乱,忍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棠梨听到笑声,脸立马沉下来:“好你个秋水,敢戏弄本公主!”
“不,公主,奴婢也是被逼无奈。”秋水慌忙止住笑声,解释道,“你要是再不起,各宫娘娘该等急了,皇后娘娘都派人来催过三次了。”
自从上次因迟到被荀太傅处罚后,拓跋珪誉每日去书房前,定会绕道绛雪轩,叫上棠梨。几次下来,一听说拓跋王子约她去念书,棠梨就头疼,像听到有妖怪要来似的。
秋水从此也学到一招,保管能让棠梨起床,果然百试不爽。
听说唐素茹派人来催过三次,叶棠梨立马懵了:“你怎么不早叫我?”边说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奴婢都叫了,可惜不用上拓跋王子,还真叫不醒。”秋水忍住笑意,替她穿鞋子。
梳洗妥当后,她提着裙摆,三步并两步,朝福宁殿赶去。
中秋佳节,各宫嫔妃已早早赶到鸾凤宫给皇后请安。
这一整日,鸾凤宫内会安排节日庆典和宴会。届时,已出嫁的公主会携驸马一道回宫,太子与二皇子闵瑞王也会到鸾凤宫请安。
除了过年,中秋便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
这一天宫内除了值日的侍卫,其他得空的下人,距家近的,在酉时后都被允许返回家中,与亲人团聚。
赶到福宁殿的时候,两边已坐满人。唐素茹一身盛装,面带微笑,典雅端庄地坐在高位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叶棠梨走到中央行礼。
“免礼,快入座吧。”唐素茹淡淡吩咐,不失大方,并未对她迟到一事过多责问。
片刻后,太子叶裴卿带着太子妃进来,拓跋珪誉也被邀请参加宴席。
闵瑞王叶裴楠是最后一个到的,浑身带着酒气,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歪歪斜斜走进来,怀里还搂着个年轻宫女不肯松手。
惠妃见状,立马上去拉开宫女,教训道:“大胆逆子!还不跪下,还这么不懂规矩!”
她便是叶裴楠的生母赵凝,据说以前是叶府一个普通的丫鬟,幸得叶萧远一夜恩宠,怀上龙嗣。后又喜得男孩儿,方才被封了妃。可惜出身低微,虽说母凭子贵,但她却被后宫内众多嫔妾看不起。
“喝……来陪本王喝一杯。”叶裴楠说着,拉起惠妃的手,浑然不顾在场众人鄙夷的眼神。
惠妃大怒,甩开他的手。
但听啪的一声脆响,叶裴楠忽然清醒,右手捂住半边脸,木讷地张了张嘴,却哑然无声。
“你!你这个逆子!”惠妃心头一急,慌忙捂住胸口,昏倒过去。
叶裴楠赶紧扶住她,满脸羞愧,跪在地上:“请皇后娘娘息怒,儿臣失礼。”
唐素茹蹙眉,叹口气:“罢了,快传太医,先送惠妃回去休息。楠儿,不是母后说你,惠妃向来激动不得,你万万不该惹她生气。”
“儿臣,儿臣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叶裴楠咬唇,低首垂目,满脸悔恨自责。
“快去吧。”唐素茹柔声道,“你得需记牢,务必做到,你母妃方才能宽心。”
“是。”
叶裴楠谢恩后,匆匆扶着惠妃退出福宁殿。
棠梨坐在后面,忍不住好奇地探身张望,却已见不到人影。
第31章 秘密出逃
酉时前后,夕阳余晖温和地铺满整个倚虹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两队宫女鱼贯而入,人手各端个托盘,款步登楼,将食物顺次摆放到三楼早已安置妥当的木几上。
陆续开始有各宫姬妾移步而来,多是去年入宫的秀女,年轻貌美,带着尚未褪去的稚嫩。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皇后领着各宫嫔妃从福宁殿赶来,太子叶裴卿服侍在侧。叶棠梨与其余两位公主走在一起,谈笑风生。
三公主叶婉玉,已故贤妃所出,于三年前嫁给宣威大将军周耿明,膝下育有一双子女。六公主叶婧媛,乃桂嫔之女,比棠梨大一岁,尚待字闺中。
上到倚虹楼,所有人依次入座。
唐素茹举杯:“今日中秋家宴,大家不必拘礼。皇上尚有要事,命本宫代为主持。此第一杯酒,祝我朝国泰民安,永世昌盛。”
众人跟着举杯,随她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席上诸人开始互相敬酒,相邀登楼赏月。
叶棠梨端了杯酒来到唐素茹面前,讨好地贴在她身边:“母后,儿臣敬您一杯。”
“你这孩子,总是没大没小的。”唐素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最近倒是乖巧,听荀太傅说,《神农百草经》你都熟读了?”
“嗯嗯。.info[]”叶棠梨赶紧卖乖,“儿臣很是用心,只希望母后莫要生气,****笑逐颜开。”
唐素茹微微颔首,忽而闪过一丝忧虑:“你淑母妃身子可好?”
“明日我差人,送些如意糕给母后尝尝。淑母妃已无大碍,只是喜静,所以称病未来参宴。”叶棠梨解释道,“母后可别生气,她的性子,你也知道。”
“如此便好。”唐素茹了然,调侃一句,“如意糕你自己留着吧,若是送人,怕淑妃不高兴了。”
两人互相说了几句贴心话,叶萧远便来了。
唐素茹刚起身欲行礼,却不自觉地伸手扶着额头,有些眩晕。
“皇后不必多礼。”叶萧远慌忙扶住她,“你身子弱,又操持中秋宴,大约是累着了。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朕扶你回去休息吧。”
“也好,谢皇上。”
两人便在众人的恭送声中下了倚虹楼,返回鸾凤宫。
不久,倚虹楼上又恢复了热闹祥和的气氛。
叶棠梨四下瞅了瞅,拉过秋水到一旁:“我想吃如意糕,不如,你回绛雪轩带点儿过来吧。正好趁着大家都在,一起尝尝。”
秋水却有些为难:“公主,若是淑妃娘娘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怎么会?”棠梨挑眉,拍拍胸口承诺,“我都跟淑母妃说了,你就放心去吧。(..info好看的小说”
“真的?”
看到棠梨点头,她暗自嘀咕,淑妃什么时候如此大度了?这如意糕,向来不外送,此番倒是破天荒了。
她叮嘱了叶棠梨几句,缓步走下倚月楼,往绛雪轩方向而去。
凭栏望去,皎月银白,见秋水走远,棠梨赶紧窜上楼顶,在人群中寻到拓跋珪誉。
他正同太子和驸马对饮,脸上微红。
“这个愚蠢的外邦人!”
棠梨微微跺脚,绕开人群走过去。
拓跋珪誉今日脱去了那身奇装异服,换上了中原锦袍,挽起发髻,露出犀利的眉毛来。
“棠梨妹妹来了!”叶裴卿笑吟吟迎上去,递过酒杯,“正好与我们喝一杯。”
“太子哥哥,你酒量好,妹妹可不敢相比。我这一杯就倒的酒量,不喝也罢。”叶棠梨赶紧摆手,见旁边的驸马周耿明盯着自己,赶紧道,“姐夫可千万别劝酒。”
“哎,公主这话说得。”周耿明一脸络腮胡子,虽是武将出生,却也读过不少书。长得有些粗鲁,做事好爽,但待人倒谦敬,“来都来了,喝总是要喝的。既然公主酒量不行,不如以茶代酒如何?”
叶棠梨点头,从宫女手中接过茶杯:“如此,棠梨便先干为敬。”
饮罢,她对着叶裴卿眨巴两下眼睛,拉住拓跋珪誉的手:“拓跋王子初来中原,第一次过节,不如我带你四处逛逛。”
叶裴卿也拉住周耿明道:“让他们年轻人一起,咱们哥儿俩好生喝几杯。”
说罢,不由分说拉着他走到对面靠窗处入座倒酒。
“走啦,不然来不及了!”叶棠梨拽了拽正在发愣的拓跋珪誉,低声呵责一句。赶紧领着他下了倚虹楼,沿着小路往南宫门方向而去。
两人路过碧桐阁,走了进去。
再开门出来时,却见两个宫女装扮的年轻女子。其中一个带着斗篷,只微微露出下巴。两人相携,直奔南宫门。
宫门大开,前面排着一列等待出宫与家人团聚的宫女太监。这些人大多家在临安附近,酉时到戌时,凡得到批准者,皆可凭令牌出宫。
待中秋之后,可在家中休息两天,再返回宫内。
这规矩是唐素茹定下来的,因早年中秋,在倚虹楼外见到一个宫女独自哭泣。她于心不忍,便向叶萧远讨了个恩准。宫内留下值夜之人,得空者可按年份分批返家团聚。
此后每年中秋,内务府便会依年份分批安排宫人出宫。
姗姗来迟的两个宫女扭捏地踩着碎步,赶紧跟了上去。
守门的侍卫除了检查出宫者的令牌,核对姓名,还要详细检查他们的行囊,防止私带不该带的东西出去。
终于只剩下最后两人,两个守卫缓了口气。
其中一人带着埋怨叫道:“累了一晚上,你们俩赶紧。包袱打开检查,令牌呢?”
“侍卫大哥,给。”带着斗篷的小宫女埋着头,双手送上一块令牌。另一人将行礼取下,交给旁边的侍卫。
那侍卫确认令牌无误,翻过来要核对名字。
小宫女突然拽住他的手,将令牌打翻在地,捂住肚子,痛苦地跪在地上:“啊,好难受!肚子好痛!”
同伴慌忙扶住她,趁机捡起地上的令牌收入袖中,关切道:“妹妹怎么了?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掏出丝帕,擦着眼睛道:“出门前,秋水姑娘还叮嘱,要我好生照看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七公主交待。”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听到七公主名号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查看。
小宫女呼吸急促,身子颤抖,隔着斗篷依然能看到双唇苍白。她捂住肚子,趴在地上痛苦呻吟。
“那……你们赶紧去找个大夫。正好南宫门外,有家医馆,快去吧。”年长些的侍卫帮忙将小宫女扶起,对另一个宫女叮嘱,“我们兄弟还要值夜,只能你送她去了,路上小心。”
那宫女连连点头答谢,扶着小宫女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待稍微走远,趁着夜色,两人迅速拐入旁边的小巷,击掌相庆。
小宫女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男人的面容,却是拓跋珪誉。旁边扶着他的,正是叶棠梨。
第32章 弈仙才子
明月高悬,临安城内万家灯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中秋团圆的气氛弥漫在夜色中,各家各户时不时传出阵阵欢笑。
叶棠梨拉了拓跋珪誉,寻了家客栈,用银子买了些干粮和两匹快马,连夜出城。经过萱州城,再转入聊州,最后渡过沁河,直奔江南。
铭松郡与雅澜郡紧邻沁河,相隔燕绒山系。翻过燕绒山,便可直达青竹县。
除去这三个郡县,外加西南方彩玉郡、东边朔雪郡与南侧芝兰郡合称江南六郡,是沁河以南最繁华的所在。
其中,又以青竹县最为发达,朔雪郡次之。武帝叶萧远定国后,本欲将青竹县改为青竹郡,但南来北往的商旅已习惯直呼青竹县,因此这个称呼一直延用下来。
棠梨经常听秋水提起青竹县,据说那里是生产美女和才子的地方,更有不少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
临安皎月楼温氏,出过三个状元的书香世家,便是从青竹县迁来的。加上皎月楼行卷之风,温儒谦正直廉洁,举荐公正,让青竹县名声大噪。
两匹快马连夜南下,匆忙赶了十来天路,终于到了沁河边。上了渡船,朝着青竹县而去。
叶棠梨一身男装,手握折扇,风度翩翩。
她站在船头,兴奋不已,望着滔滔河水,突然心潮澎湃:“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多少风流人物!”
“好一个风流人物!”拓跋珪誉心情亦好,附和道,“叶兄好文采!”
“呵呵,拓跋兄过奖。(..info棉、花‘糖’小‘说’)”叶棠梨拱手相让。
两人相视而笑,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鄙夷的痴笑。
“乡野村夫。”
叶棠梨不禁皱眉,听到四个极不入耳的字,立马回头张望。却见上等船舱靠窗的地方,一个锦衣玉带的富家公子,正倚窗斜视他们。
“这位兄台,为何出言不逊?”她挺身靠前一步,肃然问道,“莫非在下有所得罪?”
那锦衣公子毫不客气地点点头:“别以为能吟两句诗,就是什么大文豪。有本事去青竹弈仙楼,与江南诸位才子一较高低。在这里卖弄,算不得什么好汉。”
“弈仙楼?”
叶棠梨低头回味这三个字。
拓跋珪誉心头却不服气,怒斥道:“你不也没什么本事吗,所以只能在这里指手画脚!哼!”
周围路过的人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围观三人,不知发生了何事。
拓跋珪誉还欲再说,却被棠梨拉住,退出人群,悄然返回船舱内。
关上门,叶棠梨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径自喝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怎么不让我说呢!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拓跋珪誉念叨起来,心中愤愤。自幼都没受过什么气的他,当然觉得憋屈。
叶棠梨忍不住笑了,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中原官话,倒是越说越顺溜,都能跟市井流氓一较高低了?”
她这一说,拓跋珪誉也忍不住笑了:“既是市井流氓,本王子自不屑与其计较。哎,师父,咱们去江南做什么?”
“学习。”棠梨抿口茶。
拓跋珪誉瞪大眼睛:“学什么?为何不在临安学?”
他从羌芜远道而来,一是朝拜,二是实地探查。
晋轩经济发达,实力雄厚。羌芜远在西北,经济文化落后。所以羌芜王让自己的儿子前来取经,以图长远发展。
只是他小时候便听说,晋轩最繁华的城市,莫过临安;最美丽的地方,比不上锦川;最安逸的生活,不如江南六郡。
他是来学治国治学,不是来享受安逸生活的,首选当然是临安。叶棠梨却领他来江南,让他觉得甚是奇怪。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取治国经书吗?”拓跋珪誉不明就里,“莫非在青竹县?”
“治国治学,只需学两字。”棠梨伸出两个指头,放在他迷糊的双眼前,“百姓。”
拓跋珪誉摇头,完全不能理解。
“为师先带你去见识四方,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到时你自然就懂了。”
当日两人约定,由叶棠梨教授中原治国救世之道,他拜师入门,听候差遣。哪知第一件事,便是协助她偷偷出宫。
拓跋珪誉本不愿答应,但叶棠梨列条分析,说得头头是道,他只好甘拜下风,服从听命。
他带着满心狐疑,随叶棠梨下了船,翻过燕绒山,终于来到青竹县。
青竹县因盛产青竹而闻名,位于谷地。因四周山山环水绕,水汽徘徊于谷地内,寒气又难以入侵,所以常年温润清爽。加上满山翠竹,宛若碧海,引得无数文人骚客驻足停留,名气更旺。
站在驿道上抬眼望去,四周苍翠,碧色随风而动,深浅不一,宛若清波,煞是好看。
叶棠梨下马,站在城门前,张开双臂,忍不住深呼一口气。
空气中带着竹子特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走吧!”她兴致勃勃地扭头对拓跋珪誉笑道。
“去哪儿?”
“进城,去弈仙楼。”
说罢,两人跟随人流,进了青竹县。
闹市区突然有人敲锣打鼓,声势浩大。一幢朱红色优雅宅院外,两个小厮喜气洋洋地放起鞭炮。
门外被赌得水泄不通,围观者络绎不绝地朝这边涌来。
叶棠梨好奇地跟在人群后,踮脚张望。那豪门大宅的牌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分外惹眼:弈仙居。
她拉了拉旁边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子,粗声问道:“这位兄台,不知这弈仙居可是有什么喜事?如此热闹。”
那男子扫视她一眼,有几分吃惊:“这你都不知道?今日弈仙居居主做东,宴请江南六郡各大才子前来赏花。其实就是下了战书,看谁才气最高,堪当江南第一才子。”
“原来如此,多谢!”
“你们是外乡人吧?我看你的打扮,也像是个读书人,若真有点儿墨水,不妨前去试试。就算最后败下阵来,也是光彩的事。能进弈仙居的人,没有三分才气也有半分墨水儿啊。”
男子又补充几句,眼中充满向往之色。
“多谢兄台告知。”棠梨看出,他是个凑热闹的粗人,自是无缘弈仙居了。
片刻后,众人让出一条道来,一乘轿子缓慢抬入。上面走下个年轻男子,一身水碧锦衣将他本就白皙的肌肤衬托得更为水润。
“慕三公子到!”守门的吆喝一声,那男子便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潇洒而入。
此人便是慕家三公子慕雅阳,江南风流名士,在小辈里颇为出色,学识过人。慕家虽世代经商,但这个慕雅阳却钟情于诗词歌赋,写得一手好字,方才被邀请在列。
“哼,什么慕三公子,手下败将。”
棠梨侧头,却见旁边一个清秀的书生,盯着那慕雅阳的背影,满脸不屑,嘀咕一句。
第33章 蹊跷中毒
听他口气甚大,叶棠梨不禁上前搭讪:“看这位公子的气质,必是文采非凡了?”
那白面书生甚是倨傲,毫不谦虚:“那是自然,今日我定要他输得心服口服。(..info无弹窗广告)”
叶棠梨拱手,虚心道:“在下姓叶,单名一个离字。不知这位仁兄如何称呼?可否交个朋友?”
书生不禁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警觉:“你姓叶?不会跟叶家有什么瓜葛吧?”
“叶家?”叶棠梨愣了愣,猛然明白他说的是皇族叶氏,慌忙摆手,“怎么可能,在下不过普通草民,温扬人士,非临安士子。”
“哦,那就好,我叫莫尹。”男子松口气,忽而转动眼珠,“你这么巴结我,是不是没有请柬啊?”
叶棠梨讪笑:“莫公子果真神人也。”
她拉了拉旁边发呆的拓跋珪誉,解释道:“这是我表弟,我们自温扬城南下,想游历一番,恰好遇上弈仙居广邀各路才子。在下虽然浅薄,却想一睹江南第一才子的风采。”
“看公子举止不凡,想必文采出众。”她顿了顿,极力讨好道,“若在下能够亲眼目睹莫公子夺冠,定是人生一大快事。待他日返回温扬,也有可谈之资。如此佳话,倘若错过,实在可惜!”
说着,她还微微掩面,擦拭眼角,一副扼腕痛心的表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罢了罢了。”莫尹摆出十分大肚的模样,“我最讨厌女人哭哭啼啼的,你好好一个男儿,怎如此矫情。随我进去便是,记住,要守规矩。”
“那是自然,多谢莫兄。”叶棠梨立刻堆笑,拉着拓跋珪誉,紧跟在莫尹身后。
拓跋珪誉奇怪地打量两人,不禁摇头,暗自嘀咕:真是奇怪的中原人!
走到门口,莫尹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请柬,递上去,神色依旧高傲。
“哟,原来是莫公子,小的有礼了。”那小厮赶紧鞠躬行礼,“您请!”
说罢便在前面带路,领莫尹等人往宅内走去。
叶棠梨不禁微惊,也不知这莫伊是什么人,看那小厮谄媚的样子,像是见到了极珍贵的宝贝似的。
穿过前院,青石板铺就的大路直通客房。那小厮却领着三人绕过客房,拐入后面的花园。尚未走到,便可遥遥望见凌空而立的精致楼阁。树梢之巅,隐约可见弈仙楼三个大字。
“莫公子,您请!”小厮侧开身,恭敬地让路。
三人顺次走了进去,他便转身返回前门。
穿过月形石门,入眼便是满园桂花,香味扑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外圈是金桂,在阳光下灿烂耀眼。里面是银桂,白色花瓣中心隐约透出金色花蕊。最里面,以金边相绕,银花相拥,形成个菱花形。
弈仙楼便伫立于菱花花心位置,四条小路以碧色鹅卵石铺就,恰似将菱花分出四片花瓣。
这满地桂花,占地方圆约有六七十丈。入口狭窄,进门后豁然开朗,设计极为精致巧妙,令人叹为观止。
叶棠梨瞪大眼,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桂花。更令人惊奇的是,桂花本应十里飘香,此处却仅能在进入园子后,距弈仙楼二十丈内闻到。
拓跋珪誉跟在她身后,不禁感叹:“这是什么花,如此迷人?”
不待叶棠梨回答,莫尹先一步开口:“此处乃弈仙楼闻名江南的桂花园,弈仙居主锦池闲酷爱栽种桂花树。满园桂花,全是他亲手所种。每逢金秋花季,便会有不少风流士子慕名前来拜访。”
“不过呢。”他略微停顿,脸上露出傲慢自信的笑容,“类如尔等凡夫俗子,怕是来了也不能领会弈仙桂花的妙处。”
拓跋珪誉面露不悦之色,叶棠梨赶紧阻拦。
“是,我们都是托莫公子的福,方才有机会一睹这弈仙桂花园的绝妙景色。”她笑着恭维,只是隐约闻出这淡雅的桂花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孤冷的味道。
三人行至弈仙楼,已有不少年轻男子等在那里。众人互相问候,时不时吟诵几句,切磋文采。
叶棠梨立马认出慕雅阳,他身材颀长,正与几个少年公子谈笑风生。
莫尹不觉冷哼一声,似乎对这个慕三公子极为不满。
过了半盏茶功夫,楼上飘然而来个年长老者。须发斑白,却鹤发童颜,神采奕奕,正是弈仙居主锦池闲。
“欢迎诸位!”他拱手高声招呼,“江南各少年杰俊今日聚集此处,实乃老夫荣幸!”
众人纷纷回礼,对他寒暄几句。
慕雅阳走到老者面前,颔首行礼,恭敬道:“居主今年秋宴,雅阳特意备了份薄礼,还望居主莫要嫌弃。”
说着拍了拍双手,便有个小厮模样的人双手捧着个三尺长左右的锦盒,走了上来。
锦池闲蹙眉,客气道:“三公子即来便可,何须备上如此重礼?”
“无妨。居主不如打开看看,让各位同仁共同鉴赏一二。”慕雅阳打着哑谜,神色悠然。
锦池闲略微沉吟片刻,伸手揭开锦盖,里面放着一副卷轴。他轻轻取出,握住卷轴一边。旁边的仆人上前,双手握住卷轴另一头,小心翼翼将其展开。
一副偌大的云烟山水图立马映入眼帘,众人皆唏嘘不已。
叶棠梨蹭身望去,却见画上小桥流水,山雾云绕。山间松林密布,半腰隐约露出一角翘檐。笔墨浓淡有致,栩栩如生,实属上品。
“三公子费心了。”锦池闲嘴角微微抽动,却依旧面不改色,“前朝水墨大师吴皓远的真迹,也能被你寻得,确实难得。”
慕雅阳谦虚淡笑:“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雅阳也是偶然得之,想到居主喜欢吴大师的画作,便带来相送。”
锦池闲也不推辞,命人收好画卷,放回锦盒内。
周围不少年轻士子,满眼羡慕。纷纷议论,慕三公子出手大方,果然名不虚传。只这吴皓远一副画作,便可敌得上江南六郡半年多的所有收入。
众人正议论着,突然有一人眉头紧蹙,惨叫一声,捏住喉咙,十分痛苦,扑通倒在地上。
“永言,你怎么了!”那人旁边的同伴惊慌失措,赶紧伸手去拉他。
双手刚伸出去,立马又缩了回来。右手捏住自己的喉咙,左手拼命抓住旁边的人,痛苦道:“救……救救我……”
不出十息,除了锦池闲和慕雅阳外,在场文士皆面露痛苦之色,感觉喉咙干哑难受,呼吸困难。肚子也隐隐作痛,浑身乏力,瘫软在地。
东斜西倒的人群外,却安然无恙地站着三个少年男子。
前面的莫尹神色自若,丝毫不在意此事。他身后的两人,却满脸疑惑不解。
慕雅阳犀利的目光立刻往这边投来,盯着莫尹不放。
第34章 七弦琴仙
慕雅阳缓步走了过来,停在莫尹面前。(..info棉、花‘糖’小‘说’)
叶棠梨注意到,他眼中带有几分怒意和无奈,似乎想要发作,却又极力克制。
“交出来。”他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疏离。伸出手摊在莫尹面前,盯着他不放,“此处不是你该瞎闹的地方。”
莫尹毫不退缩,昂头道:“交什么?慕三公子虽然富可敌国,但也不能无凭无据如此冤枉好人吧?”
“解药,快交出来。”慕雅阳重复道,周围又是一阵呻吟,他不禁皱了皱眉,“尹儿,别闹了。”
似是被对方看穿,莫尹有些气急败坏:“我就不!除非你能信守约定。”
慕雅阳嘴角动了动,面色忽然沉下,脱口而出:“不行!”
语气坚决,根本不容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你明明输给我了!”莫尹跺脚踏步,绕到他侧面,愤愤道,“都怪义父,居然判定你没输!哼!”
他又急又恼,双颊泛红。
风轻轻吹动,周围的桂花香扑入鼻中。
叶棠梨皱眉,为何总觉这桂花夹有一丝异味?可究竟是什么呢?她敲敲脑袋,努力回想《百草散论》里的内容。
拓跋珪誉见状,将她护在身边,关切问道:“你怎么了?莫非也中毒了?”
众人倒地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看到叶棠梨也安好,稍许放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可她突然又如此反应,令他又担忧起来。
棠梨沉默片刻,悄悄附耳对他解释:“这桂花香里怕是有毒,所以那些人才会如此。”
拓跋珪誉一愣:“怎么我们没事?”
叶棠梨微微摇头,仔细打量相对而站的五人。从慕雅阳的表现看来,这毒多半都是莫尹下的。但在场众人,只有锦池闲与他未中毒,怕是莫尹有意为之。
至于自己和拓跋珪誉,却没中毒,莫非是……
她注意到莫尹腰间的香囊,进入桂花园之前,他似乎伸手摸过。
棠梨忽然想起,进门前,因为人群拥挤,她和拓跋珪誉不小心撞到了莫尹。她隐约闻到那香囊内,有一股淡如秋菊的香味。只一息而过,却再也闻不见了。
前面二人对峙,锦池闲却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尹儿,人命关天,你不可胡来!”慕雅阳拗不过她,虽然不肯松口,却耐心劝诫,“倘若斋主知道此事,定会生气。”
“别总拿义父来压我!”莫尹却不吃这套,“我能进入这弈仙居,便不怕他知道!慕雅阳,你今日要么遵守约定,要么背上弃江南文士生死不顾的罪名,你自己选吧!”
叶棠梨思忖片刻,刚欲上前,空中突然响起声声悦耳琴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众人循声查找,那琴音却是从弈仙楼西面的桂花林后传来。
音色清脆干净,宛若泠泠流水。内力由琴弦而发,随着曲调冲破桂花围绕,一扫园内桂花香味,取而代之的是幽淡如菊的芬芳。
叶棠梨挑眉,这香味,不就是她之前闻到莫尹香囊上的味道么?
琴音徐徐而起,潺潺而来,不久后,绕梁而去。
她不禁盯着那桂花林,不知那弹琴者,竟是何人,能有此等功力和琴技。
琴音收束,那股清淡如菊的香味也戛然而止,桂花香重返花园。躺在地上呻吟的众人,神色缓和下来,只觉呼吸顺畅,心旷神怡。
“大小姐既已到敝宅,何不现身一见?”锦池闲双手抱拳,对着琴音传来的方向,恭敬道,“莫非是老夫不够资格,所以大小姐不肯屈尊移驾?”
四下一阵沉默,寂静得能听到风声。众人接翘首而待,迫不及待地盯着桂花林后,似乎想要将那片桂花看穿。
十息左右,突然凌空跃起一袭月白纱裙,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飘然而至,带着幽幽花香,清爽宜人。她手中握着支玉箫,双目柔和,眉心一点朱砂。
“居主说笑了,能够一览弈仙园桂花美景,实乃辞儿之福。”女子微微一福,欠身行礼,音色清亮,宛如玉珠落盘,字字纯净。
旁边的莫尹见状,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蹑手蹑脚往后退。
“尹儿!”那蒙面女子一动不动,呵斥道:“还不速来向锦伯伯道歉!”
莫尹见逃不掉,只得无奈地上前,满脸憋屈,对着锦池闲行礼:“锦伯伯,尹儿给您陪不是了。”
锦池闲突然大笑:“无妨无妨,诸位都没事便好。此番赏花聚会,倒是比往年别致热闹了不少。”
莫尹立马攀上这个台阶,拽住蒙面女子的手肘,撒娇道:“姐姐你看,锦伯伯都说没事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我保证再没有下次了!”说着要举手启誓。
“罢了。”女子将玉箫递给他,溺爱道,“你私自偷了义父的请柬跑来这弈仙楼就罢了,居然还在桂花里下毒。与其求我,不如好好想想,回去该如何向他老人家交待。”
“我……”莫尹欲哭无泪,嘟囔道,“我都把解药放在画卷上了,怪只怪那些傻书生,看那么名贵的画都不积极,隔那么远。再说,就算闻不到茶菊香,这迷仙吟又不会要人性命。”
蒙面女子无奈摇头,与锦池闲告辞:“锦伯伯,家父让我代为转告,您的好意他心领了。只是最近身子不好,出行不便,万望您莫要介怀。”
锦池闲慷慨而笑,道:“无妨。还请大小姐代我问候令尊,他日得闲,定登门拜访。”
女子浅浅一福,飘然而去。跟来时一般,宛若天仙下凡。
莫尹跺了跺脚,生气地瞪了慕雅阳两眼,也跟了出去。
自从那女子出现,慕雅阳的眼睛就从未离开过她身上,似生怕稍微松神美人就会消失一般。
而那女子自始至终都未看过他一眼,不禁令他有几分失落。
“诸位不如到楼上一聚。”锦池闲大声宣布,“今日的斗文大赛,咱们继续。”
说罢,他转身,率先往楼上而去。
慕雅阳不舍地望了眼那女子离去的方向,抿唇颔首,转身跟上楼去。
众人窃窃私语,有见多识广者开始侃侃而谈。
“你们运气真好,第一年参加斗文会,就能见到琴仙。”一个子中等个子的国字脸男子,摇摇晃晃摆弄道,“她可是江南第一才女,据说有沉鱼落雁之貌。”
“琴仙?”叶棠梨挑眉,好奇地凑过去。
拓跋珪誉却愣在原地,痴痴望着那蒙面女子离去的方向,目瞪口呆,不禁流出口水来。
第35章 姑娘芳名
两人从弈仙居悄然退出的时候,拓跋珪誉依旧木讷,眼神呆滞。..info
“你怎么像丢了魂儿似的?”叶棠梨拉住他的胳膊,担忧地伸手在他面前晃悠,“徒弟?没事吧?”
拓跋珪誉却独自傻笑,像是看到什么美景,两眼盯着远方出神。
棠梨瘪嘴,没好气掐了他一把。拓跋珪誉吃痛,猛叫一声,清醒过来。刹那间满脸通红,片刻后又流露失落。
“哟,春心萌动了?”叶棠梨敲了敲他的胸口,“那仙女漂亮吧?”
“嗯嗯。”拓跋珪誉连连点头,片刻后又窘迫道,“小师父你瞎说什么呢!”
叶棠梨不禁好笑,迈步往青竹县最有名的酒坊而去,拓跋珪誉赶紧追上去。
两人走了约半盏茶功夫,便来到车水马龙的青竹巷。两边顺次开了不少茶楼酒肆,街上弥漫着浓浓的酒香。清淡的茶味漂浮于佳酿之中,似有若无。
巷子最深处,传来阵阵浓郁的米酒香,吸入鼻中,丝丝清爽冰凉之感顿时袭遍全身。
叶棠梨信步钻进巷子,走到尽头,便看到杏帘上写着三个大字:青竹酒。
青竹县有上等的青竹生长,当地人用破土不久的竹笋来酿米酒,使得原本烈辣的酒味显得浓郁而甘醇,清凉舒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而所有酒家,又以这青竹巷内的张氏酒坊最为有名。
据说张氏酿酒,选材极为讲究。酿制秘方独特,酿制过程无人知晓。除了味美甘醇外,还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能。因此,无论青竹县人还是外来过客,都会到酒坊品上一杯。
两人走到门口,里面早已人满为患。正台上有个说书的小老头儿,一身灰色长衫,神采飞扬地讲着前朝关中首富陆询澜发家致富的故事。
他唾沫飞溅,正讲在兴头上。下面的酒客也听得起劲,时不时附和几声。
“两位客官,喝酒还是吃饭?”店小二见到叶棠梨两人,赶紧笑脸迎上。
“当然是喝酒了,一定是青竹酒。”
叶棠梨豪迈回答,示意他找个座位。
小二便领着两人,上了三楼。空位所剩无几,叶棠梨选了个靠窗的,拉拓跋珪誉相对而坐。
酒楼上下共四层,每层中空,围绕中央的说书台建成四面回廊。由下往上,逐层变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到顶层,便只剩四面各置一间雅间,专供贵客使用。
如此设计,使每一层都能很好地看到中央的说书台。
那说书老者,是当地有名的老秀才。因为屡试不中,潦倒之下到酒馆说书为生。
日子长了,倒还说出几番名堂来,故事精彩绝伦,引来不少酒客。
“话说那陆询澜得了《商经密传》后,胸中宛如装进天下智囊。凡人俗物在他眼中,不过是枚小小棋子。”老秀才惊堂木一拍,朗声道,“陆庄主靠丝绸生意起家,凭借《商经密传》上的妙计,不过五年,便成为一方首富。”
他还欲再说,人群却是嘈杂起来,纷纷叫板。
“哎,酸秀才,你怎的不说说那《经商密传》里都有些什么内容?好歹让咱们也学学怎么赚钱啊。”
一个尖下巴的壮年男子叫唤道:“尽说这些没用的,有什么意思呢?不如喝酒吃肉来得痛快。”
周围的人跟着附和,旁边有个须发花白的老伯,颤巍巍抖抖手,示意众人静下来。
“莫说这秀才,就连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从未见过那《经商密传》。十几年前,我听人说,归元山庄在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陆庄主孑然一身,惨死在病榻上。整个山庄化为乌有,千金散尽,成为至今尚未解开的谜团。”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我也听人提起过,江湖传言是琳琅四公子所为。不过十五年前,琳琅阁突然消失,那四公子也没了踪迹,《经商密传》便随之失踪了。”尖下巴的壮年补充道。
在座之人无不面露向往之色,倘若有朝一日得到这本书,说不定便可平步青云,一夜暴富。
叶棠梨坐在椅子上晃悠小腿,忍不住哼起小曲儿。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拓跋珪誉却对此事十分在意,“倘若是真的,那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那本书,献给父王。”
看到他严肃认真的神色,叶棠梨不禁摆手宽慰:“这种江湖传言,不过道听途说罢了。徒儿你可千万别当真,否则搭上性命可不值了。”
岂料拓跋珪誉不以为然地摇头,定定道:“世上若真有这样神奇的书,即便搭上性命,我也不惜一试。”
棠梨微微吃惊,片刻后抿嘴,暗自嘀咕:真是愚蠢的外邦人!
不久,小二便将酒菜送上来。
放下青竹酒,他搓了搓手笑盈盈道:“两位客观,这点儿小菜是对面那位姑娘所赠,请慢用。”
说罢,他退了下去。
叶棠梨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却见莫尹与那蒙面琴仙,正在对自己点头招呼。
她赶紧起身,拱手道谢。
拓跋珪誉看到那抹月白,两眼直勾勾盯着人家看,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瞧你这样子,没出息。”叶棠梨回身坐下,嘲讽道,“你们外邦人不是向来豪爽直接吗?你那么喜欢人家,却连人家名字都还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却见拓跋珪誉拍案而起,浑身透着豪气,大步朝对面走去。
叶棠梨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眨巴眼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吧,这傻小子,我不过随口说说,刺激刺激他罢了,还当真了!
她在心里暗自叫苦,按照那位琴仙的性子,必会对他这般鲁莽粗俗的行为十分不屑吧?如此一来,岂不是自讨苦吃?
拓跋珪誉大步走到蒙面女子跟前,拱手行礼,开门见山:“这位姑娘,在下拓跋珪誉,可否告知芳名?”
琴仙一动不动,似不愿搭理。
坐在对面的莫尹刚准备开口轰人,拓跋珪誉却又重复道:“姑娘,在下拓跋珪誉,请告知芳名。”
见他固执地站在那里,叶棠梨恨不得上前一步敲他一棒槌,哪儿有这样追女孩儿的!简直是愚蠢!
尹莫不耐烦地吼道:“你神经病啊!”
话音刚落,却是听那蒙面女子幽幽道:“莫涟辞。”
几人皆愣在当场,莫尹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他这位超凡脱俗的姐姐。
第36章 阔别重逢
鸾凤宫内,叶萧远扶着唐素茹缓步往回走,两人脸色均十分忧虑。.info[]
因为叶棠梨私自逃宫一事,整个皇宫上下闹得鸡犬不宁。叶萧远甚至出动影卫,四处寻找。可惜半月下来,消息竟寥寥无几。
“皇后也别太过忧心,无霜那边已经打探到,棠儿他们到过弈仙居。”叶萧远扶她坐下,亲手从旁边的宫女手中接过药碗,“按时吃药,照顾好自己,放心等她回宫。”
唐素茹点头,叹口气,不是她不明理。只是自己就这么一个公主,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让她如何能放心?
她日夜寝食难安,越发憔悴。心中的那种恐惧感,也日益浓重。
窗棂上停着一只小黄莺,啄了啄窗框,良久之后,方才振翅飞走。
它绕着皇宫御花园四处飞了两圈,往紫宸殿而去。片刻后,又从紫宸殿飞了出来,越过宫墙,飞出宫外。
待唐素茹入睡,叶萧远方才从鸾凤宫走了出来,回到大庆殿。
殿内,早有一人等在那里,却是谢岐琰。
见叶萧远走来,他赶紧跪地行礼:“微臣叩见皇上。”
“免礼。”叶萧远扶起他,神色凝重,迫不及待地问道,“将军可有什么消息?”
谢岐琰沉吟道:“据派去跟踪的人汇报,君梓言似乎在寻找一种叫琼莱花的植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年他走遍大江南北,但似乎毫无所获。”
“琼莱花。”叶萧远一字一顿,忽而想起了什么。
据说,琼莱岛上有一种能够起死回生的药草,名曰琼莱花。该物雌雄花双生,形状与曼珠沙华有几分相像,却不若曼珠沙华那般妖娆。颜色纯白,稍带杏色纹理。花叶相生,千年绽放,无人见过。
“皇上,你说他找琼莱花做什么?莫非想要长生不死?”谢岐琰疑惑道,对这个皇后师弟、神秘神医的做法感到十分奇怪。
叶萧远却是皱眉:“或许,不是给他自己用。”
说罢,却不再开口,殿内一时沉静。
十息后,他方才缓和些,与谢岐琰讨论江南公务。
青竹县北,燕绒山上。
一条小溪从山巅发源,顺流而下,汇入沁河。
半山腰的竹林里,两道暗影一前一后,穿梭于竹林中。前者一身黑衣裹身,带着银色面具。后者灰衣长靴,身轻如燕。
灰衣人轻功甚好,不过片刻,便追上了那黑衣人,挡住他的去路。
“把东西交出来,这世间,还没有人能跑得过千里风的,即便是影卫。”他傲慢地丢下一句,立即伸手直捣对手胸前。
灰影疾速移来,黑衣人赶紧双手化掌,挡在胸前。..info两人相击,内力相撞,各自反弹退后十多尺。脚底发出刺耳的擦声,留下两道长长的擦痕。
黑衣人稳住脚,喉头腥甜,吐出口鲜血来。
灰影嘴角扬起笑意:“你不是我的对手,或许你还不知道,千里风不仅轻功好,内力也不差。看你还年轻,不如老实交出来,兴许能有个全尸。”
黑衣人却固执地扫视他一眼,转身踮脚往竹林中逃去。
“不自量力!”灰影冷哼一声,轻功追了去。
那黑衣人武功本不如他,加上受了内伤,速度陡然降下来。他拖着身子,先一步藏到旁边的竹林后,欲做最后一搏。
片刻后,灰衣人赶到,小心踏入竹林中的空地,四下凝望。注意到地上的血迹,顿时胸有成竹。
他悄声沿着血迹靠近,突然凌空飞出一柄短刀,直逼眉心。他迅捷旋身,躲开短刀,那短刀便插入身后的竹子上。只刹那,短刀尾部却突然松开,里面反弹出一把更小的刀片,直刺灰衣人后背。
“子母刀?”灰衣人慌忙朝旁边躲闪,左臂却被刀片刮伤。伤口处立刻流出暗红色的血来,他赶紧封住伤口附近的要穴,拧了拧眉头,对着前面的竹子一掌震出。
黑衣人应声而倒,藏身之处的竹子随即从中间裂为两半。
灰衣人上前一步,蹲下去欲伸手搜身。
凌空飞来一柄淡蓝色宝剑,生生将他的手弹了回去。
“何人!”他退回,呵斥道,“胆敢坏我好事!”
“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夺物,还好意思说是好事!”他背后,一个紫袍男子执剑而立,黑发披肩,露出个鹅蛋脸来。
蓝色宝剑掉头飞回,稳稳落入飞来方向的另一男子手中。蔚蓝色锦衣,腰间戴块玉佩,上面刻着两个小字:崇瑞。正是叶裴风。
“风师弟,这人是我的,你别跟我抢!”对面的紫袍男子对着他叫了声,拔剑出鞘,与灰衣男子战作一团。
叶裴风脸色淡然,退在旁边观战。两人你来我往,却是平分秋色。
那灰衣人见占不到便宜,不愿胶着下去。虚晃一招,转攻对手下方。紫袍男子稍稍疏忽,便要被他击中胯下。
“师兄小心!”叶裴风见状,飞身而上,以剑鞘挡住灰衣人的袭击。
灰衣人转而与他相斗,几招下来,未能胜出,不禁蹙眉。他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权衡片刻,聚力缠住叶裴风。两人又出来十余招,依旧难舍难分。
怒哼一声,灰衣人点足退后,欲逃出竹林。叶裴风见状,立刻追了上去。
见他身形隐在竹林内,叶裴风警觉查探。忽见右侧竹林隐约耸动,箭步而上,一剑逼在对方脖子上。
“大侠饶命!”
熟料,剑下却是个年轻书生,慌忙举手求饶。旁边还有个男子,正错愕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却是棠梨和拓跋珪誉二人。
叶裴风皱眉,放下手中的剑,扫视两人一眼。对上一双澈亮晶莹的眸子,似曾相识的感觉袭遍全身。他忍不住停留目光,有一种相见恨晚的遗憾。
“哎,是你!”叶棠梨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拽住他不放,“你不是那个高人的徒弟吗?”
“你是何人?”叶裴风淡淡道。
“我……”棠梨思忖片刻道,“我叫叶离,先前曾得尊师搭救过,所以有过一面之缘。不过看公子的表现,大约是不记得我了。”
“恩。”
叶裴风颔首,转身往回走。不想后面的两人却跟了上来,不紧不慢地走着。
紫袍男子拖了黑衣人靠在旁边的竹子上,气喘吁吁。见到多出两人,不禁大喜。
“嘿,这么粉嫩的小书生!”他跳起来,跑到叶棠梨面前,一副想要揉捏几下的模样,“小兄弟,叫什么呢?”
棠梨拱手道:“在下姓叶,单名一个离字。这位拓跋珪誉,是我的远方亲戚。”
“哟,也姓叶啊。”他转而拍了拍叶裴风的肩,开玩笑道,“跟我这师弟一个姓,说不定,你们还是失散多年的兄弟呢。”
棠梨耸耸肩,心里嘀咕:这师兄,真会开玩笑。
第37章 商经密传
“琴师姐怕要等急了,我们走吧。(..info好看的小说”叶裴风却不搭理他的话,语气淡然疏离,说罢径自先走。
那紫袍男子顿觉无趣,拍拍叶棠梨的肩膀:“小离儿,我叫饶泽雄,咱们萍水相逢也算是缘分。”
他停下来,指了指旁边的黑衣人道:“我们师兄弟此番南下江南,还有重任在身。带着他,实在不方便。我看你们也是好人,不如代为照看。”
叶棠梨顿时瞪大眼:这姓饶的,还当真不客气!莫非我们带着他就方便了?
饶泽雄又蹲到黑衣人身旁,从怀里掏出一枚玉色药丸,塞进他嘴里,起身拍手道:“沿着这条路下山,往东直达雅澜郡。看两位面善,不如行个好,带他下山寻个落脚处。”
“可是,他好像受伤了。”拓跋珪誉有些为难,心中对莫涟辞念念不忘。
他二人,本是尾随莫尹姐弟,想要查出莫琴仙的住所。熟料跟踪到青竹街外,生生把人跟丢了。
无意之中看到慕雅阳,叶棠梨提议,不如跟着这个慕三公子。根据当时在弈仙居的情况推测,这姓慕的应该跟那莫家姐弟很是熟稔。从他身上,说不定能发现些线索。
两人便一路跟随,却见慕雅阳孤身一人,出了青竹县,往燕绒山而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待跟到燕绒山腰,那人却突然凭空消失在竹林中。他们沿溪找了半天,毫无所获,却被这对师兄弟撞见了。
如果路上带着这么个受伤的人,脚程定会变慢。拓跋珪誉还想早日打探到莫涟辞的下落,不由有些不乐意。
“他受的是内伤,并未危及性命。我已给他服了石斛养生丸,只需稍作调养便可。”饶泽雄解释道,着急地回头望了望,“你看我那叶师弟已经走远了,他就拜托二位啦!”
说罢,猴子般蹦跳着追了上去,浑然不顾身后两人的反应。
“还真没见过这样救人的。”叶棠梨无奈摇摇头,转身过去扶起那黑衣人,看到他脸上的银色面具,不禁蹙眉。这样的面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拓跋珪誉见状,只好上前帮忙。两个人吃力地把那黑衣男子扛下山,却没有往东,而是雇了辆马车,返回青竹县。鉴于还要寻找莫涟辞,他们暂时不打算离开。
叶棠梨隐约有种预感,那莫家姐弟,绝非常人。那个慕雅阳,似乎也有些奇怪,但她却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知怎的,她见到那弈仙居主的时候,总有种想哭的冲动。那种被人遗弃的感觉挥之不去,心里阵阵绞痛。出于私心,她也想留在青竹县,找机会再探弈仙居。
况且,那饶泽雄师兄弟也往青竹县方向去了。此番溜出宫,她不仅想游历大江南北,更希望再次遇见那位高人,拜入门下,好学得一身本事。
比起整日在宫内背诵《神农百草经传》,她还是更喜欢刀光剑影的江湖生活。
再次踏入青竹县,已是黄昏日暮。这里不若江南其余五郡那般热闹,当地人依旧保持着江南小镇古朴的作息方式。街上还有零散几个商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打烊收摊。
叶棠梨随便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与拓跋珪誉一道扶着那黑衣人走了进去。三人要了两间相邻的客房,随小二上了楼。
好不容易把那黑衣人扶到床上,叶棠梨顿时瘫坐在地上,连连捶腰。
“这人怎么这么沉呢?”她埋怨一句,不禁摸摸肚子,“好饿。”
拓跋珪誉细心地将床上之人摆正,替他整理了衣衫,将他的右手从怀中拉出放入被子里。他怀里却随之滑落一本书,拓跋珪誉好奇地拿起来一看,满脸惊异。
“小……小师父,快来…看。”他声音微微颤抖,唤棠梨过去。
“哎,什么事啊。今天真是累死我了!”叶棠梨甩动胳膊,扶着旁边的椅子起身,凑到他身边,不屑一顾地扫了一眼。
只一眼,《商经密传》四个字火辣辣地灼烧她的眸子,让她再也挪不开目光,微微张嘴,瞪大眼睛,似恨不能把那书吞入肚中。
拓跋珪誉大喜,双手抱住她的腰,欢呼雀跃:“我们发财了!我们羌芜终于能赚大钱了!”
叶棠梨醒过神来,赶紧拍打他的手:“放开放开,勒死我了。打开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她赶紧吩咐,心里却鄙夷:愚蠢的外邦人,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高兴个甚!
“好!”拓跋珪誉立马松开手,激动地翻开书,脸上喜悦的笑容突然僵硬,眉头颦蹙。
叶棠梨努努嘴,带几分堪破真相的得意:“怎么,是假的吧?”
拓跋珪誉却不吭声,又翻过几页,眉毛简直要拧下来了。
“不是吧?”叶棠梨赶紧上前,拽过那本书,翻阅起来。
只是,每多看一眼,她的眉头也多皱一分。
两人最后将《商经密传》仰面摆在桌子上,相对而坐,神色黯然。
“小师父,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良久,拓跋珪誉忍不住问了句。书上文字整齐,书页泛黄,有的地方还有些残缺,一看便是老书。可上面的文字,既不像羌芜文,也不似中原汉字。他盯了半天,愣是一个字儿没看懂!
叶棠梨叹口气,满脸失落:“唉,我也不认识哎,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这样的文字,长得跟蚂蚁似得,难不成还真有什么蚁文?”
“不过。”她顿了顿,颔首道,“如此看来,想必这书是真的了。”
自古什么武功秘籍、宝典密传,似乎都不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就算见到了,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这《商经密传》想来也是为了防止盗窃之人偷看,所以才用这么奇怪的文字写成。凡人就算拿到,也不过是破书一本,毫无用处。
两人正闷闷不乐,床上黑衣人翻然起身,动作敏捷,眨眼跳到桌子边,抄起《商经密传》放入怀中,警觉地扫视两人,欲飞身逃走。
叶棠梨眼疾手快,立刻拽住他的右手。那人扭头一看,不禁瞪大眼睛,露出惊异的神色。
“别跑!”棠梨趁机反手将他扣住,抬起右脚,膝盖压在他背上。
那男子却不挣扎,反而跪地叩首,恭敬道:“属下参见七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棠梨与拓跋珪誉相视一眼,皆愣在当场。
第38章 冷面无霜
叶棠梨不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松开手问道:“你是何人?”
黑衣男子伸手取下银色面具,露出一张方正的脸,面容普通,右侧脸上却有刺字,十分惹眼。[..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棠梨不禁皱眉,此人既受过墨刑,必犯过大罪。可看他如今举手投足谦卑得体,丝毫不像什么作奸犯科之人。
“回公主话,臣乃影卫无霜。”他单膝跪地,一脸虔诚。
“哦。”叶棠梨点头,微微抬手,“你先起来吧。”
对于影卫,她只是有所耳闻。听秋水隐约提起过,那是一支直接受皇帝指挥的秘密杀手队伍,里面的人个个武功高强,遇事冷静,处事果决。
影卫队内的人,生前多犯过大错,因为诚心悔过,加上根骨不错,便会有一次重获新生的机会。经过试炼,能够顺利通过的,可用刺字墨刑代替死罪,进入影卫队接受二次训练。训练合格者,方能转正。
他们因为脸上有刺字,所以人人都带着统一的银色面具。只有皇族中人,方才有资格看到面具下的真容。
不过,进入影卫的试炼极为残忍,通过率极低。[..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加上二次训练更惨绝人寰,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选择死刑了结。能够留在影卫队内的,几乎都是精英。
无霜重新带上面具,不动声色地退在一旁。
叶棠梨转了转眼珠,突然蹭起来,凑到他面前,小心问道:“你,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她有些心虚,逃出宫后,特意从聊州绕道,就是为了避开关蜀的谢将军。那蜀钰将军是叶萧远的心腹,必定会收到密令。她可不想刚刚出来,又被抓回去。
无霜的话却令她大跌眼镜:“回公主,皇上有令,让我等找到公主后,务必沿路保护。至于回宫之事,倘若公主不愿,属下不得勉强。”
“那就好!”叶棠梨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大大咧咧道,“跟着我也行,正好你武功不错。但你这样子,太引人注意了,得打扮打扮。”
无霜垂首:“是,属下遵命。”
他欲言又止,看到叶棠梨心情大好,就没有多说。
入夜后,棠梨与拓跋珪誉分别在两间客房休息。.info无霜独自守在叶棠梨门外,换了身仆人衣衫,带了个斗篷挡住脸上的刺字。
片刻,夜空中飞来一只老鹰,两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透出寒意来。它沉稳地停在无霜肩膀上,机警地四处张望。
无霜从袖中掏出个小纸条,塞进老鹰爪子边绑着的小竹筒,扣上盖子,轻轻抚了抚它的后背:“去吧。”
那老鹰便展翅,凌空飞去。
望着老鹰飞去的方向,他微微沉思。席地而坐,盘曲双腿,开始运功,打坐疗伤。
寅时左右,他睁开眼,收好气息。见四下宁静入场,便一个轻功飞出客栈,悄声来到青竹县东南方向的一所民宅前。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少数起早的商贩家中,燃起微弱火光。他沿着宅院围墙,俯身快速移动到宅子东厢客房。
房门牌匾上,墨笔写了三个大字:墨文斋。
里面灯火通明,却有两人正在对弈。
左边一人一袭墨袍,发髻松散,神色超然。他身后,立着个彩衣女子,浓妆艳抹,一双丹凤眼勾魂销魄,正笑吟吟盯着棋盘。纤纤玉手偶尔伸出指着棋子,轻声说上几句。
对面是个年长老者,须发斑白,却神采奕奕,正是弈仙居主锦池闲。
他手执白子,嘴角噙着笑意:“老朽听说,慕三公子向斋主提亲了?”
“嗯。”墨袍男子微微颔首,面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两人又连落几子,旁边的侍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慵懒地动了动身子:“主子,我得去休息了。”
“嗯,去吧。”墨袍男子依旧淡漠,微微抬手,示意她自便。
彩衣女子福了福,莲步轻移。刚到门口,却警觉蹙眉,推窗点足跃上房顶。
月光下,但见一灰衣男子迎风而立,神色自若。
“哟,这位公子好生俊俏啊。”彩衣女子媚眼多姿,娇声调笑道,“何必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不如进屋坐坐,喝杯茶如何?”
灰衣男子亦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翩翩道:“那就得看你,能不能追的上我了。”
彩衣女子嗔怪地指着他鼻尖,娇媚道:“你慢点儿跑,我不就能追上你了吗?”
话音刚落,指尖却突然射出一枚银针,稳妥准确狠戾,直刺灰衣人眉心。
灰衣男子瞬间移身,侧着避开,银针从他眉尖擦过,近在咫尺。他弹了弹衣袖,摆手道:“姑娘可要亲自追上我,若只是银针追上,那可不算数。千里有风,姑娘可要跟紧了。”
说罢,起身一个轻功,刹那消失在屋后。
彩衣女子冷哼一声,精神抖擞,小轻功放开,追了上去。
待两人踪影消失,屋檐下探出少女半个头来,鬼鬼祟祟地偷听屋内对弈之人的谈话。
内院老槐树下,风移影动,赫然出现个执扇书生。轻纱发带束于脑后,手中一把纯金镶嵌的折扇,分外惹眼。
他缓步踏着台阶,从容上楼,走到东厢房门口。
“姝娘,你不是去休息了吗?”屋内传来墨袍男子淡雅的声音。
执扇书生对着门内拱手,恭敬道:“莫斋主,别来无恙。”
房门哗啦打开,墨袍男子立于门前。
“你来做什么?”他眉头紧皱,不悦道,“在下已经说得很明白,这门亲事,我是不会答应的!”
“我耿某既然亲自上门,自然不会白来。”执扇男子收回折扇,长袖挥过,掌心赫然多出一只玉如意。光泽亮白如雪,晶莹剔透,乃是上等的和氏玉。
锦池闲也跟了上来,一见那玉如意,面露惊讶之色:“耿先生真乃高人,这等天山玉如意也能寻得,佩服!锦某佩服!”
传言,天山玉如意,冰晶温润,握在掌心能长暖不凉。若是以此种玉打造玉枕,对睡眠极佳。
“上次三公子送来的东西,已经够珍贵了。”墨袍男子却是不屑一顾,“耿先生不必再费苦心。慕家门第高贵,我莫某高攀不起,请便!”
说罢,拂袖而去,不再搭理身后之人。
第39章 奇怪乞丐
门口的锦池闲望了眼屋内棋盘上尚未下完的残局,摇头叹气。.info
“居主可否帮忙劝上几句?”姓耿的执扇男子转而对他道,“我家三公子,对大小姐着实是一往情深。今生怕是除了她,不愿再娶别人了。”
锦池闲摆手:“依老夫之见,耿先生还是放弃吧。我刚刚也试探过了,莫斋主,唉!”
不愿再说,他挥手告辞,疾步下楼离开。
过了半盏茶功夫,内院又恢复了平静。先前追出去的彩衣女子,飘然落入院中,辨了方向,往东厢书房而去。
无霜看了看天色,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却见那书房外,有个少女探头探脑地张望,鬼鬼祟祟。
“二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彩衣女子眼尖,立即拦在那少女面前,仔细询问,“可是有什么事找斋主?”
少女深深埋头,扭捏道:“没,没事。我只是睡不着,四处走走。”
“更深露重,二小姐还是赶紧回屋吧,别着凉了。”彩衣女子关切地叮嘱道,一扫之前的妖冶,宛若慈母,意味深长道,“大小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斋主他,是不会同意的。”
那少女顿时欣喜:“谢谢你,姝娘。那,我就先回屋了,困死了。”
说罢打着哈欠往南边走去。
姝娘理了理彩衣,看着她的背影,宠溺浅笑:“这孩子,刚刚还说睡不着。(..info)”
翩然转身,她往书房内走去。
墨袍男子背门而立,神色暗淡。
“主子。”姝娘飘然进门,担忧道,“耿清和黎风都现身了,却不见云亦和淡瑛。姝娘不明白,他们为何对慕雅阳提亲之事,如此积极撮合?”
墨袍男子微微仰头,望着正堂悬挂的画像出神。
画上是一片棠梨花林,春日潋滟,风过,花影摇曳。花林里,一白衣女子,长发飘逸,眉心一点朱砂,正迎风起舞。在花丛中,宛若九天仙子。
“姝娘,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墨袍男子突然没由来问了句。
彩衣女子轻步走到他身后,双手缓缓抱住他的腰,怜惜道:“不,不是你的错。”
墨袍男子闭上双眼,右手抚上她的手,长吁口气,满脸痛苦之色,不再说话。
屋内顿时一片沉默,无人言语。
无霜等了半天,见不再有任何动静,便悄声飞出院子,返回客栈之内。
辰时左右,叶棠梨慵懒地爬起床来,收拾片刻,开门却见拓跋珪誉和无霜早已等在门口。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疑惑不解地看着两人,“绑架?抢劫?”
拓跋珪誉忍不住好笑:“吃饭。”
说罢,拉着她的胳膊便往楼下走。三人寻了张空桌入座,点了早饭,各自吃起来。叶棠梨刚喝了两口稀饭,却感觉背后有道目光,正紧紧盯着自己。
她猛然回头,门口角落有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儿,慌忙往后退缩一步,脸上满是胆怯,眼里却带着渴求。见她无所动作,怀着几分不甘心,那孩子又微微往前探身,盯着她碗中的稀饭忍不住舔嘴。
叶棠梨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不过七八岁模样,脸上却有一种不相称的沧桑。面黄肌瘦,头发干枯,一看便是营养不良。个子瘦弱娇小,似乎风吹便倒。
她不禁动了恻隐之心,毕竟还是个孩子。夹了四个馒头,起身走了过去。那孩子见她靠近,颤抖着微微后退,眼睛却盯着那馒头不放。
“是饿了吧?”叶棠梨柔声问了句。
刚准备把馒头递过去,熟料那孩子却是凶狠地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捡起洒落的馒头,拔腿便跑。
拓跋珪誉赶紧上前扶起叶棠梨,不解地嘀咕:“这孩子,怎么这样呢?你们中原人,真是奇怪。”
无霜却早已追了出去,将那孩子拎小鸟似的逮了回来。赤脚悬在空中的孩子死死抱住四个馒头不放,不小心手抖掉了一个在地上。他双眼噙着泪水,恐惧地盯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叶棠梨。
“我有这么可怕吗?”叶棠梨跨上前一步,质问道。
那孩子双目圆睁,瞳孔收缩,头微微后仰,身子颤抖起来,却一言不发。
“唉!罢了。”叶棠梨摆摆手,“估计我长相有点凶残。”
她刚欲让无霜放人,一柄水碧色宝剑挑开无霜的手。那孩子刚刚落地,又拔腿就跑,还不忘把地上掉落的馒头捡走。
“光天化日之下,几个大人欺负个小孩儿,算什么本事!”一个女子豪迈的声音震耳欲聋。
几人不禁循声望去,却见那少女头上簪着个玉梅簪,一身水碧衣衫衬得她分外灵秀。她身后,跟着两个男子,却是饶泽雄和叶裴风。
“哎,怎么是你们!”饶泽雄一见叶棠梨,立马跳了上去,拽着她的胳膊道,“小离儿,咱们还真是有缘呐!”
拓跋珪誉见他动手动脚,不禁蹙眉,拨开他的手道:“别碰我师父!”
“师父?”饶泽雄愣了愣,“你不是他远房亲戚吗?”
“哼!”拓跋珪誉突然觉得百口莫辩,只得气冲冲扭头,不搭理他。
那水碧衣衫的少女,上前一步,不屑道:“大雄,你怎么会跟这种人认识?”
“什么叫这种人?”叶棠梨瞪眼道,“不知这位姑娘可是哪种人,亦或者不是人?”
“你!”
水碧女子愤愤扬手要打她,却被旁边的无霜挡住。她不禁扫视一眼,那人虽带着斗篷,却仍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
“琴师妹,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动怒呢。这里面,定是有误会。”饶泽雄讨好地哄道。
“谁跟她有误会!”
不想,两个争吵的女子却同时开口,对他怒吼道。
“哼!”叶棠梨愤愤跺脚,转身往大街上走去。
“哎,小师父!”拓跋珪誉见状,慌忙追了出去,“你要去哪儿啊!”
无霜冷冷扫了那女子手中的碧色宝剑,沉默着去追棠梨。
“咦,这不是那天咱们救的那个黑衣人吗?”饶泽雄微微思忖,对旁边一直缄默的叶裴风道,“风师弟,你怎么看?”
叶裴风却是径自走进客栈,幽幽道:“吃饭。”
第40章 江南异动
叶棠梨从客栈冲出来,忽觉肚子有些饿。[..info超多好看小说]惦记起张氏酒坊的青竹酒,她不觉往青竹巷走。
青竹巷外,宽阔的大街边,有一家规模颇大的牙行,里面专门通告各种租赁买卖消息。因为信誉绝佳,掌柜正直,数十年来从未出过大纰漏,所以不论买客还是卖客都喜欢聚集在这里。
早上刚开业不久,里面已是人头耸动,有些拥挤。不少掮客行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牙行内分条列出的买卖消息,想要从中找到商机,捞上一笔。
“让一让,让一让。”有个年轻的小伙子拨开人群,走到中央,大声叫喊,“还有没有商铺要出售,我们家老板说了,今日价格再翻一倍!但凡出售,尽数入手。”
此话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哄论。众人皆面面相觑,议论不止。
叶棠梨觉得奇怪,忍不住走进去凑个热闹。
“哎,小哥,这人是什么来头,这么大口气,莫非他能买下整个青竹县所有商铺?”
她就近向旁边一个粗布麻衣的壮年男子询问,心中好奇。
“可不是!”那男子立刻眉飞色舞地解释道,“不知从哪儿来了个富商,宣称要买下青竹县所有商铺。(..info好看的小说”
“真的假的?”叶棠梨吃惊不已,虽说青竹县不大,但上上下下的商铺加起来,好歹也得要上百万两银子!哪怕是富得流油的慕家,也不见得有那么大的胃口。
“管他真假,有钱赚就行。”壮年男子抹了抹额头,“听说是个叫侍其楚富商,由慕家做中人介绍过来,最近已收了不少商铺,加上慕家的声望,我看不假。不过咱们这里祖业比较多,所以虽然价格高,却还是有不少人不愿意卖。我家祖上还有一间小铺子,但位置不好,生意不佳。这不,听说有这等好事,我天天来牙行守着。那商铺价格,是一日赛一日地往上涨。我正琢磨着,价格涨得差不多了好出手。”
棠梨瘪瘪嘴,道过谢,扫了一眼牙行内红火的买卖。那些商铺的价格,已然比平日涨了三四倍!她微微蹙眉,虽然对经济规律不甚了解,但隐约感觉出这事有些不对劲。
再仔细看那些条目信息时,她发现有不少商铺,已经转手倒卖过好几次了。稍微打听,方才知道,有的商人甚至不惜血本,把所有家当拿出来收购低价商铺,等那叫侍其楚的富商再抬价,便高价倒卖出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不仅是商人,还有不少普通百姓,也跟着搀和进来,就连当地刺史都入手了两三套商铺,待价而沽。青竹县的商铺一时间价格暴涨,供不应求,引得周围郡县不少投机者,也前来投资。牙行内的贵客厅,有不少富商便是从彩玉郡和朔雪郡赶来的。
“怎么还有这样的事?”叶棠梨缓步出了牙行,正遇上追来的拓跋珪誉和无霜。
两人见她低头沉思,不觉好奇。
“小师父,你怎么愁眉苦脸的?”拓跋珪誉拉了拉她的衣角,“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他心中,仍旧念念不忘莫涟辞。
此番意外见到《商经密传》,他本打算带回羌芜。却发现根本看不懂,又顿时失了信心。最后在叶棠梨的调和下,他妥协不再与无霜抢夺。但条件是叶棠梨要教会她治国安民,强国富民的方法。
因此他希望能尽快找到莫涟辞,上门提亲,然后潜心学习安邦治国之道。只是不知道棠梨有何打算,所以心中有些不安。
“哎,你们说,什么人会钱多到想要买下整个郡县所有的商铺?”叶棠梨认真问道,沿着街道慢慢挪步,总觉此事太过蹊跷。
无霜跟在后面,轻声道:“正常人都不会。”
“恩,我也是这么想的。”叶棠梨点头,夸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必定是有人想借此机会,大敛钱财。可是,这般垄断商业的行为,青竹县的商会会长,都不出面管理,任由其如此混乱下去?”
拓跋珪誉满脸茫然地听着她侃侃而谈,好奇地问:“商会会长是谁呀?”
被他这么一问,叶棠梨刚到嗓子口的话生生给憋了回去。她叹口气,无奈摆手:“我怎么知道是谁呢?”
肚子不禁咕噜叫了声,她有些尴尬,望了眼无霜:“我走得急,你有没有带吃的啊?”
无霜微微一怔,未能适应她如此迅速的变化,片刻后方才拱手道:“不知公主想吃什么,属下这就去买。”
“嘘嘘嘘!下次记得叫我公子!”叶棠梨警惕地四下望了望,好在附近没什么人注意,“叫我叶公子,记住了。那个,我想吃肉,只要是肉就行。”
“是。”无霜领命,立马就消失了。
拓跋珪誉咽了咽口水,瞪大眼睛望着叶棠梨:“小师父,不是说,你们中原女子,不喜欢吃肉的吗?你怎么?”
“谁告诉你中原女子不喜欢吃肉了?”叶棠梨眉头一挑,语重心长地道,“咱们就是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不然岂不是白走一遭。额,不,不然你怎么能明白百姓生活,学会安邦治国呢?”
拓跋珪誉听得不十分明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心里却嘀咕:真是奇怪的中原人!
“咱们先逛逛,找个能坐的地方,等无霜回来。”
说罢,棠梨便兴致勃勃地摇着折扇,一副风度翩翩公子哥儿模样,大摇大摆往前走。
走了不远,眼角余光扫视到右边小巷子拐角处,有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儿正在啼哭。她不禁退回来,站在巷子口斜视。仔细看去,那孩子有几分眼熟。孩子对面,靠墙角躺着个瘦弱的老人,正有气无力地伸出右手抚摸那孩子的头。
“哎?”叶棠梨好奇地拐入巷子,远远地望过去。
江南六郡素称鱼米之乡,富饶之都,怎么她刚到不久,就接连碰上乞丐?一想到之前那个抢馒头的小孩儿,她微微有些心疼。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小孩子不甘心地伸手喂到老人的嘴边,叫嚷道:“爷爷,你吃点吧,一定会没事的!”
他手里,是一小片沾了尘土的馒头,似是掉在地上后被捡起来的,已经没了温度,稍微有些硬。
第41章 物价上涨
“爷爷,你别吓松儿!爷爷喝点水!”小孩看到老人垂下手,慌忙唤他,手忙脚乱地端起旁边的竹筒,喂到他嘴边,泣不成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叶棠梨皱眉,走上前去,蹲在孩子身边,却见那老人双目圆睁,满是不甘和遗憾。浑身上下干枯如柴,衣衫破烂不堪,连鞋子都没有。双手摊在两侧,掌心朝天,手上的老茧清晰可见。
那孩子泪水弥漫,拿着竹筒的手颤抖起来,两眼盯着老人蜡黄的脸,丝毫没注意旁边的叶棠梨。
“爷爷!”他扔掉竹筒,里面的水洒了一地,抱着老人瘦弱的身子,猛烈摇晃起来,“爷爷,你说话啊!松儿在这里!你不能丢下松儿不管!爷爷!爷爷!……”
泪水把他原本脏乱的脸清洗出条条纹路来,他把头埋在老人怀中,死死抱着老人的腰,不肯松开,嘴里囔囔唤着“爷爷”,叫声哽咽在哭声中,整个人不停颤抖。
棠梨不禁觉得心绞,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她伸手,将孩子的头揽入怀中,像母亲那般温柔地抚背,以此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的哭声变成啜泣,慢慢抽噎,松开老人的腰,抬起头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对上叶棠梨的眼睛,立马抖了抖身子,慌忙推开她站起来。
叶棠梨这才注意到,他就是那个抢馒头的小乞丐。
“孩子别怕,我,我不是坏人。”叶棠梨单手撑地爬起来,突然觉得要跟一个孩子解释自己是好人颇为困难,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那孩子擦擦鼻涕和眼泪,却不再搭理她,径自蹲下身去,掌心抚上老人的眼睛。
只是,老人却死不瞑目,两眼死死盯着前方,怨念之色挥之不去。
“爷爷,你放心。松儿一定会好好活下去,迟早有一天,松儿会讨回咱们家的祖宅,让那帮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小孩子擦了一把眼泪,跪在老人面前,斗志昂扬地发誓。
叶棠梨带着欣赏的眼光注视他,却又有些担忧,毕竟,他不过才七八岁模样,要如何活下去,还是个很大的问题。
小孩说罢,又在老人面前,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伸手欲将老人的眼合上。
可不知为何,老人依旧不肯闭目。(..info无弹窗广告)
叶棠梨走过去,揽住孩子,对着老人承诺道:“爷爷放心,只要有我叶棠梨在一日,定不会让这孩子受欺负。您就安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说罢,她伸手轻轻拂过老人双眼,眼皮垂下,终于将那双充满怨念与不安的眼睛盖住。
小孩惊讶地扭头望向她,张了张嘴,又扭头看了一眼斜靠在墙角的老人,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心中难受。
拓跋珪誉一直站在后面,怜悯地叹口气,走过去将老人的尸体轻轻抱起来:“我们去找个地方,让爷爷入土为安吧。”
叶棠梨将小孩扶起,掸去他身上的灰尘,柔声道:“你叫什么啊?”
“伏松。”孩子顿了顿,“谢谢你。”
三人在郊外的竹林中,寻了处幽静空地,把老人安葬了。伏松找了块干净的木牌,用刀在上面刻了几个字,立在坟前。
“青竹伏公域敖之墓。”叶棠梨默念了一遍上面的字,心中不禁有些吃惊,“没想到,这小乞丐,还会写字。”
一切妥当之后,三人方才返回城中。在门口便碰上满脸焦虑的无霜,他正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打探叶棠梨的下落,城内寻找无果,准备出城再探。恰巧碰上,见到棠梨安然无恙,他方才松了口气。
看到他手里温热的大肉包子,叶棠梨不禁嘴馋,赶紧拿过来咬了一口。不见还好,一见立刻觉得肚子饿了。
旁边的伏松咽了咽口水,盯着她手中的包子,却不肯吱声。
棠梨注意到他的目光,开心地递过去一个,对无霜吩咐道:“以后,这就是小少爷了,你要像对我这般对小少爷好,知道吗?”
无霜愣了愣,看向拓跋珪誉,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他出去买了笼包子,找了圈人,再相见的时候,公主就莫名其妙多了个儿子出来!还是个这么大年纪的儿子!
拓跋珪誉耸耸肩,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四人沿着街道欲返回客栈,叶棠梨方才从伏松口中知道他们祖孙为何会流落街头。
伏家本有一处祖宅,位于青竹街西边的闹市区。面积不大,但对于他们这种小百姓来说,住下一家人不成问题。后来青竹县所有的商铺价格暴涨,周围的铺子纷纷被收购。
那些商人便打起了民宅的主意,低价将一些普通民宅收购,然后花些银子改装成商铺,再以高价抛售出去。如此一来,便可从中获得巨额利润。
西巷的恶霸周明恪看中了伏家的宅子,仗着势力要以低价购买。伏老不同意,他便强行霸占,将伏家老小撵了出去,分文不给。一家子只好暂时露宿街头,伏松的母亲本身身子弱,又不幸感染风寒,看了不少大夫,依旧没有起色,最后病逝。
伏松的父亲气不过,去找周明恪理论,却被活活打死。伏老最后,只得靠干点儿力气活儿赚钱供养孙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年纪大,本就赚不了多少钱。不知为何,江南突然起了传言,说北方不久会有蝗灾出现,今年将颗粒无收。江南的赋税会加重,粮食将变得紧缺。
于是,不少人家开始购买囤积粮食,使得米价也一天比一天贵。祖孙两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最后不得不靠乞讨度日。爷爷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最后连乞讨的力气都没有了。伏松不得已,才动手抢了叶棠梨的馒头。
“粮食也涨价了?”棠梨吃惊不已,“这个青竹县,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思忖片刻,领着几人转到客栈旁边的粮店。却见那小二从里面拿出快价牌,替换掉米袋里原有的价牌。
门口刚准备买米的老丈见状,指着那店小二跺脚道:“又涨价!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那店小二却颇为傲慢:“死老头儿,就这价格,爱买不买!没钱滚远点儿!”
第42章 天下粮仓
门口那老丈,掂量了下手里的铜板,忍痛道:“来半斤。[.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粮店的小二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掏出袋子给他称了米,重重摔过去:“半斤,拿好了!”
接过老丈递来的铜板,他不屑道:“就这点儿钱。”
老丈满脸心痛,却无法反驳,只得揣着不多的米,颤巍巍出了门。家里人,还等着米下锅。他边走边嘀咕:“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叶棠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略微思忖,走进粮店仔细打量。除了大米,其余杂粮的价格,也上涨了不少。
“这位客官,想要买点儿什么?”那小二见几人衣衫不俗,像是富家子弟,不敢怠慢。
“你们这儿的米,不是很好的样子,怎么价格比临安还贵?”叶棠梨顺手捏了一撮米,摊在掌心查看。不过是普通的籼米,色泽暗淡,价格却跟临安上等的粳米接近。
“您有所不知。”那小二满脸堆笑,解释道,“不仅是青竹,最近江南众多郡县,粮食价格都在上涨。听说北方要闹蝗灾了,没有收成。这南方的粮食,自然看涨。”
“哦?”叶棠梨挑眉,“可北方现在好好的,你们怎么知道要闹蝗灾呢?”
“这……”小二挠挠头,讪笑道,“这么高深的问题,小的还从未想过。[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大家都这么说,应该是真的吧。”
叶棠梨嘴角挑动,放下米粒,看了看对面的小麦,又问道:“那你们这粮价这么涨,还能卖得掉?”
“卖得掉卖得掉。”小二满脸羡慕之色,“您不知道,我们掌柜的之前都从北方买了不少回来囤着。这次粮食上涨,他可是赚翻了!平日除了供给周围的老百姓,还有个叫侍其楚的巨商,与掌柜的签了协议,每月至少要收购这么多斤。”
他说着,伸出五个指头来。
“五百斤?”
小二却摇摇头:“是五千斤。”
叶棠梨心头咯噔一下,着实吃了一惊。寻常百姓一月也就四五十斤的粮食,这个叫侍其楚的,一下子就买走上百户人家的口粮,的确令人惊讶。[.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内门掀帘突然走出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他瞪了那小二一眼,对叶棠梨恭敬道:“不知几位客官,究竟是要买什么?”
那小二赶紧灰溜溜退到旁边,低头干活,不再多话。
叶棠梨见他皮笑肉不笑,顿时冷了脸:“抱歉,这籼米本公子实在难以下咽。我们什么都不买,走吧。”
说罢,大摇大摆地出了粮店。
一行人回到客栈,问小二要了些热水,准备给伏松洗洗澡。
“公子,不如我去找个丫鬟回来,这种粗活儿,怎么能让您做呢?”无霜却是皱眉,看着伏松脏兮兮的样子,提议道。
叶棠梨拉他走到一旁,吩咐道:“不碍事,小孩子洗澡罢了。你去帮我办点更重要的事。”
她凑在无霜耳朵旁边,悄声说了几句。
无霜点点头,拉了拓跋珪誉一道出门。
在裁缝店里选了套素净的衣裳,他扔给拓跋珪誉:“公子说,麻烦你把这衣服送回去,只需赶在小少爷洗完澡之前。”
拓跋珪誉捧着衣裳,气鼓鼓道:“直说不就好了,干嘛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不待他说完,无霜已然不见了踪影。拓跋珪誉本还想抱怨几句,却无处发作,只得拿着衣服往回走。
无霜与他分开后,绕到裁缝店内院,寻了个隐秘之处藏身。
片刻后,一个戴着斗篷的人,身形与他不相上下,迈着矫健的步伐从后门走了出去。院内房顶上,陡然闪过一个灰影,跟了上去。
待那两人稍微走远,无霜方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换了身鲜艳的少女曲裾,挽了个发髻。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块轻薄的人皮面具,巧妙戴上,方才踩着小碎步,从裁缝店前门走了出去。
拓跋珪誉出了裁缝店后,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踪自己。可每每回头看时,却又没有见到任何异常。他只好无趣的摇摇头,怪自己疑神疑鬼。在大街上四处游荡,闲逛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估量着那小乞丐应该洗得差不多了,他方才返回客栈。
客栈对面的茶楼上,两个人正临窗眺望。一人手执一把黄金折扇,优哉游哉。另一人一身鹅黄色锦袍,显得雍容富贵,却是慕雅阳。
“不知尊师有何妙计?”慕雅阳恭敬地问道,目光扫过对面客栈刚进门的拓跋珪誉,满是不解,“听口音此人像是外邦人,可是有何特别之处?”
执扇人浅浅一笑,幽幽道:“他能帮我们,取回《商经密传》。”
“哦?”慕雅阳再抬眼,拓跋珪誉已然上楼回了客房。
他把衣服送进屋的时候,被水溅了一身。叶棠梨披头散发,正在跟伏松打水仗。整个屋子被弄得湿漉漉的,这哪里是在给孩子洗澡,分明是在水泼房间。
两个人你来我往,玩得正在兴头上,笑声不断。拓跋珪誉闭着眼,伸手擦去满脸的水花,大叫道:“停!”
叶棠梨和伏松顿时愣住,纷纷望过去。见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一般,忍不住捧腹大笑。再仔细看时,发现自己也浑身湿透,不禁笑得更欢。
“你们这样,店家会生气的。”拓跋珪誉沉住气,冷静地将伏松的衣服放在床上干净的地方,“小松松,你的衣服,可就买了这一件,别再弄湿了。”
叶棠梨一听,不禁上去敲他的头:“愚蠢!让你们去给松儿买衣服,怎么就买一套呢?这怎么换洗?”
拓跋珪誉只觉有苦说不出,他哪里知道是去给伏松买衣服的?一路上根本就没有发言权。
“大不了,我的给他穿好了。”情急之下,他无奈道。
叶棠梨挤挤眉,翻出白眼来:“罢了,不与你计较这些。”
两人争执间,伏松已经换好衣服,拿着毛巾擦头发。孩子特有的天真,回到他脸上,看起来纯净美好,十分可爱。
“小师父。”拓跋珪誉突然蹙眉,“粮价这么高,百姓可不好过啊。”
今天看到的情景,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他开始渐渐明白,叶棠梨所说的“百姓”二字的含义了。
“哟,有长进。”棠梨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开心道,“放心吧,我有办法。五斗米算什么,咱们可是要为天下粮仓奋斗的人!”
“你有什么办法?”拓跋珪誉好奇地凑过去。
“天机不可泄露。”
第43章 送信关蜀
从青竹县西门出城,穿过铭松郡。[..info超多好看小说]走不了多少时辰,便可看到南晖山。翻过此山,就能见到关蜀的大东门了。
无霜一路快马加鞭,进了东门直奔关蜀将军府。
蜀钰将军的府邸位于关蜀东街正堂巷里,门前两尊石狮子,威严而立。门口几名手执长矛的士兵,神色严肃,静默地守在那里。
“来者何人?”
无霜立刻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伸上前去。
那几个守卫一见,立刻恭敬地退后,让出路来。
他大步流星走了进去,迎面出来个身着灰黑半臂青衫的秀才,戴了顶黑色儒冠,帽带飘飘,颇为文雅。
“谢将军何在?”无霜上前,厉声问道。
那秀才打探他一二,沉吟道:“谢将军前些日子启程去了临安,此时尚未归来。”
“这么不巧?”无霜蹙眉,“那,你可知谢将军何时能回?”
“应该就在这两日吧。”秀才拱了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影卫无霜,奉七公主之命,前来给谢将军稍封信。”
听到“影卫”两字,那秀才微微一颤,额头渗出细密汗珠来,胆战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手无足措,不知该如何是好。..info
两人对峙良久,无霜方才开口:“替我找个住处,我要等将军回来。”
“是!小人这就去办。”那秀才仿若得到了大赦令,赶紧擦了擦汗,引无霜往东厢而去。
黄昏时分,谢岐琰匆匆回到将军府。脚刚着地,那秀才便匆匆迎了上去,他已经在门口等了足足一天。
这影卫呆在将军府一日,他便寝食难安一日。保不准什么时候,那个带着斗篷的人突然出手,他就人头不保。虽是第一次见,但对于影卫杀人的稳准狠,他还是有所耳闻。在朝多年,官阶纵低,却也十分清楚,什么人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褚参军,何时如此慌张?”谢岐琰见他满头是汗,不觉奇怪。
“谢将军,您可回来了!”
秀才凑上前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哦?”谢岐琰听后,满脸惊讶,“人在哪里,快领我去。”
那秀才点点头,快速领着谢岐琰往东厢客房而去。待谢岐琰进门,他便自觉在门口把风,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于这个突然而到的不速之客,他心里总觉得十分不踏实。[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加上近日来,东边江南六郡的异常,谢岐琰又突然接到密令快马去了趟临安。这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以他多年的经验判断,怕是有大事发生。
屋内,无霜正闭目坐在椅子上,听到开门,立马睁眼。见到是谢岐琰,凝重的神色方才稍微缓和些。
“谢将军!”他立刻起身,上前行礼。
“不知是影卫中的哪一位?”谢岐琰见他一身农夫打扮,不禁觉得奇怪。既然他敢亮出令牌,挑明自己的身份,为何又要故作掩饰?
“在下无霜。”
谢岐琰微微吃惊:“是有什么重要消息?”
叶萧远将新晋的两队影卫派出,一队秘密调查江南六郡之事,另一队寻找离宫的七公主。无霜便是这批新影卫里颇为出色的年轻统领之一。他平日虽远离临安,却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
无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这是公主让我交给将军的。”
谢岐琰疑惑地接了过来,拆开低头看了一遍,却更是奇怪,皱眉问道:“我如何能信你,这封信当真是七公主所写?”
“你可以不信我,但是这令牌面具,加上公主贴身玉佩,可令将军安心?”
说罢,他从腰间去一下一枚上等羊脂玉打造的玉佩,做工精致,雕刻着叶氏皇族特有的四爪龙纹,旁边刻着两个小字:雍慧。
谢岐琰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见过七公主。”
七公主叶棠梨,封号雍慧,见此玉佩如见公主,需行叩拜之礼。
又看了看旁边的银色面具和影卫令牌,他方才放心不疑。
“谢将军请起。”无霜伸手将他扶起。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还望霜公子能指点。”将玉佩恭敬地交还回去,谢岐琰沉吟道,“公主为何要我派大军押送这些东西?”
无霜却是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此番皇上派我前来,本是探查六郡商铺之事,无意中我在慕家见到了这本书。”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蓝皮线装的旧书,递过去道:“脱身之时不想被人追上,幸得公主相救。此物,还要劳烦将军派可靠之人,送回临安。”
谢岐琰瞳孔微缩,瞥了眼封皮上的字,点点头:“放心。”
“后来公主在青竹县亲眼见到商铺和粮食价格暴涨,决心要解决此事,方才派我前来找谢将军帮忙。只是,意图在何处,恕属下不敢肆意猜度。不过,其实我也猜不透公主的心思。”
谢岐琰面露难色:“霜公子,不是在下抗旨,只是公主这样牵涉到调动兵马。虽说人数不多,却需要经过层层审核批准。你也知道我晋轩在军纪上的规定,还望容我与众人商量一二。”
“七公主说了,此事要保密。”无霜却是制止道,“你知,我知,不能再有多余的人知道。否则……”
见他眼中流露出杀意,谢岐琰点点头。
“那你容我想个两全之法。”他叹口气,心中却沉思:这七公主,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当日竟敢在皇后娘娘的酒中做手脚,蛊惑拓跋王子私自逃宫。今日,却又要调兵遣将,倘若他日真的领兵掌权,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花样来!
“希望将军能够速战速决。”无霜最后淡淡叮嘱一句,径自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
谢岐琰告辞出门,心中却忧虑不堪。兹事体大,他需要尽快向叶萧远禀明一切。可看无霜的样子,似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刚出门,那秀才便急急迎上来:“谢将军,到底是何事?”
“放心,暂时无妨。褚师爷,你把朱明叫来。”说罢,他负手往书房而去。
秀才一听,刚刚缓和的神色立马恢复紧张,满脸担忧地叹口气。
“朱明都找了,还说无妨!谢将军啊谢将军,跟着你什么都好,可就是安稳日子过不了几天!我褚子恒上有老下有小,您可千万别连累我啊!”
他边走边嘀咕,最后消失在府门外。
第44章 花街柳巷
青竹县西南边,与彩玉郡相隔不远的春熙街上,是众多歌舞教坊及风月青楼聚集所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里昼夜笙歌,整日都热闹非凡。
其中,尤以春柔坊名声最旺。不仅经营时间长,且里面的姑娘质量颇高。容貌不在话下,就那琴棋书画,都是无一不通。每个季度,会由春柔坊牵头,联合春熙街上所有青楼教坊,举办花魁赛。
每逢花魁赛期间,青竹县便是熙熙攘攘,人满为患。从各地聚集而来的富家弟子,源源不断地往春熙街涌入。此间的一大笔收入,也是青竹县奢华发达的重要原因。
九月的花魁大赛尚未开始,坊间已有不少人讨论起哪些姑娘有能力夺取花魁,好事者更会开局赌博,押上一注。
春柔坊的头牌桐芙已连续三次蝉联魁首,只是在众多女子中,年龄稍微有些大。今年晋的新人中,有一名叫颜君璧的舞姬出类拔萃,可性子冷淡,口碑不好。比较下来,大多数人还是将宝押在桐芙身上。
叶棠梨一身男装,摇着折扇缓步走在春熙街头。人群耸动,夹杂着秋季特有的爽朗,令人心情愉悦。她径直来到春柔坊,刚进门,立刻有个中年妇人迎了上来,微微发福,满脸谄笑地。.info
“哎哟,这位公子是从外地来的吧,看着面生呐!”那女人绕了绕娟帕,上面浓郁的香味立刻扑鼻而来。
叶棠梨折扇一开,挡在鼻息前,轻轻扇了扇,点头道:“妈妈好眼力,在下乃慕名从临安而来,听说春柔坊的姑娘个个精良上等,想开开眼界。”
一听是临安来的贵公子,老鸨即刻两眼发光,看着她就好比看着金山银山,恨不得立马能吞下去。
“您呐,算是有眼光。”妇人不由分说拉上她,往里面走,“不知公子想要哪种类型的?咱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任您挑选,保管满意!”
叶棠梨呵呵一笑,抽回自己的手,却是摇头:“妈妈好大的口气,临安教坊青楼可也不少,但还没有一个姑娘能让在下满意的。”
老鸨微微一愣,片刻后立马笑开了花:“原来公子是常客啊,瞧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之前见对方颇为年青生涩,她还以为不过是第一次来的雏儿,心中揣测着要如何狠狠宰上一刀。如今听这话,对方却分明看穿了自己的想法,她不得不稍做收敛。[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叶棠梨笑而不语,伸手递过去一锭银子:“给我一间干净的上房,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姑娘全都叫来,小爷我得一个一个仔细挑选,记得,是最好的。”
“哎,好好,公子您请,我这就去叫姑娘们。”老鸨将银子塞进袖中,眼放金光,命旁边的丫鬟将叶棠梨领上楼,她便匆忙地扭着屁股往侧门而去。
叶棠梨坐在房内约莫等了半盏茶功夫,那老鸨便领着十来个姑娘鱼贯而入,依次排开,站在对面。
“公子啊,这可都是我们春柔坊有名的姑娘。”老鸨站在旁边,手舞足蹈欲挨个儿介绍,“您看这是柳璇,能歌善舞……”
不待她说完,叶棠梨一扇子挡在她嘴边:“嘘!本公子有个习惯,看人时喜欢安静。”
见她神色严肃,流露出几分厌恶,那老鸨立刻识趣,不再吭声。
站着的女子确各具特色,有浓妆艳抹妖娆妩媚的,也有清新出尘淡妆秀丽的,只是她们的眼神中,缺少了些叶棠梨想要的东西。
“不行不行!”她将所有人打量一遍后,摇头否决,“我说妈妈,我这银子虽多,却也不是那么好赚的。你这样敷衍我,是觉得本公子的钱很好骗么?”
她一边说,一边捏了锭银子在手中反复抚摸,可惜道:“唉,看来这春柔坊,也不过如此罢!”
老鸨眼睛盯着银子,为难道:“公子果然识货,只是,只是咱们这儿的头牌正在接客,实在是……”
“你的意思是,本公子的银子不够多?”叶棠梨说着,又掏出一锭黄金来。
“够够够!”那老鸨连连点头,“老身这就去安排,公子请稍等片刻。”
说罢,带着众女退了出去。
叶棠梨在屋内来回走了两圈,推开后窗望了过去。窗户是朝内院而开,立刻能看到后院内整齐排列的厢房。其中一间内,隐约传出悦耳的琴音,若潺潺流水,沁人心脾。她不禁侧身低头,从窗户望过去,只能依稀能看到一个身着粉衣纱裙的少女,玉指拨动琴弦,却见不到容貌。
“姑娘怎么还不来?”叶棠梨怒道,对那服侍的丫鬟呵斥,“你们妈妈呢?快让她来见我!”
那小丫鬟赶紧福身,开门退出去。片刻后老鸨擦着额头上的汗走了进来,一进门就说对不起。
“怎么?看来今日本公子还有钱用不掉了?”叶棠梨见她支支吾吾,立刻猜出大半。
“公子息怒!”老鸨赶紧解释,“桐芙正在陪一位十分重要的客人,实在是……要不您换一位,除了她,您看上哪位都成!”
“桐芙。”叶棠梨轻念了一遍,伸手一指身后窗户对面厢房内弹琴之人,幽幽道,“就她,别的不要。”
老鸨上前探身看了看,皱了皱眉头,犹豫道:“公子,她是刚来不久的新人,虽然样貌身段才艺都不错,可不太懂规矩,怕会冲撞公子。”
“无妨,就她,速去速来。”叶棠梨不再与她废话。
老鸨绞了绞手中的娟帕,最后还是点头走了出去。
约莫等了一盏茶功夫,门突然打开,一个粉衣女子被强行推了进来。脚底没站稳,她抱着琴的身子晃悠不定,几欲摔倒。叶棠梨赶紧箭步上前,一把扶住她。门立刻被关上,从外面锁住。
“君璧啊,你好好伺候这位公子,时辰差不多了,妈妈我自会开门。”
门外传来一声叮嘱,紧接着是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那粉衣女子慌忙抽回自己的手,警惕地看着叶棠梨,却忽然皱了皱眉头,神色缓和下来,悠然地将琴放在旁边的木几上,席地而坐。
所有动作浑然天成,不饰雕琢,举手投足之中自有股清新淡雅的出尘之美。
叶棠梨不觉赞赏地点点头,她要找的人,就是此女了。
第45章 大胆小贼
燕绒山腰,正对沁河的方向,繁茂的竹林掩盖中,隐约露出一间茅草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屋前溪水流经,升腾起淡淡水汽。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男子,飘然而入。
屋内已有两人等在那里,其中一个腰间别了把黄金折扇,正是耿清。
另一人头裹蓝色发布,下穿大裤,脚踝上戴着两圈铃铛,上穿齐腰短袄,外罩旄衫,打扮大异于中原人士。年纪在五十岁左右,眼角的鱼尾纹和灰斑清晰可见,却是焉耆大土司舒格禄。
“不知耿先生此番传书本王来,是有何要事?”那男子刚刚进门,边脱披风边询问,露出里面宽松的蓝色褙子来。
耿清自信而笑,介绍道:“既然合作了,为表诚意,我琳琅阁特意邀请大土司和王爷前来一叙,顺便介绍两位互相认识。”
说着,他侧开身,舒格禄立刻走上前来。两人互相打量对方,点头问候。
三人入座,各怀心事。
“你们把我女儿怎么样了?”舒格禄却是急不可耐,带几分怒意,盯着耿清不放,“我已经按照你们的吩咐做了,你们什么时候把若尔还给我!”
“舒格土司远道而来,我们定当尽地主之谊,好生款待。[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耿清却悠然道,“舒格小姐如今很安全,大土司尽管放心。”
“不行!见不到若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他却不肯妥协,愤愤道,“若尔如果有丝毫损伤,我焉耆大军定要踏平中原!”
耿清起身,走过去轻拍他的肩膀:“土司何故着急,我琳琅阁向来不说二话。你放心,小姐现在安然无恙。倘若这次,咱们能顺利拿下江南商铺,你们父女见面之事,自然不是问题。”
“哼!”舒格禄冷哼,“接下来怎么办?”
耿清示意二人靠近,将自己的计划低声说与他们听。
三人商量了约一炷香时间,方才先后离去。带他二人走后,耿清站在茅草屋门口,对着潺潺流水长叹一声。
“师父为何叹气?”慕雅阳从旁边的竹林里走了过来,好奇询问。(..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耿清却是目视远方,良久方才幽幽道:“河图出世洛书再现,这天,怕是要变了。”
青竹县春熙街上,依旧车水马龙。
饶泽雄拽着面无表情的叶裴风,边走便夸耀:“这可是青竹县最热闹的地方,咱们好不容易南下江南,不来逛逛岂不可惜了。”
“怎么不带琴师姐?”叶裴风却是淡淡道,目光扫视周围来客,多半都是些年轻的富家公子。
饶泽雄一手敲在他头上,责怪道:“你傻啊!咱们男人来这种地方,怎么能带女人呢!”
叶裴风微微瘪嘴,不搭理他。
两人走到春柔坊门口,饶泽雄满眼期待,兴奋道:“哎,就这家。风师弟,不如一道进去开开眼界嘛。听二师兄的,准没错儿。”
只一眼,叶裴风便看到了门口揽客的老鸨和两个年轻的姑娘。他双手抱剑,冷冷道:“我还是去找琴师姐吧。”
“哎哎,别这样啊。”饶泽雄立马拉住他,满脸讨好,“大不了,下次师兄请你吃饭,可千万别告诉琴师妹。”
两人正说着,那春柔坊二楼却突然破窗而落一个大活人,重重摔在地上呻吟。
紧跟着飞身而下一个执剑女子,怒斥道:“大胆小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紧跟着,春柔坊内匆匆追出来两人,却是叶棠梨和拓跋珪誉。街道边纷纷聚来不少围观的好事者,对那女子指指点点。
“琴……琴师妹。”饶泽雄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两人,慌忙拉过叶裴风,挡住自己。
地上躺着的男子慌忙爬起来,回头望了一眼,拔腿要跑。执剑女子立刻一个翻身,挡在他面前,水碧色宝剑直指他咽喉。
“还敢跑,还不快把钱袋交出来!”
那男子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女侠饶命,小的也是逼不得已啊!”
“哎,我说你一个姑娘家的,追着男人跑了整整三条街,最后还追到青楼来了,就不害臊吗?”叶棠梨见那小偷有几分可怜,挡在他前面,开口道,“不就是一吊银子吗,你放他一命会死啊!”
拓跋珪誉看那女子功夫不浅,慌忙拉住叶棠梨:“小师父,别跟她计较。无霜不在,咱们还是少管闲事吧。”
他记得那日在客栈门口,此女出手迅速,内力深厚。若没有无霜,只他们两人定会吃亏。
“又是你!”
那女子正欲开口再说,地上跪着的小偷忽然跳起来,死死拽住叶棠梨的脖子,一把匕首抵在她胸前,恶狠狠道:“别过来!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棠梨用力想要掰开他的手,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颇为吃惊:“你这人,怎么这样呢!快放开我!”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那小偷露出狠意,警惕地盯着周围的人。
拓跋珪誉慌忙安抚:“你,你别冲动!放了她,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
“后退!统统后退!”
“哼!他跟我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正好本姑娘看他不顺眼,要杀就快动手!”熟料,那执剑女子却冷傲道,“识趣的,赶紧束手就擒!”
“哎,你这姑娘怎么说话呢!”拓跋珪誉满脸幽怨,却又想不到好办法。
饶泽雄一见情势不对,正欲出手,前面的叶裴风却眨眼间移到小偷身边,一掌打掉他手中的匕首。
小偷反应也快,左手挡住他的招式,右手拽住叶棠梨往侧面拉扯,躲过他抢夺的手。三个人扭打成一团,叶棠梨在中间被拉来扯去,左躲右闪,令叶裴风出手十分不便。她头上发髻一滑,黑色秀发瞬间散落在肩。
饶泽雄瞪大眼睛看着她,满眼不可置信,喃喃道:“小,小离儿是个姑娘?”
那小偷见打不过,心头一急,盯准叶棠梨,捡起匕首不顾一切地刺了过去。
“小心!”叶裴风蹙眉,旋身而上,左手将她环抱而起,躲开那小偷的偷袭,手臂却被匕首划了一刀。
旁边观战的水碧女子挺身上前,愤愤道:“不知好歹!”快速出手,一剑挑破他的右手,匕首瞬间掉落。
第46章 善假于物
那日遭遇小贼偷袭后,叶棠梨就开始惴惴不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小偷的行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最后他负隅顽抗,被路过的官差抓走了。
一行人出了春熙街,才发现居然住在同一家客栈。听饶泽雄介绍,那女子姓秦名琴,是他师妹。从小孤苦无依,被他爹收留,养在门下。
次日晌午,吃过饭后,叶棠梨独自站在客栈二楼廊檐上。
饶泽雄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亲切问道:“小离儿,你没事了吧?”
“无碍,多谢饶师兄关心。”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来回搓着手,有几分尴尬道,“那个,你千万别跟秦琴计较,她就那脾气,三言两语从不饶人。门中就她一个女孩儿,平日我们师兄弟都让着她。语言上多有得罪,小离儿你可别放在心上。”
叶棠梨淡然一笑,微微颔首。她对秦琴,本也没有什么怨恨,只不过连续两次遇上,总有误会。加上那姑娘总把她当坏人看,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时候,总有些眼红。
“嘿嘿,那就好。”饶泽雄欣慰道,“琴师妹就是不会说话,当时她嘴上说让那小偷尽管杀了你,其实是想打消小偷抓你做人质的念头。(..info好看的小说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他自然会放了你。”
叶棠梨心中其实也明白,只是有些气不过。她也是从小养尊处优的人,突然听到这样刺耳的话,难免有些公主脾气。
“饶师兄,若没有其他事了,叶离就先告辞了。”她注意到饶泽雄背后,有一双眼睛盯了过来,十分关切中夹杂一丝嫉妒。
饶泽雄突然变了脸色,嬉皮笑脸道:“不如咱们出去逛逛,当我替琴师妹赔罪如何?”
“咱们?”叶棠梨惊讶地看着他。
“嗯嗯。”饶泽雄连连点头,“我那风师弟极少下山,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倘不能阅尽世间风光,岂不是我这个做师兄的失职?”
“哦。”
好在他不是指我们两个人,不然……
叶棠梨在心中暗自庆幸,看了眼背后那双愤怒的眼睛。
“我这就去叫风师弟!”饶泽雄兴高采烈地转身,却碰上秦琴犀利的眸子,不禁尴尬笑笑,“琴师妹,你来得正巧,我刚还说,约你一起逛街呢。”
秦琴瞪了他一眼,冷哼而去。
一行四人出门的时候,气氛甚是奇怪。[.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叶裴风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叶棠梨和秦琴各自走在两侧,无视对方。饶泽雄夹在中间,时不时说几句笑话,最后却只有他一人干笑,弄得颇为窘迫。
叶棠梨稍微走在前面一点,绕到青竹街,行至牙行前。那里依旧挤满了人,只是比起上次,这些人脸上带了愁容和犹豫。
上前打听,方才知道。最近从坊间流传出一个秘密消息,羌芜今年收成十分丰厚。拓跋大王为了表达对晋轩朝的崇敬,特意派使者送上三百石粮食,翻过泰坤山脉,托蜀钰将军谢岐琰押运。
拓跋王子听说此事,特意向皇上请命,专程赶到嘉州,与谢将军一同押运粮食返回临安。
此消息一出,原本高涨的粮食价格,立刻出现了小幅度的波动。粮食商人皆担心库中囤积存货太多,开始有小部分人趁着价格尚未回跌太多倒手卖出。
不过,此消息虽然传得迅速,说得真切,却并未得到官方证实。可三百石粮食,数目太大,朝廷并不见得愿意公诸于众。听人说,这消息是教坊中一个舞姬偷偷听到六郡郡守讨论的,有七八成真。那舞姬还托人将入手不久的两套商铺,趁着能赚钱卖了出去。
但消息既未得到证实,又未见到羌芜王子押运粮食,还有不少商人仍在观望。私下已集结了不少人,等着传闻中的日期接近,好赶往嘉州亲眼查探。
与此同时,关蜀方面传来消息,朝廷将在关蜀鲈鱼镇建立一个大型渡口。如此一来,原本绕开南晖山到江南六郡渡河的商客,便会大大减少。
鲈鱼镇虽小,却因鲈鱼肥美已然闻名全国。如今当地的渡船大多是些小舟,除了每年鲈鱼季节,几乎没什么人去。若朝廷有心发展,也是颇有前景的。
但若真的建好大渡口,势必会抢走江南六郡不少生意,将对六郡的经济产生重大影响。
前几日还在猛涨的商铺,突然收住势头,甚至有下跌的趋势。不少铺主整日在牙行守着,等待那个叫侍其楚的富商再度抬价,便一把全部甩卖。
可不知为何,那富翁却突然像是没了影子,连续几日不但不涨价,连商铺收购都停止了。
众人纷纷猜测,这个所谓的富商,会不会是大骗子。
青竹街尾,一个小乞丐敲着破碗,大声喧哗,吆喝来一群老少不一的乞丐,皆是衣衫褴褛,面容脏乱。
“哎哎哎,你这小乞丐,没事瞎叫唤什么啊!”旁边一个摆摊儿的中年男人,不屑一顾地斥责,“没见我正做生意吗,别在这碍事!”
那小乞丐朝他吐吐舌头:“除了傻不拉几做生意,你还知道什么呢?马上就要发生大事了!”
他兴冲冲地对同伴吼道:“大家快过来,这可是大好事!”
叶棠梨探头望了望,忍不住走了过去。
周围除了乞丐,还聚拢来不少老百姓,都好奇地睁眼打量中央的小乞丐,不过七八岁模样,虽然有些瘦弱,但看起来精神焕发,生气勃勃。
“到底什么事啊,你快说啊!”
众人有些迫不及待,那小乞丐却是故弄玄虚,清了清嗓子,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以后啊,咱们不用饿肚子了!”他眼放精光,面带喜色。
“你怎么知道呢?这粮食价格虽然看起来要跌了,可还说不准呢!”围观的一个老妇人喃喃道,“谁知道哪天,又涨上去了!”
“哎,就算跌价了,咱们这些乞丐,也买不起啊。”内圈的一个老乞丐,无奈叹气。
“你们可都听好了。”小乞丐振振有词,“再过十日左右,拓跋王子会亲自率领一批军队,押运十石粮食,前往江南六郡,开设会堂,把粮食分发给当地的老弱病残和乞丐孤儿。咱们可算有粮食吃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面相觑。
“不禁乞丐,孤母寡儿,但凡家中贫困的,皆可前去分些粮食回家。这可是好事,咱们可千万别错过!”
第47章 讳疾忌医
上阳宫大庆殿,叶萧远眉头紧皱,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加急批奏,眼中流露出几分诧异。(..info$>>>棉、花‘糖’小‘說’)
堂下顺次而坐的,全是晋轩建国的肱骨之臣,为首的便是当朝丞相唐谨之。
“诸位爱卿,谢将军加急密报,不知你们有什么看法?”堂上之人欠了欠身子,站起来走了下去。
下面四人微微探身,欲言又止。
“皇上,七公主这胆子也太大了!”尚书郑隆起身,恭敬道,“历来后宫干政乃大忌,公主虽然年幼,情有可原,但此事关系到江南百姓的温饱问题,怎能如此任性而为!”
他神色严肃,态度坚决,不容商议。
旁边的军机大臣柳伯温捋了捋胡子,却悠悠道:“依臣之见,公主此番,怕是别有用意。七公主素来聪明伶俐,又体恤百姓。必是在江南发现了什么,方才有此提议。”
叶萧远微微沉吟,转身看着对面的两人。
宣威将军周耿明起身回禀:“微臣觉得,纵然公主是好心,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且不说生在盛世,连军队都不曾进过,就算是皇上应允,军中将士也不见得能够臣服。”
“而且,调兵遣将,讲究随机应变。(..info无弹窗广告)微臣只怕,以公主对兵法的接触,很难能融会贯通。”
说罢,他退回去,担忧地望着叶萧远。
四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沉默的唐谨之身上。
他悠然喝了口茶,看样子似乎并不十分在意,脸上神色自若,一如既往。
“不知,丞相有何高见?”叶萧远轻声问了句。
唐谨之却起身拱了拱手,反问道:“不知皇上对公主可还了解?”
叶萧远一愣,微微颔首,又略略摇头。
身为一国之君,虽然对这个女儿十分宠爱,但平日事务繁多,他抽不出身来陪伴叶棠梨。而皇后贤惠,后宫和子女的事情,他几乎从不操心。
“朕是一个不称职的爹。”他叹口气,脸上颇为无奈,不禁又想起当年锦川城内,玄夜真人的那一卦。
七公主叶棠梨,命数奇怪,若非大吉,必是大凶。
“既然如此,不如,问问皇后的意见。”唐谨之提议道,“若是从臣私人角度考虑,以公主的机敏和仁厚,皇上不妨堵上一把。”
众人一听,脸上皆露出惊讶的表情。
“唐丞相!”郑隆立刻针锋相对,愤愤道,“七公主虽说是你亲外孙,可你也不能拿天下百姓开玩笑!如此豪赌,倘若输了,该如何向江南百姓交代!”
大殿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郑隆怒发冲冠,盯着唐谨之。而唐谨之却面不改色,看不出喜怒。周耿明和柳伯温皆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等待叶萧远发话。
“罢了,你们先去吧,容朕再好好考虑考虑。”
“臣等告退。”
四人退出大殿,沿着台阶而下。
郑隆挡在唐谨之面前,呵责道:“唐谨之,如此兹事体大,你怎么能怂恿皇上做个赌徒,视其为儿戏呢!你难道不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帝君,若赌输了,输掉的不是钱财,而是整个江山!”
“在下心中有数,不劳尚书大人费心。”
“哼!”郑隆见他如此回答,愤愤拂袖而去。
鸾凤宫内,却是一片混乱。
叶萧远尚未赶到,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出去!你们都给本宫出去!”
一群宫女怯懦地捏着衣裙,弓着身子从内殿退了出来,脸上全是惊恐。有几个宫女已在鸾凤宫伺候了好些年头,第一次见皇后如此盛怒,不禁吓得脸色惨白。
里面又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随后退出几个身着朝服的太医。为首的老太医手上提着药箱,刚退到门口,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额上汗珠。
叶萧远箭步而上,询问道:“公孙大人,皇后这是怎么了?”
老太医叹气道:“皇上,老臣无能啊!”
说着,却是一下子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来传医,说娘娘今晨胃口不好,早膳喝了点稀粥之后,突然脸色苍白,面如死灰,着实吓人。臣等赶紧入宫查看,娘娘却突然像患了失心疯一般,不仅不容臣等把脉,还生生要将臣等轰了出来。”
叶萧远赶紧丢开他,快步进了鸾凤宫。
里面空无一人,白瓷花瓶和几套雕花茶具被狠狠摔碎在墙角。内室的椅子东倒西歪,凌乱不堪。唐素茹趴在床上,衣衫凌乱,口中囔囔。
他快速上前抱住唐素茹,见她面色惨白,浑身冰凉,不禁大惊。叶萧远伸出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身子,想以体温来温暖她。
“素儿?素儿是我啊,我是萧萧啊。”见唐素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他不禁眼角垂泪,动情唤道,“素儿,我回来了,你快醒醒!”
“我该怎么办?太医!太医!”叶萧远突然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两眼通红,脑子里全是唐素茹当年躺在血泊里的情景,“太医在哪里!”
他像一只疯了的狮子般怒吼,外面的太医听到,心惊胆战地探头进来。还未靠近床头,唐素茹却突然睁开眼,顺手捞上旁边的花瓶,猛地又砸了过去。
“出去!你们都给本宫出去!”
见她如此激动,那几个太医慌忙停住脚步,为难地望着叶萧远。
叶萧远微微镇定下来,挥挥手,几人赶紧退了出去。
“素儿,你怎么了?你可别吓唬我!我在这里。”他紧紧搂着唐素茹,握住她的手,心如刀绞。
唐素茹缓了口气,轻声道:“皇上,你来了。”
叶萧远连连点头:“乖,听话,让太医把把脉。你这病,到底是什么?为何要瞒着朕?从君梓言第一次入宫,朕就有所察觉。可你为何不肯告诉朕?”
唐素茹身子微微一颤,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发现了?如此说来,皇上,臣妾骗了你二十多年,你都是知道的?”
“二十多年?”叶萧远喃喃一句,却又摇头,“不管怎样,眼下最重要的是治好你的病。让太医先看看,朕这就昭告天下,寻找君梓言,让他立马回宫。”
唐素茹却是艰难伸手,捂住他的唇,眼角滑落泪珠来:“不用了,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我想见棠儿。”
第48章 河图藏书
青竹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内,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领着个书生,款步上楼,进了天字客房。(..info)
“将军,耿先生到了。”那壮汉恭敬地对着客房内的男子说了句,便退出来,关上房门。
屋内站着个高挑健壮的男子,约莫四五十岁左右。下巴一圈短短的胡茬,眼睛有些小,映在国字脸上,带几分粗俗。
他对着进屋的人抱拳问候:“耿先生,别来无恙。”
对面的书生黄金折扇破开,眼中压制着几分怒意,正是耿清。
“侍其将军,此番你为何突然收手?”他面不改色,语气却颇为愤怒。
那壮汉一听,却是拍掌而笑。
耿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出尔反尔,谁都得不到好处!”
“我侍其楚向来都是有仇必报。”那汉子笑罢,却是一本正经地说道,“当年若非你琳琅阁失策,我南凉大军又岂会放着临安的大好机会,屈服于一块令牌之下?”
耿清一听,眉头蹙了蹙,沉默不语。
侍其楚起身,大步流星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讽刺道:“此次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我侍其楚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消息都传遍整个江南,不知耿先生又要作何解释?且不说那拓跋王子是真是假,只那关蜀建渡,设立分郡之事,已是闹得沸沸扬扬。”
他每说一句,耿清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事情,耿先生恐怕比我还清楚吧。”侍其楚拢了拢衣袖,旋身坐会自己的位置上,“我是个粗人,武功虽然不错,但脑子不好使。上次吃了亏,这次自然要小心谨慎些。况且,这些银子都是咱兄弟们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若你们琳琅阁,富可敌国,花起来大手大脚。就算我不心疼,我手下的弟兄还有话要说。”
“侍其将军的意思,不管消息是真是假,你都不肯出手了?”末了,耿清淡淡道,收回折扇,站起身来,目光沉稳,盯着他不放。
“没有十成把握,恕在下无法放手一搏。”侍其楚亦冷冷道,“你们既然知道是那七公主在捣鬼,为何还放任不管?”
耿清略略思忖,却没有回答他的话。
“既然如此,耿某不便打扰。”他拱手告辞,“不过,阁主还有一事命我转告。”
“何事?”
“传闻有人在长宁古墓中发现了河图藏书的残页。..info”
话音刚落,侍其楚脸色大变,双目圆睁,眉头紧皱,微微探出右手:“你说的,可是大凉童谣里的那幅河图藏书?”
大凉历经三百年,积累了丰厚的财富。据说第十代君主,为了以防不测,将祖宗积攒下的大批财富藏于隐秘之处。除了财富之外,还有不少武学秘籍和奇珍异宝。几乎所有当朝搜集到的价值连城的物什,都被埋藏在那里。
他将这些东西的埋藏地点,绘制在一幅奇怪的八卦图上。临死前,不知为何,却将其沉于河水流沙之中,是谓河图藏书。传闻作此画所用的笔墨与图纸,是上古神册所用,遇水不化,遇火不燃,可存千年。
百年至今,虽从未有人见过,但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还是有不少江湖人士与朝堂势力,都在秘密寻找。倘若能够得到,解开上面的秘密,寻到藏宝之处,那不仅能富可敌国,一统江湖横扫临安都不在话下。
“正是。”耿清点头,“既然将军对江南之役没了兴趣,不如去一趟长宁,说不定会有收获。话已至此,告辞。”
说罢,他拂身离去。
片刻后,先前那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走了进来,担忧问道:“将军,他说的可是真话?”
“鹏飞啊,你跟随我多年,此事你有什么想法?”侍其楚反问一句。
他思量再三,方才开口:“我寇鹏飞也是个粗人,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琳琅阁向来不愿吃亏,这次怎么会把这消息主动告诉咱们?”
“嗯,说得有理。”侍其楚点头,表示赞同。
临安城内,东南方向。
幽静别院当空,飞入一只黄莺。内院书房中,一贵妇执笔于桌前,正精心描着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她那一头红发,亮得格外刺眼,正是琳琅阁主曲玲珑。
响起几声敲门声,她双唇轻启,露出白皙的一排牙齿:“进来。”
推门而入是个带着斗篷的人,看不清模样,浑身上下被黑色便衣包裹。
“阁主,黄莺传来消息,宫内有变。”来人恭敬地回禀道,“我们是否要提前实施计划?”
曲玲珑却浅笑,放下笔,随手将书桌上的画卷拿起来,问道:“瑛姑,你看我这幅画,可是有进步了?”
斗篷人微微怔了怔,隔着垂帘扫了一眼,颔首不语。
“煦儿怎么如此沉不住气。”曲玲珑见她不肯多说,放下画卷,背过身去,不满道,“按照日子计算,不该这么快。让她别在本座背后耍小动作,唐素茹究竟怎么回事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告诉她,君梓言未找到琼莱花之前,唐素茹不能死。本座可不想突然听到什么皇后薨逝的噩耗。”
她捋了捋衣袖,带着几分快感道:“当年我所承受的,必定要加倍从她身上讨回来。倘若就这般轻轻松松死了,岂不让她占了便宜?”
身后的黑衣人却有些为难,喏喏道:“可,唐素茹似乎已有些神智失常了。如果这样下去,后宫定会大乱。”
“不是还有枚淑妃吗?皇后嘛,只要她不死,疯不疯倒是无妨。”那红袍女子摆弄着十指丹蔻,幽幽道,“告诉她,安分点儿。叶萧远不死心,她永远没有机会。别以为唐素茹死了,她就能成功。她现在还年轻,有的是本钱。要学会忍,如果连这点儿都不懂,以后宫里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是,属下明白。”瑛姑看她今日心情不错,又接着道,“阁主,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叶棠梨暴露了女儿身。叶裴风出手相救,想必已在她心中留下不浅的印象。”
曲玲珑一听,脸上立刻笑开:“英雄救美,果然还是跟他老子一个德性。那小偷呢?可处理干净了?”
“阁主放心,一切妥当。”
“对了,江南的事情,让耿清放手。顺着七公主的意思,咱们得让七公主好好立一大功。”她最后吩咐了一句,打了打哈欠,“退下吧。”
“是。”
第49章 假戏真做
泰坤山麓,列队整齐的人马整装待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每辆马车上,都驮运了沉重的货物,箱子上盖着毛毡,隐约能看到封条一角。
“回禀将军,人马清点完毕!”一个带着儒冠的青衣书生驾马到队伍前面,恭敬回禀,却是褚子恒。
“出发!”青骢马上高坐的谢岐琰威严下令,整个队伍便浩浩荡荡向东,往蠡郡方向行进。需要长途跋涉十日,方可达到。穿过蠡郡,再行十日,即到嘉州。
两地相隔虽然不远,却因山脉地势,道路崎岖。队伍到达嘉州的时候,遥遥便见西城门有一行人在等待。
领兵的是个年少干练的小伙儿,头戴盔甲,身着军服,手握腰间佩剑,在城门口来回走动。旁边还有一个异族服装打扮的男子,却是拓跋珪誉。
见到城外烟尘滚滚,众人立刻提高警觉。
谢岐琰立刻命人放出信号弹,西城门缓缓打开。
那少年将领策马而去,赶到谢岐琰面前,立刻翻身下马,跪地行礼:“属下朱明,叩见将军。”
“免礼,城中情况如何?”谢岐琰神色凝重,此次擅自行动,他着实捏了一把汗。[..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切正常。”朱明起身,“拓跋王子已等候多时。”
“那赶紧走,驾!”
整个部队大张旗鼓地从西城门入,穿过嘉州,由东城门出。
在东城门口,拓跋珪誉和朱明领了一小队人马,分了十几车货物,南下渡河。谢岐琰领着大部队,与褚子恒一起,向北往临安方向而去。
军队声势浩大,不日,谢将军押送羌芜粮草赶往临安的消息,飞速传遍周边郡县。拓拔王子亲自送粮,南渡江南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青竹。
粮队从关蜀渡河,由鲈鱼镇绕过南晖山,直奔铭松郡。沿途但凡遇到乞讨或贫弱妇孺,那穿着靓丽色彩的外邦王子,总会亲自布施。于是,羌芜王子拓跋珪誉,仁爱善良的美誉不胫而走。
五日后,青竹县东城,一大群百姓堵在门口翘首以盼。中央为首的,却是群衣着破烂的乞丐。人人眼中带着好奇和急切,似乎恨不得立马见到等待之人。
外圈有些商客模样的人,却是满脸担忧。他们手心攥着手心,十指绞在一起,焦头烂额。(..info)
这些人从卯时开始,一直等到辰时。途中有人经不住煎熬,说几句嘲讽的话,转身离去。留下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对那些乞丐指指点点。
“拓跋王子是什么人?那可是皇宫贵族,怎么会在意一个小乞丐呢?”
“也是。可我听说,沿途见过送粮军队的百姓不在少数。前天我那从铭松郡回来的朋友还说,亲眼看到一个外邦王子给老人送粮食呢!”
“亲眼看到的?也对,我听说县令今天也会来呢!”
……
背后议论不止,那些乞丐们也开始担忧起来。一个年老的拄着拐棍,走到右侧那个小乞丐面前,慢条斯理地悄声道:“孩子,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的。不如趁着这会儿大家没怎么注意,你赶快跑吧。”
那小乞丐眼睛明亮,俏皮地眨巴两下:“爷爷,你放心吧,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可能路途遥远,拓跋王子他们可能晚了点儿。”
老乞丐微微颔首,一手将他揽在腋下,靠在自己身边。
一直等到巳时左右,众人快要失去耐心,方才见原处滚滚有烟尘泛起,马蹄声逐渐扩大,震耳欲聋。
“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指着对面叫了一句,众人立刻跟着欢呼起来。
待那商队靠近,方才看清,前面领队的,是个奇装异服的男子,看来气质不凡,必是拓跋王子。他旁边,跟着个戴面具的人,身形矫健,看不清容貌却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冷意。
每辆货车前后皆由八名将士护守,这些都是谢岐琰亲自训练的精锐部队,个个都能以一当十。
前面的拓跋珪誉勒住马,见到众人翘首以待,不禁微微感动,赶紧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众人却是让开一条路,后面走出两个男子。其一穿着官服,乃青竹县令卫平知。另一商人模样,衣冠楚楚,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须发微白,精神抖擞。
“微臣青竹县令,恭迎王子殿下。”卫平知立刻跪地行礼,众人皆跟随他下跪。
“县令大人快快请起。”拓跋珪誉将他扶起,目光却落在旁边的老者身上,不禁有些好奇,“这位是?”
“哦,这是咱们青竹县的商会会长张翼。”卫平知赶紧介绍,“张氏酒坊的老板。”
“原来是张氏酒坊的老板啊,幸会幸会!”拓跋珪誉立刻大笑,“听说张氏青竹酒闻名中原,乃青竹县最好的米酒。张老板可要赏脸,让我喝上几杯啊。”
张翼满脸堆笑,拱了拱手道:“那是自然,能得到王子殿下的垂青,是小老儿的福气。”
一行人说着要往城内走,拓跋珪誉的目光却是停留在两旁的乞丐上。他微微蹙眉,扫视一圈,不禁浮现出怜悯的神色。
“素闻江南富庶,不想今日却见到如此多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实在是令人伤感。”他右手掩面,对旁边戴面具的男子道,“无霜,速速将这些粮食就地分发。切忌,孤老妇孺一定要照顾妥帖周到!”
“是!属下遵命。”
那戴面具的人立刻掉头转身,吩咐兵士在门口一字排开,将车上的大箱子除去封条打开,里面满满全是大米!
所有人立刻眼放精光,好些乞丐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人群中突然冲出个小乞丐,张牙舞爪地飞奔上去,满脸迫不及待,似乎恨不得立马将所有粮食吞进肚子里。
可他尚未接近车箱,一粒米都没捞到,便被个少年英武的将士逮住了。
“大胆!军有军规,就算你们是普通百姓,想要分得粮食,也得按秩序排队,依次领取!但凡有敢擅自乱闯者,军规处置!”他拎起那小乞丐,宛如捏着一只小鸟。
“放开我!”小乞丐立刻求饶,“将军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
“朱明,先把他放下来吧。”拓跋珪誉不忍,劝慰道。
那少年将士立刻松手,小乞丐却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军纪严明,容不得尔等玩笑!”朱明却是呵斥,“将这小娃拖下去,杖责二十!”
第50章 黄雀在后
众将士见那乞丐年龄尚小,不禁动了恻隐之心,站在原地观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朱明神色威严,呵斥道:“还不快动手!”
立刻有两个士兵,架起那小乞丐就往旁边走,将他仍在地上趴着,对准屁股狠狠打起来。
“啊!”
那小孩儿立刻发出凄惨的叫声,围观的百姓不禁心惊胆寒,不敢轻举妄动,望着那拓跋王子。熟料他爱怜地叹口气,却沉默不语。
“诸位青竹百姓,我等奉命押送粮食至此,为的是给大家提供帮助。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慌乱哄抢的行为发生!”朱明站到众人中间,大声道,“你们只要按照次序排队,严守纪律,我们自然会以礼相待。每人都有份儿,大家切莫乱来!”
说罢,他站在旁边,亲自督促分发粮食。
拓跋珪誉侧身对旁边的无霜吩咐道:“看着那孩子,责罚完毕了,给他好好上药,别伤着了。”
“是。”无霜点头,飘然而去,站在小乞丐前面。
那孩子满脸泪水,悔恨地抓着他的靴子:“我再也不敢了!啊!我知道错了!”
对面分领粮食的百姓,在士兵的带领下,分成三队,排列整齐,挨个儿拿着布袋或者铁碗,顺次领上粮食,再依次各自离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待二十杖打完,那小乞丐已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旁边颤巍巍走来个老乞丐,刚领上大米,拄着拐杖关切看着他。
“孩子?”他艰难地蹲下身子,抚摸小乞丐凌乱的头发,“你没事吧?”
“老丈放心,拓跋王子吩咐过了,我这就带他去上药。”旁边的无霜淡淡说了句,将小乞丐轻轻抱了起来,点头示意。一个轻功飞速进城,眨眼消失。
众人见状,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老乞丐点点头,拄着拐杖进了城。穿过三条偏僻的小巷子,拐入一家荒废的宅院。大铁门上油漆掉落,锈迹斑斑。他推门走了进去,转身警觉查看一番,确定无人后方才关上门。
院子里长满野草,中堂却站着个高挑的中年男子,下巴一圈胡茬,正是侍其楚。
“如何?”他见那老乞丐走来,负手问道。
“回将军,开始有个小乞丐捣乱,被处罚了二十棍,那些个百姓便不敢随意乱来,规规矩矩地排队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一扫之前的衰老,中气十足地说道,“看来,那七公主,的确不好对付。”
“哼,我就知道,那耿清不是什么好东西!”侍其楚愤愤道,“自己没把握,就拿我们当挡箭牌。”
“好在将军英明,眼下咱们虽然没赚,但至少也全身而退。”老乞丐立刻恭维道,“琳琅阁这次,怕是亏了不少。小的听说,商会会长出来控制局面了。价格这么跌下去,对商铺不利。但要再往上涨,却是不大可能了。”
侍其楚长叹一口气:“这个公主,真真跟她那母后一般聪慧,七巧玲珑心啊。”
他眼前,不禁再次浮现十五年前,临安城外,那个孤身带着兵符闯入军营的女子,神色肃然。
春熙街上依旧熙熙攘攘,这些富家子弟并不曾因为拓跋王子押运来的粮食而有所惊动。粮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俗物罢了,从来不缺。
春柔坊上等客房内,颜君璧双手抚琴,神色淡然。
叶棠梨一身男装,坐在她对面,悠然品茗。
“君璧姑娘真是好雅兴,弹得一手好琴。只可惜在下不通音律,倒也为难姑娘了。”
颜君璧报之以浅笑:“以叶姑娘的聪明才智,懂不懂音律又有何方?只要能听懂这琴音中的心意,便足矣。”
“也对。”叶棠梨高兴地点头,突然换上一副忧伤的面孔,“你倒是把我说得聪明,可咱们第一次见面,你都不害怕,弄得我颇觉无趣啊。”
颜君璧停手,余音绕梁。她起身走过去,替叶棠梨斟满茶水,巧笑道:“莫非,我还要说上一句,这位公子好雅兴,居然有耳洞,难不成喜欢女人的胭脂水粉和耳环么?”
“讨厌!你这机灵鬼!”叶棠梨笑着要挠她胳肢窝,“谁让你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
颜君璧转身逃跑,两个女孩嬉闹成一团,笑声不断。
过了一会儿,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抱着个孩子闯了进来,正是无霜。
“哎呀,松儿!”叶棠梨慌忙上前,看到伏松有气无力地躺在无霜怀里,心疼不已,“他们怎么下手这么重呢!”
无霜将伏松轻轻放置在床上,从怀中掏出一瓶金疮药。叶棠梨伸手拿了过来,坐在床边,亲自给伏松擦药。
“此事,朱副将并不知情,所以公主……”无霜立在一旁解释道。
叶棠梨摆摆手:“罢了罢了,这板子都挨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松儿,你忍着点啊。”
床上的伏松懂事地点点头,开心道:“没关系,这样我也算是立了大功,祖宅的地契握在手里,也不会愧疚。”
叶棠梨听了,会心一笑:“人小鬼大,你们家那破宅子能值几个钱?咱们这次,可能赚一大笔。”
最近,青竹县粮价已经恢复正常。商铺价格尚未跌回原价,却再无涨势。由商会会长张翼牵头协调,将进行一次商铺回收。经过商议,由买家和卖家提供信息,评定估量后,按照折合平价进行收购。
虽说如此一来,那些日夜翘首以待的小商贩门定然赚不了钱了,可比起跌价后血本无归却要划算。关蜀一旦设立渡口,江南渡船势必受到冲击。各行商铺价格,自然叫不上价。如今价格走低,有人愿意出钱购买,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不过,这次购买的老板身份神秘,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人,所有事情全权有商会代理。会长张翼将对出卖商铺进行严格审查,杜绝那些由民宅改造的铺子参与交易。
如此大刀阔斧地改整,牙行内的交易顿时由热火朝天陷入冰天雪地。那些由民宅改造的商铺,价格暴跌,想要出手都十分困难。倘若再花费银子改建回民宅,卖是能卖出去了,可价格却远不如商铺。
因此,不少人趁着牙行内还有人收购,便将那些民宅改造的商铺低价处理了。
第51章 青竹秘方
趴在床上的伏松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现在价格是低,可咱们买这些民宅做什么呢?”
叶棠梨眼角带笑,耐心解释道:“眼下大家因为舆论的影响,对这些改装为商铺的民宅大肆打压,但并不代表它们就会一直被打压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民宅都大多位于商业街附近,过段时间风声过去,加上花魁赛刺激,地价保管看涨。咱们收入的价格,本来就低,到时候即便涨不回平价,咱们也能赚不少。”她轻轻敲了敲伏松的额头,“你呀,好好跟你娘我学着点儿。”
伏松疑惑地眨巴两下眼睛,不能完全相信她的话。
颜君璧亦走到旁边,摸了摸伏松的小脑袋:“他还小,叶姑娘可别把他给教坏了。”
“你这丫头,我很坏吗?”
两个女孩却笑作一团,心领神会。
“放心好了,到时候即便不涨,也有办法让它涨。”颜君璧信誓旦旦地说了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此番有了如此多的地契做筹码,她也不怕那桐芙的威胁了。
“哎,对了,你是用什么办法让那商会会长就范的?”叶棠梨突然好奇地问了句。虽然看出来颜君璧心思缜密,聪慧过人,能一眼识破自己的女儿身,但仍旧想不通她是如何搭上张翼这条线的。[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听说,这个商会会长,整日醉心于酿造青竹酒,对其他的事情,几乎充耳不闻。若非因为张氏酒坊的名气太大,也轮不到他坐上会长的位子。
不过这些传闻,在叶棠梨看来,却只可信一半。传言素来半实半虚,这张翼能坐稳青竹商会会长十多年,必定不是个简单人物。
颜君璧却是神秘一笑:“这个嘛,我自有我的法子。咱们青楼出生的姑娘,总还是有点别的姑娘没有的特长。”
“也对。”叶棠梨点头,不再多问。
此次多亏了她出手相助,不管是先前关蜀建渡等流言的散播,还是后来商会方面的搭线,颜君璧都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两人约定,低价收入的民宅暂时由叶棠梨垫付,待全部转手卖出后,所赚的银子四六分成。
第一次见她,叶棠梨就从这女子眼中看出了深不可测的野心。虽然掩饰得很好,但眼神中闪烁可见的那丝骄傲,却是怎么也抹不掉的。这种骄傲的人,在春柔坊这样的地方,只会做第一,绝不会成为第二。
她进春柔坊之前就打听过,花魁大赛对青楼和教坊女子来说,算一次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大好机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夺魁者不但有机会接见各地王公贵族,还能以清白之身脱籍。那桐芙之所以一直呆在春柔坊,据说是因为自己不愿离开。
对于叶棠梨来说,一个连续蝉联花魁而又不愿离开春柔坊的姑娘,并非合适人选。颜君璧则完全不同,她年轻漂亮,是桐芙最大的劲敌。更重要的是,她有野心和愿望。但凡有需要的人,就是可以合作利用的人。
花魁赛竞争,不仅需要自身实力好,更需要花费诸多银两打通各方势力。最重要的是,有贵人从中引荐。而叶棠梨提供的拓跋珪誉,无异于最好人选。
待给伏松上好药,闲聊几句,见时辰差不多,她便让无霜抱着伏松,一道离开春柔坊。
出门走远,无霜将伏松放下,有些担忧地提醒道:“公子,那颜君璧,并非善类,你可要小心。”
叶棠梨点头:“你说得没错,我们互相都在提防着对方。我并未告知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并未将真实目的告诉我,我们只是利益上的合作关系。”
“对了,无霜,麻烦你帮我仔细调查一下那个张翼。”叶棠梨牵上伏松的手,吩咐道,“颜君璧这边,派人盯紧点。看看她最近和什么人来往,我总觉得她弹琴的手法,有几分熟悉,可又不能十分确定。”
“是,属下明白。”
无霜领命后,迅速消失。
叶棠梨牵着伏松,大步流星往青竹商会会馆方向而去。拓跋珪誉带着军队,正在那里等待与他们会合。
青竹巷北,一幢朴素的民宅前,匆匆走进个衣衫齐整的小厮。
他进门后直奔宅内花园,园内石桌旁,坐着个白衣书生,正悠然自得地看书。
“耿先生,慕三公子派小的来回禀,墨文斋又将聘礼退了回来。”那小厮拱手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书生放下手中书,起身时手中多了把黄金折扇,悠然几步,淡淡道:“等。总有一天,他莫弘轩会收下我的聘礼。”
小厮微微蹙眉,仍恭敬道:“是,小的这就回公子去。”
说罢,急匆匆出了宅子。
他走远后,花园假山上突然单脚立着个灰衣男子,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含笑。
“哟,黎兄这是有大发现啊?”站在下面的耿清见他难得一笑,不禁心情极好。
最近发生的事情,超脱了他原本设定的轨道。那莫弘轩又软硬不吃,着实令他心烦。偏偏阁主那边还下令,他不得再去插手叶棠梨收购民宅的事情。虽不明就里,却也不敢抗令。只是胸中那一摊抑郁无处发泄,无奈借书发泄。
“你觉得,青竹酒的秘方,算不算是大发现?”黎风站在高处,幽幽道。
耿清一听,却是面色大变,眉头皱了起来。
张氏青竹米酒,闻名天下。可没有人知道这秘方是什么,据说酿制过程繁琐,选材复杂,连配方都很难看懂。但这米酒却卖得红红火火,长盛不衰。小小的张氏酒坊,不仅日进斗金,慕名而来的酒客络绎不绝。就连那酒坊中说书的穷酸秀才,如今都赚成了小富翁。
“你找到秘方所在了?”
倘若他们得到青竹酒酿制秘方,不仅可以大赚,还能够控制青竹县的商会。如此一来,眼下不利局面,说不定能立马扭转。
黎风飞身从假山上跃下,轻盈落在耿清面前,摇摇头道:“没找到,但我确定,不在张翼身上。这件事情,恐怕还跟墨文斋有关。”
耿清面色又是一沉:“这个莫弘轩,到底什么来头!”
“你那徒儿不是对莫家大小姐心迷得很吗?此番可得好好顺着他的意思。”黎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依据我手上现在的情报看,这青竹酒秘方,多半跟那莫涟辞有关。”
耿清蹙眉,心中暗自思量。
第52章 暗度陈仓
临安城内,东北边的雨霞巷,是诸多朝臣府邸聚集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朱门大宅,气势恢宏。其中一幢围墙高耸,门前种柳的宅院外,迅速闪入一道黑影。
守门的小厮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却空空如也,不禁摇头:“见鬼了。”
黑影跃上檐顶,三下两下疾速蹿过回廊,没入后花园的凉亭内。
里面有一个身着便服的男子,在悠闲地品茶,正是唐谨之。
“回来了。”他淡淡说了句。
那黑影立刻在他身边跪下:“丞相,属下已探明七公主所在,是否要将公主请回宫?”
唐谨之挥了挥手:“皇后那边,情况稳定下来了。七公主在江南闯下的祸,让她自己解决。玉不琢不成器,再过些年老夫不在了,她若连自己都保护不好,还如何立足。”
见他仍旧跪地不起,唐谨之挑眉问道:“还有何事?”
“此次影卫无霜,强行要挟谢大将军出兵,领着大队人马押送上百箱的石头前往临安,怕是会惹来大祸,不知大人,有何打算?”
“石头?”唐谨之不禁露出笑意,“这个棠儿,我晋轩堂堂精锐部队,却被她用来押送石头,也亏她想得出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此事,想来是皇上授意的。至于怎么收场,想必皇上定早有打算。”
“对了,君梓言那边,有消息吗?”他端起茶杯,手却停在半空,担忧道,“你给鸾凤宫增派些人手,宫里怕是不干净。小姐的安危,要时刻向我禀告。”
“是。”黑影垂首,“君大夫那边,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琼莱岛毕竟已被淹没十多年,找起来,怕是不容易。”
唐谨之皱眉,点了点头,那黑影行了一礼便消失了。
宫墙之内,紫宸殿小花园里,枚淑妃正手执扫帚,细心地打扫地上落叶。一个侍女侍奉在旁,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不少枯萎的花瓣。
小花园树丛背后,一个小宫女探出脑袋来,盯着枚淑妃出神,满脸好奇。
“嘿,煦儿,你干嘛呢?”
背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拍在她肩头,唤了一声,吓了她一大跳。
小宫女连忙抚了抚胸口,嗔怪道:“妙灵,你走路都不带声儿的吗?”
“嘘!”那叫妙灵的宫女立刻示意她禁声,凑近悄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淑妃娘娘要是看到,会不高兴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小宫女蹙眉,妙灵赶紧拉她离开花园,转入紫宸殿偏殿。
“妙灵姐,我刚进宫不久,对紫宸殿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你可千万别告诉淑妃娘娘,我只是路过,觉得奇怪,才忍不住偷看。”小宫女拉着她的手臂,带着撒娇的语气道。
妙灵弹了弹她的额头,责怪道:“咱们这主子,忌讳可多着,性子也冷,连皇上都让着她三分。你可千万别招惹她,不然有你好受的。”
“淑妃娘娘每年秋季,都会亲自打扫灌缨园的落叶,然后把早春收集来的棠梨花瓣与那梧桐落叶埋在一起。她做这事的时候,从来不让人跟着。除了兰馨姑姑外,没有人敢靠近。”妙灵仔细解释道,“我听人说,这淑妃娘娘曾经连着没了两个孩子,好像这是她们老家的什么祭祀习俗,为了祭奠那肚中尚未出世的小皇子。”
“还有这么奇怪的习俗?”小宫女面露惊讶,眼底却闪过一抹复杂的怀疑。
“谁知道呢?”妙灵耸耸肩,“反正整个后宫,谁敢惹枚淑妃?且不说皇上皇后宠着她,但凡惹她不高兴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也难怪,我听说她唯一的儿子都被赶出宫了。就这么晦气,那皇子跟着她,指不定也被她克死了。”
那小宫女眼中的不屑一闪而过,立刻笑着讨好道:“多谢姐姐提醒,煦儿记住了。今后一定会注意,我刚想起房中还有些桂花糕,不如一起去尝尝?”
“好啊,那我可有口福了,谁不知道,你小煦儿做的桂花糕,比御膳房那些厨子做的还好吃。”
两个宫女便说笑着往偏房而去。
鸾凤宫福宁殿内,唐素茹正襟危坐,盯着跪在地上的宫女。
“说,那桂花是谁让你搬进来的?”她神色威严,不容妥协。
上次突然犯病,却又突然恢复,十分蹊跷,令她不敢大意。前后搜查宫中所有物什,发现多出来一盆桂花。这本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却不得不令她上心。
那宫女跪在地上,身子颤抖,怯懦道:“是,是公孙太医。”
“公孙笃?”唐素茹皱眉,“他既没给本宫把脉,又没能看出是什么病来,如何会突然心血来潮送来一盆桂花?”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宫女连连磕头,“那日娘娘身子不爽,皇上陪伴在旁。公孙太医将众太医散了去,本已出了鸾凤宫。却又在申时左右抱着桂花回来了,恰好被奴婢撞见。”
“申时?”
宫女点头确定:“奴婢记得清楚,因为早先茵姑姑吩咐,要在申时前给惠妃娘娘送彩锦。奴婢正出门要往长春宫去,恰好撞见公孙太医。他说这桂花香有安神的功效,命我放置在娘娘寝宫内。奴婢将桂花拿回来后,方才去了长春宫。也因此错过了时辰,还,还受了茵姑姑责罚。”
“是这样?”唐素茹语气缓和,侧头望向身边立着的年长宫女。
“回主子,确有此事。”那年长宫女颔首,恭敬回答。
唐素茹心头思量片刻,挥挥手道:“行了,你出去吧。记住,今日之事,切莫对任何人提起。”
“是,奴婢遵命。”小宫女如赦新生,磕了个头,方才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那年长宫女扶着唐素茹起身,恭敬道:“娘娘,咱们宫里,怕是不干净了。”
唐素茹捏了捏绢帕,幽幽道:“茵浓,你去给郭公公捎个话。近来本宫身子不适,要去听风小筑休息几日,让他好生伺候皇上,到各宫走走,别闷着皇上了。”
茵浓点头:“奴婢明白。”
第53章 冰蚕千丝
青竹县正街上,一行人抬着诸多装饰精美的礼箱,大摇大摆地横穿而过。.info[]所有物品都扎着红色绸带,一派喜气。
两旁围观的人络绎不绝,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听说,这慕三公子已经是第四次送聘礼过去了。”一个中年妇女眼含羡慕,“你说这莫家大小姐也真是好福气,三公子如此钟情,莫斋主怎么就这么不近人情呢?”
旁边丫鬟模样的少女却是不屑道:“依我看呐,莫斋主是有远见。莫大小姐是什么人,可是咱们江南第一才女,弹得一手好琴。像她这样的大家小姐,定是要嫁给王公贵族的。慕家虽然有钱,毕竟是商人,多少有些铜臭味。”
“说的也对啊,莫家虽说是外地来的,平日有些神神秘秘,但怎么看也是书香门第。”立刻有人附和,“这三公子也真是,都被退了三次了,还不死心。”
人群中走来个丰腴的中年妇女,手中捏着团扇,扫了眼那些彩礼,高傲地对讨论起劲的众人道:“你们知道什么啊,这次那三公子可专程找了宝贝来。什么叫投其所好,那莫大小姐此番,怕是不会拒绝了。”
“什么礼物啊?”
众人颇为好奇。.info[]
慕家富甲江南,这三公子慕雅阳平日里又喜欢附庸风雅,经常与江南诸多文人雅士邀约聚会,喜欢搜集各式各样的古董宝贝。上次在弈仙居送出的那幅吴皓远真迹,价值连城,却不过是他众多藏宝中的一个。
此番为了博得莫大小姐的芳心,他也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前后送过罕见药材紫灵芝,和氏天山玉如意,还有无数珍珠翡翠,每一样都足以令人眼花缭乱。
这一次大张旗鼓地再次出手,倘若又被退回,不知慕家的脸面,该往哪里放了。
那肥硕的妇人弄了弄云鬓,巧笑道:“这些不过是抛砖引玉的货色,真正的聘礼,自然在三公子身上。”
“切!”
人群中发出几声不屑:“估计这婆娘也不知道,就瞎吹吹。”
妇人却不搭理众人,扭动着腰肢随那送礼队伍继续前行。
穿过正街后,向南拐入楠竹巷,最后往东走上片刻,变到了一幢优雅的别院门前。
守门的两个小厮见此阵势,不敢怠慢,其中一个赶紧转身进去禀告。
片刻后,那人面带难色,恭敬地走到站在人前的慕雅阳对面,拱手行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三公子,实在抱歉,不巧的很,我家主子今日约了弈仙居的锦居主下棋,不在府上。”他忍不住侧头望了眼慕雅阳身后的彩礼,比上次来又多了十几箱,心中艳羡。倘若自己能得到十分之一,下辈子吃穿也不用发愁了。
慕雅阳回了一礼,幽幽道:“那不知大小姐可在?”
小厮一愣,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回答。
气氛颇为尴尬,门内却是飘然而出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一袭月白纱裙随风而动,宛若天仙。
“不知慕三公子光临寒舍,有失远迎。”女子伸出手来,“快快请进。”
慕雅阳盯着那女子微微出神,片刻后回神行礼,双颊泛红,吩咐手下人将东西顺次抬进去。女子也不阻拦,自顾自先走了进去,不搭理身后之人。
众人刚刚将东西抬入正堂门口,却听到一个少女大声叫嚷:“怎么又是你!”
“尹儿,不得无礼!”蒙面女子却是呵斥一句,对慕雅阳微微一福,“小妹多有得罪,涟辞替她给三公子赔个不是,还望三公子海涵。”
慕雅阳慌忙伸手要去扶她,莫涟辞却立刻后退,不经意地躲开他。
“没事,尹儿向来直爽活泼,我也十分喜爱这个妹妹。”慕雅阳尴尬地收回手,儒雅地笑着说道。
莫涟辞领着他进了正堂,命丫鬟斟上茶水,自己也坐了下来。莫涟尹愤愤地跺了跺脚,不肯离去,追进正堂,在慕雅阳对面坐下。
“慕三公子。”她见慕雅阳神色悠然,先发制人,“不知道你今天来所为何事?带这么多东西,也不嫌累。莫不是前几次抬回去还不够重?”
慕雅阳嘴角微微抽搐,想起前三次被退礼,箱子里却凭空多出来沉甸甸的大石头,弄得脚夫们叫苦不迭,不禁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呵呵,尹儿妹妹可真会说笑。”他却是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那都不过是些俗物,怎么配得上令姐?”
“知道你还送来!”莫涟辞嘴快,抢白道,“识趣的就赶紧走。”
“尹儿。”莫涟辞却是开口制止,对慕雅阳颔首,“想来我墨文斋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知三公子为何还要纠缠?”
慕雅阳立刻起身,徐步上钱:“大小姐,在下是真心仰慕大小姐,希望能迎娶小姐过门。”
莫涟辞却是微微不悦,皱了皱眉,不愿听他再说。
“此次小生前来,是有一样十分重要的礼物相赠。”慕雅阳见她有些不耐烦,立刻改口道,“纵观江南六郡,除了大小姐,小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能够配得上此物。”
莫涟辞挑眉:“不知公子所说是何物?”
慕雅阳稍微退后几步,从怀中掏出个锦盒来。面朝阳光轻轻打开,里面立刻发出七彩光芒来。秋阳照在扇面,色彩斑斓却温柔和煦,毫不刺眼。
莫涟辞仔细看去,锦盒中整齐摆放着圈圈银丝,每一圈都洁白若雪,却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光彩来。
她不禁起身上前,盯着那锦盒出神,双目圆睁,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这是什么啊?”莫涟尹好奇地凑过去,伸手捏住一圈拉出来,却是根细长的琴弦。只是与普通的琴弦相比,触手温和,凉而不寒。弦身晶莹如雪,外圈却七彩斑斓。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琴弦。
“冰蚕千丝?”莫涟辞爱怜地抚摸锦盒中的琴弦,双手微微颤抖,激动不已。
慕雅阳笑着点头:“大小姐果然见多识广,这的确是苍雾山巅千年冰蚕丝所制。小生听说那冰蚕丝是极好的琴弦材料,便托人寻了来,赠与大小姐。”
送过这么多礼物,还是第一次见到莫涟辞如此激动,他不禁十分高兴。这第一步,总算是迈开了。
第54章 初入府邸
天朗气清,再过些时日,便是青竹秋季花魁赛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叶棠梨正带着伏松四处闲逛,等待着花魁赛临近,好趁机卖掉手中低价收来的民宅。
两人手中各自拿着串冰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只大手将伏松拉开,拽住叶棠梨就往反方向走。
“哎!干什么呢!”叶棠梨怔了怔,猛然抬头看到是拓跋珪誉,不禁大叫,“你吃错药了吗?”
周围的路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观望。
拓跋珪誉愣了愣,松开手,微微有些脸红。叶棠梨瘪瘪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尴尬地对围观者笑了笑,一手拉上伏松,一手抓着拓跋珪誉,赶紧逃走。
“王子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呢?”逃到偏僻处,她方才松手,挑眉问道。
每次看到拓跋珪誉红脸,她都觉得有些好笑,就好比那愚蠢的木鱼上,开出两朵桃花儿来。但凡见到他这副模样,棠梨便能猜到,多半是跟那个美若天仙的琴仙有关。
“快,快跟我去。那个慕雅阳,要去上门提亲了!”拓跋珪誉急匆匆说道,“你不是说好,我们要先下手为强的吗?”
“果然是为了莫涟辞。”叶棠梨嘀咕一句,拉上伏松的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提亲就提亲呗,又不是成亲,你着什么急啊。(..info)”
“我能不着急吗!”
拓跋珪誉不由分说,一把抱起伏松,拉着叶棠梨直奔楠竹巷。
“这件事情整个青竹县传得沸沸扬扬,不是你喜欢她,你当然不着急了!”他边走边气愤地说道,“这次,我一定要提亲!”
叶棠梨只觉脑子轰隆一声响,宛若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片刻后清醒过来,不觉脱口而出:“愚蠢的外邦人!你现在身无分文,拿什么去提亲!傻啊你!”
哪知拓跋珪誉脚上停了片刻,又开始大步走起来,似是下定决心。
“喂,不是吧,受刺激了?”叶棠梨瞪大眼睛看着他严肃的面容,有些自责起来。自己这话,似乎说得过头了。本只是在心中想了遍,却不料一下子没忍住说了出来。
见拓跋珪誉不搭理她,一个劲儿往莫府而去,她只好掖了掖腰带,领着伏松赶紧追上去。
楠竹巷外,挤满了围观的人,正好奇地望着莫府议论纷纷。
宅院前还停着匹高头大马,蹬了蹬蹄子低头找草。旁边歇着几个脚夫和随从,坐在台阶上休息闲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这人都进去有些时候了,怎么还没结果?”一个粗布麻衣的汉子拿着汗巾擦了擦,“咱们公子要是真的再被拒绝了,脸上也太挂不住了吧。”
“嘘!小声点儿。”同伴立刻打住他,“主子的事情,咱们可不能随便乱说。”
拓跋珪誉急匆匆拨开人群,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走到门口,被两个小厮拦住。
“这位公子,可有请柬或拜帖?”其中一个小厮,斯文地问道。
“没有,就麻烦通报莫涟辞莫姑娘,说是拓跋珪誉求见。”
小厮见穿戴整齐,打扮不凡,虽不敢怠慢,却并不讨好。只是听他说话的语气,有几分傲慢,那小厮不禁面露不悦。
“既然没有,公子还是请回。我家大小姐正在会见贵客,怕是抽不开身。”他不卑不亢地说道,不愿再搭理拓跋珪誉。
“你这中原人!”拓跋珪誉愤愤道,欲上前理论,却被闯来的叶棠梨拉住。
伏松拽了拽那小厮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叫道:“大哥哥,前些日子辞儿姐姐见了我娘亲谱的曲子,十分喜欢,想讨去弹弹。可惜那日不巧,琴谱只写好了一半。娘亲便与她约定,待曲子做成,送来与她共同欣赏。”
小厮奇怪地看着他,觉得眼生,忍不住问道:“不知令堂是哪位高人?”
伏松立马伸手指着背后的叶棠梨,小厮望过去,不禁微微张了张嘴,着实吃了一惊。
“她?”
“嗯嗯。”
叶棠梨赶紧整理了一下衣裙,微微福身:“这位小哥有礼了。我是春柔坊颜君璧颜姑娘的好友,这曲谱本是要赠与她的。不想莫小姐有缘先见着了,我便许了她借阅。”
说着,将颜君璧的贴身玉佩递了过去。
“原来是颜姑娘的朋友,里边请。”小厮看到颜君璧的信物,赶紧招呼,引两人进门,却忍不住摇头嘀咕一句,“这做娘的,还是当真年轻!”
叶棠梨得意地朝拓跋珪誉眨巴眼睛,拉他一并入门,解释道:“小哥啊,这位其实是颜姑娘的书童,专门给莫小姐送信来的。”
“哦,既然如此,一起走吧。”
三人跟着小厮转过回廊,步入正堂。门口摆放着整齐划一的大箱彩礼,盖子虽未打开,但看外面装饰的上等彩绸,便知里面的东西价格不菲。
伏松忍不住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长这么大,他还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精致的箱子,想来里面必定是金光闪闪的珍宝。
叶棠梨漫不经心的瞅了一眼,忍不住叹口气:完了完了,彩礼都没备齐,跑来跟慕雅阳争,这拓跋珪誉,也太愚蠢了些吧。好歹等我把宅子卖出去,银子拿到手啊。
“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
小厮对叶棠梨拱了拱手,笑着转身走了进去。
正堂内,莫涟辞正满眼爱怜地盯着那冰蚕千丝,依依不舍,眉头颦蹙,却又不愿意松口,不肯接受,不得不忍痛割爱。
慕雅阳耐心地等在那里,时不时加上些干柴,让她心头的那把火烧得更旺。
莫涟尹在中堂走来走去,愤愤地瞪几眼慕雅阳,却又无可奈何。
虽然她不知道冰蚕千丝是个什么东西,但见姐姐如此不舍,定是做琴弦最好的材料。她真想出手,强行抢过来。可恨那慕雅阳,居然用这种卑鄙手段逼姐姐就范!
“大小姐,门外有个姑娘,自称是颜姑娘的好友,特来给大小姐送曲谱的。”小厮对三人行了礼,恭敬道。
莫涟辞不禁挑眉,有些奇怪:“送曲谱的姑娘?”
“是。”那小厮弓了弓身子,“哦,对了,还有个叫拓跋珪誉的小生。”
莫涟辞和莫涟尹不禁同时愣了愣,惊讶地互视一眼。
“让他们进来吧。”收回心思,莫涟辞淡淡道。
“是。”
第55章 寒武残页
三人刚刚进门,便看到了慕雅阳悠然自得胜算在握的神情。(..info无弹窗广告)拓跋珪誉不由愤愤皱眉,恨不能一巴掌将他拍出去。
叶棠梨的目光对上旁边的莫涟尹,不禁大惊。
“是你!”
“你也是个女儿身!”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同时脱口而出。
莫涟尹忍不住好笑,走过去仔细打量叶棠梨。当日弈仙居遇上还以为是哪家没见过世面的公子哥儿,她还颇为狂妄地在对方面前自夸了一番。不想今日再见,居然是个模样俊俏的少女。
叶棠梨也对她颇感兴趣,怎么都没想到在这江南水乡,还能碰上个跟自己一样喜欢穿男装的女子。两人顿时一见如故,笑作一团。
“原来是叶姑娘和拓跋公子。”莫涟辞起身一福,温柔道,“二位快快请坐。”
拓跋珪誉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径直上前,坚定道:“莫姑娘,我是来提亲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听到均惊讶地望着他。慕雅阳的脸上,露出不悦,眼底藏着杀意。
莫涟辞蹙眉,干咳两声,有几分尴尬:“拓跋公子,如果我没记错,我们应该只有一面之缘吧?你何故要如此戏弄于我?”
“我……我是认真的!我没有戏弄你!”拓跋珪誉固执地站在那里,“我说了要娶你,说到做到!”
看到他此番模样,莫涟辞忍不住想起当日客栈内的情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那个带着几分稚气的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直白又倔强地要询问自己的名字。她突然笑了出来,拂身回到座位上。
“你说要娶,我便要嫁么?”语气淡然,带几分玩笑之意。
“当然!”
叶棠梨听到他掷地有声的回答,不禁想要掩面而泣,暗自叹息。
“这愚蠢的外邦人,哪有这么说话的!人家姑娘那么说,明显是不喜欢你用强。唉,完了,指不定要好好收拾你,别以为你是王子。说白了,在晋轩,你不过就是个人质。空着手来提亲还敢这么理直气壮,我叶棠梨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她在心头默默嘀咕,有些担忧。
“呵呵。”不待莫涟辞开口,慕雅阳却起身,走到拓跋珪誉面前,伸手指了指门外的大箱彩礼,朗声嘲讽道,“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我慕家提亲,都是带着价值连城的聘礼而来。不知公子有什么资本,与我相争?”
“我……”拓跋珪誉扫视一眼那些精美的彩盒,咬咬牙,昂首道,“我有一颗真心!我是真心喜欢莫姑娘的,我会对她好一辈子!”
众人微微一怔,片刻后,慕雅阳却是大声嘲笑,嗤之以鼻。(..info好看的小说
“真心?敢问公子的真心所谓何物?可以拿出来给大家鉴赏一二?”他冷冷道,“莫小姐乃江南第一才女,就你这样的俗物,也配在她面前谈真心二字?”
“够了!”
莫涟辞拧了拧眉头,打断两人的谈话。
“拓跋公子还是请回吧,纵然你用八抬大轿抬来临安城,我也不会嫁。”
她虽对着拓跋珪誉这么说,但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话是说给慕雅阳听的。莫涟尹忍不住过去拍了拍拓跋珪誉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笑着望向慕雅阳那张铁青的脸。
“唉,我说有的人呐,就是给脸不要脸。这都第几次了,还要死皮赖脸往里贴?”她边拍手边绕着慕雅阳来回走动,“要是换做我,早该有自知之明了。别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真心怎么了?真心也比你那箱子里的铜臭有意义。”
她顺手摸了摸慕雅阳身旁的锦盒,嘲笑道:“还有什么千年冰蚕丝,别以为这样,就能逼我姐姐就范!”
叶棠梨顿时了然,难怪他敢再次踏入莫府,原来是寻到了绝世好琴弦。
墨文斋的大小姐莫涟辞,不仅美若天仙,而且弹得一手好琴。诗词歌赋样样不差,尤以音律出彩。她对古琴的鉴赏也独具眼光,手中现有的七弦玉瑶琴,乃上等尧山木所制。音色清脆悦耳,柔和细腻,世间独一无二。
“大家莫要如此,静下心来,有话好说,切莫伤了和气。”叶棠梨巧笑,亲昵地拉了拉莫涟尹的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提亲嘛,聘礼当然是必要的。不过咱们一时走得匆忙,东西太多,带着不方便。”
慕雅阳冷哼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
拓跋珪誉站在叶棠梨背后,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行的确不妥,他只好安分地站在旁边。
“聘礼嘛,讲究的是用心。”叶棠梨笑吟吟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锦盒,刚刚听莫涟尹提到冰蚕千丝,款步走到莫涟辞面前,恭敬行了一礼,“慕三公子的礼物,必定是费尽心思才弄到的。可是空有上等琴弦,没有曲谱,那再好的琴也不过成了摆设,又有何用?大小姐觉得,我说得可在理?”
莫涟辞微微颔首:“叶姑娘说得极是。这比如,好曲需与知音共赏,否则便是对牛弹琴。”
叶棠梨满意地点头:“前些日子巧的很,我意外得到了一支曲子的残页。乍一看波澜不惊,寻常无比。可待我再细细品味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奇妙无穷,变幻多姿。”
众人一听,不禁觉得奇怪。
伏松忍不住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刚刚进门说是送曲谱,不过是应急之策,怎的现在还真说上曲子了?
别人不清楚,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捡来的娘亲,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就连寻常百姓家女孩都会做的女红,也烂得拿不出手!至于音律,那根本就是丝毫不懂!
再这么扯下去,牛可吹大了,那时候该如何收场?一念及此,他不禁额头冒汗,担忧地拉着叶棠梨,提醒她别吹过头。
哪知这娘亲根本不搭理他,优哉游哉地炫耀。
“我本不是什么精通音律之人,但却觉得这曲谱定非俗物,所以斗胆将此作为聘礼,送给大小姐。”叶棠梨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本陈旧的线装书,递了过去。
伏松瞪大眼睛,着实捏了把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书,几乎要窒息。
莫涟辞微微蹙眉,伸手接过来,优雅地翻开扫视一眼,却神色大变,惊讶道:“寒武残页?”
“正是。”叶棠梨眼角余光扫过慕雅阳,得意地笑了笑。
伏松贴在她腿边,见此方才松了口气。
第56章 高山流水
看到叶棠梨气定神闲,慕雅阳按捺不住。(..info)
“想不到,叶姑娘居然能找到传闻中的寒武残页,当真不简单!”莫涟辞颇为吃惊,比之前见到冰蚕千丝还要震撼。
相传,寒武残页乃是由五百年前淳化古城的七弦圣手苏鸣翰,耗费毕生心血所著。此人一生穷困潦倒,整日沉溺于琴音曲谱之中,茶饭不思。世人都称其为琴怪,他每日除了抚琴做谱,从不过问其他任何事情。
传闻其双手十指纤纤,宛若柔荑,抚在琴弦上若有似无。纵然是一把普通的桐木琴,经过他一双妙手,也能奏出绝世好音。
不过文人自古恃才傲物,这苏鸣翰平日里素来傲慢,不屑与俗人为伍。虽然身无分文,却从不肯为食物低头。教坊女子为了得到他的曲谱,常常日夜蹲守在苏家破宅门口,想以好不容易积攒下的财物换取他一支新曲。更有不少文人雅士慕名而来,登门拜访。
那苏鸣翰也是个性情中人,倘若觉得对方有缘面善,会十分大方地赠送一曲,分文不取。倘若觉得对方俗气,纵然千金在手,也难买他只言片语。
长此以往,苏鸣翰已然家徒四壁立,卧病在床也看不起大夫。[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年少轻狂,最后却喋血而亡。临死前将毕生所做之曲,汇编在一本杂集上,托付给前来探望的一名青楼琴师。
琴师怜其才气,出银子将他安葬,带着那本曲谱隐居他乡。闲杂时翻阅曲谱,径自弹奏,却觉曲调中隐约有挥之不散的寒气和薄凉感,弹奏手法时而高亢快如武夫练拳,便将其取名为寒武调。
后曾有一方士,云游至此,偶遇琴师弹奏寒武调中的曲子,顿时感激涕零,泪如雨下。琴师深以其为知音,将寒武调中的曲子悉数弹奏与他听。那方士亦是精通音律之人,与琴师分别后,按照记忆将大部分曲子记录下来。从此,寒武调便在世间流传不息。(..info好看的小说
百年之后,因着时间久远,加上弹奏难度太高,寒武调逐渐销声匿迹。曲谱高深莫测,即便是精通音律者,也不能完全领悟。加上如今只剩残页,便更让人捉摸不透了。
不过,对于爱琴之人来说,哪怕能目睹寒武残页的尊荣,亦是人生大幸。
听到莫涟辞的夸赞,叶棠梨尴尬笑了笑,轻轻摆手:“大小姐谬赞了。在下虽然得了曲谱,却并不能猜透这寒武调的精髓,也无法将这残页填补完整。”
“据说寒武调奇异多变,曲风万千却能融会贯通,那七弦圣手苏鸣翰也非凡人,能识得此谱之人,已然罕见。”莫涟辞却肃然道,忍不住对叶棠梨又多看了一眼。
慕雅阳脸色又沉了几分,冰蚕千丝虽难得,却并非独一无二。他能花重金寻得一副,亦能花双倍价钱再寻一副。而那寒武残页,却是世间仅有。想来除了叶棠梨手中的那一本,恐怕再无刻板。只是不知,这小小女子,是从哪里得到的。
“哼,不过是一本残缺不全的曲谱,即便有了,无人能识无人能弹,又有何用?不过摆设罢了。”他冷冷道,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带着愤恨看向叶棠梨。
话音刚落,门外却是突然想起泠泠琴音。起手时,若微风拂面,和煦温柔。
众人不禁诧异,纷纷起身望向门外。
却见对面屋顶之上,悠然坐着个白衣男子,衣带飘飘,超然出尘。一张桐木古琴放在两膝之间,十指来回游走于琴弦之上,神色恬淡宁静,恍若隔世。
琴音渐起,如春风拂过,复苏万物,清心静气。
几只小鸟飞来,停在他身旁,安静地闭眼,享受祥和。音调渐渐舒展,恍若步入夏季,变得炽热激烈,如山泉奔流而下,一泻千里。只是气势虽猛,却带着浑然天成的亲和力,连小鸟都不畏惧分毫。
莫涟辞双目望着那男子出神,转身进门,取出自己的玉瑶琴,在门口席地而坐,与那男子以琴音相互应和。
一丝遥远缥缈的琴音融入其中,两曲相会,宛若那溪水边盛开出鲜花来,芳香四溢。一高一低,一深一浅,一顿一扬,相互唱和,好不自在。
房顶上的鸟儿越来越多,琴声突然急转,变换声调,仿佛陷入波涛汹涌的海浪,夹杂雷雨,翻滚起伏。群鸟受惊,顿时炸做一团,纷纷扑翅而起,焦虑地环绕四处急急飞翔,给原本急促的琴音平添几分迫切感和危机感。
陡然一声惊雷,琴音又开始慢慢缓和,拨云见日,恢复温柔的一面,似步入寒冬,万物陷入沉寂。
群鸟也随着那音色渐渐安稳,停落在周围。潺潺水声,缓缓流过,沁人心脾。
手起,音止。余音却依旧不绝于耳,挥之不去,若有似无。
莫涟辞也收手,将琴放下,站起身来,对那男子颔首,侧身浅福。
白衣男子站在屋顶,将桐木琴收好背在背上,对着她拱手道:“莫小姐果然好琴艺,今日一曲相和,实乃我此生大幸。”
说罢,跃身下了房顶,消失不见。
莫涟辞的脸上不禁闪过一丝失落,更多的却是掩盖不住的激动:“寒武调!没想到,世间居然还会有人能够弹奏此曲!妙哉!”
慕雅阳皱眉,盯着那白衣男子消失的地方,满脸不悦。
叶棠梨笑吟吟上前,得意道:“莫姑娘,这寒武调就在你眼前,不如考虑下我的提议,看看这份聘礼,够不够让姑娘委身下嫁?”
“住口!”不待莫涟辞开口,慕雅阳却是愤愤道,挡在她面前,“辞儿我今生非娶不可!不管刚刚弹琴的是什么人,也不管你用了何种方法拿到曲谱,总之别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那你想怎样?”叶棠梨挑眉,傲慢地看着他,“狗急跳墙么?”
“你!”
他勃然大怒,扬手要打叶棠梨,却被拓跋珪誉一把抓住。
“诸位都请回吧,终身大事,须父亲大人亲自点头。”莫涟辞却是淡淡开口,收回目光,“寒武调果然名不虚传,可惜叶姑娘这笔交易,涟辞怕是做不起。”
说罢,她带着不舍和留恋看了眼叶棠梨手中的曲谱,翩然而去。
慕雅阳带着杀意瞪了瞪叶棠梨,拂袖而去。
第57章 划算买卖
青竹巷外,有一处幽静的茶楼,穿过花园,分设雅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其中一包间内,传出潺潺琴音,若溪水流经,涤荡人心。屋内,叶棠梨临窗而坐,气定神闲。手中的茶水温度渐凉,她却仍旧不喝一口,只望着窗外清风竹影出神。
斜对面坐着个白衣男子,十指流动于琴弦之上,双目微闭,带着超凡脱俗的恬淡,却是叶裴风。
一曲终了,他缓缓起身,在棠梨对面坐下。
“叶姑娘就如此肯定,他会来找你?”带着几分疑惑,他伸手另取了两个茶杯,缓缓斟满。一举一动都透着淡雅出尘,令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风师兄怕我没有把握?”叶棠梨巧笑,“离儿如今就好比一个赌徒,精心布下了一个局,等着对方跳进来。可这等待着实令人感到煎熬,坦白说,我的确也没有把握。”
她双手死死握着茶杯,看起来镇定自若,额上却沁出层层密汗。
叶裴风斟好茶,递过去一杯:“你手里的已经凉了。”
“多谢风师兄。”叶棠梨有些不好意思,接过茶杯,连着喝了几口,却不小心呛到,连连咳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叶裴风见状,无奈摇摇头,起身过去伸手帮她抚了抚后背:“看你也不小了,做起事来深思熟虑,怎么喝个茶还能噎着?”
被他这么一说,叶棠梨立刻双颊通红,沉默不语。
片刻后,一切恢复如常,两人对坐良久,各自盯着窗外的竹林出神。
叶棠梨忍不住偷偷用眼角余光扫视他,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充满全身,好似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朋友,却被残忍地分开。
还记得第一次在紫宸殿见到他的时候,棠梨就有一种忍不住冲上去抱他的冲动。镇定下来再回想,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不过初次见面,居然会有那样离奇的想法,简直不可思议!
私逃出宫,一来不想呆在宫墙之内,她素来逍遥自在惯了,不喜欢那种规规矩矩一沉不变的生活。二来,她希望能够寻到那位道长,见到那位道徒。缘分巧合,居然在青竹县就碰上了,还侥幸被他救过一命。
每每想到那****舍身从小偷手中救下自己,叶棠梨心里就忍不住泛起淡淡甜意,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此番这叶师兄再度出手帮忙,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之前从饶泽雄口中得知,他也是弹琴高手,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前去求助,熟料他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那个,风师兄,敢问你是单名一个风字?”叶棠梨有些尴尬地问了句。
相处多日,除了从饶泽雄口中套出他的各种信息外,还从未正式亲口问过他的名字。只知道那饶师兄和琴师姐总是风师弟长风师弟短地唤他,既然姓叶,想来是叫叶风了。
叶裴风抬头淡淡望了她一眼,却幽幽道:“师兄弟们都唤我叶风,但听师父说,我本名叶裴风,为了避讳太子的名讳,所以将中间的裴字去掉了。”
“哦,是这样啊。”听到他这番解释,叶棠梨点点头,突然开心一笑,盈盈道,“其实我也不叫叶离,我叫叶棠梨,只不过为了听起来更像男子,所以改了叶离。”
“叶……棠梨。”叶裴风口中囔囔,眉头紧皱,握着茶杯的手竟不由自主地颤抖,猛觉头痛欲裂。
他慌忙双手抱头,茶杯啪的一声摔碎在地,茶水洒在他的衣衫上。
棠梨见状大惊不已:“风师兄你怎么了?没事吧?”
变故太过突然,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片刻后,叶裴风镇定下来,低着头,有些乏力,道:“无妨,我从小就患有头痛症,六岁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偶尔遇上什么事情,会突然头痛欲裂,想来可能与过去的事情有关。不过只要不去深思,便会恢复如常。”
叶棠梨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却心中疑惑,只有六岁以前的事情不记得?莫不是他在六岁的时候,受到了什么刺激?
正想着,小二推门进来,恭敬道:“敢问是叶离叶姑娘吗?”
“嗯,我是,怎么了?”
“外面有位公子说要单独见您,已经在对面雅间等候。”小二说罢,等在门口。
棠梨朝他点点头,转而对叶裴风道:“风师兄,那我就先失陪一会儿了。”
“嗯。”
她随那小二出了门,走到对面的雅间门口。
“叶姑娘,您请。”小二说罢,待她进入,悄声退下。
屋内站着个青竹绿衣的少年公子,白色披风下露出一双锦靴,他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叶棠梨,正是慕雅阳。
“三公子久等了。”叶棠梨福身行礼,神色从容。
慕雅阳客气道:“叶姑娘别来无恙,快快请坐。”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怒意,却仍旧面带笑容。倘若不是因为那小女子身边有个武功高强的人护着,他又何须花费这么大功夫,四处调查,不得已出此下策,前来谈判。
“三公子客气了。”叶棠梨说着,却也不见外,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慕雅阳走过去,挨着她入座,慢条斯理道:“叶姑娘是聪明人,必然对我所调查之事有所觉察。你既然如此在意牙行内的价格行情,何不与在下做笔划算买卖?”
“三公子真是绝顶聪明,居然能查到小女子在牙行内的交易。”叶棠梨奉承一句,笑着道,“那日我们贸然前去提亲,十分欠缺考虑。可惜所有的银子都因一时玩心买了宅子,短时间内哪里能筹集到如此多的银子置办聘礼?仓促之间,舍弟多有冒犯,还望三公子海涵。”
“哪里哪里。”慕雅阳拱手道,“拓跋贤弟耿直坦诚,实乃人中豪杰,言行虽有些鲁莽,却情有可原。”
见他如此客气,叶棠梨嘴角不禁抽了抽,笑着问道:“不知三公子此番,想要和小女子做一笔什么买卖?”
慕雅阳伸出五个手指头,一本正经道:“五倍,我愿出五倍的价钱,收购叶姑娘在牙行内欲出售的所有宅子。”
第58章 巧取豪夺
五倍!叶棠梨不禁瞳孔放大,着实吃了一惊。(..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猜到他会抬价,但这个数字还是令她感到意外。片刻后她沉着地问道:“条件是什么?”
“寒武残页。”
叶棠梨皱眉,陡然起身,肃然道:“此寒武残页乃是舍弟将要赠与莫小姐的聘礼,我怎么能为了这些银子私自转手于你?不行!”
说罢她抬脚要走,慕雅阳却是顾不得许多,张开双臂拦在她面前,忽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叶棠梨见状,措手不及,慌忙要去扶他。
慕雅阳顿时抱住她的衣裙不肯松手,眼角沁出泪珠来:“叶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心底善良的人。在下对辞儿真的是一往情深,此生若不能娶她为妻,余年只有遁入空门了。”
“你这又是何苦呢?”叶棠梨有些动容。
“我从小就喜欢她,我们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我慕家虽家财万贯,却并非书香门第。因此莫斋主对我,一直有成见。”慕雅阳悲戚道,“可我从没有因为家中富裕而做过任何纨绔之事。自幼我就要求自己,努力学习,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辞儿。”
看他说得真切,叶棠梨不禁叹口气,扶他起来:“三公子也是性情中人,还是起来说话吧,凡事都好商量。(..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见她微微松口,慕雅阳方才点头起身,理了理衣衫,尴尬道:“不好意思,让叶姑娘见笑了。”
叶棠梨淡淡一笑,带三分怜悯七分同情,转身回到座位上,斟了杯热茶递过去:“说起来,我还自愧不如。拓跋弟弟生来愚钝,从小长在西北异域,对中原文化知之甚少。其实我也担心,倘若他们两侥幸在一起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很难相处。”
慕雅阳听了,微微点头,心中大喜,却不外露,有几分难为情地说道:“辞儿从小就十分优秀,追慕者多不胜数。拓跋贤弟会为她倾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们自幼两小无猜,我相信她也是喜欢我的。可莫斋主不愿意,她又是个孝顺女儿,必定不忍拂了斋主的颜面,所以才这般拒绝。”
“我也听说,莫家乃江南少有的书香大户。莫斋主绘得一手好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叶棠梨颔首,“只是舍弟太驽钝,想必是倾慕于大小姐的才貌,却没有仔细考虑娶亲并非儿戏,以后细水长流的日子才是真的考验。”
“叶姑娘真是聪慧过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慕雅阳连连称赞,“我见辞儿对那寒武残页念念不忘,甚是喜爱,所以才绞尽脑汁想要与你做这笔交易。我慕雅阳的确是诚心的,倘若叶姑娘觉得价格还低,我可以再加两倍!”
听他信誓旦旦地说着,叶棠梨面不改色,心里却是又吃了一惊。这慕家就算是江南首富,也不至于出手如此大方吧。七倍的价格,比起平价商铺都还要贵上三分。莫非这个莫涟辞身上,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慕家极其重要?
她在心中暗自揣测着,嘴上却是推辞道:“三公子无须如此,这不过是一本残缺不全的琴谱罢了,哪里值得了这个价?”
慕雅阳急急道:“再加一倍!叶姑娘就答应吧,我是诚心想与你做这笔买卖的。你说得极有道理,琴谱残缺不全,所以你拿在手里,也无太大用处。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允了我。他日若我能如愿以偿,定不忘叶姑娘大恩!”
说着,他鞠躬行礼。
叶棠梨慌忙起身:“三公子莫要行此大礼,叶离是万万受不起的。公子如此诚心,我再拒绝也太不近人情了。如此,就按公子说的办吧。”
慕雅阳听闻大喜:“那就多谢叶姑娘成全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递过去:“叶姑娘,这是定金,请收下。等那些宅子的手续都办妥了,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好?”
叶棠梨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却笑着道:“如此甚好。”
次日,应叶棠梨的要求,慕雅阳与通宝钱庄的老板一并前往牙行,约在后院的贵宾室相会。叶棠梨带着寒武残页,只身来到牙行,在掌柜的指引下进了贵宾室。
慕雅阳正坐在椅子上和一个中年男子闲聊,见叶棠梨进来,他立马起身笑着迎上去,与她介绍道:“叶姑娘,这便是通宝钱庄在青竹县分庄的老板钱韦演。”
叶棠梨笑着与他打过招呼,在两人对面入座。
通报钱庄乃晋轩最大的私人钱庄,有雄厚的资金和势力,是除了官立钱庄外,最有信誉的民营钱庄。
“今日请钱老板,一来是因为这笔生意涉及资金数目太大,我一个小女子拿在手里,着实不妥。二来听说钱老板亦是个擅长音律之人,好在此做个见证。”叶棠梨有条不紊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旧书递过去,“劳烦你鉴定一下,这本曲谱是真是假。”
钱韦演接过琴谱,与慕雅阳对视点头。进来之前,慕雅阳便对他说了此事,并委托他帮忙鉴别真伪。不想眼前的小姑娘,却早已考虑到这一点。
他翻开看了几页,目光闪烁,露出罕见的兴奋,激动过后却是掩饰不住的怅然和惋惜。
“钱老板可看清楚了?”叶棠梨淡淡问道。
“看清楚。这曲谱乍看平平,再看却是变幻万千,奇妙无穷,定是传闻中的寒武残页。只可惜,老夫与它就要擦肩而过了!”
慕雅阳一听,立刻从他手中将曲谱夺了过来,捧在手心宛若珍宝。
片刻后,他镇定下来,恭敬对叶棠梨行了一礼:“这是通报钱庄的存款,请叶姑娘验收。”
叶棠梨毫不客气地接过手,大大方方地清点。同时将自己带来的地契如数交过去,仔细道:“三公子也请验收,这是所有宅子的地契。”
慕雅阳蹙眉,拿着那些地契随意扫视一眼,放入怀中,漫不经心。
三人又将余下的交接手续办全,叶棠梨将银子全部存入通宝钱庄,方才漫步离去。出了牙行,无霜瞬间出现在她身后,如影随形。巷子口,叶裴风带着佩剑,等在那里。
“主子可真会抬价。”无霜忍不住由衷地夸赞,“如此一来,不仅谢将军那边的开支补上了,除去颜姑娘的那份,咱们还赚了好几万两!”
叶棠梨却是拍了拍叶裴风的肩,开心道:“此番真要多亏了风师兄的寒武残页啊。”
叶裴风却是嘴角浅笑,一言不发。
第59章 苗疆蛊文
客栈内,伏松正百无聊赖地摆弄一盆菊花,两个眼睛瞪得贼大,似乎想要从花蕊中看出什么宝贝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段时间与叶棠梨呆在一起,吃饱喝足,他原本瘦弱的身子变得圆润起来,蜡黄的脸色也逐渐变得白嫩,下巴甚至隐约出现婴儿肥。
拓跋珪誉突然推开门闯了进来,也不搭理他,径直在屋子内东翻西找。
伏松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他从靠门的桌子开始,顺次翻过椅子书桌,再将衣橱打开仔细寻找,最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寻找。他不禁挑眉,好奇地盯着拓跋珪誉。
“你在找什么呢?”见他连自己那张小破床也不放过,伏松终于忍不住开口,带一丝不悦,“我床上什么都没有,不用翻了。我一个小乞丐你都不放过,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拓跋珪誉却是无暇顾及他的话,仍旧埋头寻找。终于将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一无所获,他瘫软在床边,双目失神。
“哎,王子殿下,你,没事吧?”伏松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慌忙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可别吓我,娘亲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info)你可千万别趁着他们都不在,突然出意外,不然我就是跳进黄河也交代不清了。”
“你这孩子,牙尖嘴利。”拓跋珪誉敲了敲他的额头,突然双眸一闪,认真问道,“小松儿,你有没有看到你娘亲的那本曲谱啊?”
“曲谱?”伏松愣了愣,“她又不通音律,拿曲谱来做什么?”
“就是那本啊,那天在墨文斋看到的那本。”拓跋珪誉提示道,“好像叫什么寒武残页来着。”
“哦!”伏松恍然大悟,了然地点点头,“原来你是说那本啊。”
“在哪儿?”
“在……在?”伏松撑着下巴,思考再三,“好像不在客栈了。”
拓跋珪誉顿时急了:“不在客栈去哪儿了?好好一本书,难不成还会长腿飞了?”
“就算长腿,也飞不了吧。”伏松带着鄙夷瞅了他一眼,“又不是长翅膀。”
“今天早上,那个风师弟和无霜陪着娘亲去牙行了。我听他们商量,好像是要把那本曲谱卖了。”伏松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是的,好像是要卖了,顺带把咱们的宅子也卖了,趁机能赚一大笔。.info”
拓跋珪誉立马跳了起来:“那曲谱怎么能卖呢!”
伏松却是眨眼睛,疑惑地仰头望着他,奇怪道:“不就是一本残谱吗,再精贵,也还是残的。有人肯买就不错了,而且还能顺带将那些积压的宅子出手,价格又不错,干嘛不卖?”
“你说他们去牙行了?”
“是啊。”
拓跋珪誉二话不说,丢开他立马奔出客栈,直往牙行方向冲去。
当日见莫涟辞甚是喜欢那本曲谱,他一离开墨文斋就问叶棠梨讨要。可这小师父偏偏行事奇怪,说什么留着曲谱还有大用,等用完了再给他。
如今看来,那话怕是在敷衍自己,拿去做交易赚钱才是真!
越想越着急,他慌不择路,无头苍蝇般急匆匆穿梭在人群中。
如果连这本曲谱都保不住,他还当真不知道该那什么聘礼送到墨文斋。
虽然他觉得,莫涟辞并非那些世俗女子,财物在她眼中不过粪土。可慕雅阳的话却深深刺痛了他,想他堂堂羌芜王子,提亲的时候竟然穷到连聘礼都出不起,着实颜面尽失。
只是此番出来带的银子,都被叶棠梨拿去买了低价的民宅,哪里还有空余的钱财置办彩礼?再说,就算有,也绝对不如慕雅阳多。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恨不能插翅飞回羌芜,带来羌芜所有最好的东西,送到莫涟辞面前。
他正匆忙赶路,脑子想着此事,不小心迎面撞入一人怀中。
“哎呦!”那人却是被撞得跌在地上,右手揉着自己的胸口,幽怨道,“小伙子怎么走路的,也不看清楚,我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可经不住你这么瞎撞。”
拓跋珪誉皱眉,赶紧过去将他扶起:“大爷对不起。”
老者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左手拿着个竹竿,上面悬挂一帘破布,上书“吉凶祸福,一卦便知”八个大字。旁边却有无数小字,分布在周围,密密麻麻宛如蚂蚁。
拓跋珪誉忍不住多看了那些小字几眼,总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可一时间似乎又想不起来。
“年轻人,老爷子看你眉头不展,怕是遇到了什么不顺之事,不如算上一卦,听我一言,或许能逢凶化吉。”老者晃了晃左手的竹竿,那破布便随之飘荡几下。
拓跋珪誉本想拒绝,可那些小字,又吸引着他,令他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
“站着说话累,不如咱们到那棵树下坐着说。”老者指了指对面的大槐树,径自走了过去。
拓跋珪誉扭头想了想,跟了上去。
老者摸了摸长须,满意地点点头,在他面前掐指算了算,幽幽道:“年轻人,你近来命犯桃花,可惜火候不足。桃花有意,流水无情。想必定是为此而苦恼吧?”
“先生神算。”拓跋珪誉点点头,“可有化解之法?”
老者又掐指算了算,微微蹙眉,方才说道:“此结因一本书而起,所以想要破除障碍,还需要靠一本书来帮忙。不过,此书非彼书,两本书各不相同,却都是极为罕见的传世秘籍,极少有人见过,更少有人能明白其中的奥妙。”
听他这么一说,拓跋珪誉又看了几眼那破布上的小字,猛然想起《商经密传》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蚂蚁字,似乎就是这个样子的!
“两本不同的书?”他喃喃,“敢问神算先生可识得上面的这些小字?”
他指着那破布上的蚂蚁文字,一本正经地问道。
老者点点头:“当然,这些都是我亲手写上去的,怎会不识?”
“不知,这奇怪扭曲的字体,究竟是何种文字?”
“此乃苗疆蛊文。”老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初研制蛊毒的苗疆人,为了方便区分各种蛊毒,发明了此种文字。乍看类如蚂蚁,细看其实是由各种蛊虫组成。”
第60章 魔高一丈
叶棠梨高高兴兴地买了一大袋糖人,准备回去跟伏松和拓跋珪誉好好庆祝一番。[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由慕雅阳接手这些民宅,在再好不过了。一来可以省去颜君璧那边的人情,二来价格高得惊人,能多赚不少银子,还可以省去整日蹲守牙行的烦心。
无霜突然接到猎鹰传来的消息,匆匆赶去接头。叶裴风说要去买点东西,独自离去。
三人行便只剩下她一个,不过叶棠梨仍旧十分高兴,毕竟这一笔买卖,她能够净赚七八万两!
刚到客栈,便与匆匆出门的男子撞了个满怀,将她手中的糖人撞落一地。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的!”叶棠梨满眼可惜地看着地上的糖人,埋怨道,“刚买回来,就供奉给土地爷了!”
那男子慌手慌脚要去帮忙捡,连连道歉。(..info无弹窗广告)只是糖人落地,早已沾了尘土,即便捡起来哪里还能吃?
叶棠梨见他这般愚钝,无奈叹口气,摆摆手道:“罢了,本姑娘今日心情好,就当是给土地爷的小礼物吧。等下再去买好了,捡起来又不能吃,别捡了,起来吧。”
说着她伸手将那人扶起来,方才看清楚对方的脸,顿时吃了一惊:“怎么是你啊,小徒弟。”
拓跋珪誉一见是她,脸上兴奋一闪而过,警觉地掩饰道:“那个,小师父,你回来啦。”
他有些尴尬地指了指地上的糖人,匆匆道:“都怪我笨手笨脚,我现在就去重新买,你等着!”
说罢,也不管叶棠梨同不同意,急忙跑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棠梨蹙眉,喃喃道:“这么着急,必定有鬼。”
伏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下来,站在她旁边,点头道:“王子殿下已经不正常一早上了。”
叶棠梨扭头一看,蹲下身子抱着伏松的肩膀,问道:“怎么?他非礼你了?”
“呵呵,他怎么敢非礼我?”伏松却是冷着眸子干笑两声,“我看他的样子,怕是要非礼娘亲你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是吗?”叶棠梨立马瞪眼,眼角却瞟见无霜的影子迅速闪入楼上客房。她赶紧拉了伏松,悠悠然上楼,进了房间。
无霜恭敬地候在一旁,见叶棠梨领着伏松进来,不禁微微蹙眉,犹豫不决。
“松儿,快拜见你霜伯伯。他可是高手,你以后得好好跟他学,别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坑蒙拐骗。”叶棠梨浑然不顾无霜不自在的眼神,自顾自地吩咐道。
伏松却是带着同样冷漠的眼神盯着叶棠梨,毫不客气地揭她老底儿:“吃喝玩乐哪样不是跟你学的,坑蒙拐骗哪样不是你教的。人家以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乞丐,哪里敢吃喝玩乐,哪里会坑蒙拐骗。”
说罢,他还扭了扭小蛮腰,一副委屈的模样。
叶棠梨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嘴上却责怪道:“好的不学,就知道耍嘴皮子。无霜啊,你可得好好教育他。以后小少爷的功夫要是比不上你,我拿你是问。”
无霜皱眉,犹豫片刻后,拱手道:“是,属下谨遵主子命令。属下,属下还有要事禀告。”他说着,瞟了瞟旁边的伏松。
“哦。”叶棠梨了然,拍了拍伏松的肩膀,“松儿,外面把门。”
伏松立刻活蹦乱跳地开门退出去,一副小大人模样。
无霜却是担忧地回头望了一眼,蹙眉道:“公主,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可信?”
叶棠梨却是自信地笑笑:“你信我吗?将来有一天,我能把他培养成为这人世间最聪明的人。”
无霜心中暗自吃惊,却沉默不语。难怪皇上会下这样的命令,看来这个七公主的确很不一般。
“公主,临安传来消息,谢将军押送的货物已经熟数入库。鲈鱼镇的事情,干系重大,朝中有不少大臣反对。”
“反对?”叶棠梨却是淡笑,“父皇怕是容不得他们反对吧。那些个大臣,想来多半都是江南富足世家出身。一旦关蜀发展起来,势必削弱他们的经济收入。不过,财物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像慕家这种,多到成为朝廷眼中刺的世族。”
无霜颔首:“皇上让公主放心,此番定会大刀阔斧全力支持。”
叶棠梨露出两个酒窝,悠闲地喝了口茶:“舆论已起,粮食都送到临安了,鲈鱼镇怕是容不得他们不设渡口了。”
“另外,还有一事。”无霜警觉道,“拓跋王子,果然将《商经密传》偷走了,公主英明,好在咱们提前做了准备。”
“王子单纯,对中原人情又不熟悉,自然是最好下手的对象。这慕家,怕是跟琳琅阁有瓜葛。”叶棠梨却神色严肃,丝毫不敢疏忽,“此次险胜,也是借了那叶裴风所编纂的曲谱。他们三个北辰弟子,大老远跑到江南来,怕也跟琳琅阁有关。”
“只是,若墨文斋那位拆穿了寒武残页是假的,会不会?”无霜忧虑道。
当初叶棠梨偶然发现叶裴风所做的曲谱高深莫测,便与他唱了出双簧戏。特意将墨文斋主引开,留下莫氏姐妹单独在家。
莫涟辞想要拒婚,加上对寒武残页并不熟悉,也只是猜测。他们再从旁撮合,方才骗了过去。可如今慕雅阳拿了曲谱,再上门,必然会被拆穿。如此一来,指不定他会狗急跳墙。
叶棠梨却摇了摇头:“就算他拿到了,也送不到墨文斋。你忘了,咱们可还有一枚大棋子。”
无霜疑惑地望了她一眼,不觉对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公主感到钦佩。怎么看,如此细密的心思,聪慧的计谋,都不像是个十五岁的女子能够拥有的。
“对了,你将通宝钱庄的银子分成三份。颜姑娘的那一份先给我,明日我要亲自给她送过去。花魁赛在即,她怕是要等急了。”
无霜领命点头,犹豫片刻,咬咬牙还是开口:“公主,有一事,属下思考再三,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公主。”
“何事?”叶棠梨见他这般,不禁有些不安。
“皇后娘娘她,她有些神志不清了。”
“怎么会!”
叶棠梨大惊,面色发白,双手微微颤抖。上次在听风小筑,她就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是有君梓言在,想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无霜,你让人盯紧些,宫里不干净的东西太多。看来,咱们必须加快步子了。”叶棠梨冷静下来,揉了揉额头,吩咐道。
第61章 将计就计
拓跋珪誉有几分惴惴不安,边走边回头望。(..info无弹窗广告)见叶棠梨并没有追出来,方才稍微放心。
他捂着怀里的书,按照那位老者事先交代话,从城南横穿过街一直往城北方向走。穿过柳溪街后向西拐入条巷子,仔细寻找一家名为远君苑的宅子。
从头往里数,恰好到第七家,门楣上悬挂着干枯的蒿草,两边贴着对联。门前的石板上,满是青苔,似乎常年无人居住。只是看起来十分干净,像有人****打扫。
他镇定心神,理了理衣衫,上前一步,轻轻叩门。
“有人在吗?”
见没有回应,拓跋珪誉忍不住踮脚大声询问,眯着眼从门缝往里看。
依稀能看到门后正对的假山和水池,塘中似乎还有几条金鱼,旁边蹲着只青蛙,却是大得惊人。拓跋珪誉着实吓了一跳,慌忙后退。片刻后再凑过去看,却又不见了踪影。
巷子十分冷清,人迹罕至。周围的宅院几乎都荒废已久,有的甚至已经倒塌,破败不堪。他从巷子口走进来,还未见到一个人。气氛有些诡异,他忍不住皱眉,心头微微恐惧。
“有人在吗?”拓跋珪誉拉着门环,又敲了敲,同时大声叫嚷。触手却发现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扭曲文字,和《商经密传》上的一样,状如蚂蚁。(..info好看的小说只是棕黄色上,微微泛着血迹。
他不禁吓了一跳,慌忙缩手。定睛再看,却又和寻常木门没有什么区别。上面的苗疆蛊文,也寻常无异。
吱呀一声,门突然打开。
拓跋珪誉身子颤抖,慌忙后退。见开门的却是个妙龄少女,头上和脖子上,全带着银饰。脚踝上还有几圈铃铛,走起路来铿锵作响。
“你是什么人?”那少女脆生生地问道,带着奇怪的眼神仔细打量他,“你不是中原人。”
“姑娘神算。”拓跋珪誉拱手行礼,镇定心神,回答道,“在下拓跋珪誉,受仙翁指点,特来此地求助姑娘。”
“仙翁?”少女挑眉,双手叉腰,毫不客气道,“我可不认识什么仙翁,找我做什么?”
“听仙翁说,姑娘精通苗疆蛊文,特前来求姑娘帮忙翻译。”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个蓝色绸布包裹的物品,小心打开,递了过去。
少女疑惑地接过来看了看,却是摇头推脱:“我不识字,中原汉字太难写了,不要给我看书。”
“姑娘且翻开看看。”
两人相对而站,一内一外。少女听了信手翻开一页,双眸闪烁,发出兴奋的精光。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她满脸喜悦,开心地问道,“我找了很久呢!”
拓跋珪誉心头一急,赶紧催促:“姑娘,劳烦帮忙翻译一下,将上面的内容解释与我听,我必有重谢。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熟料,少女却是一扬手,迅速将书塞进自己的怀中,双手拍在拓跋珪誉肩膀上。拓跋珪誉突然觉得四肢麻木,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身上蠕动爬行,恶心不已。
那少女笑了笑,得意道:“说给你听了,你也不懂。你不是我们苗疆之人,就算识得苗疆蛊文,也看不懂书上的意思,不听也罢。”
话音刚落,她却是后退一步,啪地将门关上。
“哎!”拓跋珪誉双手捶打在门上,大声叫道,“你不能这样,书是我的!快点还给我!”
只是敲打半天,却没有丝毫反应。
“这下糟了,什么都没问到,还把书丢了。我该怎么办!回去怎么向小师父交代。”他在门口走来走去,焦急地捶打双手,时不时伸手上下挠动,浑身奇痒难耐。
按照约定,《商经密传》由叶棠梨保管,他与无霜都不能私自抢夺。此番他突然听那老者说,青竹县住着个苗疆少女,对苗疆蛊文熟稔万分,可以找她帮忙翻译。只是老者说,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在成功之前,让他莫要声张。
倘若能够译出,他再把译好的内容告诉叶棠梨,也算是大功一件。倘若译不出来,他再悄悄把书还回去,也没有丝毫损失。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异族少女会突然出手,霸占了《商经密传》。
虽说一般人纵然拿到,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可那少女却完全识得,如此一来,岂不坏事!
左思右想,他最终绕着围墙走了一遭,搬了块大石头,寻了个平坦的地方,踩在石头上,爬上围墙翻了进去。
青竹县正东方向的闵南街,聚集着众多富商豪宅。其中一幢朱门大院,雕饰精美,两蹲石狮子威严耸立,门匾上鎏金大字格外惹眼:慕府。
慕雅阳匆匆跟随小厮进门,额头沁出密汗。
“老爷没说找我什么事?”他边走边问,心头没底。
为了拿到寒武残页,他瞒着家人从钱庄抽走一大笔银子去购买那些民宅。此刻突然被叫回去,不知是不是查出来了。
那小厮恭敬道:“小的也不知道,老爷只说让三少爷去书房,您请。”
慕雅阳便不再多问,孤身走了进去。
房内书桌前,站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微微驼背,一身丝织锦缎绣花褙子,宽松罩在身上,正是慕家当家慕乾川。他慢慢转过身来,嘴上叼着个烟斗,悠然地盯着慕雅阳。
“爹,不知这么着急叫孩儿来,是有何要事?”
慕乾川将烟斗放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幽幽道:“雅阳啊,爹知道你向来喜欢搜集各种奇珍异宝,所以也从未限制过你的开销用度。”
听到他提及钱财问题,慕雅阳不禁蹙眉:“孩儿知道,爹疼孩儿。”
“爹听说,你近日得到了一件宝贝,十分珍贵。”慕乾川直截了当地问道,“好像是个残谱,已经失传多年了。”
慕雅阳点头:“爹说的,可是寒武残页?”
“恩,好像是叫这么个名字。”慕乾川沉吟道,“爹是个生意人,不懂音律。但你知道,我们此次花魁赛在桐芙身上下了大注。可那个叫颜君璧的女子,很不简单。最近不仅拉拢了商会,还结识了好多朝中权贵。此次比赛,倘若没有必胜的法宝,桐芙怕是支撑不住了。”
慕雅阳皱眉,明白他的意思。
“雅阳啊,爹老了,支撑这个家不容易。以后你也得花些心思学学生意上的事情,不能总是靠着你大哥。他虽干练,却不够精明,这样做生意,以后容易吃亏。”慕乾川叹口气,苦口婆心道,“爹知道你对那莫家大小姐有意,可墨文斋,并非我们这些普通百姓应该接近的。”
“爹为何突然说这些?”慕雅阳疑惑地望着他。
“以后你自会明白,你将寒武残页速速送去春柔坊,务必亲自交到桐芙姑娘手中,记住了。”说罢,他转过身去,不再搭理慕雅阳。
第62章 卿本佳人
远君苑外,飘然而至一个老者的身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衣衫破旧却齐整,左手拿着个竹竿,上面挂了帘破布,上书“吉凶祸福,一卦便知”。
他扭头左右查看片刻,确定没人跟来,伸手推门。警觉地回身扫了几眼,方才关上门。巷子内又恢复宁静,只能偶尔听到几声鸟叫。
苑子内颇为安静,拓跋珪誉小心地从围墙上爬下来,缓慢滑落下来。揉了揉手掌上的擦痕,他不禁蹙眉。掌心鲜血渗出,一道刺眼的疤痕赫然入目。从衣衫上扯下一条棉布,他将伤口简单包扎。
抬眼四处打量,整个园子修建得古朴别致。回廊之后,是一处小池塘,中央立着座假山。上面一个空洞里,突然钻出条吐着杏子的青蛇,正追着只细小瘦弱的蚊子。
那青蛇往前一伸,杏子吐出,立刻将蚊子吞了下去。
拓跋珪誉身子微微颤抖,抱住双臂,搓了搓,直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那青蛇足足有两三丈长,整个身子缠绕在假山上。来回曲折地穿梭在假山的山洞里,两只眼睛亦是碧绿,当中一点鲜红。目光炯炯,令人不寒而栗。
池塘周围种了一圈奇怪的树,散发出淡淡的香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树叶颜色各异,琳琅满目。其中一棵最高大的,状如高塔。
最下面部分的树叶已经枯萎,在树枝上摇摇欲坠。中间一层却是鲜红,宛若枫叶,棱角分明。再往上却是墨绿如碧玉,青翠欲滴。
树顶上站着三只颜色不同的金丝雀,金黄当中,白色和桔红分立两边,正迎着太阳抖擞羽毛,神色悠然。
拓跋珪誉扭头仔细查看,小心翼翼地迈脚往前走。远远地绕开假山,他害怕地看了几眼山上的大蛇,见它懒洋洋地趴在山洞中,方才稍微安心。
拐过池塘,便见一片小花园,栽种着颜色各异的花草。乍一看,像是废弃多年的野园子。仔细看去,却能分辨出花草之中隐约可见的小石子路。路边,放着一堆搭理花草的锄具。
顺着那小路望过去,对面是片开阔的场坝,上面晒满了黑漆漆的东西。两边各自放置了一个大水缸,时不时能听到水缸里传出的蛙声。
从中间的石子路穿过花园,拓跋珪誉小心地走到场坝中。脚刚刚踏进去,却是立马缩了回来,脸色大变。地上晒的,全是干枯的蝎子,一条挨着一条,还有不少蚂蚁在蝎子周边蠕动。.info[]
“呱!”
水缸里的青蛙突然大叫一声,冲了出来,掀起大片水花,浇了他一身。
“啊!”拓跋珪誉吓了一跳,跌倒在后,盯着水缸上蹲着的大青蛙,动弹不得。那青蛙足足有三岁小孩那般大小,左右各一个,正瞪着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他。
“呱呱。”
两个青蛙开始轮番叫起来,似在提醒主人,有陌生人闯入。
树顶上的金丝雀也飞了过来,踩在蝎子的尸体上,对着拓跋珪誉走来走去,挡住前路。
假山上的长蛇闻声钻了出来,滑溜溜顺着房檐爬过来,落在花园入口处,从背后看住拓跋珪誉,截断他的退路。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他埋怨一句,心惊胆战地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他稍微有所动作,青蛇和金丝雀便靠近一步,两只青蛙也叫得更频繁。他停下来不动,那些动物便都安静地盯着他,不采取任何行动。两个青蛙鼓着腮帮,蹲在水缸上,提醒他莫要靠近。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居然敢闯到我的药罐里来。”场坝对面的树丛后,传来少女质问的声音。片刻后,一阵银铃脆响,赤脚走来个苗疆姑娘。
拓跋珪誉一见她,立马跳了起来:“就是你,快把我的书还给我!”
“呱呱!”
他刚有所动作,两只青蛙立刻焦躁起来。青蛇嗖地穿梭上前,停在隔他不过三尺左右的地方。金丝雀也扑棱着翅膀,与他齐眉高度飞了过去。
那少女双手放在胸前抖动两下,手腕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所有动物立刻安静下来,各自退散开去。地上晒着的干蝎子,也突然翻身,抖动四肢,爬着让开一条路来。
拓跋珪誉瞪大眼睛望着地上的蝎子,本以为那都是死了的尸体,不想,居然还是活物!倘若之前他一脚踩了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少女顺着那条路走上前来,双手负在背后,昂头扫了他一眼:“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还你?”
“我!”拓跋珪誉见她一副无赖样,愤愤道,“那是我的书,你当然要还我了!”
少女却是优哉游哉地在他面前走了两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上面的字你一个都不认得,还敢说那书是你的?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我是不认得。可那书的确是我的。”拓跋珪誉急了,“分明是你从我手里抢走的。”
“我抢你的书?”少女突然仰天大笑,“我舒格若尔还从是第一次听人说,我需要从别人手里抢东西。”
她突然觉得眼前之人颇有意思,靠近一步。
拓跋珪誉立马后退一步,回头却见那青蛇吐着杏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他又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噗嗤。”少女见他如此害怕,不禁好笑,“小青是不会咬人的,不用担心。我看你也不是中原人,不想为难你。”
拓跋珪誉却是朝那青蛇挥手,示意它离自己远点儿:“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蛇了。一见到它,我就觉得恶心。尤其是它那红色的杏子,太恐怖了。”
他话音刚落,青蛇却是鄙夷地朝他吐了吐杏子,还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副嘴馋的模样。
“小青,不要调皮。”少女脆生生地唤了一句,那青蛇立马安分地蜷缩起来,盘成几圈,委屈地蹲在旁边,将脑袋埋进身子里。
“那个,姑娘。”拓跋珪誉这才仔细打量对方,浓眉大眼,精致的瓜子脸上小巧的鼻子,一双樱桃小嘴红润丰盈,令人忍不住想咬一口。长睫毛下黑色的瞳孔闪烁柔和的亮光,清澈见底的眸子显得格外迷人。
“叫我若尔就好。”少女却是大方道,“我们苗疆人,不像那些中原人,繁文缛节,看着就头疼。”
拓跋珪誉会心一笑,深有同感:“我也觉得。若尔,你长得真好看。”
少女听了却不脸红,反而大方承认:“那是自然,我们家乡追我的人可多了。”
第63章 听风吹雪
青竹巷内,张氏酒坊的生意仍旧红火。[..info超多好看小说]穷秀才在中央的看台上津津有味地讲着南凉末期,锦川城内的奢靡生活。
“每逢二三月暖春时节,那锦川城内可是热闹非凡。嘉禾公主养的满园棠梨花,宛若白雪,被下面的绿叶衬托得奇妙美丽。”
叶棠梨坐在二楼,饶有兴致地探头听他说故事。
“叶姑娘对这街头巷尾的小故事,似乎颇为喜爱。”她对面的叶裴风淡笑,幽幽道。
侧面的伏松边吃着糖人,边晃着小腿,听得认真。
“风师叔你有所不知。”他一副小大人模样,解释道,“下面说书的秀才,可说了快二十年的书了。但凡喝过酒店里青竹米酒的人,几乎都听过他说书。”
“哦?”叶裴风挑眉,含笑问道,“那小不点儿你觉得,他说得如何?”
伏松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点点头道:“虽然有时候火候不足,但也还过得去。最起码但凡他说过的事情,总有一天会成为大家热烈谈论的话题。”
“你这么说,那嘉禾公主倒是要成为大家谈论的话题咯?”叶棠梨听了,不禁嘀咕一句,“我以前听说过嘉禾公主的事情,好像是殉国了吧。一个弱女子,能有此等勇气,也着实令人佩服。[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三个人将杯中的青竹酒喝罢,起身离开,在繁华的闹市区闲逛了一圈。伏松走在中间,一手拉着叶棠梨,一手拉着叶裴风,满脸欢笑。
“哎,风师叔,我要这个。”
“我还要那个,风师叔。”
走了两条街,伏松手中袋子里的东西已经装不下了。今日也不知为何,叶裴风突然约两人出来喝酒逛街,但凡伏松想要的东西,他无一不买。
“唔,我要吃肉包子。”伏松见到热气腾腾的蒸笼,立马蹦跶着叫道,拉上两人直奔包子铺,一屁股坐下,“老板,来两笼肉包子!”
“好嘞!”
叶棠梨在叶裴风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他,有些奇怪。
“怎么?我身上有脏东西?”叶裴风查看自己,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不觉好奇。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们帮忙啊?有事你就直说,我还欠着风师兄一个大人情呢,别客气。”叶棠梨揣测道,对他今日反常之举百思不得其解。
叶裴风蹙眉,摇摇头:“没事。”
“真的没事?”叶棠梨蹭起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凑到他鼻尖前,四眼相对,认真道,“别害羞,不用跟我客气。”
“那,你先坐下。”
叶棠梨收手入座,疑惑地看着他。
相处的时间越久,她越是摸不清眼前这个男子心里想的什么。每每想起第一次在紫宸殿遇见的情景,她就不禁心跳加速。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随着相处的日子增多而越来越强烈。
老板将两笼包子放到桌上:“客官,慢用。”
伏松立刻伸手捏了一个:“我以前跟爷爷要饭的时候,最嘴馋的就是这里的肉包子了。”
话刚刚出口,他却是眼中含泪。
“吃吧,等会儿我们去看看爷爷。”叶裴风却是开口安慰一句。
待伏松擦掉眼泪,咬了一口包子,他将蒸笼理了理,推到对面,将胸前的桌子留出一片空白来。
他伸手解下背上的古琴,安放在桌子上。十指缓慢挑动琴弦,潺潺乐声便流泻而出。琴音轻和柔美,若春风拂面,和煦温暖。
叶棠梨不禁听得出神,浑身上下只觉酣畅淋漓。虽然她不懂音律,对叶裴风弹奏的曲子也不甚了解,这种感觉却挥之不去。好似春暖花开时节,站在百花丛中,翩然起舞,令人神往。
街上往来的行人也有不少被琴音吸引,驻足聆听。四下突然变得寂静,只能听到他弹奏的声音。
一曲终了,叶棠梨深呼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若沉浸在百花蜜中。
人群内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好曲!”
两人闻声望去,却见一个墨袍男子,黑发散披,踏着长靴而来。
叶裴风起身,缓慢将琴收好,沉默不语。
“这位先生,不如坐下吃个包子。”叶棠梨见状,颇觉尴尬,赶紧给来人打声招呼,“来,请坐。”
那墨袍人倒也不介意,潇洒扶袖,坦然入座,目光却是一直盯着叶裴风不放。
“这位公子可知《寒武残页》?”熟料,他刚刚坐下开口便问。
叶棠梨不禁怔了怔,脸上的笑容僵硬,望向叶裴风。
“不知。”叶裴风淡淡道,注意力全在古琴身上,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呵呵。”墨袍人却是微微颔首,站起身来,意味深长地说道,“七弦圣手,如今唯余听风吹雪。两位,告辞。”
说罢,潇洒而去。
“他在说什么呢?”叶棠梨皱眉,好奇地嘀咕,“听风吹雪是什么?”
叶裴风却是沉默不语,反倒看着伏松吃包子。
“哎,不过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去朔雪郡看看了。”叶棠梨憧憬道,“前些日子,我听颜姑娘说,朔雪郡虽然位于南边,东面临海。却因为有高大的朔阳山阻隔,冬天可下大雪。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大雪呢。”
“你……没见过雪?”叶裴风拧眉,眼中流露出疑惑。
“生在山间,长在海边,还想去看大漠孤烟。”叶棠梨伸了个懒腰,“谁年轻的时候不曾有过这样的梦想?哎,等哪天有时间了,我定要好好去看看。”
一阵沉默后,叶裴风先开了口:“叶姑娘,我……要走了。”
“嗯?”叶棠梨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议,“什么时候?”
“明日。”
“这么着急?”她疑惑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叶裴风点头:“实不相瞒,此次我们三人下山,是奉掌门之命,前来调查侍其楚的。”
叶棠梨猛然想起,那个出手大方的富商,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饶师兄接到消息,侍其楚正往北赶赴长宁,所以,我们也要去长宁了。”叶裴风一脸愁容,语气不改,“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日再能相见。”
几句话出口,他却是将头埋下,沉默不言。平素里跟师兄弟相处,他向来都是沉默寡言。不知今日为何,却对眼前这个相识不到一个月的女子说了这么多。
“哦。”叶棠梨也流露出惋惜,片刻后却换上笑脸,“有缘自会再见。待我享受听风吹雪之日,必定邀风师兄畅饮青竹酒!”
第64章 险象环生
叶裴风收好古琴,背在背上,起身道:“不知叶姑娘有何打算?”
“嗯,我吧,大概不久就会返回临安了。(..info棉、花‘糖’小‘说’)”叶棠梨叹口气,“此番出行的目的,差不多也达到了。等花魁赛后,把扫尾的事情办理好,也要北上。”
她站起身来,生出莫名的伤感来。
“既然如此,有缘再会了。”
“好。”
说罢,叶裴风摸了摸伏松的小脑袋,飘然而去。
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不觉眼角有些湿润。
“娘亲,你怎么哭了?”伏松拉着她的手,仰头问道,“是舍不得风师叔吗?”
“说什么傻话呢。”叶棠梨赶紧擦掉眼泪,“不过是沙子进了眼。”嘴上虽这么说,她却觉心痛难耐,好想冲上去抱住叶裴风。
她不禁皱眉,用理智极力克制这种奇怪的情绪。
“其实,我还是很喜欢风师叔的。”伏松却是咬着包子,低声赞赏道,“功夫好,会弹琴,还肯给我买包子吃。”
叶棠梨瞟了他一眼,无奈叹口气,蹲下身子道:“整日就知道吃,你说为娘要怎样才能将你培养成为全天下最聪明的人?”
伏松却是认真地摇头:“爷爷说,还是做平凡人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为什么?”
“因为没有责任。”
叶棠梨蹙眉,缓缓站起身来,摸了摸他的头,微微一笑,沉默不言。
有时候,没有责任也是一种福气。
两人正准备返回客栈,背后却是传来杂乱的惊呼声。
“救命啊!”
“怪物!”
“妖怪啊!快来人啊!”
叶棠梨警觉地回头望去,将伏松护在身后。
迎面跑来一群惊慌失措的老百姓,各个面色惨白,呼吸急促,脚步杂乱,边跑边呼救。
“怎么了?”伏松拽着棠梨的胳膊,探出个脑袋来,踮脚张望。
却见人群后面,密密麻麻跑出来无数黑漆漆的大虫子,细长的抓子叮在地上,追着人群不放。待稍微近些,两人方才看清,竟然是蜈蚣!只是这些蜈蚣全是黑色,体型有寻常蛤蟆大小!
“这是,这是什么情况!”叶棠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拽着伏松就跑。
“后面,后面还有一条大蛇!”伏松回头惊叫,蜈蚣群背后,一只大青蛇匍匐在地上爬行,鲜红的杏子时不时吐出来,着实令人畏惧。
叶棠梨只回头扫了一眼,浑身立马起了鸡皮疙瘩。(..info好看的小说
“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怎么突然就出现了!”她顾不得许多,拽着伏松一路跟随人群快速逃跑。
身后的商贩小摊也顾不得买卖物什,慌忙逃命,整条街一片狼藉。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迎面却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豪气干云。
叶棠梨抬眼望去,却见秦琴执剑点足立于高翘屋檐之上,浑身透着剑气。
“哎,琴师叔,你就别废话了,赶紧,赶紧解决掉它们!”伏松扯着嗓子对她吼道,可惜距离太远,秦琴似乎并未听到。
水碧色的剑气猛然破空而下,凌空刮起大风。众人不禁伸手遮挡,风沙迷眼。黑色蜈蚣百足贴于地面,片刻后,有的禁不住剑气吹拂,离开地面飞了起来。
后面的青蛇见状,迅速上前,蛇身舒展开来,却足足有三丈长。它横档在前面,替蜈蚣筑起一道防风墙。黑色蜈蚣迅速朝它身边聚拢,片刻后竟聚成个大圆球,迅速越过青蛇,直奔人群翻滚起来。
“啊!救命啊!”
人群立马慌乱,四散逃窜,躲避蜈蚣球的追赶。
叶棠梨正四下查看,想寻个稍微高点儿的地方,把伏松送上去。一道黑影突然闪过,将他二人抓起来,稳稳落于屋顶上。
“属下救驾来迟,还望公主息怒。”
来者却是无霜。
叶棠梨摆摆手,蹙眉道:“怎么回事,你不是跟踪拓跋小徒弟去了么?这满大街的虫子,怎么搞的。快想办法,帮琴师姐解决掉这些东西。”
熟料,无霜却是站在原地不动,叹口气拱手道:“这蜈蚣和青蛇,是一个苗疆少女所养的蛊虫。不死不灭,属下,没有办法解决它们。”
“蛊虫?”叶棠梨愣了愣,身子不禁抖了抖,“那养虫之人呢?”
无霜却是皱眉:“被,被琳琅阁的黎风抓走了。”
“怎么会?”叶棠梨大惊。
街上已有不少百姓遇难,被蜈蚣球碾压过身,立刻惨叫而亡。浑身干枯,出现龟裂,最后萎缩,只剩下皮肤和骨头,煞是吓人。
秦琴赶紧竖起结界,将整个街道封锁隔离起来。她点足飞到叶棠梨身边,焦虑地看了眼无霜。
“我们该怎么办?以我目前的功力,根本无法消灭这些蜈蚣。还有那条青蛇,似乎是条千年碧眼蛇。”她额头上沁出大粒大粒的汗珠,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无霜,这蛊虫被圈养之后,以前的习俗爱好会改变吗?”叶棠梨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仔细询问,“比如那青蛇,成为蛊虫之后,还会怕雄黄吗?”
无霜思忖,却是摇头:“这个,属下也不清楚。苗疆养蛊,历来是颇受争议的事情,所以这种带毒性的蛊虫,往往是秘密私养。”
叶棠梨叹口气,捏了捏伏松的手:“既然如此,咱们也只好赌一把了。”
语罢,她将两人拉拢,附耳说了几句,然后从怀中掏出五六包药粉,各自递过去。
“你们切记,这是艾草熏过的硫磺,加入了石灰粉和断肠散。运功过程中,务必小心,切莫吸食入口。”叶棠梨叮嘱几句。
秦琴和无霜点头,各自轻功飞了出去。无霜向北落在高处的树梢上,秦琴向南站在翘檐上,两个人遥遥望向中间的叶棠梨。
“大家都过来,往中心靠拢。”叶棠梨对着众人高声叫道。百姓们不明就里,为了逃命却纷纷集聚过去。
见她抬手示意,无霜与秦琴同时轻功跃起,一南一北往中央的蜈蚣群靠近。
无霜飞刀出手,夹带着硫磺粉细密洒落。秦琴运功催发硫磺粉泼往蜈蚣群,同时,水碧秀剑凌空画出太极图案,将人群包裹起来,挡住空中掉落的硫磺粉。
空中顿时出现刺鼻的石灰粉味道,夹杂着硫磺的气味。蜈蚣球陡然散开,密密麻麻铺在地面,行动变得迟缓。
叶棠梨拍拍胸口,刚松了口气,却见后面的青蛇凌空跃起,蛇尾打向秦琴设置的太极结界,直逼人群。
第65章 笔墨飞剑
青蛇扬起粗壮的蛇尾,对准人群将要拍打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无霜和秦琴被黑蜈蚣缠住,脱不开身。叶棠梨心头着急,攥紧手中仅剩的硫磺粉,咬咬牙,对伏松叮嘱:“松儿小心,照顾好自己。”
说罢,纵身顺着房檐滑落下去。
“青蛇看招!”
她大叫一声,青蛇立刻警觉地侧头望过去,扬在空中的蛇尾停顿片刻。叶棠梨趁机箭步上期,将手中的硫磺粉对准它的头撒了出去。
大青蛇立刻后退三尺,摇晃脑袋,两只碧绿的眼睛眨了眨,身子晃了两下,片刻后镇定下来。瞳孔泛红,龇牙咧嘴,吐着杏子,愤怒至极。
叶棠梨颤抖着身子往后退,惊恐地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身后结界内的人群挤在一起,不敢向前,看着那一人一蛇对峙不语。
“公主!”无霜着急地唤了句,子母刀出手,对准青蛇头顶。
空中传来悠扬的箫声,青蛇立刻警觉低头,匍匐在地,躲开飞刀。叶棠梨趁机拔腿逃跑,慌不择路。那青蛇似乎记仇,丢开人群,不管不顾地追着叶棠梨。
叶棠梨气喘吁吁地穿梭在街道中,边跑边将两旁小商贩的货物推倒挡在路中央。那青蛇却浑身柔软,宛若流水般穿过那些障碍物,行动自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啊!“叶棠梨一时情急,没注意到脚下的石头,被绊倒在地。
眨眼间,青蛇已然追了上来。空中的箫声突然变得清脆,青蛇和蜈蚣听到,纷纷变得亢奋起来,似乎颇为高兴。
“公主!“无霜见状,稍微分心,右手便被一只跃起的黑蜈蚣咬住。他拧眉咬牙,手上的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地面上的黑蜈蚣却闻着血腥味,纷纷聚拢在血迹上。
无霜毫不犹豫地拿出一把飞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撒在蜈蚣群的身上。周围的蜈蚣闻到腥味,纷纷爬过来,踩在同伴的身上,乐此不疲地****。
箫声陡然急转,那些蜈蚣突然仰面朝天,百足挣扎,似乎极为痛苦。大青蛇也不禁盘缩成圈,显得焦虑。
“秦姑娘,你速去寻找箫声源头,那人定能控制住这些蛊虫。”无霜捂住右手的伤口,大声对秦琴道。
秦琴瞟了眼周围的情况,抿唇点头:“我这就去。”
“小心。”无霜淡淡叮嘱一句,见她身影离去,忽觉心脉疼痛,如上万只蚂蚁在啃食肌肤。他赶紧伸手封锁要穴,运功调和气息。(..info无弹窗广告)熟料体内冲出一股凶悍的力量,直奔头顶。他顿觉头昏脑涨,喉头一甜,喷出鲜血来,倒在地上。
片刻后,箫声又恢复如初。黑蜈蚣变得规矩起来,放弃美味的鲜血,密密麻麻朝着人群进军。青蛇也突然抖擞精神,双目发光,盯着叶棠梨,露出锋利的牙齿来。
它缓慢向叶棠梨靠近,宛如盯着囚笼里噤若寒蝉的猎物,眼神中流露出戏谑的快意。
叶棠梨畏惧地后退,最后身子贴到一堵墙上,再无退路,心惊胆战地望着那青蛇。
箫声陡然增大,青蛇立刻纵身跃起,对准叶棠梨张开大口,咬了下去。
“啊!”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挡在眼前,惊恐地大叫。
一道蓝色剑气横穿而过,生生将青蛇鲜红的杏子斩掉半截,落在地上,血肉模糊。
叶裴风一手执剑,一手将叶棠梨护在身后,关切道:“叶姑娘,你没事吧?”
叶棠梨惊魂未定,愣愣地望着眼前情景。
那青蛇被激怒,双目凶狠,对着叶裴风胡乱撕咬起来。
“快走!”叶裴风拉起棠梨的手,轻功跃起,沿着墙壁来回飞动。
棠梨眯缝着眼睛,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恐惧万分。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见过这样庞大可怖的青蛇。
箫声节奏加快,青蛇便快速沿着墙壁爬行追了上去。叶裴风尽量向高处逃,那青蛇却肆无忌惮地往高处追,任他如何变换路线都甩不掉。
逃了半盏茶功夫,他开始感到有些吃力,额头冒出大粒汗珠。若没有叶棠梨拽着他,放手一搏,倒未必没有胜算。只是如今,旁边带着个累赘,他难以放手作战。
街道入口,却突然传来阵阵优雅的琴声,丝丝入扣,滴滴沁人心脾,与那箫声针锋相对。
“是莫姑娘。”叶裴风蹙眉道。
“你怎么知道是她?”叶棠梨抿唇,有几分不悦。
“这弹琴的手法,想必整个晋轩也仅此一人。”
听他如此肯定,叶棠梨不禁有几分失落。
洁净的空中,突然落下几滴墨渍,滴在街道上,突兀显眼。
琴声突然急转,变得匆忙仓促,节奏快得惊人,若万马奔腾,振聋发聩。箫声亦大作,与之抗衡。空中忽然飘然而出一个墨袍男子,手中一只大毛笔,奋力疾书。
叶棠梨仰头望过去,那人长发散披,却是之前在包子铺遇上的那个怪人。
但见他眉头颦蹙,手中毛笔运用自如。挥毫而过,凌空留下漆黑墨迹。墨汁滴落在地上,那蜈蚣顿时抖动身子,畏惧地蜷缩起来。
青蛇闻到墨汁中的气味,也赶紧退开,四处躲避,生怕墨水沾到身上。
箫声忽而亢奋,似要作最后一搏。琴声却转入柔和,缠绵悱恻,若细水穿石,滴滴渗透,随行幻化。
执笔人旋身,缓缓飘落下去,手中毛笔在空中急速书写。待他脚尖落地,对面空中却依稀可见一幅水墨风景画。画中溪水从山间流出,汇入湖泊,湖中小舟荡漾,悠闲宁静。
嘭的一声,墨袍人笔尖碰触那画,原本美好的图案瞬间破碎,绽开成花,掉落在地,墨水悉数洒在青蛇身上。
“好深的内力。”叶裴风不禁佩服道,“此等功力,怕是家师也要忌惮三分。”
叶棠梨不禁扭头望了他一眼,再看向那墨袍人,他却是随手一挥,将秦琴设置的结界散去。箫声戛然而止,青蛇瘫痪在地上,蜈蚣仰面朝天,状若死尸。
片刻后,刮起一阵怪风。众人不禁伸手遮挡风尘,却见那青蛇和蜈蚣,被大风吹走。待众人睁眼再看,地面却空无一物,一切恍若从未发生。只是地上的血迹和墨痕,鉴证这一切真实存在。
街道入口,款款走来个蒙面女子,身着月白纱裙,怀中抱着古琴,正是莫涟辞。
她款步走到墨袍男子身边,福了福:“义父。”
“走吧。”墨袍男子淡漠开口,拂袖而去。
莫涟辞紧随其后,没走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叶裴风一眼,颔首示意。
第66章 暗起争执
燕绒山腰,云亦站在茅屋前焦急等待。(..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他手中拿着箭弩,时不时踮脚张望。旁边立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背上背着两把大铁锤,望着门前溪水发呆。
“大哥,那箫声,怎么没了?”那汉子嘟囔道,“瑛姑,不会也没了吧?”
云亦听了他的话,忍俊不禁:“觅寻,瑛姑那么聪明的人,做事向来进退有度,怎么会没了?说你有长进,怎么又变傻了。当真经不起夸奖。”
那汉子摸了摸后脑勺,有几分尴尬道:“真的吗?”
“阁主此番,只是想试探那人的功力。”云亦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十五年前那场激斗,阁主与他两败俱伤。眼下不知道对方功力的恢复情况,如果我们贸然出手,万一他内力已恢复再插手此事,怕是不妙。”
觅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抬眼却见一人,不禁大叫:“瑛姑!”
对面走来个带着斗篷的黑衣人,浑身被黑色裹得严严实实。左手捂在胸口处,看起来有些乏力。右手捏着一支箫,上面沾了些暗红的血迹。
云亦大惊,快步上前扶住她,关切道:“怎么?你受伤了?”
瑛姑却是摆摆手:“给我一粒帝尘丸。”
旁边的觅寻立刻从怀中掏出个大红色的药丸,递了过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瑛姑伸手接过,塞进嘴里,稍微运功,方才缓和了些,呼吸平稳下来。
她拿出娟帕将竖箫上的血迹擦掉,收入怀中,询问道:“他们两来了吗?”
云亦尚未开口,茅屋后的竹林里忽然飘出一抹灰色,紧接着走出个翩翩书生,手中握着把黄金折扇,正是耿清。
“瑛姑,别来无恙。”耿清眼角含笑,缓步走过去,拱手行礼,面露关怀之色,“哟,看起来好像是受伤了。怎么,不要紧吧?不如找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你在这假慈悲。”云亦却是鄙夷道,“若非你们擅自行动,阁主何须让我们从临安赶过来?”
旁边立着的黎风飘然上前,与云亦鼻尖相对,不以为然道:“《商经密传》眼看到手,你让我们怎么能眼睁睁放弃?”
“假如舒格若尔被他们发现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云亦却是针锋相对。
两人互不相让,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好了!你们都别吵了。”
瑛姑却是朗声道,从怀中掏出一块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朵妖艳的曼珠沙华。(..info无弹窗广告)
众人见到令牌,立刻跪在地上:“属下恭迎圣主。”
“耿清黎风听令,将舒格若尔安置妥当,交给我们,立刻带回临安。”瑛姑隔着斗篷垂帘,语气冰冷,霸道吩咐,“监视好墨文斋的一举一动,没有主上的命令,不得擅自动手。至于《商经密传》,能取则取,不能则绝对不可擅自胡来!”
耿清咬了咬牙,点头道:“是,属下遵命!”
黎风亦随着他领命,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不甘。
“都起来吧。”瑛姑将令牌收入怀中,扫视周遭,淡淡道,“我本以为你耿公子是个精明人,此番怎如此糊涂?且不说你在江南被那十五岁的女娃以民宅坐地起价,败于她散播的谣言之下。就这件事,也太鲁莽了!你可知道,倘若舒格若尔暴露,主上一番苦心将会付诸东流!”
耿清沉默不语,眉头拧成一团。
“这件事,都是我的主意,与他无关。”黎风却是淡然开口,目视前方,似看淡一切,“《商经密传》本是从我手中弄丢,拓跋珪誉也是我命人引来的,瑛姑若要怪罪,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说着,他单膝跪地,却是昂首挺胸,分毫不惧。
“阁主说过,《商经密传》是琳琅阁的致富之宝,我们想要追回来,有什么错?”耿清却是插嘴,满脸不服气。
黎风拉了拉他的手,耿清却是冷哼,一脸不屑。
“《商经密传》固然重要。”瑛姑却幽幽道,“阁主说过的话,我也自然不敢怠慢。只是,圣主日前闭关,你们就无视他的命令,如此,怕是不好吧?”
两人脸上惨白之色瞬间闪过,黎风双手攥拳,掌心沁出冷汗,沉默不语。
“哼,简直愚蠢。”云亦在旁边冷眼相对,泼下盆冷水,“连自己的对手有什么本事都不清楚,就擅自行动。也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还妄称什么万事清。耿兄,不是小弟说你,莫不是过去十五年,你老眼昏花了?”
“你!”黎风忽然站起身,扬手要打他,却被耿清拉住。
耿清掸了掸衣袖,拱手行礼:“属下谨遵瑛姑教诲,定不会再莽撞行事。此次多谢瑛姑及时出手,才避免铸成大错。待花魁赛后,返回临安,自会请求圣主责罚。”
黎风见状,咬咬牙,亦抱拳认错。
“罢了。”瑛姑却是摆摆手,背对他二人,“此事到此为止,切莫忘了大事。长宁那边,侍其楚已经动身,但怕还会作壁上观。我们需要给他吹点儿风,北辰山除了派出三个弟子外,至今没有动静,需要小心防范。”
“是。”
四下一片沉默,耿清却站在原地,迟迟不肯退去。
“你放心,煦儿在宫中,一切安好。”瑛姑悠然说了句。
耿清听后,眼中闪过欣慰:“多谢。”
“你二人去吧,切莫引人怀疑。”
两人应了声,一前一后悄然离去。
青竹县春熙街,春柔坊贵客间,一个身着蓝色绣花襦裙的女子,正半抱琵琶,款款而弹。柔眉秀眼,两腮粉红,眉心贴花,虽然隔着面纱,亦让人觉得煞是好看。
“好曲!”对面坐着的男子闭目聆听,曲罢,不禁鼓掌喝彩,却是慕雅阳。
“三公子过奖了。”女子悠然起身,放下琵琶,走过去伸出玉手替他斟茶,“不知三公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桐芙姑娘是聪明人,明知故问。”慕雅阳露出调戏的笑容,伸手接过她递来的茶杯,却流连在她白嫩的玉指上,“这双弹琵琶的手,可真是令人心动呢。”
桐芙却是慌忙抽回双手,面颊通红:“三公子请自重。”
茶水立刻洒了一地,弄湿了慕雅阳的衣服。她慌忙道歉,拿着手绢替他擦拭。
慕雅阳却是嘲讽地看她一眼,一把推开,从怀中掏出一本线装书,扔在桌上,冷冷道:“你要的曲谱,我劝你好自为之,别再跟我爹耍心机!”
说罢,带着怒意拂袖而去。
第67章 医鬼圣手
街道上一切恢复如常,刚刚脱险的老百姓长嘘一口气,望着街口离开的二人,暗自庆幸。[..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此次好在有莫斋主出手,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
有人念叨一句,众人纷纷赞同。
叶棠梨慌忙拨开人群,直奔无霜昏倒的方向。她刚刚跑到,却见伏松已经守在那里。
“霜师父,你快醒醒啊!”伏松拽着他的胳膊,不停摇晃,担忧地唤着。见叶棠梨慌张跑来,不知所措地望向她,“娘亲,怎么办?”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叶棠梨慌张地搓了搓手,焦头烂额。
叶裴风跟了上来,蹲下身子,握住无霜的右手把脉。
片刻后,他将无霜扶起来,吩咐道:“立刻寻处僻静的地方,我要替他逼毒。”
“我知道不远的小弄堂中,有个废弃的寺庙,以前跟爷爷住过。”伏松帮忙,扶着无霜,建议道,“我带你去。”
“好。”
几人刚走到街道入口,却看到拓跋珪誉昏迷在地,不省人事。
叶棠梨蹙眉,吃力地将他扶了起来,一双有力的大手伸过来帮忙,她抬眼一看,却是饶泽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饶师兄?”
“小离儿,我来吧。”
叶棠梨点点头,一行人按照伏松的指点,寻到那处破庙。大门隐藏在弄堂的梧桐树背后,门口杂草丛生,荒废已久。
走在前面的棠梨伸手推开门,将周围的蜘蛛网除去,门上厚厚一层灰,触手灰黑。
几人相继进了寺庙,寻了处稍微干净的地方。叶裴风把无霜端坐扶好,盘腿坐在他背后,两指连连猛点他要害之处。掌心运功,催入无霜体内,开始逼毒。
叶棠梨在旁边攥紧双手,担忧不已。那黑蜈蚣既是苗疆蛊虫,想来必有什么奇特的剧毒。万一无霜有个闪失,她会内疚一辈子的。
饶泽雄将拓跋珪誉平放在身旁,把了把脉,探了探额头,捏了捏人中,最后放下心来。
“饶师兄,他没事吧?”伏松在旁边看得仔细,忍不住问道。
“没事,不过好像被人喂了什么药。”饶泽雄摸摸后脑勺,尴尬地笑笑,“我也把不出是什么药,好像少了点记忆。到底是不是,我也不能确定。小松儿你知道的,我那蹩脚的医术,就只能做个江湖混混。[..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伏松却是忍不住浅笑:“师兄倒是诚实啊,从不撒谎。就连平素里酷爱看那种图书,也从不掩饰,真是难得。”
“哎,你这孩子,怎么能乱说话呢!”饶泽雄却是一本正经,干咳两声,“大人看的书,小孩不准偷看。”
伏松眨巴眨巴眼,不与他多说,过去拉住叶棠梨的手,捏了捏,示意安慰:“娘亲放心,像无霜师父这么福大命大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哎,都怪我一时心急。”叶棠梨却是自责,“本已看穿拓跋小徒被人利用,却还让他做诱饵。真是一步错步步错,眼下无霜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如何交代!”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叶裴风方才缓缓收力,额上已然是层层细汗。
叶棠梨与饶泽雄帮忙,将无霜缓缓放倒在地。伏松不知从哪里拿来件破烂的外衣,给他披在身上。
“哟,小松儿,你还有存粮啊?”饶泽雄嘴角微扬,颇有兴致地望着他的举动。
伏松却是傲慢地斜视他一眼:“那是自然。你们没有过过乞丐的生活,当然不知道一件破烂衣裳在寒冷的时候也是能保命的。我和爷爷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这衣服可是晚上唯一的被子了。”
叶棠梨靠近一步,蹲下身子,拿出丝绢替叶裴风擦去额头的汗珠。
叶裴风双唇泛白,脸色有几分难看,呼吸微微急促。
“你,没事吧?”叶棠梨颇为愧疚,担忧地问道,“可千万别再伤了你自己。”
“没事。”叶裴风摇头,擦了擦下巴,看了眼无霜,叹口气,“眼下怕是只能去嘉州寻医鬼子何圣手帮忙了,他体内的毒素已经侵入骨髓。我只能暂时帮他压制住,不让毒素蔓延,却逼不出来。”
“啊?”饶泽雄大惊,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风师弟,你,你这是开什么玩笑呢。”
“人命关天,我哪有心思开玩笑。”叶裴风却是冷着脸,没好气地说了句。
饶泽雄不禁为难,三分疑惑七分诧异:“这天底下,居然还有你奈何不了的毒,真是厉害。看来,这苗疆蛊术,果然害人!咱们北辰山,也就数你最得二师叔真传。连你都没有办法,莫非要二师叔亲自出手?”
他带着试探的目光,盯向叶裴风。
熟料,叶裴风却是摇头:“我北辰素来以剑术武艺闻名,对医道毒药,虽有研究,却并不精通。听说,江湖上本有两大用药用毒的门派。一曰万花,一曰琳琅阁。二者的异处在于,万花医术与毒术并驾齐驱,琳琅阁只毒不医。只是,这两个门派素来隐秘,更在十五年前突然销声匿迹,没了踪影。江湖传闻,说是两派均在当年被一个神秘组织残忍灭门。”
“还有这样的事情?”叶棠梨惊讶不已,“什么神秘组织?”
叶裴风却摇头:“无人知晓。”
片刻后,伏松咬着指头开口询问:“那,风师叔,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呢?你刚刚说嘉州的医鬼子,他能救无霜师父?”
“试一试吧。”叶裴风无奈道,“我也没有十成把握。不过,何垣钧何世伯,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求助的人了。”
“何垣钧?”叶棠梨重复一遍。
“嗯,就是他。”叶裴风颔首。
叶棠梨不禁抿唇,她之前曾听说过此人的名讳。何生堂堂主何垣钧,拥有一身绝技,医术超群。只是,好像同万花和琳琅阁比起来,似乎逊色不少。何生堂在嘉州的声誉,堪比张氏酒坊在青竹县的声望,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何生堂开堂堂主以天下苍生为念,耗尽毕生心血和积蓄,创立此派,专门收养孤寡老人和妇孺儿童,给他们提供避难场所。不过这些被收留的人,需要自食其力,从事一些何生堂安排的工作,以换取银两和食物。
但这些人从事何种工作,却一直是个谜团。因此,何生堂也成为众人向往却又敬而远之的地方。
第68章 朔阳秋雪
青竹县北门附近的一家客栈内,烛火摇曳。[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周遭颇为安静,入夜之后,整个青竹县便进入沉睡之态。
叶棠梨守在无霜床边,仔细替他掖了掖被子。
“叶姑娘,不如,你去睡吧,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今晚我来看着便好。”她身后,响起叶裴风优雅的声音。
棠梨却是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无霜:“还是我自己来吧。风师兄不必跟我客气,唤我离儿便好。”
叶裴风沉默不语。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不多,但几乎每夜,无霜都会守在我的门外。”叶棠梨幽幽道,“他是我爹派来保护我的,但我一直把他当做朋友看待。我觉得,他也是把我当做朋友,真诚相对的。此番,若非为了救我,他也不会牺牲自己去吸引黑蜈蚣,改变箫声吹奏的曲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你不必太过自责。”叶裴风上前一步,轻拍她的肩膀,“今日城内突然戒严,等明日天一亮,我就去雇辆马车,看能不能出城。”
叶棠梨颔首,忽而想起什么,扭头问道:“城中为何突然戒严?”
叶裴风蹙眉,不确定道:“听百姓议论说,好像是来了什么贵客,却不知是什么人,竟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这日黄昏时分,青竹县突然戒严。城门关闭,百姓不得随意出入。戌时三刻后,便不得再出家门。重要的街道上全是身着铠甲的士兵,彻夜把守。就连打更的人,都被换成了军营里的军士。
“不会是因为今日的蛊虫事件吧?”叶棠梨却低声嘀咕一句,面露忧虑。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虽然由墨文斋主出手解决了,官府方面下令但凡与墨文斋有关的事情,所有人都不得再擅自妄议。可这些蛊虫突然出现,事发蹊跷,难免会有人传出去。
之前因为押运粮食,拓跋珪誉的身份已然暴露。且不说临安那边会不会有什么行动,就羌芜来说,怕是会派出手下人寻找,以确定虚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墨文斋。”叶裴风却是幽幽道,“那人内力深不可测,真不知是何来历。”
“风师兄在北辰都未曾听说过?”叶棠梨不禁挑眉,暗自吃惊。
叶裴风摇头:“江湖中门派众多,却从未听说有一派叫墨文斋。且那莫斋主所用的武器,甚是特别。这么多年,还从未听说有人以笔作剑的。”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各自思忖。过了半柱香功夫,在棠梨的劝说下,叶裴风拗不过,方才返回房间去休息。
屋内一时又恢复宁静,看着无霜安稳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叶棠梨稍微放心。
窗棂边突然想起叮叮的响声,似有什么东西在啄木头窗框。
叶棠梨谨慎起身,走过去轻轻将窗户推开一个缝,却见一张锋利尖锐的嘴钻了进来。她再把窗户启开,便见只浑身暗棕色的猎鹰飞了进来。扑棱两下翅膀,停在床前的桌子上。
“你回来了?”叶棠梨望着老鹰嘀咕一句,关上窗户,走到桌边,伸手从猎鹰爪子旁边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张小纸条来。
她打开纸条仔细看了看,走到烛火旁,伸手将纸条引燃烧掉。
“小五,你留在这里照看无霜,我出去一趟。”棠梨转身,对那猎鹰吩咐了一句,便走到旁边,打开柜子取了套黑色紧身衣裙换上,悄声开门出去。
所有客房皆房门紧闭,四下安静,空无一人。她查看再三,确定无人,方才小心下了楼。绕到客栈背后的柴房,从偏门而出,穿过后排偏厅,走到东北角的洗衣塘边。
月色朦胧,水井旁边站着个矫健的身影。头上戴个黑色斗篷,一身银色长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那人却依旧不动,衣衫随风轻轻飘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叶棠梨走上前,与那人并肩而立:“将军好雅兴,竟约在如此诗情画意的场合相见。”
那人却是侧身恭敬行礼,取下斗篷,露出一张雍容宽阔的脸,正是谢岐琰。
“微臣叩见公主。”
“将军无须如此多礼。”叶棠梨亲自伸手,将他扶起,“不知突然到此,有何要事?”
谢岐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皇上密信,命微臣务必亲自交到公主手中。”
叶棠梨接过信封,却不拆开,放入怀中,点了点头。
“谢将军,无霜突然受伤了。你可有法子让嘉州何生堂堂主何垣钧出手相救?”片刻,她开口询问,“事发突然,我暂时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
“好巧。”
谢岐琰却是面露欣喜之色:“每年九月,恰逢朔阳秋菊盛放,何垣钧都会南下。”
“哦?还有这等巧事?”叶棠梨却是有些疑惑,心头微微有几分不安。
“公主可知朔阳秋雪?”
叶棠梨点头,晋轩七大美景之首的朔阳秋雪,闻名天下。
沁河以南的地区,入冬极少下雪。纵然有雪,却多为稀稀疏疏的小雪,从来不能堆积在地,更别说白茫茫一片。可朔雪郡却是个例外。
朔雪郡是江南六郡中最靠东南的郡城,南接福海郡,东临谭海。但与谭海之间相隔朔阳群山,以朔阳山最为高大。朔阳群山几乎占据了朔雪郡整个东部,将郡内城与谭海隔绝开来。海上无论是暖风或寒潮,都无法入侵朔雪郡。
所有从谭海而来的西进气流,在朔阳山均会被撕裂为南北两支,绕开朔雪郡进入内陆。朔雪郡靠近朔阳山的一侧,冬暖夏凉,四季如春。远离朔阳山的西边,则与江南气温无异,冬季长期湿冷,雨水夹杂小雪飘落。
朔阳山海拔甚高,从半山腰往上,一到秋季便会十分寒冷。待九月过后,则俨然进入寒冬。每逢菊花盛开之时,从朔雪郡遥望朔阳山,下面是青葱翠绿的树林,中间是灿烂金黄的秋菊,上面是皑皑成片白雪,景色煞是奇异瑰丽。
青竹县秋季花魁赛后,门阀士子和文人雅士,都会不约而同前往观赏,成为一时盛况。有不少江湖人士,也喜欢凑这个热闹。
第69章 未雨绸缪
谢岐琰迎着月光沉吟道:“朔阳秋雪,江南盛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何垣钧从不缺席,却是还有一个原因。”
“哦?”叶棠梨颇为好奇。
“据我的手下汇报,他每年去朔阳山,都会秘密与一个女子相见。”谢岐琰面色凝重,“何垣钧这个人,向来不近女色。那何生堂名气虽在,却并非什么富家之地。要养活那么一大群孤儿寡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谢将军的意思是,此人背后还有故事?”
两个人交还眼神,心领神会。
简单商议片刻后,谢岐琰抱拳,轻功悄然离去。叶棠梨拢了拢披风,快步往回走。
次日清晨,天色尚早,便听到街道上有喧哗之声。
叶棠梨推开客栈正面窗户,探身朝外查探。却见有个仆人模样的小厮,手中提着面铜锣,在街上一边奔走一边敲打,大声吆喝。
“秋季花魁赛提前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大家赶紧准备,提前押注。参选花魁的名单,新鲜出炉。春柔坊桐芙姑娘,再度登台。新晋才女颜君璧,也是光芒四射……”
小厮的声音高亢嘹亮,贯穿整条街道。(..info好看的小说闻声而出的老百姓,探头探脑在街边游荡,脸上带着怀疑的神色。按照往年的规矩,一般会在金秋菊花绽放的时候举行花魁赛。一边欣赏美女,一边观赏菊花,吟诗作赋,向来被士子才子所青睐。
待花魁赛结束后,最大的庄家会携本季花魁前往朔雪郡,一起观赏朔阳秋雪,出游十日,全程花魁相伴,好不风流快活!
因此,花魁赛除了教坊青楼的女子重视,随之而起在这些候选女子身上下注的赌博业,也应运而生。
普通百姓会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兴致所致,打上个赌,可能也就几两银子。而那些高门贵族的世家子弟,则会聚集在春熙街上,春柔坊门下的成乐山庄。由春柔坊做东,将候选姑娘的名单悉数列出,按照姑娘本人的画像,雕刻出精美的玉人,放置在山庄大堂内,任凭这些世家子弟尽兴挑选。
花魁赛之前,这些候选的姑娘将不再接客,专心备战。因此,那些远道而来的世族子弟,只能通过白玉雕像和画师的画像来挑选心仪之人。(..info)
这些雕玉工匠皆是彩玉郡出类拔萃者,有的甚至已经有五十年的雕刻经验,堪称一代宗师。工匠与画师将同时见到参选者本人,同步开工,旁有专人监视,避免两人因为私人原因而歪曲事实,改变参选者容貌。
通常来说,玉雕和画像加在一起,与真人的相似度也有百分十九五以上。只不过有的女子神态风姿卓越超群,却并非塑雕与画像能够表现尽致。所以那些个世家子弟在挑选观赏的同时,也会对外界的传闻多留个心眼儿。更有甚者,早在花魁赛前,就有人暗中搭桥拉线。
例如春柔坊的桐芙,花魁赛三连冠。她的盛名早已传遍江南,甚至在北方也逐渐声名鹊起。不少慕名而来的士子豪客,甚至为了踏入她的会客间而一掷千金。
不过桐芙接客,向来戴着面纱,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前三次参加花魁赛,亦是轻纱遮面,只能隐约看到白纱后面卓越超群的容貌,倒是给人留下无尽幻想。
整个江南,亲眼目睹过她容貌的,不超过十个人。而江南首富慕乾川,便是其中之一。
“叶姑娘,看什么?”
叶棠梨正望着窗外出神,房门却被推开,叶裴风走了进来,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放了碗小米粥。
“风师兄,早啊。都说了,你叫我离儿便可,还这么客气。”她微笑着招呼道,走过去顺手接下托盘,放在桌子上,“大清早的街上就这么热闹,莫非昨日戒严,跟这花魁赛提前有关?”
“离儿果真聪慧,只一眼便猜透。”叶裴风颔首,“今晨我出去打听消息,恰好碰到琴师姐买干粮回来。听她说,昨日临安来了贵客,专门赶来参加这一届的花魁赛。倒不知是何人,如此大的阵势,连官府都出动了。”
“想来是朝中重臣的儿子或者什么王公贵族吧。”叶棠梨摆摆手,“今日可以出城吗?”
叶裴风脸色忧虑,摇摇头道:“这戒严怕是得持续到花魁赛后,可惜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风师兄不用担心。”叶棠梨安慰道,“咱们出不去,但何垣钧却是能进来的。你放心,我听说他每年秋季都会去朔阳赏雪。此次,不如咱们想个法子,引他稍微绕道,来青竹县走上一遭。”
“哦?”叶裴风挑眉,“你已经有法子了?”
“他此刻已不在嘉州,我得尽快行动。”叶棠梨拉开门,回头道,“无霜就拜托师兄帮忙照顾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说罢,迅速消失在门外。
叶裴风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心头突然百味杂陈。眼前这个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令人如此捉摸不透。他有些怀疑,却又情不自禁地信任。
“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此女定不简单。”
旁边却是突然想起饶泽雄的声音,他从走廊边进门,眼神亦十分复杂:“风师弟,我觉得你还是离她远点儿好。”
“为何?”叶裴风蹙眉,有几分不悦和疑惑。
“她太聪明了,而且又自信,这样的人,注定非凡一生。”饶泽雄幽幽道,“她跟我们,不是一类人。”
叶裴风沉默,觉得无法反驳。
叶棠梨换了身男装,匆匆出了客栈,绕了三条街,走到通宝钱庄门口,缓步进去,将之前从慕雅阳手中所赚的银两,兑换出四分之三,足足有六万两。
她收好银票,雇了辆奢华的马车,赶往成乐山庄。
刚到山庄门口,便可见两旁停着上百辆不同样式的马车。有的甚至可看出是从北方匆匆赶来的,马夫穿戴严实,眉毛上依稀还有霜露。必是连夜赶路,经过寒冷之地所致。
叶棠梨点好银子交给马夫,下车只身走了进去。
第70章 成乐山庄
成乐山庄位于春熙街靠近西门的地方,虽然距离春柔坊所在的闹市区稍远,却也别有一番风景。[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山庄周围修筑的都是配套完整的奢华客栈,专供各地赶来青竹参加花魁赛的王公贵族使用。茶楼酒肆每年都会装潢一新,就连张氏酒坊也在附近买了家店面,只在花魁赛期间营业,专门出售青竹米酒。
叶棠梨大步流星走进去,入口是扇形大理石门,两边延展白色围墙,顶端用翡翠琉璃瓦装饰。往里走是个小花园,两边各自种植了不同品种的菊花,颜色按照深浅不一,排列成桃心形。
门口站着两个身着丝锦衣袍的小厮,恭敬地对来客行礼。叶棠梨刚刚走过大理石门,便有个模样俊俏的丫鬟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远道而来,可是第一次来观看花魁赛?”小丫鬟声音清脆,却显得颇为老练,她领着叶棠梨从正中央的大道前行,穿过花园,向左拐入一处宽敞的会客厅前。(..info无弹窗广告)
“你这丫头倒是眼尖,这也能看出来?”棠梨粗声粗气地说道,还伸手摸了她一把,面露垂涎之色。
那丫鬟丝毫不避讳,亦无害羞介意之色,大大方方地笑道:“公子过奖了,冰裳不过是见公子有些眼生。既然是第一次来,定要好好走上一遭,仔细看看。公子请随我来,此处是大厅入口。”
“好,如此就多谢冰裳姑娘了。”叶棠梨含笑道谢,悄然递过去一锭银子,握了握她纤细的手指。
冰裳不动声色地将银子收起来,领着叶棠梨从正厅进入。
里面早已人满为患,整个大厅被不同的屏风沿着中心轴线均分为六块,将边缘的六个点顺次连接起来,俯视下去,正好是个六边形。每一处分隔的屏风上,都是做工精美的蜀绣。
“公子请看。”冰裳站在正堂中央,指着那些屏风解释道,“这些都是由关蜀最好的绣娘,在专门的绣楼里,用上等蚕丝线,耗费三个月绣成。(..info)每一张屏风做工堪称独一无二,花魁赛后,会进行专门的拍卖会。届时,公子若有看上的,可以根据喜好拍买。”
叶棠梨点点头,忍不住走到最近的一处屏风旁,伸手摸了摸。触感温和,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手法熟练的专业绣娘所做。
“果然是好刺绣。”她冲着冰裳点点头,脸上七分惊讶三分赞赏,“这屏风,依据冰裳姑娘猜测,能拍多少钱?”
熟料冰裳却是摇头:“这个可说不好。倘若不止一位公子看上,想要买回去,那价格怕是高了。呵呵,公子不知,去年因为桐芙姑娘开口夸赞了一句,那幅迎客松可是拍上了一万两。”
叶棠梨尴尬地笑笑,了然于胸。她的话很明白,这些屏风虽然是精良上品。可若不能得到花魁的青睐,顶破天也就值一千两。桐芙一句话,便能引得那些个富家子弟争相抢夺,价格自然高出不少。
她心头微微思忖,不知这多出来的银子,又去了何方?最后会落入什么人的口袋。
两人从第一扇屏风开始走,顺时针挨个看过去。
总共有十二位花魁候选人,每两位的画像和玉雕放置在一处。屏风之间设置有专门的沙桌,上面盖着层密闭的玻璃。两尊玉雕放置在桌面上,桌上铺着层细沙,防止突发意外玉雕摔倒时被磕碰到。
两幅画作分别挂在屏风内侧,各占一隅,装裱精美。抬脚走入两扇屏风内,便可一眼看到对面的画像。再往前几步,即可看到沙桌上的白玉雕像。
观赏者站在沙桌与画像之间,可以同时看到两件物品,人物的衣着形象,便栩栩如生了。
叶棠梨忍不住停在沙桌前,低头查探里面的玉雕,啧啧称赞:“这玉怕是上等的和田玉吧?”
“公子好眼力。”冰裳介绍道,“这些玉都是从西北高价买来的上等和田玉,由彩玉郡最出色的工匠对着真人雕刻而成。旁边这幅画,亦是中原有名画师的亲笔之作。待花魁赛后,这些物品都会进行拍卖。”
“这个也卖?”叶棠梨微微挑眉,有些奇怪。
冰裳却笑着道:“那是自然,这大厅内的每一样东西,现在都是独一无二的。拍卖会将在花魁赛后进行。且不说这和田玉本身就价值不菲,加上工匠的手艺,姑娘们的容貌,自然价格翻番。公子若是有心,可以提前看好,赛前预订者,可以优先竞标。”
“哦,原来如此。”叶棠梨点点头,走过屏风,顺次查看过去。
最东边,聚集了不少人,有一年轻男子正对着画像愤愤不平。
“这桐芙姑娘也太不近人情了吧!”他跺了跺脚,“画像和玉雕都蒙着面纱,叫我们如何挑选?”
大多数人都持观望状态,只有少部分人应和一句。毕竟,桐芙的真容,所见之人不过屈指可数,此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眼前这男子,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白衣,手握折扇,似乎是哪家的贵公子。
“杨少爷,您有所不知,桐芙姑娘可是我们春柔坊多少年的招牌了。她的真面目,别说您,就连咱们春柔坊的妈妈都没见过。”旁边有个穿麻衣的中年仆人解释道,“这事儿啊,您可不能怨我们春柔坊。桐芙姑娘的规矩,无人敢破。杨少爷多多包涵。”
“你的意思是,花魁赛那天,她也蒙着面纱了?”那富家公子面露疑惑,不解地问道,“这样怎么比赛?”
那仆人恭敬道:“少爷有所不知,这花魁赛呢,要求参赛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其中必有自己的一处特长。至于容貌,却在其次,主要还是看才气。桐芙姑娘一把琵琶,那可是弹遍天下无敌手,着实令人佩服!”
他翘起大拇指道:“待那日,公子一饱耳福,甚至忘乎所以,就不那么计较她的容貌了。”
叶棠梨微微惊讶,嘀咕一句:“这么厉害?”
那少年公子还要理论,却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男子制止了。两人随那仆人围着沙桌转了一圈,继续往后面逛。
第71章 一掷千金
叶棠梨随冰裳出了六轴屏风,往右侧而行,拐角后,里面却是豁然开朗,与外堂大小不相上下。.info[]
中央有处高台,上面放着张大方桌,足足有两丈见方,占据了内堂中间绝大部分空间。四周围了不少人,神色各异。有的伸手摸着下巴思忖,好似在考虑什么难以抉择的事情。有的面带垂涎笑意,似偶然得了巨大财富。
“公子,这里就是下注押号的地方。”冰裳介绍道,“您跟我来。”
两人走上前,冰裳拨开人群,叶棠梨便看到方桌上顺次排开立着十二块寒冰玉牌。玉牌下面是冒着冷气的寒冰,光可鉴人。冰面上凹凸有致,被工匠雕刻成一幅唯美的山水画。十二块玉牌恰若十二座玉峰,立于山水之间,美艳煞人。
“唔,这做工真是精致,堪称一绝!”叶棠梨忍不住脱口称赞。她虽见过无数奇珍异宝,却还从未见过以寒冰养白玉这般奇特的方法。
冰裳伸手指了指上面的玉牌,细心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这些玉牌是用冷琦所制。”
“冷琦?”
叶棠梨重复一遍,不禁吃惊。玉的种类多样,按照材质可分为三六九等。硬玉以翡翠为代表,软玉以和田玉为代表。
除了这两种之外,传闻中还有一种冷玉。.info据说是千年寒冰之下挖掘而来,经受了万年寒冻。玉身通体寒冷如冰,且需要用冰石冰镇保存。光色白如莹雪,上品还有雪花纹理。
只是触手太冷,且不能长握,更不宜佩戴,因此冷琦虽然稀有,价格昂贵,却并不为富贵人家所青睐。
加上雕刻过程极其辛苦,工匠需置身于冰窖之中,以纤细的小刀轻轻雕琢,费时费力,所以这种玉只在少数奢华场合,雕刻成物什,做观赏用。
“下面其实是个冰桌。”冰裳微微掀起透明的帘子,指了指桌子道,“公子请看,这整块冰,乃是从昆仑连夜加急运来。”
叶棠梨瞪大眼望过去,微微张嘴。
难怪当初听拓跋珪誉念叨:晋轩最繁华的城市,莫过临安;最美丽的地方,比不上锦川;而最安逸的生活,不如江南六郡。
且看这花魁赛的奢华程度,远不能用一掷千金来形容了。花魁选手还未登场,便给人排山倒海的震撼之感。看着这成乐山庄里的摆设,宛如看到了金山银山堆砌在此。
“公子可在此下注,每一块冷琦所做的玉牌,便是一位姑娘的名字。”冰裳见叶棠梨吃惊的模样,不禁浅笑。.info
迎来送客,她早已见惯不怪。多少门阀世族富家子弟,第一次看踏入成乐山庄参加花魁赛的时候,也是如她这般惊讶。
她在成乐山庄做事,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记忆中,唯一一个第一次踏入此地却面不改色的,乃是江南首富慕乾川。除了此人,尚未有一人能在这般奢华的景象面前自持。
“公子?”
见到叶棠梨愣在当场,冰裳好心提醒。
叶棠梨回过神来,不禁开口问道:“这里的东西全都如此贵重,就不怕被盗了吗?”
“呵呵,公子的心思,倒是比其他人多了几分。”冰裳巧笑,“只是,整个成乐山庄守卫森严,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而且这里摆放的每一样东西,都设置有复杂的机关。一旦移动它们所在的位置,机关便会被触动引发。”
“如此说来,是你们花了重金聘请高手来设置机关和把守山庄咯?”
冰裳收敛笑容,带几分警觉,颔首道:“这些都是我们成乐山庄内部的事情了,公子如此好奇?只是多有不便,恕冰裳不能敞口相告,望公子海涵。”
叶棠梨听后,摆摆手,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我哪有心思关心这个,不过是出来玩玩,第一次总是好奇嘛,并无他意,冰裳姑娘莫要见怪才好。”
冰裳微微福了福:“成乐山庄花魁赛的所有物件,都设置于此大厅内了。公子可对冰桌上的冷琦牌子下注,当然,也可先观望。待花魁赛后,再来拍卖玉雕和画像。不过,这些冷琦牌子是不出手的。”
“哦。”叶棠梨点点头,避免她再起疑心,不再多问,走到冰桌前仔细查看十二块冷琦。
每一块上都雕刻着候选花魁的名字,笔迹各异,出自不同人之手。想来是那十二位姑娘的亲笔,大多都显得娟秀。唯独一位,颇有男子豪迈气概,笔法遒劲。她靠近仔细一看,却是颜君璧。
冰裳见她看得起劲,开口赞赏:“这位颜君璧姑娘,是今年新晋的舞姬,却以弹得一手好琴而名扬青竹。”
叶棠梨连连点头:“我听说过她,很不错。我就押她吧,怎么下注?”
见她不经思索,这么快速便决定了,冰裳却劝了句:“公子不再多考虑一下吗?今年桐芙姑娘,可是最被看好的赢家呢。”
“哎,桐芙姑娘好是好,毕竟年岁大了些。再说了,她总是蒙面,不以真面目示人,我连看都看不到,这算什么事?”叶棠梨提高音量,朗声道,“不考虑了,就是颜姑娘。能够弹出如此举世无双琴音的人,我看定非凡品。”
周围不禁有闻声而动的人,抬眼注视她。
“既然公子已经考虑清楚,请随我来。”
冰裳不再多说,领着叶棠梨走到冰桌侧面的木桌边,对面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却是神采奕奕,双目炯炯有神。
“公子,这位是成乐山庄花魁赛的管事。您看,这十二份押宝分别是十二位姑娘的,下面对应的名册,便是下注者的详细信息和注入的银两。”
她说罢,退到一侧。
那老者起身,笑吟吟打量叶棠梨:“公子可是要押颜君璧颜姑娘?”
“正是。”
“好,老夫这就为公子登记。”老者说着,将颜君璧押宝下的花名册取出,执笔写上信息,“公子尊姓大名?”
“叶风。”
“公子所下押注?”
“六万两。”
老者握着毛笔的手抖了抖,滴落墨汁在册子上,不可思议地蹙了蹙眉,抬头望着叶棠梨,又问了一句:“六……万两?”
叶棠梨点头,从怀中掏出通宝钱庄的银票,放在桌上:“六万两。”
她说得云淡风清,仿佛那不过是六两银子罢了。周围却是突然安静,隐约能听到众人起伏不定的呼吸声。
众人皆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她。花魁赛至今,还未有一个人会如此冒失地将这么大一笔数目押在一个新人身上!
第72章 闻风而动
不消半日,整个青竹县便炸开了,一条爆炸性的新闻迅速传遍大街小巷。(..info棉、花‘糖’小‘说’)春柔坊新晋舞姬颜君璧,身价猛涨,半日之内翻了三倍!
其原因是有位叶姓公子,一掷千金,此次花魁赛在她身上押了足足六万两!如此一来,桐芙原本就紧张的胜算,又被打压了几分。
本打算在桐芙身上下注的世家子弟,流连在成乐山庄的蜀绣屏风之间。驻足于颜君璧的玉雕和画像前品头论足,琢磨思索,犹豫不决。
这个突然出现在春柔坊的舞姬,据说是前朝南凉贵族之后。南凉亡国后,家道衰败,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方才卖身入籍。
就玉雕和画像来看,此女容貌姣好,瓜子脸上浓眉大眼,鼻子小巧,双唇红润微薄。身材凹凸有致,弹琴时的风姿更是卓越超群。
据之前有幸接触过她的客人说,颜君璧的琴艺受过琴仙莫涟辞的指点,算得上她半个徒弟。弹琴手法与莫涟辞有几分相似,不过琴音中少了分淡然超脱,多了许世俗风情。
但对于那些凡夫俗子来说,倒是**************更有味道。
这日正午时分,秋阳熹微,一个身着暗棕色粗布麻衣的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步伐矫健。(..info无弹窗广告)他大步走到成乐山庄门口,微微眯着眼睛,打量来往过客。正值吃饭时间,两旁的客栈酒楼生意红火。
山庄门口值班的守卫,却丝毫不敢大意,打起精神警觉盯着入庄之人。
出口设在另一边,由专人把守。但凡从山庄出去的人,全部要经过青竹最有威望的老族长在专设的房间内搜身,确定没有私带物品之后,方能全身而退。
对于这条不成文的规矩,有不少人曾反对过。不过成乐山庄有言在先,但凡不愿意被搜身的,可在入门前声明。山庄会尊重客人的选择,谢绝让他入内。
介于里面放置的东西每一件都十分昂贵,老族长办事历来公道,加上把守成乐山庄那些武夫的威严,这么多届花魁赛,倒还没有人有胆子来闹事。
“这位老丈也是来押注的?”守门人上下打量那老者,约摸六十多岁,双目清朗,穿着朴素,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的。
老者颔首:“老夫听闻今年花魁赛竞争激烈,有新人脱颖而出,不知是什么人,肯花如此大的价钱。”
那守门汉子一听,乐呵呵道:“怎么,老丈也想趁机捞一票?”
“年轻人爱红颜,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美人嘛只能看看,银子嘛,能赚的当然也想赚上点儿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老丈倒也不掩饰,两眼闪烁着贪婪之色,“不知小哥觉得,此次押哪一位姑娘,胜算比较大?”
“哎呀,这次啊,可不好说了。”汉子搓了搓手,面露难色,“实不相瞒,我此番也还没下注呢。本来是打算押桐芙姑娘的,她都已经夺冠三次了,实力相当不错。可突然半道出现个姓叶的公子,这颜君璧姑娘身价一抬,那可就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说起来吧,这桐芙姑娘也三次夺冠了,年纪上的确有点儿大了。而且每年总是她,难免会有厌倦感。颜姑娘虽然出道不久,名气上差一些,可其他方面,也的确都不错。还真不知道这两姑娘如今一比,会是谁胜谁负。”
“这样说来,今秋的花魁赛,还比往年要有意思多了。”老者却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如此,老夫还是先去见见那颜君璧的画像再作打算吧。”
说罢,他也不管那汉子的反应,自顾自地大步走了进去。
春熙街因着花魁大赛日期逼近,更显繁华热闹。
虽然十二位候选女子都不再接客露面,但仍旧有不少远道而来的贵族子弟,不惜花费重金,通过老鸨前桥搭线,暗中在那些姑娘排练舞蹈的偏院外,悄悄偷看几眼。
但桐芙和颜君璧,很少出入排练舞蹈的偏院,她们两人所报的项目,皆是乐器。桐芙是歌姬出身,却因一手神乎其技的琵琶走红多年。巧的是,颜君璧舞姬出身,但因一手七弦古琴精妙绝伦而名扬青竹。
这两人的经历,仔细看去,还颇有几分相似的味道。
春柔坊后院的厢房内,颜君璧坐在自己的房间前,对着窗户幽幽拨弦。
她对面,另有位月白纱裙的女子,蒙着面纱,眉心一点朱砂,正安然品茶,却是莫涟辞。
待一曲终了,颜君璧款款起身,走到旁边的圆桌旁,亲手泡了杯茶递过去:“辞儿姐姐,这是今秋刚到的货,你尝尝。”
莫涟辞微微颔首,接了过来,小啜一口,不由赞赏:“果然是好茶,这瘦西湖的水浇灌出的茶叶,的确不同凡响。”
颜君璧笑着坐到她对面,亲切道:“不知姐姐今日前来,可是有事?还是当真只想检查妹妹的琴技?”
“你这丫头,可比尹儿贴心聪慧许多。”莫涟辞淡笑,从怀中掏出一本崭新的线装书,递了过去,“我是专门给你送曲谱来的。”
颜君璧愣了愣,双手接过,翻开看了看,不禁挑眉,疑惑道:“这莫非就是姐姐上次说的《寒武残页》里的听风吹雪曲?”
“正是。”莫涟辞点头,“君璧果真一点就通。”
“呵呵,那叶公子才是非凡之人,居然能够找到这样的绝世琴谱。”颜君璧将琴谱收好,却觉奇怪,“可那叶公子当日不是让我使计,好让桐芙通过慕乾川从慕雅阳手中拿到琴谱的吗?怎么姐姐这里,还有一份?”
她微微思忖,却自问自答:“咦,这琴谱颇新,纸张墨迹都是本朝常见,莫非是新抄本?”
“是啊。”莫涟辞无奈道,“我也万没想到,慕三公子会找到人,用这么快的速度手抄了一本送到莫府来。当时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想想你可能会有大用处,所以还是收下了。”
“如此,我可要好好谢谢姐姐呢!”颜君璧却是高兴道,“这的确能帮我不少忙。只是,三公子那边,不会以此相逼吧?”
慕雅阳提亲的事情,已然闹得满城风雨,莫涟辞虽不直说,但颜君璧心中却是担忧。
“放心,我自有办法。”莫涟辞却是含糊不清,不愿多说,忽而想到某事,转口询问,“哦,对了,成乐山庄的叶公子抬价,可是你们商量好的?”
颜君璧蹙眉,摇摇头:“这件事情,叶公子可没跟我说过。我当时听到,也颇为吃惊,毕竟,六万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看她神色凝重,没有撒谎,莫涟辞也不再多说,只是眼中有几分不悦之色,一闪而过。
第73章 公平交易
成乐山庄出口处,一辆豪华的马车等在外面。(..info无弹窗广告)车夫恭敬地掀起车帘,从里面走出个白衣翩翩的少年公子,却是叶棠梨。
她扶着车夫弓着的背,小心下车。山庄门口立着两排高头大汉,个个看起来身强力壮,武艺不凡。从山庄出来的人,排着队伍,规规矩矩地顺次走着。
叶棠梨等了片刻,微微抬头望了望天上的秋阳,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恭敬地候在门口。
稍许,门口出现个神采奕奕的老者,年过六旬,穿着朴素,拄着拐杖幽幽往外走。
叶棠梨稍微挪步,挡在老人面前,拱手行礼:“不知老先生可否赏光,我们家主子有事相约。”
那老丈蹙眉,抬眼仔细打量她,眼中半分不悦半分疑惑:“我一个糟老头子,不知是什么贵人想要见我?”
“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野。古来圣贤者,大多敛而不外露,老先生何须自谦?”叶棠梨嘴角微扬,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先生想要知道我家主子是什么人,何不前去一会?见过后,自然知晓。”
老人冷哼一声,淡淡道:“他说见,我便去?凭什么!”
“凭颜君璧颜姑娘身上押注的六万两银子,桐芙姑娘的成败。不知这份见面礼,先生可还满意?”
“是叶风叶公子?”老人一听,立刻皱眉,喃喃道,又瞧了叶棠梨一眼,方才点头,“请带路。(..info无弹窗广告)”
两人上了马车,车夫便扬鞭驾车,朝着城北方向疾速而去。
马车内,两人皆沉默不言。老人闭眼小憩,气定神闲。叶棠梨眼角含笑,上下仔细打量他。
“姑娘何故对老夫如此好奇?”良久,老者却闭着眼开口问道,语气漠然,听不出喜怒。
叶棠梨微微一怔,抿唇浅笑道:“老先生果然不简单!原来早已看出来了。”
老人嘴角微扬:“你们费劲心机,不就是想让老夫到青竹走上一遭么?”
“先生既已猜到,明知是个陷阱,为何又要往里跳?”
“咳咳。”老人抚了抚胸口,叹口气道,“你们还年轻,等到了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很多事情,往往都是不如人意的。天不遂人愿,便是这个道理。”
叶棠梨注意到他苍老的面容上,浮现出无奈和感慨。她心中突然涌出一丝悸动,绞痛一闪而过。
马车最后在一家偏僻的别苑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先后下车,叶棠梨领着他缓步进门。
院内显得清幽安静,两棵垂柳枯叶飘飞,地上浅浅铺了层银杏落叶,金灿灿的,煞是好看。(..info好看的小说
“老先生请跟我来。”叶棠梨颔首,领着他穿过大院,绕开正堂,从旁边的小径直接拐入后面厢房。
穿过回廊,她停在中央一间厢房门口,伸手推开门,却见个七八岁的孩子迎了出来,正是伏松。
“咦,这就是大夫?”伏松嘟囔一句,“这么老的大夫,能治好吗?”
老人一听,不禁蹙眉,脸有傲慢之色,几分不悦一闪而过:“若是老夫都不能治好,这天下怕是只有那么寥寥数人能够治好了。”
“松儿,不得无礼。”叶棠梨正色责备,“还不快快见过何先生。”
闻言,伏松瘪了瘪嘴,恭敬行礼。
那老者却是摆手,跟在叶棠梨身后,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但所有家具器皿都颇为精致,虽说不上价值连城,却也并非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的。
扫视一圈,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内侧的床上。上面躺着个人,因为盖着被子,看不出身形。不过就面容来看,约摸在二十五六岁左右,双唇泛黑,昏迷不醒,乃中毒之相。
“不知叶公子何在?”老人轻声问道,目光停在床上之人的身上,抬手指了指,“可是想要老夫救治他?”
叶棠梨点头:“何先生是聪明人,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吧,我家主子想与先生做笔公平交易,用桐芙姑娘的加冕换此人性命。”
“你既知道我是何人,就当明白我何生堂的规矩。”
“当然。”叶棠梨拱手,从怀中拿出成乐山庄的信物和收据,递过去,“何生堂堂主何垣钧,年过七旬,可不知为何,容貌竟停留在六十岁时候的模样,再不曾老去。世人皆道何堂主修生养性,服有奇药,却不知何堂主有何等起死回生、永驻容颜的奇药?”
“姑娘打听得甚是清楚啊。”何垣钧冷着脸道,“不知姑娘又是何方神圣,叶风叶公子什么时候出来?”
叶棠梨上前一步,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悠然倒了杯茶端在手里,幽幽道:“叶公子今日不得闲,怕是来不了了。所有事情,交由我全权代理。”
“你?”何垣钧上下打量她,年纪轻轻,说话却沉稳有度,眼中有几分与年龄不相称的沧桑感,“你又是何人?”
“这个嘛,何堂主无须计较。”叶棠梨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床边,指着无霜道,“咱们只谈买卖,不伤感情。这桩交易过后,井水不犯河水,各不相干。我之所以调查堂主,乃是需要确定,何堂主是否有实力替我这位朋友解毒。我主子做事,向来慵懒,没有成功的可能,他是一定不肯出手的。”
何垣钧见她紧守口风,心知探不出什么,将手中的收据和信物展开看了看。
成乐山庄会给每位下注的客人一块特制的金叶子作为信物,附加一张通宝钱庄的银票收据。花魁赛后,赢了的客人可凭金叶子和收据一并,到通宝钱庄兑换对应点数的银票和押注赢得的银子。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这金叶子上印刻有成乐山庄特定的纹案,每位客人手中金叶子的纹案各不相同。成了山庄备有对应名册,花魁赛后会送往通宝钱庄。钱庄根据来人提供的银票收据与金叶子上的纹案,核实成乐山庄名册上的信息。只有这三项信息都一致的,方能从钱庄提走银子。
“叶公子出手,倒是大方得很呐。”何垣钧将信物和收据全部放入怀中,不再多说,走到床边,查看床上之人的伤势。
他先伸手把了把脉,翻开病人的眼皮仔细看了看,扭头问道:“可是黑蝎子所致?”
叶棠梨立在一旁,连连点头:“先生果真医术了得,的确是黑蝎子所致。”
“毒素虽侵入体内,好在时间不长。”何垣钧摸了摸胡须,思忖道,“你这六万两,倒也值得。老夫这就开服药,你且尽快寻来,熬成十碗后将药渣滤除,再加入这粒药丸,熬作一碗,与他服下便可。”
说着,他递过去一粒朱红色药丸,放于叶棠梨掌心。又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挥毫,快速写成药方。
第74章 花魁大赛
青竹县除了闻名天下的青竹酒外,便要数花魁赛最为引人。(..info好看的小说秋意日胜一日浓郁,满城的黄菊也开得越发艳丽。
燕绒山脚下,有一个大花圃,专门培育金菊,供花魁大赛使用。花魁赛前一日傍晚,会有专门的花夫将明日要用的金菊花苞仔细挑选出来。待大赛当日,他们会在凌晨把挑选好的花苞分批装上专车,快马加鞭送入城内。
待到卯时破晓,金菊运入城内,到达成乐山庄附近的花魁赛场,上百名小厮齐齐出动,将车上的菊花搬运下来,在赛场周围铺开成花瓣形。最后一辆送花车会在辰时之前送到,那一辆车内,装的是摆放于赛场中央的菊花。
待所有金菊摆放完毕,从高空俯视下去,整个赛场宛若一朵庞大的金菊。围绕中央的花心,每一簇菊花都是整朵大金菊的花瓣。
等到花魁赛正式开始,这些含苞待放的菊花恰好绽放,时间不早不晚,赏客们能亲眼目睹金菊花开的全过程。
这一日,青竹县所有百姓都会起得格外早。无论男女老少,皆会在辰时之前打点好一切,赶到成乐山庄附近围观,可谓万人空巷。
能够进入赛场观看的,皆是些富家子弟。花魁赛场是由跑马场改建的,围绕中央大舞台,以同心圆向外扩展。[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越往外,台阶抬升高度越高,整个赛场成圆盆状。
在成乐山庄下注的庄家,有优先入座的权利。对于特别的客人,山庄设置有特别坐席。最靠近中央大舞台的座位,通常是留给当地最富有和地位最高的人,以及一些外地赶来的贵客。
花魁赛场成封闭状态,外圈修筑有坚硬围墙。里面的所有坐席,皆按不同位置分等级价格出售。但能够进入会场观看的,多是富贵人家。普通百姓虽有可能下上一两注,却只是想趁机赚一笔,舍不得花那么多银子买一张入场券。
托颜君璧的福,叶棠梨花高价弄到了五个坐席。她早早起床,拽上伏松,收拾妥当,从别苑出来去了客栈。
无霜受伤之后,她找了处幽静的宅子租了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客栈毕竟人多嘈杂,不利于养伤。她本邀饶泽雄几人一道入住,可叶裴风不同意。
那日蛊虫消散后,秦琴追踪那吹箫人一直到燕绒山。走到半山腰,却突然不见了人影,宛若人间蒸发一般。搜寻再三无果,她只好徒劳返回。见街上恢复如常,便四下打听叶裴风和饶泽雄的行踪。
叶裴风担心秦琴找不到他们,坚持返回原来的客栈留宿,待花魁赛后,立刻北上赶往长宁。好在他考虑周到,秦琴找不见人,无奈之下回到客栈,却是遇上了。
“娘啊,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伏松揉了揉尚未清醒的眼睛,努努嘴不满地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
平日里,不到日上三竿,叶棠梨几乎是从不起床。今日倒是奇了,刚刚辰时,她就主动起来了。
“你这笨脑子。”叶棠梨戳了他一指头,嗔怪道,“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花魁赛啊,一年就那么四次,一个秋天就那么一次,怎么能错过呢!”
“可是,你不是说这花魁赛,咱们的银子都会赔进去吗?有什么好看的。”伏松却是不屑道,伸了个懒腰,牵着她的手走了几步,瞟了眼周围,忽觉不对,“这不是去成乐山庄的方向吧?”
“咱们先去客栈。”叶棠梨神秘地笑笑,“只我们两个人,多不好玩儿。”
“也对。”伏松机灵地点头,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来到客栈时,正好遇上饶泽雄三人出门。
“哟,这么巧。”秦琴一见到叶棠梨,便带几分讥讽,不给她好脸色,“看来今日,是出门不利了。”
说着,她便要往回走,却被饶泽雄一把拉住。
“琴师妹,咱们不是说好,要去看花魁赛的吗?”
“要去你自己去,我一个女儿家,去凑这种热闹做什么?”秦琴甩开他的手,冷冷道,“饶师兄整日,除了花花世界,就没有其他好心思。”
“琴师妹这可就冤枉我了!”饶泽雄大叫冤屈。
叶棠梨却是往前一步,拦在秦琴面前,以同样嘲讽的语气道:“饶师兄何必劝她,琴师姐超凡脱俗,自不是那些教坊青楼女子可比。只可惜啊,大俗即大雅,世人多爱大俗之物。比之于师姐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仙子,男人嘛,还是更喜欢风情万种的俗世女子。毕竟,世外的东西,不是凡人能够触及到的。你说对吧,琴师姐?”
“你!”秦琴愤愤盯着她,却又说不出话来,“哼!”
“琴姑姑还是一起去吧。”伏松拉了拉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劝道,“不然饶师叔见色忘义,把风师叔弄丢了可不好。”
饶泽雄立马瞪他一眼,叶风冷着脸不说话。
秦琴摸了摸他的脑袋,挤出个笑容,点头道:“还是小松儿懂事。”
说罢,拉着伏松扬长而去。
叶棠梨忍住笑意,看了饶泽雄一眼,跟了上去。
一行人赶到成乐山庄外的赛马场时,早已人山人海。花魁赛场入口处,有专人把守。外面的酒馆茶肆,皆坐满了人。这些大多是普通百姓,舍不得花钱买票进去观看,便眼巴巴坐在外面等待结果。
有运气好的,下上一注,能够赚几十到几百两,家中一年的花销也就差不多够了。运气差的,也可能赔上几百两。尤其是今年,颜君璧身价突然番涨。原本打算押在桐芙身上的人,不少都转押了她。只是两人如今平分秋色,鹿死谁手还十分难说,押注的人也不觉更为紧张。
巳时左右,日头已高,参看花魁赛的人,已陆陆续续进场入座。
叶棠梨领着众人走到场内,对号入座。周围皆是些打扮考究的富家公子,秦琴一个女子在里面,反倒显得极为惹眼。加上她面容清秀,时不时有人侧目盯着打望,弄得她颇觉尴尬。
“你怎么不提醒我换男装!”她压低声音,对着叶棠梨道。
“这个。”叶棠梨眨巴两下眼睛,“我平素是喜欢穿男装,也没想到今天会这么多男子,实在抱歉。是我考虑欠妥,还望琴师姐谅解。”
嘴上这么说着,她却在心头嘀咕:就算我说了,你肯听我的吗?
饶泽雄却是在旁边看着偷笑,秦琴冷了眸子,伸手狠狠掐了他一把。听他吃痛惨叫,方才解气。
第75章 遇闵瑞王
巳时三刻,场内所有座位悉数坐满来客。(..info无弹窗广告)舞台边的金菊含苞待放,秋阳照在花瓣上,显得格外娇艳。
最内一圈的座位上,顺次坐着几个衣冠不凡的男子,年纪大小不一。靠左的一人不过二十岁上下,风度翩翩,轻摇折扇。往右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长者,神色威严,气度不凡。
正对大舞台中央的两个座位,尚未有人入座。右边坐着四个中年男子,一人桌前放着把古琴,一人放着盘围棋,一人身旁摞着两叠书,还有一人桌上摆满画卷。
“琴师姐快看!”叶棠梨拉长脖子,指着那四人对秦琴道,“那四个前面摆着琴棋书画的,就是花魁赛的主判官。他们是江南六郡有名的才子,各有所长。桌子上摆放的东西,就是他们精通的。”
秦琴抿唇,有些奇怪:“还这么多讲究?琴棋书画都得考?”
“这你就不知道了。”饶泽雄面带微笑,耐心解释道,“江南素来以风雅称名,哪怕是教坊青楼的女子,也以能够吟诗作赋为荣。比如那位桐芙姑娘,琴棋书画是无一不通,而且文采也不差。”
“是吗?”秦琴面露不悦,冷冷道,“大雄你还知道的真是清楚呢!”
叶棠梨鬼怪地笑笑,添把火道:“那可不,别的事情少了都成,这种事情,怎么能没有饶师兄的份儿呢!琴师姐,其实吧,我觉着,你们整个北辰山,最接地气的就是饶师兄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倘若人人都像风师兄这般超凡脱俗,好是好,就是太难接近了。”
她说着,瞅了眼旁边的叶裴风,调皮地吐吐舌头。
叶裴风却是目视前方,完全不介入三人的谈话。
叶棠梨自觉无趣,便不再多招惹他,探身打望。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台上的金菊尽数绽放,场内顿时飘洒出迷人的清幽香气。叶棠梨忍不住深呼一口气,缓缓吐出,顿觉神清气爽。
“这金菊倒是上品。”秦琴蹙眉,赞赏道,“颇有灵气。”
“这可是上等的朔阳秋菊。”饶泽雄解释道,“我听说,就那么小小的一朵,都值十几两银子呢!”
秦琴微惊,咂舌道:“这么贵,那下面的菊花加在一起,岂不是要上万两了!”
“哎,师姐有所不知,这里坐着的,那一家没有个几万两的积蓄?就那点儿菊花,算不得什么。”叶棠梨摆摆手,笑道,“这下可是长见识了吧?”
秦琴认真的点点头,片刻后又带几分鄙夷:“长见识又如何?不就是有钱罢了,有什么了不起。(..info无弹窗广告)”
叶棠梨与饶泽雄对视一眼,均是语塞,各自沉默。
中央台上缓步而来个须发斑白的老者,微微有些驼背,一身镶金锦袍闪闪耀眼,却是慕乾川。
“啧啧,果然是江南首富,连穿着打扮都透着金子的味道。”饶泽雄不禁皱眉,眯了眯眼,嘀咕一句。
叶棠梨不禁侧头望了他一眼:“饶师兄认识慕乾川?”
“额。”饶泽雄微微一怔,立马尴尬地笑了笑,“江南首富嘛,这么大的名气,一踏入江南境内,便听人说起过了。我看这阵势排场,想来也就是他了。那中间空着的位子,多半也是给他预留的。”
“倒也有理。”叶棠梨点头,注意到他脸上的不自然,心中暗自沉吟,“这饶师兄平素里向来不正经,此番说话,却头头是道,反倒有些不正常了。”
慕乾川先一步走到舞台中央,举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旁边跟着上来一个年过七旬的长者,乃青竹县德高望重的族长。
“花魁赛一直是我们青竹县每一季度的大事,此番秋季大赛,迎来四方贵客。”族长扯着嗓子,大声介绍,“咱们青竹的慕乾川慕老爷,今日也有幸莅临。此外,老夫还要介绍一位临安来的贵客。”
他说着,拍了拍双手。
场内顿时寂静,几乎能听到一双长靴踩踏在石板上的脆响。
片刻,垂帘背后走出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男子,锦衣玉带,腰间佩着块玉佩,上面刻有两个小字:闵瑞。
男子似乎极为享受这种被众人仰慕期待的感受,步伐缓慢,洋洋得意地从菊花丛中穿过,踏上舞台。
“小王在此有礼了。”那男子上前,对着族长和慕乾川行礼,“此次多有叨扰,感谢两位安排。”
“王爷客气了。”慕乾川拱手回礼,抬头对在座诸人宣布,”此次花魁赛,将会有闵瑞王亲自为夺冠者加冕!“场内顿时高亢,此起彼伏的鼓掌声正聋发聩。
叶棠梨却是微微蜷缩着身子,将脸埋下去,尽量把自己淹没在人群中。
旁边的伏松扯了扯她的衣袖,凑过去附耳道:”娘亲别怕,隔着那么远,他看不见你。再说了,你这不穿着男人的衣服吗,怕什么?”
“也对啊。”叶棠梨眨巴眼睛,摸了摸他的头,“松儿倒是越来越聪明了。”
“你这叫讳疾忌医。”伏松却是白了她一眼,“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两人斗了几句嘴,方才发现慕乾川等人已经入座,慕雅阳也跟了上去,坐在慕乾川身后。
花魁赛正式开始,第一轮是笔试。舞台上前后两排书桌摆开,每排六个。十二位佳人顺次登场,莲步轻移,各自入座。此番她们需要以金菊为题,在规定的时间内做出一首诗歌或者辞赋来。
叶棠梨扯着脖子仔细查看,那十二位佳人,各个身材标致,模样俊俏,唯独桐芙蒙着面纱,看不见容貌。十二个人的衣衫都是量身定制,统一款式,只是颜色不同。
比赛规定,参赛女子必须着成乐山庄统一定制的服饰,以减少客观外在条件给参赛者加分。如今她们穿的衣裙,典雅大方,倒也精美。只是款式相同,微微有点大同小异的感觉。而桐芙的一方面纱,反令她更为出众。
待旁边的青香燃尽,书桌旁候着的丫鬟立刻将姑娘们写好的诗作收集,呈到前排琴棋书画四位判官手中。判官依次点评打分,取前六名进入下一轮,淘汰一半。
第二轮比试才艺,每位姑娘有一盏茶的时间,在舞台上随意发挥。琴棋书画,高歌舞蹈均可。
第一位姑娘报的节目的舞蹈,刚刚结束,旁边却匆匆跑来个小厮,在老族长耳边说了几句,神色慌张。
那族长一听,立刻附耳与慕乾川,低声传话,两人皆是面色大惊,疑惑不解。
第76章 临危不乱
第二个上场的,乃是桐芙。(..info好看的小说她虽然是歌姬出身,却以一把神乎其技的琵琶而一夜走红。此后长盛不衰,成为春柔坊当之无愧的头牌。
只是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此女子不但歌声清亮,引人入胜,身份更是神秘。坊间传闻,说她本是江湖中一个神秘组织的高官家中豢养的歌姬。后来因为灭门,沦落街头,不得已靠卖艺为生。
从她进入春柔坊开始,各种奇怪的传闻便不翼而飞。但桐芙却听之任之,充耳不闻。这些谣言不可思议地让她一夜走红,连老鸨都要对她敬上三分。
后来曾有人在春柔坊闹事,桐芙震怒之下出手伤了那人,其武功深藏不露,内力深厚。自此之后,便无人敢轻易触怒她。
不过她向来低调,处事圆滑。虽然整日蒙面,却并未与什么人结下梁子。反倒是攀上了慕乾川这个高枝儿,身价一跃为整个江南青楼中最高的女子。
对于江南女子,除了墨文斋的琴仙莫涟辞,便要数这春柔坊的桐芙最为传奇。两人一若尘外仙子,一若世间奇葩,成为江南百姓谈论不休的话题。
但这两人,似乎没什么交集。莫涟辞素来冷漠,不屑与俗人为伍。虽然听说过桐芙精通音律,却并没有结交的意思。.info而桐芙在此事的态度上,恰巧与她不谋而合。
两个人宛若夜空中平行划过的流星,皆是灿烂夺目,却永不相交。
与此相反,莫涟辞与颜君璧交好,却不是什么秘密。颜君璧算得上琴仙的半个徒弟,七弦古琴绝妙不已。此番有墨文斋的名气,加上那位叶风叶公子六万两白银的支持,与桐芙相争,倒是颇有胜望。
慕乾川见桐芙抱着琵琶缓步上台,示意老族长稍安勿躁。他沉思片刻,吩咐道:“此事切莫声张,待前面三位姑娘表演完毕,中场休息的时候,再公布也不迟。”
“可是,如此一来,怕是会对颜姑娘的发挥造成不良影响吧?”老族长却是面露难色,虽然心知慕家是支持桐芙的,但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那族长以为呢?”慕乾川冷了眸子,淡淡道。
见桐芙已经调好琴弦,准备就绪,老族长颔首应允:“既然如此,就依慕老爷。”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方才收回心思,观看表演。
桐芙坐在一张小巧的木椅上,单膝撑着琵琶,抱与怀中。十指修长,柔若无骨。她轻轻抬手,起声一个轮指,顿时清脆的音调徘徊于场内,悠扬缠绵,侵入骨髓。
叶棠梨不禁听得呆了,双目圆睁,看着台上那蒙面女子发神。她曾听过无数琵琶好手弹奏各种乐曲,却从未有过如此奇妙的感觉,好似那琵琶声从耳朵一直探入心底,唤起自己内心沉睡多年的渴望和柔情。
“听风吹雪曲。”旁边的叶裴风,却是不动声色的开口说了句。
棠梨微微一怔,忽而想起那墨袍人似乎曾经说过一句话:七弦圣手,如今唯余听风吹雪。
“风师兄的意思是,她弹的是《寒武残页》里的那首听风吹雪?”她带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叶裴风,见对方点头认可,不禁更疑惑了,“可是,风师兄不是说,那《寒武残页》,不过是你一时兴起,随手编写的曲谱吗?莫非,其中的听风吹雪是真的?”
叶裴风目视远方,感慨道:“当年苏鸣翰做成《寒武残页》托付给琴师,里面本有十支完整的曲子。可惜年代久远,如今只剩下听风吹雪还有部分曲调。我当时给你的,乃是过去在北辰,有感而作的曲子集子,这的确不假。但里面有一首听风吹雪,确实是根据《寒武残页》的残调编成。”
叶棠梨不禁咽了咽口水,如此看来,她自以为拿着本一名不文的残曲白白赚了慕雅阳那么多银子,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自作聪明罢了。
“可是,我那是琴谱,她能根据残调改编成琵琶曲,也的确是高明。”叶裴风蹙眉,忍不住称赞,“而且此曲操作难度极高,我看着桐芙姑娘,弹挑轮刮,浑然天成,收放自如,实乃难得的天才。”
听他如此高的评价,叶棠梨望了望花丛中弹曲之人,抿抿唇,无奈叹气。可惜自己完全不懂音律,虽然觉得好听,却听不出与《平湖秋月》这些名曲有什么大区别,也听不出好在哪里。
她眼前不禁闪过那抹月白纱裙,十指轻抚于琴弦上,飘飘若仙,眉心朱砂冷艳逼人。想起那日,叶裴风与莫涟辞高山流水的唱和,她忽觉心头微微有丝不悦。
叶棠梨本自恃聪慧,心性极高,此番却连连被人比下去,不免有些难受。
桐芙的曲调忽而急转,噼里啪啦如滚珠掉落玉盘,高亢后又转入柔和,若雪花飘洒,带着几分薄凉,夹杂秋风金菊,给人美不胜收的秋意。
待一曲终罢,全场皆寂。桐芙款款起身行礼,抱着琵琶退场而去。众人方才清醒过来,立刻爆发出经久不衰的掌声。
第三位姑娘表演的是竹箫,曲目乃时下最流行的《暖玉生烟》。为了避开桐芙和颜君璧的锋芒,众人在选择节目的时候,尽量不与他们冲突,自觉地躲开古琴和琵琶。虽然如此,这竹箫声悦耳动听,却远不如刚刚的琵琶惊艳。
她自知没有什么机会,草草表演停当,便退了出去。
中场休息,所有看客都有投票的机会。不过每人手中仅此一票,都会留在最后。琴棋书画四位判官照例给前面出场的三位佳人点评,定分排名。
老族长见时间差不多了,颤巍巍走上台,干咳两声,朗朗宣布:“诸位,下面比赛开始前,我要宣布一件事情。通宝钱庄传来消息,就在今晨开赛前,叶风叶公子,原本押注在颜君璧姑娘身上的六万两银子,全部被要求退走了。”
此话一出,台下众人皆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按照成乐山庄的规定,花魁赛开始之前,所有下注的人都有申请退回注款的权利。赛事一开,便只能等待结果。
每位佳人赛前所得的押注银两,可占考核百分之三十的评分。通宝钱庄突然通知颜君璧被撤走了六万两银子,这无异于给她致命一击。
族长话音刚落,菊花丛外却矫步走来个抱着古琴的妙龄少女,正是颜君璧。
她神色悠然,镇定自若,对众人行了行礼,幽幽道:“若族长通知完毕,那君璧便要开始表演了。”
“这……”老族长见她如此淡然,不禁有些奇怪,担忧道,“姑娘莫要想不开……”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颜君璧笑着打断:“族长说笑了,不过区区六万两银子罢了,还值不得君璧为此折腰。”
第77章 一舞倾城
看到颜君璧如此淡然,老族长心中不禁疑惑。(..info好看的小说
正常情况下,少了这六万两巨资的押注,她与桐芙争夺花魁便少了一大笔赢面。按照目前成乐山庄提供的数据来看,倘若那六万两还在,颜君璧的下注量比桐芙高了三万。
此番那叶姓公子突然撤注,着实令人匪夷所思。以往花魁赛,临时撤注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只是金额如此巨大的注资,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开赛之前,有不少本要押注于桐芙的,因了那六万两转而投到颜君璧身上。此事在青竹闹得沸沸扬扬,却无人知道那叶风是何来历,只有传闻说是绮粹城的世外高人。
绮粹城乃北辰山所在之地,灵气缭绕,安乐祥和。北辰一脉,更被尊为江湖领袖。虽然北辰掌门凌虚子做事向来低调,只有少数人目睹过他的真面目。但北辰山千百年来的威望,至今也是有增无减。
北方与南方,相隔一条沁河。两边不仅生活习俗差异大,文化水平也相差不少。不过北辰二字,在南北地区的分量,却是一样重。
南凉亡国十五年,北辰一派并未抗拒晋轩的统治,表示愿以君臣之礼待当今圣上,只为天下太平。江湖朝堂,十五年来相对安稳,尚未出现什么风波。.info[]
只是这平静的时间越长,越发让人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倘若那叶风真是绮粹城的人,一掷千金后突然又撤注,其目的究竟是何,却是耐人寻味。
“族长,可是还有什么问题?”颜君璧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却是沉稳地问了句,“胸怀天下的人,又何必在意这六万两银子。”
此言一出,老族长不禁皱眉,抬眼上下仔细打量她。
近些年来,青竹县越发出了些传奇神秘的人物。且放下那墨文斋一家子不说,春柔坊内的桐芙,便是个奇迹。如今又多出来个颜君璧,倒真不知是福是祸。
他摆摆手,叹口气:“如今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我老头子又何必杞人忧天。罢了罢了,颜姑娘请。”
说罢,他退出舞台,返回自己的位子,眸中闪过忧虑。
颜君璧将七弦古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揭开上面包裹的绸布,自己却起身走到花丛中央,福身行礼。
那古琴七根琴弦,乍看寻常,待阳光照后,每一根琴弦却是绽放七彩光芒,煞是迷人。
“冰蚕千丝!”叶棠梨微微吃惊,瞪大眸子望着那古琴,“难不成莫小姐也要来凑这个热闹?”
话音刚落,凌空一阵小轻功,飞出一个月白纱裙的女子,旋身落入古琴旁的木椅上,眉心一点朱砂,双眸宁静若水,超凡出尘。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在座之人无不唏嘘惊叹,世间竟还有此等绝世佳人。
莫涟辞双手轻抚,琴音便舒展开来,慢若流水,暖若秋阳。
花丛中央的颜君璧闻声起舞,身子轻盈若絮。桃粉色的纱裙迎风翻飞,露出里面的彩衣来。粉色之下是淡淡的金黄,交相辉映,将她衬托得分外娇艳。
琴声时起时伏,颜君璧的舞姿也随之变动。她挥袖撒出一帘白绸,双臂环绕,整个人飞身而上,旋转着缓慢下落。两条白绸围绕在纱裙周围,宛若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秋菊,惊艳四方。
风忽而瑟瑟吹动,四面的菊花摇摆着金色花瓣,香味弥漫。颜君璧点足而起,凌空一个华丽翻身,一头秀发若泼墨而出,整个人在空中收缩为花朵状,双手柔软弯曲而上,像是在空中绽放的白色曼珠沙华。
琴音流转,忽然“嘣”的一声刺耳响音,琴弦陡然断裂。颜君璧忽而从空中掉落,跌坐在地,面色凝重,双颊绯红。
她右手握住脚踝,轻轻揉了揉,不顾众人惊异的眼神,咬咬牙,抬眼望了望莫涟辞。两人交换眼神,点头示意。
莫涟辞心领神会,双手再次抬起,就着残缺的六根琴弦拨动起来。柔美的琴音再度重回,只是似乎变换了曲子。
颜君璧也从地上缓慢爬起来,右脚有些跛,却是单脚点地,成金鸡独立之势。双手展开,逆时针旋转,仅靠左脚脚尖支撑在地面上,身子轻盈若云。
两人相互配合,一曲一舞,令人大开眼界。
曲终,舞罢。
莫涟辞径直起身,小轻功飞起,默然退出舞台。
颜君璧坚持走到中央行礼,抱着古琴一瘸一拐地退了下去。
场内立刻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开始有人议论纷纷,看着她的背影啧啧称赞。
“这颜姑娘,不过是名小女子,却有如此气度和毅力,的确难得。纵然不能夺得花魁,却也令我等佩服啊。”
台下大多数人,都对颜君璧的表现印象深刻。虽然表演过程中,发生了意外,这却更加深了众人对她的印象。
再加上琴仙莫涟辞捧场,以断弦之琴配奏如此妙音,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后面两位女子的表演,一个是舞蹈,一个是古筝。虽然都颇为精湛,却远不如桐芙的琵琶和颜君璧的舞蹈令人难忘。
此轮点评比分出来之后,桐芙和颜君璧顺其自然成为最后一轮花魁冠军的争夺者。
只是颜君璧最后准备的,仍旧是舞蹈,奈何扭伤了脚,不能再跳,临时改了古琴。
而桐芙,则以看家本领登场。一首《十里秋月卿君辞》唱得如泣如诉,如痴如梦,令所有人魂牵梦萦,分不清戏里戏外。
两人表演完毕,除了琴棋书画四位判官的评分,还有场内所有看客的投票支持。
最后结果公布之前,四位判官的意见却发生了分歧。
有两人认为,此轮比赛,颜君璧的琴技更胜一筹。而另外两位则认为,颜君璧弹琴之时,错了一个音,虽然无伤大雅,却称不上完美。与其相反,桐芙乃歌姬出身,这首离别曲更是唱出了众多离人的血泪悲伤,堪称空前绝后。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以判平为结论,不过这纳入现场投票的评分,只占据百分之七十,还有百分之三十,则在成乐山庄统计的押注上。
待成乐山庄管事的老者现身,拿着两本名册分析后,朗声宣布:“此次花魁赛,桐芙姑娘成功卫冕!”
场内顿时有人欢呼,有人扼腕惋惜,有人甚至痛哭流涕。
“颜姑娘,恕老夫直言。”那老管事退到后方,却是满脸惋惜地走到颜君璧身边,同情道,“倘若那位叶公子不突然撤走六万两注资,此次花魁赛的冠军,定是姑娘无误。”
颜君璧抱以感谢的微笑:“无妨,来日方长,多谢老伯。”
第78章 各取所需
花魁赛结果揭晓,整个江南都开始为之沸腾。..info当日会场内,由闵瑞王亲自为桐芙戴上了象征花魁集美貌才艺于一身的软玉花环。
此次下注最大的庄家,本是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叶风叶公子。但因他突然撤注,因此便由下注在桐芙身上三万两的慕家成为最大赢家。届时,桐芙将会陪同慕乾川,驱车赶往朔阳,共度十日美好时光。
不少人谈及此事,都艳羡不已。只是这一战,最让人议论不止的,不是花魁桐芙,反而是败落的颜君璧。
如今纵观江南六郡,几乎无人不知颜君璧的名讳。
有不少有识之士把她视作同病相怜的知己,怀才不遇,可恨没有一展抱负的好机会,与大好前程擦肩而过。有的更是为她扼腕叹息,若非因为那姓叶的男子莫名撤走注资,也轮不到桐芙卫冕。
总之,如今,街头巷尾谈论的,皆是那日颜君璧的舞姿如何精妙绝伦,琴仙以断弦之琴弹奏绝世琴音。百姓茶余饭后闲聊的,均是颜君璧与花魁失之交臂,待冬季花魁赛,定能拔得头筹。
春柔坊对此,却是置之不理。无论是桐芙卫冕还是颜君璧夺魁,于春柔坊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两个姑娘都出自春柔坊门下,他才是最大的赢家。
花魁赛后的拍卖会,在成乐山庄如期举行。闵瑞王亲临,整个青竹戒严仍未消除。叶裴风三人因为通关碟文的阻碍,仍旧未能成行。
拓跋珪誉在饶泽雄的帮助下,已顺利恢复。无霜喝过何垣钧的药后,叶裴风每日替他运功逼毒,眼下恢复得差不多了。
叶棠梨见天气爽朗,本想约众人去成乐山庄见识见识那些玉雕画像的拍卖热场。可转念想到闵瑞王在,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待得无趣难熬,她便趁叶裴风替无霜逼毒的功夫,将所有事情托管给拓跋珪誉,领着伏松出门,去了春柔坊。
借着花魁赛的余响,春熙街车马堵塞,人头耸动,热闹非凡。马车被堵在街头,寸步难行。叶棠梨掀帘子瞅了瞅,拽着伏松下车,干脆徒步走到春柔坊。
老鸨一见她,立刻笑意盈盈跑了上来:“哎呀,是叶公子啊。”
“哟,妈妈,几日不见,您是越发风姿迷人了啊。”叶棠梨亦笑着奉承一句,“颜姑娘今日可得闲?”
那老鸨挥了挥手上香气浓郁的娟帕,眼冒精光:“这可不忙着呢!自从花魁赛后,咱们这里来的客人,大多数都是点名要找她的。(..info)如今啊,这君璧的身价,可是翻了好几倍,比桐芙还高些了呢!”
叶棠梨会心一笑,颔首道:“妈妈是明白人,咱们之间也不必说破。若是没有时间,那本公子改日再来便好。”
“哎!”老鸨却是拉住她的手,“瞧公子说的,若无叶公子,怎么会有君璧今日的辉煌。再怎么忙,您也得见啊,是吧?”
看她满脸谄媚,叶棠梨不觉心头一阵厌恶,嘴上却是淡淡道:“那就有劳妈妈了。”
说着,伸手递过去一锭银子。
老鸨收好银子,满足地点点头,对旁边吩咐道:“敏儿,快送叶公子去上房。”
立刻走来个丫鬟,在前面带路。老鸨扭着腰肢,回头望了眼叶棠梨,宛若看到金山银山,笑得合不拢嘴。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房门推开,颜君璧一身金桔绣花襦裙走了进来,见到叶棠梨,立马长嘘一口气,走到她旁边坐下。
“唉,还以为公子是忘了君璧呢,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春柔坊走动走动。”颜君璧带着几分娇嗔,埋怨一句。
叶棠梨却是抢过她手中的茶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调戏道:“颜姑娘此番这么忙,怕是早把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忘了吧,公子都叫上了,还说没忘?”
颜君璧却是朝她吐吐舌头,露出少女天性:“叶姑娘,行了吧!”
“怎么样,众星捧月的感觉不错吧?”叶棠梨调侃一句,小啜口清茶。
“累死了。”颜君璧却是躺在旁边的睡榻上,伸展腰骨,“我这巴望着赚钱谋生的小混混,哪能有叶姑娘这么潇洒。不过头脑一动,此番又赚了一大笔。”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棠梨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求名,我求败,咱们不过是各取所需,你说不是吗?”
早在花魁赛之前,她将通宝钱庄内剩下银子的三分之一,暗中以伏松爷爷伏域敖的名义在成乐山庄下注,押桐芙获胜。叶姓公子出手六万,买颜君璧胜出的消息传出,不少人放弃了桐芙,改押颜君璧。
成乐山庄的统计下来,押在颜君璧身上的银子,加上叶风的六万两,足足比桐芙多出三万两。赛前她将押注信物交个何垣钧,换去无霜解药,早料到他会在开赛前突然扯注。如此一来,颜君璧从多出三万两直接变为少了三万两。
桐芙胜出后,叶棠梨暗中押在她身上的一万两不仅回了本,还净赚了八千两。颜君璧分去两千两,她手中还剩六千两。
“姑娘说得极有道理。”颜君璧起身,两人距离拉近,“如叶姑娘这么聪慧的女子,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人。”
“呵呵。”叶棠梨忽而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君璧也开始对我感兴趣了?我不过是给你支了个招而已,何必这么在意?你想要的是成名,又不是花魁。就算成了花魁,也不见得能名扬天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颜君璧从睡榻上起身,理了理衣袖,点点头:“叶姑娘豪爽,以后倘若还有什么需要合作的,尽管开口。”
“君璧也是爽快人,叶某颇为欣赏。”叶棠梨却是一本正经道,“我此番来,一是道谢,二是辞别。”
“哦?你要走?”颜君璧一听,流露几分不舍之色,“去哪儿?”
“大概回北方,大概先去一下朔雪郡。”叶棠梨目视前方,神色有几分凄怆,“听说朔阳山的秋雪分外迷人,既然都到门前了,怎么的也该去看一看吧。”
“唔,那倒也是。”颜君璧叹口气,“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知道姑娘不愿引人注意,以茶代酒,为姑娘践行。”
她说着,斟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自己端起一杯:“他日若有缘再见,定当以青竹米酒邀约,不醉不休!”
“好!”
两人各自举杯,一饮而尽。
第79章 烈马劫囚
成乐山庄拍卖会结束后,闵瑞王离开青竹返回临安。(..info好看的小说戒严结束,郡县之间恢复正常通商出入。叶裴风三人,收拾好行李,退了客房,驾马启程北上。
刚到青竹城门口,却见城楼上翩然而立一抹月白,怀中抱着把七弦古琴,目光清冷,注视出城之人。
“这是,莫涟辞莫姑娘?”饶泽雄挑眉,勒马停住,惊奇地望着城楼上的女子。
城门口不少出行之人,纷纷驻足仰头观望。却见她平放怀中古琴,席地而坐,纤纤玉指款款而出,琴音袅袅升起。
叶裴风坐在马上,面色沉稳,仔细聆听。莫涟辞以离别之曲相送,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忍不住回头望了几眼,却未能看到期待的身影,心中不觉有几分失落。
城东街口,叶棠梨拉着伏松匆忙赶路,看看日头,满脸焦虑。
“完蛋了,等咱们赶到北门,估计他们都已经到燕绒山了!”她跺了跺脚,愤愤道,“松儿啊松儿,平素你起得颇早,今日莫不是故意与为娘过不去!”
两人昨晚本约好,今晨早早起床去给饶泽雄三人送行。叶棠梨亲手做了些干粮,想给他们路上带着吃。
可惜昨晚弄到深夜,她本让伏松记得叫她起床。[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奈何今晨太阳老高了,她猛然醒过来,却发现伏松睡得正香!两人匆匆忙忙收拾妥当,连走带跑往北门赶。
只是走到北边菜市口,却见人山人海,拥堵不堪,行进速度立马慢下来。叶棠梨三分恼怒,七分焦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就是点干粮吗,依我看,琴姑姑还不一定收你的呢。再说了,又不是什么人间美味,错过了就算了嘛。”伏松安慰道,带几分醋意埋怨,“我还没睡够呢,娘亲对风师叔倒是颇为关心嘛。”
被他这么一说,叶棠梨顿时红了脸,片刻后正色道:“你风师叔是为娘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干粮虽不值钱,却也是我一片心意啊。再说了,不就是点儿干粮嘛,你至于这么吃醋?!”
伏松努努嘴,注意到周围人头耸动,不禁好奇。[..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迎面列队走来两支官服衙役,正凶神恶煞地清场,手执长矛,将街上的百姓驱到两旁,留出条宽敞大道来。
稍许,后面跟着走出一行衙役,押着辆囚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车内关押了个身着囚服,披头散发的犯人,两眼失神,浑浑噩噩,身子随着马车走动的节奏来回摇晃。
“哎,这人犯了什么罪啊?”叶棠梨侧身,凑在旁边一个大婶儿身边,好奇地询问。
那囚徒浑身上下锁着铁链,被扣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听人说是个采花大盗,在江南连续犯了好几桩案子。其中有个姑娘,还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呢!”那大婶儿指了指囚徒,面露鄙夷和惋惜,“你说这好好的年轻人,手脚利索,怎么去做这样的勾当呢!唉,真是世风日下啊!”
叶棠梨不禁皱眉,目光在那囚徒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脏乱的头发后面,一张镇定自若的脸,神色淡然,双目凝视远方,似乎勘破一切。她微微吃惊,这种眼神,似乎有几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她本能地觉得,拥有如此沉稳眼神的人,不可能是什么作恶多端的歹徒。
整个队伍庄严地从正道上经过,赶赴菜市口附近的刑场。沿途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叶棠梨打听几句,却无人知晓此罪犯的名讳,只说是朔雪郡那边逃逸过来后被抓住的,已经由六郡总府亲自审理定案了。
空中忽而刮起一阵狂风,席卷尘埃逼得人睁不开眼。天上陡然乌云密布,挡住光线,四下变得昏暗。
众人不禁有几分惊恐,抬手挡住眼前的沙尘。突然狂风大作,空气中隐隐吹来一股奇怪的香味。叶棠梨皱眉,本能地捂住鼻子,将伏松挡在身后。
囚车前的骏马突然狂叫一声,撕心裂肺,两只前蹄向上一扬,使出浑身力气,拉着囚车凶残地飞奔起来。后边的衙役见状,大惊失色,赶紧追赶而去。
“快!马惊了,赶紧让开!”前面领队的衙役慌张叫道,双手胡乱四处驱赶,大声提醒人群避让。
侧面坐在红棕马上负责押送囚犯的官员瞪大双眼,身子微微颤抖,避让在角落里,伸手指挥催促:“还不快把囚车追回来!别让囚犯逃了!”
两边的衙役愣了愣回过神来赶紧拉住囚车后的绳子。四五个人死死拽着,拖住不放,手上赫然出现深深的勒痕。囚车前的马却像是疯了一般,不顾死活地拉着囚车猛跑,直奔北城门方向。
空中乌云蔽日,光线昏暗,宛若入夜时分。几十个衙役追着烈马不放,气喘吁吁,大汗淋漓。那马望天长嘶,甩着脑袋向着北城门冲去。
众多围观百姓好奇地跟上来,欲一探究竟。叶棠梨牵着伏松,带几分担忧,跟在人群中。
北城门边,莫涟辞一曲奏罢,收拾好东西准备返回。她神色淡然,两眼盯着地上,有几分失神,浑然不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
前面囚车飞奔而来,旁边的人大声叫喊,莫涟辞却丝毫不觉,自顾自地迈着步子,陷入深思。
“完蛋了!”
叶棠梨愤愤一句,拍了拍伏松的肩膀,示意他照顾好自己,便不顾一起地飞奔出人群,快速跑到囚车旁边。踮足跃身上马,死死勒住缰绳,冲着前面的莫涟辞大叫。
“大小姐,快闪开!”
身下的烈马却是发狂似的发出凄怆的叫声,四个蹄子焦躁地乱跺,欲将叶棠梨从马背上摔下来。
伏松慌忙跑到莫涟辞旁边,双手抱住她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拽着她往侧面避让。叶棠梨双手死死拽住缰绳,使劲把马勒往另一侧。一人一马,相隔不过一掌距离,马鼻子吐着热气,与莫涟辞擦肩而过。
“好险!”伏松拍了胸口,总算是松了口起,上下打量惊魂未定的莫涟辞,尴尬地放开抱着她的手,关切道,“莫小姐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有,多谢!”莫涟辞淡淡答了句,转身望向北城门。
守城几个兵士,根本挡不住那快马铁蹄,纷纷退让倒地。烈马拉着囚车,载着叶棠梨,冲出城外,扬尘而去。
旁边的百姓看得真切,目瞪口呆。
一个年轻男子指了指城门,喃喃道:“烈马,烈马把囚犯,劫走了?”
伏松反应过来,暗叫不好,跺了跺脚,丢开莫涟辞,慌忙跑回别苑通知无霜。
第80章 相依为命
叶棠梨骑在马上,奋力勒紧缰绳,想要控制住烈马的方向。..info
奈何这马中毒了一般,浑然不顾肉体上的疼痛,撒开蹄子直奔燕绒山。一路跑来,不知疲倦似的,速度丝毫未减。
穿过山麓树林,它拉着囚车顺着盘山路上山。囚车后的罪犯衣衫褴褛,依旧镇定自若,对叶棠梨的求助视而不见,对奔跑的烈马不闻不问。
“喂!你快想想办法啊!再这么跑下去,万一冲到山崖,你我都得没命!”叶棠梨回头愤愤埋怨,无奈道,“你是个将死之人,不愿逃也就罢了。可我还没活够呢,就当是行行好,救我一命还不成吗?”
那囚徒却冷哼一声,斜视她一眼:“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待着绣花,穿成这副模样,还好意思说。”
“你!”叶棠梨一听,他不但不救,还反咬一口,心头堵得慌,忍不住开口骂道,“若非有人想救你,这马又怎会如此疯癫!你们劫囚就罢了,莫伤及无辜百姓!”
“你看出来了?”囚徒挑眉,脸上闪过一丝兴趣,“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脑子倒是好使。”
“哼!再好使没了命又有什么用!”叶棠梨没好气地说了句,抬眼注视前方,却见三个人骑马悠闲走在大道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暗叫不好,慌忙扯开嗓子叫嚷:“前面的,赶紧让开!马惊了!快让开!”
前方三人闻声,勒马停住,避让到旁边张望,正是叶裴风一行人。
却见囚车前一匹快马飞驰而来,上面载着个少年公子,囚车内铁链锁着个中年汉子。
“小离儿!”饶泽雄眼尖,惊讶地叫了出来,单手指着囚车前马上的少年,目光盯着囚车背影,愣在当场。
不待他反应过来,叶裴风已然双腿夹在马肚子上,扬鞭火速追了出去。
秦琴见状,亦驾马追赶,对饶泽雄道:“大雄,别发愣了,快走!”
三人一前两后,紧追不舍。囚车上的汉子回头望了几眼,嘴角扬起笑意。
“小姑娘,有人来救你了。”他幽幽开口,带几分调戏的语气,“可要抓紧缰绳了,千万别让这马儿把你摔下去。”
叶棠梨闻言皱眉,心头生出不详预感。
片刻,空中弥漫一阵花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马车翻过燕绒山,向东直奔朔雪郡。半山腰上有个小花圃,里面奇花异草竞相开放,香味四溢。
马儿似乎闻到了青草的鲜味,撒开蹄子冲着那花圃奔了过去,颠簸不已。叶棠梨不得不俯身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抱着马脖子,心惊肉跳。
此刻要是有一包硫磺或者一把匕首就好了!
这想法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可恨眼下她身上除了早上带出来的干粮和一些碎银子外,再无他物。
马车被拉到花圃中央,叶棠梨方才注意到,此处地势险要,不过是半山腰上横出来的一块悬崖平地。四周有不少杂草藤蔓,顺着山崖下垂生长。
“快停下来!”她惊慌失措,恨不得立刻将四个马蹄绊倒,再跑下去,定会冲下悬崖!
叶裴风紧追而来,见马车已过了花圃中央,脚蹬在马鞍上,轻功飞出,追上前准确落到那匹烈马上,坐在叶棠梨背后。
棠梨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双手死死勒住缰绳,运功使出全身力气,却仍十分吃力。
悬崖边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吸引力,惹得马儿根本不听使唤,缰绳几乎勒断,它也丝毫不肯停下来。
叶棠梨皱眉:“不行!这马疯了!”
说罢,她转身抱住叶裴风,摸到他腰间佩剑,用力拔出来。顿时蓝光盛放,耀眼夺目。她毫不犹豫地对准马脖子,一剑刺了下去。
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染红她的双手和周边衣裙!叶棠梨手上用力,将剑从马脖子里拔了出来。血水溅到她脸上,沾在眉毛睫毛边。她双手颤抖,心跳不已,捏着剑望向叶裴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神有些呆滞。
疼痛感让身下的马匹浑身抖了三抖,终于无力停了下来。距离悬崖不过五步路程,颇为惊险。两人方才稍微松口气,互视一眼。
后面的囚车却因为惯性,一时难以刹车,猛地撞了上来。叶棠梨一声惊呼,便见整个囚车连人带马全部摔下悬崖!
叶裴风慌忙执剑,运功插入崖缝内,稳住自己,另一只手快速拉住叶棠梨。两人一上一下,悬挂在半山腰。
囚车和马掉落下去,深不见底。片刻后,下面却突然发出一声破裂的巨响。一个矫健的身影凌空跃起,就着悬崖上垂着的藤蔓,轻功飞了上去。
“是那个采花贼!”叶棠梨看得清楚,那人衣衫褴褛,正是囚车内的犯人,她不禁大声唤道,“喂!大叔!你快帮忙,拉我们上去!”
叶裴风见此人身手了得,轻功不凡,不禁蹙眉。想不到世间还隐藏着不少高手,能够仅仅凭借几根脆弱的藤蔓承载自己的体重!
那囚徒稳稳落在悬崖边上,身上的铁链已被悉数除去。他淡漠地看了悬崖下的两人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小丫头,本君今日心情本来不错。可惜全被你刚刚那句话给叫跑了。”他冷哼一声,“什么采花大盗?小丫头片子,聪是聪明,嘴巴却不够干净!本君还曾考虑收你为徒,既然如此不伶俐,留着也浪费。”
说罢,运足内力,扬手一掌,凌空劈在石壁上。
悬崖石壁应声断裂,碎石滚落,叶裴风的剑顿时失去支撑点,两个人陡然坠落下去。
“啊!”叶棠梨大叫,身体失去平衡,若陨石坠落。
叶裴风慌忙运功稳住身子,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没能够着。他拧了拧眉,纵身随棠梨掉落下去。
悬崖上立着的囚徒,冷漠地看着两人坠落,嘴角抽了抽,转身欲离开,却撞上追来的秦琴和饶泽雄。
他不搭理两人,径直往前走,被秦琴一剑拦住。
“哪里逃!”秦琴二话不多说,执剑刺了过去。
那囚犯却没有丝毫惊慌,巧妙移动脚步,应付自如,冷冷道:“与其在此与我纠缠,你们不如到悬崖底找找,看能不能寻到全尸。”
说罢,一掌打在秦琴右肩上趁机跃身轻功离去。
第81章 苦尽甘来
叶棠梨苏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头痛欲裂。(..info)浑身乏力,似乎被抽空了,想要抬手却觉得那手不是自己的。
她努力皱了皱眉,缓慢睁开眼,光线进入眼睑,顿时有些刺痛。她赶紧闭上,适应片刻,方才定睛看清楚所在之处。
周围除了一张小方桌和木椅,什么都没有,看起来荒废已久。头顶茅草屋铺盖齐整,颜色却是新旧不一。陈旧的茅草断裂之处,被新鲜的弥补填充,房顶完整无缺,有明显的修葺痕迹。
对面的窗户斜射入一缕阳光,带着桔色,似乎已是黄昏时分。身下的床微微有些硬,被子单薄,上面盖了一件男子的外套。
四下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却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她单手支撑身体,缓慢爬起来,却发现下半身动弹不得。掀开被子一看,双腿缠着几块木板,被绑得严严实实。
门吱呀一声开了,叶裴风手中拿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见她醒过来,嘴角露出浅浅的笑容。
“你醒了?”
叶棠梨点点头,盯着他碗中的东西忍不住探了探:“那是?药?苦吗?”
她本能地问了一句,从小到大,最怕吃中药。母亲总是劝她,良药苦口。每次喝完药,都会给她准备一大勺白砂糖,让她含在嘴里。[..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想到母亲,她不禁眼角微微湿润,勾起无尽的思乡意。
“这个,不苦。”叶裴风见她有些难过,不禁奇怪,“叶姑娘如此聪慧的人,竟然害怕喝药?”
叶棠梨收回思绪,款款而笑,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触景伤情罢了。风师兄又跟我客气了,不是说好叫我离儿的吗?”
“我,有点不习惯。”叶裴风将药碗放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就着床沿坐下,“离字似乎包涵太多悲伤。”
叶棠梨微微一怔,盯着他出神。没想到这个冷漠淡然超凡脱俗的男子,竟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话。
“那,风师兄若是不介意,直接唤我棠梨吧。”
叶裴风思忖片刻,点点头:“也好。”
他把药端起来,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那暗棕色的药水立刻冒出腾腾热气。一股浓烈的药味,瞬间塞满叶棠梨的鼻息,她不禁频频蹙眉。
“你试试,我用甘蔗熬的水来煎的药,应该不苦。”叶裴风柔声劝道,“你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时候,双腿都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好不容易替你接上,这药倘若不喝,怕是半年都好不了。”
叶棠梨一听,探头向前,乖乖把嘴张了过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也明白其中的厉害。虽然医术不好,但医学常识她还是有一点儿。想必是叶裴风将她从那悬崖下救了回来,只是看样子,两人还在荒山野岭的地方。假如她不能早些康复,要想走出去,怕是难上加难。
舌尖刚刚碰触到药水,一股难忍的苦涩袭遍全身。她不禁收回舌头,艰难地咽了几口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望向叶裴风。片刻后,舌尖上却缓缓升起一丝甜蜜,仔细回味,甜味更浓。
“咦,这药好生奇妙。”叶棠梨不禁开口赞了一句,“入口苦涩不已,片刻后却回味甘甜。”
“这是师父交给我的小窍门儿。”叶裴风笑了,又舀了一勺,亲手喂她,“喝得越多,会越觉得甜。草药虽然味道苦涩,但植物本身是沉淀了糖分的。用一般的开水熬药,不能完全熬出它们体内的糖分,所以入口只觉苦涩难耐。”
叶棠梨听着他解释,一边点头一边喝药,口中已然没什么苦味,全是夹杂在药味中的甘蔗蜜甜。
“把甘蔗熬成水,再用以入药,不仅能够压制住草药本身的苦涩,还能激发出草本内沉淀的糖分,产生回味无穷的效果。”
“原来如此。”一碗药下肚,叶棠梨擦了擦嘴角,只觉像是吃过蜜糖一般,丝毫不觉有苦涩之味。她砸吧两下嘴,爽朗而笑,两个酒窝映在脸上,“风师兄还当真是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这些不过是点儿皮毛功夫罢了。”叶裴风收了粗瓷碗,起身扶着她躺下,叮嘱道,“你这腿,七日之内是万万不能移动。不然一不小心错位了,那可就麻烦了。”
“错位?”
“嗯。”叶裴风淡淡点头,面不改色道,“倘若错位,以后棠梨妹妹说不定会变成跛子。”
叶棠梨顿时脸黑,有几分不悦:“跛子?别吓我?我胆子小。”
叶裴风不禁笑了出来,盯着叶棠梨仔细看了看,退后几步,又走近几步,从头到脚打量她,弄得她莫名其妙。
“怎么了?风师兄?我哪里出问题了?”
“嗯,好像是哪里出问题了。”叶裴风挑了挑眉,缓缓抬起右手,指了指她的脑袋,“向来聪明的人,今儿似乎傻了几分。不过,倒是傻的可爱了。”
“风师兄也会开玩笑?”叶棠梨猛然反应过来,他是在吓唬自己,拉下脸,冷冷道,“我还以是,北辰山的高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块儿呢。”
“有吗?”叶裴风端着药碗,转身准备离开,眨眼看了看自己,摇摇头道,“我怎么不觉得,虽说我是有些外冷,可毕竟还是内热,平素里练功吐纳,但也没有不食人间烟火吧。”
说罢,又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这番话,缓步走了出去,嘴角扬起挥之不去的笑意。
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嘟囔着嘴,心中有几分难以疏解的烦躁,忽而又涌上来一股若有似无的欢喜。
饶泽雄与秦琴赶到悬崖下的时候,围着两人掉落方向附近,来回搜寻了三四圈,却是一无所获,着急不已。
“怎么会这样?就算死了,好歹也该有个尸体吧?”饶泽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一头雾水,“难不成,被野狼叼走了?”
秦琴就着剑鞘敲在他额头上,责怪道:“大雄你这乌鸦嘴,不会说话就别说!什么尸体野狼的,我看风师弟他们,应该没事。”
“琴师妹向来心细,不知可是发现了什么?”饶泽雄揉着额头,脸露几分痛苦之色,嘴上却是卖乖,“看师妹胸有成竹的样子,必是发现了什么。”
“风师弟武功高强,这悬崖虽高,对掌门的凌虚轻功来说,却不过是小菜一碟。”秦琴双手环抱,仔细分析道,“我看,定是那姓叶的小姑娘受伤了,他才被拖住,没能与咱们会合。”
“有理有理。”
饶泽雄连连点头称是,心里却是嘀咕:原来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第82章 慕尔如星
在山谷的茅草屋内住了七日,叶棠梨也憋了七日。(..info$>>>棉、花‘糖’小‘說’)连续七日来,除了叶裴风背着她去茅房外,所有时光都是在床上度过。连吃饭喝药,都由叶裴风亲手伺候,弄得她颇为不好意思。
“风师兄,我腿是断了,可手还好好的,不如我自己来吧。”
每当她提议要伸手自食其力,叶裴风断然不同意,摆出一副大夫尽职尽责的模样,先苦口婆心地劝说一番,再义正言辞地批评一番。两三次后,叶棠梨便再也不敢吱声了。
终于等到第七日,腿上的木板即将被拆除。一想到马上就能接地气,她不禁有些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别动。”叶裴风小心翼翼地替她把腿上缠绕的绷带揭开,一本正经地叮嘱,“再动扭伤了,我可不负责。”
叶棠梨无奈努努嘴,心情却极好,不与他一般见识,笑着道:“万一成了跛子,他日走出门去,你这大夫医术不过关,岂不成为众人的笑柄?”
说罢,还朝叶裴风调皮地吐吐舌头,浑然一副十五岁少女天真无邪的模样。
叶裴风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四目相对,两人皆是无言。
时光似乎突然凝固停止,叶棠梨只觉对面的男子浑身透着仙风道骨气概,温润如玉的气息,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拥抱。[.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种暖暖的感觉,涤荡全身,让她觉得十分惬意。
深秋的阳光斜洒下来,将叶棠梨的侧脸映照出鹅黄的暖意。叶裴风注视着她的眸子,清澈见底,晶莹透亮,若世间最好的玛瑙,不染杂尘,瑰丽无瑕。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姣好,俏丽容颜,温婉秀美。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却别有一番风姿。那双眸子虽然清澈,却有种深不可测的神秘。里面隐藏着智慧和狡黠,令人捉摸不透。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恍若忽然从梦中惊醒,均面露尴尬,双颊微红。叶棠梨赶紧埋下头,不好意思地绞弄着手指,沉默不语。
叶裴风怔了怔,也慌忙低头,动手接着拆绷带。
待所有带子去除,露出里面的木板来。他蹑手蹑脚的将木板从叶棠梨腿上拨开,立刻听到“嘶”的一声轻叫。
“这木板贴在皮肤上,扯着会有点疼,你稍微忍着点。”叶裴风关切道,“若是忍不住,叫出来也行。.info[]”
他想了想,又伸出左手,放到叶棠梨面前:“倘若实在是忍不住,咬着我的手也可以。”
叶棠梨抿了抿唇,摇摇头道:“多谢风师兄,这点儿痛,还是能忍住的,你动手吧。”
她心中却是有一股甜蜜弥漫开来,忍不住扬起嘴角。
待叶裴风将所有木板顺次取下,便见一双修长白皙的腿,平放在床上。他不禁看得有几分出神,肤色姣好,洁白如凝脂,没有丝毫杂质,纯粹地像白玉。
叶棠梨有些羞涩,试着挪了挪双腿,微微有些麻木。
叶裴风反应过来,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慌忙起身背过去,开口道歉:“棠梨妹妹,抱歉,是我失礼了。”
“噗。”叶棠梨却是掩嘴而笑,将裙子拢了拢盖在腿上,“我知道风师兄不若饶师兄那般,喜欢打望看美女,不会介意的。”
“你不生气便好。”叶裴风不敢转身,脸红到耳根,额头有层细汗,尴尬开口,“你饿了吧,我这便去做些吃的。”
说罢就匆匆出门,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只觉有种逃之夭夭的感觉。她扶着床边的凳子,小心翼翼地下床。单脚踩在地上,稍微用力试探。
蹙了蹙眉,她冲着门外大声叫唤:“风师兄!”
叶裴风正打水准备烧饭,听到她的召唤,立刻丢开水桶,匆匆冲了进去,慌慌张张,衣衫有些凌乱。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看到他如此惊慌失措,叶棠梨忍不住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只不过觉得,你这个大夫有点不称职。”
“唔?”叶裴风疑惑不解,“怎么不称职了?”
“呐,叶大夫,有你这样丢下病人匆匆出门的吗?”叶棠梨一一细数,“你看,我这双腿虽然绷带拆了,木板也拆了,可你看到我下地走路了吗?没有吧?再者,你丢下我一个人在房里,我若尝试着走路,可一不小心跌倒再次骨折了,那之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叶裴风顿时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茫然点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何止是一点儿啊。”叶棠梨克制住笑容,一本正经地说道,“而且,如果我再次跌倒后治不好,以后真成了跛子,看你该怎么向我爹娘交代!以后要是嫁不出去,那可就麻烦咯。”
“嫁……嫁不出去?”
“是呀。”叶棠梨说着说着走下床,蹭到他身边,微微俯下身子凑到他巴下面前,调皮眨巴眼,“万一以后嫁不出去,你娶我可好?”
此话一出口,她顿时后悔了。
叶裴风怔怔地盯着她,神色奇怪,看不出是喜是怒。叶棠梨只觉,他脸上激动闪过,镇定后浮现疑惑,忽而又出现不相信的神色,最后定格为恼羞成怒。
“我,我不过是开玩笑的,你别激动!”叶棠梨见他有些厌恶的预兆,赶紧改口,“我嘛,不过是个小女子,再有能耐,以后也是要嫁人的。哪家的女儿不希望嫁个好郎君呢?风师兄救过我好几次,棠梨的命都是你给的。想想,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也只能以身相许来报答。”
她说到此处,忍不住瞟了眼叶裴风,见他眼中有几分激动闪过,神色却依旧淡漠,不禁心中暗自叹息。
“不过,风师兄要我怎么做,我便怎么做就是了。”叶棠梨坐回到床上,抿抿唇,有几分失落,幽幽道,”既然风师兄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棠梨自然不会横刀夺爱,做棒打鸳鸯的坏人。“说着,她脑子里不禁浮现出那抹月白,一把七弦古琴,飘飘然若九天仙子。
唉,棠梨啊棠梨,你什么都不会,连最基本的女红都做不好,又怎么配得上风师兄这么出色的人呢!
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评分,不禁苦涩万分。
叶裴风在她眼中,宛若夜空中高不可探的明星,可望而不可即,却又令人忍不住仰望倾心,流连不舍。
第83章 共同寻路
上阳宫大庆殿,叶萧远怒气冲天地坐在龙椅上,两眼放光,似恨不得将堂下跪地之人生吞活剥。(..info)
“你们一群人,是怎么保护公主的!好好的大活人,就这么弄丢了!”
殿门紧闭,中央跪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脸上带着银色面具,恭敬低头回话:“禀皇上,那日事发突然,拉囚车的马突然惊了。公主为了救人,舍身驾马,方才被囚车拖走。”
“那怎么又摔下悬崖了!”叶萧远怒意丝毫未减,拍了拍桌案,起身前倾,死死盯着他,“公主要是有什么不测,尔等提头来见!”
“皇上息怒。”那黑衣人赶紧叩头,“无霜已经领人展开罗网式搜索,对燕绒山和青竹县进行全面查找。”
叶萧远抬手打住他的话,吩咐道:“扩大搜索范围,加派人手,整个江南六郡都不能放过!通知谢将军,让他配合你们,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务必将七公主找到!”
“是,属下遵旨!”
“等等。”叶萧远忽而想起了什么,止住他起身离去,追问道,“你说,是一匹烈马劫走了囚车?”
黑衣人点头:“是!青竹县围观的百姓亲眼目睹。”
“那囚犯是何人?”
“六郡总府亲自审问的采花大盗,听说玷污了芝兰郡李家小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芝兰李家?”叶萧远不禁挑眉,“好大的胆子!”
芝兰李家,青竹慕家,朔雪温家,都是江南有头有脸的大户。平素里,连官府都要给三分脸面。难怪会由六郡总府亲自提审,这个采花贼,着实有些不简单呐!
他在心中暗暗思量,吩咐道:“你派人仔细调查一下那采花贼,朕要知道事情原委。君大夫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黑衣人摇摇头,等了片刻,见他不再多说,眨眼消失。
朔雪郡,繁华依旧。
整个朔阳群山连绵成半月形,将朔雪郡与北边的雅澜郡包裹起来。从燕绒山上,发源一条浅清溪,穿过雅澜郡,沿着朔阳山蜿蜒向东,最后汇入谭海。
叶棠梨站在平坦的谷地上,右手拄了根竹子做的简易拐杖,抬眼四望。她从山崖掉下,落入浅清溪,腿撞在溪中大石上折断,被溪水冲走,一直漂到下游,才被叶裴风找到。昏迷了一天一夜,方苏醒过来。
两人如今在茅屋内已呆上第八个日头,与外界完全失去联系。前几日,叶裴风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沿途四处寻找出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此处地形颇为奇怪,有点像迷宫。他尝试过各种方法,却无法寻找到一条正确的出路。
叶棠梨昨日拆除夹板绷带后,感觉双腿恢复得差不多。有叶裴风的精心照顾和那味神奇的药草,她觉得自己康复得很好,今日一大早,便主动提出,要与他一道出门寻路。
叶裴风听闻,自是不愿意,却说不过叶棠梨那张巧嘴。加上连续几日无功而返,他也觉得自己可能疏忽了什么,便答应带上她一起。
不过两人约法三章,叶棠梨不得私自走动,更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单独行动,无论发现什么,都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风师兄,这是燕绒山流过来的浅清溪?”四处查看了半天,除了那向东的溪水,叶棠梨没有任何发现。
叶裴风点点头:“那日,我是在西边林子里的溪水中寻到你的。此溪清冽温润,应该是浅清无误,可是有何不妥?”
“那,这水一直通往朔阳山头,最后注入谭海?”叶棠梨抬手指着溪水流向,皱眉道,“前面群山巍峨,只有这处极为隐秘的平地,水往低处流,可前面皆是高山,这水又是如何能流出去?”
“说得不无道理。”叶裴风颔首,忍不住瞟了她一眼。干净秀丽的面容上,一双澄澈的眸子显得聪明伶俐。
他提议道:“不如我们顺着这溪水走走看。”
“我也正有此意。”叶棠梨欣喜地笑着,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她拄着棍子跟在叶裴风身后,小心翼翼地出脚。
溪水边生了不少杂草,许是水汽充沛的缘故,并没有因为秋季的寒意而衰败枯萎。杂草下掩映着不少棱角分明的石子,叶棠梨谨慎地踩在上面,生怕不小心崴了脚。
叶裴风从小生活在北辰山,对于这样的石子路,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适,前行速度丝毫未减。他信步走在前面,单手扶着腰间佩剑,顺着溪水的流向,放眼望去。
“啊!”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心急,生怕跟丢了,脚下加快速度,一个不留神,却是踩到石子上跌坐在地。
“嗯?”叶裴风闻声,停住脚,返回到她身边,蹲下去关切道,“怎么了?”
叶棠梨顿时愧疚不已,满脸通红,带着歉意道:“脚,好像又崴了。”
叶裴风微微一怔,面露尴尬之色:“抱歉,棠梨妹妹。我平素在北辰山独来独往惯了,一时间走在前面,忘了你在后面,腿上还有伤。”
他伸手轻轻握住叶棠梨的脚踝,顺时针慢慢揉动,再往外微微扯出,最后向内猛地一推。
“嘶!”叶棠梨吃痛,忍不住叫了出来。忽而想起之前在静颐湖畔,那个老道士,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替她治脚的。
“怎么了?还疼吗?”叶裴风见她不说话,满脸关切,“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没有没有。”叶棠梨连连摇头,“我只是想起了你师父。”
“我师父?”
她便将上次静颐湖畔的事情大致说与他听,叶裴风了然点头,脑子里浮现出静颐湖畔树梢上的那只黄莺。
两人休息片刻,叶裴风扶着棠梨缓慢起身,一步一步往前顺着溪流方向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却走出不到一里地,天色逐渐暗下来,叶裴风微微仰头望了一眼,思忖片刻,幽幽开口:“不如,我背着你走吧。”
“啊?”
叶棠梨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然半蹲在自己面前。
等了半天没反应,叶裴风忍不住催促:“上来啊,我们得赶紧找个能住的地方。此处偏僻,离我们住的茅屋又有些远,回去是来不及了,若不快些,等下天黑野兽出没,可就不好了。”
“哦。”叶棠梨抿抿唇,赶紧趴到他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叶裴风双手平放托着他,两眼注视前方,面不改色,迅速前行。
第84章 溪水地缝
叶棠梨安静地伏在叶裴风背上,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info[]那是皂荚和清水洗尽铅华的味道,带着质朴的纯净,令她有些着迷。
顺着溪流方向往东走,蜿蜒盘旋进入连绵群山内。流水声和着脚步声更加清晰,甚至能够听到叶裴风稍微急促的呼吸声。
看看天色,落日已完全被挡在山后。叶棠梨侧头打量,发现叶裴风额头上有层细密的汗珠。她忍不住伸手,捏着丝帕小心擦拭。
“风师兄辛苦了,都是我连累了你。”她愧疚地道歉,心知自己虽然不胖,但好歹是个大姑娘,背着走这么远,任凭谁都会有些吃力。
“无妨。”叶裴风却是微微摇头,“是我这做大夫的没尽到责任,旧病没能完全医治好,又落下新伤。好在这山丛里,目前还不十分冷。我们得赶快找个落脚的地方,生火取暖。不然到夜间,气温骤降,你要是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嗯嗯。”叶棠梨乖巧地应声,心中清楚,目前的情况,自己能做的,便是努力配合好他,听他的话。
两人顺着流水方向又走了约莫三里地左右,却见溪水越来越平缓,横截流域面积越来越大,最后沿着一条细缝流入地下,消失不见。
叶裴风停住脚步,轻轻把棠梨放下来,安置在旁边,背靠着大岩石。.info[]
“你且在此处等候,我去看看那地缝。”他叮嘱一句,起身走向溪流中。
双脚踏入水中,叶裴风顿觉凉意袭遍全身。没了白日里的阳光照射,此刻的溪水混杂着黄昏的霜露气息,更为凛冽刺骨。他小心地踩在溪流底部的石子上,缓慢靠近那条狭窄的地缝。
凉水渗透入鞋子,打湿了双脚。溪水平缓稍浅,尚未没及膝盖。只是太过凛冽寒冷,时间稍微长一些,他不禁打了个喷嚏,身子颤抖两下。
“风师兄?”叶棠梨在背后,探着头张望,脸上全是担忧和焦虑。
叶裴风闻声回头,冲着她笑了笑:“放心吧,没事,水稍微有点冷。”
“你小心点儿啊。”
“嗯,我知道。”
他收回心神,弓着背俯身低头查看。越靠近地缝,脚下的泥土便越是松软。流水依旧清澈,能够看到水底的淤泥。叶裴风缓慢靠近,从旁边捡了根木枝,试探着戳了戳地缝前的淤泥,方才抬脚踩了上去。
地缝下方,比上方的溪水地势矮了不少,裂痕两边宛若断开的悬崖,溪水跌落若一个小型瀑布。他又往前挪了挪,脚下一滑,身子失去平衡,重重地跌落在水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叶棠梨顿时大惊失色,慌忙起身,顾不得脚上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匆忙赶过去。叶裴风双手撑在地上,想要爬起来。两个手触地却是松软的淤泥,根本使不上力。
“风师兄,把手给我。”叶棠梨站在岸上,伸出手去,想要把他拉上来。
此处的溪水颇宽,叶裴风又走到接近中间的位置。他竭尽全力把手从淤泥里拔出来伸过去,两个人伸手却只能勉强够到,叶棠梨谨慎地稍微往前挪了挪,抓住他的手指,吃力的往后拉。
可她越是用力,叶裴风那边却越是沉得厉害。两只脚越陷越深,叶裴风皱眉,断然松手。
“棠梨,你好好照顾自己。这淤泥太软,拉不出来的。”
“不!不能放弃!”叶棠梨却是带着哭腔大声叫道,有几分声嘶力竭,眼中闪烁着泪花,看着叶裴风的身子一寸一寸往下沉。
叶裴风双眸清明,却颇为淡然。眉头微皱,面色却是从容。似乎世间,已没有什么事能够拨动他的心绪,哪怕是危及生命,他亦能泰然处之。
叶棠梨慌了神,左右张望,想寻找补救的方法。早知如此,她宁愿与叶裴风一直呆在茅草屋内,哪怕终身不出!
心中绞痛忽然倾巢而出,她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那种迫切的渴望和万蛊噬心的疼痛感,令她不能集中精力认真思考。眼中脑中,全是叶裴风的一颦一笑,他举手投足的优雅,弹琴时的出尘,冷语时的高傲。叶棠梨突然生出一种想要将他占为己有的冲动,双眸通红,宛若痛哭过一整夜。
“不!不能!我不能让你死!”
她喃喃自语,不顾一切地趟入水中,瘸着腿向叶裴风靠近。
“棠梨?”叶裴风吃惊地望着她,满色苍白,隐约有痛苦之色,“快,快回去!”
叶棠梨却失魂落魄般地木讷朝前走,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任凭他如何叫唤都不搭理。
待她隔叶裴风不过三步远,脚上沉重,再也迈不开步。突然哭出声来,身子扑倒在叶裴风怀中,簌簌落下眼泪来。
“不,我不能没有你。”
她自顾自地说着,浑然不顾旁边叶裴风错愕的表情。
脚下的流水声忽然变得猛烈,上游滚滚而下的溪水冲击过来,两个人没能稳住,均滑到跌落。许是太重,身下的淤泥忽然陷落下去,裂石声轰然大作,两人齐齐随着淤泥流水掉入地缝之内。
青竹县东南方,古朴的大宅内,书房上一张笔力遒劲的门匾,看似朴素却罕见。上书三个大字:墨文斋。
里面忽然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便听一个中年男子愤愤道:“从小义父就告诫过你,不能与叶家人有丝毫瓜葛!辞儿素来乖巧,今日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书桌前,莫涟辞眼角挂着泪光,褪去蒙面白纱,一张清心脱俗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旁边,莫涟尹怯懦地低着头,身子微微颤抖,悄悄拽了拽莫涟辞的衣角。
“姐姐,你就向义父认个错,保证以后再也不跟那姓叶的见面不就好了吗?”莫涟尹悄声劝说。十几岁了,她还从未见莫弘轩发这么大脾气,而且是对自己最亲近的姐姐。
莫弘轩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眉头紧锁,怒发冲冠。看着莫涟辞淡漠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十五年来,义父的养育之恩,还比不过那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子吗!”他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掌心通红却浑然不觉疼痛,“倘若你再如此固执,为父便将你许了那慕三公子,让你死了这条心!”
“义父!”莫涟尹急了,慌忙求情,不断摇着莫涟辞的胳膊,“姐姐,你就认个错吧,别惹义父生气了。”
莫涟辞满眼酸涩痛楚,却仍旧沉默不语,眼角的泪珠悄然滑落。
“逆子!”莫弘轩暴怒,“罚你去紫竹苑面壁思过一年,不许出门!”
莫涟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福了福身子,缓步退出,往紫竹苑方向而去。莫涟尹见状,跺了跺脚,赶紧追了出去。
第85章 陈年旧怨
朔雪郡东,正对朔阳山专门建立的观景台上,慕乾川端着酒杯,凭栏远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昨夜一场大雪,将朔阳山峰顶尽数覆盖。整座山峰,半腰以上皑皑纯白,中间有一圈金色秋菊,阳光下闪烁潋滟。下面是苍翠挺拔的松柏,经过秋霜的洗礼,更显遒劲和清新。
“慕老爷好雅兴。”身后,响起女子淡淡的娇笑声。
慕乾川回身,微微一笑,对着那女子道:“桐芙姑娘是一年比一年美貌了。”
“瞧瞧,咱们家慕老爷,可当真会说话。”桐芙端起酒杯,款款走了过去,在他侧面停下,身子斜靠在栏杆上,带几分慵懒道,“慕老爷才是年赛一年精明矫健呢。”
说罢,她仰头,独自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怎么?借酒消愁?”慕乾川见她如此,不禁调侃道,“为何不考虑脱籍?春柔坊就这般值得你留恋?还是说,我慕乾川开出的条件不够高?”
桐芙却是摇头,眸子中氤氲着一抹不易觉察的苦涩:“世间的人,分为三六九等。如慕老爷这般精明又有财运的,放眼整个江南,不过仅汝一人罢了。而若桐芙这般身不由己的,却是多不胜数。[.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既然无法改变,我又何必去动这个心思?”
“你只要点个头,一切都能改变。”慕乾川却不肯放弃,“春柔坊,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他神色突然变得严肃,右手猛然抓住桐芙的手腕,急急道:“你怎么就如此不肯听我的话呢!”
“慕老爷!”桐芙猛然甩开他的手,冷了眸子,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桐芙卖艺不卖身的规矩,可是您亲自定下的,还望自重。”
“你!”慕乾川脸上怒意难平,指了指她的鼻尖道,“你明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态度,还要这般出口羞辱自己吗?”
“哼。”桐芙却是冷哼,扭头不去看他,“态度么,早在二十年前你将我们母子赶出家门的时候,就已经很明确了。桐芙这般说辞,是为自己好,更是为你好。”
慕乾川怔在原地,良久,叹口气回到桌边,拿起酒壶斟满酒,连连苦饮,一言不发。
桐芙见他如此痛苦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一种报复的快感充盈全身。
“今日已是第八日,再过两日,慕老爷便应该返回青竹了。待十日之约到期,也恕桐芙不能继续相伴。[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款步走回,在慕乾川身旁坐落,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酒还是少喝为妙,尝尝这茶吧,上等的青萝碧。”
慕乾川双手抖了抖,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方才伸手取过茶杯,揭开盖子,吹了两口,尝了尝。那股久远而熟悉的味道,顿时弥漫开,从嘴中一直持续到心底。
“你娘,她是怎么死的?”良久,他方才放下茶杯,敛眸问道,面有不忍之色。
“我娘么?”桐芙带几分嘲讽,“她是病死的,不过临死前安详快乐,没有什么遗憾。”
她吸了吸鼻子,控制自己的情绪,接着道:“我们孤儿寡母漂泊在外,无依无靠,幸好得到何堂主的收留,否则早就饿死街头了。何堂主待我娘极好,想来是动了情。我娘也对他颇为感激,方才在有生之年甘愿再嫁为妾。”
最后四个字,她咬得极重,似恨不能将其撕碎。
“再嫁为妾……”慕乾川喃喃重复这四个字,突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再嫁为妾。”
他颤颤悠悠地起身,指着桐芙,老泪纵横:“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所以如今,你才这么年复一年来折磨我,看我的笑话么?”
“对!我就是想折磨你。”桐芙站起身来,逼近他,眼中写满怨恨,恶狠狠道,“你不知道,每当我看到这十天里,你是多么地悔恨自责,我心里多么快活。我在春柔坊苦熬那么些日子,就是为了等每个三个月有十天看到你痛哭流涕!”
她越是说,慕乾川眼泪越是止不住地流,身子颤抖着后退,手中的酒杯垂落,里面的酒洒了一地。
“哭,尽管哭,这里反正没有别人,也不会丢了你江南首富的颜面!”桐芙仰天大笑,心中甚是畅快,“慕乾川!我告诉你!我桐芙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全部都是拜你所赐!”
慕乾川整个身子瘫软,跌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任凭泪水肆意横流,痛苦地叫道:“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朔阳山下,繁茂的松林之中,一个身着便装的女子匆匆赶路,时不时回头张望,却是颜君璧。只见她左拐右拐,身影突然没入树林中消失不见。
片刻后两个汉子慌张追上来,一胖一瘦,那胖子手中牵着条铁链,拴着的大黄狗正低头,鼻尖触地嗅了嗅。
“二弟,这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那胖子挠挠头,疑惑不解。
“可能是咱们被发现了。”瘦子警觉地四处查看,伸手拍了拍大黄狗的头,“阿欢,看看是不是在那边。”
说着,他抬手往东指了指。那大黄狗立马跑向东奔跑,吐着舌头,仔细辨别空气中的味道。
跑出约莫十丈远,大黄狗突然急刹车,停住脚步,来回左右四处凑鼻嗅,却是顺时针转起圈圈来。
那瘦子无奈地叹口气,瞅了眼大黄狗,摆手道:“又跟丢了,这死丫头,到底使了什么法子,居然让阿欢不能辨别她的味道!”
胖子立刻愤愤跺脚:“哪天被我抓到,一定把她剁了给阿欢开胃!”
两人愤怒地骂了几句,牵着狗从大道缓慢下山去。
过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待那两人走远了,林子里一棵树上突然落下个便衣少女,正是颜君璧。她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不屑地瞪了一眼,方才转身往朔阳山腰走去。
出了松林,大片大片金色的菊花映入眼帘。抬眼往上看,依稀可见皑皑白雪。她轻车熟路地穿过菊花丛,走到北边背光的一处荒草丛边,沿着不起眼的小路向上,拐入个山洞中消失不见。
洞内灯火通明,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席地而坐。
“来了?”
听到脚步声,那男子幽幽开口,却无任何动作,连眼睛都不睁一下。
“属下参见上君。”颜君璧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脸色虔诚恭敬。
那男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淡淡问了句:“事情可还顺利?”
“上君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只要再花些心思,相信过不了多久,我便能顺利进宫了。”
第86章 天光乍破
昏暗的山洞中,隐约传来潺潺流水声。.info[]洞口长满杂草,洞顶密布着不知名的藤蔓,垂掉下来,挡住光线,使得山洞变得极为隐秘。
叶棠梨缓慢睁开眼,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扶着地面爬起身来。她似乎记得,自己与叶裴风一道寻找出路,然后,然后掉到溪水下面的地缝中去了!
她眯缝着眼,仔细打量四周,颇为幽静,能听到水滴沿着洞穴顶部的岩石滴落之声。
莫非,她是从那地缝下面,顺着溪水被冲到这个洞穴里来的?
叶棠梨爬起身来,陡然想起叶裴风,赶紧四处寻找。洞内昏暗,只能看到周围一切的大致轮廓。溪水颇浅,流速缓慢。与地面上寒冷凛冽的冰凉不同,水流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宛若热水暖泉。
循着流水的方向望过去,两旁有种藤蔓,顺着地面匍匐生长,弥漫成一片。叶子翠绿欲滴,形状有些像枫叶。里面时不时能看到开放的淡蓝色小花,花蕊金黄,点缀其中,倒是别有一番景色。
不远处的大石头边,躺着个昏迷不醒的人,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叶棠梨赶紧起身想跑过去,刚刚走了一步,脚下却传来一阵割裂般的疼痛感。(..info无弹窗广告)
“嘶!”她吃痛叫了出来,蹲下身子伸手揉着脚踝,低头望过去,昏暗中却见右脚脚踝处,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淤青。稍微一碰,便十分疼痛。
想必是从地缝上掉落的时候,在流水中碰撞到暗石,本就未能复原的脚伤,又加重了。
她皱了皱眉,挽起衣袖,将裙子收拢扎好。洞内虽然温度不低,穿着湿透的衣服,风吹来时却也觉得有几分寒意。叶棠梨强忍着脚上的疼痛,伸手扶着旁边的岩石,向地上昏迷的人挪过去。
待走到那人身边,她蹲下身子,吃力地将那人翻转过来,看清容貌,正是叶裴风。
“风师兄?”叶棠梨双手摇晃着他的身子,开口唤道,“风师兄?你怎么样了?醒醒?”
地上躺着的人,动也不动,昏迷不醒。
虽然隔着一层衣服,叶棠梨却隐隐觉得,碰到他胳膊的时候,有一股灼热感。她伸手探了探叶裴风的额头,却是滚烫!
“怎么会这样?”
叶棠梨将他扶起来,背靠在那大岩石上,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收拢成一束,握在一起使劲拧了拧,便听到水落拍打地面的声响。[.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她四下看了看,除了流水和那不知名的植物,什么都没有。
见那流水冒着热气,她安置好叶裴风,起身瘸着脚走过去。待到水边,伸手探了探水温。触手传来一股淡淡的暖意,虽谈不上热,却也有几分温暖。
在心中思量片刻,她转身在流水两边采了不少藤蔓,草草编成一条长绳,放在水边。然后返回到叶裴风身边,吃力地将他拉起来,往溪水方向拖动。
一来脚上有伤,二来之前一直没进食,叶棠梨只觉腹中空空,浑身乏力,再加上叶裴风本是男子,体重远超过她。不过走出两三步,她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发热,额头冒出汗珠来。
她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片刻,瘫坐在地上歇了歇。却见叶裴风披散的乱发中,一张白皙俊俏的容颜,甚是迷人。她不禁看得有几分出神,忍不住伸手拨开墨发,轻轻摩挲两下。
“若是个女子,想必也是倾国倾城吧。”她喃喃自语,片刻后忽然清醒,慌忙缩回手,双颊泛红。刹那间却又满脸失落,暗自叹息,在心中责备自己,怎么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她不禁想起那日茅草屋内,自己说出“待我长发及腰,你娶我可好”这十一个字时,叶裴风眼底闪过的惊惧。她开口前,设想过千万种情况,却怎么都没想到会是那样的结果。
叶裴风冷着眸子扫视她一眼,末了却是淡淡道:“我听松儿说,你好像连女红都不会。”说罢,便不顾其他,径自出门。
“是啊,棠梨啊棠梨,你连最基本的女红都不会,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去配上一个这么优秀的人?”她坐在地上,自我批评道,双手拍了拍摊开。望了眼地上躺着的人,长叹口气,爬起来继续将他往水流方向拖动。
好不容易走到水边,叶棠梨歇了口气,把之前编好的长绳一端,绑在叶裴风腰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上。然后抱起他的身子,用尽全力往流水中推去。
“噗通”一声,叶裴风终于在她的不懈推动下掉入水中。水流很浅,叶裴风平躺在水面上,水流只能淹没到他腰身一半。
叶棠梨擦了擦额头,转身一瘸一拐地往那块大岩石方向回走。走近后,把绳子从自己腰上解下来,牢牢绑在岩石上。水流速度虽然缓慢,但她还是担心叶裴风被水冲走。
做好一切后,她拍了拍手,右手扶着右腿,咬牙沿着流水方向寻找洞口。前方隐约能看到几缕光线,她不禁心头一喜,稍稍加快脚步。
洞口藤蔓密集,垂帘般从洞顶悬挂而下,挡住光线。她伸手将藤蔓拨开,阳光瞬间照进来,刺得她眼睛有些疼。叶棠梨本能地伸手遮挡,待适应片刻后,方才收手。
洞外是一片开阔的灌木丛,全长着她叫不上名字的杂草。叶棠梨不禁有些后悔,若是那本《百草散论》带上了,这些花草说不定全能在上面找到。
她思忖片刻,收好心神,记住四下位置。走出洞口,在灌木丛外寻找些柴火。
约莫过去一个时辰,觉得柴火终于够用了,她方才辨清方向返回之前的洞穴。此番出去,在灌木丛里发现了一口被废弃的铁锅,她顺道捡了回来。
走到洞口,她将那藤蔓归回原位,洞穴便又被隐藏起来。叶棠梨赶紧赶回去,见叶裴风安然地躺在温水中,方才放心。
她在岩石旁边生了堆火,将叶裴风从水中捞起来拖回去,靠在岩石上。伸手探了探火温,她又将叶裴风往火堆方向挪了挪。
第87章 心有七窍
火堆旁边放着些野果,是叶棠梨出去捡柴火的时候,一并摘回来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她拿着几个青涩的果子和那口破锅,走到溪水边逐一清洗干净,最后在铁锅内盛了大半锅水,方才回到火堆旁。
寻了几根结实的木棍,在火堆上搭成个粗糙的架子,再把铁锅放上去,准备烧些热水。
旁边的叶裴风,眉头紧锁,身子微微颤抖。咬着双唇,喃喃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十分模糊,听不清楚。叶棠梨放下手中的野果,走上前去蹲在他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旧滚烫。
“怎么会这样?”叶棠梨暗自着急,摸了摸他身上的衣物,起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套在叶裴风身上。
叶裴风脸色苍白,靠在岩石上有些不稳,晃晃悠悠地倒在她怀里。叶棠梨吃力地推了推,片刻后又放弃了。她理了理叶裴风的衣衫,却发现之前被温水浸泡后,虽然烤了火,却未能干透。
她恍然明白过来,想必是穿着湿衣服,方才没能退烧。
叶棠梨眨巴两下眼睛,犹豫片刻,还是将叶裴风轻轻平放在旁边,站起身来,走到他对面。她伸出双手,缓慢替他解开腰带,不觉双颊发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外衣褪去,露出宽阔的胸脯,叶棠梨只觉心跳加快,呼吸有些急促。她怔怔地望着那胸脯出神,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
许是有些难受,叶裴风闭着眼呻吟几下,将叶棠梨从神游中拉回现实。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下意识地埋下头,咬着下嘴唇,胡乱摸索着帮叶裴风褪去衣衫。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神,努力不去看他。
只是这般摸索,却犹如摩挲,弄得她心痒难耐,双手滚烫,片刻后整个身子也跟着发烫。叶裴风蹙眉,闭着眼睛,微微动了动身子,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镇定,要冷静!冲动是魔鬼!”叶棠梨收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极力控制心中那股莫名的冲动,“不就是个漂亮的男人吗,棠梨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人家昏迷不醒,莫非你还想趁机占人便宜?简直是不知羞耻!”
她狠狠将自己批评了一番,不知是羞愧还是恼怒,从腮帮子一直红到耳根子,整个脖子都显得有些红。
终于镇定下来后,棠梨鼓足勇气,猛一抬眼,看清楚叶裴风的衣服,迅速解开扯下来,将自己之前披在外面的外套给他穿上。(..info)所有动作都做得匆忙仓促,生怕稍微停下来,会忍不住在哪白皙的肌肤上流连忘返。
把外衣给他穿好好,叶棠梨方才松了口气,好像经历了一场大战。她把叶裴风又往火堆边挪了挪,尽可能让他浑身上下被火堆的温度暖到。收拾妥当后,起身在火堆旁搭了个小架子,把湿衣服放在架子上烤干。
一切完毕,肚子突然抗议地叫了叫。她顿时觉得饥饿难耐,摸了摸小腹,返回火堆边,捡起之前洗净的野果,放进嘴里。刚咬了一口,立刻拧眉,吐了出来。
“好酸!”她低眼看着手中青涩的果子,觉得宛如鸡肋。吃下去难以下咽,扔掉又觉得颇为可惜,捏在手中犹豫不决。
她正对着那野果发愣,旁边却是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胡乱抓挠,一巴掌将她手中的果子拍落在地,滚入火堆中,随着火焰跳动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叶棠梨扭头望过去,却见叶裴风满脸痛苦之色,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抓。
“不要!不要走!”他口中凄惨地呼喊,虽然有些口齿不清,却能大致听出来。
叶棠梨挑眉,走过去,席地而坐,伸手拉住他在空中乱舞的爪子,安抚道:“风师兄,别怕,我在这里呢,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说得极为温柔,温柔到话刚出口,连自己都吃了一惊。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忽然对这个男子别有用心起来。
也许是从第一次在紫宸殿撞见的那刻起,也许是燕绒山被他一剑抵在脖子上的那刻起,或者是春柔坊门口,被他救下的那刻开始,这个冷漠男子的影子,便在脑中挥之不去了。
她明明不懂音律,却喜欢坐在旁边贪恋他弹琴时的高雅。明明知道他不爱说话,却总喜欢故意挑逗。叶棠梨痴痴地握着他的手,眸中尽是温柔,之前一幕幕场景轮番上演,让她无法自拔。
“不要!不要走!我不要走!”叶裴风却突然大叫,双手不安地乱窜,把叶棠梨从温柔乡中拉了回来。
“别怕别怕,不走不走,我不走。”她一时间慌了神儿,有些不知所措地一把抱住他。那股淡淡幽香,再次扑鼻而来,令她觉得十分眷恋。
“不,我不走。”叶裴风却是喃喃自语,由之前疯狂的叫喊变作无奈的啜泣,他死死拽着叶棠梨的手,整个身子蜷缩起来,瑟瑟发抖,似乎极度痛苦。
叶棠梨心如刀割,恨不得自己能替他承受这份苦楚,无奈只得将他紧紧抱在怀中,若慈母般轻拍他的后背,款款安慰:“不走,风儿说不走,我们就不走,一直留在这里也好。”
不知过了多久,叶裴风的啜泣终于止住。眉头稍微舒展,身子也不再那么烫了。棠梨放在将他轻轻放下,顿觉双腿麻木,两臂酸痛,身子像散架了一般,浑身乏力。
她咬牙起身,摸了摸旁边架子上叶裴风的衣服,已经干透,方才取下来,就着火光给他盖在身上。审视片刻,她又找了些干枯的柴草,揉在一起,做成个枕头,垫在叶裴风头下。把剩下的干草铺在他身边,拢了拢盖在他身上的衣服,方才满意地点点头。
火光跳跃,叶棠梨向里面加了些柴火,自己靠在旁边的岩石上休息。精神突然松懈下来,困意顿时袭来。她手中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最后双手合十,放在胸口,闭眼默默祈祷。困意袭来,不知不觉她靠在岩石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水滴轻轻打在石头上,清脆悦耳。
叶裴风睁开眼睛,仔细查看周围的一切。见叶棠梨在旁边睡着了,衣服却盖在自己身上,不禁爬起来。头微微还有些痛,他伸手揉了揉,继续起身,将衣服拿着走过去,盖在叶棠梨的身上。
却见她手中捏着根树枝,地上的泥土有些杂乱,似是写了不少字,又被涂抹掉了。最后上面只剩下七个字:山有木兮木有枝。
第88章 妖娆如花
朔阳群山最北边,靠近雅澜郡的山丛中,浅清溪蜿蜒而出,与向东的沁河并排流动,最后汇入谭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浅清溪环绕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峰上,除了顶端有些白雪,西面山麓却是遍地金黄,菊花盛开。而东面则是成片的松林,苍翠遒劲,由上及下,逐层变色。
从南边的官道上走来个农妇打扮的女子,头巾包裹严实,看不清面容和年龄。她那双警觉的眼睛,仔细盯着周围,似生怕被人发现,匆匆地往小山峰上去。
绕过山脚下的菊花丛,便沿着长满荆棘的近路拐入东面山麓。菊花丛中原本硕大的花朵,开始变小。到最后与丛林接壤的地方,只剩弹丸大小的野菊花,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荆棘中。
那女子束了束衣衫,拢了拢头巾,把整张脸裹起来,只能看到眼睛。偶尔有从福海郡方向返回雅澜郡的商贩农夫经过,皆会忍不住侧头扫视她一眼。
因为纵然被头巾包裹,仅从她露出的上半部分面容也能看出,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的容貌。
女子尽量埋着头,集中目光盯着脚下,丝毫不搭理路人,匆匆赶路,似有什么急事。(..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待横穿过那小山峰,走出松林,能看到浅清溪的尽头,她方才松了口气。停脚回头张望片刻,确定没人跟来,这才放心,继续迈步前行。
此处已临近谭海,浅清溪汇入沁河,能听到河水汹涌的声音。身后的山峰越来越远,松树林的翠绿变为墨绿,颜色也越来越远。
再往前走,是一片开阔的海滩。金色的沙滩映入眼帘。沁河汇入谭海,波涛汹涌。海风吹过,带来凉意。海面上有水鸟展翅飞翔,白色的身影倒影在湛蓝的海水中,矫健而华丽。
女子微微闭眼,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尽情享受海水带来的清朗感。她伸手将蒙着脸的头巾解除,露出一张美丽的容颜。左侧脸颊上,纹了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只是仔细看去,那玫瑰花朵的花杆,却是一道伤疤。因为纹身师手艺精湛,那玫瑰与伤疤完美融合,浑然天成,不靠近仔细看,根本瞧不出破绽。
女子向北,沿着海滩一路走,直到不远处有间古朴的小木屋映入眼帘,她方才停了下来。
走到木屋门口,伸手推开,里面却是空无一人。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桌一椅和笔墨纸砚,再无他物,却被收拾得干净。[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那女子瞧了一眼,收回手却不进屋,在门口临海的地方,随意寻了块石头,就地坐下,眯缝着眼盯着海浪出神。
海水往返拍打着海滩,金色的沙粒被洗尽铅华。洁白的海鸟时不时俯冲而下,疾速叼走一只小海鱼,又快速向上飞入空中,消失不见。
正当女子看得出神,木屋另一边,缓慢走来个六旬上下的老者,须发皆白,住着拐杖,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却是何垣钧。
他远远便望见那女子,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在她旁边坐下。那女子也不说什么,两个就并肩而坐,对着海浪沉默不语,各自望着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神。
良久,何垣钧方才开口:“明日返回青竹吗?”
“恩。”那女子点点头,目视远方,幽幽道,“孩子们都还好吗?”
“放心吧。”何垣钧忽而叹口气,将拐杖放在一旁,转而问道,“能不回去吗?此番若非叶风有求于我,那六万两注资,可是个很大的威胁。”
“是吗?”女子浅笑,不以为意。
“芙儿。”何垣钧蹙眉,拉过她的手,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忍,“你何苦如此委屈自己?”
“芙儿不委屈。”见对方如此,女子不禁微微仰头,大笑出来,“我桐芙如今,已是春柔坊的头牌,整个江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何来委屈之说?”
何垣钧顿时语塞,轻轻叹口气,抚着胸口咳嗽几声。
“怎么,秋日将尽,老毛病又犯了?”
“秋日将尽,寒冬即至,这日子,是越来越难熬了。”何垣钧却是面色凝重,“那人将何生堂内,年满十五的所有孩子都召了去,也不知是为何。”
“十五岁?”桐芙蹙眉,“十五年前,应该是南凉灭国的日子吧。我听说,嘉禾公主也是那年跳下城墙殉国的。”
“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想起,那个傻夫人,十五年前生产的日子,似乎跟嘉禾公主殉国的日期差不多。”
“哦?这可有意思了。”桐芙嘴角微扬,目光却仍旧注视着海边,“我来之前,听说青竹有个重犯在押赴刑场的过程中,马突然惊了,把囚犯给劫走了,你可知晓?”
何垣钧侧脸望了望她,一本正经地摇头:“此事,当真与我无关。那囚徒是什么人,老夫都不清楚,又从何谈起劫囚车?”
“当真?”桐芙却是有几分怀疑。
“当真。”何垣钧又咳嗽几声,拄着拐杖缓慢站起身来,“慕乾川没有为难你吧。”
桐芙摇头,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也不知慕家到底还有多少银子,已经是第四次了,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怕不下百万了吧。”
“可慕乾川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何垣钧却是淡淡道,似乎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非因为你娘的关系,他也不会出手。”
两人均是沉默,各自揣测。
“你调查清楚那个颜君璧了吗?”末了,桐芙开口询问,“她似乎不是琳琅阁的人,也不是闵瑞王的人。”
何垣钧皱眉:“她的身世,的确不假,是南凉贵族之后。所有证据都表明,她的父亲是南凉兵部侍郎颜政。不过,颜政此人,行事低调,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她恐怕会成为你的劲敌。”
熟料,桐芙却是冷笑,亦站起身来,与何垣钧对视,摇头道:“你没接触过,那小妮子,心可大着。既是南凉之后,说不定别有用心。小小的春柔坊,只怕容不下她那颗庞大的心。”
“你是指……”何垣钧面露担忧,欲言又止,两个人心中明朗,自是清楚。
“嗯。”桐芙点头肯定,“按照目前形势发展下去,莫说江南六郡,即便是临安,想必也会知道颜君璧这号人。她怕是想攀更高的高枝儿,所以才隐瞒南凉后裔的身份。”
第89章 我生君老
浅清溪潺潺流动,穿过灌木丛,绕开一片松林,最后流出山谷,地势豁然开朗。.info[]
“风师兄!我们终于出来了!”叶棠梨放眼望过去,兴奋地回身冲着背后跟来的人招手,“快看!是沁河!”
叶裴风微扬嘴角,颔首示意,保持着原有的速度,淡然前行。
两个人从洞穴中出来之后,便一直沿着浅清溪向东走。因为地势复杂,又颇为荒凉,他们也不敢贸然乱走。不知出来多少天了,怕同伴担心,商量之下便决定休息好立刻赶路。
叶棠梨脚上的伤并未痊愈,走起路来仍旧一瘸一拐。叶裴风伸手扶着她走一段,又背着她走一段,一路上很少开口说话。叶棠梨本来叽叽喳喳热闹地说着,可稍微多说几句,又像在唱独角戏,便识趣地住嘴了。
沉默便填塞了整个行程,待看到溪流尽头,叶棠梨欣喜万分,小跑几步到前面,沁河水澎湃的声响已然听得真切。
“我们成功了!”见叶裴风亦微笑,她又小跑两步回去,拽着叶裴风的手,若孩童般激动道,“总算没有白走。”
“棠梨,别乱跑。”叶裴风却是看着她的脚,叮嘱道,“伤还没好,这么跑会吃不消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叶棠梨朝他吐吐舌头,心头一股暖意,拽着他的手不肯放开:“走吧走吧,我听说,沁河与浅清溪交汇不久后,便注入谭海。也就是说,我们之前被溪水冲到下游,进入朔阳群山了。都到了,不如去看看海嘛!”
叶裴风蹙了蹙眉,脸上闪过一丝忧虑:“饶师兄他们,怕是担心得厉害,我想尽快跟他们会合。”
棠梨乖巧地点点头:“说得也是,松儿和无霜他们,怕也担心极了。”
她抿唇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
空中忽然盘旋而过一只老鹰,忽高忽低,在朔阳群山之间穿梭,似在寻觅什么。叶棠梨心头一喜,将右手食指和拇指圈成环状,放入口中,巧妙用力吹响。清脆嘹亮而绵长的声音,顿时在山谷中回荡。
那老鹰似听到,从远处飞了过来,最后落在叶棠梨的肩膀上。
“这是?”叶裴风好奇地打量眼前的一人一鹰,他虽见过有人驯鹰,却不曾想棠梨还会懂得。
“这是无霜教我的。”叶棠梨笑嘻嘻地解释道,伸手抚了抚老鹰的后背,吩咐道,“小五,快回去告诉无霜,让他们到朔雪郡的赏雪楼与我们会合。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老鹰双目发出精光,警惕地看了眼叶裴风,鸣叫两声,扑棱翅膀从叶棠梨肩头飞入空中,向青竹县方向而去,不久便消失不见。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待老鹰飞走,棠梨央求道,“风师兄,我们就顺路去一下海边看看嘛,然后从官道返回朔雪郡,到赏雪楼去跟他们会合。”
“可是,饶师兄他们,不一定与无霜在一起。”叶裴风心中仍有顾虑,“你怎么还知道赏雪楼?”
“放心吧,无霜得到我们的消息,一定会想办法通知饶师兄的。”棠梨露出委屈的神色,“求求你了,风师兄就答应吧,这里到谭海,应该很近了。”
叶裴风蹙眉思忖片刻,点头同意了。
棠梨欢天喜地地拽着他,哼着小曲儿顺着沁河向东,撒欢地走着。离开山群不远,便能依稀听到海涛声了,其间时不时夹杂海鸟的叫声。
叶棠梨踮脚探头张望,远远地能看到金色沙滩,后面是海天相接的蔚蓝。她不禁张开双臂,兴冲冲地跑了上去,浑然不顾自己一瘸一拐的丑样,还时不时回头冲叶裴风叫嚷。
“风师兄,快点啊!”她尽情地呼吸着海边湿润的空气,沿着海滩胡乱跑起来,留下一串杂乱无章的脚印。
叶裴风淡然地站在后面,看着她宛若疯子的兴奋,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得出神。
只是笑容停留刹那,便僵硬在脸上。
“风儿,你要记住,切莫与同姓女子有太多瓜葛。”师父那张严肃的脸赫然浮现在眼前,“你命犯孤辰,注定会有劫数,万不可动情。”
叶裴风神色顿时凝重,喃喃道:“同姓女子。”
他忽觉心头一阵气闷,胸口疼痛,脑子昏昏沉沉,有些绞痛,忍不住双手抱头,捶打起来。
只是这疼痛感来得颇为凶猛,他赶紧就地而坐,运功调息,企图克制。可越是克制,那股莫名的力道却越是折磨不休。叶裴风额头冒汗,身子微微颤抖,觉得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道丝毫不受控制,正肆无忌惮地折磨他,若万蛊噬心。
叶棠梨欢乐地踩着海水,双脚被浸湿,却不见叶裴风前来,便回头张望,发现他正在打坐,不禁奇怪。拎起裙摆,她赶紧走回去,蹲在叶裴风身旁,却发现他面色惨白,似极为痛苦。
“风师兄?你,你怎么了?”她有些慌乱,想要帮忙,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正当她六神无主的时候,叶裴风忽然出手揽住她,一个轻功旋身,快步退回海滩旁边一块巨大的岩石后。叶棠梨瞪大眼睛吃惊地望着他,不明所以。
叶裴风单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嘴边,示意她噤声。
须臾,岩石背后传来一双脚步声。
“不必再送了。”一个女子款款的声音传来。
“最后一程,走吧。”
接着传来一个老者的和蔼的声调,叶棠梨却觉得颇为耳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忍不住偷偷探头去窥视,却见那女子裹着头巾,看不清容貌。旁边的老者拄着拐杖,背微微有些驼,她顿时大吃一惊。那不是何生堂堂主何垣钧么?
叶棠梨忽然想起那夜,谢岐琰的话:何堂主每年秋季,都会前往朔雪郡赏雪,不过,似乎还在秘密会见一个神秘女子。
两个人走了没几步,那女子却是忽然停住脚步,死死抱住何垣钧,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极为痛苦。
叶棠梨两个眼睛瞪得浑圆,怎么看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良久,那女子方才松开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与君偕手老。”
说罢,她转身,不再回头,背离大海,向朔雪郡方向返回。
第90章 返回朔雪
叶棠梨怔怔地听着那女子的话,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原来谢岐琰所说的神秘女子,竟是何垣钧的情人!没想到此人一把年纪了,还有这等癖好,着实令她惊讶。
何垣钧站在原地,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仰天长叹:“我生卿未生,卿生我已老。恨不生同时,唯愿卿安好。”
待那女子的身影消失不见,他方才缓慢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返回。
良久,确定两人都走远后,叶裴风方才松开捂着叶棠梨嘴巴的手,只觉掌心暖暖的热气,忽而有些尴尬地红了脸。
“风师兄,你说,那个女子会是什么人?”叶棠梨却浑然不在意他的变化,望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幽幽问道,“好奇怪,看起来蛮年轻的,居然会喜欢上一个老头儿?”
“额。”叶裴风皱眉,对她的这番话感到无法回答,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似乎也不是。
叶棠梨抿唇望了他一眼,提议道:“不如,咱们追上去一探究竟?反正那女子似乎也是要返回朔雪郡的。”
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女子消失的方向,正是通往朔雪郡的官道。(..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既然同路,那便走吧。”叶裴风心头一沉,恢复平日的淡漠,“不过,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擅自胡来。”
叶棠梨瘪瘪嘴,有几分不悦,小声嘀咕:“说得好似我总喜欢胡来一般。”
“嗯?”叶裴风走在前面,听到她低声说了什么,不禁回头,扬眉询问,“怎么?”
“啊?没,没什么。”叶棠梨愣了愣,赶紧敷衍道,“咱们还是快赶路吧,不然追不上了。”
说罢,瘸着腿走到前面去,不搭理叶裴风。
两人顺着官道穿过松林,走到朔阳山西麓,却仍旧没有发现那女子的踪影。叶棠梨觉得甚是奇怪,纵然那女子比他们先走,却也不应该消失得如此之快啊。
叶裴风一路上面色凝重,沉默不言。棠梨见他不甚和善,也识趣地闭住嘴,不去挑衅。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大致摸清了叶裴风的脾气。此人平日冷淡,就连对亲近的饶泽雄,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不过倘若他心情好,却是极好说话,但凡要求他什么事,叶棠梨总会特意等待他高兴的时候。
而且叶裴风面冷心热,看起来像冰块儿,实际上温润如玉,捂在掌心里久了,自然就暖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过倘若他心情不好或者深思熟虑的时候,是绝对不能去打扰的,否则便是自讨苦吃。
出了朔阳山,一直走到朔雪郡,两人也没能再见到那女子。不知是跟丢了,还是那女子临时改换了路线。
“我们还是先去赏雪楼吧。”叶裴风扫了眼身后的朔阳山,淡淡道。此刻他觉得有几分心神不宁,担忧饶泽雄和秦琴,至于那个神秘女子,他并没有叶棠梨那般浓厚的兴趣。
叶棠梨乖乖地点了点头,应声跟在他后面。叶裴风说话的语气,分明是像商量,可话音刚落,他便先迈步走了,哪里容得叶棠梨提出异议。
平素里叶棠梨心性也高,可不知为何,在叶裴风面前却高傲不起来。她暗自觉得,许是心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在作祟。明明是个敢爱敢恨的人,心中喜欢了,却偏偏在他面前不敢开口说。生怕话一出口,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再加上那抹月白纱裙,她顿时更加没了勇气,只得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念叨那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两人不久便来到赏雪楼下,此时接近黄昏,入口却被一群家丁模样的人环环围住,不许旁人进去。
“哎,大娘,这是什么事啊,怎么给围起来了?”叶棠梨左右张望片刻,就着旁边的老妇人问了句。
“怎么,你不知道?”那老妇人却是颇为吃惊地看了看她,“小姑娘,今日可是慕乾川慕老爷返回青竹县的日子。他可是包下赏雪楼整整十日,与那花魁桐芙姑娘夜夜笙歌。这不,十日过后,一拍两散,还一个人先走,当真是薄情得很呐。”
她说着,面露几分厌恶:“你说那些好好的大姑娘,怎么就喜欢腻在青楼这种地方呢?看看这些个没心没肺的男人,除了钱多,有什么好的?”
叶棠梨咽了咽口水,见她盯着旁边的叶裴风,不禁尴尬地扭头去望了一眼。却见叶裴风面色冰冷,颇为不悦。
“小姑娘你可千万别傻傻地被男人给骗了。”那大娘还关切地叮嘱一句,带几分嫌弃的眼神看了看叶裴风,警戒道,“你还小,可千万别被那些漂亮男子的容貌给欺骗了。大娘跟你说,男人还是要心底好才靠得住,模样俊俏靠脸吃饭的,不是小白脸就是多情种,没一个好东西。”
她还要絮絮念叨,好好教育,叶棠梨赶紧讨好地笑着打断:“嗯嗯,大娘说得真是太有道理了,我一定牢牢记在心头,您放心。”
大娘本还想再说,后面却有个大叔叫了声,她回头应答,给棠梨道别,急匆匆赶回那大叔身边。叶棠梨朝她挥了挥手,仔细望过去,却见那大叔满脸络腮胡子,眉毛边上一颗硕大醒目的黑痣,的确是有几分难以入目。
她回身尴尬地冲叶裴风笑笑,忽而觉得这风师兄当真长得俊俏。
赏雪楼大门忽然打开,里面负手走出个男子,有几分财大气粗,正是慕乾川。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马车边,踩着脚凳上车,丝毫不搭理四面围观者各种各样的目光,仿佛那些不过是一文不名的雕塑。
待小厮举牌开路,车夫便扬起马鞭,一行人浩浩荡荡往青竹而去。众人还站在赏雪楼门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甚者对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愤愤几句,方才离去。
慕乾川包下赏雪楼这十日,除了他带来的人,外人皆不得入内。而这十日则是观赏朔阳秋雪的最佳时节,因此单单是这笔包楼费用,便大得惊人。赏雪楼能长存不衰,说起来也是仰仗了慕家的钱财。
“哎,风师兄,咱们上去吧,慕老爷一走就解禁了。”叶棠梨拍了拍叶裴风的肩膀,拽着他走了进去。
第91章 疯癫妇人
赏雪楼正对朔阳山而建,轴心线上最高层的雅间内,正好可以看到朔阳山山顶。(..info)站在雅间窗口处,举目眺望,整个朔阳山尽收眼底。山顶雪白,山腰金黄,山麓苍翠,层层叠变,美不胜收。
因此,这间包间,也是整栋赏雪楼里价格最高的。如此天价的包间,即便是大多数的达官贵人,也只能按照小时计价来承包。唯一能够接受这样高昂价格的,目前几乎只有慕乾川一人。
于是,老板又另觅商机,在此包间的附近,开辟了宽敞的茶客厢房,专门供一些富裕人家的贵公子和小姐使用。这茶客厢房因为宽敞,如酒肆茶楼,设有多个座位,加上赏雪的地理位置不如那包间好,价格自然便宜不少。
即便如此,络绎而来的赏客仍旧不绝如缕。除去慕乾川包楼那十日,中央包间常年空置,倒是旁边的茶客厢房,往往人满为患。
“小二,中央包间现在还空着吗?”叶棠梨拽着叶裴风进门,大大方方地问道。
小二一听,立马惊讶地瞪大眼睛,打量两人。
叶棠梨回瞪他一眼:“怎么,怕本小姐付不起钱?”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张通宝钱庄五千两的银票,在他面前晃了晃。
“定金,够吗?”
小二如梦初醒,赶紧讨好地点头:“够够够,当然够,二位客官里面请,随我上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他恭敬地在前面带路,边上楼边解释:“小姐莫怪,您从外地来的吧,或许有所不知。咱们赏雪楼的中央包间,通常除了慕老爷,没有人肯像您这般出手大方。那些个富贵公子,说到头儿,也舍不得花这个钱,哪有小姐您这么爽快。”
叶棠梨满意地笑笑,虽然明知他是拍马屁讨好自己,但好话就是听着顺耳,令人心情愉悦。
“你倒是会做生意,嘴巴也甜。”她夸奖一句,递过去一锭银子。
那小二忙收入怀中,连连点头道谢:“多谢小姐!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你且送些酒菜来,最好有张氏的青竹米酒。““好嘞!小的这就去办,二位里面请。”说着,他把门打开,恭送二人进屋,悄然退了出去。
两人在包间正窗前相对而坐,整个包间不大,摆设却颇为精致。前面有个瞭望台,视野宽阔,栏杆围绕,一方石桌立在台上。
“外面风大,咱们就坐在这里吧。”见叶棠梨盯着瞭望台的石桌不放,叶裴风开口幽幽道,“你身子弱,脚上又有伤,切莫吹了风着凉。.info”
叶棠梨瘪瘪嘴,片刻后又露出开心的笑容,眨巴眼望着他:“我可以认为,风师兄这是在关心我吗?”
叶裴风顿时一噎,喝到喉咙里的茶呛了出来,连连咳嗽。
叶棠梨赶紧起身过去,帮忙抚他的后背,连连道歉:“都是我不好,我只是随便说说罢了,你可千万别介意。”
“无妨。”叶裴风缓过来,淡淡道。
敲门声突然响起,传来小二的声音。
“进来吧。”叶棠梨应道。
小二端着几碟精致的菜肴和一壶酒走了进来,满脸堆笑,放在桌子上:“二位客官,这些小菜可是咱们赏雪楼最好的,两位好好尝尝。”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酒壶:“这是正宗的张氏青竹米酒,已经温过了,您看看。”
叶棠梨点点头,顺手又递过去一锭银子:“恩,不错,你下去吧,没有别的事,不要上来打搅我们赏雪。”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二收好银子,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准备离去。
门口却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显得有些杂乱慌张。
“儿子!别跑啊!”
一个妇人的叫声尖锐刺耳,汹涌急切。叶棠梨听了不禁皱眉,觉得心头好像被什么扎了似的。
“霜师父救命!”
紧接着传来个小男孩儿的声音,许是因为跑得急,显得有些喘。
叶棠梨怔了怔,猛然想起那声音,不是伏松又是谁?
小二满脸痛苦,向两人道歉:“二位客观,这是本店老板娘,因为这里有些问题,所以才会如此。打搅两位的雅兴,实在是抱歉。”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头部,无可奈何的愤懑中带一丝同情。
叶棠梨却是不在意他的话,三步两步走到门口。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突然撞在她怀中,力道甚大,两人各自反弹开去,跌坐在地。
小二和叶裴风见状,慌忙过去扶她。叶棠梨揉着自己的小腹,抬手指着对面,眉头紧皱,准备训斥。嘴刚刚张开,看清楚对面的人,却是愣在那里。
“松儿?怎么是你!”她扶着叶裴风的手,努力站起来,只觉小腹被撞得难受,犹如来了葵水时的绞痛。
地上的伏松一手摸着自己的头,一手撑地,一骨碌爬起来,躲到叶棠梨背后。
“还说呢,娘,你的肚子怎么那么硬,感觉比我的头还硬。”他揉着自己的头,满心疼惜,“可千万别把我的头给撞坏了。”
片刻,门口追来个衣衫齐整的妇女,约莫五十岁上下。看衣着,确像是大户人家的夫人。只是原本精心梳好的发髻被抓地有几分凌乱,上面插着的步摇被扯得歪歪斜斜,衣服上沾染了不少尘土,似在地上爬过一般。
她刚到门口,就指着叶棠梨跺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喊道:“你这个坏女人,快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说罢,上前一步就要拉过叶棠梨背后的伏松。
叶棠梨被弄得晕头转向,不明就里。伏松拽着她的衣襟与那妇人绕圈,畏惧地盯着她。
“娘啊,快,快救救我。”他摇了摇叶棠梨的胳膊,赶紧求助,“这个疯女人一见到我就叫儿子,吓我一跳,还非要抱着我。她力气大得惊人,抱着我就跟勒死我一样。”
他说着,还双手捏着自己的脖子,脸上有几分后怕。
那小二着了急,能到这包间里坐的,那可是首屈一指的贵客。他赶紧拦住那疯癫的妇人,要把她拉出去。
“夫人啊,他不是您儿子。”小二双手抱住那妇人的腰,连拖带拽,“您儿子在房间里睡觉呢,我这就带您去,您跟我走好不好?”
那妇人疑惑地望他一眼:“真的?”
“真的真的,小的我怎么敢骗夫人您呢?”小二说着,又要拉她走。
熟料那妇人却是怒了,一把甩开他,愤愤道:“你骗我!你们就知道骗我!我儿子明明在这里,被那个坏女人抢走了!”
说着说着,她又对准叶棠梨开工:“你这个不要脸的坏女人!快把儿子还给我!”
第92章 丧子之痛
那疯癫妇人说着,便朝叶棠梨冲过来,不管不顾地要去抢伏松。.info
伏松一见,慌忙拽着叶棠梨躲开,三个人在包间内追逐起来。那妇人边追边叫,忽而痛哭流涕,忽而愤怒跺脚,表情怪异。店小二想要从旁阻拦,却根本拦不住她!
“娘啊,咱们这可怎么办!”伏松焦头烂额地逃跑,时不时回头警惕地望几眼,拉着叶棠梨不肯松手。
“我哪知道该怎么办!”叶棠梨还从未遇见过这种状况,脑子有些混乱,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法子。
那妇人听到伏松叫娘,追得更是起劲:“孩子,你别怕!娘就在这里!娘一定把你从那个坏女人手里抢回来!别怕!”
叶棠梨立刻责备一句:“以后得叫棠梨姐姐,不准再叫娘!”
“凭什么啊?”伏松翘嘴,不愿意,“我就喜欢叫你娘!”
那妇人听到“娘”字,情绪又高涨了几分,一把将阻拦的小二推倒在地。
“哎哟!”那小二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撞到旁边的方桌上,疼的直叫唤。
“哎,风师兄,你,你快想想办法啊。”叶棠梨只得求助旁边不动声色的叶裴风,打那妇人进门,他就一直冷漠地在一旁观望,丝毫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那妇人死死盯着伏松,加快脚步,扑了上去。.info[]
“小心!”伏松瞪大眼睛,慌忙蹲下身子从叶棠梨胯下钻出来逃跑。
叶棠梨躲闪不及,被那妇人抱了个严严实实。妇人疯疯癫癫骂骂咧咧地抓住她两只手腕,迅速将她推到后面的墙壁上抵住,让她动弹不得。
“坏女人!把儿子还给我!”她恶狠狠地说着,两个眼睛对上叶棠梨,刹那间突然愣了愣,眸子中闪过疑惑之色。
叶棠梨对上她的眸子,忽觉心头一寒,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身子莫名一阵颤抖。
她惊魂未定,却见那妇人突然面露凶狠,刹那间又闭上双眼,整个身子应声而倒,稳稳落在叶裴风怀中。
“你……她?”叶棠梨指了指那妇人,惊讶地望着叶裴风,喃喃道,“她,没事吧?”
叶裴风将那妇人打横抱起,小心地放到包间旁边的睡榻上,方才幽幽道:“没事,我只是点了她的睡穴。”
“哦,那就好。”叶棠梨松口气,转念又发现,自己这么关心这个疯疯癫癫的妇人做什么?她刚刚还恶狠狠的叫自己“坏女人”!只是她再扫视那妇人一眼,却又顿时没了怒意。
此刻,妇人安静地躺在睡榻上,呼吸匀畅,胸口随之起伏有序。她前额上的头发朝两侧散开,方才露出额头上一块淤青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伏松小心地回到叶棠梨身边,警惕地望了眼那妇人,方才拍着胸口放下心来:“这老奶奶,真是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却感觉有道凌厉的目光逼来,他微微抬头,便对上叶棠梨的眸子。
“嘿嘿,那个,娘亲,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他连连摆手认错,意识到叶棠梨的愤怒,赶紧讨好,“刚刚,刚刚都怪这奶奶,我一时心急,才钻出去的。”
“哼!”叶棠梨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冷冷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我便饶了你这次。不过,绝对没有下次!”
“是!我保证!”伏松见好立刻就收,“下次就算是钻,也钻风师叔的。”
叶棠梨一听,立马被逗乐了。旁边的叶裴风却是黑了脸,不愿与他多说。
“小二,把你家老板娘送回去吧。”叶棠梨看了看一旁候着的店小二,吩咐道,“你家老板呢?”
那小二却立马跪了下去,以为叶棠梨要找他的麻烦:“小姐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夫人一般见识。她是无心冲撞几位的,小的在此替夫人向几位赔罪了。”
“额,我不是那个意思。”叶棠梨忽然明白自己的话没说清楚,仔细问道,“我是说,你们夫人这般模样,你们老板就不担心?怎让她一个人出来瞎跑,万一走丢了什么的,可就麻烦了。”
“小姐有所不知,我们家老板,不再朔雪郡。”那小二老老实实回答,“他已经有好些年头没来看望过夫人了。”
“哦?”叶棠梨皱眉,觉得奇怪,忍不住打听起来,“你的意思是,你家老板不在意你家夫人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疯疯癫癫的人,任谁摊上都是个累赘。看着赏雪楼的收入,想来那老板也是个坐拥千金富甲一方的人物,三妻四妾是免不了的,又如何会记挂这么个年老色衰,还神志不清的老妇?
她正这么想着,那小二却开口解释。
“也不是这样的。”小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总算是松了口气,“老板我们都没见过,这么多年,一直是管家在打理赏雪楼。管家待夫人极好,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怠慢。我听前一任掌柜的说,夫人是十五年前被老爷送来的。被送来的时候,就是这般,时而正常,时而疯癫。老爷从没来探望过夫人,不过看管家的样子,老爷又好像对夫人十分记挂。”
“哦?”叶棠梨觉得有几分奇怪,“此话怎讲?”
“照理说吧,如果老爷不在乎夫人,就应该不管不顾,任凭她自生自灭。”小二回忆道,“可就只算我来的这一年里,见过管家带回来好些个大夫,都是专门来给夫人看病的。我听后堂的厨子说,十五年来,每年管家都会带很多大夫来给夫人看病,也不知开了多少药房,试了多少珍贵药材,全都不见效。唯独有一个大夫,倒是来过很多次,而且最近来得越发勤快,夫人的病情也有所好转。”
叶棠梨不禁同情地望了眼睡榻上的妇人,猜测道:“看她刚刚的样子,是不是曾经丢了个儿子?”
小二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我听他们说,夫人那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小产了,所以到底是个儿子还是个女儿,说不准。似乎是从那以后,夫人就疯了,无论见到谁家的孩子,都要抢过来。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叫什么坏女人,哦哦,就是刚刚姑娘您听到的那样。”
“坏女人?”叶棠梨挑眉,“莫非你们老爷,还有其他的侧室?”
看这妇人的待遇,她猜想,必定是那老爷的原配妻子。
小二却是摇头:“他们都说,老爷是个性子寡淡的人,从来不近女色,别说侧室,就连这位夫人,好像也只同他大婚的时候圆过房。”
说罢,他又警觉地四下扫视一圈,祈求道:“几位,这些话本不应该说与你们听的。小的也是见几位面善,算是有缘之人,可千万别张扬,不然这赏雪楼,小的怕是呆不住了。”
“行,你下去吧。不如先找个大夫来给夫人把把脉,让她就在这里躺会儿吧。”叶棠梨点头答应,动了恻隐之心。
那小二有些为难,思忖片刻,点头应声,退了出去。
第93章 江湖郎中
待小二走后,包间内顿时陷入沉默。[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伏松拉着叶裴风的衣角,探头探脑地朝那妇人张望,眼中有好奇,有怜悯,还有几分畏惧。
叶棠梨情不自禁地在睡榻旁边蹲下身子,右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髻和歪斜的步摇。碰触到她额头上的淤青,不禁有些心疼。
“棠梨?”叶裴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忍不住蹙了蹙眉,“你,你怎么哭了?”
叶棠梨慌忙伸手擦了擦眼角,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落泪。她摇了摇头,冲着叶裴风挤出个难看的笑容:“没事,可能是对这个夫人很同情吧。”
“同情?”叶裴风表示不解,就算是同情,但不过是个陌生人,也不至于落泪吧?
伏松走过去,单手搭在叶棠梨的肩膀上,安慰道:“娘亲别难过,松儿会陪着娘亲。那夫人虽然追着叫我儿子,但松儿永远都是娘亲的儿子。”
“噗。(..info无弹窗广告)”叶棠梨忍不住破涕而笑,戳了他一指头,“你这个小鬼,刚刚逃命的时候,把娘亲放哪儿去了?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娘亲果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伏松立刻满脸堆笑,“那个,我把霜师父的小五的翅膀羽毛给抓掉了。”
他微微垂着头,两个小脚不安地动了动:“看那样子,小五怕是得有一个月飞不了了。”
叶棠梨顿时噎住,不知该说他什么好,叹口气摇摇头:“你说你好的不学,去抓小五的翅膀做什么?你就等着受罚吧,这事,我可帮不了你。”
伏松一听,委屈地抹了抹眼泪:“还不是那夫人死死拽着我,抱人就跟索命似的,吓死我了。小五在旁边,我,我一着急,就拽着它。它好像也被吓到了,扑棱翅膀蛮飞,结果,我没跑掉,它也没跑掉。”
“唉,算了算了。”叶棠梨松口,“无霜又不会要你的命,小惩大诫还是必要的。那小五哪儿去了?”
“我跑上来的时候,它躲在楼下的一张桌子下面。”伏松无奈道,“霜师父和我,刚到此地不久,就碰上这个疯子了。”
他指了指睡榻上的人,叶棠梨听到“疯子”两字,不觉皱了皱眉。
“这夫人死命追着我不放,街上人太多,我们两就跑散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想必是霜师父让小五来寻我,我被这夫人一路追一路跑,误打误撞跑到赏雪楼来了。幸好遇上了你们,不然,我肯定会被她给拎回去。”
他说着,还有几分后怕地瞅了几眼:“我小时候听青竹的小乞丐们说,以前有个疯婆子,专门抓活小孩儿拿去做药引,吓死人了!”
“瞎说什么呢。”叶棠梨打断他,训诫道,“活人做药引去救人,这岂不是偿命吗?这种有违天理的事情,定会遭报应的。都是些街头巷尾无根无据的流言,傻松儿,你还当真信了?”
伏松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本想再说,刚张嘴,却听身后门开了。
众人回身看过去,但见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五岁,带着顶黑色方冠,一身儒袍,国字脸上小眼睛快眯缝成一条线,眉峰犀利,有几分吓人。
他身后,跟这个六旬左右的老者,拄着拐杖,微微驼背,却是何垣钧。
叶棠梨赶紧起身走过去,两个男子进门,戴方冠的主动开口。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他顿了顿,扫视三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睡榻上的女人身上,“婉夫人给几位添麻烦了,在下先陪个不是。”
“先生不必客气。”叶棠梨抬了抬手,目光却是落在他身后的何垣钧身上。何垣钧亦上下打量她,面色有几分难看,扫了旁边的叶裴风一眼。
“在下是这里的管家,姓徐,单名一个宇字。”戴方冠的书生接着开口,“小二把事情大致与我说了,多谢公子和小姐手下留情。这位是何大夫,最近几年,夫人的病都是由他一手医治。”
何垣钧朝两人拱拱手:“二位有礼。”
叶棠梨福了福,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上次颜君璧押注的事情,恐怕是被他看穿了。如今桐芙虽然得了花魁,颜君璧却大红大紫,身价赛过桐芙。这结果,怕是他不愿看到的。
当初叶棠梨之所以敢以此为筹码,是料定他何生堂定不会错过花魁大赛这种赚钱的好时机。何生堂养了不少孤儿寡母,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如此大的一笔开销,只靠那些个妇孺做点儿手工活儿,怕是远远不够。
是以,何堂主必须花费心思赚钱。他既然每年都去朔雪,那花魁也会去朔雪,说不定两人之间有私密交易。
一念及此,叶棠梨不禁浑身一个激灵。莫非,海滩边看到的那个裹着头巾的女子,是桐芙?
她不自觉地皱眉,心中有股怪怪的滋味儿,说不清道不明。
何垣钧却是依旧冷淡,面色看起来慈善,可语气却拒人千里。他跟着徐宇,径直走到睡榻边,替那夫人把脉,似乎并不认得叶棠梨一般。
“如何?”待他把好脉,徐宇关切地询问,“婉夫人没事吧?”
“徐管家放心,夫人这是老毛病,病根子太深,所以没有个三年五载的,不能完全康复。”何垣钧摸了摸胡须,又伸手挑开夫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我再开服药给夫人服用,将要入冬,天气寒冷。夫人体质阴寒,最近一段时间,切莫着凉受冻。冷气入体,对她康复极为不利。管家且派人盯紧些,千万别让夫人再跑出去。”
徐宇连连点头,对何垣钧颇为恭敬。
“如此,我先回药房了。”何垣钧起身,“你先把夫人送回房去吧,记得让丫鬟生好炭火。”
吩咐完毕,他拂袖离去,对旁边叶棠梨等人,浑然不理。
徐宇送走他,又派人将婉夫人送回房,方才对叶棠梨拱手致歉。
能够包下中央包间的,都是些数一数二的大客,何垣钧性子冷淡傲慢,拒人千里,保不准得罪了人家,他只得帮忙赔礼道歉。
“二位海涵,这位何大夫,向来如此冷漠,还望莫要介怀。”徐宇尴尬地笑了笑,“打扰二位赏雪,实在是抱歉。如今天色已晚,二位想必也要找地方留宿吧。不如就在这赏雪楼中暂住,这笔费用,算是我赏雪楼待客不周的补偿。”
“那也行。”叶棠梨高兴地答应,有银子赚怎么都是好事,“就麻烦管家安排。不知那何大夫是什么来头,看起来派头倒是不小。”
她心中明知,却开口询问。
“这个嘛,小的也不知。当年婉夫人病入膏方,疯癫得吓人。老爷悬赏招标,不少江湖郎中前来揭榜,却只有这个何大夫,能够控制婉夫人。”徐宇回忆道。
“江湖郎中?”叶棠梨眨了眨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何垣钧为何隐瞒自己的身份?
第94章 阴阳冥术
临安繁华的商业街后,宫墙高耸,两队侍卫面色严肃,手执长矛分立于两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驾马的是个白衣道袍的老道士,腰间别着把佩剑,面色有几分着急,却是玄夜。
“吁!”到宫门口,他勒马停住,掏出一块腰牌,递给守门侍卫检查。
那侍卫辨别清楚,放路通行。玄夜两腿一夹,快马应声奔入宫内。
他刚进北宫门,便有个老太监候在旁边,见他来了立刻恭敬地迎上去。
“哎呦,真人呐,您可算是来了。”老太监急急地唤道,“皇上和淑妃娘娘,都在鸾凤宫等着您了,请随老奴来。”
“有劳公公带路。”
玄夜说罢,那老太监亦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直奔鸾凤宫。
福宁殿内,气氛有几分凝重。所有宫女太监们,都低头垂目,大气不敢出一个。叶萧远负手在殿门口走来走去,神色忧虑。一向深居简出的枚淑妃,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面色严肃。
听到两串脚步声,叶萧远急切地迎了出去,见到玄夜,他脸上忧虑的神色稍微舒缓。
“真人可算是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一步跨出门急急说道。
玄夜微微颔首,目光扫视一圈,蹙眉道:“皇后娘娘怎么样了?”
“请随我入内室。”
叶萧远对众人吩咐一句,便领着玄夜和枚淑妃,向后厅走了去。
三人入内,远远便能听到床上躺着的人口中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像极了什么动物痛苦的嚎叫。室内再无他人,只有皇后的贴身侍女茵浓在床头服侍。
玄夜也不多问,三步两步走到床边。却见床上躺着的人紧咬牙关,时不时扭头颤抖,嗓子里发出几个奇怪的颤音,似极度痛苦。
“皇后娘娘几时犯病?”玄夜伸手把脉,询问一句。
茵浓赶紧回话:“娘娘前日午膳后,在御花园赏花,本来都好好的,不知为何,突然就晕倒了。奴婢赶紧找人把娘娘送回福宁殿,召了太医来。太医瞧过后,开了副药,说娘娘是受了点儿风寒,并无大碍。”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张写满字迹的纸递过去:“这是药方,奴婢按照上面抓好药,熬了一副给娘娘服下,当日黄昏,娘娘却突然醒过来片刻,大声狂吠,颇为吓人。接着又变成这个奇怪的模样,不省人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药是你亲自熬的?确定没有问题?”玄夜打开药方查看,眉头紧锁,“娘娘身上,可还有其他淤青或者伤疤?”
茵浓微微一怔:“娘娘的药向来都是奴婢一手操办,应该没有问题。至于淤青,奴婢昨日替娘娘擦拭身子的时候,倒是看到好几处。可娘娘既没摔着跌着,又没撞到什么地方,如何会有淤青?奴婢百思不得其解。”
玄夜又起身,伸手翻动唐素茹的脖子查看,却见她右肩头,有一处边缘发红,中央青紫,微微肿胀的伤口。
“这是什么东西咬的?”他指了指那伤口,厉声询问,语气不善。
茵浓见状,慌忙跪在地上,有些心虚:“回真人,这伤口,奴婢也不知晓。前段时间,娘娘说要去听风小筑小住几日,奴婢每日照例去送饭,也没见娘娘有什么异常。从听风小筑回来之后,这伤疤便有了。奴婢曾经试探询问,可娘娘似乎对此浑然不觉,所以,所以奴婢也不清楚。”
“你是怎么伺候娘娘的!”叶萧远却是怒斥道,“这么大一个伤疤,居然敢说不清楚!”
旁边的枚淑妃却淡然开口,阻拦道:“罢了,茵姑姑,你且先退下,有本宫和皇上在此即可。记住,没有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是。”茵浓听了,赶紧起身拢了拢裙子,快步退出去守在门口。
“皇上,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枚淑妃劝了句,转头对玄夜道,“真人可有解救之法?”
玄夜长嘘一口气:“待贫道先试一试吧。”
“嗯,事不宜迟,真人请。”
枚淑妃说罢,拉了叶萧远,退后几步,到梳妆奁对面的椅子旁各自入座。玄夜便站在床前,拔剑做法,割破自己的食指,以鲜血画出奇怪的图案,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唐素茹的眉心运功发力。
叶萧远有些坐立不安,探头张望,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影响到玄夜。
“皇上别急,看情形,这当是阴阳冥术,只要施法后配合药物调节,问题不大。”枚淑妃见他如此,忍不住开口安慰。
叶萧远惊异地望着她:“淑妃也懂这个?”
“也?”枚淑妃却是反问,发现他说漏了嘴,“不知皇上,还曾听什么人提及?”
这种阴阳冥术,最常见的便是移魂。人体三魂七魄,但凡有其中之一离体,人便会产生各种不正常的表现,或疯癫或痴傻。就移魂来说,倘若是将人体的魂魄驱走其中之一,再灌入其他动植物的精魂,人便会表现出一些动植物的嗜好。此外还会贪睡或昏迷,更甚者将危及生命。
作为禁术,它跟苗疆蛊术一样,都令人闻风变色。阴阳冥术亦需要配合药物开展,此外还需要施术者有一定的内力和道行。资质太浅的,擅自催动,不禁效果大打折扣,施术者本身亦会被反噬。
“咳咳。”叶萧远有几分敷衍地干咳两声,没料到枚淑妃如此细心,“以前在战场上听手下的将士闲谈时说到过。”
“哦?原来是这样。”枚淑妃幽幽一句,脸上却是写满怀疑,“看真人施法的样子,此次对娘娘施术的人,内力太浅,怕是功夫不到家。我猜娘娘体内的魂魄健全,却被生生迫入了外物的残魄,方才会如此。”
“淑妃倒是心中清明。”叶萧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只是既然知道,为何不早说?”
“臣妾虽然知道,却没有能力解救,早说晚说,又有何异?”枚淑妃针锋相对,丝毫不肯退让,凝眸注视床前施法的道人,顿时冷了脸。
叶萧远注视到她脸上的变化,心知不宜再说,便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心中却是戾气翻滚。什么时候,宫内居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施展这等禁术了?看来,是需要好好彻查一番了。
第95章 真假公主
待玄夜收拾妥当,给唐素茹布完针,已是子夜时分。(..info$>>>棉、花‘糖’小‘說’)枚淑妃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目,似已睡着。叶萧远单手撑着额头,沉默思考。
玄夜替床上的病人掖了掖被子,擦了擦自己额头的细汗,从床边退了出来。
“真人,一切可妥当了?”叶萧远见状,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担忧之色丝毫未减。
“皇上放心,娘娘已暂无大碍。”玄夜点头,目光落在旁边的枚淑妃身上。
“淑妃近日要照顾皇后,又要打理后宫,必是累了。明日朕让惠妃帮忙,协理六宫,且让淑妃好生调养几日。”叶萧远亦注视着枚淑妃,眸中有几许复杂的神色。
“也好。”玄夜拱了拱手,“皇上可否借一步说话。”
“真人请随我到上阳宫。”叶萧远应允,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
茵浓正百倍精神地守在门口,皇后突然犯病,她比谁都担心。侍奉这个主子十几年了,两个人的关系更有几分朋友的味道。
“茵姑姑,你派人将淑妃暂时安置到偏殿,好生伺候。淑妃最近太过劳心,她身子弱,你办事素来妥帖,这次万不可再大意了。”叶萧远淡淡吩咐一句,飘然而出。
茵浓恭顺地福身行礼,颔首应答。
老太监见叶萧远从内堂出来,瞌睡一哄而散,赶紧上前伺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郭公公,摆驾上阳宫。”
“是。”老太监忙躬身应答,昂头准备扯着嗓子叫唤,却被叶萧远止住。
“皇后需要静养,无需声张。”
“是,老奴糊涂了。”老太监尴尬地笑了笑,侧身退在一旁,待玄夜走后,方才跟了上去。
三人赶到上阳宫,叶萧远领着玄夜大步进了大庆殿,郭公公熟稔地闭上殿门,守在外面。
“真人请坐。”叶萧远也不上座,直接就着玄夜旁边的椅子,与他并肩而坐,“请喝茶。”
他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
玄夜也不推辞,大方接过来,嗅了嗅,夸赞道:“上等的青萝碧,不错。”
叶萧远幽幽淡笑两声,自己也倒了杯小啜两口:“不知真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实不相瞒,此事颇为蹊跷。”玄夜微微眯缝着双眼,回忆道,“上次我与风儿入宫的时候,在紫宸殿发现了一只奇怪的黄莺。”
“黄莺?”叶萧远挑眉,眼中有几分兴趣,“眼看就要入冬,大冷的天,怎会有黄莺?”
他将玄夜的话回味一番,又重复了三个字:“紫宸殿。”
“恩。[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玄夜也不避讳,幽幽道,“淑妃娘娘上次出天花,多半也跟那黄莺有关。对方想要送人入宫,难免破费周折。可送这种小鸟入宫,却是十分方便。”
“而且这飞禽,进出自如,也不会太引人注目。”叶萧远心中顿时明了,“看来,十五年了,他们还是没有放弃。可恨当年让他们逃了,没能斩草除根。”
玄夜眼角微微抽搐,又喝了口茶,方才放下茶盏,转而询问:“皇上可知,风儿也去了江南?我收到琴儿他们的回信,说是遇上个叫叶离的姑娘,赤手空拳居然把江南物价生生压了下去。”
他在入宫前,便已有所耳闻,后来又派人调查过。
谢岐琰大将军,押送羌芜慷慨赠送的粮草大摇大摆进了临安,皇上派专人将粮草收押入粮仓内。江南流言不攻自破,秋收时分,也不见北方出现什么蝗灾之类。
关蜀在鲈鱼镇开设了专门的渡口,江南六郡的地价瞬间跌落,江南贵族的势头也被打压了一大截。而设置渡口前,鲈鱼镇的商铺地皮,早在数月前便被一个神秘商人悉数收购。
官府要征地,那商人也就按照平常价格倒卖出手,并不曾掀动丝毫的物价风波。
“此事连真人都听说了,那小女子,当真有些手段。”叶萧远正色道,嘴角却是微微扬起一抹笑意,“既然真人了解得如此清楚,想必也知道那女子的来历吧。”
玄夜见他如此反应,却是觉得奇怪了:“皇上就不担心?贫道最初也是猜测,直到收到琴儿的回信方才能肯定。七公主如此单独与风儿相处,难道皇上就不怕那蛊毒吗?”
叶萧远双手微微抖了抖,眸中一缕坚毅,点点头:“朕就是怕,所以才将七公主放出宫去。”
“此话怎讲?”玄夜被弄得迷糊了。
照理说,他若是怕,就应该按照当初淑妃的建议,让叶裴风与叶棠梨永远不要见面才好。
上次在紫宸殿,两人虽然意外撞上,但似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不过也许只是因为接触太少,倘若放任两人在一起,难免日久生情。加上那蛊毒的药效,怕到时候不止是兄妹情谊那么简单。如此一来,他们十五年的努力,岂不是付诸东流?
“真人可察觉过公主身上的异常?”叶萧远反问一句。
“异常?”玄夜蹙眉,回忆片刻,答道,“我听淑妃说起过,前段时间公主似乎被雷劈了,却毫发无伤,倒是颇为奇怪。”
“真人可还记得,十五年前,临安城内出现过一道闪电?”
“十五年前?”玄夜微微吃惊,瞪大双眼,“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时候贫道与皇后娘娘兵分两路。我将郊外的结界破除,准备返回城与娘娘会合的时候,似乎看到城内有过一道刺眼的电光。”
“那朕就没有记错了。”叶萧远心中更确认几分,方才开口,“七公主前段时间被雷击醒过来后,曾私下找过朕。”
“哦?”玄夜越听越觉得蹊跷,“莫非是与那雷电有什么瓜葛?”
“真人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雷电移魂的事情?”叶萧远沉吟道,“此番淑妃告诉朕皇后身上的伤口是阴阳冥术所致,朕便越发相信那个女孩儿的话了。”
“那****亲口对朕说,她不是朕的女儿,是个丢了魂魄的阴阳冥师。”叶萧远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面色依旧淡漠,“她说她叫唐离,不过是离开的离。十五年前她母亲不知为何,被施了禁术,她的魂魄强行离体闯入了这个叫唐离的女孩儿身上。”
“还有这等蹊跷的事情?”玄夜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在唐离身上存活下来,被一个阴阳冥师收为徒弟。她跟着师父学习阴阳冥术,被告知自己的肉体下落不明,便开始尝试借助阴阳冥术寻觅,想要找回自己的肉身。”叶萧远叹口气道,“可惜那孩子道行尚浅,那日独自尝试,遇上雷鸣电闪,施展冥术的时候,步骤错乱了,误打误撞魂魄迫入了棠儿体内。”
“那,公主的魂魄呢?”
“朕询问过,她说棠儿的魂魄因为被她的魂魄挤压,暂时处于休眠状态,不过还保存在体内。”
第96章 一石二鸟
玄夜静默地听着叶萧远的话,脸上出现从未有过的疑虑:“皇上觉得,她的话可信?”
“说实话,朕也不知道。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叶萧远长叹口气,“朕还记得,真人曾经替七公主算过一卦。命格蹊跷诡异,若非大吉,必是大凶。”
两个人均是沉了眸子,神色凝重。沉寂片刻,叶萧远理了理衣袖上的尘埃,意味深长地望了对方一眼。
“七公主叶棠梨,四皇子叶裴风。”玄夜却是幽幽道,目光凝视远方,似在勘破一切。只是瞳孔中氤氲着浓郁的忧虑,显示出他心中迷茫难解。
叶萧远起身,双手负于背后:“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他对着大殿门走近两步,也不回头,望着那紧闭的大门出神:“是福不是祸,是祸不躲不过。如玄夜真人这般勘破生死的高人,竟也会在伦理情爱上举步维艰。”
“是皇上高看我了。”玄夜亦起身,跟在他身后,“贫道不过凡尘中一俗人罢了,生死尚不能勘破,何谈****。人生在世,赤条条来去,最难迈出去的一步,便是这看似简单实而复杂的****了。(..info棉、花‘糖’小‘说’)”
叶萧远蹙了蹙眉,合眼冥想片刻。
“不知皇上,究竟有何打算?”玄夜见他如此,忍不住询问。
君心难测,此番叶萧远的行径,着实令他有些不解。
根据之前的谈话,即便七公主现有的魂魄不是她本人,可那肉体终究还是叶棠梨啊。倘若两个年轻的孩子没能忍住,犯下大错,岂不是有违人伦?万一真的发生了,皇家颜面何在?这七公主和四皇子,今后又该如何立足?
若只是叶裴风,他倒是大可将其带回北辰,回思过崖上修行度日。可七公主毕竟是个女儿身,如今已过及笄之年,不久定会许配人家。如果流传出这等难听的谣言,又有哪家的王孙公子敢迎娶?
只怕到时,皇后十五年前所担心的,会变成现实。
“真人,你说人活一世,究竟是为了求什么?”叶萧远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玄夜顿时一愣,有几分不明就里。
“那丫头,当真是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叶萧远自顾自地说道,浑然不觉玄夜奇怪的表情,“她居然开口对朕说,与其如朕这般躲躲闪闪,藏着掖着,不如大胆去赌上一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赌?”
叶萧远点头:“说起来倒是有意思,相似的话,棠儿的外公唐丞相,也对朕说过。若说他们两毫无瓜葛,莫非这便是天赐机缘?”
“可是,皇上,您敢赌吗?”玄夜语气陡然冷了许多,“江山社稷,岂是儿戏?皇族颜面,倘若落人口舌,成为把柄,将来必成祸患。”
“说以朕才说,那丫头像极了朕年轻的时候。”叶萧远侧目与他对视,将最后五个字,重重咬下吐出,“想当年朕驰骋沙场,挥兵一统江北,亦是如她这般大胆。可惜自从有了这江山,这皇位,便日夜战战兢兢,若非十拿九稳,定不敢轻易下注。”
“所以这次,皇上便随性了。”
听到玄夜分明温和却藏着埋怨的语气,叶萧远却是不怒,反而大笑几声。
“在真人眼中,朕就是如此缺乏谋略吗?”
“难道不是?”玄夜却针锋相对,目光犀利地注视他。
“呵,你当真一点没变,还是跟当年一个样儿。”叶萧远嘴角扬起笑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若是赌赢了,自然便好。她找回自己的肉身,魂魄归位,将棠儿完好无损地还给朕。如果风儿喜欢上她,更是再好不过。因为风儿喜欢上的,不是棠儿,而是那个叫唐离的姑娘。待那丫头找回肉身,朕便给他二人赐婚即可。”
“倘若输了呢?”
叶萧远眸中闪过戾气,握拳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骨骼发出咯吱脆响。
“倘若输了,朕便将她远嫁塞外,永世不得返回临安!”他决绝道,“朕会找人,将棠儿沉睡的魂魄逼出来,找个好的宿主,再替她安排好一生。”
“那,风儿呢?”
“风儿?风儿的肩上,还有需要他担起来的责任。”叶萧远合上眼皮,“他身在皇家,自是不可能一辈子呆在北辰山做缩头乌龟。若真人没有如此想法,也不会派他下山吧?”
玄夜却不回答,沉思片刻,略略摇头:“皇上当真一箭双雕,思虑周到。只可惜,那小姑娘怕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万没想到,助她织梦的人,可以覆手瞬间摧毁一切。”
“听真人这话,倒是颇不满意朕的处理方式。”叶萧远却是淡笑,“你又何必如此没有信心呢?看那丫头在江南的表现,朕越发觉得,此女颇不简单,胜算,倒是越来越大了。”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良久。
玄夜幽幽说了句:“琳琅阁最近,怕是不安生,皇上的影卫,恐需要进一步提高。”
话音刚落,他便飘然而去,眨眼消失。
待他离去,叶萧远旋身向后,绕到大殿之后的内屋,悄声开门走了进去。
他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橱前,顺着左手数过去,在第六间书橱前停住。伸手微微往里推了推,边听“咯吱”一声,书橱翻转过来,背后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顺手拿过旁边的灯盏,叶萧远撩起衣角,弯腰低头走了进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又是“咯吱”一声,那书橱恢复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
从暗道往地下走,接着左拐,穿过一扇石门,顿时豁然开朗,灯火通明。
叶萧远将手中的灯盏放在一旁,悄声上前。却见中央有一冰床,地面上三尺之内皆是寒冰,周遭冒着冷气,只一眼便令人顿生寒意。
冰床上躺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穿戴齐整,一套嫩绿色的对襟襦裙,使得她原本清纯的面容更显稚嫩天真。仔细看去,女子的眉目,却与唐素茹有九分相似。
许是因为常年被寒冰浸染的缘故,女子浑身上下莹白如雪。她双目轻闭,两只手安放在胸前,面容祥和,似乎正在熟睡。只是稍微留心,便可发觉,这女子早已没了呼吸。
第97章 对饮成双
夜色朦胧,深秋的月亮斜斜依靠在树梢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叶棠梨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算算日子,已经离开临安一月有余,银子是攒够了,这药材,却不甚好买。
她睁眼躺在床上,望着床顶发呆。约莫过了半刻钟,还是觉得睡意全无,她便干脆翻身爬起来。从衣橱里寻了件稍微厚些的披风,开门出去。
赏雪楼不愧为朔雪郡最奢华的酒楼,每间上房家具一应俱全,衣橱里连各式各样的衣裙都备了满满一柜。室内夜间照明所用的,并非灯火,而是大颗大颗的夜明珠!
叶棠梨乍见时,只觉瞠目结舌。皇宫内虽然同样豪华,却远不及此处奢侈。
门外长廊两边,红灯笼闪烁微光。一阵风过,带来些许凉意。她拢了拢披风,悠闲地四处瞎逛。
风中却是隐约传来琴声,潺潺若流水,却又若有似无,缥缈难寻。
叶棠梨侧耳仔细听去,幽静中依稀能听到街上打更人敲打更鼓后留下的余响。其中夹杂几缕琴音,若袅袅青烟,缠绕云端,可望而不可即。
这曲子,她似乎有几分耳熟。虽然只能听到断续的音调,但叶棠梨肯定,她以前听到过。
“也不知何人,深夜抚琴,可是有什么伤心事?”她暗自喃喃一句,好奇地循着琴声四处查找。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锁定方向后,她抬脚穿过长廊,沿着盘旋的台阶而上,琴声便越来越清朗。
待她走到赏雪楼顶,踏上平台,举目四望,却见朦胧月光中,一琴一人,一桌一凳,若画中梦境,给人心中莫大的温馨感。
叶裴风双目微闭,十指在琴弦上游走,满脸沉醉。他前面的方桌上,酒壶侧放着两个青瓷玉花杯。
“风师兄。”叶棠梨不禁看得有几分痴傻,只觉眼前的人宛若仙尊,丝毫不染尘世。她甚至不敢靠近,生怕多走一步,都会玷污了眼前人的纯粹。
琴音款款而起,抚琴者依旧陶醉,旁若无人。
叶棠梨忽而想起,那日在青竹的包子铺,叶裴风所奏的,亦是这支曲子。她心头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微微有些疼痛。
“是要离去了么?”她在心中暗暗思忖,“送别之曲,何须弹奏两次?”
只是,这同样的曲子,两次听来,感觉却全然不同。
包子铺里,她觉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若是有缘,与叶裴风总能再见。可今夜,不知是气氛使然,还是因为与那人共度过难关,她心中竟生出万分不舍来。总觉这一别,便是生离,永不能见。
这份莫名的伤感令叶棠梨疑惑,自己从不是什么相信命数的人,为何会有如此离谱的错觉?
她苦笑着摇摇头,抬脚轻轻走了过去,在叶裴风旁边的小圆凳上坐定,却不打扰他,静静聆听。.info[]
叶裴风每次弹琴,她都喜欢盯着看。因为此刻,他眉头舒展,面色和悦,整张脸看起来最是令人赏心悦目。平素里,叶裴风不是皱眉,便是冷漠,偶尔笑笑,却极浅,几不能见。
是以,叶棠梨喜欢缠着他弹琴听。叶裴风却也不拒绝,虽然明知她根本不懂音律。
一曲终罢,叶裴风缓缓睁眼,幽幽道:“来了。”
“嗯。”
两个人都没有多余的言语,似乎早已邀约先后至此,对月共饮。
叶裴风抬手拿起酒壶,斟满两杯,递过去一杯:“这是真宗的张氏青竹米酒,我先干为敬。”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
叶棠梨见状,亦不多问,举杯喝了下去。
入口甘醇清冽,香甜弥漫,回味无穷,确是张氏米酒。
“眼下无霜已与你会合,饶师兄他们,捎信过来。侍其楚有异动,他和琴师姐已先一步赶往长宁了。我明日一早便启程。”叶裴风双眸凝视远方,似在说什么与己无关的事情。
“嗯。”
出乎意料,叶棠梨没有多说,拿过酒壶斟了两杯,举杯道:“风师兄,这杯,我敬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若有机会,棠梨定全力报答!”
叶裴风眨了眨眼,仔细打量她。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容颜姣好,眉宇间更多出一份难得的英气和执著。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女孩儿向来颇有主见,且机智过人。就上次烈马劫囚车,她果断拔刀相向来看,此女,不禁有谋,更有勇。倘若是个男子,定能报效国家,建功立业,大有作为!
这念头一闪即逝,他不禁在心中无奈暗笑,自己怎会有如此可笑荒唐的想法?
他端起酒杯,微微颔首,与棠梨对饮而尽。
两人相视,会心而笑,虽不说话,却心中各自有数。
“风师兄一路北上,从雅澜郡渡河,由萱州往长宁方向去,会比较便捷。”叶棠梨收回目光,叮嘱道,“长途跋涉,师兄孤身一人,需要多加小心。”
“你也是。”叶裴风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又倒了两杯酒,自顾自喝了起来。
叶棠梨见状,亦不多话,陪着他连喝三杯。
叶裴风还要再倒,却被她挡住。
“师兄明早还要赶路,米酒虽好,还是莫要贪杯。若是耽搁了行程,饶师兄和琴师姐,怕又要责怪棠梨了。”她半分玩笑半分埋怨地说道。
“嗯,你说得有理。”叶裴风点点头,却不过多计较,心中清楚,她虽然与秦琴不和,却并无恶意。
两人对坐良久,气氛有些尴尬。四下寂静,因为在楼顶的瞭台,风吹便能听到树叶婆娑抖动的声响。
叶棠梨不禁双手抱在胸前,搓揉两下胳膊,觉得有些凉,将披风收得更紧些。
“以后,棠梨还是不要夜间出门才好。”叶裴风起身,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身子娇贵,莫要染了风寒。”
叶棠梨微微一怔,心头一丝暖意一丝疑惑交杂在一起,张了张口想要询问,却又什么都没说。
“你是想问师父的事情?还是,宫内的事情?”叶裴风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开口。
“你……你知道我是谁?”叶棠梨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有几分沙哑。
“你曾说过,我们见过。”叶裴风丝毫不回避,“虽然你隐瞒了部分事实,但我并非毫无记忆。公主,之前有唐突的地方,还望赎罪。”
叶棠梨心中却是一凉,垂了眸子:“风师兄就这般不喜我公主的身份么?”
她咬着下唇,眼中噙着泪花,头埋得很低,不愿让他发现。
“不,不是不喜。”叶裴风幽幽开口,“是高攀不起。”
叶棠梨心头一塞,抽搐片刻,似觉窒息。刹那后,理智占据上风。
她起身,与叶裴风相对而立,不卑不亢地说道:“若风师兄当真是那种以权势地位看人的人,那棠梨也无话可说。”
说罢,她拂身离去,留下叶裴风独自立于夜色中,泫然叹息。
第98章 惊世提亲
青竹县西南,莫府门口早早便排着长队,四下围观的乡亲多不胜数,对着高头大马上的男子指指点点。(..info)那男子却悠然自得,晃着折扇,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浑不在意。
“哎,你说这莫家大小姐究竟是哪世修来的福分啊,慕三公子又来提亲了?”
侧面宅院的围墙脚,几个年龄不等的妇人,聚在一起,边观望边议论。
“可不是,前前后后已经有四五次了吧。”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妇人道,“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怎么没有遇上这么好的事情呢?”
她说着,眼中流露出五分艳羡五分幽怨。
“得了吧,就你家那口子,怎么能跟慕家比?”最中间的年长妇人翻了翻白眼,不屑道,“就你这样,连人家琴仙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想做白日梦?”
“瞧孙婆婆说得,我自是不敢跟琴仙比,可听说,婆婆年轻的时候,亦有沉鱼落雁之色,怎后来嫁了个赌徒酒鬼?”那少妇开口讥讽。
年长妇人一听,气得瞪眼,却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你们瞎闹腾什么。”最先开口的妇人从中调和,面露疑惑,“照理说吧,莫家虽然算是大户,可比起慕家来,也差远了。慕三公子人又好,又有才学,怎么看跟莫小姐也是郎才女貌,怎么这莫斋主,偏生不同意呢?”
听她这么一说,原本斗嘴的两人倒是露出几分沉思之色。[..info超多好看小说]
“哎,我听说,莫小姐不是莫斋主的亲生女儿。”那个少妇忽而开口,“莫非,是已经定亲了?”
“定亲了干嘛不直说呢?”那老妇不赞同,“我看啊,这墨文斋一家大小向来行事神秘蹊跷,跟商会来往密切,保不准跟那个会长张翼暗地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几人正议论着,街头却忽然抬来一乘轿子,稳稳落在送礼队伍前头,停在莫府门口。
轿帘掀起,走出个小老头儿来,眯缝着眼睛四下打量,看起来稍显猥琐。
“哟,是张会长。”慕雅阳见状,翻身下马,拱手相迎,客气道,“想不到这么巧,您今日也有空到莫府来?”
“哎呀,是三公子啊,幸会幸会!”张翼客气回礼,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勉强。
他目光审视一圈,淡淡扫过慕雅阳身后的大箱彩礼,不禁在心中冷笑:江南慕家,也不过如此。
“张会长此番,可是有什么要事?”慕雅阳注意到他眼底的那抹鄙夷,心中不悦,脸上却依旧笑容灿烂,“莫斋主近日好像身子有些不适,所以起得有些晚。[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棉_._.花_._.糖_._.小_._.說_._.網<<<$..info]”
“哦?是吗?”张翼疑惑道,“这就奇怪了,今日是莫斋主约老夫前来,说要商议一些要事。”
慕雅阳心中咯噔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仍旧强作笑意,嘴角抽搐:“是吗?那晚辈就不太清楚了。”
张翼唏嘘一声,恍然大悟似的指了指他身后的彩礼:“我说难怪,三公子如此珍贵的礼物,怎么被拒之门外,原来是尚未见到墨斋主啊。”
他说得客气,慕雅阳眼中的不悦却是更甚一分。这彩礼,莫弘轩连让他抬进去的意思都没有!根本不愿见他,真是欺人太甚!
张翼将他微微起伏的怒意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得意。
慕家在江南商场上称霸多年,他这个商会会长虽然面子在称谓在,可若非握着青竹米酒的秘方,早就被弃之如敝履,卷铺盖滚蛋了。
慕乾川为人看似温和宽厚,实际心机颇深,城府难测。张翼在青竹十五年,小心经营,好不容易才有出头之日,却时时还要看慕家脸色行事,处处被打压。
此番慕雅阳几度提亲被莫弘轩拒绝,已然成为整个青竹的笑柄。可慕乾川似乎完全不在意,对慕雅阳的行为不闻不问。
他虽然摸不透莫弘轩的心思,却也猜到慕雅阳提亲绝对不会成功。不管慕乾川如何冷淡,慕雅阳终究是他的亲子,如此,慕家名誉定然受损。
一念及此,张翼心头不禁窃喜,恨不能立马亲眼看到慕雅阳被莫弘轩扫地出门的狼狈样儿。
他暗自攥了攥拳头,眼底一抹狠戾: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慕家跪着求我!
气氛正有些僵持,莫府大门却忽然开了。迎客的家丁对两人行了礼,恭敬地对慕雅阳鞠躬,却转而走到张翼跟前。
“张会长,斋主有请。”
张翼满脸笑容地与慕雅阳作别,一副“自作自受”的嫌弃表情,随着那家丁信步进门。
片刻后,里面走出个丫鬟,踩着小碎步,规规矩矩到慕雅阳跟前,福了福身子道:“三公子,姝娘命奴婢来请。”
“姝娘?”慕雅阳怔了怔,眼中疑惑之色愈重,却见那丫鬟不多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他便知多问无意,让众人在门外候着,抬脚独自进门。
那丫鬟将慕雅阳领到偏院,便见个身着水蓝色对襟襦裙的妇人,正悠闲地坐在院中石桌边品茗。
丫鬟止步让路,慕雅阳独自上前,她便退了出去。
“晚辈见过姝娘。”
慕雅阳拱手行礼,丝毫不敢怠慢。
眼前的女子虽然有四五十岁,却保养得非常好。肌肤如凝脂,鲜嫩光滑,媚眼妖娆,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子媚劲儿。只看一眼,便能令人酥软到骨子里去。
据说此人跟随在莫弘轩身边有二三十年了,莫家并无女主子。姝娘虽不是莫弘轩的妻子,却一直扮演着墨文斋女主人的角色。莫家两位小姐,都是由她一手抚养长大。
莫弘轩对她,亦颇为关切,但却并无男女****。莫府上上下下,人人都对她敬爱有加,宁可忤逆莫弘轩的意思,也不敢违背姝娘的话。其原因大约在于,莫弘轩的心思,无人能猜透。可姝娘不一样,她的心思虽藏得深,但说话向来明白,手下人一听便清楚该如何去做。
姝娘起身将他扶起,客气道:“三公子,请。”
两人先后落座,她亲手给慕雅阳斟茶。
“万万使不得,姝娘乃雅阳长辈,晚辈怎可如此不知礼数?”慕雅阳慌忙制止,要拿过茶壶自己斟。
姝娘却是笑了笑,摇摇头,手上动作不停:“三公子是客,姝娘是主,主人为客人倒茶,本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慕雅阳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
“三公子请。”姝娘将茶杯递过去,端起自己的,小啜一口。
“好手艺。”慕雅阳尝了一口,赞赏道,“这青萝碧入茶颇为讲究,能泡出此等口味的人,已经不多了。”
姝娘对上他的眸子,闪过一丝赞赏:“能像三公子这般,品出其中玄机的人,更是罕见。”
第99章 周旋姝娘
慕雅阳毫不避讳地打量对面的女子,她却悠然自得地喝茶,脸上根本看不出丝毫破绽。.info
“早就听闻姝娘前辈风华绝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讨好地赞上一句。女人,总是喜欢别人夸她漂亮,既然有事相求,慕雅阳自不会吝啬好话。
姝娘却是顿了顿手,忽而大笑,对着他抛了个媚眼,勾魂销魄,沉醉柔媚地说道:“既然如此,三公子不若向斋主讨了我去,咱们互相做个伴儿,也不枉光阴虚度。”
慕雅阳顿时一窒,语塞不能言。
纵然她再如何美艳,终究是自己的长辈。况且对于莫涟辞而言,姝娘就宛若她的娘亲。若自己当真娶了莫涟辞,姝娘便也顺理成章为自己的丈母娘。此番话一出,岂不是在暗示他,这桩婚事泡汤?
“呵呵,看把三公子急的。”姝娘却是掩嘴巧笑,美目流转,“姝娘自知容颜已老,自是配不上三公子的。当今,都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我啊,老咯。”
她说着,顾影自怜,垂眸叹气。
“前辈哪里话。”慕雅阳镇定心神,赞赏道,“前辈虽然年纪比雅阳大,但仍旧风华绝代,无人能及……”
他的话尚未说完,姝娘却是媚笑打断:“可惜三公子又不肯讨了人家,光嘴上这么夸夸,又有何用?”
她说着,还讨好地往慕雅阳身上蹭了蹭。(..info)
慕雅阳脸上闪过不悦,如何都没想到她会是这般回应,不禁想起那些个青楼女子,为了银子而出卖自己的身子。
一想到此处,他心中的厌恶更甚。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身子后退,巧妙地避开她,恭敬道:“前辈莫要再取笑晚辈了,晚辈自知才疏学浅,如何能得到前辈的青睐?晚辈对前辈仰慕已久,确实是万分恭敬。”
“呵,既然自知才疏学浅,又如何配得上我家辞儿啊?”
熟料,姝娘却是话锋一转,逼问道。
慕雅阳顿觉哑口无言,根本无力还击。
此前他只听说,姝娘向来做事低调,基本不怎么出门。是以,外人对她知之甚少。慕雅阳本猜测,她是个端庄贤惠的大家贵妇,不想如今见到,却是这般难以周旋。
看起来妖冶撩人,恬不知耻,实际却步步为营,心思缜密。看来还是他小看了对方,竟在不知不觉掉入姝娘的陷阱中。
“实不相瞒。”慕雅阳理了理衣衫,起身鞠躬,“晚辈仰慕琴仙多时,只是自觉配不上她,方才迟迟未来提亲。(..info无弹窗广告)可前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情,晚辈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哦?什么道理?”姝娘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人活一世,除了一份真情,其他不过乃身外之物。”慕雅阳叹口气,“不怕前辈笑话,家父一生都在悔恨中度过。晚辈,不想重蹈覆辙。我是真心喜欢莫小姐的,慕家虽是商贾之家,但我保证绝不会让莫小姐受丁点儿委屈,给她一个她想要的生活。”
“三公子倒是比令尊看得透彻些。”姝娘淡笑,嘴角微微抽搐,薄唇轻启,转口又道,“即便你是真心的,可若辞儿不喜欢你,不知三公子,又当如何自处?”
慕雅阳微微一怔,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他虽不是江南第一才子,但也还有些名气。身在商贾之家,却书卷气十足。家底丰厚,坐拥千万藏书,仅此一事,便是众多江南士子难以企及的。他之所以敢上门提亲,心中也是有几分自信。
莫涟辞再怎么超凡脱俗,毕竟还是个姑娘家,年岁到了,那几分心思,总还是会有的。
听姝娘的话,似乎莫涟辞已有心仪之人。慕雅阳却不说破,试探着询问:“前辈可否明示?”
“女人心,海底针,想必三公子听说过的吧?”姝娘啜了口茶,双目落在慕雅阳的脸上,似乎想从上面看出些端倪,“我家老爷之所以不同意这门亲事,并非三公子不好。”
话已至此,慕雅阳猜到七八成:“前辈的意思是,大小姐对在下不满?”
“三公子呢,风流文雅,可辞儿从小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姝娘语气柔和,与之前判若两人,若慈母般关切道,“尹儿倒是开朗,可惜不合三公子的意。我们家这两个丫头啊,各个都是有主见的孩子,脾气也固执,倒不知是从了谁。”
她笑了笑,坦荡纯粹,丝毫不掩饰对两位小姐的宠爱。
众所周知,莫斋主膝下一双女儿,都是养女。当初两个孩子尚在襁褓中就被父母抛弃,幸得莫斋主仁慈,方才有了今日。
姝娘的话尚未说完,院子门口却跌跌撞撞跑来个少女。因为太过匆忙,崴了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颇为狼狈。她却顾不得脚上的伤,急匆匆往这边赶。
“姝娘!不好了不好了!”
少女径直奔到姝娘面前,冲口叫道,满脸担忧,丝毫没注意到旁边的慕雅阳。
“尹儿,何事如此慌张?没看到旁边有客人在吗?”姝娘责问一句,对慕雅阳抱歉地笑了笑,“尹儿平素被宠坏了,让三公子见笑了。”
慕雅阳却是盯着莫涟尹,仔细问道:“不知二小姐遇到了什么麻烦事?若是需要帮忙,在下定当尽心尽力。”
莫涟尹一见是他,气不打一处来,愤愤跺脚,伸手指着他的鼻头,怒道:“都怪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装好人!要不是你,姐姐怎么会就这么走了!”
“走了?”慕雅阳大惊,拍案而起。
旁边的姝娘拧着眉头,沉着问道:“尹儿,切不可瞎说。辞儿不是去紫竹苑小住了么?”
“呜呜,姝娘。”莫涟尹却是突然哭了,抱着姝娘伤心道,“姐姐留下书信,说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慕雅阳不解,“因为我?”
莫涟尹狠狠踩了他一脚,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责怪:“不怪你怪谁!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三番五次退了你的聘礼,你还这么恬不知耻地赖上来!这下好了吧,姐姐跟义父大吵起来!姐姐现在下落不明,你满意了吧!”
姝娘抚着莫涟尹的背安慰,却沉默不言,忧虑之色挥之不去。
“她去哪儿了?”慕雅阳还不肯死心。
“我怎么知道!都怪你!”莫涟尹却是像疯了般,双手狠狠捶打他的胸口,边打边把他推出去,“还不快滚!”
第100章 万花秘典
朔雪郡,赏雪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天边刚刚泛白,叶裴风便起身收拾,除了随身带的行李,再无他物。他拿好佩剑,刚刚开门,便见到拓跋珪誉和伏松不舍的面容。
“风师叔,你当真要走吗?”伏松拉着他的手,奶声奶气地问道,“我舍不得你走。”
叶裴风浅笑,蹲下身子,摸着他的头安慰:“松儿放心,师叔去长宁与饶师叔他们会合,等以后有机会了,师叔就去看望你们。”
“我还以为师叔不要松儿了。”伏松却是委屈道,“娘亲今早都不肯出来送行,我以为,你们吵架了。”
叶裴风微微一怔,片刻后摇头:“怎么会?师叔现在有任务在身,等事情办完,就回来找你们,可好?”
伏松立刻鼓掌,欢快地跳起来:“好啊好啊。不过,风师叔,我听娘亲说,我们不就也要回临安了。我怕到时候,错过了。”
“无妨,若是江南找不到,我便北上临安,再带你去吃包子。”
“好!拉勾勾。”
叶裴风蹙眉,看着他伸出来的小手,不禁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感到微微吃惊。他怎么会对一个孩子,许下如此承诺?身为北辰弟子,师命在身,丝毫不能耽搁。[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山下事情一旦解决,他需要返回北辰,潜心修行。
想到自己不能兑现诺言,他眉头不自觉地蹙拢成一座小山。末了,还是笑着伸出食指,与伏松勾了勾。
“小松儿,我有几句话要与风师叔说,你先回房去。”待他们两人道别完毕,旁边的拓跋珪誉这才开口。
伏松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最后还是点头,一步三回首地离开。
“拓跋兄不知有何事?”叶裴风开门见山地问道,注意到他眼中有几分焦虑,“可是有什么难处?”
拓跋珪誉抿唇,点点头:“实不相瞒,我弄丢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我想在小师父发现之前,把它找回来。(..info无弹窗广告)”
“什么东西?”叶裴风见他如此忧愁,不禁疑惑,退身侧开,“不如我们到房内说。”
两个人进了房,拓跋珪誉这才和盘托出:“其实当初在青竹,你们救下的无霜,是盗取了《商经密传》才被追杀。我和小师父把他弄回客栈,后来才知道他是影卫。”
叶裴风皱眉,若有所思。
拓跋珪誉见状,忽而想起自己说漏了嘴,试探着询问:“叶师兄,你知道小师父真实身份的么?”
“嗯,晋轩七公主。”叶裴风也不回避,坦白承认,“我还知道,你当真就是羌芜王子,谣言不假。”
“这么说,你什么都知道?”拓跋珪誉有些不敢相信,片刻后又匆匆忙忙拽着他的胳膊,急急道,“那叶师兄赶紧帮帮我!我虽然长在羌芜,但很小便听说过北辰的大名。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办法是有,可是……”
“不管怎样,《商经密传》是我弄丢的,我一定要把它找回来!”拓跋珪誉却是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求求师兄帮帮忙。”
叶裴风沉默半晌,微微颔首:“拓跋兄可曾听说过《河图藏书》?”
“那是什么?与《商经密传》有什么关系?”
“传言前凉君主藏下秘宝,除去大量财富,还有数不尽的武学秘籍和奇珍异宝。他将这些宝物的埋藏地点绘制在一张八卦图上,临终前沉与河水流沙之中,是谓《河图藏书》。”叶裴风解释道。
“秘宝?”拓跋珪誉似乎听出了几分意思,“你是说,那里面有《商经密传》的抄本?”
叶裴风却是摇头:“那里藏的,才是真迹,而且是全套。其实,流传在外的《商经密传》,据说一个苗疆人有幸看到后,根据记忆和理解手写下来的,想来与原本有些差距。”
“难怪。”拓跋珪誉顿时了然,“难怪我们看不懂,上面都是些苗疆蛊文,原来是这样的。”
“可拓跋兄不知道,那些藏书中,最有吸引力的,却不是《商经密传》。”
“哦?”他一听叶裴风这么说,不禁瞪大了眼睛,“难道还有什么书,比《商经密传》还稀罕?”
“嗯,传说中的《万花秘典》。”
叶裴风也不隐瞒,坦然相告:“十五年前,中原有两大用药顶尖门派。一名万花,一谓琳琅阁,两者却都在一夜之间神秘消失,至今仍旧是未解谜题。”
他顿了顿,接着道:“两派虽都用药,却又不同。万花弟子行踪隐秘,几乎不为人知晓。门内,毒术和医术并驾齐驱。琳琅阁恰恰相反,十五年前曾十分高调,堪称中原首屈一指的富豪门派,却是只研究毒术,以毒攻毒,从不行医。”
“还有这么奇怪的门派?”拓跋珪誉喃喃,似听到了什么不切实际的谣言。
“两者相较,却又以万花更胜一筹,便在于他们手中的《万花秘典》。据说里面记载了天下各种罕见神奇的药草,其特性、其用法、其功效都与别的医术大相径庭。里面不仅记录详实,还有些真实案例。对于看似普通的药草,甚至记录有其不为人知的入药方法,能够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起死回生!”拓跋珪誉忽然两眼放出精光,“这世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叶裴风见他反应如此激烈,不禁有些错愕。片刻后,他收回心神,解释道:“都是江湖传言,谁都没有亲眼见过,我也不敢肯定。但无风不起浪,就个人而言,我觉得,此事怕是有过先例。”
“是以,不仅琳琅阁,江湖上众多势力,都以寻到《河图藏书》为傲。可惜年代久远,几十年来,一直没什么消息。倒是《万花秘典》,因为万花弟子出手救人,行医之术颇为奇特,像极了传言中秘典上记录的手法。所以亦有种说法是,万花门派已经寻到了《河图藏书》,并自私窃取了其中的《万花秘典》为门派所用。”
“可是,他们若当真寻得,为何不将其中的财宝运出来?”拓跋珪誉却不大认同这种说法,“只拿走几本书,还暴露了自己,岂不是引火烧身?”
叶裴风赞许地点点头:“此事诸多疑点,如今却是死无对证。万花和琳琅阁均已在江湖上消失多年,也无人知道其中原委。只有那本《万花秘典》,据说被逃生的万花弟子带了出来,却至今下落不明。”
第101章 神秘失踪
拓跋珪誉与叶裴风在房中秘密商谈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方才从里面出来。(..info$>>>棉、花‘糖’小‘說’)此时天色已敞亮,街上行人来往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多谢叶师兄了。”拓跋珪誉拱手道谢,“耽误了师兄行程,真是过意不去。”
“无妨。”叶裴风颔首,“此事我也只知道这么多,到底能不能找到,还只能看拓跋兄的造化了。”
拓跋珪誉面色有几分凝重,咬了咬牙,暗自下定决心:“师兄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叶裴风见他如此固执,却转口劝慰:“不过,若是天意如此,你也无需这般执拗。毕竟,《万花秘典》这种东西,已经失传整整十五年了。”
他眸中弥漫担忧之色,甚至有几分后悔告诉拓跋珪誉这件事情。相处时间不长,但叶裴风也大致了解了拓跋珪誉的性子。他从小在草原长大,具有羌芜族特有的豪放憨厚,正直刚毅,还有中原士子的执著不屈。但单纯善良,没什么心计,倒是很可能被人利用。
“我明白师兄的意思,只不过心里有几分不甘。”拓跋珪誉暗自攥紧拳头,脸上的激动之色不言而喻。
叶裴风叹口气:“起死回生之术,已经超出了自然正常规律,若强行施展,必然要付出极大的代价。(..info)你可要考虑仔细,切莫因为一时冲突而抱憾终身。”
说罢,他拿起行李,沿着台阶向下,出了客栈。
拓跋珪誉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微微有些出神。北辰山的弟子,都是如此不食人间烟火么?难道,他叶风,就没有甘愿拿命去保护的人?
“唉,我这是在瞎操什么呢?”片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离奇的想法,无奈耸耸肩,转身准备往回走。
刚刚回头,却对上一双明眸,眼底有丝轻浅的忧愁。一袭粉色绣花襦裙,将她原本淡雅的妆容衬托得有几分超凡脱俗。拓跋珪誉不禁看得有几分痴傻,他还从未发现,叶棠梨竟是如此美丽。
与莫涟辞不同,她的那份美,显得更为温暖人心。眸中的那抹焦虑,像极了市井小媳妇儿期待的神色,给人一种家的感觉。而莫涟辞,则永远都是不可碰触的九天仙子,他只能站在人间抬头仰望,似乎怎么都达不到她的高度。
“小,小师父?”拓跋珪誉见她痴愣愣地望着叶裴风离开的方向,回过神来,开口询问,“不如下去送送他?”
叶棠梨抿了抿唇,探着身子张望片刻,那身影却如何都看不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心中掀起一股追出去的冲动,可想到昨夜那番话,理智和固执又占据了上风。
“不了,风师兄乃北辰高门弟子,如我这般世俗的人,怎么配给他送行。”叶棠梨冷了眸子,不愠不火地说了句。
拓跋珪誉却是听出她的话中,分明藏着怒意,疑惑不解地望着她。这两个人,关系倒是奇怪。一会儿吧,看起来比朋友还亲密。这一会儿吧,说变脸就变脸,突然生气,连送别都免了。
他不禁在心底暗自嘀咕:真是奇怪的中原人!
叶棠梨见他如此瞧着自己,回瞪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吗?”
说罢,怒气冲冲地跺脚,快步往自己房间而去。
拓跋珪誉顿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刚还好好的,怎么自己又惹她生气了?
叶棠梨前脚刚走,无霜后脚便跟了过来。
“哎,霜兄弟。”拓跋珪誉赶紧拦住他,“你说,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怎么小师父生气了?”
无霜蹙了蹙眉,眼中露出几分不悦:“我最不喜欢别人挡路了。”
拓跋珪誉一听,赶紧收回张开的双臂,心头打鼓。此人武功高强,除了对叶棠梨上心外,对什么人都冷得可怕。若说莫涟辞的冷是高傲,那么眼前这个男子的冷则是无情。
“请。”拓跋珪誉警惕地瞅了眼他腰间的飞刀,咽了咽口水,退到一侧,愣愣地望着他走向叶棠梨之前走去的方向。
无霜走到拐角处,却是忽然顿住脚,隔空道:“她不是生你的气。”
话音刚落,人却是消失不见。
“不是生我的气?那是生谁的气?”拓跋珪誉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罢了,这些奇怪的事情,懒得去想。”末了,他叹口气,摇摇头,返回自己的房间,专心思量着,该怎么下手去寻找《万花秘典》。
晌午十分,无霜跟在叶棠梨身后,准备去叫拓跋珪誉和伏松吃午饭。
她敲了敲半天门,却不见有反应,不禁疑惑。
“哎,小徒弟,在不在?”叶棠梨拉着嗓子吼道,“快开门,不然我们撞开了啊。”
见里面依旧没有反应,她双手去拉门框,里面却锁着。
叶棠梨与无霜点头示意,她退到一旁,无霜用力往门口撞了过去。
几乎是同时,门哗啦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无霜一见,顿时吃惊,赶紧要停住步子,收回肩头的力道,奈何速度过快,时间太短,却如离弦之箭,强拉也拉不回来。
拓跋珪誉万没想到开门会碰上这般场景,愣在当场。直到无霜一头撞入他的怀中,疼痛感袭来,他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子连连后退,捂着胸口跌坐在地。
“哎呦,好痛!”
叶棠梨却是一旁,大笑起来:“你,你好傻啊。”
无霜沉了眸子,只手将他拉起来。
因为带着面具,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叶棠梨却可以想象出,无霜那被人轻薄了般痛苦而又无可奈何的神色,忍不住又是一阵大笑。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她一边捂着肚子,一边走进来,浑然不顾两个人森冷尴尬的目光。
又过了片刻,叶棠梨方才镇定下来,开口问道:“松儿呢,咱们下去吃饭吧。”
“松儿?不是跟你在一起吗?”拓跋珪誉却是反问一句,脸上全是疑惑,“昨晚,他不是也跟你一起睡的吗?”
“今早他不是偷偷起来,跟你鬼混去了么?”叶棠梨白了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早上?哦。”拓跋珪誉方才想起,今晨一大早,他与伏松便一道去给叶裴风送行了。
“因为我与叶师兄商量了些私事,所以松儿很早便离开了。怎么,他没有回去?”
“离开?我怎么一上午没见他?”叶棠梨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你有见他吗?”
拓跋珪誉摇摇头:“我在房内研究了一上午的书册子,都没出去。”
“快找!”叶棠梨不多说,率先奔出门去。
第102章 人肉药引
赏雪楼外,停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淹没在来往的车辆中,毫不起眼。(..info)旁边候着个人,恭敬地抬手迎接,却是赏雪楼管家徐宇。
“老爷,您慢点儿。”他关切地叮嘱一句。
车上走下个颤颤巍巍的老者,须发斑白,眼中却透出一股常人没有的坚定和狠戾。
“何先生已经等着了?”老者轻声问了句。
“是,已在药房等候多时。”徐宇赶紧恭敬回答,“婉夫人最近安稳了不少,神智清醒的时间,也比以往长多了。”
“嗯。”老者颔首,却不多问。
那徐宇见状,蹙了蹙眉,有几分犹豫,张了张嘴,却终是没说。主子的事情,做奴才的,又怎好多言?
老者却看穿他的心思,不愠不火地说道:“婉夫人既然安好,那又何必相见?”
“是,属下逾越了。”徐宇在心中暗自叹气,嘴上却不敢忤逆主子的意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赏雪楼,却不往上走,反而穿过正堂,绕到后厅。
“楼中可还好?”待四下无人,那老者方才开口询问,“今年盈利如何?”
“慕老爷在桐芙姑娘身上花了大心思,包楼费便上万两,今年三个季度下来,赏雪楼已经净赚一百万两银子了。(..info无弹窗广告)”徐宇细细说道,心中的账目明了清楚。
那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右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做事,老夫放心。”
“谢老爷夸奖。”徐宇立刻面带微笑,“这些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说罢,他脸上又露出几分忧虑:“属下听说,主子近日将年满十五岁的孩子,全部召唤了去,不知,可是有什么要事?”
老者瞟了眼他不自然的神色,安慰道:“放心,你家英杰没事,我已将他送回到令夫人身边。”
这番话似给徐宇吃了颗定心丸,他眉头立刻舒展,松了口气:“多谢主子开恩。”
两个人说着,已走到赏雪楼偏远的西庭。周围十分僻静,院子里草木繁茂,甚至有几分荒凉的味道。
徐宇走在前面,穿过庭院中的杂草,沿着狭窄的长廊走入内侧厢房,侍立在门口。
老者对他点头示意,双手负于背后,飘然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摆设整齐划一,左侧书桌上,放着墨迹尚未干透的药方。整整有三面贴墙而放的药橱,每个药橱整齐地划分为不同的小柜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其中有几个抽屉被拉开,里面的药材映入眼帘。
老者扫视一圈,走到书桌旁,熟稔地将大掌抚在一方砚台上,顺时针扭动。
便听吱呀一声,正对书桌的一个药橱应声旋转过来,背后露出一条明亮的通道。
他瞅了眼桌上的药方,信步沿着密道走了进去。
通道向着地下延伸,两旁有夜明珠照亮,脚下的台阶由大理石打造,光滑平整。越是往下走,温度越低,寒意刺骨而来。
也不知走了多久,分出岔路来。老者看了眼右手边的路,里面昏暗无光,便径直往左边而去。
顺着通道再往前走,两侧却是变得开阔,一间间牢房模样的铁门,死死关闭。门上铁锁紧扣,有的牢房里空无一物,有的牢房中,却出现森森白骨。
他也不多看,似乎对两边的东西早已熟悉。只是隐约闻到一股尸体的腐败气息,忍不住皱眉,加快了脚步。
待两边的牢狱尽数退后,一道石门挡住去路。老者伸出右手掌,贴到石门右侧的机关上。片刻后,那石门打开,露出一道宽敞明亮的石室来。
里面温度比之前更低,两侧有两块大冰床,上面放着许多透明的瓶子,里面装了药水。药水中,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大部分已被切割过,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有少数形状完整的,依稀能看出是人的内脏。
与冰床相对,摆着一张长桌。一个六旬左右的老者,正拿着小刀聚精会神地切割。
长桌下平躺着的,赫然是个双目圆睁的孩童!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模样,却只见上半身,没了双腿!桌上还洒着殷红血迹,尚未干涸。
那孩子的头被对半剖开,里面的脑花森然可见。
“来看看,这孩子的头是不是特别美妙?”拿小刀的人头也不抬,似乎在把玩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若长大成人,不是个才子,也是个聪明人。”
“哼!”刚刚进门的老者却是冷了脸,扫视一圈,“何垣钧,你就这么喜欢收集人体器官?”
“哟,瞧锦居主这话说的。”何垣钧却是笑着放下小刀,款款走过去,就着他的衣服擦了擦双手上的鲜血,“我这么多年殚精竭虑,可都是您的授意。若非为了婉夫人,我又何必如此劳神伤力?”
那老者听闻,却是皱紧眉头,警告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地里将这些器官做成药引,高价出售。你要怎么闹,我不管。只要别出什么乱子就行!还有,桐芙怕是不可用了。”
“不行!”何垣钧一听,立刻紧张起来,“不管怎样,我都要保她一命。”
他说得决绝坚毅,那老者不禁挑眉,带着几分嘲讽看向他:“没想到何堂主一把年纪了,还有这等癖好。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不想她娘若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不用你管!”何垣钧脸色铁青,手背上青筋暴起,“她不是我女儿!”
“哼,不是?”老者脸上的鄙夷之色更深,“她娘不是你的侍妾?整个何生堂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向来不近女色的何堂主,在六十岁高龄的时候,却纳了个才貌兼备的女子为妾。”
“那又如何?”何垣钧却如强弩之末,垂死挣扎,“我与桐芙非亲非故,并未有任何血缘关系。我们即便在一起,也并不违背伦理。”
“哈哈哈哈!”那老者一听,顿时仰天大笑,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好一个非亲非故,好一个不违背伦理。倘若你何垣钧真的如此坦荡荡,这十多年来,又为何做事常戚戚,畏首畏尾,犹豫不决?”
两人正说着,旁边却是传来个男孩儿挣扎的声音,虽然被堵着嘴,声音模糊,音调却不低。两个人同时皱眉,听着觉得万分刺耳。
第103章 夫人犯病
何垣钧‘露’出厌恶之‘色’,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蛧·首·发白发老者跟在他身后,两人绕过长桌,往右手边的狭道而去。
与石室一墙之隔,孩子挣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越发明显。
“什么人?”老者不满地问道,“老夫知道你喜好用活人做‘药’引,但也不该如此大意,让他听到我们的谈话!”
何垣钧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必要么?反正都是个要死的娃娃了,听不听到,也没什么要紧。”
“可我记得,你最近,好像没有领过什么男娃吧?”老者却是目光灼灼,犀利地质问,“徐管家通报来的,都是十岁以下的‘女’娃,十岁以的男娃。而且最近风声紧,徐管家并未出手。这孩子,是哪来的?”
何垣钧却是狡猾一笑,神秘道“居主既然如此关心,这般好,为何不亲自开‘门’看一看?”
老者瞬间变了脸‘色’,拂袖转身,不愿再搭理他。
“老不死,什么事都滴水不漏!不留一丝把柄。”何垣钧见状,却是愤恨握拳,骨骼发出咯吱声,似恨不能一把将那老者拽住,碎尸万段。
“唔”
石墙后面,又传来一阵挣扎,那孩子似乎万分不死心,被封住嘴吐不出字却仍旧不愿放弃。
“真是个烦人的破小孩儿!”何垣钧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伸手动了动一旁的机关,石墙翻转,‘露’出里面一间小牢房来。
房五‘花’大绑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浑身被裹得死死的,嘴被黑‘色’的破布‘蒙’住,整个脸剩下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门’口直转悠。(..info)
“唔”他看到石壁打开,何垣钧走进来,立刻挣扎叫嚷,奈何只能发出呜呜喑哑的声响,根本听不到一个字。
“别白费力气了。”何垣钧不屑一顾地走到他身边,从怀掏出一小包白‘色’‘药’粉,幽幽道,“看了我那么多宝贝,还吃了我一颗等的清血丸,你想这么便宜跑了?”
他语气怪异,像极了低沉的幽灵。那孩子听到,不禁浑身颤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哟,小鬼,害怕了?”何垣钧却十分享受地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将那双修长的手放到他眼前,十指绕‘花’缓缓晃悠,“你可知道,我这双手,曾经救过多少人的命。”
那孩子顿时一窒,瞪大眼看着他,似根本不相信他这般嗜血的人,竟还会救人。
“你之前见到我那满室的器官,有多少人提供,我救过多少人的命。”何垣钧脸出现一丝落寞,“可惜都没有人能跟我分享这份特别的乐趣,老头子我也只能对着你这个将死的小娃娃多说几句。这日子久了吧,憋在心里着实难受。”
孩子眉头拧成一团,恐惧带着强烈的抵触。
何垣钧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恶狠狠道“你们这些贪心不足的凡人,想要活命又舍不得付出代价!天底下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孩子被迫昂着头与他对视,眼噙着泪水,双手被捆缚在后,丝毫不能还击。
“哼!很快,你不会孤独了。”
何垣钧捏住他的嘴,单手点了他的哑‘穴’,撕开封带,愤愤将手那包白‘色’‘药’粉倒进他嘴里,再将封带重新贴好。
处理好一切,他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孩子目光呆滞,望着他的背影一动不动,片刻后突然闭双目,沉沉睡去。
待他刚走出去,将机关触动,石墙翻转回去,挡住一切,忽而听到头顶传来急躁的敲打声。
“夫人犯病了?”何垣钧疑‘惑’地皱眉,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按照时辰,应该没这么快。”
那白发老者听到,却是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在他对面站定“还不快去看看!”
“是,我这去。”何垣钧也不计较,拱了拱手,转身往入口处走去。
出了石室‘门’口,他动手触发机关,侧‘门’打开,‘露’出一条狭长的石阶。何垣钧从旁边取过一盏灯笼,提在手,抬脚走了进去。
沿着石阶一直往,走到末出,推开头顶的石板,明亮的光线便刺入眼帘。他伸手挡了挡,适应片刻,起身要爬出来。石阶通到后院的厢房,是他平素里研究医书和休息的地方。
他先将灯笼取出来放在地,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便伸到他面前。何垣钧也不多说,抓住那双大手,便被拉了出来。
“夫人又犯病了?”他理了理衣衫,开口询问。
拉他出来的人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蹲下身子,口齿不清地“嗯嗯”几声,将地板归回原位,又拿起旁边的灯笼收拾好。
“啊,嗯。”那汉子走过来,对着何垣钧一边哇哇地叫嚷,手一边划着什么。
“我这去,你在这里看好了。”何垣钧了然地点点头,对他吩咐一句,“切不可让任何人发现。”
说罢,他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门’外已经候着个小厮,见他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哎呀,何大夫,你可算是来了。夫人又犯病了,这次可麻烦了,跟一个客人打起来了!”
何垣钧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快步随他往前堂而去。
两个人赶到的时候,却见赏雪楼前堂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观望的人,对着圈内的两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前出手制止。
“哎,这小姑娘,可摊大事了。”有个年男子,怜惜地叹口气道,“年纪轻轻,长得也漂亮,如今却摊这赏雪楼的疯婆子,麻烦可大了。”
何垣钧拨开人群钻进去,却见婉夫人披头散发,抓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不肯松手,双膝跪地,苦苦哀求。
“‘女’儿啊,都是娘不好,你原谅娘好吗?”
她叫得撕心裂肺,哭得鼻涕眼泪满脸都是,整个人看去跟个流‘浪’乞丐无异。
徐宇在旁边蹲着身子,小心地扶着她,任凭他怎么劝说,那婉夫人是拽着身前的‘女’子不肯松手。
那‘女’子身后背着把桐木古琴,神‘色’冷漠。一袭月白纱裙透出一股子超然世外的味道,容貌绝世娇美,眉心一点朱砂。
她那么淡淡地站在那里,任凭婉夫人跑着小‘腿’,既不走开,也不搭理跪在地的‘妇’人。
第104章 物以类聚
婉夫人丝毫不搭理旁边的徐宇,只是拽着那抹月白,痛哭流涕,时不时伸手捶打地板,口念念有词。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蛧·首·发
“‘女’儿啊,都是娘不好,娘没有能力保护好你,才让你给那个坏‘女’人捉走了!‘女’儿啊,你原谅娘好不好,娘也是没有办法啊。”
周围的人见她如此凄惨的样子,忍不住扼腕叹息。有几个‘妇’人,甚至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这夫人太可怜了,丧子不说,还因此疯了,唉,当真是老天无眼啊。她平素里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偏生得了这种怪病呢?”其一个‘妇’人用手绢擦着眼泪,同情道,“咱们做邻居,也都十五年了。平时没事儿,倒也跟个正常人一样。唉,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要来受这份儿罪。”
何垣钧走前去,蹲在婉夫人另一侧,盯着徐宇道“不是让你派人守住夫人的吗?”
徐宇面‘露’不悦,却不敢顶撞。虽然何垣钧不是他主子,他却丝毫不敢得罪,谁让那么多大夫,偏生这个何大夫能够控制婉夫人的疯病?他心不服,也曾暗地里寻找过不少郎来替婉夫人把脉,却无一例外地说夫人得的是不治之症。
他虽然对何垣钧处事为人和治病手法不满,面子却还要让着几分。毕竟若是得罪了他,自己主子问起来,也是个麻烦事。
“两个丫鬟突然有点事,稍微松神,夫人便跑出来了。”徐宇连连自责,“都是我管教无方,何大夫恕罪。(..info无弹窗广告)”
何垣钧冷哼一声“握住夫人的手,别让她动。”
“是。”徐宇按照他的吩咐,要把婉夫人的双手从那‘女’子小‘腿’拽回来。
“放开!放开我!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坏蛋!”
熟料,婉夫人却是奋力挣扎,忽然站起身来,一脚踹在徐宇‘胸’口。徐宇吃痛,整个身子往后跌倒,面‘色’惨白。
都说这人疯了之后,力气便会出得大,果真不假。平日里婉夫人恭顺正常的时候,总是柔声细气的,怎料疯起来浑身力气大得出。
何垣钧见状,赶紧伸手点了她的‘穴’“夫人,得罪了。”
婉夫人却簌簌地流下眼泪来,也不看何垣钧,盯着那抹月白纱裙,祈求道“‘女’儿,别走!不要离开娘!”
众人唏嘘不已,这夫人的病情,是一日赛一日严重了。起初还只是抢人家的婴儿,一个劲儿叫孩儿。如今居然不分男‘女’长幼,这‘女’子怎么看也有十五岁,她却浑然不顾。
不过,据说婉夫人的孩子,是十五年前流产没了,若当真还在,年龄倒与这姑娘相仿。
“姑娘,夫人多有得罪,还望海涵。”何垣钧拱手对着那背影道歉,颇为愧疚。
“无妨。”不想,那背琴的‘女’子却是忽然转过身来,神情怪异地望着婉夫人,微微前,莫名地问了句,“你,真的是我娘?”
四下的人一听,皆是倒吸一口气,惊讶地打量那‘女’子。面容姣好,衣衫齐整,怎么看也应该是个正常人,可如今为何突然说这般不正常的话?
“姑娘,婉夫人有病在身,神志不清,她,并不清楚自己的孩子是谁。”旁边的何垣钧尴尬地解释道,亦没想到这姑娘会开口问出这话。
“哦,是这样啊。”那‘女’子脸顿时恢复之前的冷漠,眼底划过一丝萧索。
“姑娘是初来此地?寻人还是住宿?”徐宇从地爬起来,‘揉’着‘胸’口,招手唤来几个下人,对那‘女’子关切询问一句,便示意众人将婉夫人送回房。
何垣钧见状,亦跟了过去,对徐宇丢下一句“把‘药’材准备好,我这替夫人布针。”
少‘女’蹙了蹙眉,注视着几人将那婉夫人横着抬下去,面‘露’几分不悦,回答道“寻人住宿,小二哥可见过一个带剑的少年男子和一个同我这般年龄的少‘女’?”
徐宇不禁无奈笑了笑,心头嘀咕,这姑娘感情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吧?朔雪郡是什么地方,整天人来人往,别说带剑的少年和一个少‘女’,算是富豪贵客,那也是一抓一大把。她这么问,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两人正说着,‘门’口却是忽然闯进来一个‘女’子,冒冒失失地冲进人群。片刻,紧追着跑进来一只大黄狗,对着那少‘女’狂吠不已。
‘女’子赶紧一把顺手拽过旁边的人,挡在自己身前。
“死狗!快走开!干嘛追着我不放!”少‘女’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有几分畏惧地挥赶那大黄狗。身衣衫有几分凌‘乱’,脚下步子慌张,却是叶棠梨。
可那大黄狗丝毫不怕她,狂叫着又要冲去。叶棠梨赶紧左躲右闪,随手抓过周围的人扔到黄狗跟前,似将这些人都当做食物般丢过去。只是那大狗却丝毫不领情,对这些人都没有兴致,目光直直地盯着叶棠梨,死追不放。
“汪!汪汪!”它吐着长长的舌头,一个劲儿往叶棠梨的方向扑,屁股后的尾巴还不停地摇晃,似乎极为享受。
徐宇见状,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一人一狗在大厅里来回追逐,把整个前堂搞得‘鸡’犬不宁,‘乱’七八糟。他身旁着月白纱裙的少‘女’却是抿了抿‘唇’,席地而坐,解下身后的古琴放在‘腿’,十指轻抚,琴音便幽幽溢出。
大黄狗和叶棠梨不禁同时一愣,被这琴音怔住。黄狗双目有些‘迷’离,停住脚步,乖巧地蹲坐下来,尾巴随着音调来回有节奏地摆动,似乎能听懂那乐曲里的玄机。
叶棠梨好地张望过去,方才注意到那弹琴之人,正是莫涟辞。
“咦,她怎么会在这儿?”
众人皆沉醉在美妙的琴音之,似乎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待一曲终了,那大黄狗已然趴在地,闭着眼睛睡着了。
莫涟辞这才起身,收好古琴,走到叶棠梨对面,不冷不热地说了句“我们又见面了,叶姑娘。”
叶棠梨怔了怔,没想到她会主动开口与自己说话,尴尬地笑了笑“是啊,还真是有缘。”
她见对方依旧是冰冷高贵的模样,想起自己之前被黄狗追跑的狼狈样儿,不禁心觉得别扭。
幸好,没什么熟人看到,叶裴风和无霜他们,都不在,不然可丑大了。末了,她只得在心如此安慰自己。
第105章 双双遇难
莫涟辞也不在意叶棠梨脸上的不自然,大方开口:“叶姑娘,就你一个人?”
“唉,也不是。(..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中·文·网·首·发”叶棠梨叹口气。他们三个加上小五,找了整整一下午,朔雪郡诸多地方都寻过了,却没发现伏松的影子。也不知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平素里虽然贪玩,但最起码去了哪里,好歹会说一声吧。
如今这么突然凭空失踪,叶棠梨心里跟打鼓似的,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奈何人没寻到,她却不知为何招惹了哪家的大黄狗。想到那大狗,她便满心恼怒,抬脚对着旁边死睡的黄狗踹了一脚。
“莫姑娘是刚到么?不如我们回房去说。”叶棠梨瞅了眼四周好奇的目光,瞪了那黄狗一眼,大摇大摆地挽着莫涟辞的手臂,往楼上的客房而去。
两人刚进‘门’,莫涟辞便有几分着急地询问:“你们是遇到什么坏事了么?”
从叶棠梨一进来,莫涟辞便注意到她眼底隐藏的那抹忧虑。见她独自一人,莫涟辞更是有些紧张。
“嗯,实不相瞒,松儿不见了。”
此话一出,莫涟辞忽然放下心来,那抹若有似无的紧张感消失不见。她松了口气,心头的石头落下来:好在不是叶风出事了。
叶棠梨却眉头紧锁:“今晨他和拓跋徒儿一道去给风师兄送行,后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直到现在,连个人影儿也没见到。我们三人分头将整个朔雪都寻遍了,却丝毫没有打听到一点儿消息。”
莫涟辞听了不禁蹙眉:“你是说,风师兄,走了?”
她眸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失落,却被叶棠梨捕捉到了。
“额,是的,今晨一早便离开了。饶师兄飞鸽传书来,他们三人奉师命前往长宁,好像是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info[]”叶棠梨见她如此担忧,安慰一句,“你不必担心,风师兄武艺高强,为人正直,不会有事的。”
“嗯。”莫涟辞淡淡应了声,脸上不安的情绪一闪而过,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室内突然一片沉默,叶棠梨见她不甚高兴的模样,只得识趣地不去招惹。她心中也明白,莫涟辞怕是在为没见到叶裴风最后一面而难过。这种情况,她还是少说话为妙。
她自顾自端起茶杯喝茶,心中担忧伏松,只盼着无霜他们能够找到伏松,哪怕打听到一点儿消息也是好的。
“对了,叶姑娘方才说,松儿,不见了?”莫涟辞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询问,“可知他最后出现在哪里?”
叶棠梨抿了抿‘唇’,摇摇头:“拓跋小徒说他们去送别,伏松先一步返回房中了,他与风师兄说了些‘私’人问题。可是松儿既没到我房内来,也没回他房中去,一上午都没人见到。我也盘问过赏雪楼的伙计,只有柴房一个老丈说,见到个孩子蹦跳着出了‘门’,却不知是不是松儿。”
“柴房?”莫涟辞有几分疑‘惑’,“他说的出‘门’,是指出柴房里的‘门’,还是出大‘门’?”
她这么一说,叶棠梨忽然眼睛放光,似想起了什么,拍案叫道:“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不管是不是松儿,我得去找找。里面虽然找过一圈,没有收获,但后院儿我却没去过。”
说着,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莫涟辞见状,亦起身跟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帮忙。”
叶棠梨本想推辞,转念一想她这么孤傲的一个人留在这里,也‘挺’无聊的,便同意了。
“等等,我给无霜他们留个条子。”棠梨顿了步子,退回房内,走到书桌前,提笔简单写了几个字,便再次出‘门’,“那我们走吧。”
两个‘女’子并肩下了楼,穿过前堂回廊,从柴房偏‘门’拐入后院。
叶棠梨急急地沿着后院大道往前走,目光四处查看。整个大院栽种着各种‘花’草,虽是深秋,那‘花’儿却依旧开得繁盛,‘花’香四溢。只是其中,似有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令人作呕。
莫涟辞跟在她身后,步子比她小,眼中闪过警觉。她总觉得这个院子有些奇怪,乍看‘花’园满丛,却不见一人,略略有点死亡的气息萦绕在身边。
走到院子北边,莫涟辞脚下不知踩了什么东西,突然扭了,脚踝处传来一股疼痛感。
“额。”她咬了咬‘唇’,弯腰伸手‘揉’了‘揉’脚踝,移开脚掌,目光触及到地上那煞白的物什,立刻变了脸‘色’。
赫然一截白骨映入眼帘!
她是莫弘轩一手养大,医术虽然谈不当‘精’准,对人体骨骼结构,却也颇为清楚。只一眼,她便看出,那骨头分明是人的肋骨!
莫涟辞不禁背后冒出冷汗,她伸手拨开繁茂的草丛,‘露’出一条荒芜的小路来。
“怎么了?”
她正看得仔细,一张手忽然搭在她的肩头,吓了她一大跳。
回头看到是叶棠梨,莫涟辞方才松了口气:“是人骨。”
听到她的话,叶棠梨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顺着她右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北侧杂草掩映下,零星地有几个白森森的东西,散‘乱’地躺在地上。有的被埋入土里一截,只‘露’出半截在外面。
“好像是有什么人掩埋了,后来却被什么东西给刨出来了。”叶棠梨赶紧镇定自己,仔细观察,“这赏雪楼,怎么会有人骨?”
两个人‘交’换眼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
顺着那小路右拐,一扇圆形木‘门’挡住去路。‘门’上积了层厚厚的灰,似常年无人进去。
叶棠梨从怀中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状物什,塞入‘门’上生锈铁锁的锁孔,仔细挑了挑,那锁便开了。
“你还有这等本事?”莫涟辞有些惊讶地望着她。
叶棠梨尴尬地笑了笑:“‘鸡’鸣狗盗而已,莫姑娘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她却在心头夸了自己一把:怎么,长见识了吧,本姑娘会的,可不止这么点儿。
她顺手将‘门’推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是个不小的‘花’园,与前面的院子却对比鲜明。此处杂草丛生,没及膝盖,根本看不出地上是否还有路。对面有一排小木屋,‘门’窗破败,似荒废已久。
叶棠梨心跳加快,那种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周围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她的心跳声,令人感到窒息。
莫涟辞先一步走了上去,踩在杂草从中,却是立刻皱了眉头。脚下根本不平,她往旁边挪了挪,拨开杂草。
一个骷髅赫然入眼,两人都倒吸口凉气,不敢有丝毫放松。
“怎么会?这么奇怪?”叶棠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眉头快拧到一处了。她怎么都想不到,光鲜亮丽的赏雪楼内,会有这么多尸体!
“抓住我。”莫涟辞叮嘱一句,拽着叶棠梨的手,点足轻功飞了起来。
整片杂草丛苍翠碧绿,从上俯瞰下去,能依稀看到绿‘色’中掩映的皑皑白骨,赫然可怖。
两人最后稳稳落在那排小木屋的廊檐下,正对着杂草里的尸体百思不得其解。
“啊!”莫涟辞突然惊叫一声,叶棠梨侧头望去,却见木屋内,伸出条硕大鲜红的舌头,破窗而出,将莫涟辞卷了进去。
“莫姑娘!”她心头一慌,伸手要去拉莫涟辞,熟料自己脚下忽然裂开,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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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不可收拾
临安城内,一骑快马飞速驶入皇城。..info--两旁守‘门’的‘侍’卫,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来人的装扮,那人便消失不见,只有他脸上的银‘色’面具,令人心惊。
“莫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你看那影卫急得。”其中一个好事的忍不住说了句。
“别多嘴,祸从口出。”同伴却是厉声呵责,提醒一句。
两个人便又恢复如常,严肃把守,一切恢复如常,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阳宫大庆殿,叶萧远神‘色’凝重,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有几分坐立不安。
殿前忽然闪入一道黑影,跪在他面前,磕头请罪:“皇上恕罪,七公主在朔雪楼失踪了。”
叶萧远顿时沉了脸‘色’,语气诡异地呵斥一句:“还有呢?朕不想听这些没用的。”
跪在地上的人顿时抖了抖身子,拱手回禀:“公主的养子伏松,也失踪了。此外,还有一个叫莫涟辞的姑娘,与公主一同失踪了。”
“莫涟辞?”叶萧远忽而顿了顿,心头有一丝异样,“三个大活人,突然不见了。给朕仔细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还有,仔细查查那个叫莫涟辞的。”
“是。”那影卫躬身领命,却不敢擅自离开。
叶萧远沉‘吟’片刻,忽而问道:“朕记得,你们曾说,那赏雪楼,是锦池闲的地盘?”
“回皇上,赏雪楼十五年来,一直由管家徐宇打理。(..info好看的小说锦池闲从未‘露’过面,常年在青竹弈仙居,但他的确是幕后主人。”影卫肯定道,“仅这一年,赏雪楼的收入,已经超过百万两了。”
“锦池闲。”叶萧远轻声重复了一边,挥挥手,“去吧,不惜一切代价,先找到七公主。”
那暗影得令,即刻消失。
少许,殿‘门’突然打开,老太监弓着身子匆匆走了进来。
“皇上,唐丞相求见。”
“他来做什么?”叶萧远面‘露’几分不悦,“宣。”
那太监便碎步退了出去,扯着嗓子大声道:“宣唐丞相觐见!”
不久,唐谨之一身官服,匆匆走了进来,跪地行礼,客气片刻,盯着龙椅上的叶萧远,目光如炬。
“赐座。”叶萧远镇定自若,啖了口茶,不漏任何情绪。
“皇上还有心思坐在大庆殿品茗,当真令老夫大开眼界。”唐谨之却根本不领情,站在殿前,直奔主题。
“哦?”叶萧远疑‘惑’地瞅了他一眼。由于走得太急,唐谨之的额头冒着颗颗汗珠,衣衫甚至显出几分凌‘乱’。
见他如此,叶萧远心中一沉:“公主此番,当真在劫难逃了?”
“唉!我怎么说你们父‘女’才好!”唐谨之却像个快要急疯的父亲那般,在大殿上来回踱步,“这个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让茹儿怎么办?”
叶萧远将身子靠在背后,微微仰头闭了眼,心中闷得难受。
“我听说,那赏雪楼是锦池闲的地儿。你派出去的人,怎么这般不省心?如何能让棠儿跑去那种地方!”唐谨之责怪道,“别跟我说皇上不知,锦池闲是什么人!”
叶萧远身子抖了抖,猛然睁开眼睛,原本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转口问道:“那,丞相有何计策?”
“远水难解近渴。”唐谨之却颇为无奈,“倒是老臣听闻,君大夫前不久,似乎也去了江南,不知是真是假。”
“丞相当真消息灵通,连这都知道。”叶萧远带几分讽刺意味说道,“你的意思是,君梓言能够找到棠儿?”
“不是找到,是救。”
唐谨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幽幽道:“老臣是没有办法联系到君大夫了,只看皇上能不能金口‘玉’言。”
君梓言行事,从来神秘。他虽然得到消息,知道他去了江南,短时间内,却并不能肯定可以通知到。倒是叶萧远的影卫,已经追踪了他十五年,想来定有办法联系到。
“多谢丞相提醒,朕受教了。”叶萧远微微颔首,提笔在桌案上迅速写下一行字。拍了拍手,忽然闪入一道黑影,恭敬地从他手中接过信纸。
“速速送到君大夫手中。”
“是。”
大殿内又只剩两人,唐谨之的神‘色’,稍微缓和。
“最近边关有些不安宁,皇上莫整日留宿在鸾凤宫。”他开口,幽幽说了句,“茹儿那边,老臣想让苏嬷嬷入宫,暂且陪伴她一段时间。”
“苏嬷嬷是皇后的‘奶’娘,感情自不用说。丞相考虑周到,朕自当允了。”叶萧远亦恢复镇定,眸子深不见底,“闵瑞王最近,似乎有些过头了。朕听闻,他前些日子,调戏了丞相家的大丫鬟?”
“皇上倒是知道得不少。”唐谨之若有似无地笑了笑,摆摆手,“闵瑞王既然看上了,便是那丫鬟的福气。老臣自当双手奉上,皇上又何必挂心?”
“只是。”唐谨之却是皱了皱眉,提醒道,“王爷不务正业,倒也罢了,整日流连青楼之中,与那些歌姬舞姬夜夜笙箫。如此,怕是对皇家声誉不好。前段时间,他竟然还南下,参加‘花’魁大赛,给这一届的‘花’魁亲手戴‘花’冠。”
他越说,叶萧远脸‘色’越发铁青。
“这个不争气的逆子!”叶萧远一拳打在桌案上,堆放的奏折随之抖了抖,“临安还不够他消遣,竟然跑去江南了!”
唐谨之却是微微摇头:“皇上,凡事不可只看表面。老臣觉得,闵瑞王做得如此大张旗鼓,怕是想掩盖什么。他虽对您刻意隐瞒,去江南的时候,却未隐藏身份。老臣想,若是故意让您知道,只怕戏会显得太假。”
叶萧远盯着他:“丞相言之有理。不过,朕已派人监视着他多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唐谨之欠身站起道:“老臣言尽于此,望皇上慎重考虑。”
说罢,他行了行礼,不再多说,退了出去。
叶萧远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良久,老太监奉着托盘走了进来,将一碗燕窝粥放在桌案上,笑着道:“皇上,这是惠妃娘娘亲手熬的,您尝尝。”
“嗯。”叶萧远端起来,尝了一口,不置可否。
老太监见状,心中打鼓,有些犹豫。
“今晚,就宿在惠妃那里吧。”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老太监一听,立刻满脸欢喜,心中的石头可算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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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双生蛊蛇
光线有些昏暗,叶棠梨‘揉’了‘揉’眼,有些头疼。(..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浑身有几分瘫软无力,身下似是岩石,冰冷坚硬。她缓缓动了动手指头,缓慢睁开眼睛。
“啊!”
不过三尺远,一双拳头大小的闪着碧绿幽光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吓了她一大跳。
叶棠梨本能地蜷缩身子,双手撑在身后,慌忙退缩,畏惧地看着那双眼睛。
她这才看清楚,那是一条浑身莹白如雪,足足有她胳膊粗细,十尺以上的大蛇!
“你!你不要过来!”
那大蛇匍匐着身子,向叶棠梨爬过去一步,她立马指着蛇头,呵斥制止:“你,你再过来,我可不客气了!”
大白蛇扭了扭头,碧绿的眼珠转了一圈,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又退了回去,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就那么与她对峙着,动也不动。
叶棠梨捏了一把冷汗,稍微松口气,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一间石室内。只是与一般的石室不同,此处四面虽严密封锁,地面下却有一条小水渠,还能清楚地听到水流声。
头顶的石壁上,零散地开了几个小孔,用于通风和通光。是以,整个石室内,显得昏暗,还夹杂了一种蛇身上特有的腥味。
叶棠梨不禁觉得有些恶心,一手捂着嘴,忍不住想呕吐。那大蛇见她似乎很难受,扭了扭头又想要爬过去。
“你,你走开!别过来!”叶棠梨强撑着身子,警惕地注视着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嘶嘶。”白蛇对着她吐了吐杏子,却没有再动,反而退回去温顺地蜷缩成圈,安静地趴在地上,抖动了下眼睛上的睫‘毛’,闭上眼睡觉。
叶棠梨小心翼翼地看了它几眼,又试探着移动几步,那白蛇却依旧睡着动也不动,她方才安心下来。
回想起之前的情景,叶棠梨皱了皱眉,四下张望,却没有见到莫涟辞。她记得两个人分明是在那‘阴’森森的小木屋前,忽然被什么东西袭击了。
那条鲜红粗壮的舌头,浮现在叶棠梨脑海中。她不禁浑身抖了抖,实在想不出,什么东西会有那么粗的舌头!
只是,自己似乎也从木屋上掉了下去,怎么跟莫涟辞分开了?她又仰头查看片刻,这间石室顶端留着小孔,阳光能直‘射’进来,那上面应该没有木屋之类遮挡的东西。
莫非,自己是被什么人故意关到这里来的?
肚子突然不争气地叫了叫,叶棠梨‘摸’了‘摸’腹部,有些饿,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无霜他们见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找到伏松,也不知道莫涟辞现在,身在何处。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奈,在这四面是墙的地方,该如何脱身才好?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一定要想办法出去!
一念及此,叶棠梨便伸手扶在墙上,缓慢爬了起来。
此处什么都没有,那这条白蛇是如何生存下去的?她四处观察,目光触及到那安睡的白蛇,脑子里不禁闪现一条青蛇的影子。她还记得,那日在青竹街头,有人用箫声‘操’控青蛇和蜈蚣作‘乱’。好在当时,莫斋主出手,一切方才幸免。
她自己,还差一点儿被那青蛇给吃了。若非叶裴风来得及时,只怕她这条小命儿就没了。
“白蛇?”叶棠梨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白蛇,你认识青蛇吗?”
刚刚她那般警惕恐惧地大声呵斥,白蛇却似能听懂她的话,给她一席之地,退到旁边。她不禁生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这蛇,通灵‘性’懂人语。
她记得以前曾在宫内的书房中见到过一本《苗疆蛊事记》,里面曾说道过苗疆人饲养的蛊虫分为不同层次,最低级的只能用来使些小坏。中等的可以种于宿主体内,控制人心。
里面还说道过一种特别罕见的蛊虫,于普通的蛊虫不同,它们自幼所吃的食物里,都加入了主人的鲜血。饲养者还会从小教育它们,每日定时给它们宣导讲课,甚至施展一些简单的幽冥术。时间长了,这些蛊虫长大后,竟能听懂人语,揣摩人的心思。而且做事,甚至能有自己的想法,终身不肯易主,不会随意听任旁人的命令,被人利用。
此类蛊虫,饲养过程极其复杂,而且饲养者稍有不慎,便可能丢掉‘性’命。因此,蛊术流传这么多年,却极少有人会去尝试饲养这类蛊物。
那日在青竹,叶棠梨便发现,那条青蛇的眸子中,藏着一种若有似无的哀愁。她虽然从小就讨厌蛇,但却忍不住因那抹哀愁生出几分同情。当时她便觉得,那只青蛇,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蛊虫。
如今在这个地方,忽然又出现一只如此庞大的白蛇,不禁令人遐想万千。倘若这两只蛇当真有关联,那么它们的主人又是何人?为何要将它们分开?
“大白蛇,我以前见过一条这么大的青蛇,跟你很像。”叶棠梨见它依旧趴着睡觉,开口又说了一句,手上还比划两下,似怕它听不懂。
白蛇微微扭了扭身子,似乎是睡姿不好,缩了缩,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好像根本听不懂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叶棠梨静静等了半晌,却不见它有什么动静,无奈叹口气:“我真是傻了,怎么会跟一条蛇说话?它不吃了我,已经不错了,我竟然还指望它能帮我逃出去!”
忽而旁边的小水渠,流速变得极快,出口处甚至形成漩涡状。叶棠梨不禁颇为吃惊,忍不住上前查看。
原本清澈的流水,此刻却变得殷红,好像‘混’入了鲜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叶棠梨顿觉恶心难耐,忍不住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那白蛇却直起身子,两眼放大,好似见到了什么妙不可言的东西,沿着地面爬过去,一步步靠近那小水渠,兴奋地吐着鲜红的杏子,垂涎三尺。
叶棠梨惊讶地看着它那一举一动,感到不可思议。倘若它真的是传说中的罕见蛊虫,怎么会对这么浑浊肮脏的血水产生如此大的兴趣?只是,心中的担忧和不解,挥之不去。
它既然如此嗜血,为何不吃了自己?
第108章 可共患难
叶棠梨正望着那浑浊的血水发愣,却见洪流起起伏伏,有什么东西随着血水流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白蛇一见到血水中的东西,立马弓起身子,对准小水渠,杏子长长吐出去。速度极快,方向极准,刹那间,它便将水中的物什捞了上来。
吐着舌头将那东西周身的血‘舔’砥干净,便可见到那物的全貌。叶棠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身子颤了颤,那赫然是一块腰子!看大小,还应该是人的腰子!
“唔!”叶棠梨顿时心头一阵恶心反胃,呕出酸水来。
那白蛇却是浑然不搭理她,十分享受的模样,又‘舔’了几下,方才将其卷入口中,吞了下去。
片刻后,血水流尽,小水渠恢复如初。白蛇又喝了点儿水,方才爬回到之前的地方,蜷缩成圈,闭着眼睛睡起来。
叶棠梨只觉浑身有些虚脱,四肢乏力。顺着石壁滑落下来,整个人跌坐在地。她努力咽了咽口水,控制自己的情绪。
见那水渠中的水再度变得清澈,她慢慢爬了过去,把手伸进去洗了洗。凉意传来,她顺手拍了拍额头,方才觉得清醒些。
水渠里的水流却颇为奇怪,明明从对面往这边流,却似乎并不能流出去,而是碰到石壁后旋转下落。是以,水流稍急,便会有漩涡出现。
正当她盯得出神,水渠中的水却哗啦一声,尽数消失,被下面的黑暗吞噬。叶棠梨赶紧退回到一旁,便见那水渠陡然裂开,下面升上来一块长方形的石板,上面似乎躺着个人。(..info)
待那石板被送上来,侧着倾斜,石板上的人便滚落下来。那石板便空空地缩了回去,水流又重新填充了水渠。
叶棠梨将那滚落下来的人翻过来,理开她脸上的青丝,却是微微吃惊:“莫姑娘,这么是你?”
莫涟辞双目轻闭,呼吸和缓,浑身上下似乎并没有受伤。
“莫姑娘?醒醒?莫姑娘?”叶棠梨拍了拍她的侧脸,同时轻声唤她。
那白蛇忽然直起身子,往这边瞅了两眼,眨巴两下眼睛,又缩了回去,‘蒙’头大睡。
叶棠梨发觉莫涟辞身子有些凉,怎么叫都没反应,只好将她抱在怀中,以自己的体温给她取暖。可惜因为肚子饿,没有东西吃,她自己的身子,也不暖和。
不知过了多久,叶棠梨靠在背后的石壁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阵清香的米饭味,忽然传入鼻孔中,她不自觉地咂吧咂吧嘴,‘舔’了‘舔’舌头。
双‘腿’却是传来麻木,身子往旁边一倾,她忽然惊醒过来。怀里的莫涟辞亦缓慢睁眼,苏醒过来。
“莫姑娘,你醒了?没事吧?”叶棠梨被她压在身下,姿势有些难看,关切地问了句。
莫涟辞‘揉’了‘揉’额头,眉头拧了拧,方才注意到她,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那个,既然没事,你,能不能先起来?”叶棠梨有几分尴尬地说道,“你吧,虽然瘦,但好歹也是个人。”
她这么一说,莫涟辞顿时红了脸,赶紧扶着墙壁站起来,窘迫道歉:“对不起,谢谢你。”
“不客气。”叶棠梨大方地爬了起来,倒也不介怀。
如今这石壁内,除了那白蛇,也就剩下莫涟辞与她作伴了。就算是狼狈不堪,被她看到,比起丢掉‘性’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她忽然注意到白蛇身边放着两碗白米饭,顿时瞪大眼,流出口水来。叶棠梨迫不及待地迈出步子,想要去拿米饭。可刚走了几步,见到那白蛇正瞪眼盯着她,便立马止住了。
“大白蛇啊,你就高抬贵身,让个道。”叶棠梨小声地与它商量,也不管它到底听不听得懂,“我知道,你是吃‘肉’的。这米饭素得很,反正你也不吃,赏给我吧。”
她只觉得饿得难受,也顾不了太多了。
莫涟辞却是奇怪地打量这一人一蛇,走到叶棠梨身边,嘀咕道:“它能听懂你说话吗?”
“不知道,有时候能,很聪明,有时候又好像不能,很傻。”叶棠梨挤眉‘弄’眼地说了一句。
那白蛇却是立马直起身子,眼中有几分怒意,狠狠盯着她。
“别别别!”叶棠梨慌忙摆手,讨好地笑笑,“是我傻,我傻。”
白蛇听后,方才消了气,拢了拢身子,将头埋起来,继续大睡,不搭理两人。
叶棠梨赶紧蹑手蹑脚几步走过去,以最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将那两碗饭拽了过来,方才松了口气。
她随手递过去一碗:“莫姑娘,你别嫌弃,吃吧。估计是他们不想饿死咱们。”
“嗯。”莫涟辞倒也不多说,接过来,随她一并返回墙角,离那白蛇远远的。
叶棠梨将米饭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顿觉心情大好:“终于有饭吃了,难怪老百姓们,都喜欢天下粮仓。”
“嗯?”莫涟辞挑眉,感觉自己完全听不懂她的话,“什么天下粮仓?”
叶棠梨大大方方地笑了笑:“也不怕你笑话,我小时候,曾经跟着老爷去乞讨过。我们那里把国库里的粮食叫做天下粮仓,你知道,那里的粮食是最多的,吃都吃不完!”
如此四面是墙,被围困在这里,她已经将莫涟辞当做了共患难的朋友,不再拘束顾及那么多。
“想想吧,也许我能跟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地方一起吃饭。不过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这样的饭,也就能跟你一起吃,当真还是有缘吧。”她冲着莫涟辞开心地笑了笑。
莫涟辞怔怔地望着她,心头却是忽而有股莫名的冲动。
四目相对,叶棠梨突然从她眸子中看到了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她突然一把抓住莫涟辞的手,身子颤抖,有些‘激’动。
“叶姑娘?”莫涟辞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既吃惊又恐惧,挣扎着想要将手‘抽’出来。奈何叶棠梨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死死拽住,任凭她如何都拔不出。
“叶姑娘!”
莫涟辞有些无奈地大叫一声,叶棠梨猛然惊醒过来,片刻后却捧着碗,默默伸手抓起里面的饭往嘴里塞。
“你,你没事吧?”莫涟辞担忧地看着她。
“没,没事。”叶棠梨仿若惊魂未定,眼神有些呆滞。
看她眼下根本不理智,莫涟辞也不多问。蹙了蹙眉,抿了抿‘唇’,她脸上‘露’出几分不悦,但最后还是像叶棠梨那般,伸手捏起碗中的饭塞进嘴里。
第109章 琴心剑魄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各自吃完饭,却是一直沉默。[..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
莫涟辞时不时奇怪地扫视叶棠梨几眼,忽然觉得她变得有些奇怪。明明刚刚气氛还好好的,怎么她就看了自己一下,突然变脸这么快?她满腹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开口询问。
她从小‘性’子冷漠,极少与人说话。只是跟姝娘和莫涟尹稍微熟悉点儿,就连莫弘轩,一年都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倒是这个叶棠梨,有几分一见如故的亲切感。
不过有时她也会嫌叶棠梨颇为聒噪,虽然活泼,废话确是不少。但颜君璧将‘花’魁赛的事情说与她听后,她却不禁对这个‘女’孩儿有几分刮目相看。想不到叶棠梨小小年纪,看起来没心没肺,却还有这等谋略。
叶棠梨吃饱后,将饭碗仍在一边,蜷缩双‘腿’,搂着膝盖,似在回忆什么沉痛的事情。
莫涟辞注意到她眼角的泪痕,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四处看了看,周围却空无一物,唯独有条小水渠,里面有水流动。
她起身,拿着碗走过去,盛了半碗水,又回到叶棠梨身边。将那装水的饭碗举到‘胸’口,左手握住,右手五个指头,轻轻扣在碗壁上。指甲碰触的瞬间,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叶棠梨微微一怔,侧头望了一眼。只见她‘玉’指纤纤,指甲碰在粗瓷碗上不同的地方,便发出不同的声响。
这些响声乍听有几分粗糙,再仔细听去,却能依稀听出高低不同的乐音,组成一支柔和的曲调。..info
叶棠梨不禁随着那曲子微微摆动身子,右手一起一伏地打着拍子,心头划过暖意。
对面的大白蛇趴在地上,睁开双眼,好奇地盯着对面的两个人,碧绿的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烁。
曲子到‘激’烈处,莫涟辞左右手‘交’替,十指在瓷碗高低不同的地方敲打,顿时发出一串热烈欢快的调子,若是新年鞭炮声,喜气洋洋。
叶棠梨脸上也展‘露’笑容,竟随着那曲子唱了起来:“化三千,七十士……佳作仁,福禄寿……”
一曲终罢,气氛颇为欢愉,就连对面趴着的白蛇,也扭了扭身子,表达自己的快乐。
只是片刻后,余音尚未散去,叶棠梨却是长长叹口气,心中的伤感挥之不去。
“唉,突然想回家了。”
“叶姑娘的家在哪里?”莫涟辞轻轻放下碗,柔声问道,像极了和蔼可亲的姐姐。
叶棠梨心中一暖,抿‘唇’道:“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们每逢过年,大家会一起唱这首歌谣。”
许是受到气氛的影响,莫涟辞原本冷淡的眸中,氤氲着伤感,话竟比平时多:“你还比我好,最起码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我连父母是谁,都不清楚。”
叶棠梨微微一愣,忽然对她颇为同情。
莫家两位小姐,虽然衣食无忧,但却从未见过自己的父母。听说莫弘轩收养两人的时候,孩子的父母已经离世。
“莫姑娘,小时候可有过什么奇遇?或者生过什么怪病吗?”叶棠梨突然开口,试探着询问一句。
莫涟辞蹙眉想了想,却是摇了摇头:“应当是没有。义父平素比较忙,我和妹妹从小都是姝娘抚养,还从未听她说起过什么奇事。她还常说,若非我们姐妹好养活,她才不愿帮义父带孩子。”
“哦,是这样啊。”叶棠梨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表情有几分纠结,张了张嘴,最后却没有再问。
“说起来,也不知道姝娘他们怎么样了。”莫涟辞面‘露’几分悔恨,“我这么一走,他们该如何应对慕家。”
听到她这话,叶棠梨心头紧了紧。慕雅阳提亲的事情,早在‘花’魁赛之前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且不说莫涟辞,就是墨文斋的名声,怕都会受到影响。慕家在江南势力庞大,慕雅阳看上姑娘,只怕是没有第二个人敢站出来抢了。
但看莫涟辞的反应,定是不喜欢慕雅阳的。可惜,她想逃出慕家的手心,怕是有些困难了。
叶棠梨在心头替她叹口气,脸上却笑了笑,转移话题道:“莫姑娘的琴艺当真出神入化,就连这个小瓷碗,都能凑出如此动听的曲子。”
“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莫涟辞淡淡说了句,“叶姑娘虽然不懂音律,却能听出曲子的‘精’魂,不也是一件很奇特的事情吗?”
叶棠梨一愣,不是很明白她在说什么。
莫涟辞见状,牵过她的右手,食指在上面轻轻写了个字。
“心?”
“嗯。”莫涟辞点头解释,“其实,任何一件物品,都有其本心。即便是琴,如剑一样,它们都是有灵魂所在的。只有你真心对待它们,将心比心,才能领会到琴曲中的奥妙,剑谱里的玄机。”
叶棠梨心中微微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话。一个琴师,在她面前谈论灵魂‘精’魄,倒着实令她震惊。
“人虽然有三魂六魄,但平素里从来看不到。这琴心就如人心,即便不能言语,却可以冷眼纵观世界。”
她说着,又将那装水的饭碗端起来,放到叶棠梨手中。
“你看,这瓷碗乍一看粗糙滥制,似乎不可能发出悦耳的声响。”莫涟辞说着,将右手食指轻轻扣在碗口处,顿时听到一声脆响。她又将食指往下移动,在与碗内清水齐平的地方,又敲了一下。
“同样的碗,同样的手指,不同的位置,却能产生不同的音调。”她仔细地分析道,“只要能发出不同的音调,将这些音调有机地组合起来,便能奏出不同的乐曲。天下曲谱,调式各异,却都离不了这个理,这便是琴心。”
叶棠梨点头:“正如人一样,不同的驱壳里宿着不同的灵魂,但只要三魂七魄齐全,人心尚在,便能活出一条路来。”
她的话一出,反倒是让莫涟辞吃了一惊:“你这话,像极了我以前遇到过的一个朋友说的。”
“朋友?”
莫涟辞却侧开目光,不愿与她对视,逃避道:“嗯,那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记不大清了。”
叶棠梨却是颇为在意,嘴上不‘逼’迫,心头的猜想又肯定了几分。
第110章 仇人相见
石室内,几颗硕大的夜明珠将冰‘床’上透明瓶子中的东西照得清晰可见。(..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何垣钧独自一人,低头研究桌案上的东西,时不时蹙蹙眉头,似乎遇到了什么疑难。
桌案上血迹未干,鲜活的尸体温度尚存。那尸身平放在上面,衣衫褴褛,浑身瘦如干柴,十指长满老茧。脖子以上,被整齐切掉。
何垣钧正拿着他的头颅仔细研究,一把锋利的小刀,顺着头盖骨划破头皮,再沿着骨骼纹路,轻而易举地将其解剖,脑‘花’显‘露’出来。
他看得认真,身后的石‘门’却是轰然打开,走来个发白老者,怒发冲冠,双目通红,正是锦池闲。
“何垣钧!”他尚未走到,便大吼一声,旁边冰‘床’上的瓶子悉数被震得抖了抖。
只是桌案前的人却纹丝不动,并不因此而畏惧。何垣钧将手中的头颅轻轻放下,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脖子,方才缓慢站起来,转过身去,瞅了那老者一眼。
“不知锦居主到来,又是所谓何事?”他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丝毫不为眼前之人的愤怒所动。
锦池闲上前一步,猛然出手,啪的一掌打在他脸上。何垣钧丝毫不避让,生生受了,左边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印,绯红发肿。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惹事不要惹事!你是怎么搞的!”
何垣钧仰头迎上去,也不顾左边脸上灼热的疼痛,昂然道:“我只是做身为大夫应该做的,哪里有惹事?”
锦池闲却是指着旁边的那间暗室,质问道:“那个孩子,你为什么还不放了!莫涟辞呢,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墨文斋的人,绝对不能动!”
“恕在下不大明白居主的意思。(..info棉、花‘糖’小‘说’)”何垣钧却是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背对着他,“那孩子,擅自闯入我的‘药’室,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我自是容不得他。倘若他将此事传出去,不仅对我,对锦居主也不利。至于莫涟辞,我已经按照居主的吩咐,将她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去了。”
“当真?”锦池闲神‘色’稍微和缓一些,却有几分怀疑,“孩子的事情,我不予你多追究,可莫涟辞,你是绝对不能动的!”
何垣钧忽然诡异地笑了笑,带着讥讽道:“怎么,莫非锦居主一把年纪了,还看上那莫小姐了不成?”
“哼!我可没有何堂主这等癖好。”锦池闲不愿再与他做过多无谓的争执,“婉夫人的病,究竟如何?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康复?老夫没那么多‘精’力跟你耗下去!”
“那就得看锦居主是否当真有诚意了。”何垣钧却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给你!”锦池闲从怀中掏出一枚桃红‘色’的‘药’丸,递过去,“这是冬季的解‘药’,桐芙这条贱命,还入不了老夫的眼。不过我警告你,别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耍‘花’样,否则,老夫定让桐芙死无葬身之地!”
何垣钧赶紧接过那‘药’丸,脸上的‘激’动不言而喻。他小心翼翼地将‘药’丸收好,头顶却突然传来急促的敲打声。
“最近是怎么回事!”锦池闲一听,立刻怒了,“你不是说,再治疗几次,应该就会康复七八成了吗?怎么最近犯病的次数却越来越多?”
“冬季将至,婉夫人本来身子弱,温度低了对她的病情十分不利。”何垣钧恢复了严肃的神‘色’,认真道,“此外,我发现,最近赏雪楼周围,有人使用过蜜梨香。”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锦池闲震怒。
“夫人对蜜梨过敏,所以最近才总是犯病。”何垣钧解释道,“不过,我已经在赏雪楼周围调查过,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
“为何不早说!此事我且记下了,你赶紧去为夫人诊治。”锦池闲厉声吩咐一句,拂袖而去。
何垣钧见他背影逐渐消失,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待锦池闲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他方才出了石室,回到厢房中,开‘门’出去。
“何大夫,请随我来。”‘门’外小厮见他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两个人直接快步走向婉夫人的房内,丝毫不敢耽误。
赏雪楼外,一匹快马突然停了下来。骑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腰间别着个酒壶,脸上的胡子看起来有些日子没打理过了。
他快速勒住马,翻身下来,大步走进赏雪楼前堂。小二立刻恭迎上来,只是见他打扮有些寒酸,面‘色’不太好看。
“这位客官,住宿还是吃饭?”
“赏雪。”
熟料,那男子却幽幽吐出两个字来,也不正眼瞧他,一副凌然傲气的模样。
小二却是有几分不屑,抬头将他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个遍,满脸“没钱还想上包间赏雪”的鄙夷模样,与他打起太极来。
“不知客观想要在哪层楼赏雪啊?眼下快要入冬,朔阳山的雪也越发堆得厚了。如今站在朔雪郡城‘门’口,一眼望过去,都能看到朔阳山上的雪了呢。”
听到他这番话,那中年男子不觉皱了皱眉,却是冷冷道:“还不需要银子,是吧?”
小二没料到他会说破,赶紧谄笑:“瞧客观您这话说得,小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中年男子针锋相对。
目光刚刚盯了他一眼,却是越过他,径直望向了后面内堂走出来的人。
小二疑‘惑’地缓慢回身,顺着他的目光方向望过去,却见何垣钧双手端着个铜盆,里面放了一堆白纱布,亦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两个人隔空对望,眸子中却尽是恨意。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各自压抑着怒火,极力控制情绪。
小二正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何垣钧却突然大笑,走了过来。
“这天下,还当真是窄。”他拍了拍那中年男子的胳膊,淡笑道,“君梓言,君神医,好久不见。”
“神医?”一旁的小二不禁瞪大眼睛看着那中年男子,怎么都不能把这两个字联系在他身上。
君梓言亦报之以微笑,拱了拱手道:“想不到何前辈也在此处,果真有缘,晚辈有礼了。”
他刚要行礼,却被何垣钧一把制止:“哎,君老弟何须如此客气,你我之间,哪有那么多客套俗礼。”
小二却是莫名其妙地打量两个人,前一刻还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样子,怎么眨眼就变脸了?
第111章 棋逢对手
君梓言冷冷地扫视何垣钧一眼,拱了拱手客气一句,却拂身对小二吩咐道:“店家,在下突然改变主意,想要在此地留宿一宿。[..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何垣钧眼角‘抽’搐,笑着道:“还不快去准备,君神医的一切费用,记在我身上便可。”
“哎,这怎么好意思?”君梓言听闻,回过身,看着何垣钧皮笑‘肉’不笑地婉言拒绝道,“何大夫是在下的前辈,梓言怎么能如此不懂礼数呢?”
“无妨无妨。”何垣钧却是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极为亲切的老友,“君神医向来不为银子这等俗物出诊,如今有缘再会,我这个做长辈的,怎么也应该好好招待一番。”
“是吗?”君梓言忽然冷了眸子,两人四目相对,又是一阵刺骨的寒意,片刻后他突然大笑,“呵呵,前辈如此好意,晚辈再推辞就是不给前辈面子了。既然如此,小二,来,给我先打三斤青竹米酒。”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酒壶,毫不客气地递了过去。
小二愣愣地望着两人,怎么看都觉得气氛十分奇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不快去。”何垣钧呵责一句,他方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拿着酒壶飞快跑了出去。
“老夫还有些俗事要处理,就不陪君神医了。”待那小二走远,何垣钧冷冷丢下一句,端着铜盆径直走回后堂,神‘色’傲慢。
君梓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往事历历上演,他不禁死死咬着嘴角,生生咬出鲜血来,狠戾之‘色’溢于言表。
何垣钧进入后堂,却并不往厢房去,把铜盆‘交’到旁边‘侍’奉的丫鬟手上,吩咐一句:“回去给婉夫人上‘药’,再不小心,出了岔子,当心你们的脑袋!”
那两个小丫鬟赶紧福身领命,神‘色’紧张,拿了铜盆纱布和‘药’膏,匆匆去了厢房。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待她们走远,何垣钧方才返回自己的房内,那哑巴见他回来,赶紧上前迎接,手上比划着什么。
“明日给她们送饭的时候,把这个搀到碗里。”何垣钧皱了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递给那个哑巴,叮嘱道,“记住,千万别让人发现了。”
那哑巴汉子点点头,将‘药’粉小心收好,听话地守在‘门’口。何垣钧便顺着密道向下,回到‘药’房石室。
他将石室旁的牢房顺次挨着看了个遍,已经没有一个活口了,要么是空‘荡’‘荡’的牢房,要么是森森白骨。
“这个时候,君梓言怎么出现了?”他双手负于背后,担忧地喃喃自语,忍不住咳嗽几声,喉头有些腥甜。
走到牢房尽头,拐入另外一条岔路,何垣钧在‘门’口‘摸’到自己的拐杖,握在手里。扭动机关,那拐杖便破开,竹节里放着好些‘药’丸,他捏了一颗快速送入口中,又拨动机关将其复原。一切妥当后,他方才拄着拐杖一步步顺着那岔路往里走。
与之前的那条路不同,这条路上黑漆漆的,没有夜明珠也没有烛火,倒是颇为平坦开阔。何垣钧一路走过去,似极为熟稔,十分顺利便走到尽头。
一道高大的闸‘门’耸立在对面,前面用铁栅栏封锁,下面有条小水渠,能够听到水流声。
闸‘门’右侧有一排向上的石阶,石阶内烛火通明。何垣钧拾级而上,借着烛光辨识台阶,小心地向上攀爬。待走到最后一级,出口处完全敞开,没有任何遮掩物。
石阶通入一件宽敞的木屋,里面摆设虽然有些陈旧,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增添了几许暖意。
木屋书桌前,有一把木质摇椅,上面半躺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却是锦池闲。他旁边,一只四人宽大六尺高长的‘肉’‘色’蛤蟆,温顺乖巧地坐在一旁。
那蛤蟆两个眼睛足足有拳头大小,晶莹透亮,还长着一条三尺左右细长的尾巴,在背后悠悠摇晃,像极了乞食的狗尾。
何垣钧望着那蛤蟆心头微微一紧,却是立马镇定下来,走上前去,拱手行礼。
“居主,我查到蜜梨香所在了。”
“嗯?”锦池闲睁开眼睛,却不起身,依旧倚在摇椅上,语气有几分‘阴’冷,“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君梓言。”
何垣钧淡淡吐出三个字,悄悄抬眼打量锦池闲的反应。不想他只是蹙了蹙眉,躺在椅子上晃悠,脸上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何垣钧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失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了颤。
“我听说,他好像是万‘花’的传人?”锦池闲悠悠问了一句,似乎那是毫不关己的事情,“怎么会来赏雪楼?况且,十五年前,不是传言琼莱岛被海啸淹没,岛上无一人逃生么?”
“不,海啸虽猛,却有一人带着《万‘花’秘典》逃了出来。”何垣钧却是肯定道,“此人就是君梓言。”
锦池闲猛然起身,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你说什么?《万‘花’秘典》?你是说,《万‘花’秘典》在那个君梓言身上?”
“呵呵,锦居主向来行事稳重,深思熟虑,此番话怎说得如此唐突?”何垣钧却是笑了,似抓住了锦池闲的命根子,“像《万‘花’秘典》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带在身上。”
锦池闲一听,立刻沉了脸‘色’,却亦觉得他的话有些道理,并不反驳。
“早年我曾听说,何大夫似乎,和万‘花’‘门’有些过节?”
此话一出,何垣钧手上青筋暴起,面‘色’难看,连呼吸都显得有几分急促。
十六年前,他是名扬天下的鬼医子,一双圣手救死扶伤,甚至被人们称为能够起死回生的活菩萨。可偏偏出了个万‘花’,来了个君梓言。万‘花’弟子本向来隐秘,当时却因天下战‘乱’,其掌‘门’居然派弟子离开琼莱出岛行医,解救天下苍生。
不过一年时间,君梓言便名声在外。但他从不对人说起自己的姓名,只说是一个做大夫应尽的本分。无名神医的传闻一日赛过一日,有人发现神医治病手法,用‘药’手段,与传说中《万‘花’秘典》上的记载有些相似,便有人大胆猜测他是万‘花’弟子。
何垣钧想尽一切办法,终于找到了他,知道了他真名叫君梓言,下战书要挑战他。君梓言救一人,他便下毒伤一人,毒‘药’一次比一次厉害,可君梓言却能一一化解。最后君梓言主动约他相见,熟料,趁他分心,君梓却以荼茶齑粉伤了他双脚。从此,稍微走远一点,他都不得不拄着拐杖。
这十五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在寻找君梓言,没有一日不想报仇,一雪前耻!
第112章 如意算盘
锦池闲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心知触到了何垣钧的旧伤,干咳两声,转口问道:“你怎么如此肯定,他就是君梓言?蜜梨香就是君梓言做的手脚?”
何垣钧冷哼一声,恢复镇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解释道:“懂得用蜜梨香来追踪猎物的人,本就不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君梓言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能认出!他十五年来行踪诡异,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上十天。我派人追了他十五年,想不到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此番他突然到江南,其目的尚未可知。”
“那何堂主有什么看法?”
锦池闲试探着问他,如果说君梓言行踪神秘,那么对这种人最了解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何垣钧与君梓言的纠葛,他曾经派人调查过,或多或少知道些。加上最近这些年,何垣钧给婉夫人治病,替桐芙换取解‘药’的同时,暗地里想尽一切办法寻找君梓言,他便更能断定何垣钧会是最了解君梓言的。
起初,锦池闲还以为,他是想找君梓言帮忙为桐芙解毒。但根据后来的情形看,两个人似乎仇深似海,即便他肯放下过往去求君梓言,对方也不见得会答应。如此看来,何垣钧这般苦心寻觅,多半是为了寻仇。
“以不变,应万变。”何垣钧坦言,“万‘花’‘门’派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十五年前我曾打探到,前任掌‘门’手下,并非只有君梓言一个徒弟。听说君梓言还有个大师兄和二师姐,但却不知是何人,这两个人甚至比君梓言还神秘,一点儿消息都没留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若我们贸然出手,我担心……”
“你担心他还有同伙?”锦池闲亦明白他的意思,有几分忧虑。毕竟像万‘花’这样的‘门’派,对他来说,能避则避,他可不想因为何垣钧的事情而引火烧身。
“嗯。”
“既然如此,老夫会派人暗中监视那个君梓言的。”
“那就有劳居主了。”何垣钧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拱手行礼,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待他返回石阶往下走出一段距离,锦池闲方才起身,走到书桌上提笔疾书。写好后,将书信折叠封好,走到那蛤蟆旁边,抚了抚蛤蟆的嘴。
蛤蟆立刻乖巧的张嘴,锦池闲将手中书信放进去,它那硕大的红‘色’舌头便翻转着将书信包裹起来。
“去吧,务必送到。”
“呱呱。”
锦池闲把房‘门’打开,那蛤蟆便蹦跳着出了‘门’。刚到阳光底下,那蛤蟆的身子却是整个缩小,与寻常蛤蟆无异,看不出什么特别。它又回头对着锦池闲叫了两声,方才跳走。
“何垣钧这个老狐狸。”锦池闲却是站在‘门’口,望着远处出神,口中狠狠念叨一句,眼底浮起一抹狠戾。
石室内的大‘门’被打开,何垣钧将拐杖放回原处,穿过那两排监狱,脸上的忧郁之‘色’却是一层胜过一层。
自从被君梓言下毒后,他便开始潜心研究毒术。他本以为,如万‘花’这般心慈行医的‘门’派,当是医术超群,没想到其下毒丝毫也不手软。为了解毒,他开始从最基本的毒‘药’学起。
后来的一次试‘药’,因为入‘药’分量的粗心,他吃过后却让自己的容貌停留在了六十岁。这更是‘激’励了何垣钧研究毒术的兴趣。直到他遇到锦池闲,为给婉夫人治病,在锦池闲的会意下,开始解剖活人,尤其是研究其大脑。
婉夫人的病情十分奇怪,他尝试过多种方法,却没有任何起‘色’。单纯的‘药’物对夫人的病情起不了根本的作用。他开始借用锦池闲的势力,暗中绑架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人,用活人做实验,进行脑部手术,企图寻到好的治疗方法。
锦池闲很少来赏雪楼,但每年暗中总会来那么几次。何生堂已经完全‘交’给他的徒弟打理,有时何垣钧也会返回青竹,在必要场合公开‘露’面,避免引人怀疑。
但凡锦池闲这边看得松,他都会偷偷尝试对那些活人进行‘腿’部手术,也希望能找到方法医治自己的双‘腿’。可惜解剖了无数活人,产生了无数尸体,却没有什么太大的收获。反倒是日复一日对人体的研究,‘激’其了他对人体各个器官的兴趣。是以,他的‘药’室内,人体器官标本逐渐丰富起来。
徐宇有时候会联系到买家,以高额的银两将这些器官出售给旁人治病。何垣钧能够得到不少分成,加上他觉得那些器官不够新鲜,因此两人暗地里的‘交’易一直持续到现在。
他相信锦池闲对此事总有些耳闻,但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闻不问。不过两个人之间,向来互相算计防范,除非必要,他也不愿跟锦池闲多说。有徐宇在,他自会想办法跟锦池闲‘交’代。
再者,有桐芙的事情挡着,他在锦池闲面前,总是低人一等。是以,何垣钧心头总有一口气咽不下,但只能收敛锋芒,伺机而动。
他走到石室内的案桌前坐下,双手撑着额头,有些烦心。锦池闲说最近风头比较紧,官府在核查户籍,清扫沉冤旧案,不方便绑人,因此徐宇一直没能给他送来活口。
时间稍过几日,何垣钧看不到活人躺在自己的案桌上,便开始觉得浑身不自在。没有**进行试验,让他觉得整日无可事事。加上今日君梓言突然出现,令他原本烦忧的心情更加暴躁。
“唔――”
正在他十分恼怒的时候,石室旁的石壁后,却突然传来孩子挣扎的声音。
何垣钧神情突然一窒,片刻后嘴角漾开邪恶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缓慢起身,朝那石壁走去。
搬动机关,石壁瞬间打开,他不急不躁地走了进去。
本来之前他便打算用这男娃做实验,却发现这孩子骨骼颇为惊奇,世间少有,若匆匆了结做个小实验,实在太可惜。于是便将其圈养在暗室内,准备留着做大实验。
可惜此刻,何垣钧没了**材料下手,不禁想拿这孩子开刀了。
“唔――”
那孩子依旧被绑得严严实实,眼中‘精’光闪烁,奋力挣扎,似乎以为凭借他不断努力,绑着的绳子总会被挣断。
“别这么难过,很快你就能解脱了。”何垣钧含笑走上前去,一把扯开他嘴上的封带。
“死老头儿!快放了我!”那孩子却是冲口而出,愤怒地吼道。
经过暗室内几日生活,他已没了刚开始被抓的紧张害怕。对眼前这个杀人如麻的大夫,却是心恨不已。
第113章 祖孙相认
“破小孩儿,死到临头还这么嘴臭!当真是有娘生没爹养!一点规矩都没有!”何垣钧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愤愤骂了一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刚开始的时候,他觉得那孩子太瘦了,怕自己一刀下去,孩子命就没了。最近几天便日日好菜好饭地养着,希望能他能稍微长胖一点,到时做实验,也不至于一刀没命。
不想,这孩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整日一个人要吃一斤‘肉’,却根本不见长!
何垣钧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把那些‘肉’‘私’自藏起来了。可惜每次用饭他都亲自监视,并没有任何异常。
“死老头儿,快放了我!世上哪有你这样的大夫?你那哪里是救人,根本就是杀人!”
“哼,屁大一点儿的小破孩儿,居然敢跟我讲道理。”何垣钧却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身子虽然瘦弱,眼中却有一股怎么都驱不散的执拗,令他每每看到,都有些动容。
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像了。
“道理不分年龄,就你这样,哪怕活上几百岁,也是枉然!“
孩子却丝毫不畏惧,理直气壮地盯着他,黑亮的瞳孔里,闪烁着惊人的顽强和固执。
何垣钧不禁看得愣住,有几分出神。片刻后他立马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皱了皱眉,收回心神,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心中却自责,明明经过无数风雨,怎么还会被一个孩子蛊‘惑’心神?
“小破孩儿你除了吃,还懂什么!“
话音刚落,他却又是一怔,这样的话,多年前,他也曾开口说过。.info[]可是,怎么会突然对着这个孩子脱口而出?
“比起你这种没医德的,最起码我还懂得做人的根本道理!”
听到那孩子的话,何垣钧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神‘色’。
孩子见他反应如此奇怪,突然噤声,不敢随便开口多说,怯懦地望着他,谨慎问道:“喂,老头儿,你,你没事吧?”
良久,何垣钧方才望着他,冷冷开口质问:“说,这话是谁教你的?”
他不相信这番话,会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脑子里蹦出来,而且与当年那个人,说得如此相似。
孩子抿了抿‘唇’,不是很明白他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
“说!”何垣钧却是怒吼一声,双目通红,有几分走火入魔的样子,吓得那孩子浑身抖了抖。
“是,是我爷爷教的。”末了,孩子坦白道,“从小爷爷就教导我,做人要有最根本的原则。”
“你爷爷?”何垣钧‘露’出疑‘惑’,“你爷爷是谁?”
孩子蹙了蹙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我爷爷本是青竹县的赤脚大夫,可象来我们家被强占,爷爷带着我不得不靠乞讨为生。”
他说着,情绪越发低落。想到爷爷临死前的惨状,他忍不住眼中流出泪水来。
“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熟料,何垣钧双手突然抓住他脖子口的衣襟,两眼死死盯住他,双手用力地抖着他的身子,语气可怕地惊人。
“伏……域敖。”孩子颤抖地从嘴里吐出三个字,惊惧地盯着他,被他那走火入魔般的神‘色’吓到了。
何垣钧一听,突然松手,整个人瘫软着连连后退几步,脸上表情怪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眼角挂着泪珠,模样甚是奇怪。片刻后又想到什么,箭步冲过去,双手抱在孩子双臂上,仔细问道:“那你爷爷人呢?在哪里?你叫什么?”
孩子看着他接二连三奇怪的举动,痴痴道:“我叫,伏松。爷爷,爷爷已经过世了。”
“什么!”何垣钧原本稍微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是铁青,抱着孩子双臂的十指用力,死死掐进他的‘肉’里,眼中既是恼怒,又是愤懑,还有几分自责。片刻,这些怒意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无奈和痛苦。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猛然放开伏松的双臂,一直退到后面的石壁上,身子瘫软,沿着石壁滑落下去,跌坐在地上,双手抱头,口中喃喃,“不,不会是这样,一定是假的。”
伏松使劲扯了扯被绑住的双手,却仍旧不能逃脱,看到他这般模样,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沉默对峙,约莫半盏茶过后,何垣钧突然站起来,冲过去,一把将伏松右肩的衣服扯破,从上往下仔细翻看,似要找出什么标记来。
“你干嘛!死老头儿!你疯了吗!”
伏松被他吓了一跳,本就惊魂未定,此刻更是觉得魂儿都要出鞘了。何垣钧今日的反应,实在是太‘激’烈太奇怪了,他在心中鼓励自己,一定要逃出去!立刻要逃出去!
何垣钧慌‘乱’地拉扯绑着他的缰绳,把伏松的右手‘抽’了出来,向上高高抬起,俯身低头朝他的胳肢窝望去。
“你干什么!疯子!”伏松连连挣扎,右手去推他。
奈何他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纵然何垣钧是个年过七旬的老者,力气却终究比他大。他的右手还是被乖乖抬了起来,动弹不得。
何垣钧盯着伏松胳肢窝下望过去,见那有颗红‘色’的大痣,顿时满脸‘激’动。
“松儿!”
他一把将伏松抱在怀里,身子微微颤抖,‘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伏松却是眉头紧皱,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死老头儿!你干什么呢!放开我!”
他对何垣钧以活人入‘药’的行为感到厌恶,总觉得他身上有浓郁的血腥味,怎么洗都洗不掉。眼下在他怀中,顿觉恶心难耐,竟干呕起来。
“你怎么了?松儿?哪里不舒服吗?”何垣钧一见,满脸关切,说着就伸手捏住他的手把脉。
脉象虽然有些紊‘乱’,却并没有什么问题,他不禁蹙眉:“难道是饿着了?”
伏松却是趁着他松手,一掌推了过去,将他与自己拉开一段距离。
“你别过来!死老头儿,你是疯了吗?干嘛呢?”
“松儿,我是你二爷爷啊。”
熟料,何垣钧却是深情地唤了一句,伸出双臂要去抱他。
伏松一愣,反应过来,伸手抵触:“别过来!你肯定是骗我的!”
“我真的是你爷爷的二哥,松儿!”何垣钧却是不肯放弃,换了脸‘色’,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安抚道,“别怕,松儿,乖,听话。”
第114章 设计逃跑
秋收过后,集市开始忙碌起来,各方‘交’易循序渐进地开展。[..info超多好看小说]-..-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朔阳山上的白雪,也越积越厚。半山腰上原本金黄的一片,已然全部被白雪覆盖。
君梓言站在客房窗前,举目远眺。此刻,他已将胡子尽数刮掉,换了身干净衣裳,整个人显得年轻不少,若翩翩公子,器宇轩昂。
空中盘旋着只老鹰,双目犀利,对着君梓言的房间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窗棂上。君梓言伸手解下绑在它脚上的信筒,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字条来。
老鹰等待几秒,扑棱两下翅膀飞向高空,消失不见。君梓言将字条上的内容悉数记在心中,走到烛台前把字条引燃,烧为灰烬。
他收拾片刻,待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妥当,方才开‘门’悄声走了出去。
赏雪楼在秋阳的斜照下,向地面上投下斜长的影子。后院柴房外,顺着荒废的杂草院子向北,一排废弃的小木屋后,一个汉字正端着个托盘,不急不慢地走着。
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白米饭,连筷子都没有。碗中的米饭倒是香甜,米粒颗颗雪白,是今秋新收获的稻子。
四周荒芜一人,那汉子端着饭一直往北走,越过那排小木屋后,绕道拐入左侧的一块荒地中。
荒地四周被高强围起,与外界隔绝。墙角处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密室,由整块整块的岩石构成,石壁密不透风,只在石室顶端开了几个小孔。
那汉子穿过围墙‘门’,回身望了望,确定后面没人后,将木‘门’关上,方才继续往前走。.info走到那石室外,在石室附近的围墙角‘摸’索片刻,开启机关。石室下方便有片圆形的缺口漏出来,只能容人伸手进去。
“啊啊。”那汉子叫唤两声,便把托盘中的米饭一碗一碗递进去,示意牢房内的人该吃饭了。
就在他将最后一碗米饭放进去的时候,饭碗尚未离手,便觉有什么东西压在饭碗上,重量明显增加。他疑‘惑’地顿了顿手,此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禁觉得奇怪。
那汉子便未松手,捏着饭碗,低头去查看。
却见那饭碗中,鲜血覆盖在米饭上,顶端赫然放着个腰子!他不禁抖了抖手,吓了一跳。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双碧绿的大眼睛赫然盯了过来,大白蛇匍匐在饭碗面前,红‘色’的杏子朝他吐了吐。
“啊!”
那汉子吓了一跳,慌忙要收回手,却怎么都扯不动。早在送饭之前,主子便叮嘱过,让他一定不能招惹里面的大蛇,否则若是丢了‘性’命,谁也救不了他!
白蛇见他要把饭碗拿走,跟着爬了上去,一口咬住饭碗拽着不放。那汉子想要松手,将饭碗抛回去,奈何怎么甩都甩不掉。粗瓷碗却似乎是粘在他手上了,根本不受他控制。
“嘶嘶。”白蛇眼放‘精’光,看着碗中的腰子垂涎三尺,咬住饭碗不肯松口。那汉子想要驱赶它,却被那碧绿的眼睛吓得身子瘫软,慌忙往外收手,另一只手搭在机关上,只待自己的手拔出来,立马关上机关。
只是他习惯用右手去放饭碗,机关却在右侧,如今要用左手去关机关,却是生生有些困难。他紧张的盯着出口,右手手指刚刚漏出来,立刻左手去扣动机关。
只刹那,那出口里却突然飞出一枚瓷碗碎片,准确无误地打在他的‘穴’道上。汉子左手瞬间麻木,不能动弹。
白蛇跟着那瓷碗,探出脑袋来。
秋阳刚刚照‘射’到它身上,白蛇却是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碧绿‘色’的光芒盛放。
“啊!”那汉子见状,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只是,白蛇原本粗大的身子,却在阳光下忽然缩小。原本胳膊粗细大小的身子,缩小后却只有手指头一般大。
“它怎么会这样?”石室内,传来莫涟辞疑‘惑’的声音。
“大概是有人给它吃过什么‘药’。”
接着传来叶棠梨解释的声音。
白蛇缩小后,却对饭碗里的腰子不再有兴趣,悻悻蠕动身子,向远处爬去。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莫涟辞疑‘惑’地问道。
“找机关。”
片刻后,便见从那狭小的出口处,探出一只白皙的手臂来。
叶棠梨身子贴在石壁上,伸手试探着去够那汉子旁边的机关。
这几日,她把石室每个角落都敲了个遍,发现唯独送饭那人打开的小‘洞’口所在的石壁,有些空响,当是有机关。只是身在石室内不能出去,她不敢肯定机关一定在那里。
那日亲眼目睹莫涟辞从小水渠下被送上来,她便猜测到这间普通的石室内,怕是机关重重。那白蛇似是被人下了‘药’,方才在石室内安稳地酣睡,也不想逃离。
每日会有个哑巴,给她们两人送一次饭。每次都是两碗白米饭,到晚上,那哑巴会来收碗。叶棠梨猜测,许是因为这石室内的蛇腥味太重,那瓷碗放上一天,怕是有洗不掉的味道,所以那哑巴会把两个碗单独存放,次日再用。
是以,她曾在两只碗上悄悄做过记号,第二日发现,果然还是那两只碗。
与莫涟辞商量之后,她在水渠中血水泛滥时舀了一碗,给大白蛇灌了随身带的‘蒙’汗‘药’,将水中的腰子捞起来,采了白蛇的唾沫和在血水里做成粘稠的胶水。昨晚那汉子收碗时,她便悄悄把做好的胶水掺入‘药’粉,涂抹在碗壁上。又假装不小心,将另一只碗摔碎了,悄悄捡了块碎片藏起来。
那哑巴最后,仍将那碗连同碎片都收走了,不给两人留下任何东西。
叶棠梨在胶水中掺了‘药’粉,经过阳光照‘射’后,胶水便会融化变粘。那汉子收碗的时候,恰是夜间,胶水铺在碗壁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这日,哑巴送饭来,一路走过来,碗壁上的胶水受到阳光照‘射’后融化。他习惯‘性’端着碗递进来,根本没想到昨夜剩下的那只碗碗壁上会有胶水。叶棠梨趁机将之前捞起来的腰子放在碗上,引得那白蛇前去撕咬。
莫涟辞再找准时机用偷偷留下的粗瓷碗碎片运功从小口弹出去,点住汉子的‘穴’道,让他暂时不能动弹。
如此,两人的计划便成功了一半,还有一半,便在那复杂的机关上了。
第115章 千里追踪
叶棠梨努力伸手探出去,整个身子贴在石壁上,顿时传来一股凉意。(..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只是她虽将胳膊伸出老长,却仍旧够不到。
她缓了口气,稍微松了松手,低头从缝隙中往外瞧。那机关近在迟尺,却就差那么一点儿才能够到。
旁边被点‘穴’的哑巴神‘色’严峻地盯着石壁内,注视着那伸出来的手臂往机关探去,恨不能立刻冲破‘穴’道,将那胳膊砍断。
“唉,怎么就差那么一点儿呢。”叶棠梨忍不住叹口气,心中万分不甘。
目光所及,注意到石壁‘洞’口处掉落的饭碗。那白蛇什么都没吃,缩小后竟悻悻然离开了。她忽然灵光一闪,伸手将‘洞’口处的饭碗捡了起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净,小心地把碗对着石壁碰撞。
一声脆响,粗瓷碗应声碎裂。她从碎片中找了片狭长型的,捏在手中。再度伸出手去,捏着瓷碗碎片朝那机关探去。
莫涟辞在一旁关切地望着她,对这个石室内的机关,她只觉束手无策,一窍不通。除了按照叶棠梨吩咐的做,她也不知道还能帮到什么忙。刚刚见叶棠梨摔破瓷碗,捡起碎片的时候,那粗糙的裂痕分明划到了她的手指,流出鲜血来。
叶棠梨似乎并不太在意,莫涟辞看在眼中,却有几分心疼,又不敢随便开口,怕让她分神。
稍许,但见叶棠梨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够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莫涟辞亦跟着‘露’出微笑,高兴地说了句。
叶棠梨身子倾斜,再往外加把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瓷片碰触到机关,她将那机关向上努力拨去。
机关上跳,便听到轰然一声,石室顶端整块岩石缓慢移动起来。
“唔,想不到,那机关居然是控制头顶的。”叶棠梨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来,望着顶上惊讶说了句,“奇怪,空响的明明是这侧面石壁,怎么机关反倒在头顶了。”
话音刚落,脚下却突然开始颤抖起来。
莫涟辞警惕地往脚底看了一眼,抓起叶棠梨,二话不说,踮脚运力,小轻功飞了上去。
两人刚刚飞出去,却见脚下的石室地面裂开,向下塌陷!那小水渠亦跟着塌陷下去,被一堆碎石淹没,消失不见。
叶棠梨不禁倒‘抽’一口冷气,看来这个石室的设计者,并不打算让这间石室长期保留,竟然在安全出口开启后,设计石室塌陷!也就是说,她们只有一次逃生的机会,倘若刚刚莫涟辞没有反应过来,或者她们两人都不会武功,此刻便只能同那些碎石一道葬身地下了。
两个人最后平稳地落在地上,叶棠梨双脚触地的瞬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来了,她抚了抚‘胸’口道:“好险,真是幸运。”
“嗯。”莫涟辞双目凝视那石室,外面四堵墙依旧完好无损,根本看不出任何碎裂的痕迹,甚至连里面崩塌的声音都听不到。
如此看来,那建造石室的人,当真颇为用心,连隔音效果都这般好。
“我们走吧。”叶棠梨最后扫视了一眼那哑巴汉子,见他不能动弹,便打算就此放过他。不管怎样,这几日他好歹给自己送过饭,也算是没让自己饿死。
“嗯。”莫涟辞冷冷应了声,依着她的‘性’子,只要那人没有冒犯她,她自不会主动去找茬儿。
“走?看你们往哪里走!”
背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男子,一胖一瘦,一高一矮,正得意洋洋地打量她们。前面还有一只大黄狗,正吐着舌头喘气。
“这狗!”叶棠梨一见,顿觉眼熟,稍微细想,便记起是那日寻找伏松时候遇上的,自己还被它追着狼狈逃跑!
“哟,小姑娘眼睛还‘挺’尖的。”那胖子笑着打量对面两个‘女’子,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二弟啊,上面只说要带她们回去,可没说怎么带。我看,这两个丫头,货‘色’倒是不错,不如,咱们先……”
旁边的瘦子却是一本正经,脸‘色’严肃:“大哥,咱们是在办正事呢。”
他前面的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似在表示赞同。
“阿欢,你就知道跟着二弟起哄。”那胖子不满地嘀咕了一句。
叶棠梨横目怒目,盯着两人,满腹狐疑:“你们是什么人!抓我们做什么!”
她实在是想不到,怎么会有两个这样的人要抓自己。算起来,自己在这里也没什么仇人,即便是这身体的主人,贵为公主,常年在宫内,想必也不会招惹到什么宫外的仇人吧。
“小姑娘,我还以为你多聪明呢。”那胖子脸上的横‘肉’抖了抖,笑着道,“我们可是有千里追踪之称的影氏兄弟,这你都不知道,还出来瞎‘混’。”
“大哥,别跟她废话。”那瘦子却是制止,不愿过多透‘露’。
“影无痕,影无迹。”
熟料,旁边的莫涟辞却是冷冷道。
“哟,这小妞知道咱们,看来比那傻丫头还中用点儿。”那胖子明显起了调戏之意,满脸坏笑。
“我正觉得奇怪,好好的,棠梨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子蜜梨香的味道,原来是你们两动的手脚。”莫涟辞依旧冷漠,只是脸‘色’青了几分。
叶棠梨一听,顿觉惊讶,抬起自己的胳膊,仔细嗅了嗅衣服,却怎么都没闻出什么名堂来。
“哼,你这小妞倒是有意思,连蜜梨香都能闻出来,有点儿厉害。”胖子笑嘻嘻地说着,“不如,乖乖跟了哥哥,免生吃苦。”
旁边的瘦子却是高度警觉,责怪一句:“大哥,这丫头不简单,咱们要小心!蜜梨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知道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那胖子恍然明白到事态的严重‘性’,不敢再随意嬉笑,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态。
“蜜梨香?”叶棠梨喃喃念了一句,她好像有点儿印象,似乎是《百草散论》里记载过。
将初‘春’时候的棠梨‘花’带着‘露’水摘下,浸泡在当年立‘春’日子夜时分采摘的蜂蜜之中。再把五味子、仙茅等‘药’材用高粱酒清洗去味,搀入蜂蜜中,放于无光的地窖内温存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制成。
取出后在太阳下晒干,碾成粉末,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味道,寻常人根本闻不出来。不过,狗却能辨别这种味道,尤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狗。有心人便将蜜梨香和猎狗结合使用,专‘门’追踪敌人。
叶棠梨恍然明白过来,难怪当日那大黄狗死死追着自己不放,原来是因为自己身上有蜜梨香!只是,这衣服是从赏雪楼的衣橱里取来的,如何会沾上这等‘药’物?
第116章 人狗大战
叶棠梨正满心疑‘惑’,对面那两人却开始蠢蠢‘欲’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前面的大黄狗摇头摆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嗷嗷直叫。
“叶姑娘小心。”莫涟辞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叶棠梨叮嘱一句,“等下‘交’手,你不会武功,切莫靠近,找机会逃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那你怎么办?”叶棠梨心头却是一惊,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丢下你。”
“你先走,等你走了,我自会想办法脱身。”莫涟辞简单解释道,“我先拖住他们,你赶快找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去。”
“嗯,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叶棠梨心领神会明白过来,自己不会武功,站在此处,也只能徒增她的担忧,让她不能全身心应战,还要分神来保护自己。
两个人‘交’换眼神,莫涟辞即刻上前一步,双手聚力,催动内力。地上的杂草忽然随着旋风卷起,飞上空中,凌‘乱’不堪。
那瘦子立刻警觉,握紧手中的剑,随时准备迎战。旁边的胖子也拿出一条长铁鞭,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出手。
“大哥小心,这丫头有几分本事。”
那瘦子叮嘱一句,两个人便齐齐冲上前去。瘦子长剑出手,直刺莫涟辞‘胸’口。胖子捏住长鞭用力挥去,便听空中一声脆响,震耳‘欲’聋。
见两人来势汹汹,莫涟辞却丝毫不畏惧。双手化掌,悠然而起,一股强大的内力凝聚于‘胸’前。眼看那长剑和铁鞭齐齐飞来,她却丝毫不让,反而双目缓闭,念起口诀,两手掌心向外,瞬间棉柔的掌力劈过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强大的力道瞬间从她掌心喷薄而出,虽然绵柔,却令人无法阻挡。影氏兄弟被那气流‘逼’迫,不得不后退几步。
影无痕手中的长鞭被盘旋上升的气流席卷向上,他死死拽着鞭子不放,铁鞭竟竖直垂悬在空中。
影无迹将长剑横档在身前,以图遮蔽迎面而来的‘激’‘荡’气流,浑身衣物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大哥,布阵。”
片刻,影无迹叫了一声,影无痕点头应和。两个人立刻收起兵器,双手握住对方的手,十指紧扣,口中念念有词。两个人的身子开始不断旋转起来,带动着周围的空气形成风暴,将莫涟辞的掌力生生劈开。
空中顿时出现两股气流‘激’烈碰撞的声响,白日里擦出火‘花’来。影无迹一个箭步,冲到莫涟辞跟前,出手便是一拳,毫不客气。影无痕翻身来到莫涟辞背后,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包围起来。
莫涟辞虽然武功不浅,但毕竟要以一敌二,只能勉强自保,应付起来显出吃力。
叶棠梨焦急地看着三人缠斗在一起,想要走去叫人帮忙,却又抬不动脚,生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莫涟辞便被二人捉住。倘若莫涟辞有个什么闪失,她必会愧疚难耐,一辈子不得心安。
“莫姑娘,小心左边!”
除了站在旁边观战,时不时提醒她一两句,叶棠梨也不知该怎么做。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却在看医书厌烦的时候看过些武功秘籍,就招式来说,还是略懂一二。加上她本天资聪慧,对人体的三魂六魄很有研究,眼下能根据影氏兄弟出招前的神‘色’与魂魄灵气‘波’动,大致判断出两人下一步的进攻的大致方向。
“叶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片刻后却是传来莫涟辞责骂的声音,“你一个不会武功的,留在这里也是拖我后‘腿’!你在这里,我如何脱身?”
她话语中带几分愤怒,叶棠梨听到不禁心头一窒,咬了咬牙,转身抬脚慌忙要跑。
“阿欢,别让那臭丫头跑了!”影无迹却是多了个心眼儿,见莫涟辞明显是想救叶棠梨脱险,立刻对旁边的大黄狗吩咐一句。
那黄狗立刻冲着叶棠梨飞奔过去,汪汪叫两声,挡在出口处,摇着尾巴得意地看着叶棠梨,似乎在炫耀自己比她跑得快。
“又是你这死狗!”叶棠梨愤愤呵责一句,却不敢擅自上前,生怕她会咬自己。她小时候,曾经被狗咬过两次,次次都是鲜血长流,伤痕累累,足足养了几个月的伤,因此对狗产生了畏惧。有时候见到凶残的狼狗,双‘腿’都会不自觉地打颤。
她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小木棍,戳到黄狗鼻子前:“喂,你快走开!好狗不挡道,懂吗?”
“汪汪!汪汪汪!”那大黄狗却是立马向她跳过去,靠近一步,龇牙咧嘴,冲着她狠狠狂吠。
叶棠梨被它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那黄狗见她如此害怕,却是更胆大了。兴奋地叫唤两身,快跑几步冲上去,四肢点地跃了起来,整个身子朝叶棠梨‘胸’口冲了过去。
“啊!”叶棠梨惊恐地闭上眼睛,猛然感到‘胸’口处一阵疼痛,被什么东西生生撞到,力气颇大,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趔趄几步,被那大黄狗压倒在地。
她眉头紧皱,鼻息间已经闻到了一股狗‘毛’的味道。一脸嫌弃地睁开眼,却见那大黄狗蹲坐在自己‘胸’口处,尾巴还一摇一晃地扫来扫去,满脸完成任务的得意和喜气。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冒着热气,还往下流出口水,滴落在叶棠梨衣衫上。
“呃。”叶棠梨顿觉恶心反胃,侧身干呕。
大黄狗立刻站起身,四个爪子将她按在地上,一副不准她动的架势。
莫涟辞见状,赶紧随地捡起一块石子,朝着那黄狗打过去。稍一分心,却被影无迹钻了空子,左肩吃了一拳。
黄狗被那石子打中额头,双眼有些眩晕。叶棠梨赶紧趁机将它推开,翻身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石子,噼里啪啦地砸过去。
“走开!你这死狗!离我远点儿!快走开!”
大黄狗甩了甩头,带着怨恨毒辣的眼光呜呜低嚎两声,在地上磨了磨爪子,‘露’出锋利的牙齿,对准叶棠梨,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叶棠梨一见,知道它狗急跳墙了,心头一沉,顾不得许多,拔‘腿’就跑。
“汪汪!”
大黄狗紧追不放,叶棠梨在前面拼命逃跑。但两只‘腿’终究是跑不过四只脚,不过片刻,大黄狗便追上了她,咬着她的裙子不松口。
叶棠梨边跑边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裙,有些‘欲’哭无泪:“小黄狗,大黄狗,你松口啊,这不能吃!”
一人一狗扯着裙角各自不肯松开,大黄狗猛然一用力,便听刺啦一声,那裙子生生被扯破。
叶棠梨手上的力道尚为‘抽’回,随着惯‘性’生生把自己给抛了出去。黄狗亦因为惯‘性’向后摇晃几下身子,嘴里衔着叶棠梨的裙角,两只眼睛骨碌转悠,似有些眩晕。
“啊!“叶棠梨没站稳,脚下踩着石子一崴,身子斜斜往下倒去。
第117章 不知情起
一人一狗朝着相反的方向各自退倒,叶棠梨双臂在空中胡‘乱’摆动,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稳住身子,奈何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info棉、花‘糖’小‘说’),最新章节访问:.。她只能无可奈何地倒下去,眼看着便要与大地亲近。
“啊!”
她忍不住闭上双眼,不想见到自己摔倒的丑样。
只是头发碰触到地面,身子倾斜,头却不见挨到地上。身下有一双手,分别从两边伸出来将她揽腰抱住,防止她继续倒下去。
“咦?”片刻后,叶棠梨发现自己的身子停在半空,忍不住好奇地睁眼查看,却对上两双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吧?”
两边分别站着个男子,却都是双目清明,满眼关切。
右边的男子一袭蓝白相间的道袍,眉宇间隐藏着几分焦虑,却是叶裴风。左边的男子一袭白衣,虽然年过三十,看起来却仍旧俊俏清新,宛若少年,只是脸上带了些挥之不去的沧桑,正是君梓言。
叶棠梨怔怔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两人,感觉到背有几分僵硬,方才意识到这个姿势特别难受,赶紧扶着两人的胳膊站起来。
“师叔?风师兄?你们?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看看左边的人,又瞅瞅右边的人,实在觉得奇怪。
三人来不及多说,便听旁边莫涟辞一声惨叫。
叶棠梨猛然望过去,只见那影氏兄弟,一前一后对着莫涟辞夹击。影无迹趁着莫涟辞被影无痕死缠之时,悄悄从侧面偷袭了一剑!
莫涟辞月白的衣裙,顿时染上鲜红的‘花’瓣。
“不像话!”君梓言却是愤愤道,“两个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女’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罢,他便轻盈起足,瞬间移动到影氏兄弟对面,挡在莫涟辞身前,呵斥道:“还不束手就擒!”
那影氏兄弟正占上风,虽见有救兵,却哪里肯甘心如此轻易放手!两个人对视‘交’换眼神,联手齐齐上阵,对着君梓言密密出招,速度极快。
叶棠梨只觉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们三人出的什么招。之前那影氏兄弟与莫涟辞‘交’手,她尚且能看出点儿名堂来,此刻眼中脑中却只剩下一个字:快!
莫涟辞右手捂着伤口,脸‘色’苍白,整个人虚脱无力,却是飘飘然要倒下去。叶棠梨见状,赶紧上前一步要将她扶住。双手伸到半空中,莫涟辞却已然被叶裴风接在怀中。
她有些尴尬地抬了抬手,慌忙收回来,讪笑两下,心头却不是滋味。
“是你。”莫涟辞虚弱地躺在他怀中,看清楚叶裴风的脸,幽幽说了一句,双手却是瘫软下去,闭上了眼睛。
叶裴风不禁眉头蹙成一座小山,嘴角‘抽’了‘抽’,沉默地替她把了把脉。
“如何?”叶棠梨站在一旁,察觉到他脸上有些不对,心中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中毒了。”
“那影氏兄弟,当真无耻。正面打不过,居然来这种‘阴’的!”叶棠梨愤愤跺脚,骂了一句。
旁边一直沉默的大黄狗,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连连叫了两声,嘴里还衔着她的裙角,双目愤怒地瞪着她。
“你这狗!跟你那主子一个样儿!瞪什么瞪!”叶棠梨却是双手叉腰,肆无忌惮地回瞪它。
眼下有叶裴风和君梓言在,一只大黄狗而已,她怎么会放在眼里。
熟料,那大黄狗脾气却是倔得厉害,也不搭理旁边的叶裴风,撒开四条‘腿’,冲着叶棠梨飞奔过去,还龇牙咧嘴地表达它心中的愤怒。
“你!你!你!”叶棠梨既愤怒又惊恐地指着它,“你这个疯狗!”
丢下一句话,赶紧拔‘腿’要跑。
只是还没来得及迈开脚,却被叶裴风一手拉住护在身后。
叶棠梨顺势拽着他的衣服,躲在背后。
叶裴风见她甚是配合,便迅速腾出手来,凌空画出个太极图案,单手化掌,对着那大黄狗额头准确无误地劈了过去。
“嗷。”
那大黄狗紧紧盯着他背后的叶棠梨,生生冲上来受了叶裴风一掌,顿时芭一声,晕了过去,躺在地上。
“谢谢风师兄!”叶棠梨兴奋地向他道谢,忘记了自己双手还扯着他的衣襟。
叶裴风顿觉身上不舒服,垂眸盯着她的手。叶棠梨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慌忙收回自己的手,顿时满脸通红,埋下头不敢看他,又羞又恼。
“不客气。”稍许,叶裴风方才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叶棠梨只觉窘迫,也不好多说,时不时抬眼偷偷瞟他,心中好奇,他怎么会突然去而复返?难道,是担心自己?还是说,心灵感应知道自己有危险?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当她目光触及到叶裴风的另一只手时,所有念头和小幸福瞬间一扫而光。
自始至终,叶裴风的那只手都死死揽着莫涟辞,分毫未松开过。就连刚刚为她抵挡大黄狗的刹那,那只手仍旧没有半分松动。
叶棠梨顿觉心头堵得有些慌,十分难受,却是强忍压下,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思维,尽量不去多想。她转过身,避开叶裴风,关切地望着君梓言。
只是那影氏兄弟,根本不是君梓言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已经败象必‘露’。
“哼!今日算你们走运!两个黄‘毛’小丫头!这笔账,我们且记下了!”影无迹愤愤对着叶棠梨说了句,拉起影无痕的手,轻功飞快略过去,把大黄狗带上,两人一狗就这么飞快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两个人,还说什么自己是千里追踪,我看逃命倒是‘挺’快的,不如叫千里逃跑得了。”叶棠梨高兴地走到君梓言身边,嬉笑着说了句。
君梓言却是冷着脸,一言不发。
“师叔,你怎么不追啊?”叶棠梨望着那两人逃跑的方向,却是有些疑‘惑’。
“穷寇莫追。我看你刚刚逃命的时候,也跑得‘挺’快的。”君梓言淡淡道,目光却是一直停在叶裴风的身上。见他自始至终都扶着莫涟辞,神‘色’方才稍微缓和了些。
叶棠梨不悦地嘟囔着嘴,却不敢再说,跟随君梓言走过去,却见莫涟辞脸‘色’发白,连眉‘毛’上都出现了白霜,她不禁吓了一跳:“她!她中的什么毒!”
“暗影无香。”君梓言却是镇定自若,依旧冷若冰霜,捏着莫涟辞的手把了把脉,伸手采了些她眉‘毛’上的白霜,捏在手指上看了看,“快送她回客房,我且先给她扎几针。”
“嗯。”叶裴风点点头,也不多说,将莫涟辞打横抱起,快步走出去。
叶棠梨忍不住撇撇嘴,望着叶裴风的背影,心头有些吃醋,却无处发作,憋在心头难受。
“棠梨?”君梓言走了几步,却见她未跟上来,回头望了一眼,将她所有的情绪尽收眼底,皱眉唤了一声。
“啊?”叶棠梨方才回过神来,愣了愣,立马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来了。”
第118章 师叔试探
众人刚刚返回赏雪楼前厅长廊,便碰到拓跋珪誉急匆匆地端着碗‘药’从后堂的膳房走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他一见到叶棠梨,立马奔上去,连手中的‘药’碗也不顾了:“小师父!你可算是回来了!”
两人距离刚刚拉近,叶棠梨便问道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忍不住皱眉:“怎么?你病了?”
拓跋珪誉兴奋的表情刹那凝固在脸上,愣了愣,片刻方才反应过来,摆摆手的道:“若是我病了,怎么还自己去熬‘药’?是无霜病了。”
“无霜?他怎么了?”叶棠梨心头一紧,自己被关在石室内好几日,都不知道外面的情况。看样子,他们两人过得并不好。如此,那伏松的事情恐怕也没什么好消息。
一念及此,她的心情顿时有些低落。这么多日过去了,也不知道伏松怎么样。照这样一直没有消息,怕是会凶多吉少。
“那日我们四下寻小伏松没有结果,回来你也不见了,无霜当时便出去了。”拓跋珪誉扫视一眼她旁边的几人,警觉地挤了挤眉‘毛’,“直到第二天他才回来,回来之后就生病了。好在不是什么大病,大夫看过,说吃几服‘药’,修养十天半个月就好了。”
叶棠梨顿时一噎,修养十天半个月还不是什么大病?不过好在能治好。看拓跋珪誉的样子,无霜怕是不愿让别人知道此事。她便将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还是先进屋吧,万一莫姑娘撑不住了。”旁边的叶裴风却是不满地皱了皱眉,提醒一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对对对。小徒儿,我的客房还在吧。”
“在在在。”
拓跋珪誉连连点头,这才发现,叶裴风怀里抱着的‘女’子,竟然是莫涟辞!他顿时一窒,一股怒意夹杂醋意窜了上来。再看莫涟辞脸‘色’苍白,加上叶裴风刚刚的话,担忧之意胜过怒火。
“涟辞姑娘这是怎么了?”他焦急地探身去张望,连连问道,“她不是在青竹吗,怎么突然在这里来了?不要紧吧?有大夫吗?”
话一出口,旁边的叶裴风和君梓言同时投来冰冷的目光。他立刻住嘴,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这个君大夫,虽然在宫内只见过一次,但关于君神医的事迹和名讳,他早就耳熟能详。自己怎么会傻傻地问有没有大夫?
不过,对于旁边叶裴风的目光,他却是不怕。‘挺’了‘挺’‘胸’脯,昂头傲然回瞪过去,将‘药’碗放到叶棠梨手中,伸手去扶着莫涟辞:“我们还是快回房吧。“
叶棠梨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小徒儿,对那琴仙的曼妙身姿和绝世美貌倾倒不已。她不禁心中冒出一股无名怒火,愤愤然觉得不公。怎么自己总是被比下去?在叶裴风眼中是,现在就连拓跋珪誉也这么认为!
好胜的心让她不悦地斜视莫涟辞一眼,脑中仔细谋划着,要如何证实自己的猜想。
叶裴风却是丝毫不搭理拓跋珪誉,抱着莫涟辞急急走在前面。一行人进了叶棠梨的客房,拓跋珪誉慌忙‘插’手帮着将莫涟辞安置在‘床’上。
君梓言在铜盆内净了净手,方才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包裹,展开布袋,里面‘露’出长短大小不一的银针来。
叶棠梨瞪大眼看过去,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关注君梓言诊治。那些大大小小的长针,似长着眼睛一般,对着她闪闪发光,有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让她不能移动目光。
“小师父?”拓跋珪誉见她对那银针如此痴‘迷’,不禁觉得奇怪,轻轻动了动她的肩膀,压低声音询问,“你没事吧?”
叶棠梨方才如梦初醒,摇摇头:“没,没事。”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觉得疑‘惑’,自己怎么会对银针产生‘迷’恋?莫不是失了心智,变傻了?
想到此处,她不禁淡淡笑了笑,觉得自己越发有些神经了。
君梓言却是全心全意地替莫涟辞扎针,快速找准‘穴’位,‘精’确地扎了下去。不过半盏茶功夫,他便收好针袋,走到旁边的书桌上提笔写下‘药’方。
拿着方子抬头在拓跋珪誉和叶裴风两人身上看了看,末了却开口道:“你们两快去给这位姑娘抓‘药’,然后一人拿一半,各自煎好,速速送来,切不可耽误。”
“一人拿一半?”拓跋珪誉忍不住惊讶地问了句,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熬‘药’的。
“还不快去?难道想要这位姑娘中毒身亡?”熟料,君梓言却根本不理会他,冷冰冰吐了一句,将‘药’方扔了过去。
拓跋珪誉连忙伸手抓住‘药’方,开‘门’跑了出去。叶裴风蹙了蹙眉,没多说,跟了出去。
待两人离开,叶棠梨上前关上房‘门’,回到书桌旁边,将君梓言从上到下仔细打量。
“怎么?师叔我很好看?”君梓言却是悠悠玩笑道。
叶棠梨摇摇头:“师叔既然把他们都支走了,有什么话,何不直说?”
“嗯,聪慧,像你娘,我喜欢。”
叶棠梨却是抿‘唇’,思忖片刻,没有开口。
“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
“你知道我说的谁。”
“我。”叶棠梨忽然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我们是在燕绒山偶然遇上的。”
“偶然遇上?”君梓言却是怀疑地反问一句,“天底下还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叶棠梨浑然不明白他话中所指,觉得奇怪:“师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偶然碰上个什么人,还是别有用心?比方说这‘床’上的莫姑娘,我们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相识的,难道师叔觉得,是棠梨故意接近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君梓言突然换了语气,变得和蔼,“我不管你们怎么认识的,现在,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叶棠梨忍不住攥紧拳头,心跳加快。不知为何,见到君梓言,她便会想起那听风小筑,总觉得这个人的背后,有着巨大的秘密。那种莫名的神秘感,令她有几分害怕。
“师叔请讲。”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君梓言严肃地问道,“说实话,你也知道,自己是瞒不过我的。”
叶棠梨心头忽而泛起苦涩,无奈笑道:“师叔也看到了,我这不过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纵然我喜欢,人家却根本就不屑。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君梓言见状,却是摇了摇头,叹口气,不再多说,心中已经做出判断,暗自思量。想不到千防万防,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既然如此,那他也只能选择下策了。
第119章 撕破脸皮
锦池闲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悠闲喝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何垣钧!你好大的胆子!”
他愤愤地起身,推开前面跪地禀报的下属,从木屋侧的石阶快步往下走去,脚底跟生了风似的。
穿过那排牢房,打开机关,直冲冲跑了进去。
何垣钧正在案桌前捣鼓一个心脏标本,瓶子里侵泡的‘药’水散出酒‘精’发酵的味道,锦池闲不禁皱眉,顿觉心头一阵反酸。
他快步冲过去,一把揪住何垣钧的衣领,愤愤道:“你不是说,你把莫涟辞放了吗?啊?你居然敢骗我!”
何垣钧眼角‘抽’了‘抽’,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怎么,锦居主的消息这般灵通?”
“哼!莫涟辞被影无迹下了毒,君梓言如今正在给她诊治!一烂摊子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如何收场!”
他说得气愤,连带着身子都颤了颤。猛的一把松开何垣钧,将他重重抛出,神‘色’凝重,带着几分狰狞。
“呵,我当是什么事呢。”何垣钧却是云淡风清的模样,“就算君梓言救了她又如何?莫涟辞这个小丫头,她凭什么认为,是我把她抓起来的?”
“你!”锦池闲一听,眉‘毛’都快拧到一处了,右手指着他,“你敢招惹莫弘轩和慕家!老夫提醒你一句,且不说莫弘轩,就慕家那个姓耿的,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人!看起来再完美,毕竟不是真相,总有破绽。.info那姓耿的,可不是好骗的。”
“哈哈哈哈!”何垣钧却是仰头大笑,“可这是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外人虽然不清楚,但那莫斋主还不明白?赏雪楼是谁的地盘?莫小姐在这里出了事,我可不信,他会拿远在嘉州的何生堂开刀。”
两人四目相对,锦池闲却是若发狂的怒狮,两只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莫弘轩的身份,他至今也不能完全确定。但莫家与官府的关系,一直是令青竹所有人好奇又畏惧的秘密。
官府不仅处处维护莫家,而且对于墨文斋的事情,明令禁止百姓‘私’自议论。是以,当初那起奇怪的蛊虫事件,才会那般无疾而终。莫斋主心慈却面冷,每年都会给贫苦百姓发放救济粮食。家里两位小姐,也出手帮过不少百姓。所以,墨文斋在青竹,一直是个神秘又神圣的存在,其威望,甚至比慕家还要高。
他‘花’费了近十年的心思,方才经营出个弈仙楼,成了远近闻名的弈仙居主,终于有了正当的地位与莫弘轩接触。发现莫弘轩酷爱下棋,他四处搜集各式各样的棋谱,研究棋道,提高自己的棋艺,这才与莫弘轩勉强称得上是朋友。
如今,何垣钧这么一搅合,若莫弘轩知道莫涟辞在他的赏雪楼出了事,那这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化作灰烬!
“其实我很不明白,以锦居主这般德高望重的身份,为何要苦心去讨好他莫弘轩?”何垣钧见他沉默不言,却是带几分嘲讽望着他,笑‘吟’‘吟’问道,“难不成,那莫斋主身上,藏着什么宝贝,你想趁机抢了去?”
“何垣钧,别再自作聪明了。”锦池闲却是转身,背对着他,朝旁边的暗室走过去,开启机关,立刻看到伏松畏惧的脸,“何生堂,因何而生?你居然舍不得杀这小娃娃,莫不是因为他跟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垣钧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开‘门’打伏松的注意。伏松对于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二爷爷感到极为排斥,何垣钧也意识到,要让这个孩子接受自己,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孩子还小,总需要时间慢慢来。
他本打算将伏松送回嘉州,派人先照顾,等时间长些,他适应了,想来定能够接受自己。只是,去嘉州送信的人,一直没有回来,伏松又不愿离去,一个劲儿吵着要见那个叫叶棠梨的‘女’人。是以,此事方才搁浅。
“你要干什么?他不过是个孩子!”何垣钧立马跃上去,挡在伏松身前,警惕道,“他是无辜的!”
“无辜?”锦池闲却是大笑,“我还以为,自己刚刚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若他是无辜的,那么你何生堂那些个十岁以下的‘女’童,十岁以上的男孩,这石室内诸多的人体器官,又有哪一个不是无辜的?”
听到他的话,何垣钧顿时惊讶之极,身子微微颤抖,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是说,徐宇送来给你做实验的那些孩子,哦,当然,还有老人‘妇’‘女’,都是从你何生堂绑来的。”
锦池闲却是幽幽一笑:“早知道你这条老狐狸甚是狡猾,老夫自然也要留一手。”
“你……你竟然敢!”何垣钧顿时气结于‘胸’,喉头一口腥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伏松怔怔地望着他二人,有些不知所错。
“哼,要怪就怪你那个亲徒儿,每一个人,可都是他亲自送到徐宇手中的。你们转手卖出的器官,每一个可都还有他记录的账册。你是不是还觉得奇怪,去嘉州送信的人,怎么还不回来?只怕是,他永远都回不来了。”锦池闲把玩手中的戒指,又补了一刀,“啧啧,可惜啊,不知道桐芙姑娘听说此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何垣钧心中一沉,又是一口鲜血吐出来。
当初他收留桐芙母‘女’,桐芙见他一个人为何生堂‘操’劳,心中不忍,主动外出赚钱,要赡养那些孤儿寡母。只是‘花’钱的人多,赚钱的人少,加上桐芙娘亲因为舍不得钱去买那味昂贵的‘药’材,最后病逝,她便心灰意冷,远走青竹。
熟料何垣钧派人再找到她的时候,桐芙已成为‘春’柔坊的名妓。她每年都会给何生堂送去不少银子,直到慕乾川的出现,锦池闲的介入,原本平静的生活开始改变。
若说这一辈子,他何垣钧有什么最后悔的事情,便是遇上了锦池闲!揭了那榜,前往赏雪楼给婉夫人治病!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那笔银子,他没有认识锦池闲,那么一切便不会发生,这场噩梦也不会上演至今!他怎么都想不到,那个人前风流文雅的翩翩弈仙居主,居然会是个如此狠戾的魔头!
第120章 身败名裂
锦池闲冷笑一声,似对何垣钧的表现颇为满意,他悠然玩‘弄’着手上的扳指,盯着后面的伏松。(..info).访问:.。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何垣钧擦掉嘴角鲜血,两眼通红,浑身散发出骇人寒气。
“何生堂,你既然没有能力抱住,怎么不放手‘交’个有能力的人?”锦池闲幽幽说道,眸子深不见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嘉州何生堂,虽然算不得什么大‘门’大派,却因其收养诸多‘妇’孺孤寡而名气甚大。他的弈仙居,在江南虽有名气,但沁河以北,却算不得什么。可何生堂则不同,根基便在北方,况且嘉州又是个重要的政治经济通道。倘若他能掌控何生堂,将来往北办事,便要顺利多了。
“那是祖师爷留下的基业,我不可能给你!”何垣钧神‘色’‘激’烈,右手颤抖,指着锦池闲,满眼恨意,“原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当初是故意放榜,等着我自投罗网,好等待时机,霸占何生堂!好狠!锦居主当真手段高明!”
他突然望天大笑:“哈哈哈哈,老夫枉自认为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早已重了你的圈套而不自知,可怜可叹呐!”
锦池闲却是连连拍手鼓掌:“何堂主此番觉悟,倒是通透清醒,只可惜,晚了那么一点。如今,这何生堂,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哼!我虽不是什么大义之人,但也绝不会就这般轻易服软,把祖宗基业拱手送人。除非我死,否则,你永远也别想得到何生堂!”何垣钧邪魅地笑了笑,嘴角又沁出鲜血来,“我忘了提醒锦居主,我若死了,婉夫人怕也活不了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哼,你还着实自信!当真那么天真地以为,婉仪的病,只有你何垣钧能治?别忘了,还有个万‘花’‘门’的君梓言!”锦池闲却是沉了脸‘色’,“君神医的医术,比你何圣手当如何?想来不用问多说,何堂主定然比我心头有数!”
“呵,可惜他不会出手,不然你也不至于设计引我上钩。”何垣钧嘴角有几分扭曲,与他做着最后的殊死搏斗。婉夫人,是他最后的筹码。
“此一时,彼一时。何堂主当初便是小瞧了我锦某人,方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锦池闲却不耐着‘性’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但凡是人,定有软肋,但有软肋,定能利用。这便是我锦某人胜你的原因,你且记好了。”
“哈哈哈!”何垣钧却是挑眉,“锦居主除非找到他所求之物,不然,以问对他的了解,是决计不可能出手的!”
“听何堂主的意思,好似老夫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哼,你知道他这十五年来一直在寻找什么吗?”何垣钧却是冷冷扫视他一眼,鄙夷道,“琼莱岛被淹没之后,世上再无琼莱‘花’,所以他才找了整整十五年,都没有丝毫线索。”
锦池闲却面不改‘色’,依旧带着笑容,高深莫测地注视着对面的一老一少。何垣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丝毫的惊慌紧张和破绽,只是,他最后却不得不失望地放弃。锦池闲仍旧那般气定神闲,完全不在乎他的话。
“锦居主就如此自信?”
何垣钧满心疑‘惑’,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对手,不仅狠,不仅狡诈,还沉稳,手段毒辣。婉夫人的病,他必是不会放弃。可是,何垣钧想不出锦池闲会有什么必胜的法宝,能够让君梓言出手。
万‘花’一‘门’,从师父到徒弟,行事都极为奇怪。有时候他们做事,甚至看起来毫无根据,既不是因为喜好,也不是因为利益,更不是由于什么民族大义。所以,十六年前君梓言未留姓名却医名远扬天下,着实让何垣钧十分费解。、
天下大‘乱’,按照万‘花’的生存法则,他们应该是安生地呆在琼莱岛上,免于战‘乱’。君梓言却主动出岛行医,甚至不留姓名,不为钱财。这至今仍是他心中不解的疑‘惑’,可惜,没有机会亲口问了。
“罢了,成王败寇,要杀便杀要剐便剐。”
一念及此,何垣钧忽觉此生颇为凄凉,既无人爱,亦无爱人。好不容易有个真心相对的人,却生生是个可以做自己孙‘女’儿的人。好不容易找到弟弟的孙子,却要连累他一道受苦。
既然此生人世不能轰轰烈烈爱一场,那便凄凄惨惨恨一世!待到‘阴’间,一家团聚,也未尝不好!
“何堂主如此自暴自弃,桐芙姑娘怕是要失望了。”锦池闲却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和缓。
只是,他越发如此和缓,何垣钧心里却越发没有底气。锦池闲做事,总是滴水不漏,越是与你客气,越说明那是一个圈套。
“我想与何堂主继续赏雪楼的‘交’易。”
何垣钧怎么都没想到,锦池闲会说出这句话来。
“不,不要告诉芙儿那些孩子的事情!放过她吧!就当是我求你了!”每每说道桐芙,他都觉心头绞痛。这么多年,是他对不起她。明知赏雪楼是个陷阱,却仍旧故意把慕乾川引去。若非锦池闲从中作梗,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毕竟是他亲爹,桐芙不见得不肯原谅他。可是,两个人之间的怨恨,如今却越积越深,怕是怎么都解不开了。
“问当然不会告诉她。”锦池闲却是淡笑,“倘若何堂主肯牺牲自己的名声,纵‘药’过度,‘精’神失常,最后一把大火将那些孩子‘妇’孺居主的地方付之一炬,自己也葬身火海,我看,即便世人都指责你,桐芙姑娘也一定会觉得你是为了救那些孩子才死的。”
何垣钧微微一怔,不禁嘴角‘抽’搐:“你到底想干什么?秘密收敛这么多财富,你的目的,恐怕不只是银子这么简单吧?”
事已至此,他方才发觉了不对劲。纵然锦池闲再爱财,婉夫人要治病,也不至于需要敛入这么多银子!而且弈仙居与尚雪楼,每月都有大笔进账。但是看徐宇办事,却似乎很缺银子的样子,就连那些器官出售的分成,也只分两成给何垣钧。
锦池闲却是猛然起身,冷冷吩咐道:“这些事就不劳何堂主‘操’心了,你只要安心留在这石室内,与桐芙保持好正常联络,做好身败名裂的准备。此外,徐管家会再给你安排一样事情,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
说罢,他大笑起来,瞬间把伏松抱了过去:“这孩子,我暂时替你保管,免得你有二心。”
第121章 三大家族
嘉州城郊的何生堂分舵,居住着上百号人,其中十岁以下的孩童约占三成,六成老人,还有三成‘妇’人。(..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全部在一夜之间,被付之一炬,烧得干干净净。
人们尚未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却突然流出消息,说何生堂堂主何垣钧,因为嗜‘药’过度,神志不清,纵火烧了嘉州城郊的分舵!他自己,也引火烧身,最后尸骨无存!
消息如晴空霹雳,不到半日便传开,无论南北,皆是一片哗然唏嘘。
何生堂创立至今,还从未出过此等荒唐的事情!堂堂大堂主,居然纵火烧了那么多无辜的‘妇’孺与孤寡老人!于是,无论街头巷尾,声讨何垣钧的声音此起彼伏。那可是上百条人命啊!就这么一眨眼,全都没有了!即便何垣钧本人死了,何生堂总得有个‘交’代吧!
众愤难平的当儿,何生堂声誉一落千丈,手中经营的为数不多的几家‘药’铺,更被诸多百姓相约围堵。次日清晨,何垣钧的亲传弟子亲口宣布,由弈仙居接手何生堂。从此以后,何生堂改名弈仙堂,其他的均无太大变化,依旧会敞开大‘门’,收养孤寡老人与‘妇’孺小孩。
不过,此消息在沁河南北所引起的反应,却是截然不同的。
北方对于这个突然进军的弈仙居,保持着怀疑警惕的态度。江南虽富饶,但弈仙居向来以风流文雅著名。至于‘药’材买卖方面,并不被人看好。突然接手何生堂,着实有些令人匪夷所思。
南方则是一派振奋人心的模样,酒楼茶肆,各处都在兴致勃勃地谈论此事。就连青竹张氏酒坊的穷酸说书秀才,也在品评此事。
酒坊内依旧人来人往,生意兴隆。两个锦衣‘玉’带的翩翩公子走了进来,一人一身灰衣,显得冷漠。..info另一人面带笑容,手中握着把黄金折扇,正是黎风与耿清二人。
“哟,是耿先生啊。”小二见了立马笑脸迎上去,“楼上雅间已经准备妥当,二位请。”
耿清点点头,与黎风一并走了上去。
小二伺候两人进了雅间,说了几句恭维话,识趣地退了出来。
雅间内,早已备好酒菜,耿清临窗而坐,街上车水马龙,尽数收入眼中。
“你说,锦池闲突然来这么一手,有何目的?”黎风在他对面,一边倒酒一边询问,“此事颇为蹊跷,我倒是万没想到,弈仙居,竟有这等野心。”
耿清端起酒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闭着眼赞赏:“这青竹米酒着实令人着‘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为你我所有。”
“呵,耿兄深谋远虑,必然是又想到什么好法子了。”
两个人举杯对饮,各自怀揣着心事。
“十五年了啊,这日子过得当真快。”耿清却是幽幽开口,“过去的风光,都已幻化云烟。想当年北方三大家族鼎立之时,你我都还是有雄心壮志的年轻人!眨眼间,却都快成糟老头儿了。”
黎风颔首,饮下一杯闷酒:“若非叶萧远,你我也不至于沦为亡奴,不得不投靠到琳琅阁。”
他满脸沧桑,眼中带着恨意。
二十年前,群雄割据,凉朝统治**,君不君臣不臣。北方尤以傅、君、唐三家成鼎立之势。战‘乱’爆发后,凉主南迁,于锦川城内立国,逃到沁河以南,妄图借助天险,偏安一隅。
叶家乃后起之秀,自与唐家联姻后,势力越来越大。唐谨之膝下无子,把唯一的‘女’儿唐素茹嫁给叶萧远,摆明了是要扶持叶家一统天下。
若是真刀真枪打起来,傅家与君家纵不联手,却也能抗衡几分。但不过两个月,傅家所有军力财力,全部被叶家吞并。就连傅家大小姐傅莺枚,一夜之间也成为叶萧远的‘侍’妾。世人皆以为傅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被叶萧远逮住了把柄,方才衰败如此之快。
但,真正知道真相的,又能有几人?
耿清和黎风当年同在傅家做事,正值傅家出兵向西攻打淳化城的时候,却突然传来老夫人病逝的消息。傅太师下令全军回撤,却发现所有退路被叶萧远的士兵死死堵住,根本无路返回。
两军相持近一个月,傅家粮草开始出现问题,又传来家中妻妾‘女’眷先后被厉鬼辱没自杀的消息,军心动‘荡’不安。军中突然爆发瘟疫,耿清查出是有人在他们的饮水中投毒,军中上万人,却无一人知晓是何毒,更别说解毒!
全军上万人,最后只能杀出去,意图寻找解‘药’。只是,那毒‘药’一沾血腥,即刻毒发,死状惨不忍睹,五官尽毁。全军上万将士,不过四个时辰,全部倒在战场上!其惨烈之状,耿清至今想起,仍旧胆寒。
“若非阁主出手相救,你我早已命丧黄泉。”黎风眼角‘抽’搐,“唐素茹这个妖‘女’!”
说着,他一拳打在桌子上,震得酒壶酒杯抖了三抖。
“若非那妖‘女’‘迷’‘惑’,二老爷说不定还会出手帮忙!可恨!”
“哼,说起傅玄夜,他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不见得有什么真功夫,根本不配做傅太师的弟弟!”耿清却不赞同他的话,鄙夷地讥讽道,“如今北辰一派如日中天,他玄夜真人也是名扬四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恐怕这都是当年拿自家侄‘女’儿和傅家满‘门’‘性’命换来的。”
“这么多年,我四方打听,才敢肯定,那唐素茹,果然是个不简单的人物。”耿清接着说了句,食指沾了沾杯中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万‘花’。
黎风一怔,身子微微后倾:“你是说,她是琼莱万‘花’‘门’的弟子?”
“恩。”耿清点头,脸上却满是疑‘惑’,“但唐谨之从未将自家‘女’儿送去过琼莱岛,也与万‘花’‘门’没什么太大的渊源。这便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她是何时、如何学得万‘花’的医术和用毒的?我从当年的毒‘药’下手查,所有线索都表明,她应该是万‘花’三弟子中的二弟子。”
“传闻这二徒弟是掌‘门’当初最宠爱的弟子,虽然医术不如其余两位同‘门’,却深得掌‘门’欢心,原来是个‘女’子。”黎风却是挑眉,“不过,似乎这二徒弟入‘门’的时候,那大弟子因盗窃师‘门’秘宝,被逐出了琼莱岛。”
“不仅如此。”耿清嘴角扬起,“你还记得三大家族里的君家么?”
“君锦?”黎风蹙眉,凑上前去,“莫非,耿兄是发现了什么?”
“君姓本非大姓,可万‘花’三弟子叫君梓言。”耿清幽幽说道,端起酒杯,对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会不会是巧合?”黎风侧了侧头,有几分怀疑。
“君锦的儿子君梓言,唐谨之的‘女’儿唐素茹,我可不觉得这纯粹是巧合。”耿清倒了两杯酒,“锦池闲有个疯癫老婆,暗中养在赏雪楼,据说是十五年前流产后疯掉的。君梓言有个痴傻的娘亲,据说是十五年前琼莱岛海啸的时候失散的,那会儿,她正怀胎十月,临盆在即。”
“锦池闲!君锦!你是怀疑,锦池闲就是君锦?”黎风心中一惊,“难怪他如今敢对何垣钧痛下杀手,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第122章 母子团聚
赏雪楼内,叶棠梨正在给莫涟辞喂‘药’,拓跋珪誉在一旁踮脚探身张望,满脸担心。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怎么都过去两天了,莫姑娘还不见好转?”他带着几分埋怨道。当着君梓言的面,他是不敢多说,可心里却有怨言。
“你以为神医是神仙啊?”叶棠梨起身,把空‘药’碗放到他手中,心中抑郁,“让你找松儿,怎么不见你这般积极?罢了,我去问问无霜,你就在这守着莫姑娘吧。”
说罢,摇摇头,一副“你就是个见‘色’忘义登徒子”的表情,瞪了瞪拓跋珪誉,抬脚要走。
“哎!”拓跋珪誉却一把拦住她,“小师父,别这样。你就不能想想办法?用用你那什么‘阴’阳冥术?”
叶棠梨立马伸手捂住他的嘴:“嘘!严重警告,别再提那事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才不会给你施术,让你一夜之间就掌握中原汉语了。你要知道,莫姑娘现在是中毒,中毒懂吗?跟你的情况不一样!别这么傻。等过一段时间你的汉话学得差不多了,我就把秋水的魂魄移回去。”
拓跋珪誉无奈地撇撇嘴:“可是那个君神医,真的行吗?”
“他都不行,那你就等着给莫姑娘收尸吧。”叶棠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行了,放心吧,我师叔说她今天能醒过来,她今天就一定能醒过来。我得去找松儿了,你不担心,我这做娘的可还担心着。”
“我不是不担心,只是觉得,无霜都找不到,咱们更没有办法找到。(..info棉、花‘糖’小‘说’)”拓跋珪誉认真地解释道,心中觉得有些委屈。叶棠梨和伏松失踪的日子,他的担忧丝毫不亚于现在。只是如今叶棠梨都出现了,他觉得伏松不久也一定会找到。
“唉,我也不是跟你置气。”叶棠梨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一句,“最近大家心情都不大好,别太放在心上,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拓跋珪誉朝他点点头,叶棠梨方才开‘门’出去。
刚刚走到廊檐下,便听后院轰然巨响,将整个赏雪楼震了三抖!
“怎么回事!”
众人大惊,纷纷朝后院张望。徐宇抢先一步冲了进去,叶棠梨探着身子看了一眼,快步跟了过去。
自从她们两人被叶裴风和君梓言救走之后,尚雪楼后院便被封锁起来,不许外人出入。她曾派无霜偷偷潜入去调查,总觉得赏雪楼的后院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可惜无霜寻找半天,就连当日困住叶棠梨两人的石室和木屋都找不到了。
徐宇做事,开始变得有些神秘。接着便传来何生堂被弈仙居接手的消息,君梓言一听到就出‘门’去了。叶棠梨心头奇怪,何垣钧明明在朔雪郡,怎么会突然到嘉州纵火烧人?
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眼下,她最担心的便是伏松。
前堂的伙计和客人纷纷围在后堂入口处观望,徐宇进去后,那里已经被人把守,外人不得进入。叶棠梨皱了皱眉,翻身绕到偏厅,走到‘花’园里,搬了块石头,踩着翻过围墙,爬了进去。
刚进入后院,却被突然出现的徐宇挡住去路。
“叶姑娘,里面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是伙计不小心引燃了后院的大柴灶,方才发出了爆炸声。”他面带微笑,对叶棠梨解释,劝说道,“姑娘身子娇贵,灶火里的柴灰颇脏,姑娘还是莫要进去,免得‘弄’脏了衣裙。”
叶棠梨看着他冷笑一声:“徐管家倒是好‘性’子,里面出事,不好好看着,却跑到这里来半路拦截我这个弱‘女’子。”
“呵呵,叶姑娘说笑了,咱们做生意的,当然是以客人为尊。”徐宇谄媚地笑了笑,应付得八面玲珑。
“既然徐管家都说了,以客人为尊,本姑娘之前在后院掉了东西,现在想要进去好好地找找。”话尚未说完,她突然出手,将徐宇推开,急匆匆拔‘腿’往里面跑去。
尚未走出几步,却见后院突然冒出两道光芒,一蓝一紫,凌空缠斗在一起。叶棠梨停住脚步抬头张望,却见叶裴风手执宝剑,浑身散发着淡蓝‘色’光芒,衣衫猎猎。他对面,一个须发斑白的老者,一袭紫衣,眉目凛冽,手中玩‘弄’着一个白‘玉’扳指,却是锦池闲。
叶棠梨瞪大眼睛望着他,虽然只在弈仙居见过此人一面,但她心中那股莫名的失落伤心却让她觉察到了眼前这个人,跟自己这具身体,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瓜葛。
作为一个天资过人的‘阴’阳冥师,她能敏锐地觉察到每一具‘肉’身里寄宿的三魂七魄所特有的情绪。这些情绪,有的是因为血缘关系天生自带,有的则是后天相处日久生情。
此外,每一缕魂魄擅长什么能力,她也了如指掌。当初将秋水的半屡魂魄借宿到拓跋珪誉体内,便是将秋水在中原汉话方面的能力转移到了拓跋珪誉身上。只是她觉得很奇怪,尝试过多次,她却无法解开这七公主叶棠梨身上每一缕魂魄的完整构造。好像是有人用什么秘术,在她体内封印了什么。
锦池闲冷冷地注视着叶裴风:“这位公子,为何要执意擅闯我赏雪楼禁地?”
“哼,废话少说,快把伏松‘交’出来!”叶裴风也毫不客气。
“呵呵,公子这话说得蹊跷,伏松是什么人?在下根本不认识,又如何‘交’出来?难道要变个戏法儿将他变出来不成?”锦池闲却是面不改‘色’,双手暗中凝聚内力。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肯开‘门’给我查看个究竟?”
“老夫都说了,屋子里的是内人,她因为受过刺‘激’脑子有些问题,疯癫痴傻,见不得外人!”
“你撒谎!”
两人执剑相向,僵持不下,却忽然听到一声破‘门’巨响。一把子母刀飞快‘插’入两人身后的厢房‘门’上。片刻,‘门’上出现一道裂痕,从刀口处向上下分别蔓延。无霜瞬间移到叶棠梨身边,警惕地瞪了徐宇一眼。
刹那,大‘门’裂成两半。叶棠梨忽觉呼吸紧张,心跳加速,既害怕又渴望,心头那种难以言表的情愫,若‘波’涛翻滚,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
却见婉夫人一手抱着伏松,一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嘴里喃喃:“儿子乖,放心睡,娘亲在,永远爱。”
伏松昏‘迷’不醒,躺在他怀中,没有丝毫反应。
第123章 半疯半傻
“松儿!”叶棠梨一惊,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info无弹窗广告)--复制网址访问
她刚刚走到‘门’口,婉夫人便警觉起来,死死抱着伏松,对着她怒吼道:“别过来!你这个坏‘女’人!不准你碰我儿子!”
叶棠梨不觉狠狠皱眉,对她的行为‘露’出反感。倘若之前伏松失踪,是因为被婉夫人绑走了,即便她是有病在身,棠梨也忍不住对她感到厌恶。毕竟这些日子,为了伏松的事情,他们每个人都费尽心思,寝食难安。
两人对峙的当儿,锦池闲一个轻功快速来到屋内,挡在婉夫人面前。
“你想干什么?”
他盯着叶棠梨,眸中诧异一闪而过,手中的剑抖了抖,警告叶棠梨不要靠近。
“锦居主。”棠梨却是拧了拧眉,语气冷得骇人,盯着婉夫人怀中的孩子,不容商议道,“请让夫人把松儿还给我!那不是她的孩子,你们擅自将他囚禁在此处多日,怕是触犯晋轩律法的!”
锦池闲没想到她会拿律法说事,身子颤了颤,脸上为难的神‘色’却一闪而过,又恢复从容。
“棠梨,小心。他夫妻二人,根本没有‘交’出松儿的意思。”叶裴风也落到地上,与无霜各自站在叶棠梨两边,手中宝剑散发着寒光,“我不管你赏雪楼背后,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只要你‘交’出松儿,都与我们无关。”
叶棠梨忍不住疑‘惑’地侧头忘了叶裴风一眼,她还从未想到,这风师兄,对伏松如此在意。当初她肯收留伏松,不仅是处于同情,更因为这个孩子,长得像极了她的小师弟。(..info好看的小说
她还记得,过去师父传授冥术,小师弟时常走神,背不出咒语完不成学业,最后被师父惩罚面壁整日,不得吃饭。她总会偷偷给师弟送饭,那会儿看到小师弟吃得那般欢,她还会调侃一句,说小师弟是饿死鬼投胎。
可惜,自从她因为施展法术步骤出错,穿到叶棠梨身上后,便再无师父和师弟的消息了。
为今之计,她只能尽快找到自己本来的‘肉’身,将魂魄归位。师父之前替她寄宿的**,已经不能再用了。也不知道这次叶棠梨的‘肉’身能够支撑多久,若是不抓紧时间,她只怕是**魂魄都保不住。
想到自己已经在赏雪楼耽搁了数十日,棠梨心中微微有些着急,对无霜冷冷吩咐道:“带小松儿走!”
“是。”
无霜领命,迅速出手。叶裴风亦上前协助,两人一左一右,与锦池闲缠斗起来。几招下来,棠梨方才发现,这个锦居主,不仅是个风流雅士,武功还颇高。无霜与叶裴风联手,也只能勉强与他打成平手,想要取胜,却是很有难度。
三人相斗正酣,旁边坐着的婉夫人却突然跳了起来,放开怀里的伏松,惊恐地抱着头大叫:“不要!不要杀我的孩子!求求你,不要杀我的孩子!”
她不顾死活地冲上前去,拽着叶裴风的衣角,泪流满面,痛苦之‘色’不言而喻。
叶裴风怔怔低头望着她,不忍心下手,剑在手中犹豫不决。锦池闲趁机运力于掌心,对准他的‘胸’口劈过去。
“风师兄小心!”
棠梨一见,担忧地叫了一句,慌忙冲上去,挡在叶裴风身前。
无霜见状,快速出刀,直刺锦池闲左心,意图让他收手自保。熟料,锦池闲却丝毫不在乎,掌上力度不减,直直劈中叶棠梨。他左‘胸’上,生生受了无霜一刀,顿时浸出鲜血,染红衣襟。
“呃!”叶棠梨中了锦池闲一掌,整个身子被震出三尺,急急后退,碰到背后的桌椅阻挡,跌倒在地上。
“主子!”
“棠梨!”
无霜与叶裴风均是大惊失‘色’,纷纷上前要去扶她。‘门’外却忽然闪入一道人影,疾风般移动到叶棠梨身边,将她稳稳接入怀中,却是君梓言。
“她怎么样了?”叶裴风焦虑地跑过去,蹲在叶棠梨身边,见她嘴角出血,脸‘色’苍白,呼吸虚弱,“都怪我太大意了。”
君梓言不多说,眉头紧锁,手上动作不停,迅速封住叶棠梨的要‘穴’。眸子中闪烁不悦,扫视一眼叶裴风,带着不善道:“这位师兄不是应该离开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怀疑伏松被绑架了,所以来此查探。”叶裴风蹙眉,对君梓言的态度变化感到疑‘惑’。
他与君梓言虽初识,但因棠梨唤他一声师叔,叶裴风便也把君梓言当做长辈尊敬。自认为各方面对君梓言并无冒犯之处,却不晓他为何突然如此傲慢冷漠,对自己十分不善。
这边三人正在查探叶棠梨的伤势,那边徐宇赶紧跑进来扶着锦池闲入座。锦池闲调息片刻,将‘胸’前的子母刀拔出。徐宇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里面的白‘色’粉末,小心洒在他的伤口上。
“主子您没事吧?”他小心问了一句,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锦池闲受伤,心中不禁对叶裴风和无霜刮目相看,想不到此二人年纪轻轻,武功倒是不赖。
锦池闲微微摇头,目光却是盯着君梓言:“好在老夫体格异于常人,倘若心脏长在这左侧,想必如今定伤了心脉。这戴面具的年轻人,内力倒是不凡。”
他坦言赞上一句,心中却想着若是能将无霜收入帐下,为他所用,必定是员猛将。
君梓言替叶棠梨简单调息片刻,准备将她抱回客房。刚刚起身,却发现双‘腿’被一双手死死抱住,根本迈不开脚。
他不禁面‘露’厌烦,低头望过去,却见婉夫人爬在地上,双手拽着他的小‘腿’,怎么都不肯松开。与之前又哭又闹不同,这次她却只是那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一言不发,神‘色’严肃,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放开。”君梓言冷冷吩咐句。
“不!儿子,别走,是娘对不起你。”婉夫人皱了皱眉,双手将他的小‘腿’抱得更紧,缓缓抬起头,双眼噙着泪水,向君梓言望过去。
君梓言不耐烦地要抬脚踹她,见到那张脸的瞬间,却是呆在原地,瞪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他喃喃一句,将叶棠梨‘交’给旁边的无霜,蹲下身子,嘴角‘抽’搐,凑到婉夫人身边,“夫人叫什么?”
“谢婉仪。”
君梓言听到那三个字,浑身抖了抖。婉夫人深情款款地望着他,脸上尽是心酸。
第124章 计划改变
叶棠梨虚弱地躺在无霜怀里,注视着这奇怪的一幕。(..info好看的小说--君梓言眉头快拧到一处了,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双手抱住婉夫人的胳膊,满脸不可置信。
“谢婉仪?你真的叫谢婉仪?”他‘激’动地摇晃着婉夫人的身子,似恨不能将眼前的人‘揉’碎一般。
婉夫人此刻严肃正经,哪里还有一点疯傻的模样?她像个慈母般缓慢跪直身子,右手伸出,轻轻抚‘弄’君梓言的耳发,连连点头。
“言儿,你是我的言儿。”她的手微微颤抖,情绪有些‘激’动,“我不会认错的,你一定是,一定是我的言儿。”
君梓言浑身颤了颤,‘激’动地投入她怀中:“娘!”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浑然不顾周围众人异样的眼光。叶裴风收剑入鞘,眼中疑虑一闪而过。无霜只觉得此事太过突然,若婉夫人当真是君梓言的娘亲,那锦池闲,岂不是他的爹?
可是他记得,皇后说,君神医的父亲早在他孩提时代便过世了,至于怎么死的,连君梓言自己都不知道!
倒是听说,十五年前,君大夫的娘亲怀胎十月,临盆在即却突然跟他走散了。君梓言久寻未果,以为娘亲已经过世。不想,今日却在这赏雪楼里遇上了。
“言儿,这些年,你都过得好吗?”婉夫人怜爱地注视着自己的孩子,脸上漾起幸福的笑容。
君梓言尚未回答,婉夫人抚着他的手忽然颤抖,整个人身子往后倒了倒,神‘色’一变,顿时满脸惊恐:“孩子,我的孩子!快把孩子还给我!你这个坏‘女’人!”
“娘!我是言儿,我在这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君梓言慌忙拉住她的双手,安慰道。
婉夫人却根本不搭理他,好像他只是个陌生人一般,慌张地四下寻找,看到旁边的伏松,立马奔过去,抱在怀中:“儿子,我的儿子,有娘在,别怕。”
无霜看着怀中的叶棠梨脸‘色’越来越差,忍不住开口劝道:“君大夫,婉夫人神志不清,你别太在意。主子的气‘色’,越来越不好了。”
君梓言听闻,方才收敛心绪,站起身来。
锦池闲扶着徐宇的手走了过来,对众人拱手道歉。
“那个孩子只是暂时昏‘迷’,并无大碍,诸位不用担心。”他长叹口气,“事已至此,在下也不打算瞒着诸位。内人患病多年,却偏偏对这个叫伏松的孩子十分喜爱,所以在下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让徐管家将他引到后院,悄悄捉了起来。”
“是是。”徐宇慌忙帮腔,“夫人病了多年,我家老爷也是爱妻心切。诸位不如先回客房为这位姑娘疗伤,其他的事情,稍后再说也不迟。”
君梓言微微颔首,却是盯着锦池闲,认真问道:“夫人可是老爷原配?”
锦池闲蹙了蹙眉,顿了顿,犹豫片刻方才开口:“不,十五年前我出海经商,婉夫人是老夫意外遇到从海岛上救回来的。此事以后可详说,不过因为夫人半疯半傻,她的话也半真半假,君大夫怕是莫要抱太大希望,免得失望太大。”
“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回客房给棠梨疗伤,告辞。”君梓言眸中失望一闪而过,简单说道,转身先走了出去。
“之前是老夫出手太重,还望各位莫要见怪。”
看着几人的背影,锦池闲高声道歉,待几人走后,他对着徐宇使了个眼‘色’。徐宇立刻点头,匆匆跟了出去。
回到客房,君梓言赶紧收拾,给叶棠梨扎了几针。叶裴风上前把了把脉,心中却有几分疑‘惑’。
“君大夫为何不打通她的经脉,好让她早些醒过来?”他不满地质问一句,虽然医术比不上君梓言,但在北辰好歹也学过一些。
君梓言却是冷了眸子,不屑道:“莫非你自认为医术比我好?”
说完,他却开‘门’,背对着房内几人吩咐道:“我要去寻一味‘药’材,无霜,你且看好棠梨,不得任何人靠近。”
“是。”无霜恭敬地领命,不敢违背。
君梓言刚走,叶裴风便匆匆走到‘床’边,要去扶起叶棠梨,想运功替她打通经脉。
“住手!”无霜立刻阻拦,“你要干什么?”
两人眼中全是敌意,叶裴风一手握住剑柄,无霜一手握住子母刀,气氛紧张。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拓跋珪誉闯了进来。看到两人如此阵势,他不禁吓了一跳。
“哎!你们两这是干什么呢!”他惊呼一句,赶紧上前,按下二人手中的兵器,“如今这种情况,你们怎么还窝里斗呢?”
“君大夫‘交’代,任何人不得碰主子,你也休想!”无霜不容商议地一把推开叶裴风。
“哼!你们就当真这么信任那个君大夫?”叶裴风也不避让,冷冷说了句,却被拓跋珪誉拉住。
“罢了,一人少说一句还不行吗?”拓跋珪誉两头劝慰,边说边将叶裴风拉到旁边,“风师兄你坐着歇会儿吧,君大夫是神医,又是小师父的师叔,他做事虽然古怪,但一定有他的道理。”
叶裴风脸上的神‘色’方才稍微缓和,却仍旧气结于‘胸’。
“喝口茶,别生气了。”拓跋珪誉心情却颇好,“这不,他说今日莫姑娘会醒,莫姑娘果真醒过来了!”
他刚刚把倒好的茶递过去,便见莫涟辞推‘门’走了进来。大病初愈,她脸‘色’仍旧有些惨白。
“莫姑娘,你怎么起来了?”拓跋珪誉赶紧上前扶住她,心疼地叮嘱道,“不是说让你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吗?我来这边看着便是了。”
莫涟辞微微摇头,缓步走到叶裴风旁边坐下:“叶姑娘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吃了锦池闲一掌,多吃些滋补的东西,养上些日子便好。”叶裴风淡淡道,心中却有些疑‘惑’,为何君梓言要将叶棠梨的经脉全部封锁?之前封住要害,是为了缓解她的痛苦,护住心脉。可如今他已经施完针,应该用‘药’了,为何还要锁住棠梨的经脉?
“那我就放心了。”莫涟辞点点头,忽而问道,“叶姑娘不是说,风师兄离开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赏雪楼了?”
那日叶棠梨虽说得有模有样,但看到叶裴风突然出现,她还是禁不住起了疑心。旁人看不出来,向来心思缜密的她却都看在眼里。叶棠梨每次看叶裴风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别样的情绪。她心中突然有些害怕,怕叶棠梨将叶裴风抢了去。
“此事说来话长,我本离开朔雪,却在半路碰到了‘侍’其楚的心腹寇鹏飞。放心不下,便跟随寇鹏飞,发现他来了朔雪郡。”叶裴风简单解释道,“却不想,他是跟踪影无痕兄弟二人,我便尾随去了。后来却没再见到,不知眼下这几人去了何处,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第125章 万事具清
青竹张氏酒坊,生意依旧火热,来往酒客络绎不绝。(..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师父最近很‘迷’恋这张氏酒坊的米酒啊。”一个锦衣公子笑着走了进来,却是慕雅阳,“既然喜欢,我命丫鬟来买了便是,何必要您亲自跑一趟?”
他后面,跟着进来个翩翩公子,黄金折扇不离手,正是耿清。
“此处一边品酒一边听书,别有一番趣味。雅阳啊,我已经在楼上订好包间,咱们上去坐坐也无妨。”
听到耿清的话,慕雅阳恭敬地点点头,让到一侧,跟随在他身后上了包间。
两个人面对面就坐,慕雅阳亲手替他斟酒。楼下的穷酸秀才,正在说着南凉亡国后,嘉禾公主殉国的事情。
“对了,为师听说莫大小姐不见了?”耿清有几分疑‘惑’地问道,目光在慕雅阳的脸上停留,似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秘密来。
“嗯。”慕雅阳点头,“实不相瞒,我‘花’重金请了千里追踪的影氏兄弟,帮忙寻找辞儿,至今他们还没有给我回话,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他独自抿了一口酒,神‘色’黯然。上次本来想借着《寒武残页》作为聘礼,送给莫涟辞。可桐芙这么一搅合,他虽然让人手抄了一本送到莫家,但却不好意思开口直说了。倘若给老爷子知道了,必定又是一顿好骂。
而且,如果传扬出去,桐芙与莫涟辞势必都会知道此事。按照莫涟辞的‘性’子,他费尽心机‘弄’到的手抄本,只怕不仅不能帮他在莫涟辞心中博得好感,反而还会让莫涟辞觉得他慕雅阳是个不忠不义背信弃义之人,连自己亲爹的话都阳奉‘阴’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发生,只得自己吃了哑巴亏,拿几十万两银子买来的曲谱拱手送给莫涟辞,求为自己加一点印象分。
耿清叹口气,无奈摇摇头:“这莫府的‘门’,还当真不好跨。”
“算了,不说这些了。”慕雅阳见耿清面‘露’歉意,便想转移话题。
为了莫涟辞的事情,自己这位师父也没少‘操’心。从天山‘玉’如意到冰蚕千丝,都是耿清给出谋划策的。可惜那冰蚕千丝,莫涟辞明明动心了,却被突然横‘插’一脚的《寒武残页》把机会‘弄’走了。
“对了,师父的《商经密传》可有下落了?”他忽然想起,之前耿清说有法子从那个外邦人的身上夺回密传,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们两人,虽然是师徒,但慕雅阳总觉得,耿清有很多事情瞒着他。不过耿清曾经救过他的命,他也把这个师父当做自己的长辈一样看待,平时从不轻易怀疑他,更不会‘插’手他的事情。
而耿清亦是聪明人,做事收放有度,对慕雅阳的一举一动,其实了如指掌,但从不说破。当初救他虽是巧合,不过收他为徒,却是看中了慕家在江南的家势。
“嗯,本来已经得手了。”耿清眼中却是闪过一丝狠戾,眉头拧了拧,十分不甘,“可恨被那丫头识破,《商经密传》早就被掉包了。我们最后拿到的,不过是一本苗疆的曲子词罢了。真想不到,那个叫叶棠梨的丫头,居然这么厉害。”
“叶棠梨?”慕雅阳微微一惊,“不是叫叶离么?”
耿清冷笑:“叶离?不就是叶棠梨么?”
他连续两次栽在这个七公主手里,心中甚是不快。可阁主那边,却下了死命令,不准他轻举妄动。先是丢了江南的商铺和粮店,后来又丢了《商经密传》。总有一天,他耿清要把这笔账,和七公主好好算一算,一一讨回来!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莫涟辞和青竹酒的秘方。莫涟辞不在,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个张翼用什么办法维持酒坊内这么大销量的米酒。
倘若这次他能成功拿下张氏酒坊,那么与墨文斋的争斗,也算是迈开了第一步。这个莫弘轩,三番五次退了慕雅阳的亲。他想方设法帮忙搜集各种稀有珍品做聘礼,莫弘轩居然全部拒之‘门’外!
每每想到此事,耿清都觉得愤懑不已!若非碍于慕家的面子,忌惮莫弘轩的实力,他一定设计一把火将那墨文斋烧了!
上次瑛姑利用蛊虫引莫弘轩出手,他便已经发现。这个莫斋主,手段功力与十五年前那个墨袍人极为相似。加上瑛姑的那番话,他便猜到,这莫弘轩,多半便是那人。
琳琅阁十五年前被他打得元气大伤,不得不蛰伏起来。阁主与他‘交’手,受了严重的内伤,他便对那墨袍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这十五年来,他想尽了诸多办法,却是没能将这墨袍人找出来!不得不说,这个莫弘轩,隐藏得很好。更厉害的是,官府似乎在暗中包庇保护墨文斋,但他却查不清楚原因。
这一次,他查出了锦池闲的身份,而锦池闲又与莫弘轩有来往,或许从这条线索里,能够找到些什么。
慕雅阳见他神‘色’凝重,似在沉思什么,半晌后方才开口:“师父这么一说,倒的确是了。也不知道这叶棠梨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找到《寒武残页》这种东西。”
他念叨一句,心中越发疑‘惑’。以他们慕家在江南的势力,能够搜集到的奇珍异宝不再少数,但他却从未听说过什么《寒武残页》。
“唉,我这傻徒儿!”耿清却是收起折扇,敲在他的额头上,“平素里见你与众多士子相处,似颇为‘精’明,怎么此番却如此愚钝!那哪里是什么《寒武残页》,不过就是支残曲罢了!真正的《寒武残页》,早在多年前就散佚了。听说,好像只有一支《听风吹雪》的曲子,留下来了。”
慕雅阳一听,顿时大惊失‘色’。他‘花’了十几万两银子,本以为买了个宝贝,结果耿清却告诉他,那不过是个残缺不全的废物!
“可是,辞儿为何也这么说?”慕雅阳心中仍不愿相信。
耿清摇摇头,幽幽道:“如果莫大小姐真的有心收藏,为何会转手送给颜君璧?若非颜君璧有意透‘露’消息,桐芙怎么会知道你有《寒武残页》?此事都是他们联手起来,设的连环计,连为师我,一时间都未看破!”
慕雅阳怔了怔,两眼满是不可置信,眉头蹙了蹙,心中狠狠‘抽’搐,却是暗下狠心:好你个莫涟辞!居然敢戏‘弄’我!
第126章 神秘客人
耿清注意到慕雅阳眸中的狠戾之‘色’,心中暗笑,却是不动声‘色’地斟满两杯酒,递过去安慰道:“雅阳你也别太放在心上,此事说起来,我也没能看穿,你莫要太过介怀。[..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不,此事都怪徒儿太天真。”慕雅阳嘴角‘抽’搐,双手攥拳,愤愤道,“倘若早些听从黎风师叔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
“你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耿清对他如此‘激’烈的反应产生了几分好奇。
早在他第一次上‘门’提亲被拒绝后,黎风便建议让慕雅阳用强的。可是自己这个徒儿,对那位超凡脱俗的大小姐却是用情颇深,信誓旦旦地说着什么非她不娶,还要让她心甘情愿地出嫁。
耿清当时并没有多说,慕雅阳毕竟还年轻,心中尚有对爱情美好的憧憬。等到了他这把年纪,经历过凡尘洗礼,便会将一切都看透了。什么风‘花’雪月海誓山盟,不过是过眼云烟,都抵不过“利益”二字。
“影氏兄弟说,辞儿听说那个叶风在朔雪郡,便追了去。”慕雅阳咬咬牙,心中万分不甘,“那日在莫府,他奏琴与辞儿相和,我便觉察到辞儿似乎动心了。只是想到他们两人不过初次见面,便也没有太在意。”
“呵,想不到这琴仙不染凡尘世俗,却也还是逃不过一个情字,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男子一见钟情?”耿清却是嘲讽道,“雅阳,不是为师说你,这莫涟辞,虽说长得漂亮,但也不见得就那么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慕雅阳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他心中虽对莫涟辞的行为不满,但却不喜欢别人说她不是,即便那人是耿清。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多嘴了。”见他变了脸‘色’,耿清讪笑两声,举杯道,“我们师徒二人再喝一杯,稍后有贵客到。”
“贵客?”慕雅阳有些惊讶,“想不到,今日师父还请了贵客前来,倒是雅阳失礼了。”
两人正说着,敲‘门’声响起。耿清开口应答,包间房‘门’便被推开。在小二的带领下,走进来一个灰衣粗布的男子,约莫三十岁左右,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容上,左眼赫然有道伤疤,看得人有几分胆寒。
“耿先生,您的贵客到了。”小二谄媚地招呼一声,便迅速退了出去。
耿清最近经常光顾张氏酒坊,而且出手大方,也算得上是酒坊的财神爷。昨日他的家丁前来订了包间,说要招待贵客。他本以为会是个什么富家公子,想不到等来的,却是个如此模样吓人的穷书生。
慕雅阳起身,跟在耿清后面,心中颇为疑‘惑’。记忆中,耿清好像从未向他提及过此人,不知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被尊为贵客。
在慕雅阳心中,耿清虽然只是一介书生,但在做生意方面,颇有头脑。靠着耿清的帮助,他用慕家四分之一的产业,赚了家中三分之二的钱财。若非老爷子执意要在‘春’柔坊的桐芙身上‘花’费那么多银子,照这样发展下去,他慕家再过几年,便可称得上晋轩首富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慕乾川这一年来,在桐芙身上‘花’的银子,已经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
慕雅阳心中也不清楚,那桐芙整日‘蒙’面,连容貌都看不到,为何自己的爹偏生对这个‘女’人如此在意!甚至‘花’重金包养,在‘春’柔坊立下规矩,不得任何人染指桐芙,不许对桐芙无礼,不得揭桐芙的面纱!他甚至怀疑,自己的爹这般包养一个青楼‘女’子,是别有用心。可他又不能明着问,暗中却查不出结果来。
两个人走到‘门’口,耿清对着来人拱手行礼,客气道:“谷少主来了。”
“耿先生客气。”来人朝他笑笑,拱手回礼,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慕雅阳身上,“这位,莫非就是江南有名的才子慕雅阳慕三公子?”
“正是在下。”慕雅阳亦对他行礼,眼中‘露’出疑‘惑’。
来人见状,赶紧自我介绍:“久仰三公子大名,在下何生堂谷良。”
“何生堂?”慕雅阳微微一怔。
最近何生堂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何垣钧放火后畏罪自杀的消息若龙卷风一般袭击了整个晋轩。无论沁河南北,都对此事议论纷纷。紧接着弈仙居居主锦池闲接手何生堂的事情,又引起一阵哗然。
何生堂多年的基业,便如此落入旁人之手,实在是令人喟然。不过好在锦池闲也算是江南风流名士,他能看在何生堂众多孤儿寡母无家可归的份儿上,出重金收购,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是以,最近弈仙居与何生堂的名气,都一个劲儿往上窜。何生堂手下经营的‘药’铺,也起死回生。更有不少人慕名前往弈仙楼,一睹其风采。弈仙居手下的书铺底价,更是一翻再翻。甚至连慕家,都有几分眼红。
不过,何生堂内部处事向来隐秘,除了何垣钧会公开路面外,便只有其亲传弟子了。但知道其姓名的人不多,慕雅阳曾经打探过,好像那嫡传的弟子,便是姓谷。
他在心中暗自猜测,耿清便笑着解释:“徒儿,这边是何生堂的少主谷良,何垣钧何堂主的亲传弟子。”
“原来是谷少主,久仰久仰!”慕雅阳立刻恍然大悟,赶紧招呼,“谷少主快快上座。”
谷良微笑着谦让:“还是请耿先生上座。我与三公子都是晚辈,自应以耿先生为尊。”
耿清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便仗着年龄不客气了。”
三人先后入座,简单寒暄几句,耿清这才开口。
“谷少主来,可是何堂主想明白了?”
慕雅阳心头吃惊,却安静地坐在旁边替两人斟酒,仔细打量谷良,心中暗暗猜测。
“有耿先生提点,家师早晚也会看透。”谷良开口便讨好一句,接着道,“那弈仙居欺人太甚,且不说强行绑了我何生堂的孤老‘妇’孺去做活人实验,如今居然恬不知耻地设计将何生堂占为己有!实在是令人愤慨!”
他情绪有几分‘激’动,双颊泛红:“可是他们给桐芙姑娘下了‘药’,又挟持了堂主结拜弟弟的孙子做人质。我们何堂主无可奈何,只能暂时委屈,同锦池闲周旋。晚生此番来,便是转达堂主的意思。我们愿意与耿先生合作,只要能够夺回何生堂,‘弄’垮赏雪楼!”
第127章 离奇身世
谷良说得豪气干云,似恨不能立马抓住锦池闲,将他碎尸万段,以解公愤,替天行道。.info[]。更新好快。
耿清嘴角微扬,款款鼓掌:“谷少主能有如此‘胸’怀,将来必能成大业!何堂主如今能够看清恶人,也算是老天开眼。”
“这一切,都还要多谢耿先生指点。来,我谷某先敬耿先生和三公子一杯!”说罢,他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慕雅阳亦跟着耿清举杯,仰头喝下。
“此番,何堂主可还有什么话捎过来?”耿清柔声提醒一句。他约谷良前来,可不只是为了听这些客套话,喝两杯小酒。如果何垣钧没能拿到有价值的消息,他决定放弃这颗棋子。
眼下何生堂已经被锦池闲掌控,他可不能保证这个谷良不会叛变。人心难测,何况是在巨大的利益引‘诱’下。何垣钧当年为了赏雪楼榜上的那点儿银子,居然中了锦池闲的圈套,说起来倒是可笑。
若非因为赏雪楼构造奇特,后院机关密布,加上锦池闲防范森严,他也不会不得已从婉夫人身上下手。找到何垣钧,想借他的手调查锦池闲的身份。
当初何垣钧尚且有些犹豫,不过想要收买谷良,却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垣钧前半辈子拼命钻研医术,大器晚成,熟料却在年过半百的时候遇上君梓言这个对手。
想来当年君梓言对他的打击颇大,才使得他一夜之间忽然转为研究毒术,誓要击败这个后生。但由此可见,何垣钧也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长江后‘浪’推前‘浪’,天下何其大,人才辈出,他何垣钧再厉害,也敌不过人外有人。最后,却跟一个小辈杠上了。
想到此处,耿清不禁在心头冷哼一声。再高明的人,却也逃不过“名利”二字。[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谷良听了耿清的话,点点头,肯定道:“师父让我转告耿先生,锦池闲就是君锦,君梓言的爹,婉夫人的丈夫。”
耿清挑眉,‘露’出喜悦的神‘色’,黄金折扇展开,悠悠摇了两下,似乎早已明了在心。
“先生果然高明,连这一层都能猜到。”谷良对他恭敬地拱拱手,“家师之前的确是太过心慈手软,想着那锦池闲会顾忌半分情谊。却不想,他如此步步为营,紧紧相‘逼’,利用桐芙姑娘赚了慕家的银子不说,还把何生堂吞了!实在可恨!”
“非也非也。”耿清却是摇头,“谷少主也是聪明人,想必心中早已猜到,他既然是当年君家长子,此番再次出现,绝不会只是想赚银子这么简单。”
谷良脸上错愕的表情一闪而过,立马又恢复如常,讪笑道:“耿先生当真比旁人多一分心思,像我这般愚钝的人,怎么会去想那么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耿清和慕雅阳斟酒。
“呵,谷少主谦虚了。”耿清却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端起酒杯自顾自喝下。
谷良此人,乍看‘胸’无大志,但耿清却觉得,他不过是在伪装罢了。当初若非何垣钧发现得早,为了不让锦池闲怀疑,将计就计,这谷良叛变是真是假还说不准。倘若何垣钧没有证据,暗中帮着徐宇转卖活人器官的事情,他谷良不见得会主动坦白。
嘴上说是什么被徐宇‘逼’迫,鬼知道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谁能见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而不动心呢?
不过不管谷良是什么样的人,对于耿清来说,只要能够利用,便足够了。
但,他绝对不允许旁人从他口中,打探过多的秘密。
见谷良脸上的神‘色’有几分不自然,耿清忽然大笑:“想不到君梓言居然是婉夫人的儿子,实在是有趣!”
“还不止呢!”谷良一听,赶紧踩住这块台阶,絮絮道,“根据师父送来的消息看,晚辈暗中猜测,锦池闲似乎怀疑,莫弘轩莫斋主的养‘女’莫涟辞,是婉夫人的二‘女’儿。”
“哦?”耿清顿了顿,“这个消息,倒是更有意思。”
看来,他留着何垣钧,还有些用处。
“耿先生有所不知,锦池闲前段时间,把何生堂内所有年方十五的男‘女’全部找去了。”谷良神秘地解释道,“不过后来,除了送去做实验的,都被遣送回来了。那便是锦池闲在寻找他的孩子,可惜都不是。”
“此事我听说过。”耿清主动给谷良斟了杯酒,面‘色’和善,“婉夫人似乎是在十五年前小产了,没了孩子之后才疯掉的。”
“可不是,这一个‘女’人家,倒有些可怜。”谷良恭敬地接过耿清递来的酒杯,谄媚地笑了笑,“不过,看锦池闲的样子,那孩子似乎活下来了。婉夫人半疯半傻的,说的话也真真假假。她时常念叨什么坏‘女’人抢走了她的孩子,我听说墨文斋有个‘女’主人,说不定就是指的她。”
“恩,谷少主分析得有道理。”耿清点头。
旁边的慕雅阳听到,不禁眉头紧皱。按照谷良的说法,锦池闲怀疑莫涟辞是他的‘女’儿,倘若是真的,他大可以揭穿这个事实,然后大大方方地去找锦池闲提亲,也不必再在莫弘轩的身上栽跟头了。
可是,看眼前的情况,这锦池闲必是跟何生堂有了过节,耿清师父却分明是站在何垣钧这边的。他想要向锦池闲提亲,怕是得不到耿清支持了。
是以,慕雅阳也不知道,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家师之前犹豫不决,是念在与谢皓仪乃结义兄弟的份儿上。如今既然锦池闲如此不顾情面,那我们也定然不会再客气了。”末了,谷良又说了句,以表自己的决心。
耿清连连点头,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谷良方才起身悄然离开。
待他走后,慕雅阳忍不住问了一句:“师父,他说的谢皓仪是什么人?”
“是谢婉仪婉夫人的哥哥。”耿清走到窗边,凝目远眺,“当年,谢皓仪、何垣钧、傅玄夜,还有一个叫伏域敖的,四人皆是年轻气盛的有志男儿。偶然在燕绒山相遇,‘交’谈甚欢,便衔草结拜,做了异‘性’兄弟。”
“四人结拜,以一双岫‘玉’为信物,每块劈为两半,四人各自拿了半块岫‘玉’带在身上。大哥谢皓仪,是君家一等一的谋士,志在天下。可惜君家覆灭,听说他为了救自己的妹妹和侄子,牺牲了自己。如今想来,那半块岫‘玉’当是到了君梓言身上。”
“二哥何垣钧,一心钻研医术,本来是以救死扶伤为己任。却不想大器晚成,老年居然遇到了结义大哥的侄子做了死对手,当真是天意‘弄’人。”耿清嘴角扬起,带着一抹嘲讽。
“三弟傅玄夜,是傅太师的亲弟弟,不过很小便被送到北辰修道。傅家灭‘门’,他倒是躲过一劫。如今却成了北辰山的掌‘门’,还与灭‘门’仇人叶萧远成了挚‘交’,你说可笑不可笑?”
“师父说的,便是那玄夜真人?”慕雅阳蹙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是。”耿清侧目看了看他,“至于那个四弟伏域敖,倒是没什么作为,生死不明。”
“想不到,此间还有这等关系。”慕雅阳忍不住概叹一句。
“哼,若非有此等关系,何垣钧也不至于对锦池闲抱有希望!”
第128章 忘情凝露
赏雪楼上等客房内,无霜满脸‘阴’沉地盯着书桌边磨‘药’的君梓言,眉头紧锁,眸中有几分猜忌。..info-..-
“君神医,公主既然受了严重的内伤,为何不立马送她回宫医治?”他不满地盯着君梓言,有几分不善。
叶裴风把脉后说,叶棠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君梓言封锁了她的心脉。当着面,无霜虽然帮着君梓言说话,让叶裴风莫要多事。但他心中却是打鼓,不知道这个君神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被派出来寻找《商经密传》,查探江南消息。有幸从黎风手中将《商经密传》盗走,却被追杀。好在最后得到叶棠梨的救治,一直心存感‘激’。
后来皇上命他时刻保护公主安全,却三番五次出了岔子。公主几次失踪,纵然不全怪他,但作为贴身‘侍’卫,他也必然难辞其咎。
此次公主替叶裴风挡了一掌,他十分自责,恨不得当时中掌的是自己!他用子母刀‘逼’迫锦池闲收手,却不想那锦池闲不肯放弃,受了他一刀。
岂料锦池闲天生异体,心脏居然长在右侧,而非左侧。也难怪他会不顾子母刀的危险,强行拍下那一掌,原是吃定了不会受重伤。
如此一来,最吃亏的,莫过于叶棠梨了。
虽说在子母刀的‘逼’迫下,锦池闲掌上的力度受到影响。(..info棉、花‘糖’小‘说’)但那么一掌劈下去,对叶棠梨这般瘦弱的身躯来说,仍旧可以致命!好在有君梓言在,施针布‘药’不在话下。
这君神医也当真厉害,如此重的伤,他可以云淡风清地医治好。但无霜心中却没底,叶裴风虽然不是什么神医,毕业是北辰弟子,其医术也自然非一般庸医可比。只是,两个人把脉后说出口的话,为何截然相反?
“君神医,我想知道,你给公主开的,究竟是什么‘药’?”见君梓言不答话,无霜走上前,站着俯视,‘逼’迫道。
“忘情凝‘露’。”
君梓言依旧不愠不火地碾磨着手中的‘药’草,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放在心上。
“忘情?”无霜吃了一惊,有些‘迷’糊,“忘情凝‘露’?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公主吃这个?”
“你的问题太多了。”君梓言却是冷了脸,不愿与他多说,“主子的事情,你一个奴才,应该要懂得拿捏好尺度。”
无霜顿了顿,却不愿让步:“不管怎样,如今皇上派我保护公主,公主又救过我的‘性’命。之前三番五次出问题,都怪我保护不周。以后,公主的一切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我都要先检查。君神医这‘药’,给公主服用之前,须得让我先试‘药’。”
君梓言蹙了蹙眉,沉默片刻,将碾磨好的‘药’粉小心包裹起来。
“你记住,今夜丑时,到郊外的‘花’圃中采集秋‘露’,一定要金菊‘花’瓣上的,不能是叶子上的。”他站起身来,迎着无霜的目光,无所畏惧,幽幽道,“此事事关公主将来的幸福,切莫出错。”
无霜一听,又是一愣。
“忘情?凝‘露’?”他重复那四个字,忽而有些明白过来,“若是公主动情了,为何君神医又要让她忘情?”
他与叶棠梨相识算来也有些日子了,就他的了解来看,周围能够让自家公主动心的,也就是拓跋王子和那个北辰山的弟子叶风了。不过,他猜不透主子的心思,尤其还是个‘女’主子,而且主子的心思,他一个做下属的,也不能胡‘乱’猜测。
拓跋王子与公主相识在前,公主还带他溜出宫,足以见得两人‘交’情不浅。不过他好像听道过两人谈话,拓跋王子似对那琴弦莫姑娘有好感。
那叶风虽然与公主相识更晚,但倒是处处维护公主,还三番五次出手相救。上次烈马劫走囚车,若非他在,公主还生死未知。两个人单独相处那么长一段时间,也难怪公主会动情。
只是他这么一分析,却搞不懂君梓言是何用意了。不管公主是对拓跋王子动情了,还是对北辰山的弟子动情了,求皇上赐婚便可,为何要让公主忘情呢?
“有的事情,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君梓言却是拍了拍他的‘胸’口,“照我说的做便好。你们影卫,不是向来如此吗?莫非你出来太久,被俗人影响了?”
听到他的话,无霜立刻噤声,猛然发觉自己逾越了。做杀手的,自然是按照命令做事,主子有主子的打算,他们能做的,便是听命。
“看在你是护主心切,对棠梨忠心耿耿,我也不会在皇上面前多话。”君梓言见他脸‘色’变得更为‘阴’寒,淡淡宽慰一句,“丑时金菊‘花’瓣上的‘露’水,切莫出错。”
“好。”无霜点点头,不再多问,“不过,君神医确定,这不会对公主的身子造成不好的影响?”
既然君梓言不愿说,他再问也是白问,但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忘情凝‘露’,他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药’。传闻多少忘情水忘情丹的,但真正吃了能忘情的,却从未见过。
只是君梓言乃皇后娘娘的师弟,两人关系甚好,七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想来他定不会害公主的。
“做事谨慎是好。‘药’熬好后,你先帮公主试‘药’便是。”君梓言并不在意他怀疑自己,拿起旁边放着的一个白‘玉’瓶子递过去,坦然道,“将‘露’水收集好装到这个瓶子里,我会亲自熬‘药’。”
无霜接过来,收入怀中,了然地点点头:“那今夜,就劳烦神医照顾好公主了。”
“放心吧。”君梓言点头,背过身去,不愿再多说。
无霜见状,拱手行礼,悄然退了出去。
客房外的屋檐横梁顶上,突然轻声落下一人,却是叶裴风。他扫了眼君梓言的房间,嘴角动了动,转身拂袖离去。
待他的背影消失,房‘门’却是突然打开,君梓言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暗自沉思。
片刻后,收回思绪,君梓言转身准备去叶棠梨的房间查看。刚刚扭过头,却是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却是莫涟辞。
“莫小姐?”他微微有些吃惊,‘欲’言又止,“你……都听到了?”
第129章 袒露心迹
莫涟辞皱了皱眉,微微点头,轻声道:“君大夫可否借一步说话?”
君梓言思忖片刻,颔首应允,领着她进了房‘门’。[..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两人相对而坐,君梓言替她斟了杯茶:“莫小姐请用。”
“多谢。”莫涟辞冷冷吐出两个字后,沉默不言,端起茶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心事重重。
君梓言见状,忍不住拧眉,开‘门’见山地问道:“刚刚的话,莫小姐都听到了?”
莫涟辞微微怔了怔,坦然承认:“嗯。”
“那,还望保守秘密,千万不要告诉棠梨。”君梓言见她冷漠寡言,拱手请求,“就当时君某人一个小小的请求。”
“涟辞自知君大夫深谋远虑,如此行事,必定有自己的原因。”莫涟辞放下茶杯,侧头看着他,却担忧道,“我自是不会说出去,不过,叶师兄,想必也听到了。”
君梓言捏了捏拳头:“实不相瞒,我予无霜说这番话,就是想让他听到。”
“这是为何?”莫涟辞不解。
无霜是叶棠梨的手下,尚且能看出她动了情想要成全,为何君梓言作为叶棠梨的师叔,却要‘棒’打鸳鸯?
“说来话长。”君梓言却是不愿过多透‘露’,“我只能告诉莫小姐,此事兹事体大,容不得我多说,还望莫小姐能够见谅。”
莫涟辞微微抿‘唇’:“既然如此,君大夫不必多言,涟辞自不会相‘逼’。只是我担心,叶师兄会出手阻拦。”
她本来熬了碗粥准备送给叶裴风,却见到他出了屋子悄悄尾随无霜到了君梓言的房间,还躲在横梁上偷听。(..info好看的小说处于好奇,她便躲在另一头窥探。
距离虽然有些远,但君梓言和无霜的话,断断续续能听个大概,再加上她的猜测,也差不多能知道七八分。
但她亦十分疑‘惑’,为何君梓言要这么做?她虽然害怕叶棠梨把叶裴风抢走,但却不明白,君梓言如此‘花’费心思,明显是既不想让他们在一起,又不想让叶棠梨伤心。可为何他不顺水推舟,撮合两人?
“放心吧,他若是个识大体的人,便不会‘插’手。”君梓言却是肯定道,“我既然敢把这话放出去给他听,便是料定他不会。”
莫涟辞倒是没想到他如此痛快,亦坦然道:“实不相瞒,此次我偷偷跑出来,其实是为了寻找叶师兄。”
“若我猜得没错,莫小姐也对那姓叶的小子动情了吧?”君梓言直言不讳。从他第一天见到莫涟辞开始,便发现这个‘女’子看待叶裴风的眼神,与看其他人的不一样。
后来听拓跋珪誉说了青竹的事情,想来能够弹奏《寒武残页》上的古曲之人,俘获琴仙的芳心,定不在话下。此番再看她这般关心叶裴风,多半是动情了。
莫涟辞垂下眸子,两腮微微有些绯红,低低地回了声:“嗯。”
君梓言却是笑了笑,叹口气摇摇头:“恕在下多嘴,莫小姐这等家势,还是莫要与那姓叶的小子有太多牵扯。”
“嗯?”莫涟辞猛然抬头,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君大夫何出此言?”
他既然不赞成叶棠梨与叶风在一起,可能跟叶棠梨公主的身份有关。她当初只是觉得,叶棠梨不是个简单的人,却万没想到,居然是公主。之前听到君梓言与拓跋珪誉说,也吃了一惊。那么自己若能与叶风修成正果,便也算是顺了他的意。可为何他又突然说让自己莫要与叶风有瓜葛?这着实让莫涟辞不解。
“额。”君梓言猛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讪讪道,“莫小姐如此出‘色’,必有不少公子追求。北辰一派,向来是在绮粹城修行。倘若你执意要与他在一起,怕是得远离故土。我倒是觉得,姓叶的小子,配不上莫小姐。”
“我是诚心相待,君大夫又何必拿这种话来搪塞我?”莫涟辞向来细心敏感,自是不会被他这几句话糊‘弄’过去,“看君大夫的语气,似乎很排斥叶师兄,莫非与他有什么过节?”
她的确很奇怪,为何义父不准她们姐妹与姓叶的人有来往,尤其是北方来的。她也知道,晋轩乃叶家王朝,临安叶氏她自是不愿招惹。一堵宫墙,阻隔了多少‘女’子的幸福。以她这般聪慧,当然不愿把一辈子的幸福葬送在宫墙之内。
但叶风不同,他是北辰山名‘门’正派的弟子,武功了得,‘精’通音律。暂且放下爱意不说,莫涟辞对他十分欣赏,视其为知音。可她终是不明白,为何莫弘轩不许他们来往。
“不。”君梓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我与姓叶的小子也是初次见面,并没有什么过节。只是看他面相,觉得不是个好命人。莫小姐也算是棠梨的朋友,我之所以不想让棠梨动情,也是这个原因。所以,才顺便劝一句。至于如何取舍,全在于莫小姐自己。”
说罢,他便自顾自喝茶,不再搭理莫涟辞。
“多谢君大夫好意。”莫涟辞起身道谢,“既然没什么事情,那涟辞便先告退了。”
“慢走,不送。”君梓言点点头,依旧淡漠。
莫涟辞福了福,款款退出房‘门’,心头思绪万千。
是日入夜,君梓言将拓跋珪誉遣回房间,独自守在叶棠梨的‘床’前。无霜拿了他给的‘药’瓶,孤身出了赏雪楼,往东面的朔阳群山方向而去。
朔阳山脉山麓,有一大片金菊‘花’圃。即将入冬,唯有山脚下的金菊尚在盛开。山上稍微高一点的地方,已经被寒气入侵,出现秋霜。
无霜向小二要了匹快马,连夜赶到‘花’圃。刚刚下马,便见身后紧随而来一骑快马。天‘色’漆黑,却看不清来人,只能听到声音。
他警觉地躲在‘花’圃一旁,见那人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苗圃前,叩响柴扉,却是叶裴风。
“有人在吗?”
唤了几声,栅栏后的小木屋亮起了油灯,一个老头子的声音应答道:“在,什么人啊?有什么事?”
“是方老伯吗?”叶裴风隔着栅栏大声解释,“我想讨些金菊秋‘露’,是通宝钱庄的钱老板让我来找你的。”
“哦,这就来。”
不一会儿,木屋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对夫妻,打着灯笼过来开栅栏。
“年轻人,要怎么称呼?”那方老伯倒是‘性’子极好,笑‘吟’‘吟’道,“既然知道丑时秋‘露’最好,是要用来给什么贵人泡茶吗?”
“方老伯叫我小叶便好,这‘露’水,我急需用来入‘药’。”
“入‘药’啊?那赶紧。”旁边的大婶儿一听,立马拉住他的手往苗圃里走,“是不是你家媳‘妇’儿病了?要不要紧啊,我领你去东南边的金菊地里找。快要入冬了,就这东南边的‘花’还开得‘艳’。”
“多谢大婶儿。”叶裴风不多说,跟在她身后,三个人相继往东南方而去。
第130章 爱或不爱
无霜疑‘惑’地皱皱眉头,看着那三人往东南方向去,悄悄跟了上去。.info.访问:.。他怎么都没想到,叶裴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但看他的样子,必是知道了金菊秋‘露’入‘药’的事情。
方老伯和大婶儿走在前面,领着叶裴风小心地穿过‘花’圃中的小路。
“小叶啊,你小心点儿。”大婶儿侧着身子,提着灯笼,叮嘱道,“霜‘露’重,这养金菊‘花’的泥比较软,稍有些‘露’水便会粘在脚上,慢着点儿,别踩滑了。”
“嗯,多谢大婶儿提醒。”
叶裴风跟随两人,走到东南边的金菊丛,掏出怀里的白‘玉’瓶,小心翼翼地寻找‘花’瓣完好的金菊,捏着‘花’瓣小心抖动,把上面的‘露’珠挑入瓶子里。
无霜在暗处仔细看着,借助昏暗的灯笼光,隐约看到那白‘玉’瓶,似乎是君梓言给自己的那个,不禁大惊,慌忙伸手在怀中‘摸’索,却哪里还有‘玉’瓶的影子!
“怎么会?”他在心中嘀咕,十分疑‘惑’。
他记得,自己明明把那白‘玉’瓶收好放在怀中,贴身带着,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还到了叶裴风的手中?
这个叶裴风,还当真有两下子,什么时候暗中将那白‘玉’瓶偷了去?
看这情况,他是要帮忙收集‘露’水了。
本来无霜还在为此事伤脑筋,这金菊‘花’瓣上的‘露’珠,本就不多。虽说这白‘玉’瓶不大,但临近入冬,已经有不少霜降。想要在丑时收集到‘露’水,却颇有困难。
夜‘色’弥漫,空中的寒意更胜一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阿嚏!”灯笼微弱的火光中,传来‘妇’人打喷嚏的声音。
叶裴风这才尴尬地掸了掸衣衫,劝说道:“方老伯,大婶儿,更深‘露’重,天气太凉了,你们先回去吧。这瓶子也不大,我一个人收便好。”
“我们帮你吧,快当些。”大婶儿却执意道,只是话音刚落,却是一个喷嚏接着一个,还咳嗽起来。
方老伯见状,赶紧将她拉拢到自己怀里,对叶裴风道:“你婶儿身子弱,我先送她回屋再来帮你。小叶啊,你先自己收着。”
“谢谢方伯,你们都会去吧,回屋暖和暖和。方伯你也不用来了,我一会儿就能收好,放心吧。”叶裴风笑着对两人道,“快回去吧。”
老两口方才缓慢转身,互相扶着返回木屋。
叶裴风目送两人离去,心中却是泛起羡慕之意。
一生一世一双人,相扶相协相白头。
这,也是他曾经期待过的,最为美好的事情。只可惜,天意‘弄’人,他这辈子,怕是没有这么好的福气了。
夫妻两刚走,无霜便从暗夜中走了出来。
叶裴风淡淡扫视他一眼,也不说话,蹲下身子自顾自地收集起‘露’水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霜却是颇为好奇,对他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解,“你已经知道了?”
“嗯。”叶裴风倒也坦然,“我都听到了。”
无霜一时间哑言,顿了顿道:“那你赞成君大夫的举动?”
“公主身子娇弱,不适合在外漂泊。喝下这忘情凝‘露’之后,便能一生无虑,安心在宫内过一辈子,岂不是好事?”叶裴风依旧专心致志地收集‘露’水,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你知道公主的身份?”无霜有些不敢置信,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北辰弟子,居然对所有事情了如指掌,“是公主告诉你的?”
“不,其实早在以前,我有幸随家师入宫,偶然撞见过。”叶裴风淡淡答了一句。将最后一滴‘露’珠挑入‘玉’瓶中,起身走过去,递给无霜。
“已经好了,丑时的金菊‘露’水,不多不少,你赶快带回去吧。君神医,还等着你。”
无霜看了看叶裴风,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白‘玉’瓶,忍不住皱了皱眉。末了,还是将那白‘玉’瓶接过来,收入怀中。
“谢了。”
叶裴风却不搭理他,冷冷地站在黑夜中,似乎整个人都被暗夜吞没了,悄无声息,甚至连呼吸都轻不可闻。
“恕我多嘴。”无霜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虽然一脸冷漠,眼中却分明有几分别样的情愫,“你真的就这么甘心?”
等待片刻,却不见有任何回音。他也不再多说,迅速轻功离开苗圃,翻身上马,扬鞭快速返回赏雪楼。
冬季的寒意开始渐渐袭来,叶裴风独自站在‘花’圃内,一动不动,临风而立。
“甘心?”他默默地重复无霜最后的两个字,似在自问,又似在怀疑。末了,却是长叹一口气,微微闭上眼,任凭深秋的霜‘露’沾染在衣衫和发丝上。
他还记师父的话,字字警醒,历历在目。
“风儿,你命犯孤辰,所以你的娘亲才忍痛将你送到北辰,拜入为师‘门’下。孤辰者,凶煞也,你要切记清心寡‘欲’,万不可动情,更不可对同姓‘女’子动哪怕分毫的念想。切记!切记!”
如果他跟寻常人一样,没有什么孤辰困扰,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小叶啊?收好了吗?”
叶裴风正沉思着,却传来一声关切的询问,脚步声渐渐靠近,却是方老伯走了过来。
“已经好了,多谢老伯了。”叶裴风赶紧迎上去,抱拳答谢,“天气冷,您还是先回去吧。大婶儿情况如何?”
方老伯‘摸’了‘摸’胡须,点点头道:“放心吧,不碍事的。我这老伴儿啊,身子骨弱。我早就让她好好呆在老家,别来‘花’圃里忙活了,她却偏偏不肯听话。说我一个人在这里,她不放心。”
叶裴风微微颔首,跟着方老伯掉头朝出口方向走去。
老伯在前面打着灯笼,笑‘吟’‘吟’道:“两个人在一起,日子久了,她不在,我还真不习惯。呵呵,你大婶儿啊,跟着我一辈子,也没享过什么福。我们两就守着这‘花’圃,简简单单地过了,温饱也算过得去。眼看着‘女’儿也出嫁了,我也抱上孙子了,这辈子啊,也就没什么奢求了。”
他提及家人,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亲和温柔了。
“对了,你刚刚说要用‘露’水入‘药’,是你家媳‘妇’儿病了?”方老伯忽然想起来,关切地问道,“我看你也是个踏实人,可要好好对你媳‘妇’儿。‘女’人家,就是嘴巴硬,咱们做男人的,应该多让着她们。就像你大婶儿,整天念叨,但要是她哪一天不念叨了,我可还真不习惯了。”
叶裴风蹙了蹙眉,点点头:“嗯,我知道了。多谢老伯,我这就回去熬‘药’了。”
方老伯站在栅栏‘门’口,目送叶裴风离去,满意地笑了笑,忍不住夸赞一句:“看起来冷冷的人,对媳‘妇’儿倒真是上心。”
第131章 最恼无情
无霜拿着瓶子快马赶回赏雪楼的时候,东方已经‘露’出鱼肚白。[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复制网址访问他抬眼望了望天,双‘腿’一夹,飞奔进入马厩。
翻身下马,立刻有马厮过来牵马。
他赶紧大步流星转入前厅,直接上了客房,推‘门’而入。
君梓言正坐在‘床’沿边,替叶棠梨把脉。
无霜站在旁边静默地等了十息左右,见君梓言收手,方才从怀中掏出那白‘玉’瓶递过去。
“君神医,那北辰的叶师弟,也知道此事了。”
“嗯。”君梓言点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你故意要让他知道?”无霜挑眉,他突然意识到,之前与君梓言在房中谈话的时候,感觉到‘门’外横梁上有一股气息。以君梓言的内力,不可能没有感觉。但他之所以不忌讳,必定是有意让那人偷听到。
“莫要多问,免得自己陷得太深。”
君梓言却是淡淡说了句,接过白‘玉’瓶,放在鼻子前嗅了嗅,脸上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问了句:“是他亲手收集的?”
无霜一听,顿时了然,之前的问题也有了明确答案,便点点头。看来,君梓言早就猜到那叶风一定会去‘花’圃亲手收集‘露’水了。(..info好看的小说
“你先出去吧,我要先配好‘药’,按照方子上写的,让人把‘药’抓回来。”君梓言说着,递过去一张‘药’方。
“我去走一趟吧。”
无霜收起方子,瞬间消失在‘门’外。待他走后,君梓言拿着白‘玉’瓶,返回书桌前,将桌上的几种白‘色’粉末,依次排开,分别滴入‘露’水,开始配置。
清晨的朔雪并不特别热闹,诸多商铺才刚刚开‘门’营业。无霜找小二打听片刻,准备前往最近的一家老字号‘药’铺里抓‘药’,却见拓跋珪誉魂不守舍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小二,上酒!要烈酒!”拓跋珪誉刚刚走到楼下,随意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声叫唤。
“好嘞!这就来,客官!”小二连忙应和,上前‘侍’候。
无霜奇怪得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不再耽搁,快步出‘门’而去。
待他买好‘药’材返回赏雪楼,还未进去,远远便看到拓跋珪誉一个人坐在桌前喝闷酒。无霜心下奇怪,快步走进去招呼他一声。拓跋珪誉却浑然不搭理他,似乎根本认不得他一般,自顾自地喝酒。
“你怎么了?”无霜拽了拽他的肩膀,问了一句。
拓跋珪誉却是猛然抖了抖肩,挣脱他的手,醉醺醺道:“你别……别管我……来,陪我喝……喝一杯!”
他说着,便举起手中的杯子递过去。
无霜不禁皱眉,松开他快步返回楼上客房,将买回来的‘药’材送了进去。
刚刚进‘门’,便看到客房内温着一个烧炭的小火炉。
“你要在这里熬‘药’?”他惊讶万分,疑‘惑’不解。
君梓言走上前拿过他手中的‘药’,点头道:“有一味‘药’,需要熏,我不放心别人的手,必须亲自来。你若是闻不习惯,出去便可。”
无霜拧了拧眉,对这生硬的逐客令感到不悦,放下‘药’后开‘门’退了出去。他走到楼下,看到拓跋珪誉还在喝酒,越发觉得奇怪。
这个拓跋王子,平素里虽然有些稚气,但也算是个坦‘荡’畅快的人。无霜虽然觉得他‘胸’无城府难成大器,但若‘交’往,却是个好朋友。
只是看他眼下的模样,好像遇到了什么特别烦心的事情,失魂落魄,莫不是失恋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看来,君梓言说得对,或许是出来太久了,或许是跟叶棠梨几人走得太近了,他这个杀手,似乎有些出格了。
打理好思绪,收拾好心情,理了理衣衫,他走过去,在拓跋珪誉对面坐下。
“来!陪我喝!”刚刚坐下,拓跋珪誉便抓起一个瓷碗摆在他面前,猛朝里倒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酒碗,万分豪气道,“干了!”
无霜半分疑‘惑’半分不悦,抓住他的手阻拦道:“你这是干什么?”
之前自己因为保护不力,导致公主失踪,回去领命,甘愿受罚,他挨了整整一百大板。虽然都是皮‘肉’之苦,却因朔雪深夜的秋霜受了凉,染了风寒。那段时间,一直都是这个羌芜王子日夜照料,着实令他感‘激’。
他不过是一个下人,还是犯过大错的罪人,贱命一条,却得到公主和这为外邦王子如此关照,心中的确感动。
“我们中原有句话叫:借酒消愁愁更愁,你又是何苦?”无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劝慰道。
拓跋珪誉端着酒碗的手顿了顿,双眼盯着碗中有几分浑浊的烈酒,眸子中竟氤氲着一层雾气,泪水聚集,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无霜被他吓了一大跳,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你,你没事吧?”
相识这么长时间,他还从未见过拓跋珪誉这副模样。
“呜呜呜!”
熟料,拓跋珪誉突然趴在桌子上,一手握拳狠命捶打桌面,一手拽着他的胳膊,大声哭了起来。周围的食客不禁投来好奇的目光,不解地看着这两个大男人,有的甚至对此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无霜顿觉尴尬,窘迫不已。做杀手这么多年,见血杀人这般惊险的事情都能临危不‘乱’,却对眼前的状况有些措手不及。
虽说这个羌芜王子向来直率,有什么说什么。但他怎么都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拓跋珪誉一个七尺男儿,竟然,竟然就这么哭起来了!还哭得那般理直气壮,声声响亮!
“那个,你,你真的不要紧吧?莫不是病了?”无霜扯出一个难看的表情,无奈地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要不要上去找君神医把把脉?”
拓跋珪誉猛然抬头,双手抱住他的胳膊,鼻涕眼泪一把擦在他的衣袖上,仍旧痛哭流涕。
无霜方才明白,眼下他这般‘激’动,自己怕是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也罢,就这样吧。
他叹口气,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任凭拓跋珪誉抱着自己的胳膊嚎啕大哭。周围的人忍不住上前询问,却被他狠狠地瞪了回去,不敢再上前接近。
也不知过了多久,拓跋珪誉终于哭累了,方才慢慢松开他的手,擦干眼泪,一边‘抽’噎一边开口道:“谢……谢你。”
无霜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说吧。”
拓跋珪誉撇撇嘴,宛然就是个小孩,委屈道:“她,拒绝我了,还让我这辈子都死心。”
说着说着,又要潸然泪下。
第132章 不如忘情
“她?”无霜微微一怔,“你是指,莫姑娘?”
拓跋珪誉委屈地点点头,伸手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涟辞竟然说,让我莫要再多想,这辈子以后都不要再提此事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额。”无霜顿觉满头黑线,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杀人他是擅长,可处理这种感情问题,他根本就是个‘门’外汉。
作为一名影卫,他本来就应该要绝情。只是看在拓跋珪誉曾经衣不解带悉心照料自己的份儿上,想安慰一句。哪知,事到眼前,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无霜,你不知道,我心里好难受。”拓跋珪誉拉着他的手,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将桌子上的酒碗推开,“你说,我有什么不好的?”
说罢,他仰头望着无霜,一本正经:“我觉得我‘挺’好的啊,你说呢?”
无霜顿时眉头拧成一座小山,咬了咬牙,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羌芜王子,倒是真的坦率单纯。说实在的,其实他也觉得,拓跋珪誉人‘挺’好的。不过感情这种事情,不是一个“好”字就能说得清楚。
“你,是‘挺’好的。”半晌,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
不说还好,一说拓跋珪誉更伤心了,痛苦得握拳捶打在桌上:“我既然好,为什么她要拒绝我!”
“男‘女’之间的事情,我也不太明白。”无霜抿了抿‘唇’,伸手去倒酒,端起碗来仰头就喝下一碗。
他自幼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流‘浪’街头,却被当街的恶霸欺负,被打得快要断气了,也没有人肯出手帮忙。(..info无弹窗广告)后来他就告诉自己,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报仇的机会。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终于熬了过去。后来一天半夜,他孤身一人,悄悄拿了刀,潜入那恶霸家中,偷偷跑进去将那恶霸一刀捅死。
那一年,他才八岁。
也因此事被抓入狱,又‘阴’差阳错被影卫统领相中。在影卫队经过两轮生死磨练之后,他早已觉得自己是个冷血之人。
只是不想,人终究是做不到冷血,纵然无情,却还是会被凡尘困扰。
在男‘女’情爱方面,他也没有任何的经验。他不理解为什么君梓言要让七公主忘情,也看不透叶裴风为何要亲手收集秋‘露’帮忙配‘药’。如果说他是喜欢七公主的,为什么不试着去争取一下呢?
“怎么?你也有喜欢的人了?”拓跋珪誉见他亦是愁容满面,忍不住凑过去疑‘惑’地问了一句,“那姑娘也不喜欢你?我们倒是同病相怜。”
无霜嘴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不言。
“其实,我本来打算到涟辞家正大光明地提亲。小师父说,你们中原讲究什么聘礼。”拓跋珪誉见他不说话,也不在意,醉醺醺地自顾自念叨,“后来我看到那个慕三公子,提亲的聘礼都排了一条街,我好像有点明白那个意思了。”
他打了个嗝儿,接着道:“小师父答应我说,等赚了银子,就帮我上‘门’提亲。我也跟她说好了,这银子以后我一定会还她。其实也不怕你笑话,说起来我还是什么王子,父王送我到晋轩来,不过是个人质罢了!”
无霜扫了他一眼,心中一沉。羌芜和晋轩缔结盟约,羌芜王子前往晋轩授封,同时学习中原文化。表面看起来十分光鲜的理由,实际上他们这些朝臣下属心中都明白。
晋轩比之羌芜,势力雄厚。但皇上害怕羌芜与焉耆联手,一同进攻。所以才在缔结盟约后,邀请羌芜王子和焉耆舒格小姐前来做客。
名义上是客人,来接受册封,但实际上不过是政治大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倘若羌芜和焉耆一旦有反心,那么这两个身份高贵的人便会在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
所以至今,焉耆那边都以舒格小姐生病为由,没有送人过来。
见他说得凄凉,无霜不禁有些同情,给他倒满一杯酒:“来,我陪你喝!”
两个人相视而笑,痛快饮下。
“无霜,你有一见钟情过吗?”拓跋珪誉双目望着而远处出神。
“没有。”无霜淡淡回了一句,“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
“呵呵。”拓跋珪誉听了,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看来啊,你是没这个福气了。你不知道,在弈仙楼前,我第一次看到涟辞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她。她就像是仙‘女’下凡一样,‘迷’倒众生,那么高贵超凡,纯洁美好。”
他回忆起初遇莫涟辞的场景,脸上漾起一抹幸福。
“我只要一想到她,心中就想吃了糖一样甜。”拓跋珪誉微微闭上双眼,“所以我下定决心要娶她。虽然不能像慕雅阳那样声势浩大地提亲,但我相信她不会在意那些凡夫俗礼。经过这段时间的分别,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爱。于是我今天早晨一直等在她‘门’口,终于开口对她说了。”
“她拒绝你了。”无霜看着他脸上时而兴奋时而痛苦时而绝望的表情,只觉得满脑子不解,“那你要怎么办?”
拓跋珪誉脸上的神‘色’立刻陷入无边的‘阴’暗:“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她说,她有自己爱的人了,让我不要再纠缠她。我问她为什么不喜欢我,当初她既然肯告诉我自己的名字,那一定是喜欢我的。”
“呵呵,可你猜,她怎么说?”拓跋珪誉自嘲一笑,“她居然说了跟小师父一样的话。”
“什么话?”无霜拧眉。
“你这个奇怪的外邦人。”拓跋珪誉端起酒碗,放在眼前凝视,眸中又闪现泪‘花’,“她是不是嫌弃我不是汉人?所以才会不喜欢我?她说她有爱的人了,这辈子都不会改变,所以不会喜欢我了。她只是把我当做朋友,她觉得我是个好人,但不是她会爱上的人。”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好似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落在心尖:“我要怎么做,才能成为她会爱上的人?”
“我本来,想带她一起离开。”拓跋珪誉擦了擦眼睛,“带她一起回羌芜,求父王主婚。带她去看我们那里大片大片的草原,一起牧羊,一起赛马,一起看日落。我本来以为,她会喜欢的,我也一直相信她会喜欢的。可是,可是她说,那只是我自作多情。”
“既然求不得,不如忘情吧。”无霜见他这般痛楚,叹口气,淡淡道。
第133章 情难抉择
“忘情?”拓跋珪誉却是痛苦地咽下泪水,摇头道,“说起来不过是一个忘字,但谈何容易?况且,我不想忘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
无霜疑‘惑’地盯着他:“你这般痛苦,为何不想忘?”
“纵然无情,我也想记得她。”拓跋珪誉‘揉’了‘揉’眼角,认真道,“纵然她不喜欢我,可我还是喜欢她,一直喜欢她。只要她过得好,我也会替她高兴。”
“如果有法子能忘,你还是不肯忘?”无霜试探着问了一句。如果连拓跋珪誉都这么说,那他便能明白为何君梓言要封锁七公主的心脉,让她昏‘迷’不醒了。
倘若七公主爱着那北辰叶风,知道自己喝了忘情凝‘露’会忘了对方,便是肯定不会答应的。如此,君梓言方才出此下策,让她在昏‘迷’中喝下‘药’,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
这君神医,做事还当真狠心!
一念及此,无霜心头不禁‘抽’了‘抽’。
“法子?什么法子?”拓跋珪誉却无奈地摇摇头,“你们中原人说,这酒能忘愁解忧,我都喝了这么多了,不还一样忘不了吗?反而,越发清楚刻骨。”
“你知道忘情水和忘情丹吗?”无霜沉着脸,“如果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给她吃了这种忘情的‘药’,她不再对那人有情,你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拓跋珪誉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君大夫要给公主喝忘情凝‘露’,让公主忘了在江南留下的情。”无霜言简意赅地说道,却不挑明叶棠梨爱的是谁,“如果你是公主,你知道此事后,会不会恨那个下‘药’的人?”
他轻声地问道,心中却是有些害怕。(..info)怕有一天叶棠梨知道这件事情后,质问他为什么不阻拦君梓言。怕有一天叶棠梨发现这件事情后,认为自己背叛她。
无霜只觉得心头十分犹豫,看君梓言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隐秘的事情不能说,好像七公主和那个北辰弟子,绝对不能在一起。至于原因么,他也猜想过很多。不过其中变数太大,他猜不透。
公主毕竟是皇族之人,婚姻大事不仅牵涉整个家族,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朝堂。所以从这方面来考虑,或许君梓言也是为了公主好。毕竟,倘若公主真的动情,以后再发生什么变数,最后吃苦的反而是她自己。
皇家的婚姻大事,向来不能自主。纵然皇上皇后宠着她,如果事情关系到江山社稷,却又容不得任何人选择了。
道理虽然是这样,但无霜心中,还是有些不忍。他怕,怕将来叶棠梨怨他。
良久,拓跋珪誉方才开口:“我不知道。”
无霜叹口气:“罢了,我上去看看公主。”
他起身,拓跋珪誉也跟了上去。
两人刚刚上楼,便听到客房里传出瓷碗碎裂的声音。
无霜慌忙开‘门’冲了进去,却见伏松拽着君梓言的衣角,胆怯地躲在他身后。婉夫人蓬头垢面,双目失神,两手微微前倾,盯着伏松不放,口中还不停地叫着“儿子”,地上打碎了一地的茶杯。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求求你,还给我!”婉夫人两眼通红,对着君梓言一个劲儿哭闹。
“娘,是我啊,我是言儿,你看着我,听我说。”
君梓言手忙脚‘乱’地扶着她,将她往自己怀里拽。婉夫人却哪里肯听他的话,拼命要去拉伏松。
“我不是你儿子!”伏松吓得哭了出来,对着她拳打脚踢。君梓言慌忙挡在两人中间,伏松的小拳头小脚便全都落在了君梓言身上。
无霜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将伏松从君梓言背后抓了过来,抱在自己怀中。
“你这个坏‘女’人!”婉夫人立刻跳了起来,十指朝着无霜抓过去,“快把儿子还给我!”
无霜立马一个旋身,躲开她的攻击,从腰间取出子母刀,却被君梓言阻拦。
“住手!不要伤她!”君梓言大步上去抱住婉夫人,“娘,我是言儿啊,我在这里。”
“你且让开。”无霜愤愤叫了一句,“我不会伤她。”
话音刚落,却是从‘门’外快速闪入一个人影,两指稳稳点中婉夫人的睡‘穴’。婉夫人两眼一闭,整个身子便瘫软下去,稳稳落入那人怀中。
“锦居主?”拓跋珪誉见到他来,却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家夫人这般模样,你应该加派人手好生看着。万一走丢了,你想找都不一定能找回来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经过早上的事情,他突然明白,很多东西,一旦失去错过,便是永远的遗憾。
锦池闲却是冷着眸子扫了他一眼,颔首道:“是我大意了,多谢提醒。”
说罢,将婉夫人打横抱起便要走。
“且慢!”君梓言却叫住他,忍不住问道,“锦居主,能让我来医治吗?”
“若是有君神医出手,我自然求之不得。”锦池闲头也不回,“但,君神医不要当真以为夫人是你娘。婉儿半疯半傻,现在连男‘女’都分不清了,当初她还说莫涟辞莫姑娘是她‘女’儿。所以,你不要抱什么希望。”
“让我试试。”君梓言也不多说,指了指旁边桌上的‘药’碗,对无霜吩咐道,“给棠梨全部喝了。”
无霜点点头,看着碗里暗棕‘色’的‘药’水,蹙了蹙眉。
君梓言便跟着锦池闲一同去了婉夫人的房间。
无霜端着‘药’,缓步走到‘床’前,双手却是微微有些颤抖。
“你,真的要给她喝?”拓跋珪誉跟在后面,探着身子张望。
叶棠梨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红润,呼吸均匀,看不出有丝毫异常。
“如果她喝了‘药’,仍旧记得那个人,只是不会再有情,该多好。”无霜端着‘药’碗,嘀咕道。
拓跋珪誉一听,脑中‘精’光一闪,将他手中的‘药’碗抢了过来,闷头便喝下一半,方才还回去:“只喝一半,君大夫说喝完,如果她只喝一半,说不定就不会全忘了。”
“可是你?”无霜担忧地看着他,“你喝了会?”
拓跋珪誉无奈笑了笑:“说不定,我也会忘了情。但只要还记得她,我就心满意足了。她说得也对,我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即便回到羌芜,父王也不见得会同意。到时候,只怕我还会连累她。与其让她怨我恨我,不如我就这么淡淡地记着她。于她于我,都很好,不是吗?”
他虽说得云淡风清,无霜却听得微微心痛。
看着剩下半碗‘药’,他叹了口气,喂叶棠梨喝下。
第134章 绝密配方
君梓言跟着锦池闲回到婉夫人的房间,两个丫鬟慌忙上前服‘侍’,帮忙将婉夫人安置到‘床’上。(..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锦池闲却是冷着脸,眉头紧锁。
“不是说了让你们看好夫人吗?怎么又让她跑出去了?”他沉着脸,抑制住怒气,训斥道,“倘若夫人出了什么意外,你们有几个脑袋担得起!”
两个丫鬟听闻,慌忙跪下求饶。
“都是奴婢大意了,老爷请息怒。”
君梓言不禁皱了皱眉,坐到‘床’边伸手给婉夫人把脉,并不搭理他们。那日婉夫人说自己名字的时候,分明就是十分清醒。而且君梓言觉得,婉夫人明明是认得自己的。
只是他不大明白,为何婉夫人会追着伏松不放?那个孩子,跟自己小时候,似乎长得也不像啊,为什么婉夫人会认为他是自己的儿子呢?
锦池闲斥责几句,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也靠近一步。见君梓言神‘色’严肃,忍不住询问:“不知夫人的病情如何?”
君梓言不回答,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在里面取出一根头发丝儿那么细的银针,顺着婉夫人头顶的‘穴’位轻轻扎下去。
片刻后,见银针并未变‘色’,他才将其小心取出。
“之前是什么人诊治?有没有‘药’方?”君梓言抬头,望着锦池闲,“我希望锦居主在这件事情上,能够以诚相待。毕竟,你我都希望,夫人能够好起来。”
“嗯,我明白。”锦池闲点点头,并不介意他的话,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我本来一直没有办法,便向江南所有大夫发榜求医。后来何生堂的何堂主揭了榜,便一直是他主治。虽然其间也请过不少大夫,但没有一个人能有丝毫办法。因此,婉夫人一直服用的‘药’,都是何堂主开出来的。.info[]”
说罢,他走到‘门’口唤人去取‘药’方,方才返回‘床’边。
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女’子,他不禁叹口气:“想不到婉儿如此命苦。当年我本出海经商,从沂州返回的时候,在海边偶然碰到她。见她可怜,便给了她一些吃的。想来却是有缘,那时候她虽然半疯半傻,却不害怕我。”
“居主的意思是,你们遇上的时候,她已经疯了?”君梓言打断问了句。
“是啊。”锦池闲点头,“后来她就一路跟着我,我看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日子久了,她毕竟是个‘女’人,终究不便,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了她一个名分。这十几年来,我也派人四处打探过,看看她还有没有亲人,但却始终没有消息。”
他说着,怀疑地看了看君梓言:“你,当真是她儿子?”
“此事,暂且放一放。等我把夫人的病治好之后,自会见分晓。”君梓言收敛心神,简单给婉夫人施了一轮针。
徐宇匆匆赶来,手中拿着‘药’方,见了两人恭敬行礼,君梓言却急着从他手中取过‘药’方,仔细看去。
总共有十来张纸,上面列了五十多种‘药’材和具体用量,大多数都是些强身健体的滋补品。待翻到最后一页,君梓言两眼盯住不放,思绪万千,一股怒火蹿了出来。
“这是何垣钧开的方子?”他愤愤地问道。
“是啊,这是何大夫开的。”徐宇擦了擦额头上的密汗,小心翼翼地回答,“小的找了好几位大夫都看过,没有什么问题啊。”
见到君梓言反应如此大,他不禁有些疑‘惑’。
锦池闲也觉得奇怪,他对何垣钧谈不上放心,用‘药’治病自然会留一手。这方子,他让徐宇暗中找过五十个以上的大夫查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君梓言将那最后一页纸递过去,指着上面的两种‘药’材道:“紫灵芝一钱,茶菊半两?”
徐宇‘揉’了‘揉’眼,确保自己看清楚了:“嗯,对,没错。为了‘弄’到这紫灵芝,我还特意跑去了嘉州的黑市里买。”
“这两味‘药’材,有何不妥?”锦池闲将‘药’方接过来,注视片刻。
据他所知,这紫灵芝,乃是极为珍贵的‘药’材,是目前唯一能解灭寸肠的解‘药’。传说,紫灵芝长在深海之中,千年方可成材。不能沾雨‘露’,不可见阳光,否则‘药’‘性’全无。此外还是极品滋补的‘药’草,十五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出海,为了寻得一株而命丧大海。
提起紫灵芝,君梓言心头就忍不住‘抽’了‘抽’。
当年中毒,却是何垣钧出手解救,当真令他没想到。后来他才知道,是玄夜真人将他送去何生堂的。不过即便有玄夜在,何垣钧肯出手,也还是让君梓言奇怪。
按照何垣钧对自己的恨意,他不该舍得出手相救。但回忆起当时的情况,可能因为自己中毒的原因,导致容貌有些变化,加上穷困潦倒,何垣钧似乎并没有认出自己。
如此想来,他肯出手相救,倒也不是不可能。
“这茶菊?”锦池闲不解,“此‘药’我以前从未见过,倒是近十年来开始,黑市里有人悄悄贩卖,但也极不好买。据说有美容养颜,润肺清脾的效果?”
“恩。”君梓言点头,“只是,单独看,每一味‘药’都是珍贵滋补的,尤其像这紫灵芝,乃是极品。可二者放在一起,却是祸害!”
锦池闲身子一颤,心中怒火澎湃。好一个何垣钧,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玩‘阴’的!
他眼中闪过狠戾,双手握拳,发出骨骼脆响的声音。
“这两味‘药’倘若放在一起使用,就算是心智清明的正常人长期服用,也会变得痴呆疯傻。”君梓言亦心中愤恨,想不到何垣钧下手如此狠毒!
他居然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下毒手!难道说,他知道婉夫人是自己的娘亲,所以以此来报复自己?
想到此处,君梓言心中一紧。
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又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照理说,何垣钧应该不清楚婉夫人的事情。虽然他一直在调查自己,但与婉夫人失散十五年了,连君梓言自己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何垣钧又怎么会知道?
难道何垣钧这么做,是为了报复锦池闲?莫非,他们之间,还有什么瓜葛恩怨?
对于何生堂的事情,他也听说了。传言何垣钧一把火烧了上百号人,最后**而亡。然后江南突然冒出个弈仙居,高价收购了何生堂,自此在北方名气大振。
如果说,锦池闲一早就盯上了何生堂,又控制住了何垣钧,所以何垣钧才会对婉夫人狠下毒手以求自保,或者寻求报复?
倘若这个解释行得通,那么这锦居主,却是居心叵测了。
想到此处,君梓言不禁抬眼盯着锦池闲。
锦池闲蹙了蹙眉,怀疑道:“凭君大夫一家之言,如何能证明这两味‘药’放在一起,一定有毒,会让人痴傻?”
“凭《百‘花’秘典》里的绝密配方记载。”君梓言不愠不火地说了句。这《万‘花’秘典》之首的《百‘花’秘典》,囊括了几乎全天下的各种‘药’方。像紫灵芝和茶菊这样罕见的配‘药’,绝对不是一般医书里能看到的。
君梓言心中又是一沉,难道何垣钧手上,拿到了《百‘花’秘典》的残卷?
锦池闲身子颤了颤,立刻又恢复之前平静的模样,摇摇头道:“恕老夫不知。”
君梓言见他的反应,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这般反应,哪里是不知,分明就是假装糊涂!
第135章 相见不识
君梓言快速开好一个‘药’方,‘交’到徐宇手中,叮嘱道:“管家切记,务必要用辰时的‘露’水冲泡熬‘药’。(..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访问:.。”
“好,我都记下了,君大夫放心。”徐宇小心收好‘药’方,连连点头,愤愤然道,“想不到,这个何大夫,居然是个骗子!”
“徐管家,莫要多嘴。”锦池闲却‘阴’着脸,打住他的话。
“我这不是为老爷和夫人鸣不平吗!”徐宇却是跺了跺脚,“老爷您看他们何生堂孤儿寡母可怜,还出开了那么高的价钱收下何生堂,这是对他们多大的恩泽啊!就那么几间破‘药’铺,能值多少个钱?还有一堆孤儿寡母要养。这何大夫,当真是人面兽心!”
锦池闲却是转过身,回到婉夫人‘床’边,守在一旁,不愿多说。
君梓言对他拱手行了行礼,便跟徐宇一道退了出去。
两个人返回前堂,君梓言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徐管家,冒昧问一句,你们家老爷,是在什么时候救下婉夫人的?”
“十五年前。”徐宇讨好地笑着道,“我也是那年开始跟着老爷的。老爷当年白手起家,吃了不少苦。说起来,婉夫人也是运气好,能遇上我们家老爷这样的好人。不然她那般半疯半傻,还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
君梓言沉默地听着他的话,心中思量。十五年前,正好是琼莱岛发生海啸那一年,怎么会这么巧?海啸后整个琼莱岛化为乌有,他便与娘亲被海水冲散了。
“那,你们救下婉夫人的时候,她可怀着孩子?”
“孩子?”徐宇怔了怔,摇摇头,满脸同情,“我和老爷正好出海返回,经过沂州。(..info无弹窗广告)婉夫人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孩子了。听她半疯半傻地说些话,我们猜,她可能是孩子丢了,所以才疯掉的。哎,她总是念叨什么坏‘女’人,君大夫也见到过,我猜,怕就是那坏‘女’人抢了她的孩子。说起来,她一个‘女’人家,也当真是可怜。”
“坏‘女’人?”君梓言默默地在心中重复了三个字,疑虑更甚。
如此说来,他还应该有个十五岁的弟弟,或者妹妹。
两人走到前厅后,徐宇去了内堂打点,吩咐人去抓‘药’。君梓言快步返回客房,见叶棠梨安然睡在‘床’上,无霜守在旁边,方才稍微安心。
“‘药’都给棠梨喝了吧?”君梓言上前,给叶棠梨把脉。
“喝了。”无霜淡淡道,“这样做,真的好吗?”
听到他的话,君梓言猛然侧头瞪了他一眼:“长痛不如短痛。我这么做,自有我的道理。你不要多事!”
他语气十分严肃,让无霜浑身觉得冰冷。
“既然好了,我这便给她揭开‘穴’脉。”君梓言吩咐道,“你出去把‘门’,不能让任何人进来。明日我们便返回临安,好好准备一下。”
“是。”
无霜又瞅了眼‘床’上的人,方才退出去。
在‘门’外站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却见叶裴风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莫涟辞。
见此,他不禁皱眉。看来,莫涟辞喜欢的,怕是这个北辰弟子了。
“棠梨怎么样了?”刚到‘门’口,莫涟辞便关切地询问道,“醒过来了吗?”
“快了。”无霜上下打量她,倒的确是个美人,难怪拓跋珪誉会那般神魂颠倒。
“不知你们,有何打算?”旁边的叶裴风与她并肩而站,双手负于身后,幽幽问了句。
“君大夫说,主子已无大碍,我们明日便会返回临安。”无霜如实回答,盯着叶裴风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儿不舍或者震惊的情绪来,但终究失败了。
“正好我们也要北上,不如同路,互相有个照应。”莫涟辞抢先一步开口,语气虽然冷漠,却少了疏离。
无霜还未答话,房‘门’却是哗啦从里面打开,君梓言的身影立刻出现:“不行!”
三个人同时惊讶地向他望去,莫涟辞更是皱眉,满脸不悦。
“二位要北上,但并不见得与我们同路。”片刻后,无霜赶紧开口打圆场,“倘若要绕道,实在是不方便。”
莫涟辞正准备开口,却被叶裴风抢了话。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搅了。”叶裴风拱手向君梓言告辞,转身要离去。
莫涟辞抿抿‘唇’,两眼冰冷地瞅了瞅君梓言,亦转身跟在叶裴风背后。
两人刚走出几步,却碰到迎面走来的拓跋珪誉。他双颊通红,一身酒气,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显然是喝多了。
无霜心头一紧,想要上前扶住。熟料拓跋珪誉看到莫涟辞,便大笑起来。
莫涟辞则为之前自己拒绝她而感到有几分不安,目光游离,尽量避开他,面‘色’难看。
“哈哈!你们中原的姑娘,倒是长得真水灵!”拓跋珪誉醉醺醺地一手拍在叶裴风肩膀上,“叶师兄,你看你旁边这位姑娘,啧啧,简直是美若天仙呐!”
叶裴风不禁皱眉:“你喝多了。”
无霜赶紧越过两人上前,拽住拓跋珪誉要往房间里送:“我这就送你回去,早上喝那么多,别在这里丢人了。”
拓跋珪誉却是挣脱他:“没醉!我没醉!你放开我!”
说着,他又伸手挑起莫涟辞的下巴,垂涎道:“姑娘,来笑一个。”
莫涟辞立马挥开他的手,接着便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拓跋珪誉猛然清醒过来,单手捂住自己的脸,疑‘惑’地望着对面的莫涟辞。
其余几人皆愣在当场,怎么都没想到莫涟辞‘性’子这般烈,下手如此快。
片刻后,拓跋珪誉反应过来,却是委屈地对着她大叫:“姑娘,你我素不相识,你干嘛打我啊!虽然你长得漂亮,但也不能因此随便打人啊!”
他的话一出,原本惊讶的几人,又是吃了一惊。
莫涟辞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带着愤怒道:“别装了!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我是哪种人了!”拓跋珪誉却是立马跳脚,不服气道,“明明是你打我在先,还有道理了!就算我得罪了你,给你道歉还不行吗!你们中原人,都这么凶巴巴的!我们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这么刁难我!”
莫涟辞皱了皱眉,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疑‘惑’。看他的样子,并不像在开玩笑,也不是醉酒发疯。况且,人家醉酒都是疯癫,哪有失忆的道理?
“你说,你,与我素不相识?”末了,她缓和语气,轻声问道。
“嗯?”这下拓跋珪誉也愣了,疑‘惑’地看看无霜和叶裴风,指着莫涟辞道,“我跟这位姑娘,认识吗?我怎么不记得?”
第136章 股掌之中
几人大眼瞪小眼,都觉莫名其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君梓言皱了皱眉,快步上前,一手拽了无霜,一手拉了拓跋珪誉,不由分说地把两人火速拉走,直奔客房。
叶裴风和莫涟辞均是回头望着他们三人,同时皱眉。
“他们?”
两个人却是异口同声地疑‘惑’而问,看着对方。
对上叶裴风的视线,莫涟辞刷地脸红了。她慌忙移开自己的眼睛,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却又忍不住偷偷想去瞟。
叶裴风怔了怔,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亦有几分不好意思,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那个,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叶师兄再见。”莫涟辞把头埋得很低,急急说了句,匆匆落荒而逃。
叶裴风看着她离去,又独自走到叶棠梨的客房‘门’外,静默地站在那里。
他靠近一步,伸手想要敲‘门’。手指快要碰触到房‘门’的时候,却陡然停住了。
罢了,相见不如怀念。
他在心中自己劝自己一句,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客房内,君梓言冷着脸注视对面站着的两人。
拓跋珪誉一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好奇地瞪大眼打量他:“君神医,你看着我们干嘛?”
无霜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住嘴。君梓言这副模样,明显是他们两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再一联想之前的情景,无霜觉得,多半是跟那半碗忘情凝‘露’有关系。
“我临走之前,不是叮嘱过你,要全部给公主喝下的吗?”君梓言沉着脸,压下心中的怒火。.info[]
“你要给小师父喝什么?”拓跋珪誉像个好奇的孩子,刨根问底。
无霜又赶紧掐了他一把:“你就别添‘乱’了!”
“哎哟!”拓跋珪誉吃痛,慌忙护住自己,不满地望了无霜一眼,注意到君梓言冰冷的目光,终于住嘴。
“君神医。”片刻后,无霜方才开口,“这‘药’,喝半碗和喝一碗,有什么区别?”
根据拓跋珪誉现在的反应,无霜猜测,应该是那忘情凝‘露’出了问题。
按照他们预想的,拓跋珪誉喝下半碗之后,应该会忘记对莫涟辞的情,但还不至于不认识她。
可拓跋珪誉刚刚的表现,明显是把莫涟辞这个人全都忘了!
他想来想去,也觉得只会是那忘情凝‘露’在起作用了。
“区别?”君梓言愤愤瞪了他一眼,“剂量减半,自然‘药’效也会减半!”
他忽然拍案而起,冲着无霜大吼:“倘若只喝一半,那便是短时间的失忆!根本达不到忘情的效果!”
无霜立刻愣住,怎么会这样?
“哼!看你们俩干的好事!”君梓言拍了拍桌子,“如果喝完一整碗,她会忘记那份情爱,而不是失忆不记得那个人!忘情和失忆,完全是两码事!你懂吗!”
看到君梓言如此愤怒,无霜却不知该如何应答。眼下看来,他和拓跋珪誉本用心良苦,却是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了!
“短时间的,失忆?”无霜艰难地开口,重复那几个字,“你的意思是,以后有可能会想起来?”
“嗯。”君梓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不仅如此,短时间内忘记这个人,但凡回忆跟此人有关的事情,便会头痛‘欲’裂,痛心疾首。爱而不得,恨而不可。”
“爱而不得?恨而不可?”无霜满脸疑‘惑’,他并不曾爱过,虽然有过恨,却不是因爱生恨,不太能理解君梓言的话。
“罢了!”君梓言大手一挥,快步走到叶棠梨窗前,开始施针。
“那再补半碗‘药’呢?”无霜忽然灵机一动,提议道。
君梓言却是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这是什么东西?还能分期服用再凑成一碗?”
无霜立刻哑言,不敢再多说,与拓跋珪誉一道,静默地立在旁边,看他给叶棠梨扎针。
赏雪楼前堂依旧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后院的石室内,何垣钧四肢被套上了铁链,只能在六尺见方的地方移动。他前面摆了一张长木桌,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人体器官和‘药’材。一墙之隔外,有个看守的小厮。小厮对面,是一排排高大的‘药’柜。
“仙茅一两。”
何垣钧在墙内冷冷说了句,那小厮便立刻起身,在‘药’柜前翻找片刻,寻到仙茅后,从石壁拳头大小的圆‘洞’内塞了进去。
石室对面的长廊中,响起一阵脚步声。锦池闲一身素袍走在前面,徐宇恭敬地跟在他身后。
“老爷,您来了。”那小厮赶紧换上谄媚的笑容,弓着身子上前问候。
“嗯。”锦池闲淡淡说了句,便走到石室侧边,开了机关,走入那石室内。
那小厮探头探脑地张望,满脸好奇。徐宇立刻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小厮吃痛大叫,慌忙伸手护住自己的头,畏惧地看着徐宇。
“看什么看!小心你的脑袋!”徐宇却是警告道,“这里面的人,是个‘药’痴。除了用‘药’草外,还特别喜欢研究人体器官。你可当心了,千万别跟他多说话。不然,他要是把你拐了,偷了你的器官,你可就别想活了!”
小厮一听,立马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多谢徐管家提醒。”
一想到“人体器官”这四个字,那小厮便浑身起‘鸡’皮疙瘩。最近几日下来,他也觉得这石室内关押的人有几分不正常,但他并不清楚里面到底是谁,至今也没见过那人的容貌。
“除了给他送‘药’送饭,别的都别管,他说话,你也不要搭理他。可记住了?一定要小心。”徐宇又叮嘱一句。
那小厮连连点头,全部应下。
石室内,另一侧开着一闪小窗,与地面相接,却装着牢固的铁丝网,加上本身不大,人根本无法出去。阳光照进来,增加了些许暖意。
锦池闲饶有兴致地看着何垣钧,嘲讽道:“何堂主果然是鬼医圣手,凡事都会留一手。”
“哼,锦居主今日,怎么得空有闲心到我这里来?”何垣钧也不抬头,自顾自地摆‘弄’桌上的‘药’草,“你要的‘药’,不是一两天能配出来的,不要着急。”
“呵,不急不急。”锦池闲淡笑,“想不到,你何堂主的胆子也真够大的,居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给婉夫人下毒!”
何垣钧一听,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住,抬眼望着他,不解道:“我何曾给婉夫人下毒了?你这话什么意思!”
“哼!别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掌心!”锦池闲却愤愤丢下一句,摔‘门’而出。
何垣钧注视着他离去,四面墙再度恢复如初,心中却泛起疑虑。
第137章 皇后病危
待锦池闲离开后,何垣钧从贴身的衣服兜里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封面有几分残缺,上书四个大字:千毒要术。
他左手捧着书,右手微微颤抖地连续翻开好几页,终于停下来,再仔细品读一遍,却仍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千毒要术》,乃是十五年前他为了打败君梓言苦研毒术的时候,意外得到的。上面有对于各种毒‘药’的记载,还有一些罕见的‘药’材,比如那紫灵芝。
当年玄夜拿着半块岫‘玉’找上‘门’来求医,他便觉得那个年轻人有几分眼熟。但看他一身酒气,身中剧毒,怕是命不久矣。何垣钧暗中观察,调查过唐素茹的身份,却听到唐素茹叫那人师弟,他心中便有了猜测。
后来他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玄夜真人说了紫灵芝的事情。谁能想到,天不亡他,如此珍贵的‘药’材,居然让玄夜给找到了!
不过何垣钧也有几分窃喜,他越发怀疑那个青年人是君梓言。
倘若君梓言当真就这么中毒死了,他绝对不甘心。不管怎样,他都要君梓言死在自己手里!紫灵芝救了他一命,于他来说,既送了个人情给玄夜,也暗中自己下怀,倒是一箭双雕。
只是从那之后,何垣钧就开始怀疑唐素茹的身份。
倘若她称君梓言师弟,那么,这唐素茹岂不是万‘花’弟子?可她是唐谨之的‘女’儿,从小养在深闺,后来曾经跟随唐谨之上过几次战场,怎么会是万‘花’弟子?
奈何这十几年来,碍于唐素茹皇后的身份,他不好调查,毕竟涉及到后宫,相对来说繁琐复杂了不少。(..info)
他又看了看《千毒要术》上的记载,白纸黑字地写着,紫灵芝除了解灭寸肠的毒,还对人体的脑部有很大的滋补功效。
“怎么会这样?”何垣钧暗自疑‘惑’,按照刚刚锦池闲的反应,必定是他开的‘药’方出了什么问题,对婉夫人产生了不利影响。
只是那‘药’方,他都检查过不下十遍,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才对!
不管锦池闲对自己多恶劣,婉夫人终究是无辜的。况且,他已经确定,婉夫人便是自己结拜大哥谢皓仪的妹妹。不管是出于同情还是友情,他自是不会对婉夫人下毒手的。
这几年来,婉夫人的病情时好时坏,他也拿捏不太准,平素只能勉强控制,想要根治却还是毫无头绪。
他又轻轻抚了抚手中的书,无奈叹气。
当年的《万‘花’秘典》总计十本书,统领整个秘籍的,称为《百‘花’秘典》,上面总括了世间各种珍奇草‘药’和毒‘药’的品‘性’介绍和大致用法。
由《百‘花’秘典》向下,分为三支:《百草散论》、《百毒金方》、《百‘药’配籍》,分别详细阐述‘药’草、毒‘药’、秘方三种用‘药’治病以毒攻毒的方法。
每一支又有三套书,记录详细。这《千毒要术》便是《百毒金方》里的第一本。
可惜,当年琼莱海啸发生得太过突然。他匆匆赶到沂州入海寻岛,只在琼莱旁边的荒岛上,发现了这本《千毒要术》。其余两本《蛊毒秘术》和《奇毒禁术》连同其它的秘籍,都不见了踪影。
不过能够得到这本《千毒要术》,何垣钧已经十分高兴了。毕竟这上面的各项记载,都已能让他大开眼界!
只是婉夫人这件事情,突然让他意识到,或许这《千毒要术》里的记载,还不完善。对于紫灵芝的用‘药’,怕还有其他隐情。如此,倘若能够集齐三套书,拿到完整的《百毒金方》,说不定就能知晓其中缘由了。
想到此处,他收敛心神,将《千毒要术》收入怀中,又开始继续研究桌上的‘药’草配方。
锦池闲刚刚从密室走出,徐宇便恭敬地迎上去。
“我们走吧。”他淡淡吩咐一句,徐宇便应答着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长廊,徐宇忍不住问了一句:“老爷,您让我从黑市里买的金针是?”
“我已将金针封入那叫伏松的孩子脑中,暂时封住了他的记忆。不然你以为,他怎么会忘了何垣钧?还以为是婉夫人绑了他。”锦池闲淡淡道,“舒格禄那边如何了?他怎么还不送舒格若尔进宫?”
“以属下拙见,那舒格土司怕是不诚心。”徐宇蹙了蹙眉,解释道,“上次何垣钧暗中把那两个姑娘关押到白蛇密室后,那白蛇见到阳光就突然变小了。好在属下多留了个心眼儿,早就给他洒了磷光粉。捉到它的时候,它像个蚯蚓一般老实。我怀疑,那舒格老儿怕是对那白蛇动了手脚。”
锦池闲皱眉,微微沉‘吟’,点头道:“此事务必查清楚。”
他当初与舒格禄合作,本想用舒格若尔做人质。可叶萧远却忽然下旨,双方‘交’好,邀舒格若尔到临安做客,接受册封。舒格禄倒是怕自家‘女’儿成了叶萧远手中的人质,一直用生病推脱。
只是如此一来,他这边却不好开口扣押舒格若尔了。不过他打听到,这个舒格小姐,酷爱研究蛊毒。为了得到罕见的蛊虫,居然不惜用自己的鲜血和‘精’魂来饲养。
她所养的双生蛊蛇,一青一白,曾经救过焉耆上千百姓的命。
是以,在焉耆人心中,舒格若尔就像救世仙‘女’一般。那双生蛊蛇,亦被奉为神明。
但舒格若尔如此大胆,用‘精’魂饲养蛊虫,便将她的命与那双生蛊蛇死死绑在了一起。两只蛇体内,纳入了她的‘精’气。倘若两只蛊蛇命丧黄泉,她也活不久。
所以锦池闲才肯答应舒格禄,用白蛇代替舒格若尔做人质。
只是给何垣钧这么一搅合,一切都‘乱’套了!不过按照徐宇的说法,如果白蛇真的有问题,那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是日入夜,叶棠梨方才苏醒过来。
她只觉得有些头昏脑涨,好似自己睡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是梦里具体是什么,又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公主醒了?”无霜见她起身,慌忙上前服‘侍’。
叶棠梨扶着他的手坐起来,却见窗外飞来一只信鸽,不禁蹙眉:“小五的翅膀,还没长好?”
自从上次伏松剪了老鹰的羽‘毛’后,小五便只得暂时休假了。无霜就换了信鸽与临安那边通传消息,不过还是用着不太习惯。
“快好了。”无霜回了句,快步走去逮住那信鸽,将上面的纸条取下来,送到叶棠梨面前。
叶棠梨‘揉’了‘揉’太阳‘穴’,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却是大惊失‘色’。
“怎么?”无霜见她反应如此剧烈,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母后病危,父皇让我们火速返回。”
第138章 左右为难
无霜听到不禁皱眉:“皇后娘娘怎么会突然病危?”
他之前虽然一直听闻,皇后好像患有什么隐疾,君神医每年都会到宫内去给她医治几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但具体是什么,却不怎么清楚。
不过就算是犯病,也不至于一夜之间突然病到这种程度啊?病危,急召他们返回,事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糟?
叶棠梨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出现忧虑。
“属下这就去准备。”无霜安慰道,“本来君大夫也说,我们明日便返回。公主莫要心急,皇后娘娘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有那么多太医在,公主先放宽心。”
“嗯,你先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叶棠梨颔首,示意他退下。
无霜行了行礼,悄然出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叶棠梨在屋中来回踱步,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要她就这么放弃,立刻返回临安,不管怎么说,她都不甘心。
七公主这具‘肉’身,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自己的魂魄在她体内,虽然暂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但作为一个敏感的‘阴’阳冥师,她隐约感觉,这具**在排斥她。.info[]
好不容易从临安逃出来,到江南捞了一大笔。如今有了点儿线索,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日在石室内,她听到莫涟辞的话,颇为吃惊。后来她询问了莫涟辞的生辰,又趁着莫涟辞熟睡的时候,暗中测算了她的‘阴’阳五行‘精’魂,发现跟自己的,居然如此接近!
只是有一点她看不穿,莫涟辞的三魂七魄似乎与‘肉’身融合得也不是那么完美,但她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适或排斥。
叶棠梨清楚得记得,自己幼年时候,曾经从流漓谷偷跑出去玩儿,遇到过一个生辰相同的人。两个人玩得特别开心,返回流漓谷的时候,师父还询问过详情。师父说,那个‘女’孩儿,很可能便是她真正的‘肉’身。
当莫涟辞说自己很像她儿时的好友时,叶棠梨便开始怀疑了。况且,她总感觉对莫涟辞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好感。
如果莫涟辞真的是自己的‘肉’身,那么这一切都能解释通了。只是,莫涟辞如今身上的魂魄,又是什么人的?为什么能跟她的身子相融相包?
按照计划,她本打算拿着赚到的这笔银子,开始采购‘药’材。同时尝试着用星相移位来推测自己‘肉’身如今可能在的地方。把‘药’材准备齐全,到时候找到**,便立即施法,让自己的魂魄和**归位。
眼下这十味‘药’材她才刚刚准备寻找,莫涟辞这边才刚刚有点线索,宫内却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回也不甘心,不回也不是,让叶棠梨觉得十分烦躁。
从第一次见唐素茹开始,她隐约觉得这个皇后的魂魄有些问题,只是以她的功力,看不透彻。后来听说君梓言每年都要到听风小筑给皇后治病,心中的猜测便更确定几分。
然而当她找到叶萧远,表明身份,说出对皇后的猜测时,叶萧远居然不相信她!还说什么自己的‘女’儿一定是被雷击,脑子受了什么影响,才会说出这等天方夜谭的话。
是以,她不得已才偷偷找到拓跋珪誉,故意在他面前施展冥术,让他对自己产生钦佩之意,拿令牌与自己做‘交’易。不想这拓跋珪誉也是个死心眼儿,居然想要拜师学艺。
叶棠梨只得跟他说,这‘门’手艺不能外传。岂料那拓跋王子又要缠着跟她一起出宫,说要学习安邦治国的道理。
最后叶棠梨无可奈何,方才同意带他出来。
江南走一遭,倒是收获不少。
想起在宫内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这个母后对自己,却着实上心。虽然严格苛刻,却事事关心,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叶棠梨心中对她,也当真感‘激’。
她自幼跟随师父,从来没有机会体验到娘亲的关爱。唐素茹给她的,让她觉得窝心感动。她甚至在考虑,等自己的事情解决后,尝试着帮唐素茹检查一下,看看她究竟是生病了,还是三魂七魄出了什么问题,说不定能帮上一点忙。
不想,天不遂人愿,居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唉!我该怎么办才好!”叶棠梨跺了跺脚,走到‘床’边躺下,却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难受。
她便翻身爬起来,开‘门’走了出去。一直沿着台阶,不知不觉走到了赏雪楼顶端的‘露’台上。
刚刚到,却见一袭白衣,临风而立,在月‘色’下显得超凡脱俗。
叶棠梨怔了怔,没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此处欣赏夜景。她犹豫片刻,考虑是上去呢,还是直接回房。
就在犹豫的片刻,那人却突然回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中有几许复杂难辨的情愫。
叶棠梨愣了愣,觉得那双眼睛,似曾相识,却又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眼前的人一脸正气,眉峰犀利,身后背着一把蓝‘色’宝剑,一双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只看一眼,便会忍不住沉沦其中。
片刻后,她猛然反应过来,方才发觉自己失态,尴尬地冲着那人笑笑,抱歉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无妨。”那人却是淡淡说了一句,若世外高僧那般,无‘欲’无求,无悲无熹。
叶棠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思忖片刻,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
此人这么晚了还独自站在这里,必定是有什么心事。自己既然打扰了人家,怎么说也应该安慰几句吧,不然岂不是太不礼貌了?
这么一想,她便主动搭讪:“小‘女’子叶棠梨,不知这位兄台,贵姓?”
那人微微皱了皱眉,抖了抖脑袋,立马又镇定下来,淡淡道:“同姓,叶裴风。”
“叶裴风?”叶棠梨在心中暗自吃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这名字,难道是父皇失散多年的儿子?
她清楚地记得,太子叫叶裴卿,大皇子闵瑞王叫叶裴楠。如今又突然冒出个叶裴风,难道是某个流落在外的皇子?
叶裴风却似看出了她的心思,解释道:“为了避讳,师父便将我的名字改为叶风。你叫我风师兄便好。”
“哦。”叶棠梨点点头,“原来如此。”
叶裴风却是眉头紧锁,心中千头万绪,一股若有若无的苦涩,在不停蔓延。
第139章 重新认识
“你,没事吧?”叶棠梨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不禁担心地问了句,踮着脚凑近查看,“我看你脸‘色’不大好啊。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
叶裴风猛然惊醒,愣愣地望着她,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眸子,却忽然心如刀割。他被这种感觉吓了一跳!赶紧控制心神,收拾好思绪。
“没事。”
听到他仍旧淡漠地回答了两个字,叶棠梨不悦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你这人,还当真冷血,人家好心好意关心你,你还这么傲慢,唉,难道说长得好看的人都这样?”
“嗯?”叶裴风却是挑眉,斜着瞟她一眼,“你说什么?”
“呃,没,没什么。”叶棠梨赶紧摆手摇头,讨好地笑笑,“风师兄这么晚了还不睡,在这里欣赏夜景?”
听到她唤自己“风师兄”,叶裴风却是忽然心头一紧,微微有些悸动。
“嗯。”他极力压制住心中那股奇怪的情愫,回答道,“棠梨姑娘怎么还没睡?”
“我?”叶棠梨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自己,快速在脑中想了想借口,方才道,“那个,我们明日便要返回临安了,睡不着,出来看看。”
“看什么?”
叶棠梨又被他问住,顿在那里,沉默半晌,忽然发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
思忖片刻,她方才讷讷道:“看雪。我从小长在南方,很少见过大雪。听说朔雪郡的赏雪楼是观看朔阳群山大雪最好的地方。”
“你没见过雪?”再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叶裴风心中越发奇怪。
她既是七公主,怎么会从小长在南方?临安位于沁河以北,每年冬天都会下大雪,看她两次说这话都如此认真,定然不是说谎。[.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可七公主,应该是长在宫内,怎么会没见过雪呢?
“是啊。”叶棠梨点头,双目望着远方出神。前面却是一片漆黑,只稀稀拉拉有几点火光。
“怎么?你不相信?”她看到叶裴风眸中闪过怀疑,侧头问他。
“我。”叶裴风却是愣了愣,忽而淡淡笑了笑,“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奇怪。沁河以北,除了聊州,几乎所有的城镇都会下雪。”
听到他好心的提示,叶棠梨亦怀疑地看了看他:“我们认识吗?”
如果是不认识,那么自己说长在南方,没有见过大雪,也没什么可质疑的。
可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是在怀疑自己。莫非他知道自己是公主,应该长在沁河以北,自是见过大雪,才会开口说这样的话来提醒?
听到他话里有话,叶棠梨不禁暗中猜测,此人甚不简单。
“相逢何必曾相识。”
熟料,叶裴风却是淡淡说了句。
“也对。”叶棠梨点点头,“你这个人,还蛮有意思的。”
“是么?”
两个人并肩而立,盯着夜空,凝视远方,各自出神,沉默不言。
也不知站了多久,叶棠梨觉得‘腿’有些酸,偷偷侧目瞟了眼叶裴风,他却依旧那么淡漠地站着,没有丝毫不适。
罢了,我可不跟世外高人比。
叶棠梨在心中嘀咕一句,‘揉’了‘揉’‘腿’,席地而坐。
不想,她刚刚坐下,叶裴风也跟着坐了下来,白衣铺展在她身侧。
“风师兄是哪里人啊?到朔雪来做什么?”沉默的气氛让叶棠梨觉得有些压抑,她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了句。
叶裴风心中却是一痛,倘若当初她没有喝下忘情凝‘露’,这样的问题,定不会问第二次吧。
“北辰弟子,奉了师父之命,与师兄一同南下处理一些事情。半道不小心走散了,明日打算返回长宁,与他们会合。”他又开口,自我介绍了一番。
“噢,这么说来,你也要北上?”叶棠梨却是眨巴着眼睛,笑着道,“明日我们也要北上,不如同路。”
看着她笑得那般灿烂,叶裴风却是不忍拒绝:“好。”
他把君梓言的话,抛之脑后,心中却是在问自己,倘若能够重来一次,他还会允许君梓言给棠梨喝忘情凝‘露’吗?
罢了,这个问题,本就没有答案,世间没有如果,不能重来,自己又何必执着?
两个就这么在夜风中静默地坐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叶棠梨打起瞌睡来,身子歪歪倒倒,头不禁靠在了叶裴风的肩膀上。
叶裴风小心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她的身上。目光触及那张熟悉的面庞,心中却是涩涩的,颇为难受。
刹那,脑子里又立马浮现出师父的叮嘱,他立刻稳定心神。
身后忽然出现一个人影,注视着他俩,却是无霜。
叶裴风也不回头,小心把叶棠梨抱了起来,缓步走过去,送到无霜怀中:“你,照顾好她。”
“我会的。”无霜点头,拥着叶棠梨,看到叶裴风苍白的脸‘色’,不禁有些犹豫。
片刻后,他方才开口:“你,生病了?”
“无碍。”叶裴风淡淡回了句,一个轻功跃起,消失在黑夜中。
无霜看着他离去,心中却是百味杂陈,将叶棠梨打横抱起,送回房内。
临安城内,依旧灯火辉煌,繁荣不休。
东南边的民宅中,一处寻常院落,忽然飞入一只黄莺。
院内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稍微抬手,那黄莺便稳稳落在她手指上。旁边站着个男子,正在把玩箭弩,却是云亦。
“瑛姑,情况怎么样了?”待那黄莺飞走,云亦上前问了一句。
“皇后突然病重,我们得赶紧去找阁主。”‘蒙’着面纱的‘女’子丢下一句话,抬脚就走。
云亦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长廊走到书房,一前一后推‘门’走了进去。
曲玲珑正悠然地坐在书桌前,摆‘弄’十指上的丹蔻。
“阁主。”瑛姑和云亦进‘门’,恭敬行礼。
“怎么,有什么好消息吗?”曲玲珑幽幽问道,看起来心情不错。
瑛姑与云亦对视一眼,云亦脸上的担忧之‘色’不言而喻,他先一步拱手回禀:“耿清那边传来消息,谷良从赏雪楼得到可靠消息,君梓言,他救了叶棠梨,还给叶棠梨喝了,喝了忘情凝‘露’。”
“什么!”曲玲珑顿时震怒,一掌劈在桌子上,愤愤地抓着桌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好一个君梓言!”
瑛姑见状,蹙了蹙眉,接着道:“黄莺传来消息,皇后突然病危,叶萧远已经飞鸽传书让君梓言带着叶棠梨赶回临安了。”
“病危?”曲玲珑‘露’出怀疑之‘色’,“何煦怎么这么不听话?”
“阁主,此事,与她无关。煦儿说,她什么都没做,不知为何,鸾凤宫那边,就突然传出病危的消息了。叶萧远每日都守在鸾凤宫,寸步不离。”瑛姑解释道。
“当真?”曲玲珑思量片刻,吩咐道,“让煦儿切莫轻举妄动,小心上当。”
“是。”
第140章 王子异常
赏雪楼外,一个人影忽然闪入,借着朦胧的月‘色’,匆匆隐入偏院中,却是谷良。.info。更新好快。
他小心地四下查看,确定没有人跟来,方才悄悄沿着偏院的行道往里走。待走到最后,却被一堵墙挡住。他伸手在墙上敲了敲,触碰到机关,往里一推。脚下三尺远的地方,便‘露’出条密道来。
那地下密道边还有泥土翻动的痕迹,看起来是不久前才挖好的。谷良小心地走下去,掏出火折子照明,待整个身子被淹没,方才将头顶上的石板移动过来,恢复如初。
他顺着密道往前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走到另一头,推开头顶的出口,钻了上去。这密道却是通到赏雪楼后院隐秘的杂草中,谷良小心地弓着身子,轻车熟路地穿梭在杂草从内。
待走到不远处的墙角下,他谨慎地查看片刻,蹲下身子,伸手在地上‘摸’索片刻。手指碰触到铁栅栏的时候,心中一喜。
地下的石室内,何垣钧抬头通过那小窗户仰望夜空,见有两个手指头伸进来,便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条,蹭着身子小心递上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谷良等待片刻,接到那纸条,赶紧收手,把纸条收好,又左右查看,确定无人后,这才原路返回。
石室内,何垣钧仍旧望着那窗户出神,难以入睡。
次日清晨,叶棠梨翻身爬起来的时候,无霜等人早已收拾妥当。她匆匆整理片刻,便带着伏松跟着君梓言上了马车。
无霜坐在前面驾车,刚刚扬鞭走出几步,却听到叶棠梨在车内大叫停车。
他赶紧勒住缰绳,掀起车帘,疑‘惑’地朝里询问:“主子,怎么了?”
“哎,我昨晚跟那个谁说一起走的。”叶棠梨挠了挠头,记忆有些模糊,脑子里只有一抹白衣,但细想却又什么都记不得,“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呢?好像少了什么。”
拓跋珪誉却是努努嘴,没心没肺地打趣道:“我看呐,是你这次被那个锦池闲给打坏了,连着脑子也不好使了。”
他说着,右手翘着兰‘花’指对叶棠梨指了指。
众人都是一愣,惊讶地看着他。
拓跋珪誉也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右手停在半空中,还保持着兰‘花’指的造型,两眼却是瞪得比算盘珠子还大,不可置信地喃喃道:“我,我这是,怎么了?”
叶棠梨咽了咽口水,忽然意识到很可能是因为秋水的那半屡魂魄,赶紧把他的手拉过来,按下去。
“我们还是快走吧,等回宫了,赶紧找太医看看。”她敷衍道,催促无霜驾车,也顾不得那个什么白衣人了。
“是。”无霜得令,放下车帘,马车便立刻又动起来。
旁边的伏松伸出小手,探了探拓跋珪誉的额头:“王子殿下,你没发烧啊,怎么会,这样?”
他说着,还学着拓跋珪誉的样子,双手翘起兰‘花’指。
叶棠梨赶紧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住嘴。
拓跋珪誉却是吃惊得要紧,哪有心思搭理他,任凭他怎么挑逗,依旧保持沉默。
伏松感觉自讨没趣,撇撇嘴小声道:“这不是有神医在吗,太医还能比神医厉害?”
叶棠梨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这种事情,要是被君梓言知道了,那她还会有好日子过?这个小祖宗,尽给她添‘乱’。
“大概就是点儿小‘毛’病,哪能要神医出手。小孩子,别多事!”她斥责一句,赶紧打圆场,虽然自己都觉得很牵强,但实在找不到更好的理由,讨好地笑了笑道,“神医要回宫给母后治病,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君梓言却是扫视三人一眼,闭目养神,一言不发,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绪。
从朔雪郡出来,穿过朔阳群山,他们直接摆渡过了沁河,从温扬城沿着官道走,穿过萱州边界,从东南方向进入临安。
经过日夜兼程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在五日后黄昏时分赶回了临安。
叶棠梨刚回宫,便随君梓言一道,急匆匆奔到了鸾凤宫福宁殿。
大殿外,一干宫‘女’太监跪在‘门’口,最前面跪着的,却是太医院的太医们。
“公主!”‘门’口跪着的一个宫‘女’,忽然惊呼一声,猛然站起来,冲了上去,一把将叶棠梨抱住。
叶棠梨顿了顿,方才看清楚是秋水,不禁开心地笑道:“是我,我回来了!”
“公主,奴婢好想你啊!”秋水却是哭了起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埋怨道,“你怎么一声不响地就走了,把秋水一个人留在宫里!”
叶棠梨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安慰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哭了,啊。”
看来这七公主,也是个直爽的人,对宫人颇为照顾。秋水自幼跟她一起长大,感情自是不用多说。不过众目睽睽之下,她居然大胆地冲上来,倒是让叶棠梨有几分吃惊。
想必,这七公主,也是个有几分离经叛道的人,所以身边的宫‘女’也被惯坏了。不过如此这般真‘性’情,倒是让棠梨觉得喜欢。
“棠儿。”
两人正说着,‘门’口突然走出一抹明黄,叶萧远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她们主仆二人:“秋水,不得无礼!”
秋水一听,噗通跪在地上,连连请罪:“皇上恕罪,是奴婢一时‘激’动,忘了分寸。”
叶棠梨撇了撇嘴,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的病情如何?”
旁边的君梓言,却没有任何表示,沉默不语。
“你们且随朕进来。”叶萧远也不过多计较,吩咐一句,转身走了进去。
叶棠梨点头,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花’厅,转入后面的寝宫,便见茵浓‘侍’奉在侧。‘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人,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君梓言不多说,快步上前,径直在‘床’沿坐下,给唐素茹把脉。
叶萧远和叶棠梨也跟了上去,站在旁边,两人均是满脸担忧。
片刻后,唐素茹却苏醒过来,缓慢睁眼,看到叶棠梨的瞬间,眸中立刻溢满泪水:“棠……棠儿。”
“母后!”叶棠梨趴到‘床’边,伸手去抓住唐素茹枯瘦的手指,“母后,是棠儿,棠儿回来了,您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稍微好一点?”
唐素茹脸‘色’惨白,双‘唇’亦如白纸,呼吸虽然均匀,却显得有几分虚弱。她勉强扯出个笑容,安慰道:“母后没事,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叶棠梨的脸颊。片刻,那白皙的手却无力地垂落下去。双眼一闭,她又晕了过去。
第141章 引蛇出洞
“母后!”叶棠梨一见,大惊失‘色’,拽着唐素茹的手不停呼唤,“母后!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棠儿!”
叶萧远在旁边拥着她,安慰道:“棠儿,你冷静点!让梓言给素儿施针,听话,跟父皇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新好快。”
叶棠梨点点头,镇定心神,随叶萧远一道退到旁边。
许是这具**本能的反应,她见到生病的皇后时,不禁觉得心痛难耐。
好歹这皇后从小宠着七公主,母‘女’感情深厚。虽说眼下这具‘肉’身里主事的三魂七魄并非那个七公主的,但却还残留着七公主的一些情感意识。
“棠儿,以后切莫让你母后担心了。”叶萧远见她双目垂泪,梨‘花’带雨,大手抚在她后背,叮嘱一句,“你若想让你母后安心,就好好听她的话。”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叶棠梨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唐素茹身上,分毫不离。
君梓言给唐素茹把脉后,信手施针。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熟稔,看起来还十分潇洒。叶棠梨不禁看得有些出神,她还从未见过哪个大夫扎针,能扎出这等风采来,一时间竟有些心神‘迷’‘乱’。
“我先开服‘药’。”待施针完毕,君梓言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起身道,“麻烦茵浓姑姑亲自跑一趟,抓好‘药’后,务必亲手煎熬,莫要经他人之手。”
‘侍’候再旁的茵浓福身领命:“是,奴婢明白。”
这后宫,向来是是非之地,如今皇后病危,各宫嫔妃都看着,各怀心思,难保其中没有不使坏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是以,茵浓心中也清楚,在敏感时期,一定不能大意。
君梓言开好方子,又叮嘱几句,便返回听风小筑去了。过去,他每年来宫里,总是住在那个地方。平素除了他和皇后,只有茵浓每日可进去打扫卫生,此外,再无人敢擅闯。
待众人离开,叶棠梨却站在‘床’头发愣。
叶萧远见状,温柔地抚了抚她的肩,和蔼道:“棠儿,你刚回宫,也累了,先去歇着吧。有父皇在这里看着,你母后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父皇……”叶棠梨‘欲’言又止,看看‘床’上的人,又看看叶萧远,十指绞缠在一起,心中犹豫不决。她始终觉得,皇后的魂魄有些问题,但又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叶萧远。
“怎么了?”叶萧远看着她的样子,倒觉得奇怪。
皇后忽然病重,连玄夜真人都没有法子。他连续多日夜夜守在‘床’边,派人快马传令,让无霜带着七公主,找到君梓言即刻返回宫中。
他虽然对君梓言有些怀疑,但目前,却也只能希望君梓言有办法医治皇后了。
“我。”叶棠梨张了张嘴,眉头拧成一团,末了,却是摇摇头,“没,没什么。我这就回绛雪轩了。”
“去吧。”叶萧远颔首,“皇后醒了,朕就派人通知你。”
“是,儿臣告退。”
叶棠梨福了福,款步退了出去。刚刚出‘门’,便看到秋水守在‘门’口,闭着眼睛打瞌睡。
她上前一步拉了拉秋水的辫子:“秋水,秋水。”
“啊?”秋水猛然惊醒,两眼恐惧,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不要!不要抓我!”
叶棠梨心中咯噔一下,担忧地望着她:“秋水,是我啊!看着我!我是公主啊。”
她抓住秋水的双手,悄悄把脉,心中却是一沉。
秋水的魂魄有涣散的征兆,她必须尽快把拓跋珪誉体内的那半屡魂魄取出来,还给秋水。
“公主!你可回来了!”秋水清醒过来,一把抱住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秋水还以为,公主不要我了。最近秋水总是梦见,有一个特别可怕的黑脸怪物,要来抓秋水。公主,我好害怕。”
听了她的话,叶棠梨心中紧了紧,抱着她安慰:“秋水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有我在,没有人敢伤害你。听话,咱们回绛雪轩了。”
秋水乖巧地点点头,拉着叶棠梨往绛雪轩的方向走去。
鸾凤宫西北方向,听风小筑的入口处,君梓言负手而立,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几分萧索。
昏暗中忽然走出个人影,站在他背后,却是茵浓。
“皇后娘娘让奴婢将调查到的情况全部转告给君大夫。”她恭敬地站在君梓言身后,低声说道,“此番娘娘不惜以身犯险,是想引蛇出‘洞’。”
“嗯。”君梓言沉‘吟’道,“我给你的方子,可以缓解忘心果的‘药’效。这忘心果虽然算不上什么毒‘药’,终究对人体还是有害。你且按照方子上的剂量,每日按时给娘娘服用。”
从他给唐素茹把脉开始,便发现此事十分蹊跷。
唐素茹的脉象,根本没有什么问题。所以那些个太医,怎么都不明白为何皇后会表现出中毒的症状。明明呼吸平稳,却脉象紊‘乱’,脸‘色’惨白,身子还时不时颤抖。开口说话显得困难,口齿不清,甚至像是病入膏肓的老人。
这都是因为,皇后暗中服用了忘心果。这种‘药’草,通常长在极北的高寒之地,‘性’属‘阴’寒,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毒‘性’。人服用之后,却能造成一种病入膏肓不可救‘药’的假象。
不过唐素茹本来就身体虚弱,这忘心果虽然没什么毒,却对身体或多或少有影响。如此一来,前段时间君梓言替她施针布‘药’,却是做了无用功。
茵浓隐约感觉气氛有些不对,担忧地问了句:“娘娘的身子,是不是?”
她不敢说破,跟着皇后这么多年,只察言观‘色’,她多少也能看出些端倪。虽然两人之间从未谈过皇后的病,但她隐约感觉,皇后似乎患上了什么不治之症。
但作为一个老宫人,她心中更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时候应该说破,什么时候只需点到为止。
君梓言摆了摆手,示意她无需担心,直接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茵浓从袖中掏出一张小纸条递过去:“这是最近这段时间,‘私’下多次打探过娘娘病情的各宫宫‘女’太监的详细名单。娘娘说,这后宫里,怕是有细作。所以她才想出这一招,对方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善罢甘休。”
君梓言接过来展开仔细看了看,不禁蹙眉,嘲讽道:“长‘春’宫,紫宸殿,连掖庭里的‘女’人都忍不住来凑热闹了?”
“嗯。”茵浓却浑然不如他那般轻松,一脸忧虑道,“这后宫三千佳丽,也怕是都巴望着娘娘早点出事,好飞上枝头,取而代之。”
第142章 扣魂冥珠
待到午夜子时过后,叶棠梨悄悄起身,拿着贴身的香囊和一个小小的锦盒,独自出了寝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避开守夜的宫人,偷偷出了绛雪轩,向着北边颐静湖的方向而去。
天气有些寒,加上前朝宫妃在此自杀,颐静湖一直被视为不祥,白日里都没什么人来。所以入夜后除了巡逻的‘侍’卫会经过外,再无他人出现。
叶棠梨提着衣裙,小心翼翼地走到颐静湖畔,上了横桥,往湖心的邀月亭方向而去。
夜风阵阵,有几分冷意。她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两手抱住双臂上下‘搓’‘揉’,以获取几许暖意。
四下空无一人,甚至能听到她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走到邀月亭中,她坐在石凳上,将锦盒打开,里面放着颗‘鸡’蛋大小的玄‘色’圆珠,在月光下‘露’出几分神秘。
她从腰间的香囊里取出一把细长的小刀,刺破食指,将血滴在那珠子上。只一滴,那玄‘色’珠子便开始闪烁起暗淡的冥光,像极了地府里的引魂灯。
等了片刻,便见另一侧,沿着横桥走来一人,却是拓跋珪誉。
他急匆匆往这边赶,上了邀月亭,看到叶棠梨早已等在那里,方才稍微安心。
叶棠梨见他来了,浅浅笑了笑,示意他坐到旁边的石凳上。
“小师父,你这珠子,究竟是个什么宝贝?”拓跋珪誉刚刚坐下,却是忍不住查看那锦盒里的玄珠,十分好奇,“上次你用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没怎么看清楚,一直都想问你来着,可总没有时间单独相处,我也不好开口问。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两个人一同南下,却偶然捡到个无霜。自从这个人出现之后,便成了叶棠梨的贴身‘侍’卫,整日跟在旁边,像个小尾巴似的。他想单独与棠梨说几句话,都还要耐着‘性’子等时机。
不过这无霜,倒也是个负责的‘侍’卫。对叶棠梨的忠心且不说,单是对他而言,便是个不错的朋友。可惜‘性’子有些冷,有时候冷到让人害怕。
拓跋珪誉也知道他是影卫,但还没见过他杀人。心中猜测,这个人杀人的时候,是不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叶棠梨立刻将那玄‘色’珠子护住,叮嘱道:“你别‘乱’碰,当心没命!”
拓跋珪誉刚刚伸出去的手立刻抖了抖,慌忙缩回来,不解地看着她:“你们做‘阴’阳冥师的,都是这么神秘?”
“也不是吧。”叶棠梨挤了挤眼,挑眉道,“难道你觉得我很神秘?”
“嗯嗯。”拓跋珪誉连连点头,警觉地看着她,“比如刚才那会儿。你这变脸,感觉比变天还快!”
说着,他又不自觉地伸出右手,兰‘花’指在空中挑了挑。
两人见到,都是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厌恶之‘色’。
“这叫扣魂珠。”叶棠梨一边解释,一边将那珠子放到拓跋珪誉的‘胸’前,“专‘门’引魂用的,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你又不懂‘阴’阳冥术,随便碰,当心三魂七魄都被它吸了去。那个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
拓跋珪誉带几分怀疑,又看了看那珠子,微微向后退了退,以确保自己与它隔开一定距离。
“我要开始了。”叶棠梨说了句,从袖中取出块方巾,走到他身后,将他的双眼‘蒙’住。
两人有过约定,‘阴’阳冥术绝不外传,所以叶棠梨施术的时候,总会把拓跋珪誉的眼睛‘蒙’起来。
拓跋珪誉倒也配合,并不多说,自觉地闭上了双眼。
一切准备就绪,叶棠梨便开始默念咒语,挑起食指在扣魂珠上滴落三滴鲜血,画出个奇怪的牛角状图案。
拓跋珪誉隐约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好像要从身体里面飞出去。浑身的骨头似乎在缩紧,身子好像在变小,微微有些颤抖。
他忍不住双手扶住石桌,想要克制体内那股莫名翻滚的力量。
片刻,他的额头上,便沁出密密的细汗。浑身有些乏力,昏昏沉沉,不能思索。只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一般,头脑一片空白。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叶棠梨单手捂住扣魂珠,掌心触碰到之前的血迹,翻手向上一抓,握住个轻飘飘的东西,慌忙收入贴身携带的香囊内。
她方才松了口气,将锦盒盖上,收好扣魂珠。
拓跋珪誉只觉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瘫软无力。趴在石桌上难以动弹。叶棠梨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枚银白‘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将给他遮眼的方巾取下来收好。
“这样便好了,我得快些赶回去,把这半屡魂魄送回到秋水身上。不然耽搁久了,怕会涣散掉。”叶棠梨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秋水体内剩下的魂魄,已经开始出现涣散预兆。好在我们回来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有几分自责,在流漓谷修行‘阴’阳冥术的时候,并不怎么用功,还经常为自己小小成果而沾沾自喜。那时候师父便训斥过她,学无止境,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能够如此自我满足。
可惜当时她并不太在意,如今想来,当真是羞愧难当。
此番对秋水和拓跋珪誉施展‘阴’阳冥术,她便发觉,自己还需要勤加苦学,不然,即便找到自己的‘肉’身了,这魂魄也不见得能够安然归位。
拓跋珪誉吃下那‘药’丸之后,顿觉舒服多了,刚刚开口,却发现说话不那么流利自如了。
“小,师父。”他蹙了蹙眉,准备再说,却见颐静湖那头的小丛林中,隐约有星星点点的光亮闪烁,像天上的星星一般,不禁觉得奇怪。
“你,你看,那个!”他伸手指着对面,瞪大眼睛,好奇地询问,“那是什么?”
叶棠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见忽高忽低的亮光在夜空中闪烁,忽隐忽现,像萤火虫一般,煞是好看。
她不禁皱眉:“快要入冬了,怎么会有萤火虫?”
“我们去看看?”拓跋珪誉提议道,便拉着她,小心地往那萤光方向靠近。
距离还有二十步之遥,叶棠梨稍微看清了那所谓的萤火虫,却是大惊失‘色’,拦住拓跋珪誉,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嘘!”她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假山后,“这不是萤火虫。”
“不是?”拓跋珪誉不解。
“是瓮影虫。”
第143章 互相怀疑
拓跋珪誉一听,顿时愣住,凑到叶棠梨耳边,满心好奇:“瓮影虫?那是个,什么东西?”
“嘘!”叶棠梨打断他,仔细盯着假山对面树后的人影。(..info棉、花‘糖’小‘说’).访问:.。
她亦十分好奇,这后宫中,居然会有人使唤瓮影虫。
“瓮影虫是我们做冥术的人专‘门’饲养的‘花’虫,有点类似于苗疆的蛊虫,是一种中介物。”叶棠梨压低声音,耐心解释,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树后的背影,想看清楚是什么人。
“样子有点像萤火虫,闪闪发光。但它们靠吃‘花’‘露’和‘花’蜜为生,白日里沉睡不醒,跟死了一般。我师父特别喜欢把他们养在香囊里,拿一些‘花’瓣喂它们吃。”
听到她的解释,拓跋珪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中嘀咕:真是奇怪的中原人,怎么跟苗疆人一样,还喜欢养这种奇奇怪怪的虫子!
叶棠梨刚刚说罢,却见那人影突然起身,将所有瓮影虫收回,急匆匆离开。她赶紧要跟上去,走出一步,却踩到假山下的石子儿,一个趔趄摔了出去。
“呃!好痛!”
拓跋珪誉见状,赶紧上前去扶她。
听到声响,那人影走出不远,猛然回头望了一眼,看到两人在那里,顿时‘花’容失‘色’,扭头匆匆小跑离开。
夜‘色’太暗,两人都没能看清楚那人的模样。叶棠梨心下却微微有些吃惊,那双眼睛,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只是,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你,没事,吧?”拓跋珪誉满脸关切地看着叶棠梨。[..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叶棠梨摇摇头,微微蹙眉:“我怎么发觉,你说话又开始有些结结巴巴的了?”
她一边伸手‘揉’着脚踝,一边嘀咕道:“你应该尝试着,连贯地说话。其实中原汉话也很好学的,说得多了,也就自然了。”
拓跋珪誉撇撇嘴:“知道了。”
他伸手去扶叶棠梨站起来,准备先送她回绛雪轩。
叶棠梨单手搭在他的肩上,试着迈开脚,刚刚要走,迎面却是突然落下一道人影,挡在两人面前。
“怎么是你们?”那人转过身子,与他们相对而立,也是吃了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两人。
“玄夜真人?”叶棠梨瞪大双眼,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碰上他!
拓跋珪誉疑‘惑’地望着两人,不明就里。
“你们怎么在这里?”玄夜开‘门’见山地询问,一脸严肃。
拓跋珪誉有些为难地望了望叶棠梨,见叶棠梨朝自己眨眼示意,立马明白,缄默不语。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眼前这个道士解释,毕竟大半夜的,他们孤男寡‘女’呆在这里,倘若传出去,总会对这七公主的名声产生不好的影响。
在中原呆了也算有一段时间了,他开始渐渐对中原那些难以理解的繁琐礼仪习俗,有了一点认知。比如什么贞‘操’名节,三从四德,但越是这么深入去了解,他越是觉得中原人很奇怪!
在他看来,喜欢就是喜欢,哪里还需要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礼仪制度?只是他倒没什么,要是连累了七公主,可就不好了。毕竟她是真心拿自己当朋友,对自己真的不错。
是以,拓跋珪誉目光游离,避开玄夜追责的眼神,把话语权都‘交’到叶棠梨手中。
“额,我们,我们刚刚从养心堂出来,准备往回走。我不小心扭了脚,这不,拓跋王子正准备送我回绛雪轩。”叶棠梨脑子快速搜罗了个借口,回答道。
玄夜却是满脸不信,冷哼一声道:“七公主,上次老道在颐静湖碰上你的时候,你好似也是以采‘药’为借口吧?”
叶棠梨顿时心头一虚,立马又强作镇定道:“哪里是什么借口,我说的都是真的。母后病重,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担心不已。我想着养心堂有不少珍贵的‘药’草,便打算去找一些,看能不能用来入‘药’,也算是帮师叔出点力。”
“那他呢?”玄夜却是指着旁边的拓跋珪誉,“难道王子也是来采‘药’的?”
“是啊。”叶棠梨一‘挺’‘胸’,一副不怕死的模样道,“我和王子,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他来帮我采‘药’,有什么问题吗?”
玄夜见状,心中不禁无奈,这丫头!
“那不知公主和王子,所谓采到的‘药’又在何处?”
他目光犀利地注视着两人,分明四手空空,却还要硬着头皮说去采‘药’。
这七公主向来聪慧,怎么此番倒是有些糊涂。同样的借口,用过一次便可,居然还敢在他面前用第二次,当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我们晚膳过后就去了养心堂,‘药’采了一半,这不还没采完吗?”叶棠梨却是快速应对,“所以我们就把‘药’材放在养心堂的‘药’房里晾晒了。想这时辰实在是太晚了,因此我们打算先回宫休息,等明日,再前往养心堂,将剩下的‘药’草采好。”
听了她这番牵强的解释,玄夜却发现自己无言反驳,无奈地哼了声,带着教育的口‘吻’道:“七公主当真聪慧,不过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少‘女’,又是公主的身份,还应当自重。拓跋王子虽然是皇上的客人,可毕竟是年少男儿,你身为公主,自当要注意男‘女’有别。”
叶棠梨无奈地瘪瘪嘴,指了指自己的脚,带一份试探九分祈求道:“玄夜真人可否为我‘揉’一‘揉’,我刚刚不小心,又把脚崴了。”
玄夜听到她的话,却是怔了怔,无奈叹口气,缓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小心地抬起她的脚,轻轻‘揉’了几圈。接着再用力往外一拉,猛地往里推去。
叶棠梨嘴角微微上扬,看着他熟稔的动作,一如当初,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笑什么?”
她虽没有笑出声,玄夜也低着头,却似看穿了她的心思,冷冷问了句。
“啊,没,没什么。”叶棠梨赶紧摆手,答谢道,“多谢真人出手相救。”
玄夜起身,冷着眸子扫视两人一眼,仔细问道:“七公主刚刚,可见到此处有什么人?”
他的问题一出,原本缓和的气氛,骤然凝固起来,显得极为压抑。
拓跋珪誉嘴‘唇’刚动了动,叶棠梨却是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便生生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没有,没什么人。”叶棠梨讨好地笑了笑道,“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呢?真人,你说是吧?”
玄夜嘴角‘抽’了‘抽’,拂袖离去。
第144章 自杀危楼
听风小筑位于鸾凤宫的西北角上,院子不大,极不起眼,周围被高耸的围墙包围,与皇宫隔开。..info,最新章节访问:.。比之于宫内华丽的楼阁亭台,这高墙里的景‘色’,却是令人十分好奇。
每每有宫‘女’从旁边经过时,都会忍不住踮脚打量一番,尤其是君梓言在宫中的日子。
宫规森严,虽然宫人们不敢多说,但‘私’底下,却难保不议论。
尤其是像后宫这种‘女’人成群,男人唯一的地方,一下子冒出个男的来,自然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况且,君梓言平素虽然话不多,就容貌来说,却丝毫不逊‘色’。
是以,不少宫‘女’太监,‘私’下仍旧会忍不住议论。
虽然名义上,这位君神医是皇后娘娘所谓的师弟,但皇后对这位君神医的态度,几乎跟皇上差不多。
就拿这听风小筑来说,里面藏着多少秘密,指不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
不过,纵然胆子再大,也只敢踮脚张望,除非想找死,绝对不会轻易闯入。
除了皇后和茵浓,就连七公主上次误闯,都被罚跪了整整一天,遑论他们这些奴才。
因此,这听风小筑,在他们眼中,既是个八卦秘密集合体,又是个随时可能要人脑袋的危险品。
理智让他们尽量远离此地,而好奇心又让他们忍不住翘首查探。
从紫宸殿方向,缓步而来一个小宫‘女’,双手捧着一个方形锦盒,低眉顺眼地往鸾凤宫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路过听风小筑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侧头张望。
君梓言恰好从里面出来,对她四目相对。
那小宫‘女’慌忙低头,满脸通红,心中惊恐不已。
君梓言蹙了蹙眉,却上前一步,开口询问:“你是那一宫的,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一听,立马跪在地上,惶恐道:“君神医饶命,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的问题,你没有听清楚吗?”君梓言满脸不悦,自己又不是吃人的怪物,她何以这般害怕?
“奴婢是紫宸殿的何煦,今晨奉了淑妃娘娘的命,将新进贡的彩锦送到皇后娘娘处。”那小宫‘女’将头埋得很低,身子微微颤抖,似乎极其害怕。
“嗯,你去吧。”
“多谢神医。”
小宫‘女’扣了个头,如获大赦,赶紧离去。
待她走后,君梓言从袖中掏出一张字条展开,仔细看了遍上面的名单,却没有见到“何煦”的名字。
他把名单收好,朝西北边,绕过紫宸殿,朝掖庭方向而去。
掖庭位于整个后宫的西北角,平素里除了低等宫‘女’和太监会来这里办事,几乎很少有人涉足。
常年在这里囚禁的,都是些曾经犯了事的宫‘女’,还有一些不愿出宫的老人。他们大多在宫外无亲无故,老了之后行动有些不便,便留在宫中。还有的则是因为过去的主子曾经犯过什么错,受到了牵连,方才被下放到掖庭来。
比起后宫的高墙大院,这里显得更为荒凉,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君梓言信步走进去,里面有三五个宫‘女’正在浆洗衣服,见到他来,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抬头瞅了一眼,又接着洗衣服。她们每个人的神‘色’,都出奇地淡定,让君梓言觉得奇怪。
照理说,这里平时除了太监和管事宫‘女’,不会有外人进来。自己这身打扮,她们居然不好奇,让君梓言疑‘惑’。
内‘门’坐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抱着旁边的木头柱子,口中喃喃念叨,双目呆滞,似乎早已失明。
君梓言轻轻走过去,伸出五个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别晃了,老婆子我还没瞎呢!不过是得了眼疫,虽然看不清楚,但也不是看不见。”
熟料,那老太太却不悦地开口说了句,眼睛仍旧一动不动。
“陪老婆子坐坐吧!”那老太太感觉到他一直站在旁边,却用拐杖点了点身旁的地面,说了句,“不坐就赶紧走,别妨碍我!”
君梓言心中不禁好奇,掀了衣服就地在她旁边坐下。
“婆婆这是在看什么?”他注意到那老太太一直盯着一个方向,明明眼睛看不清,却还是盯着那里出神。
“你看啊,那里,就是整个后宫最高的地方。”老太太拿起拐杖,指了指她对面,“曾经有多少人,都选择从那里跳下来自杀。”
君梓言嘴角‘抽’了‘抽’,万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不知那里是什么地方?”
“藏书阁。”老太太收回自己的拐杖,双手拄在上面,“当年我的主子,也是从那里跳下去的。”
“是吗?”君梓言却淡淡回了句,“婆婆终日守在这里,是为了怀念故人?”
对于这后宫的是非,他不想过问太多,也不想身涉其中。当年他的师姐要跟随叶萧远的时候,师尊不同意,他也是不同意的。
那时天下虽未定,却大势已出。君家灭‘门’后,他们母子侥幸得到师尊收留。等到他再次离开琼莱岛的寻找师姐的时候,方才得知,唐家已与叶家联姻。
唐谨之没有儿子,把‘女’儿嫁给叶萧远为妻,那便是表态,唐家要支持叶家。
只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师姐竟然是唐谨之的‘女’儿!还做了叶萧远的妻子!
叶萧远倘若战败,那么她一定会被诛连。如果战胜,建国立业,即便她做了皇后,亦会深陷宫中漩涡。
不管哪种结局,都不是师尊和他希望看到的。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他终究是去得晚了一步,大局已定,连师尊都无力回天,他又能奈何?
如今宫内对皇后的口碑虽好,都说她母仪天下,心善仁慈。可一旦她病危,不也照样有那么多人盼着取而代之么?
她既能在后宫立足,必有一些非常手段。个中争斗下来,难免伤人。是以,君梓言对这老太的话,并不太介怀。
老太婆听了他的问题,却是摇头:“不,不是怀念,是在等。”
“等?”
“等着她的魂魄。”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慢起身,“藏书阁中虽然藏书丰富,但很少有人敢去借阅,毕竟那里死过太多的人,有不少孤魂野鬼。据说自杀的人,因为触犯了‘阴’律,不珍惜生命,所以不得轮回。”
老婆子颤颤巍巍地抬脚要走:“我怕我家主子的魂魄,无依无靠,没有地方去,所以每天等在这里,跟她一起回我的住处。”
说罢,她便自顾自地走了。
君梓言站在原地,只觉浑身一凉,冷风嗖嗖。
第145章 宫女妙灵
旁边一个浣衣的宫‘女’端着木盆走了过来,厌恶地瞅了那老婆子一眼,好心对君梓言道:“这位那疯婆子不是个好主儿,没事可千万别招惹她。(..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好快。”
君梓言微微点头,开口询问:“不知掖庭管事的姑姑,眼下在哪里?”
“你找我?”那宫‘女’却是愣了愣,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露’出警惕之‘色’,“奴婢蓝越,不知小哥是?”
君梓言示意她莫要多问,从袖中取出一枚腰牌,递给她看了看。
蓝越立刻会意地点点头:“小哥请跟我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掖庭大院,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进入偏厅后唯一的客房内。
“姑姑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我就开‘门’见山。”君梓言刚刚进‘门’,直接站着说道,“掖庭可有个叫碧湘的宫‘女’?”
“对,她本是惠妃娘娘宫里的,后来招惹了冯贵人,被罚到掖庭来的。”蓝越回答道,“这丫头平素里倒也利索,不怎么喜欢说话,年龄也小,看着倒也算懂事。不知茵姑姑让小哥来巡查何事?”
“昨夜子时之后,碧湘可有出去过?”
“昨夜?”蓝越怔了怔,确定地摇摇头,“掖庭不如其他各宫,此处的宫‘女’亦比不上那些娘娘们身边的人。外‘门’上锁之后,所有宫人都不得随意出入,除非有令牌。昨夜恰好是奴婢值夜,掖庭中并无一人出去。”
“嗯。”君梓言点点头,这蓝越倒是个懂事的,一点就通。也难怪,茵浓会把她安排到掖庭来管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近这段时间,盯着那碧湘,尤其注意下,她有没有跟哪宫的宫‘女’走得特别近。”君梓言最后吩咐一句,便开‘门’离去。
“是。”蓝越对着他的背影福身行礼,不禁蹙眉,心中疑‘惑’。
皇后把她安排到掖庭已有五年之久,却一直不曾联系过。此番鸾凤宫突然传出皇后病危的消息,她本想去探望一下,或者捎个话过去也好。只是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是皇后的人,整个后宫,恐怕只有茵浓知道。是以,她不能轻举妄动,以免暴‘露’身份。
此番茵浓让这个不知名的男子来暗中找她,必定是发现了什么。她是个聪明人,来者拿了茵浓的信物,她自是心中有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问,她都能拿捏有度。
“碧湘?”蓝越在心头默念一遍,眸子中闪过一层‘阴’翳。
君梓言出了‘门’后,轻功快速跃上房顶,片刻后便飞到了藏书阁前。
藏书阁与掖庭之间隔着景寿宫的偏殿,是由大凉煜武帝亲手设计督促修建。传闻煜武帝曾有个爱妃,名唤南宫文怡,酷爱看书,亦是当朝有名的才‘女’。
南宫文怡入宫后,盛宠不断。煜武帝亲自为她建了这藏书阁,取名为文怡苑,搜罗天下各种奇书珍宝,藏在此处,专供南宫文怡阅读消遣。
可厦景不长,南宫文怡却在藏书阁建成一年后,香消‘玉’殒。据说当年有太监亲眼看到,是一个厉鬼把她从藏书阁最高层推下来摔死的。是以,从那之后,这文怡苑和藏书阁,一直被封,无人涉足。
凉破后,晋轩建国。叶萧远重视这藏书阁里的珍贵书籍,便派人分批整理,让专人看管。
不过这十几年来,陆续有宫‘女’太监莫名死在藏书阁中,宫中暗暗传闻,藏书阁有厉鬼作祟。因此,平素除了看管藏书的太监宫‘女’,白日里守在这里,极少有人前来。
看‘门’的两个太监正坐在地上打盹儿,入‘门’处的院子里荒草丛生,却是无人打理。
君梓言刚刚走到‘门’口,却见通道里面走出个十几岁的小宫‘女’,因为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太清模样。
片刻后,那小宫‘女’拐入侧边的小房间,将腰牌递给里面的姑姑抄写借阅记录。
“妙灵啊,淑妃娘娘最近如何了?”那管事的姑姑接过她的腰牌,一边提笔写,一边信口问,看似颇为随意。
小宫‘女’讨好地笑了笑,撇撇嘴道:“明珠姑姑又不是不知道淑妃娘娘的‘性’子,反正最近,皇上是不会去紫宸殿的。自皇后娘娘生病,淑妃娘娘打理后宫开始,新添的宫‘女’太监倒是把紫宸殿挤得热闹了。这不,我才整日跑来您这里,讨一点清净。”
“你呀,就会说话。”明珠姑姑记录好后,将腰牌还给她,满脸笑容,“这藏书阁冷冷清清的,多少年没人跟我说话了。妙灵当真是体贴,又讨人欢心,他日出头了,可别忘了姑姑我。”
“姑姑说的哪里话。”小宫‘女’赶紧答道,“怎么可能会忘了明珠姑姑呢。时辰不早了,妙灵就先回去了。”
她福了福,微微低着头退了出去。刚到‘门’口,却与君梓言撞上。
只一眼,那小宫‘女’赶紧把头埋下去,从君梓言身边匆匆走了出去。
君梓言蹙了蹙眉,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总觉得那宫‘女’,有几分眼熟,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见过。可再一想,却又似乎不是。
他走进侧边的小房间,明珠姑姑愣了愣,立刻起身。
“不知这位是?”看来人的穿着打扮,加上最近听到的消息,她已在心中暗自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宫中,除了太监便是‘侍’卫,还有皇上一个男人,能够穿成这样随意走动的,定是鸾凤宫听风小筑那位君神医了。
“姑姑好。”君梓言问候一声,解释道,“在下鸾凤宫君梓言,今日偶然路过藏书阁。听说此处藏书丰富,所以忍不住进来叨扰片刻。”
“原来是君神医!”明珠姑姑立刻灿然而笑,起身招呼,“君神医能够来这藏书阁,真是蓬荜生辉,贵客啊!”
“姑姑过谦了。”君梓言应酬道,“明珠姑姑能在这藏书阁管事多年而不出任何‘乱’子,这才是难得的能耐。”
明珠脸‘色’闪过一丝异样,却又立马恢复如初,笑着道:“奴婢不过是个宫‘女’,哪儿能跟君神医相提并论,神医这是折煞奴婢。”
她赶紧给君梓言泡茶,连连说着奉承的话。
君梓言接过茶杯道谢,转而问了句:“不知刚刚出去的那个宫‘女’,是哪一宫的?”
“哦,神医是说妙灵啊。”明珠如实答道,“是紫宸殿淑妃娘娘宫里的。最近她倒是常来这藏书阁借阅,抄录经书,说是给皇后娘祈福。”
“妙灵?难得她一个小小的宫‘女’,倒是有心。”君梓言淡淡说了句。
第146章 幽冥秘籍
明珠听到君梓言的话,也附和几句:“是啊,这妙灵长得水灵,又懂事,关键还对皇后娘娘一片忠心。[..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前段时间,她还查阅了不少古医书,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神‘药’,能够医治皇后娘娘的病。”
“哦?”君梓言挑眉,看着明珠姑姑,仔细道,“她倒是对皇后娘娘的病,‘挺’上心。不知这妙灵,都借阅过什么医书?姑姑可否将记录的册子借给在下看一看?”
“奴婢这就去拿。”明珠恭敬地朝他点点头,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橱前,仔细查找。
她知道君梓言与皇后关系匪浅,如今皇后病危,宫里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那后宫之主的位子。
皇后得宠多少年了,虽然平时处事大方仁厚,却终究还是会落人口实,引人怨恨。谁让这偌大的后宫,她们这些做‘女’人的,都只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青睐呢?
‘女’人多的地方,本就是非多。如今的情形,不知有多少人,巴望着那鸾凤宫的主子一命呜呼,然后取而代之。
不过明珠在这后宫呆了快十年,在她看来,即便皇后不在了,那鸾凤宫也不见得会易主。
她趁机在君梓言面前示好,给妙灵那丫头说几句好话,保不准这君神医会在皇后皇上面前提起。倘若能得到皇后的扶持,那翻身做主子的机会,要大得多了。
皇后也是聪明人,她若是去了,毕竟还留下个太子和七公主。她定会在死之前,找到可靠的人安‘插’在后宫中,稳住七公主与太子的地位。[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而如今看来,淑妃与她有夙怨,即便她有心,淑妃怕也不答应。七公主或许还好说,可太子,那枚淑妃明显就是厌恶的,所以根本不可能。
长‘春’宫的惠妃娘娘,又是个软弱的主儿,摊上闵瑞王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也算是倒霉。她连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皇后这般聪明,自不会将儿子托付给她。
除了这两位妃子,其他的贵人美人什么的,却没有一个能入得了皇上的眼。是以,明珠觉得,皇后定会在自己病逝之前,寻到一位可靠的人送到皇上身边。
她从书橱第二层中掏出一卷册子,送到君梓言面前道:“神医,都在这里了。”
“嗯。”君梓言点点头接过,却是站起身来,“藏书阁总共有十层吧,明珠姑姑每日看管,也着实辛苦。我自当向皇后娘娘禀明,不会忘了姑姑的功劳。”
明珠一听,浅浅一笑:“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情。”
她嘴上虽不多说,心里却乐开了‘花’。
“我且去楼上看看,你就不用跟着了。”君梓言也不拆穿,幽幽说了句,拂袖出‘门’,沿着台阶往楼上走去。
“奴婢恭送君神医。”
紫宸殿外,一个小宫‘女’匆匆走向偏房,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有人跟来。
片刻后,她在一间不起眼的房‘门’前停住,左右看了看,方才开‘门’要进去。
“煦儿!”
‘门’刚刚打开,里面却是传来一声兴高采烈的叫喊声。
那小宫‘女’吓了一跳,身子向后倾了倾,定睛一看,确定是什么人后方才放下心来,连连拍着‘胸’口道:“妙灵,你吓死我了!”
“煦儿,你去哪儿了?”妙灵从里面走出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询问,“兰馨姑姑让你去鸾凤宫送彩锦,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忍不住贪玩了会儿,你可千万别告诉兰馨姑姑。”煦儿靠在她肩头,撒娇道,“妙灵姐姐一向最疼煦儿了。”
“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她的。”妙灵笑嘻嘻道,拉着她往屋里走,面‘露’关切,“你没事吧?昨晚你那样,吓死我了。今早我还怕你起不来,准备给兰馨姑姑请假了。”
煦儿跟着她往里走,两人在椅子上坐下,她靠在妙灵怀中,感‘激’道:“姐姐放心,昨晚我不过是老‘毛’病犯了,吃了‘药’就没事了。”
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咳嗽两声。
妙灵见状赶紧问道:“真的不要紧?我看你身子还有点虚,昨晚吐了那么多血。眼下也没什么活,不如去‘床’上休息会儿吧。兰馨姑姑那边,我自会帮你挡着。”
“那就有劳姐姐了。”
“你我之间,这么客气干什么。”妙灵便扶着她,走到‘床’边,将她安置到‘床’上,盖好被子,叮嘱道,“你先安心睡着,我就不打搅你了。等到晚膳前,我再过来叫你。”
“嗯。”
妙灵又关切地看了她一眼,方才退了出去,关上‘门’。
待她走后,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床’上的小宫‘女’悄悄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她从怀中贴身的地方,掏出一卷泛黄的书页,仔细看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看了片刻,她却是皱了眉,满心疑‘惑’,“昨夜我分明是按照这残页上所说的,用瓮影虫为引,为何我的冥术不能顺利施展,还倒吸了内力?”
她盘膝而坐,将那泛黄的书页铺展放在身前,又试着运气,调和体内的两股不安内力。
前面的书页右下角,用篆体写着几个小字:‘阴’阳幽冥术。
“唔!”
片刻后,她却是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扶住‘床’沿,又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分明是按照这《‘阴’阳幽冥术》残页上的步骤进行的,怎么会提不起气?”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十分不解,“之前也练习过,都没有什么问题,为何昨晚出错,这次又出错?”
昨夜她悄悄回到紫宸殿,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床’上假装睡熟,岂料刚刚开‘门’进去,却是连着吐了好几口血!整个身子也不由自主地摔倒在地,碰翻了茶杯。
妙灵闻声赶过来,着急地要去找医‘女’,好不容易才被她劝住。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有隐疾,吃点带来的‘药’便好,方才将妙灵应付过去。
只是至今她也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说,因为这是残页,所以还有什么要害处缺失了?”她暗自嘀咕,猜测一句,将那《‘阴’阳幽冥术》卷起来收入怀中,“可惜,藏书阁里,却没有找到此书,不然,说不定能找到原因。”
一想到今日在藏书阁撞到君梓言,她又忍不住皱了皱眉。缓步起身,走到后窗边上,打开窗户,便有一只黄莺飞了过来,停在她手上。
第147章 万花之岛
小宫‘女’对着那黄莺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最后轻轻抚‘摸’了黄莺的羽‘毛’,抬手将它送回空中:“去吧。(..info无弹窗广告)-..-”
那黄莺扑棱两下翅膀,便飞走了。沿着房顶一直飞出宫墙,朝着临安东南方而去。
最后停在东南边的一幢民宅里,滑翔着落到院子里的长廊上,停在那里不动。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对面的厢房里走出个‘肥’头大耳的壮汉,两把铁锤背在背后,虎背熊腰,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他慢悠悠地顺着长廊往前走,瞟到那黄莺,不禁驻足观望。黄莺亦眨巴着两个小眼睛,盯着他看。
“觅寻,还不去叫瑛姑。”片刻,那汉子背后却忽然响起一个男子严肃的声音,却是云亦。
“哦,好。”觅寻挠了挠头,回头望了他一眼,“大哥,你们最近怎么都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云亦听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想不到,你倒是长进了不少。别问这么多,到时候你自会知道,快去叫你娘。”
觅寻咽了咽口水,对他的话感到几分不适:“你还是叫瑛姑吧,不然当心她宰了你。”
说罢,立刻拔‘腿’就跑。
云亦气冲冲迈出一步,指着他的背影道:“你这孩子!”
觅寻离开后不久,东厢房那边轻功而来一个浑身黑‘色’的‘女’子,一头黑发披散在后,‘蒙’着黑‘色’面纱,整个人看起来神秘莫测,正是瑛姑。
云亦守在那黄莺旁边,把‘弄’着手中的机关,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坐在长廊边翘着二郎‘腿’。(..info好看的小说
“瑛姑,宫里传来消息了,你看看。”他指了指旁边的黄莺道。
“嗯。”瑛姑点点头,伸手过去,那黄莺便乖巧地飞到它手腕上来,唧唧喳喳叫了起来。
待那黄莺停住叫声,瑛姑的脸‘色’却是难看了几分。
“怎么了?”云亦见状,忍不住问了句,“不会又是什么坏消息吧?”
前段时间宫里宫外传回的,都是些不如人意的消息,他好不容易提心吊胆地挨过那段‘阴’暗时期,刚刚才觉得日子好过点儿,这黄莺又突然飞回来了。
此时并非他们约定的传信时间,黄莺却突然从宫中飞了出来,本就让他有几分担忧。如今见瑛姑这番模样,云亦心头不禁一沉。
“我们还是先去见阁主吧,此事,有些复杂。”瑛姑却是淡淡说了句,抬脚先一步往里面走。
云亦蹙了蹙眉,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月到风来阁‘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进去。曲玲珑正半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参见阁主。”
“何事?”
曲玲珑慵懒地起身,坐在软榻上,理了理那鲜红的衣裙,脸上有几分不悦。
自从她得知君梓言给叶棠梨喝了忘情凝‘露’,大发雷霆后,便没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一句,生怕惹怒她。
叶棠梨一旦把叶裴风忘了,那么他们之前处心积虑设下的所有圈套,都成了一场空!而且耿清还在江南赔了那么多银子,让曲玲珑心中十分不满。
“回阁主,黄莺,传话来了。”瑛姑蹙了蹙眉,面‘露’犹豫之‘色’。
“瑛姑,你跟着我,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越发墨迹起来?”曲玲珑见她那般为难的样子,挑了挑眉,“说吧。”
“煦儿说,她在后宫的藏书阁里,看到了一本叫做《域外伤寒杂论》的古医书。里面,里面有关于琼莱‘花’的详细记载。”瑛姑只得如实回禀。
“哦?”曲玲珑不禁来了兴致,“说说看。”
“那《域外伤寒杂论》是个曾经去求岛上医的外邦人写成的。上面介绍说,从沂州城出海,在南沧海的世外仙岛琼莱岛上,才生长着这种奇‘花’。”瑛姑顿了顿,接着道,“上面记载说,除了琼莱岛外,没有其他地方会生长琼莱‘花’。所以这种‘药’草,才会以琼莱命名。”
她十分注意自己的措辞,暗中观察曲玲珑的神‘色’,却见那张原本姣好的容颜,越发铁青。
“接着说!”曲玲珑冷着脸,愤愤道。
瑛姑眉头拧成一团,硬着头皮继续道:“书上记载,这琼莱岛为万‘花’之岛,上面有世间各种各样奇异的‘花’草。岛上有一处开阔的谷地,里面却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块地,每一块的气候都不一样,种植着不同的植物。”
她的话尚未说完,曲玲珑却是一掌拍在桌案上。
琼莱岛?没有人能比她更熟悉了。那里曾有她最眷恋的生活和最美好的回忆,还有,最黯淡绝望挥之不去的伤痛。
琼莱岛的谷地,分为五处,乃培植‘药’草的绝佳圣地。那里生长着上万中‘药’草,每当‘花’季,所有‘花’朵齐齐绽放,着实为千古绝景,所以琼莱岛又被称作万‘花’之岛。
谷地东边临海,四季温暖如‘春’,从不下雪,面积亦是最大,大部分常见的‘花’草,都能在这里找到。
西边靠山,有冰雪融水,常年湿润,生长着高山上罕见的植物,大多是些耐冷抗寒的。
南边日照充足,暖热多雨,长着耐热耐旱的草‘药’,还有一些原始森林里罕见的植株。
北边地势比较高,温度比较低,终年有积雪覆盖,只有极少数的植被能在此地生存。不过此处的‘药’材,大多十分名贵。比如冷人参,只一棵,就能卖上万两银子。
最中间则是‘春’夏秋冬四季更替的适宜气候,是祖师爷当年,专‘门’开拓的‘药’园子,栽培一些特殊的草‘药’所用。
曲玲珑清楚地记得,当年便是在那‘药’园子里,那人亲手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废了她的武功,将她赶出了琼莱岛!
而原因,却仅仅是他所谓的徒弟中了剧毒,所有线索都表明是自己下的毒手!
从那之后她便发誓,一定要报仇!要让所有伤过她的人,生不如死!
瑛姑和云亦‘交’换眼神,担忧地望着曲玲珑。她的身子不停颤抖,双目通红,一头殷红的长发,若鲜血让人生畏。
“阁……主?”瑛姑试探着唤她一句,一个字不敢再多说,生怕她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曲玲珑如此失去理智,心中不禁疑‘惑’:莫非,这阁主与那琼莱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瓜葛?
“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曲玲珑却是沉了眸子,抬手指着‘门’,怒不可遏地大叫。
瑛姑和云亦赶紧快速退出去,丝毫不敢耽搁,生怕她突然爆发。
第148章 天资过人
云亦跟在瑛姑身后,忍不住回头望望月到风来阁紧闭的大‘门’,心中诸多疑‘惑’。(..info无弹窗广告)-..-
瑛姑眸中满是‘阴’翳,颇为不悦,直直往前面走。
两个人回到前院,各自坐在椅子上,云亦这才开口询问:“你说,阁主怎么听到你提起琼莱‘花’,就这么‘激’动?”
“阁主一直都想拿到琼莱‘花’,这次,黄莺带来的消息,怕是对她打击太大。”瑛姑端起旁边的茶杯,微微抿了一小口。
这十五年来,玲珑阁一直卧薪尝胆,收敛锋芒,不得不依附于风雨楼的势力。一来是为了躲避叶萧远的追查,二来是想暗中盯着君梓言,等他找到琼莱‘花’后,一举出击,拿下琼莱‘花’和《百‘花’秘典》。
自从上次行动失败之后,如果没有九成以上的把握,他们都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毕竟在青竹墨文斋,还隐藏着一个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云亦听到她的话,却是有些怀疑:“你是指,如果只有琼莱岛上才能生长琼莱‘花’,那君梓言,就永远都找不到琼莱‘花’了?有没有其他可能‘性’呢?”
瑛姑抬眼凝视,末了,微微摇头。
何煦虽然年轻,但她却相信这丫头的判断力。
当初曲玲珑之所以选择培养她,便是看重了她的聪慧与过人的天资。
她曾经陪着曲玲珑一起,找遍晋轩大小城镇,却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可以读懂《‘阴’阳幽冥术》残卷的人。
谁能想到,这个当年寄养在琳琅阁才三岁大的孩童,居然能照着《‘阴’阳幽冥术》上的文字,就着残缺不全的描述,修行出一等基础冥术来!
不仅曲玲珑吃惊,就连阅人无数的瑛姑也甚是诧异。[..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活了三百多岁,还从未见过天赋这么高的孩子!
曲玲珑却是大为欢喜,想不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从那以后,何煦便一直被曲玲珑单独照顾,每日亲自教授她玲珑阁的独‘门’秘法。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十二年,夏末的时候,曲玲珑突然让瑛姑设法将何煦送入宫内,做了宫‘女’。
之后的事情,便按照计划,一步步顺利展开。
七公主出宫,遇到叶裴风,得到他的帮助,然后爱上他。这些本都在她们的算计之中,下一步,本应该是君梓言找到琼莱‘花’,何煦夺回琼莱‘花’,杀了皇后,取而代之。
可是,她却突然传来消息说,琼莱‘花’永远也找不到了!
这对于苦心经营多年的曲玲珑来说,自然是个莫大的打击。
“如果找不到琼莱‘花’了,那我们接下来要怎办?”云亦心中也明白多了,忍不住开口问,“要不要提前行动?反正世间再无琼莱‘花’,拿到《百‘花’秘典》才是关键。”
瑛姑却皱了皱眉,微微叹口气:“依我看,阁主不会就这么死心。但,煦儿那丫头,怕是动了别的心思。”
“别的心思?”云亦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何煦是曲玲珑一手带大的,众人皆知。可两个人的关系,名义上是师徒和母‘女’,但实际上,却似乎又有什么不可填平的嫌隙。
这孩子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但平素却不爱跟他们说话。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傲慢。
她自恃天赋极高,除了对瑛姑稍微尊重些,听从阁主的吩咐外,对他们其余三公子,均是不放在眼里。
但云、风、清三人毕竟是她的前辈,表面上她还算是敷衍,几人的关系也不咸不淡,勉勉强强。
反正云亦是打心眼里不喜欢她,尤其看不惯小丫头那副高傲的模样。当初听说要送她入宫做宫‘女’,云亦还暗自偷偷乐了好久。
这宫‘女’的生活,自比不上琳琅阁中安逸舒坦,指不定还要受各宫娘娘的气。谁料她却被分到了紫宸殿,有个人人忌惮的淑妃主子,倒也过得还不错。
如今听瑛姑说,这小丫头起了异心,不禁抱有几分看好戏的态度。这十几年来,他可没少受那丫头的白眼。
可惜这丫头戏演得好,装也装的像,他怎么都抓不住把柄,也只好忍气吞声多年。
“瑛姑既然知道她可能动了心思,为何不告诉阁主?”云亦却是挑了挑眉,“难道你要包庇她?”
“我们还是先静观其变吧,毕竟没有任何证据。”瑛姑却是幽幽开口,“圣主不日就将出关,我们都得做好准备迎接。眼下,你先去趟青竹,问问耿清和黎风,风雨楼的账目,都做清楚了吗?”
听到她这么一说,云亦思忖片刻,点头起身:“你说得有理,目前也只是猜测。如此,我便立刻动身去了。”
“嗯。”
“要不,我带上觅寻一起?”刚走出两步,云亦却又停住回头望着她道,“江南热闹繁华,他一直想去玩玩儿。昨天还念叨,没人陪他玩儿。”
瑛姑蹙了蹙眉:“不是有舒格小姐陪他么?”
“嗨,别提那舒格小姐了。”云亦摆摆手,顿觉头大,“你不知道,这丫头整个就是只大怪虫,满脑子的蜈蚣蛤蟆大水蛇,我都怕了她了。”
“这样,你带着他们两人一起上路吧。”瑛姑想了想,吩咐道,“舒格若尔不是吵着说,她的大白蛇在青竹么?咱们突然将她带走,她一定不甘心。此次,你想办法‘弄’清楚,那大白蛇跟她,究竟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特殊的关系?”云亦听她话里有话,不禁更是疑‘惑’。
“嗯,我看她那着急的样子,不像是仅仅养的蛊虫那么简单。”瑛姑垂了眸子,“我记得古籍上曾经说过,苗疆有一种禁术,是用人体的‘精’魂来饲养蛊虫。”
云亦一听,顿时了然,点了点头,信步走了出去。
瑛姑仍旧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小啜一口,心中思量。
倘若这舒格若尔真的不惜‘性’命,用‘精’魂饲养了那白蛇,如果找不到白蛇,他们岂不是会被人掐住尾巴?如此一来,利用舒格若尔要挟舒格禄不成,还反倒要受人威胁。
她可不愿意做这种亏本的买卖!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那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也不知跟墨文斋那位主子,有没有什么关系。是以,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凡事都小心翼翼。
第149章 疑点重重
鸾凤宫内,茵浓领着一干宫‘女’鱼贯而出,全部候在外堂‘门’口,不得任何人擅自出入。.info[]-..-
‘花’厅内,唐素茹一身便衣,脸‘色’苍白,坐在上方的椅子上,双‘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十分虚弱。
左下方坐着玄夜,正端着茶杯,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君梓言匆匆而来,径直走到右下方入座,眼底隐隐有几许‘激’动。
“都来了。”唐素茹开口,声音有些虚弱,咳了两声,方才接着道,“你们,谁先说。”
玄夜扫了眼君梓言,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口:“昨夜巡逻,在颐静湖附近,出现了异常。果不出娘娘所料,对方按捺不住,想要施展‘阴’阳冥术。子时后,贫道突然发现颐静湖畔有瓮影虫出现。”
唐素茹和君梓言均是皱了眉,脸‘色’越发难看。
“本宫之前稍微大意,却中了她的‘阴’阳冥术,好在真人出手相救,否则命不保矣。”唐素茹开口先道谢,“本宫一直觉得,这后宫之中有问题,但苦于无法查证。此番有劳真人配合,还瞒着皇上,本宫在此多谢了。”
玄夜拱拱手:“娘娘客气了。”
“不知这瓮影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一旁的君梓言忍不住开口,询问正事。他可不像唐素茹那般客套,虽然玄夜也算是他的长辈,但终究是傅家人,君梓言对他,与对枚淑妃一般,心存芥蒂。
“老道记得,北辰古籍上有过记载。[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沁河之南,有一处极为隐秘的谷地,名曰流漓谷,乃是上古‘阴’阳冥术的发源地。不过早在大凉建国的时候,流漓谷便消失了。上百年来,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玄夜仔细解释道:“据说流漓谷世代单传,从未有外人进入过,谷中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没有任何古籍有过记载。倒是曾经有人在《河图藏书》里见到过,说流漓谷有一套秘籍,叫做《‘阴’阳幽冥术》,一直流传在外。根据上面的记载,‘阴’阳冥师会用‘花’蜜和‘花’‘露’饲养一种叫做瓮影虫的东西,用来作为引导魂魄的媒介,有点类似于苗疆蛊虫。”
听他提起“蛊虫”二字,君梓言脸‘色’更沉了几分。此番叶棠梨‘私’自南下,遇到叶裴风,暗中被他用忘情凝‘露’忘情的事情,他还没有告诉唐素茹。一是怕她太过担心,二是如今叶棠梨已回宫,想来暂时不会出什么‘乱’子。
只是他没想到,玄夜居然一直在宫内。如今他看到玄夜,就好似看到了叶裴风,心中不自觉地紧张起来。但此番玄夜出手帮忙,乃是唐素茹主动请求的,他也不好开口多说。
是以,目前他只希望能够快些解决此事,找到后宫中的那个细作,早些处理完,送玄夜出宫去,以免多生事端。
“那真人可有看到召唤瓮影虫的人?”唐素茹见他至今仍是独自来鸾凤宫,自是知道他没能当面抓住那人,抱着一丝希望询问。倘若他看清楚了那人的脸,她也可以下令在后宫内查找此人。
玄夜却是叹口气,摇了摇头:“老道赶去的时候,却遇上了七公主和拓跋王子。”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沉重。
“棠儿?大半夜的,她去那里做什么?”唐素茹眉头紧皱,心中十分不安。
叶棠梨当日才回宫,按理说应该在绛雪轩好生休息,深夜却与一个外邦王子出现在颐静湖畔,不得不让她担忧。
“七公主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女’儿,自然不可能是那人。”玄夜接着道,“她以采‘药’为理由敷衍,贫道也不好多说。不过看样子,贫道猜测,七公主和拓跋王子,似乎隐瞒了什么,说不定他们看到了对方。只是老道不解,为何他们不肯告诉我。”
君梓言沉默片刻,接着道:“我将茵浓姑姑给的名单悉数查了一遍,唯有紫宸殿的妙灵和长‘春’宫的崔欣最为可疑。“
唐素茹将目前所有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却是觉得疑点重重。
“师弟,你把查到的结果,告诉茵浓,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唐素茹对他吩咐一句,转而看着玄夜,“依真人高见,咱们接下来,要如何引她出手?”
玄夜却是叹口气,摇了摇头:“恕贫道直言,此番对方出手受阻,一定会有所怀疑。贫道在这后宫中布下破坤阵,让对方无法启动‘阴’阳冥术。昨夜她以瓮影虫为引,怕是想直接要了娘娘的命。既然未成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本宫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怕她手中,还有尚未暴‘露’的棋子。”唐素茹点点头。
“所以,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玄夜接过话,劝慰道,“娘娘不防从七公主和拓跋王子身上下手。我总觉得,他们两在隐瞒着什么。而且,七公主此番回宫,似乎有不少变化。”
听到他话里有话,君梓言不禁沉了脸,冷哼一声。
“话已至此,老道就先告辞了。”玄夜却是对君梓言丝毫不在意,拱手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君梓言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唐素茹掩嘴咳嗽两声,方才道:“师弟,说罢,你还查到了什么?”
“师姐,你的病,说不定有救了!”君梓言却是颇为‘激’动,恨不能立马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股脑儿全灌进她脑子里。
唐素茹听了,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片刻后却无奈浅笑:“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不过。此番吃了忘心果,虽然压制住了**的疼痛,但我感觉自己有时候,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她察觉到自己的身子已经忍耐不住那份割裂的疼痛,便以忘心果来麻痹自己的知觉,同时以此装病,让茵浓传出她病危的消息,引对方出手,也算是一石二鸟。
可惜现在虽然有线索,情况却并不明朗。
“不,师姐!”君梓言却是‘激’动上前,握住她的手道,“我在藏书阁里,发现了一本《域外伤寒杂论》是医书,上面有关于琼莱‘花’的详细记载!”
唐素茹一听,愣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50章 心生嫌隙
“《域外伤寒杂论》?”唐素茹蹙了蹙眉,反手过去握住君梓言的手,“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君梓言却像个孩子般‘露’出灿烂的笑容:“这次算是天意,我也是偶然找到的。..info。更新好快。我本按照茵浓姑姑的名单,去了掖庭。撞上了个老婆婆,她说起了那藏书阁。不知为何,我从掖庭出来后,鬼使神差地去了那里。”
“我在那里,还撞见了那个紫宸殿的宫‘女’妙灵。”君梓言说道此处,眸中闪过一抹‘阴’翳,有几分不悦,“藏书阁管事的姑姑明珠说,这小宫‘女’最近总往那里跑,还借阅了不少古医书。”
听到他提及此人,唐素茹拧了眉。
对于这个紫宸殿的小宫‘女’,她早就开始注意了。枚淑妃‘性’子冷淡,不喜欢别人打扰,连带着她宫里的宫‘女’太监,平日也不怎么跟其他宫里的人多说话。
可这个妙灵却是个例外。
小宫‘女’每月都会去内务府领东西,还特别喜欢去。据那边的人回报说,妙灵很喜欢跟内务府的几个小宫‘女’搭讪,总是有意无意地打探各宫的消息。
此番皇后病危的消息,她也向内务府的小太监打听过好几次。
后来,她也派茵浓暗中调查过这个叫妙灵的。只是小宫‘女’身份清楚明白,是临安城郊幕碗镇一家农户的‘女’儿,家中清贫,所以才被送进宫做了宫‘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看她平素里言谈举止,并不像个有心机城府的人。而且这个妙灵,进宫也上了些年头了,不久之后,如果不出意外,便可以被放归回乡出嫁。
是以,唐素茹对妙灵的怀疑,便一下子打消了。
一个清清白白人家的闺‘女’,就要放归出宫,没有什么理由要对她下毒手。她一直怀疑,此事与玲珑阁脱不了干系。
玲珑阁销声匿迹整整十五年,没有拿到《百‘花’秘典》,却还没有任何动作。唐素茹觉得,他们有一天一定会卷土重来。
此番君梓言再次提起这个妙灵,还认为她颇有嫌疑,不禁让唐素茹心中有些担忧。
倘若真的是妙灵,此‘女’子,也的确藏得太深了。
“她借阅古医书,莫非与‘阴’阳冥术有关?”唐素茹轻声问了句,有些疑‘惑’。
藏书阁虽然不是禁地,却一直被视为宫中最晦气的地方,比颐静湖更少有人去。除了每日打扫看守的太监宫‘女’,几乎是无人涉足,纵然里面藏书甚丰,但后宫中的‘女’人,又有几个会去看?
君梓言沉‘吟’片刻,方才道:“这个,我也说不准。不过,我查看了她的借阅记录,将她查阅的所有古籍,都翻了一遍。唯有这本《域外伤寒杂论》,尤为特殊。”
“哦?”唐素茹抬头望着他,“我还从未听说过此书。”
“里面,有关于琼莱岛和琼莱‘花’的详细记载!”君梓言解释道,“我在岛上生活了十几年,都没想到,琼莱岛还有那么多处隐秘的地方。师姐,如今琼莱不见了,想要找自然生长的琼莱‘花’,怕是不大可能了。”
听到他的话,唐素茹淡淡笑了笑:“无妨,以后你也就无需这般辛苦,再四处寻觅了。你也算,终于肯死心了。”
“不,我想,我们可以种一株出来。”
君梓言却是目光炯炯,信心百倍。
“种?”唐素茹不禁皱眉,她也在琼莱岛上生活了十几年,却对琼莱‘花’一无所知。过去师尊曾告诉她,那不过是岛外的人,为了长生不死而幻想出来的罢了,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草‘药’。
所以,从一开始君梓言对她说要找琼莱‘花’的时候,她便不断劝说。可惜君梓言怎么都不肯死心,总觉得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能放弃。
她这个师弟,认定了的事情,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她这个做师姐的,也只好随他去了。
两人正说着,‘门’口却是传来一声威严的厉呵:“你们两在做什么!”
君梓言侧身,方才看到‘门’口的叶萧远,正怒不可遏地盯着两人。
唐素茹被吓了一跳,注意到他的目光,这才慌忙将自己的手从君梓言手中‘抽’了回来,顿时涨红了脸,只觉百口莫辩。
君梓言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她待这个师弟,就如同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而且这么多年来,君梓言虽然已经老大不小,但在她看来,却仍旧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弟弟。
不过在叶萧远眼中,事情却不那么简单。君梓言已经三十好几,却仍旧孑然一身。他曾开玩笑说,要下旨给君梓言赐婚,对方却立刻翻脸,怎么都不同意。
皇后有隐疾,要留他在宫中住下,帮忙治病,叶萧远虽然觉得无可厚非,但心中总是有几分不悦。君梓言曾经救过叶棠梨的命,又救了唐素茹,也算是他叶萧远的恩人。
可是他总觉得,他们师姐弟两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这么多年来,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毫无条件地相信唐素茹,相信曾与他同生共死的皇后,绝对不会背叛他。
可刚刚那一幕,仍旧刺痛了他的眼睛!
身为帝王,他可以为了誓言而专宠她一人,就连唯一册立的两个妃子,也都是听从了她的安排。可她呢!居然当着他的面,跟另外一个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臣妾参见皇上。”唐素茹注意到了叶萧远眼中的怒火,慌忙起身跪地行礼。
君梓言却是不满地皱了皱眉:“师姐,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跪了。”
说着,便伸手要去扶唐素茹。
唐素茹却不肯起来,依旧跪在地上,两眼噙着泪‘花’,望着叶萧远。
‘门’口的人亦愤怒地盯着她,既痛心又伤心,眉‘毛’都快拧到一处了。
“哼!”
两人对峙良久,叶萧远却是怒哼一声,拂袖离去,不愿搭理屋内的两人。
唐素茹见他如此,顿时心中冰凉,身子一软,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君梓言赶紧蹲下身子抱住她:“师姐!师姐!”
片刻,叶萧远的身影却是再次出现在‘门’口,看到唐素茹倒在君梓言怀中,脸‘色’更加‘阴’沉。他大步流星走进去,二话不说,将唐素茹抢了过来,抱在自己怀里,朝后厅快步走去。
“还不快来把脉施针。”
他一边走,一边冷冷地说了句。君梓言方才起身,跟了上去。
第151章 卧薪尝胆
皇宫西‘门’,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驶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守‘门’的‘侍’卫立刻挡住,驾马的车夫衣着华丽,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令牌,给守‘门’‘侍’卫看了看。
两个‘侍’卫立刻放行,马车便悠悠驶入宫内。
待马车稍微走远,其中一个‘侍’卫疑‘惑’地说了句:“这闵瑞王,怎么突然从西‘门’入宫?”
“可不是,咱们这里,好久都没有人来了。”另一个‘侍’卫附和道,“闵瑞王向来不得宠,惠妃娘娘虽然贵为皇妃,却终究是个丫鬟出身。王爷做事向来离经叛道,此番怕是又喝高了。”
听到他这么一说,那个‘侍’卫连连点头:“多半是了。”
闵瑞王嗜酒如命,整日流连在烟‘花’之地,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整个临安城,就连十岁孩童都知道,那青翠楼的虞舫姑娘,闵瑞王的姘头!
只是,这闵瑞王却毫不在意,对所有的流言置之不理,还光明正大地出入烟‘花’之地。
上到皇上皇后惠妃,下到太傅老臣,不管是苦口婆心还是严肃呵斥,他却都是浑不在意,丝毫不听,仍旧死‘性’不改。
日子长了,惠妃也就放任不管,随他去了。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她虽觉得没脸,却终究是自己的骨‘肉’,总不能因此断了母子情分吧。
此番皇后病重,已经有足足十几日。别宫的妃嫔、公主太子,都前去探望过了。唯有这个闵瑞王,一直不见人影。(..info好看的小说
惠妃便差了人去寻,最后却在青翠楼里找到了。只是那闵瑞王早已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听到宫‘女’汇报此事时,惠妃气得脸‘色’铁青,下令说将闵瑞王绑也要绑了来。
熟料这闵瑞王也着实令人‘操’心,回去的路上居然掉到人家茅坑里去了。绑他的人不得不先将他送回王府,换身衣裳。这一来一去,却是受了风寒,一病不起。
惠妃得知后,是又担心又生气。
他这一病,倒是十多天。眼下身子方才好些,便匆匆来了宫中,要去负荆请罪。
马车朝着长‘春’宫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车内两个年轻的锦衣男子相对而坐,一个乃是闵瑞王叶裴楠,另一个,是他的贴身‘侍’卫永严。
“王爷,此番咱们为何要从西‘门’入宫?”永严满脸不解地问了一句。
“你傻啊。”叶裴楠却是一指头戳过去,“咱们这不是灰溜溜地来么,还敢从正南‘门’进?万一碰上哪个大臣,岂不是自寻嘲讽?”
永严无奈地皱了皱眉,点点头:“王爷说得是。”
谁不知道,这西‘门’只有早晨起来采水的水车和黄昏送粪的马车才会路过。哪个王公贵族,会从西‘门’进宫?简直是折煞自己的身份。
不过叶裴楠说得也不无道理,此番他们是入宫请罪的,还指不定会有什么惩罚,当然还是把自己放得越低越好。
“永严啊,你说你跟着本王这么多年了,心中是不是很是怨恨?”叶裴楠翘着二郎‘腿’,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吊儿郎当地问道。
“啊?”旁边的‘侍’卫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不禁瞪大了眼睛,满是疑‘惑’。
“说实话。”叶裴楠却是毫不介意地挥挥大手,坦然地看着他。
永严瘪了瘪嘴道:“说实话吧,跟着王爷,是没少吃苦,更没少看人家的脸‘色’。尤其是东宫的那些人!”
他说得倒也坦然,这些年,闵瑞王作风不端,爹不疼娘不爱的。不过好歹也是个王爷,谁又敢拿他怎么样?但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就不一样了。
连东宫看‘门’的小太监,也趾高气扬地敢踹他一脚。就算他忍不住想要回踹,但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也不想多给自家主子生事,只得忍气吞声。
叶裴楠连连点头,似乎对他的话十分满意:“嗯嗯,继续说。”
永严带几分怒意蹙了蹙眉,完全猜不透自己主子的意思,便一股脑儿埋怨道:“属下都受了这么多气了,王爷你还好意思看笑话!东宫、鸾凤宫、景寿宫、紫宸殿、掖庭,就连长‘春’宫的宫‘女’,都还顺带着欺负我!”
叶裴楠却是嘴角上扬,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似乎对他此番表现特别喜欢。
“王爷!你还笑!”永严却是涨红了脸,不肯再说下去。
他虽然是叶裴楠的‘侍’卫,但比叶裴楠足足小了七八岁。在叶裴楠眼中,他就像自己的弟弟一般,单纯可爱。
“你呀!”叶裴楠一指头戳到他额头上,宠溺道,“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永严听到,眉头拧成一团:“马上就要到长‘春’宫了,等下看你怎么跟娘娘‘交’代,还好意思说我。”
叶裴楠却是‘胸’有成竹道:“我娘么,也就那样。毕竟是我娘,她能怎么样?只不过,这一次,倒是个好机会。倘若皇后真的薨逝了,你就能不再受这些气了。”
“王爷你是?”永严听到他如此严肃的话,不禁心头一紧。
这么多年来,虽然他们主仆低眉顺眼,忍气吞声。但皇后还是一直在提防着,明着不来,暗中却耍了不少手段。
太子叶裴卿,就是个软柿子,怎么捏怎么没用。要不是皇后在他身后支持着,那太子之位,怕是早就保不住了。
永严跟在叶裴楠身边多年,虽然不能事事‘洞’悉,但怎么也会看出点儿端倪来。
自家王爷虽然日日醉酒,夜夜笙歌,但却绝对不是传闻中那种‘胸’无大志,玩世不恭的‘浪’‘荡’子。他知道,王爷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可以绝地反弹的好机会。
但因为年纪上的原因,他对朝堂后宫的势力并不怎么清楚,究竟是什么人,能够给王爷这么大的阻力。
如今叶裴楠开口这么说,他心中已然明了。皇后平日里对他们主仆礼爱有加,无可挑剔,但太子背后的人,一定就是她了。
“永严啊,别这么严肃。”叶裴楠却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调笑道,“咱们等了这么多年,不就等着这么一天么?”
“属下誓死追随王爷,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永严却是立刻抱拳,一本正经地发誓。
“得了得了。”叶裴楠依旧满脸玩笑,“你的心,本王还不清楚?若说这世上有谁永远都不会背叛本王,那一定是你永严了。”
第152章 长春惠妃
长‘春’宫位于后宫的西面,与鸾凤宫遥遥相望。.info-..-历来以东为贵,因此,这西侧的长‘春’宫,曾是前朝冷宫所在。
后来叶萧远命人将各宫重新修缮,把长‘春’宫赐给了惠妃,以至于让惠妃成为整个后宫的笑柄。
惠妃赵凝,年长于叶萧远,曾经是叶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后来幸得叶萧远酒后宠幸,加之肚子争气,怀上了大皇子叶裴楠,方才被封了妃位。
不过宫中有不少分位比她低的妃子,仍旧看不起她。再者惠妃平素‘性’子软弱,从来不愿多惹是生非,整日吃斋念佛,好似再大的气她也能咽下去一般。
是以,诸多贵人美人都不怎么给她好脸‘色’。顶多在表面上,敷衍两下,背地里,却是说尽了她的坏话。
只是没有人能猜透皇上的心思,这十几年来,除了皇后荣宠不衰,紫宸殿那位淑妃娘娘地位独特之外,宫中倒也没有什么人能够一直得宠。
所以这么多年来,偌大的后宫,妃子众多,却只有一后二妃,以皇后独大。别的嫔妃,要么有幸‘侍’寝过一两次,要么有幸见过皇帝一两次,要么,就是连皇上长什么样,都还不清楚。
尽管惠妃不得宠,出身卑贱,却仍旧遭不少人嫉妒。树大招风,妃位放在那里,就是比一般的嫔妃高一等。加上她还生了个儿子,自然成为众矢之的。
于是这些年来,无论是惠妃还是大皇子叶裴楠,都过得极为低调。叶裴楠十岁的时候,便在宫外赐了王府,被送出皇宫,由‘奶’娘一手抚养长大。[..info超多好看小说]
母子两人,虽然隔得并不太远,却难以常常见面。就算是皇子进宫,也总要找个看起来正当的理由吧。况且,叶裴楠还是个不受宠而地位尴尬的皇子。
他是长子,却是庶出,因此在众多大臣立嫡不立庶的意见下,他这个长子只能成了王爷。
而与之相反,皇后嫡出的二皇子叶裴卿,出世不久便被立为太子,从小养在宫中,享尽了父皇疼爱母后宠爱。
这一直是叶裴楠心中的痛。
他从小便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要忍到有十足把握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如今,整整十五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希望。
马车悠悠进了长‘春’宫,停在‘门’口。永严快一步跳下车,叶裴楠便跟着下来。
“王爷。”叶裴楠刚走了几步,永严却是叫住他,“你说,惠妃娘娘,会不会正在气头上?”
他有些犹豫,实在是猜不透自己这个主子心中的想法。
跟在叶裴楠身边也有十多年了,他同情自家王爷从小就得忍受骨‘肉’分离的痛楚。但跟着进宫的次数越多,越是觉得反倒在王府里过着好。
在他看来,惠妃对叶裴楠,就是纯粹的恨铁不成钢,整日都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好似只恨不能一巴掌打回原形回炉重造。
他觉得惠妃是不了解叶裴楠的,这世上最可悲的莫过于一个母亲厌恶自己的儿子。
是以,他既同情叶裴楠和惠妃,又觉得惠妃有几分可恨。
如今王爷因为生病,足足拖了这么长时间才进宫,也不知道要被惠妃怎么责罚了。
“气头上就气头上呗。”叶裴楠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本王这母妃,你又不是没见过。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还能如何?放心吧,她不会把本王怎么样的。”
话音刚落,他却又是诡异地笑了笑:“不过嘛,永严你毕竟不是她亲生了,所以本王可不敢保证,你能毫发无伤地从长‘春’宫出来。”
“王爷!你!”永严被他的话气得满脸涨红,“你太不够意思了!”
叶裴楠挥挥手:“不如你先自个儿四处溜达溜达,本王处理好一切,离宫的时候再叫你。这样总够意思了吧?”
永严蹙了蹙眉,‘阴’沉着脸,思忖片刻道:“走吧。万一惠妃娘娘赏顿板子,王爷你怎么吃得消。”
“哈哈!”叶裴楠却是大笑,拍了拍他的肩,“你在这儿候着吧,不用进去了。这次,本王有要事和母妃相商。”
听到他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永严立刻心领神会,点点头道:“那王爷万事小心。”
“嗯。”
叶裴楠颔首,转身信步走入长‘春’宫大殿。
殿内早已坐着个衣着光鲜的中年‘妇’人,约莫四十五岁上下,看起来雍容典雅,颇有气质。
“儿臣参见母妃。”叶裴楠进殿行礼,一扫平素的玩世不恭,严肃正经。
惠妃蹙了蹙眉,放下手中的茶杯,点点头,‘阴’阳怪气地问道:“楠儿,你的风寒终于好了?”
“多谢母妃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惠妃却是将手中茶杯狠狠一摔,木桌被震得摇晃起来:“逆子!本宫看你怕是到青翠楼里去逍遥快活,早就忘记本宫这个做娘到了吧!”
她愤怒地盯着殿前跪地的人,气得身子微微颤抖。周围‘侍’奉的宫‘女’都带着看好戏的眼光,悄悄打量那闵瑞王。
这母子两大殿上针锋相对的戏码,她们可是看了不少。最厉害的一次,闵瑞王不过十来岁,惠妃当着皇上的面,扒了叶裴楠的‘裤’子打板子,直接把叶裴楠打趴下了。要不是皇后阻拦,指不定叶裴楠就闭上眼起不来了。
“笑什么笑!”惠妃注意到旁边宫‘女’的神‘色’,厉声呵斥,“本宫养你们这群奴才,有什么用!还不给本宫滚出去!整日就知道看自己宫里的好戏!”
一干宫‘女’微微变了脸‘色’,慌忙福了福身子,赶紧顺次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上,便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两人对视良久,惠妃方才叹口气,缓缓起身走过去,亲手将叶裴楠扶起来。
“儿啊,不是母妃故意要你难堪,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她幽怨地说了句,两眼顿时溢满泪水,慌忙拿着娟帕去擦。
叶裴楠心头一紧,赶紧安慰一句:“是儿臣不好,惹母妃‘操’心了。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会痛改前非的。”
惠妃却是无奈摇摇头:“罢了罢了,你只要安分些,听话些,母妃也不想再多说你什么了。这十几年来,你这句话,都说过多少次了?可结果呢?”
叶裴楠听她这么说,惭愧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准备一下,跟母妃一起去鸾凤宫吧。”末了,惠妃却是开口吩咐道。
“儿臣遵旨。”
第153章 今我来思
永严担忧地望着长‘春’宫大殿内的宫‘女’们尽数退出来,不由自主地皱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来,惠妃娘娘果然还是发怒了。
他在殿前等了片刻,抬头望了望天,却是满眼灰蓝。四处一片荒凉的景象,树叶早已枯萎多时,只剩下扭曲的枝干在风中瑟瑟发抖。
“永‘侍’卫,王爷派奴婢来传话,他要与惠妃娘娘一并前去鸾凤宫,说让你先去御‘花’园候着。”偏殿突然碎步走来一个小宫‘女’,福身行礼,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嗯,多谢。”永严也不在意,点了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这长‘春’宫,若非有惠妃在,他是怎么都不会来的。
宫里的人不喜欢他,他也反感这些趋炎附势的宫人,相见两厌,不如不见。
永严顺着台阶快步走下去,出了长‘春’宫的大‘门’,朝着东边的御‘花’园而去。
前几年,他与鸾凤宫的管事姑姑茵浓,发生过冲撞。他因为走得急,一不小心撞了茵浓手中的‘药’,却被茵浓说是故意的,因此被惠妃惩罚了五十大板。
从那之后,他便对鸾凤宫所有的人都看不顺眼,自也不愿去。处于这些原因,他的确不想去鸾凤宫。是以,叶裴楠让他回避,他也乐得自在。
不过,他心中不禁有些疑‘惑’,叶裴楠为何要让他在御‘花’园等候?莫非,另有什么计划?
永严暗自在心中思量,根据最近一段时间自家主子的言行来看,他隐约觉得,将会有什么大事情发生。
待他走到御‘花’园凉亭边时,空中突然飘飘洒洒下起了小雪。(..info无弹窗广告)他不禁停住脚步,仰头张望。
灰‘蒙’‘蒙’的中空,若柳絮纷飞的雪‘花’,簌簌落下,带着几分寒意。时不时有冷风吹过,让人感受到冬季的气息。
“秋水!快来呀!”
御‘花’园内,却是传来少‘女’清脆响亮的声音。
“快点快点!你看!下雪了!还是第一场雪呢!”一个粉‘色’蔷薇襦裙的少‘女’,活蹦‘乱’跳地闯进御‘花’园,张开双臂,尽情地拥抱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她微微仰头,双目清明,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些许水汽。两颊有些绯红,双‘唇’红润菲薄,嘴角两个小酒窝,随着她的笑容时隐时现。
“哇!是雪哎!”
少‘女’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双手举过头顶,敞开‘胸’怀,似恨不能将所有的雪‘花’都收入怀中。衣袖顺着光滑的手臂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柔荑,肤如凝脂。
永严不禁看得有几分出神,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公主!你等等秋水!”
稍许,后面跟着跑出来个小宫‘女’,气喘吁吁,带着几分埋怨道:“公主,你这是想要累死秋水吗!”
前面的粉衣少‘女’却是笑着回头,朝她吐吐舌头,拌了个鬼脸:“你又不是八十过头的老太婆,这点路也跑不动?”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笑容却是瞬间凝固,瞪大眼睛望着对面,满脸吃惊。
“公主啊……”秋水双手支撑在大‘腿’上,喘着粗气,还要再说,却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禁怔了怔,慌忙回头,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望过去。
却见不远处,一个白衣道袍的少年,负手临风而立,衣袖飘飘,宛若世外仙人。侧脸轮廓清晰,眉峰犀利,五官极为俊朗。他双目凝视远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画在画纸上的一般。
秋水不禁也怔住了,微微张嘴,她还从未见过这么美的男人!
“公……公主?”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一抹粉‘色’却是快步穿过她身旁,“哎,公主,你要干嘛啊?”
前面的人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她只好努了努嘴,赶紧追上去。
“是你啊!我是棠梨啊!你还记得我吗!”
刚刚走到,叶棠梨便拍着那男子的肩膀道,似乎十分熟络。
“我可记得你呢,上次本来说要同行的,可后来我因为一点急事,耽搁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她絮絮不止地说着,对方却只是蹙了蹙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哎,不会吧?才分开几天,你就不记得我了?”叶棠梨却是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仔细打量他,似乎要把他从头看穿,“我是叶棠梨啊,你不是姓叶吗?你忘记那天晚上的事了?风师兄?”
秋水在一旁听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她说“那天晚上的事情”,顿时大惊失‘色’,拽着她的胳膊,不停地问道:“公主,晚上,晚上什么事?你可别‘乱’来,可别吓唬秋水。”
“‘乱’来?”叶棠梨疑‘惑’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猛然反应过来,皱眉道,“瞎说什么呢,你个小秋水,本公主是那么随便的人吗?”
秋水微微缩回身子,谨慎地点点头。
叶棠梨顿时眉‘毛’拧成一团,双手叉腰,一副要收拾她的模样。
“呃。”
旁边的男子却是带着几分不悦,吐出一个不和谐的字。
叶棠梨立马回头,双手逮住他的胳膊道:“是我啊,我是叶棠梨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记得。”
“那你怎么半天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忘了我呢。”叶棠梨撇撇嘴,脸上闪过几分不悦,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雪。”
叶裴风却是淡淡答了句,心中千回百转。明明是她不记得自己了,却口口声声嚷嚷着自己忘了她,当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他只觉得,心里有股涩涩的感觉,却说不清楚是什么。
叶棠梨听到,浑身一颤,怔了怔,忽而紧皱眉头,觉得‘胸’口有点痛。
“公主?你没事吧?”秋水见状,赶紧上前要扶着她,担忧地询问,“莫不是冷着了?”
“没事。”片刻后,叶棠梨摇摇头,抿了抿‘唇’,对叶裴风道,“风师兄,这初冬的雪,可是好看?”
“好看。”
“是不是比那晚黑漆漆的好看多了?”
“嗯?”叶裴风不解,终于侧头望着他,好奇地问道。
叶棠梨却朝他挤了个鬼脸:“什么时候,你说话能不要这么吝啬?”
叶裴风只是蹙了蹙眉,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不再多说。
叶棠梨顿觉泄气,但片刻后,脸上的不悦一扫而光,又不顾一切地奔入‘花’园中,与漫天大雪拥抱在一起。
远处的永严一直悄悄地看着,眉头拧成一团,心中有些不悦。
第154章 孤苦无依
“嚯,好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复制网址访问”叶棠梨搓着双手,拉拢身上的棉绒斗篷,坐在亭子中烤火。
叶裴风依旧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
“公主,虽说是初冬的第一场雪,但终究是雪。你又穿得单薄,在里面足足呆了一个时辰,不冷才怪。”秋水站在一旁伺候,用带几分埋怨的口‘吻’责备道。
“你家公主乐得自在,以为自己也是雪做的。”
叶棠梨尚未开口,叶裴风却是先一步调侃一句。
“是了,我是雪做的,风师兄定是木头雕的。”叶棠梨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了句,“看着人家受冻了,你还好意思冷嘲热讽。”
叶裴风却是蹙了蹙眉,嘴角微微动了动:“有么?”
“还没有?难道你以为你这是在关心我?”叶棠梨却是被他的话一噎,“算了,看在你多说了这么多字的份儿上,我也不计较了。”
两个人正说着,亭子外面却是款款而来一个少‘女’,月白纱裙将她衬托得分外出尘。
她朝着亭子里的两个人望了一眼,嘴角动了动,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咦,莫姑娘!你也在!”不待她走到,叶棠梨却是一眼认出她来,立马跳了起来,兴高采烈地拉住她的手道,“想不到,能在这里遇上你们,真是太好了!”
“嗯,我也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公主。”莫涟辞脸‘色’微微有几分不自然,唤了她一声,连忙福了福行礼。
叶棠梨有几分不悦,立刻扶住她:“不必多礼,咱们都是朋友,就不用在意这些俗礼了。(..info好看的小说再说,我也不是公主。”
她最后一句说得小声,却还是被莫涟辞听到了。
“不是公主?”她不禁疑‘惑’挑眉,看着叶棠梨,没想到她会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按照宫规,她的这番话,算是大逆不道,轻则小惩大诫,重则可以杀头。
“额,呵呵,没,没呢,我是说,我们不是外人,对吧?”叶棠梨赶紧敷衍一句,岔开话题,“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她本是无心一问,莫涟辞却敏感地蹙了蹙眉,心中不满。刚刚进宫不久,便见到叶裴风与她呆在一起,她本就有些不悦。如今听到叶棠梨这般问,心中更是不快。好似只能她在此处陪着叶裴风,自己却不能一般。
是以,她语气骤然变冷,幽幽道:“我是陪叶师兄一同进宫的。”
说着,她走到凉亭内,站在叶裴风身旁,解释道:“我们两一同北上,本来应该是要分别的。可刚到萱州的时候,却忽然接到玄夜真人的书信,要叶师兄即刻赶回皇宫来。”
叶棠梨听了她的话,不禁更觉得奇怪:“玄夜真人要风师兄回宫来?这是为何?”
莫涟辞却是摇摇头,看向旁边的叶裴风。
“此事,有些复杂。”叶裴风皱了皱眉,淡淡开口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等过段时间,事情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们。”
叶棠梨努了努嘴,见他不肯说,也不好多问,转而拉着莫涟辞的手,兴致勃勃地问道:“莫姑娘,你们来宫里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那拓跋小徒弟,还惦记着你呢!”
她还心欠欠地记着,当初与拓跋珪誉约定,要帮他提亲的事情。如今莫涟辞到宫里了,拓跋珪誉知道后,一定会高兴得不得了!
“呃。”莫涟辞却是拧了眉‘毛’,“他,他似乎,不记得我了。”
叶棠梨心头咯噔一下,满脸狐疑:“不会吧?怎么可能?”
她侧头望了望叶裴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叶裴风却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莫涟辞的话都是真的。
“怎么会?”叶棠梨却是觉得奇怪了。按照拓跋珪誉那般执拗的脾气,要说突然放弃,那绝对不可能。可按莫涟辞和叶裴风的说法,叶棠梨又觉得十分蹊跷。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把另一个人忘了?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想要找个机会,好好与拓跋珪誉说一说,看能不能查出什么线索来。
“我自幼无父无母,幸得义父收养在墨文斋。如今北上,本是打算寻找亲生父母的。叶师兄担心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在外,无亲无故,怕被人欺负,所以才让我跟他一同入宫的。”
莫涟辞开口解释,却在暗中观察叶棠梨的神‘色’。
她虽说得委婉,却任谁都能听出,这话里分明就是说叶裴风担忧她,关心她。她故意这般说给叶棠梨听,是想看看,君梓言那忘情凝‘露’,究竟有没有作用,叶棠梨对叶裴风,到底还有没有情在。
“哦哦,这样也好。”叶棠梨连连点头,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起伏,反而拉着她高兴地邀请道,“既然这样,你现在住在哪里?不如搬来绛雪轩,咱们两也好有个伴儿。”
莫涟辞却是蹙了蹙眉,刚刚要开口,旁边的叶裴风却是上前‘插’话。
“公主,我们现在都住在紫宸殿的偏殿,与我师父同在一处。”他淡淡道,“一切都好,公主就无需费心了。”
“这样啊。”叶棠梨撇撇嘴,“那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又不远,我可以经常过去找你们!”
听到她的话,莫涟辞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脸‘色’更是不悦。
“时辰也不早了,公主还不回宫?”叶裴风却是开口,提醒一句,“我听师父说,今天一大早,皇后娘娘便晕过去了。唐丞相从南‘门’入宫去了福宁殿,想必是探望皇后娘娘吧。好像太子一早,也赶过去了,公主却独自在外,就不怕皇后娘娘出什么意外?”
叶棠梨叹口气,嘀咕道:“有君师叔在,能出什么意外啊?肯定是哪个不懂事的,又惹母后生气了,然后怒火攻心,方才晕倒了。”
“棠儿这是在说哪个不懂事的啊?”
亭子外面,却是传来一个有力雄健浑厚的男声,一身明黄,大步走了过来。
叶棠梨一惊,赶紧起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莫涟辞亦起身,与叶裴风和秋水一道行礼:“草民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吧。”叶萧远大手一挥,在众人对面入座。
刚刚抬眼,看到对面的莫涟辞,却是整个人都惊呆了,目光死死盯住她,分毫不移。
第155章 赐住玉禧
“父皇?”叶棠梨见叶萧远盯着莫涟辞一动不动,不禁觉得奇怪,试着唤了两声,“父皇?”
叶萧远猛然反应过来,蹙了蹙眉,点点头:“棠儿,你母后生病晕倒在福宁殿,你倒好,回宫了也不安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他话语虽然责备,语气里却满满都是宠溺。
“父皇。”叶棠梨在他身边蹭了蹭,撒娇道,“儿臣不是看到今冬的第一场雪,‘激’动了吗?”
说着,她拉过旁边的叶裴风和莫涟辞,高兴地介绍:“父皇,您还没见过他们吧?这是风师兄,玄夜真人的徒弟。这位,是莫姑娘,是儿臣这次在江南认识的朋友!”
“哦?”叶萧远挑眉,目光扫过叶裴风,最后落在莫涟辞的身上,“玄夜真人的这位弟子,朕之前见过了。倒是这位莫姑娘,你说是你的朋友?”
叶棠梨连连点头:“当然了,我们可算是患难之‘交’!”
她说着,拉住莫涟辞的手,赞赏道:“您可不知道,这莫姑娘虽然年轻,却弹得一手好琴!是江南一等一的才‘女’!”
“是么?朕怎么从来没听人说起过?”叶萧远饶有兴致地望着两人,“朕听玄夜真人说,莫姑娘孤身北上,是风儿不放心,所以才请求带她一并入宫的。”
叶棠梨听到他的话,顿时明白,原来叶萧远早就知道此事了,不禁有些泄气:“父皇,原来你早知道了,怎么不早些告诉儿臣呢?要不是今日偶然遇上,皇宫这么大,说不定他们走了儿臣都不知道。[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叶萧远不禁笑了,宠溺道:“朕的棠儿啊,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整日就想着玩儿,是该找个好人家了。你若有了好归宿,你母后也能放下心来。”
一听他这么说,叶棠梨立刻急了。
她本就不是什么七公主,可不愿意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嫁了!再说,她还要尽快找到自己的‘肉’身,然后把魂魄归位,好回到流漓谷去。
也不知道师父和师弟他们,现在情况如何了。找不到她,会不会伤心?
说来也奇怪,她南下的时候,暗中派无霜在沁河附近查探过,却怎么都找不到流漓谷的入口了。
而且整个晋轩,好像没人知道有流漓谷这么个地方。是以,她不得不暂时放弃,等到处理完一切,再好好寻找。
“父皇,儿臣还小,您就舍得这么早把儿臣嫁出去?”她拽着叶萧远的胳膊,耍赖道,“您也不希望看到儿臣,嫁出去之后回来对着母后哭诉吧?所以,这种事情,草率不得!”
“你倒是会说,都已经及笄了,还小?”叶萧远戳了她一指头,“你可知,你婉‘玉’姐姐刚刚及笄就嫁给驸马了。”
“那不一样嘛!”叶棠梨跺脚,“驸马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早已建功立业。婉‘玉’姐姐嫁他,自然不亏。棠儿可不愿意随随便便就嫁了,现在那些公子王孙的,除了整日喝酒作乐,还知道什么!”
在场的众人听到她的话,不禁都是微微怔了怔。
“棠儿,不得无礼!”叶萧远厉声责怪一句,“这种话,你今日随口说说也就罢了,切不可对外人说起。”
叶棠梨撇撇嘴,不悦地福了福身:“儿臣知罪!儿臣突然想起,绛雪轩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陪父皇了。”
说罢,赌气快步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秋水见状赶紧行礼告退,快步追了上去。
叶裴风在一旁站了片刻,望着叶棠梨离去的方向,心头有些堵。刚刚叶萧远那番话,他可不觉得是开玩笑。
七公主已经及笄,也的确到了出阁的年龄了。
他虽然极力控制自己不去想,却还是忍不住,一念及此便觉得心痛。
“皇上,草民也要回去帮师父炼‘药’了。”他拱了拱手,对叶萧远行礼,亦快步退了出去。
几人走后,亭子里只剩下莫涟辞和叶萧远,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莫涟辞刚刚想行礼告退,叶萧远却是先开了口:“怎么,莫姑娘也想走?朕就这般不讨人喜欢?”
“呃,民‘女’不敢。”莫涟辞却是拧了拧眉,只得规规矩矩坐在位子上。
她本‘性’子冷淡,如今对着这万人之上的人,却更不愿多说。
“怎么,莫姑娘就如此惜字如金?”叶萧远却似乎故意要找茬儿,伸手倒了两杯水,递过去一杯,“姑娘很像朕的一个故人。”
一句话出,莫涟辞却是怔了怔:“民‘女’从下在江南长大,尚未出过沁河,怕是皇上看错了。”
见她如此疏远,叶萧远却叹口气,站起身来,双手负在背后,凝视着远方:“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即便朕贵为天子,又能奈何?”
“皇上乃九五之尊,身系天下命运。这位姑娘也算是幸运,能够得到皇上青睐,至今不忘,当是不负此生了。”莫涟辞淡淡地安慰一句,语气里带着十分的疏离。
“莫姑娘当真如此认为?”叶萧远却是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莫涟辞被他‘激’动的眼神吓得一愣,她不过随口安慰一句,万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认真。片刻后她镇定下来,眉头紧锁,却一言不发,‘摸’不清叶萧远心中所想。
“你既不否认,那朕便当你是默认了。”叶萧远说了句,便对着亭子外吩咐,“郭全儿,给莫姑娘安排到‘玉’禧宫,好生伺候。”
莫涟辞还来不及开口,便见亭子外走来个老太监,弓着身子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莫姑娘,今冬的第一场雪已经落下,天气越来越冷。玄夜真人一时半会儿也还出不了宫。你一个姑娘家,与他们师徒二人一起住,的确不大合适。”叶萧远解释道,“朕会派人传话过去,你就安心到‘玉’禧宫住下吧。”
莫涟辞拧了拧眉,张了张嘴,却还是一个字没说。
“不要拒绝朕!”叶萧远见她那般犹豫,却是立刻道,“朕相信,你一定会喜欢‘玉’禧宫的。”
莫涟辞疑‘惑’地瞅了他一眼,心中思忖,这‘玉’禧宫,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为何他会如此肯定,自己会喜欢?再者,这个皇帝,突然莫名其妙地把‘玉’禧宫赐给她暂住,究竟是在想什么?
只是因为她是七公主的朋友?亦或是还别有用心?
她从小在墨文斋长大,本就对人情世故不大理解。如今面对天下帝王,更是觉得其心思难以揣测。
末了,她抿抿‘唇’,点了点头,不再做无谓的抗议。
第156章 惠妃受辱
鸾凤宫内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前来探望皇后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叶裴楠跟在惠妃身边,母子两人静静站在一旁。
从两人进来之后,给皇后行过礼,便一直站在侧面,说不上一句话。
唐谨之盯着君梓言给唐素茹扎针,每扎一针心中都忍不住颤一颤,两眼通红,苍老的脸上‘露’出难以舒展的忧虑。
叶萧远将唐素茹安置到‘床’上后,听君梓言说并无大碍,只是气急攻心,方才放心。之后便跟着郭公公一同离开,说是突然有要事处理。
众人分列在两侧,时不时关切地安慰几句。
“哎,怎么不见七公主呢?”不知哪个嫔妃说了句,四下便议论开了。
“姐姐不知道,妹妹刚在来的路上,看到七公主正带着她的小宫‘女’在御‘花’园玩儿呢。”另一人立刻附和,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这后宫,谁人不知,皇后皇上宠着七公主,跟个什么宝贝似的。皇后如今病重再次晕倒,皇上不仅不在,这唯一的‘女’儿也不见,说来的确令人寒心。
“七公主终究还是个孩子,年龄还小,不太懂事。”另一个稍微年长些的妃子说了句。
“哎,颜美人这么说可就不对了。”她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却是立刻道,“这七公主已经及笄,明年开‘春’就该十六了吧,也是时候该选个驸马,许个好人家了。”
她说着,却是把目光投向‘床’边的唐谨之,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唐谨之眉头紧锁,最见不得这后宫中‘妇’人在一起嚼舌根,面‘露’不悦之‘色’。..info
惠妃见状,赶紧调解道:“诸位妹妹,依本宫看,皇后娘娘已没什么大碍,也需要多休息。有君神医在此布针,应该很快就好了。诸位若是没什么事,不如早些散了吧,也好让皇后娘娘好生休息。”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几人连连点头,觉得她说得颇有道理。况且眼下有唐谨之在,她们自当收敛些。
熟料颜美人旁边的那个妃子,却突然开口:“惠妃娘娘说得倒是轻巧,皇后娘娘这么一病不起,管理六宫的事情,落到了紫宸殿淑妃娘娘的身上。可如今大家都过来探望皇后娘娘了,淑妃娘娘却不见了影子。您身为二妃之一,是不是该说点正经的?”
她刚说着,气氛便立刻紧张起来。谁都能听出,她此番话是来者不善。
“哎呀,你看我都忘了。惠妃娘娘向来吃斋念佛,单薄名利,出淤泥而不染,在这后宫从来不争什么。”她啧了啧嘴,又接着道,“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心念着闵瑞王,对后宫诸事都不放在心上,是以如今,反倒是忘了正经事了。”
“你!”听到她如此咄咄‘逼’人,惠妃身旁的叶裴楠却是愤怒地瞪着她,立马要上前给她颜‘色’看,却被惠妃一把拦住。
她本不想多事,熟料好言一句,却是惹得别人嚼起舌根了。
“安嫔妹妹今日怕是起得早了些,有点犯‘迷’糊了吧。”惠妃依旧带着笑容,提醒一句,“不如早些回去休息,免得引火烧身。”
那安嫔却是扭了扭腰肢,卖‘弄’道:“哎呀,惠妃娘娘倒真是关心妹妹。昨夜皇上召臣妾‘侍’寝,是有些乏了。不过头脑倒是清醒得很,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在座的诸人都变了脸‘色’,她故意这么说,是摆明了要惠妃难堪。
自从皇后生病,叶萧远整日守在鸾凤宫,已经很久没有召过妃子‘侍’寝了。她昨夜被召,自是一番荣宠。诸人皆是吃醋嫉妒,却又不敢开口。
皇上的心思,谁都猜不透。倘若皇后一旦薨逝,后宫主位空缺,那么立后便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安嫔得宠,她们可不敢随便招惹。万一她当真一朝封后,这次嘴快得罪了,以后可有的罪受。
众人正在僵持,惠妃笑了笑,忍下这口气,刚刚准备开口,‘门’口却是快步走来一人,笑声爽朗。
“哟,不知是哪位贵人在这里说正经事啊。”
屋内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叶棠梨披着厚厚的斗篷,满身是雪地走了进来,小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有些残雪。
她搓了搓双手,挑眉问道:“刚刚我好像在‘门’口听到,哪位娘娘似乎说起‘侍’寝的事情来了。这个,本公主觉得吧,这种事,虽然对于诸位娘娘来说是正经事,但好歹也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啊。”
“你看这福宁殿里,还那么多未出阁的小丫头们,听了怕是不太好吧?”
她说得云淡风清,座位上的众人却是忍不住好笑,等着看好戏。
安嫔被她气得脸都白了,身子微微颤抖,却碍于七公主的身份,不敢对她怎么样。
整个后宫都知道,皇上皇后最宠爱的,便是这七公主叶棠梨了。就连她上次擅自闯了听风小筑,都只是罚跪而已!倘若换了别人,定早已命丧黄泉!
“咦,这不是安嫔娘娘吗?”叶棠梨走上前去,低头靠近,突然皱了皱眉,“怎么,是谁惹您生气了吗?什么人敢如此大胆!居然敢招惹安嫔娘娘!难道不知道,安嫔娘娘如今是父皇面前的红人吗!”
她说得有板有眼,安嫔只得攥紧双手,心中发狠,表面上却不敢发作。
“呵呵,瞧公主说的。”末了,她堆满笑容,讨好道,“这鸾凤宫是什么地方,皇后娘娘管教有方,所有宫人自是规规矩矩的,怎么会惹嫔妾生气呢?”
她顿了顿,接着道:“刚刚不过是姐妹们之间随意闲谈,想来怕是公主听差了,怎么会有人胆敢撒野,说出这些不知羞耻的话来?”
叶棠梨满意地点点头:“嗯,安嫔娘娘说得当真有道理,难怪父皇会对你另眼相待。既是不知羞耻的话,那可能是本公主听错了吧。”
安嫔方才松了口气,生怕这七公主故意针对自己。
熟料,叶棠梨却是故作沉思,片刻后拉着安嫔的手,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说道:“我就知道,安嫔娘娘是个识大体的人。眼下母后卧病在‘床’,我本想亲自去佛堂给母后念经祈佛。可福宁殿这边,我又实在放心不下。今日倒是觉得安嫔娘娘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不如娘娘就替棠儿到佛堂抄录些经书,念上几个月的佛经,以求佛祖保佑如何?”
安嫔心中咯噔一下,万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拧了拧眉头,却只得咬牙,狠下心点点头。
“既是如此,那嫔妾就先行告退了。”她起身福了福,满脸不悦,踏着重重的步子走了出去。
叶棠梨望着她的背影,却是觉得好笑:这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157章 婚姻大事
待安嫔走后,众嫔妃也觉聊无趣味,气氛还有些压抑,便纷纷起身告辞回宫。(..info好看的小说--
惠妃带着几分感‘激’打量叶棠梨,不过月余不见,想不到这七公主倒是变得水灵了。
“今日,倒是要多谢七公主了。”她笑着拉住叶棠梨的手道谢,“他日公主若是得空,不如到长‘春’宫来坐坐。本宫这里虽然没有紫宸殿那般得公主喜欢,却也是一直对公主敞开大‘门’的。”
“惠妃娘娘客气了。”叶棠梨朝她淡淡地笑了笑,注意到她身后的男子,正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不禁蹙了蹙眉。
惠妃觉察到,立刻回头瞪了叶裴楠一眼,责怪道:“楠儿,不得对公主无礼!”
听她这么一说,叶棠梨却是先一步笑着道:“惠母妃哪里话,闵瑞王乃是棠儿的大哥,定是出于关心,看我这斗篷上都是雪,所以才走了神儿吧。”
叶裴楠连连点头附和,带几分玩笑道:“正是正是,七妹甚是聪慧!不点也通!”
叶棠梨心中却是有几分不悦,她记得第一次碰上这个大皇子的时候,是在中秋家宴上。那会儿他喝得醉醺醺的,整个不省人事,还被惠妃扇了一耳光。
那次人太多,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叶裴楠便离开了。
第二次便是在江南的‘花’魁赛上,不过隔得太远,也没怎么看清楚。
她也听不少人‘私’底下议论过,说这大皇子闵瑞王,整日不务正业,流连于烟‘花’之地,任凭什么人,都劝不回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惠妃为了他,也是整日以泪洗面,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是以,在叶棠梨印象中,叶裴楠就是个典型的纨绔子弟。
只是这次距离近,她方才看得清楚,此人容貌端正,气质不凡,并不太像传闻中那般玩世不恭。
“七公主。”
他们这边正说着,‘床’边的唐谨之,却是冷着脸唤了声。
刚刚后宫妃嫔都在,他一个大臣,并不好在这些妃子之间多话,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如今众人都走了,惠妃却还在与她多说,不禁让唐谨之觉得,惠妃是别有用心。
“外公!”叶棠梨却是丝毫不在意什么身份规矩,高高兴兴地叫着他,对惠妃福了福,“惠母妃请自便,棠儿就不送了。”
“去吧。”惠妃善意地点点头,带着叶裴楠,一起出了鸾凤宫。
叶棠梨兴致勃勃地走到唐谨之身边,探身看了看‘床’上的人,撇了撇嘴道:“母后,她们都走了,你还不醒?”
‘床’上躺着的人闻言,却是睁开眼,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母后是装的?”
“噗。”叶棠梨却是掩嘴而笑,“母后平日若是病了,父皇定会守在旁边。此番却只见外公和师叔,那肯定是已经醒了。而且儿臣之前,在御‘花’园还碰到父皇了,已经试探过了。所以嘛,儿臣大胆猜,母后是在……”
她调皮地眨巴两下眼睛,唐素茹却是忍不住一笑,扶着茵浓的手坐了起来。
“咱们公主,就是聪明!”茵浓在一旁,趁机夸赞一句。
“你就知道护着她。”唐素茹嗔怪一句,看着叶棠梨道,“你怎么在外面惹了一身的雪?当心着凉了。”
叶棠梨却是吐吐舌头:“我就是一时贪玩儿给忘了,不碍事的。”
说着,方才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来,‘交’给旁边的茵浓。
“父亲,您怎么看待这事?”唐素茹无奈笑了笑,转而对唐谨之说道,“今日各宫嫔妃都在,连闵瑞王也来了,您觉得,此事如何?”
听到她这番话,叶棠梨方才明白过来。原来皇后装病,是想要把所有人都召来,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如今敌明我暗,凡事都得小心。”唐谨之‘摸’了‘摸’胡须,幽幽道,“老臣刚刚见在座的诸位宫妃,却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君梓言蹙了蹙眉:“那个安嫔,似乎故意想要出风头。”
叶棠梨也点头同意:“嗯,我觉得那安嫔,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父皇为何昨夜还要召她‘侍’寝?”
唐素茹却是叹口气:“棠儿,你一个‘女’儿家,哪里懂得这种朝堂大事。那安嫔乃是西南大将安骁的‘女’儿。如今焉耆舒格小姐一直未履约入宫,双方的关系陷入僵局,边疆战事一触即发。你父皇这么做,也有他的苦衷。”
“母后总是这么为父皇着想,可父皇也应该替母后考虑考虑啊。”叶棠梨却是不大乐意听她这番教诲,“哪个‘女’人家,不希望自己的男人一心一意对自己,只宠着自己一人。”
听到她的话,几人都是一怔,气氛顿时有些窘迫。
茵浓忽而笑了笑:“咱们七公主,看来是长大了,怕是动了小心思呢。”
“茵姑姑,你瞎说什么呢。”叶棠梨却是立刻辩驳,小脸涨得通红,有几分扭捏道,“人家可没有动什么心思。”
唐谨之见状,却是微微颔首:“茵姑姑说得对,公主已经及笄,开‘春’就十六了,是老大不小了。”
“不要不要!”叶棠梨却是立马打断几人的谈话,“你们还是说正事吧,别扯我。我才不要像婉‘玉’姐姐那样,连面都没见过,稀里糊涂地就嫁人了。”
众人一愣,却是沉了脸‘色’。
“棠儿,看来是平时母后太纵容你了,怎么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唐素茹皱眉,厉声责备,“婉‘玉’公主的驸马,乃是我晋轩堂堂大将军,哪里不好了!”
“母后!”叶棠梨拽着她的手,撒娇道,“我不是说驸马不好,只是棠儿想,毕竟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总该嫁个自己喜欢的人吧?”
唐素茹脸‘色’方才稍微缓和:“此事母后会与你父皇商量,提上议程,自会给你选一个好驸马的。”
叶棠梨一听,无奈地撇撇嘴,满脸不悦,嘀咕道:“好归好,喜欢归喜欢,又不一样。”
“不知公主,可是有喜欢的人了?”旁边的君梓言却是开口,淡淡地问了句。
“没有。”叶棠梨顿时泄气,无奈道,“但总归会有的吧?”
“你这丫头,你怎么就知道父皇和母后替你找的驸马,你不会喜欢呢?”唐素茹却是忍不住笑了,“这件事情,的确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第158章 你已暴露
惠妃领着叶裴楠从鸾凤宫出来,向西而行,准备返回长‘春’宫。[.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路过御‘花’园的时候,叶裴楠忽然停住脚步,微微欠着身子朝‘花’园中张望。
“楠儿,怎么了?”惠妃见他没有跟上来,不禁停下来回头等他,“可是有什么事?”
“嗯。”叶裴楠点点头,“儿臣之前本是和永严一同进宫的。后来猜到母后要去鸾凤宫,便让他在御‘花’园等着。只是,如今却不见了人影。”
“哦?”惠妃眨眼看着他,“既然如此,你且去寻他一下吧。宫中规矩多,千万莫要冒犯了哪宫的妃子。”
“是,儿臣这就去。”叶裴楠点点头,转身朝着御‘花’园中心而去。
惠妃看了他几眼,便转身领着一干宫‘女’返回长‘春’宫去了。
叶裴楠顺着大道往御‘花’园一路走去,左右张望,却没见到永严,不禁微微放慢脚步。
他穿过中心的大‘花’园,走到北面的假山后,却见永严正双手抱在‘胸’前,神‘色’严肃地站在假山对面。假山一侧,站着个小宫‘女’,正警惕地盯着他。
“见到了?”叶裴楠一挑眉,跨步上前,与永严站在一起,正对着那小宫‘女’,将她上下仔细打量一番,不禁啧啧称赞,“何煦?的确是不错。”
小宫‘女’眉头紧锁,怀疑地望着两人:“你们是什么人?找我做什么?”
叶裴楠却是笑了笑:“还是太年轻,心急如焚,这样怎不会坏了大事?这曲阁主,怕也是太过心急了吧。”
一听对方提及曲玲珑,何煦脸上的神‘色’更是难堪:“这位爷在说什么,恕奴婢听不懂。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听不懂?”叶裴楠却是冷哼一声,“何煦,观元元年一月初三戌时所生。可惜当年南凉国破,父母便因为嘉禾公主被牵连,诛灭九族。唯一的‘女’儿刚刚几个月大,幸得家中奴仆用自己的孩子顶替,方才活了下来。”
何煦立马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
“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本王既然看中你,自然是在你身上下过一番心思的。”叶裴楠却是淡淡道,“不然,本王怎么会让永严在御‘花’园跪多时?”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敌是友?”何煦却仍旧不能完全放心。事关重大,倘若这些被旁人知道了,传到皇后或者皇上的耳朵里,她岂能活命?
“呵,你很聪明,但是却忘了一点,你的对手也很聪明。所以你能想到的,你的对手也能想到。”叶裴楠却是接着说道,“你选择借用妙灵的腰牌出入藏书阁,谎称自己的妙灵,又巧妙地从妙灵口中打探她在内务府中听到的消息。一切看起来天衣无缝,似乎什么事情都只是妙灵一个人的。”
何煦目光死死盯住他,心中打鼓。此人为何对她的一举一动如此了解,究竟是有什么意图?他既然选择在此地单独与自己谈话,便可断定,绝非皇后的人。只是,她却猜不透此人的心思。
晋轩除了太子,便只有两个皇子。惠妃所出的大皇子和紫宸殿淑妃所生的三皇子,不过听说三皇子从小便被送到宫外教养,因此也从未有人见过。
她刚刚听到对方自称“本王”,向来多半是大皇子闵瑞王了。
“但是,你忘记了一个很关键的地方。”叶裴楠顿了顿,提醒道,“君梓言曾经亲眼见过你。”
何煦身子一颤,皱着眉头,她已经明白对方所指了。
“倘若当天清晨,只见过你一次,也就罢了。可偏偏你却让他在藏书阁撞了个正面!你觉得,单凭妙灵的腰牌,就能洗脱你的嫌疑吗?”
“不知,王爷有何高见?”半晌,何煦咬咬牙,方才开口。
“你既然已经暴‘露’了,便不能一直留在宫中。”
他此话一出,何煦却是大惊,极力摇头道:“不行!王爷既然都知道,那必然也知道我进宫的目的。在此目的没有达到之前,我不能离开!”
“哼,能屈能伸,方为成大事者所为。”叶裴楠却是劝说道,“本王只说让你离开,又没说要你一辈子离开。你得脱离琳琅阁,与本王合作。否则,如今你已暴‘露’,凭着君梓言和玄夜真人的手段,你觉得凭你孤军奋战,能够撑到几时?”
“玄夜真人?”何煦微微吃惊,顿时恍然大悟。
难怪那晚她暗中施展‘阴’阳冥术却被反噬,原来是玄夜从中作梗!
“你觉得,倘若琳琅阁知道你尚未发生任何作用,便已经暴‘露’,他们是会把你当做一颗弃子扔掉呢,还是会费尽心思营救?”叶裴楠又补了一句。
何煦暗自咬牙,十指在衣袖中死死相扣绞缠。此次若非因为曲玲珑犹豫不决,畏首畏尾,非想要等君梓言找到那什么琼莱‘花’,她说不定早就得手了!
如今,她已从藏书阁中查阅到,琼莱岛一淹,世间根本不可能再有琼莱‘花’出现!这个消息本就让她心有怨念,此番叶裴楠再往上添油加醋,让她心中的怨念之情更盛。
“煦儿,你应该好好考虑本王的意见。”叶裴楠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你不应该以宫‘女’的身份入宫,这样本就低人一等。你想要得到皇上的宠爱,自然应该听本王的话。皇上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本王这个做儿子的,还不清楚吗?”
何煦身子微微颤抖,心中极难抉择。听起来,似乎叶裴楠说得极有道理,但她也曾听闻过关于闵瑞王不雅的各种流言。可如见看来,此人哪里是玩世不恭,分明就是藏得太深!
这样的人,提出与她合作,目的绝对不简单!她可不相信什么出于可怜同情之类的假话。
“那么,不知王爷的条件是什么?”她思考再三,开口问道。
“条件么?”叶裴楠却是微微沉‘吟’,“本王暂时还没想好,不过你我有共同的敌人。你求的是那后宫之主的位子,本王求的是有人能取而代之,所以咱们的目的殊途同归。这后宫佳丽三千,真正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的人,却寥寥无几。”
“那王爷怎么不选择扶持惠妃娘娘?”何煦却是针锋相对。
叶裴楠蹙了蹙眉:“你既然是个聪明人,就不应该提不该提的人。”
何煦立马闭了嘴,惠妃虽然是二妃之一,却出身低微,又是个怕事的主儿,整日吃斋念佛,不愿招惹是非,更不得皇上宠爱,自然不是个管理六宫的好人选。
“这块‘玉’佩你先拿着,本王可以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叶裴楠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来,递过去道,“万一有什么急事,或许它能救你一命。你要记住,‘操’之过急只会坏了大事。”
说罢,他便领着永严转身离去。
何煦看着手中的‘玉’佩,面‘色’凝重。
第159章 何煦中招
何煦将叶裴楠的‘玉’佩收好,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方才从假山后走了出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没想到这闵瑞王,竟然藏得如此深。只是,不知道他的眼线,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瞒过后宫这么多人!
唐素茹和叶萧远的手段,她在入宫之前,便听曲玲珑说过了。如今她身在紫宸殿,慢慢发现,就连紫宸殿的淑妃,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
这闵瑞王,竟然装得如此深!怕是连惠妃,都不知道他的心思吧!
她正边走边想着,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却没注意迎面而来的人,走上去撞了个正着。
“哎呦!”
只听头顶一声惨叫,何煦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身子亦没能稳住,一个趔趄摔倒在后。
她抬头方才看到,被自己撞到的人,是某宫的管事宫‘女’,正伸手‘揉’着自己的‘胸’口处,带着厌恶盯着她。
后面的两个小宫‘女’,慌忙上前一步,去将那宫‘女’扶起来。
“碧湘姐姐!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小宫‘女’赶紧关切地问一句,又瞪了何煦一眼,“这是哪个宫里没张眼睛的,怎么走路的?”
何煦皱了皱眉,皇后病倒之后,一直是淑妃在处理后宫诸事。平日里冷清的紫宸殿,如今已然成为炙手可热的好去处。所以他们这些紫宸殿的下人,地位也自然跟着提高了不少。
这段时间她倒是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别宫的小宫‘女’羡慕的眼神。却万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说话。.info
何煦立刻站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衣衫,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斜视对方。
被她撞到的管事宫‘女’立刻怒了,却还是抑制住心中的火气,站起来盯着她道:“你一个下等宫‘女’,见了本姑姑,怎么还不行礼!”
“奴婢紫宸殿何煦,见过碧湘姑姑。”何煦浅浅福了福,仍旧满脸傲慢。
旁边的两个小宫‘女’一听她是紫宸殿的,都不觉蹙了蹙眉。这淑妃本就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如今又掌管后宫,自家主子即便再得宠,也不见得会为了她们几个奴婢去出气。
“哟,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紫宸殿的。”碧湘却是毫不退缩,绕着何煦来回走动,上下打量她,“长得倒是标致,可惜太不懂规矩!”
她才刚刚从掖庭被放出来,好不容易得到安嫔的赏识,到青媛宫做事。因为献计有功,安嫔被皇上召去‘侍’寝,她便一夜之间成了青媛宫的管事姑姑。
可她毕竟刚到青媛宫不久,却突然一飞升天,自然有诸多宫‘女’太监心中是不服气的。表面上虽然敷衍着她,可却总要找各种借口来搪塞。
是以,她正想找个机会,给自己立威,让青媛宫的一干人,以后都能规规矩矩地听命于自己。
眼下,这紫宸殿不知高低的小宫‘女’突然闯入,绝对给她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何煦听到她的话,心中顿时起了怒意:“碧湘姑姑,奴婢好像记得,您应该是被放到掖庭去了的吧?”
听到她这般冷嘲热讽,碧湘却面不改‘色’,依旧笑‘吟’‘吟’道:“哎呀,妹妹消息实在不灵通,姐姐我有幸得到安嫔娘娘的赏识,如今已到青媛宫做事了。难道妹妹眼睛也不好使?莫非看不出来,我这身衣裳,可是管事姑姑才能穿的!”
“哼!”何煦却是冷哼,她昨夜已经听说,皇上召了安嫔‘侍’寝,没想到今天便碰上了青媛宫的狗奴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哟,妹妹这是什么态度?”碧湘见她气得脸‘色’铁青,不禁心中越发快活,“难道妹妹也想有朝一日得到皇上的宠幸,飞上枝头变凤凰不成?”
“你!”何煦极力压制住怒火,理智告诉她,此时此刻,不宜惹是生非。刚刚叶裴楠的话,让她醍醐灌顶,明白了自己眼下的处境。可心中却又十分不甘,她从小在琳琅阁长大,何曾受过这样的气!
碧湘却是柔柔地握住她伸出来的指头,笑得更欢:“妹妹何必如此动怒,姐姐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自然不会告诉淑妃娘娘。”
在这后宫,说白了,其实哪个‘女’人不想得到皇上的宠幸?惠妃当年也不过是个小‘侍’‘女’,如今不也母凭子贵做了二妃之一吗?就算不得宠,但好歹也是个妃位。
所以各宫的妃子们,也整日提防着这些年轻的小宫‘女’。多一个‘女’人便多一份竞争,她们这些做娘娘的,也不是傻子,自然不愿意被一个宫‘女’抢了风头。
“奴婢一直安分守己,在紫宸殿跟着兰馨姑姑做事,从来不敢有二心。碧湘姐姐这般说,又是何意?”何煦慢慢镇定下来,发现她就是在故意找自己的茬儿,便搬出兰馨,企图能压制住她。
“兰馨姑姑么?”碧湘挑眉,却是冷笑,“就算是皇后娘娘在,她也不会纵容你一个下等宫‘女’,对我这一等管事姑姑无礼吧!”
她突然冷了脸,浑身透出一股刺骨的寒意。两旁的小宫‘女’不禁有些害怕,她们还从未见过碧湘动怒。
碧湘到青媛宫的日子不长,平日里对她们也不错。所以她们才心甘情愿地跟着她。不过她们心中也明白,青媛宫里的那些老人,有多少是看碧湘不顺眼的,恨不得一眼瞪死她。
但平素里,碧湘处事大度,也不怎么与那些人计较。是以,她们本以为,碧湘是个善主。不过看眼前的情况,恐怕不是那么一会事了!
“你究竟想怎样?”何煦也没了耐心,昂头望着她,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
“怎么样?”碧湘冷了眸子,突然一脚拷住她的小‘腿’,双手按住她的肩,将她死死按着跪在地上。何煦刚想反抗,却被她擒住双手。
“你说你一个下等宫‘女’,冒犯了管事宫‘女’,该当何罪?”碧湘‘阴’阳怪气地问道。她在掖庭沉寂了那么久,出来之后,可绝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主!
何煦皱眉,仍旧不愿认错:“奴婢不知!奴婢没罪!”
“是吗!”碧湘手上一用力,便听何煦惨痛地大叫,两只胳膊被她生生往后扯。
“碧湘姐姐!”旁边的两个小宫‘女’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其中一个带着几分忧虑,提醒道:“碧湘姐姐,她好歹也是紫宸殿的人。”
碧湘却是吃了定心丸一般,这次非要好好收拾眼前的小宫‘女’,悠悠道:“姐姐我可听说,安嫔娘娘曾经吃过紫宸殿的苦。此番咱们,正好替娘娘出口恶气!再说了,淑妃娘娘是什么人,万年冰冷,除了兰馨姑姑与她亲近,你们可见过她为别的人多说一句话?”
第160章 真是无赖
碧湘说罢,便对着何煦一脚踹了过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啊!”何煦整个身子,立刻滚到路边,磕在地上的石子上,身上顿时青一块紫一块。她慌忙伸出双手去稳住身子,两只掌心却是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流出鲜血来。
她狠狠咬了咬牙,爬起来,浑身透着怒意。刚刚准备走上去,却是突然风风火火跑来一个孩子,一骨碌撞倒在碧湘怀里。
“哎哟喂!好痛!”
那孩子与碧湘撞了个满怀,两人相向摔倒。
碧湘气不打一处来:“今天这是怎么了!真是出‘门’不利!”
待她再看清楚对面的孩子,不禁怔了怔。她记得,这后宫,似乎还暂时没有哪个宫里有七八岁的小王爷吧?不过看对方锦衣‘玉’带,却不敢大意。
她赶紧站起来,快步走过去将那孩子扶起来,笑着道:“小主子,没摔着吧?”
旁边两个小宫‘女’跟在她身旁,心中暗暗猜测。
早些她们便听说,七公主此番南下,回宫的时候,带了个七八岁大的孩子!那孩子,居然口口声声唤七公主娘亲!
这七公主今年才刚及笄,尚未许配人家,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冒出个孩子来!怎能不遭人非议!
不过,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只敢‘私’下里议论。只是这孩子跟着七公主回来,也有好几天了,皇后一直病着,自然没‘精’力管。但淑妃和皇上,却并没有要给这孩子名分的意思,可也没有把他赶出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是以,有传言说,这孩子很有可能是哪个皇子在外的‘私’生子,被七公主寻到,带回宫来。
按照这说法分析,太子向来被皇后管得严,几乎没有‘私’自出宫去过,更别说去江南。那位传言中的四皇子,连人影都没见过,说不定早就死了。所以大家一致认为,只有闵瑞王的嫌疑最大。
闵瑞王风流成‘性’,连惠妃和皇上都拿他没办法。前段时间,还‘私’自跑去江南参加‘花’魁大赛。足以见得,这个孩子,如果真是皇家‘私’生子,八成都是闵瑞王的。
所以,皇上纵然那么宠七公主,却甘愿让她背负这种不明不白的身份。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真是闵瑞王的孩子,为什么要寄在七公主名下收养?这似乎又有些解释不通。
因此,对于这种身份尚未明朗的人,做下人的,既不会太过恭维,却也绝对不敢得罪。
“怎么会没事!”那小孩子立刻撅着嘴,在地上耍赖,“我要回去告诉娘亲,你们都欺负我!”
碧湘顿时愣在原地,完全没想到会摊上这事儿。刚刚分明就是这孩子撞了自己,却被反咬一口。
“姐姐,他应该是七公主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听说叫伏松。”旁边的一个小宫‘女’附耳过去,悄悄与她说道,“咱们还是别招惹他。”
“嗯,我心中有数。”碧湘点点头,赶紧讨好地玩下腰,去逗伏松,“我的小主子啊,您哪里疼啊?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揉’‘揉’。”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伏松‘奶’声‘奶’气地说道,小手指胡‘乱’地在身上瞎指,末了,还指着自己的‘胸’口道,“对了,这里也疼。”
碧湘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阴’翳,这孩子,摆明了是在戏‘弄’她!
旁边的何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暗自发笑,她怎么都没想到,会跑出个小孩子来,替她出气。
“呜呜!”见碧湘没有什么反应,伏松立刻蹬‘腿’大哭起来,一双小手在地上抹了两把泥,立马去擦眼睛,原本干净的小脸,立刻变成大‘花’猫。
碧湘心头咯噔一下,瞬间无奈,蹲下身子,伸了伸手,想要帮他‘揉’,却又觉得根本无从下手。
“我的小祖宗,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她叹口气,讨好道,“不如,跟奴婢一起去青媛宫吃点点心?今儿早晨,青媛宫的小厨房特意做了香浓的绿豆糕,小主子要不要去尝点儿?”
果然,伏松一听,立刻止住哭声,眨巴着两个大眼睛,一副认真的模样:“真的?绿豆糕好吃吗?”
旁边两个小宫‘女’一听,忍不住笑了:“小主子,绿豆糕当然好吃了。”
“是呀,您就放心跟我们一起去,公主那边,奴婢会去回禀的。”
碧湘见他如此好打发,松了口气,终究是个孩子,能把她怎么样呢?绿豆糕就把他打发了,看来之前也没过过什么多好的日子。
“那感情好!我们这就去!”伏松立刻跳起来,拽住碧湘的手。
刹那,他却又是倒了回去,坐在地上按住自己的脚踝,撅嘴道:“我走不动了,我要你背我去!”
碧湘嘴角‘抽’了‘抽’,讪笑两下,对旁边的两个小宫‘女’道:“怜香,阿谨,还不快过来,没听小主子说的吗?”
两个小宫‘女’立刻皱眉,谁都不愿意过去。
虽说青媛宫与御‘花’园隔得不是特别远,但那孩子怎么说也有这么重,倘若真的要一路背着走过去,就凭她们这么弱的身子骨,还不得累趴下!
“姑姑看,她们两都不愿意,她们都不喜欢松儿。”伏松却是拽着碧湘的手,不停摇晃,“松儿知道,只有姑姑最喜欢松儿了,所以松儿要你背嘛。”
碧湘咽了咽口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怎么看,都觉得他好歹也有六十七十斤,心中一百个不愿意。
“姑姑不答应,就是不喜欢松儿了!”伏松见她仍旧犹豫,立刻翻脸道,“那松儿就不去吃绿豆糕了!松儿要回去告诉娘亲,你们欺负松儿!”
他说着,双手撑地要爬起来。
“好好,奴婢背,奴婢这就背还不行吗?”碧湘在心中叫苦不迭,心中怒骂,当真无耻!
可是,她却又无可奈何,根本无法发作,只好蹲下身子,背对着他道,“小祖宗,快上来吧。”
伏松眨了眨眼,在衣服上揩了揩手,又皱眉道:“等等,我先去湖边洗个手,马上就来。你们可不准跑了!”
他刚要转身走,却又想起了什么似得,立刻对着旁边的何煦吩咐道:“你,看好她们,不准她们跑了!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是,奴婢明白。”何煦带着笑意,福了福身,“小主子可要快些回来,别让奴婢们等久了。”
“嗯,我知道了。”伏松满意地点点头,飞快地朝着御‘花’园里的水池奔去。
他在池塘边走了几步,蹲下去洗手,顺便捡了一堆大石子,满满地塞到衣服兜里。站起身来的时候,整个肚子大了一圈。他抬手掂了掂,觉得差不多够重了,方才一步一步走回去。
隔得老远,他看到几人还等在那里,便立刻大叫:“我回来了!姑姑,你快蹲下去,我马上跳到你背上来了!”
第161章 天降喜事
望见碧湘还没反应,他又催了声:“姑姑,你快蹲下啊!我可要冲了!”
碧湘无奈地皱了皱眉,低声嘀咕:“这孩子,当真无赖得很!”
可她偏偏被抓住,没有办法拒绝,只好蹲下身子。..info.访问:.。
伏松见状,赶紧冲了过去,一下子趴到碧湘身上。
“呃!”碧湘只觉背后背什么东西硌得生疼,却又不敢发作,强忍着问道,“小主子可趴好了?奴婢这就要起身了。”
“嗯嗯,好了好了,你快些起来吧。”伏松高兴地回答道。
碧湘一手扶住背后的人,一手撑在地上,使劲要站起来,却是连着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哎呀,姑姑怎么这么笨!这都起不来!”伏松顺势踹了她一脚,责骂道。
旁边的几人顿时忍不住笑了,碧湘立刻瞪眼过去。
“你们两个死丫头!还不快拉我一把!”
两个小宫‘女’赶紧伸手将她拉起来,碧湘顿觉不对,这背上的人,何止六十斤!她咬了咬牙,还是没有多说,背好伏松,朝着青媛宫的方向而去。
伏松趴在碧湘背上,却是回头朝着何煦扮了个鬼脸,调皮地笑了笑。
何煦怔了怔,方才明白,原来他是故意的!再仔细看,却见他衣兜里,隐约可见一堆大石子。
待他们三人离去,何煦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这孩子,还蛮有意思的。”
她自顾自地说了句,转身朝紫宸殿的方向走去。
刚刚走到紫宸殿‘门’口,便见几个宫‘女’围在一起,低声讨论。(..info无弹窗广告)
“可不是,你说皇上怎么会突然把‘玉’禧宫赐给一个民‘女’?还派了那么多宫‘女’过去?”
“而且啊,我听说所有事情,都是郭公公亲手‘操’办的!”
“你说这姑娘是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听说是玄夜真人的徒弟来回来的,就是前几天住在咱们紫宸殿偏殿的那位。看起来,可冷了,都不待跟人说话的。”
“原来是她啊!”
“可不是,当初我就说,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民‘女’,也能随便进宫来?兰馨姑姑还让我们好生伺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何煦站在背后,听到这番话,不禁皱眉。
她快步走进去,寻到妙灵,急切地想要从她口中打探消息。
“煦儿,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妙灵正在‘侍’‘弄’一盆腊梅,见她满脸急不可耐,不禁奇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妙灵姐姐,我刚刚听她们说,皇上把‘玉’禧宫赐给一个民‘女’了?”
妙灵却是轻松笑了笑:“是啊,早上的事情,才一会儿,整个后宫都知道了!说起来,当真让人有些吃惊。不过,想想也对。一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的民‘女’,怎么会突然入宫呢?”
她‘露’出一副沉思的模样,点了点头:“看来,多半是皇上授意要玄夜真人的那个徒弟领她入宫的。”
何煦心中却是一沉,双手拽着腊梅‘花’死死地捏着。
“哎呀!煦儿,你这是干嘛!这腊梅,可是要送到青媛宫去的!”妙灵忽然看到腊梅被她折断了,心头一惊,“糟了!我得再去找李公公寻一株。”
说罢,她疑‘惑’地瞅了何煦两眼:“煦儿,你今天怎么了?”
“没,没事,我不过是好奇随口问问。”何煦赶紧恢复镇定,掩饰道,“啊,对不起,妙灵姐,我一不小心碰到它了。不如,我替你去找李公公那儿讨一株吧。”
话音刚落,她拔‘腿’便走,也不等妙灵答应。
妙灵看着她的背影,疑‘惑’地蹙了蹙眉:“这煦儿,今天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
何煦急匆匆往外走,准备去绮秀园找一株完好的腊梅,送回来给妙灵赔罪。
只是刚刚从紫宸殿出来,没走多远,便见到几个宫‘女’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不少珠宝,笑盈盈走了过来。
“哎,这不是紫宸殿的小宫‘女’吗?”
当中一人唤了声。
何煦便碎步上前行礼:“回姐姐的话,正是。”
“今儿啊,宫中有喜事,皇上赏了不少东西。皇后娘娘让我们都拿出来,给各宫主子送些去。左边这份儿,是给淑妃娘娘的,不如你帮忙拿回去。”那宫‘女’说道,“我们姐妹,还要去北边儿的掖庭,怕耽搁久了。”
“是。”何煦顺从地伸手,接过托盘,便看到上面,各式各样的珠宝,琳琅满目。仅一串,便价值不菲。
“不知是有什么样的喜事,能够得到这么多赏赐?”她心中疑‘惑’,忍不住问了句,“莫非是皇后娘娘病愈了?”
“嘻嘻,妹妹,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那宫‘女’却是眉眼都笑弯了,“比娘娘病愈还要好的喜事!”
“哦?”何煦更是疑‘惑’了,“还要什么事,比皇后娘娘病愈还要好?”
“咱们鸾凤宫的主子,有喜了!”
何煦顿觉五雷轰顶,眼前一阵眩晕。她赶紧控制住自己,稳定心神,笑着道:“那真是可喜可贺了,果然是天大的喜事。”
“可不是,皇后娘娘虽然一直得宠,但十几年来,从没怀上过。想来也是老天开眼,这下啊,皇上和娘娘,可算是修得正果了。”
那宫‘女’幽幽说了句,浑然不在意何煦木讷的情绪。皇后怀孕,除了她们鸾凤宫的人会高兴,别宫的嘛,也不过是敷衍罢了。
淑妃平日里看起来冷冰冰的,可谁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说不定巴不得皇上能天天宿在紫宸殿。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想得宠?
何煦毕竟是紫宸殿的宫‘女’,自然不希望自家主子失宠。是以,那宫‘女’见到她脸‘色’不太好,也并不太在意。莫了,她又对何煦叮嘱几句,傲慢地瞟了眼对方,方才领着一群人得意洋洋地朝北方而去。
“怎么会!”何煦却是死死拧着眉头,心中颇为复杂,“皇后怎么会突然怀孕?”
她之前设想过千万种情况,却从未想到会突然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皇上突然把‘玉’禧宫赐给了一个民‘女’,皇后又突然怀上了龙嗣!无论哪一条,对她来说,都绝对是坏透了的消息!
‘玉’禧宫,音同‘玉’玺,历来被视为仅次于鸾凤宫的地方。何煦自打进宫开始,便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那里的主人!却没想到,有人比她捷足先登了!
更糟糕的是,皇后居然怀孕了!这样一来,她想要再下手,怕是越发困难了。
第162章 万劫不复
临安东南,月到风来阁。(..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复制网址访问
曲玲珑端坐在书桌前,十指掐入‘肉’中,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下方坐着脸‘色’‘阴’沉的瑛姑,两人都沉默不语,气氛极其压抑。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曲玲珑冷着眸子问道。
“回阁主,云亦传来消息,也就这三五天了。”瑛姑恭敬地回答,眉头紧锁。
宫内传来消息,皇后突然怀孕,这一下,可打‘乱’了她们原本的计划。而他们暗中安‘插’在后宫监视的人,又来信说,何煦起了异心。
如此一来,所有事情都变得复杂起来。
曲玲珑舒展一口气,两个指头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上,沉思片刻,‘揉’了‘揉’太阳‘穴’道:“准备启动备用计划。”
瑛姑心头一紧,忍不住劝说:“阁主,要不要再等等?”
“等?”曲玲珑却是不耐烦,“等什么?再等下去,等宋谦奕出关当面来质问本座?”
瑛姑顿时哑口无言,心知此事的厉害。
当年琳琅阁损伤惨重,昭仁宫一战惨败后,叶萧远出动了所有影卫,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是以,曲玲珑走投无路,方才通过她的介绍,结识了风雨楼。这十五年来,不得不依附风雨楼的势力,修生养息。
但一山容不下二虎,若非处于相同的目的,只怕以曲玲珑的‘性’子,早就跟风雨楼翻脸了。
此番风雨楼圣主宋谦奕闭关整整五年,大小事务,很多都是由曲玲珑过问,双方才相安无事。.info[]如今宋谦奕即将出关,怕是会引起一阵风雨了。
“还有,耿清那边,让他们动作迅速点!”曲玲珑满脸不耐烦,“黎风到底搞清楚了没有,青竹秘方,真的在那个糟老头儿身上?”
瑛姑皱了皱眉,微微颔首:“这次已经查清楚了,本来他们以为在墨文斋。后来找了通宝钱庄的钱庄主帮忙,张翼醉酒说漏了嘴,秘方就藏在他的密室内。如今,他们两人,已经在想办法进入密室盗取秘方了。”
“让耿清这次,一定要把账做平,不然,宋谦奕怪罪下来,本座可保不住他!”
曲玲珑最后吩咐一句,已经摆明态度。之前他们在江南暗中抬高商铺和粮食价格,‘抽’走了不少风雨楼的银子。如今要想办法填补亏空,一时半会儿是肯定不可能的。
于是,耿清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决定用青竹秘方来做抵押。近几年来,青竹张氏酒坊,生意火爆,抢了风雨楼不少生意,赚了不少银子。
南来北往的商客,之所以喜欢去,便是因为张氏独特配方的青竹酒,令人百喝不厌,满口回香。
倘若他们能拿到青竹酒的配方,给风雨楼一个‘交’代,宋谦奕自然不好多说。这青竹秘方的潜在价值,不可估量。时间一长,便能赚回大笔大笔的银子。
只是,耿清和黎风南下多时,却硬是没能从酒坊中拿到秘方。他们本以为,对付那个张翼,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谁知,此事还牵连了墨文斋。
是以,事情的进展变得十分缓慢。
瑛姑听到曲玲珑下了死命令,抿了抿‘唇’,也不好再多说。
“阁主,那,舒格小姐入宫后,万一不听话怎么办?”对于启动备用计划,她心中却担心,毕竟,舒格若尔算不上真正的自己人,当然没有何煦那么可靠。
自己从小培养的人,都可能叛变,何况是个异族人!
“放心,本座自有办法,你照做便是。”曲玲珑最后说了句,便起身朝着书柜的方向,搬动了旁边的机关,朝里面的密室走了进去。
瑛姑望着她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良久,方才起身离开。
鸾凤宫福宁殿,君梓言满脸怒意地直直冲了进去。
迎面撞到一个宫‘女’,他却仍旧不管不顾,径直往里走。
那小宫‘女’被他吓了一跳,从未见过眼前的人如此大的怒意,不禁心惊。
“君神医!娘娘正在休息,您还是呆会儿再来吧。”茵浓守在‘门’前,挡住君梓言的去路。
“让开!”君梓言却是怒目相对,“茵姑姑!”
茵浓不禁眉头拧成一团,不知发生了何事,会让他如此生气。
“可是……”她仍旧犹豫,太医不久前才给皇后把过脉,得知皇后娘娘有了身孕,整个后宫都为之沸腾。
皇上也因此赏赐了不少东西,还吩咐她,一定要好生伺候,不要让人随意打扰。如今皇后刚刚睡下,君梓言却这般怒气冲冲地闯来,她不得不担忧。
“让他进来吧。”
两人僵持不下,屋内却是传来唐素茹的声音,有几分虚弱,却透着十分的喜悦。
茵浓方才收手,给君梓言让路。
君梓言推‘门’进去,翻身立马将‘门’关上,直接奔到唐素茹面前。却见她脸‘色’苍白,更是心疼不已。
“师姐!你怎么这么傻!”他痛心疾首地叫道。
唐素茹却是满脸笑意,一手抚在自己的小腹上:“梓言,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君梓言却是连连摇头:“师姐!你不能这样!你明知道你的身子……”
话到嘴边,他却是不忍再说下去。
“呵,我的身子。”唐素茹却是两眼噙着泪珠,“常人三魂七魄,我却要背负六魂十四魄,我这身子,早已支撑不住了。师姐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你知道吗,能够再次怀上他的孩子,我是多么高兴!”
“不!师姐,不要这样!”君梓言却是万分痛苦,“你体内的扣魂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我会想办法给你施针,用最好的‘药’材。你只要撑上一年,等我把琼莱‘花’种出来,就一定能完全康复!”
唐素茹脸上的笑容刹那凝固:“你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支撑不了一年了?”
“师姐,只要你听我的,按时扎针吃‘药’,一定可以的!”君梓言却是坚定地鼓励道。
“不,我要你,帮我保住这个孩子!”唐素茹却是摇摇头,带着祈求望着他,万分肯定地说道,“我不要紧,你一定要想办法,帮我保住孩子!就当是师姐求你,好不好?”
“师姐!”君梓言却是狠狠抓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万分痛苦,“你真的甘心,就这样为了他,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唐素茹却是笑了,“呵呵,或许,从当年我选择了偷师尊的扣魂珠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万劫不复了吧。”
第163章 殿下住手
皇后怀孕的消息一传出,整个后宫为之沸腾,甚至没有人再过多地去注意皇上把‘玉’禧宫赐给一个入宫不久的民‘女’这件事。..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毕竟,这十五年来,整个后宫,很少有妃子能够怀孕。即便偶尔能有几个怀上,却不到三个月,必定滑胎。至于原因,却几乎如出一辙。
倒不是被别人陷害,而是那孩子好好的在肚子里,安胎‘药’也按时喝着。却不知为何,一个月之后,孕‘妇’便开始焦躁不安起来。紧接着便浑身燥热通红,极为难受。太医又不敢擅自‘乱’用‘药’,等到第二个月的时候,便出现严重的滑胎迹象。
是以,这十五年来,没有哪宫的妃子,能够诞下龙嗣。对于滑胎,太医也给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因此,暗地里,宫‘女’太监们都议论,说皇上因为杀戮太重,所以遭到了诅咒。
不过,在这十五年内,一直荣宠不衰的皇后,却从未怀上过孩子。所以她膝下,只有太子和七公主两个孩子。此番突然生病之后,又突然怀孕,不得不让别人猜忌。
连续几日来,何煦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什么意外,尤其避开外出,尽量躲开鸾凤宫的人。好在最近,君梓言似乎特别忙,只有妙灵被叫去问过话,也没发生什么其他的,她方才稍微安心。
可最近,她用黄莺与琳琅阁联系,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这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悬了起来。
如果曲玲珑真的知道了她已经暴‘露’,是绝对不会留活口的!所以她接连尝试着往外送消息,但这一次,黄莺出去了,却一直没有回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是以,她不得不出了紫宸殿去寻找。
黄莺平日里,最喜欢到颐静湖畔的小‘花’园里寻吃的,加上那里平素去的人很少,因此她也不那么担心。
“啾啾。”她一边模仿着鸟鸣声,一边四处张望。
颐静湖水平静无‘波’,两旁的垂柳已经完全干枯,只剩些残雪在枝条间若隐若现。
“唧唧。”她又唤了声,却没有任何反应。
绕开颐静湖的长廊,何煦走到旁边的小‘花’园里。冬季已到,此处又几乎无人打理,显得颇为荒凉。冷风嗖嗖刮过来,不禁有些寒意。
她双手抱着胳膊,上下‘搓’‘揉’,以给自己取暖。
“莺儿!”她又大声唤了句,探着身子拨开‘花’园里的杂草,左右寻找,“唧唧,快出来!”
往里面再走进几步,她弓着身子,将小‘花’园里黄莺可能去的地方,都仔细找了一遍。
刚刚走到小‘花’园的岔口处,却见一人迎面而来,已经近在咫尺。周围荒凉,又没有什么高大的东西好藏身。她只好咬咬牙,硬着头皮走上去行礼。
“自己刚刚怎么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人呢!”她在心中暗自责备,“大冷的天,怎么会有人到这里来?”
她却又觉得奇怪,来者一身明黄‘色’锦袍,只一眼,她便认出,那定是太子叶裴卿!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何煦赶紧福身行礼,却是一股刺鼻的酒味迎面扑来。
“免……免礼!”叶裴卿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生生扯了起来,“你可看到我的嫣儿了?”
何煦不禁蹙眉:嫣儿?那是什么人?
据她所知,东宫的太子妃,乃是尚书郑隆郑大人的千金,莫非是叫郑嫣儿?
“回太子殿下,颐静湖多年荒废,很少有人来,太子妃,现在应该在东宫内吧。”她试着回答道,“殿下喝醉了,不如奴婢送殿下回去吧。”
说着,她便去扶叶裴卿。
熟料,一只大手抓住她,生生将她扯入怀中。
“啊!”
何煦完全没想到他的力气这么大,身子顿时被对方死死囚住,圈在怀中。她惊讶地望着太子的脸,双颊有些通红,与叶萧远长得,的确很像。
“嫣儿?”叶裴卿醉眼‘迷’离,深情地唤道。
何煦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挣脱,趁着他稍微放松,从他怀中逃出来。
“不准跑!”叶裴卿却是立刻呵斥,快步‘逼’近她。
“奴……奴婢不跑,可是……”何煦眉头拧成一团,“太子殿下,您喝醉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颐静湖太过寒冷,当心着了凉。”
“嫣儿!你一定是我的嫣儿!为什么要离开我!”叶裴卿却是双手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捏得她生疼,“嫣儿!难道你忘了我们的誓言吗!”
何煦总算是明白了几分,想必这嫣儿,是太子的心爱之人吧。不过看样子,似乎并非太子妃。
“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叶裴卿又是一阵狂暴的怒吼。
何煦被他摇得浑身颤抖,根本不知道何从回答,只觉两臂像要被拧断了,不禁两眼泛起泪‘花’来。
“看着我!”叶裴卿突然松开一只手,一下子掐住她的下巴抬起来,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为什么要背叛我?”
看到何煦眸中泪光闪闪,他的语气骤然柔了下来,带着痛心疾首的怜爱。
“你知道吗,当母后告诉我说,你为了那个男人,甚至不顾宫规,要生下他的孩子!你知道我有多恨吗!”叶裴卿两眼亦充盈着泪水,“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
他手上的力度越来越大,何煦只感觉自己整个人要被他徒手拎起来了。脖子似乎都要断了,呼吸困难,顿时涨得满脸通红。
“放……放开……我。”她艰难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想要挣扎,却根本使不上力。
叶裴卿却是丝毫不顾,仍旧发疯似地擒着她,疯狂地问:“嫣儿!快告诉我!说!你是爱我的!是永远爱我的!”
“太子……殿下……你……放开……住手!”何煦双手死命捶打他的‘胸’口,可那点儿力气,在叶裴卿看来,根本算不上什么。
“嫣儿!你知道我心中有多恨有多痛吗!”
叶裴卿突然将她死死抱入怀中,搂得紧紧的。
何煦方才觉得呼吸稍微顺畅些,却又顿时陷入窒息。
叶裴卿稍微松开她,却是猛然低头,擒住她的‘唇’,愤怒地‘吻’住。
何煦怔了怔,顿时面红耳赤,用尽全身力气要去推开他。可却怎么都推不动,身子被叶裴卿死死囚住。
片刻,她只觉得,两‘唇’被人撕咬得有些胀痛难耐。叶裴卿却根本没有住手的意思,双手抓住她挣扎的柔荑,密密匝匝的‘吻’落了下去。
第164章 兄妹撕逼
“殿下!住手!快放开我!”何煦极力挣扎双手,狠命地从叶裴卿的手中‘抽’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用尽全身力气,对准他的‘胸’口,猛然一推,将他推了出去!
叶裴卿瞬间被她推倒,跌坐在地上,不住摇了摇头,眼神却更是‘迷’离。
“嫣儿!”看到何煦要逃跑,他立刻大声叫道,站起来直直冲了过去,要抓住她。
何煦回头看了一眼,慌张地往颐静湖边奔去,四下逃窜,生怕再次被他捉到。
“嫣儿!不要离开我!”叶裴卿却是穷追不舍,两眼通红,满脸焦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何煦边跑边回头看,生怕他追上自己,一没留神儿,脚底却是踩到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儿,瞬间崴了脚,痛苦地叫了声。
“啊!”右脚脚踝处立刻红肿起来,疼痛袭来,她瞬间摔倒在路边。
“嫣儿!你怎么了!不要离开我!”刹那,叶裴卿已然追了上来,立刻抱住她,心疼道,“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嫣儿!你要相信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快告诉我!”
“殿下!你放手!快放开我!”何煦听他有些语无伦次,奋力在他怀中挣扎,两个人瞬间却扭成一团。
何煦只觉身子一沉,瞬间被叶裴卿按倒在地。
四目相对,叶裴卿的眸中全是无尽的渴望,灼热炽烈。何煦惊讶地看着他,身子不禁一寒,微微颤抖,一股无尽的恐惧顿时袭遍全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不!不要!”她不停地摇头,极力避开叶裴卿毫无顾忌的‘吻’,可对方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叶裴卿拼命地‘吻’着,陷入癫狂,看起来根本不能思考了一般,只想要得到身下的人。只片刻,他的双手便开始不安分起来,胡‘乱’地扯着何煦的衣衫。
“殿下!求求你!放过我!”何煦却是在他身下痛苦地呼叫着,满脸泪痕,“不!不要!”
叶裴卿却哪里肯听她的话,丝毫不理会身下的人。瞬间,他的大手按住何煦,另一只手抓住她的腰带,哗啦一声,便将她的衣衫扯破。
“不!”何煦惨叫一声,羞辱痛苦齐齐涌上心头。
她是如此高傲的一个人,从小天资过人,根本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她不甘心!她不愿意就这样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霸占了!
叶棠梨正在四下寻找伏松,却是猛然听到一声惨绝人寰的大叫,不禁浑身一颤,心中一紧。
那声音,似乎是从不远处的颐静湖方向传来。
她沿着大路快步走了过去,探着身子张望,却发现杂草丛中,似乎又人在动!
“什么人!”她尚未走进,大叫一声。
“救命!快就我!”
对面却是传来一个少‘女’痛苦的求救声,正是何煦!
叶棠梨再靠近一看,却是立马红了脸。地上赫然躺着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两人的身体,正紧密的抱在一起!
“救!救我!”
那个少‘女’却是满脸痛苦地挣扎着,想要将身上的人推开,带着绝望的眼神望着叶棠梨,希望她能出手相救。
叶棠梨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大步上前,双手抓住那男子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往上使劲儿拉扯。
“流氓!禽兽!”她一边拉,一边愤愤骂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做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情!”
何煦趁着她帮忙,用力一推,身上的叶裴卿终于被推了出去。
“你这个流氓!”叶棠梨上前,对着那人就是一拳。
拳头刚刚落下,她却是惊呆了,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刚被她打的人,分明就是自己的哥哥,当朝太子殿下叶裴卿!
“怎……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念叨一句,“太……太子哥哥?”
对面的叶裴卿,却似乎浑然失去了理智,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指着叶棠梨怒骂:“‘混’蛋!哪里来的贱人!还不给本宫滚开!胆敢阻止本宫跟嫣儿在一起!看本宫今天不砍了你!”
他说着,摇晃着身子便朝叶棠梨扑了过去。
叶棠梨慌忙躲开,急急地唤道:“太子哥哥!是我啊!我是棠梨啊!”
“棠梨?棠梨是个什么鬼!”叶裴卿却是晕头转向,酒气熏天,仍旧不停地追着她要打,“本宫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就喜欢看本宫的好戏!是你!是你们!都怪你们!我的嫣儿,才会死!”
“嫣儿?”叶棠梨不禁心头一沉,“嫣儿是什么人?”
她虽然魂穿而来,对诸人都不是很了解,但这七公主的‘肉’身内,还残留着她的记忆。加上其原本的魂魄并未离开,所以,她便继承了七公主的所有记忆。
不过,所有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嫣儿这么一号人。
“我的嫣儿!”叶裴卿叫了一声,却不再追赶叶棠梨,慌张地四下寻找。看到旁边衣不裹体,浑身颤抖的何煦,立马又要冲过去。
“啊!”何煦恐惧地大叫,赶紧爬了起来,立马跑到叶棠梨背后躲着,“公主,公主救我!”
叶棠梨顿时眉头拧成一团,虽然对面的是自己的亲哥哥,但不管是处于理智还是处于自己的本心,她都想要保护这个小宫‘女’。
倘若这些王公贵族们,看上了哪个宫‘女’,便要强占了去,根本不给人家自己选择的机会。那,得有多少少‘女’被他们侮辱,失去终身幸福?
“你快跑,我先拦住他!”叶棠梨对身后的人吩咐一句,“跑快点!穿好衣服!找人来帮忙!记住了!”
“谢公主!”何煦带着哭腔应答。
叶裴卿却是红了眼,张开双手,朝着叶棠梨愤怒地吼道:“快把我的嫣儿还给我!”
说罢,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叶棠梨奋力推了身后的人一把:“快走!”
然后用自己的身子,挡住叶裴卿。她双手死死抱住也裴卿的腰,劝慰道:“太子哥哥!你清醒点!看着我!我是棠梨啊!你的妹妹棠梨!”
叶裴卿却望着逃走的何煦,完全不甘心:“嫣儿!嫣儿不要跑!等等我!”
他力气太大,叶棠梨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片刻后便觉两手酸痛。
第165章 太子疯了
“太子哥哥!你清醒点!”叶棠梨仍旧不肯放弃,双手抱着他,“太子哥哥!”
叶裴卿却是忽然侧目狠狠瞪了她一眼,把她吓了一跳。..info-..-那两只眼睛,红得简直像两团火焰,根本就不正常!
“滚开!我要我的嫣儿!”他怒不可遏地说了句,十指扣上叶棠梨的手,用力一扯,便将她从自己身上扯了开去。
叶棠梨顿时被丢在一旁,身子重重摔了下去,浑身疼痛不已。
“不!太子哥哥!”看到叶裴卿又要追过去,她赶紧爬过去,双手死死抱住叶裴卿的‘腿’,不肯让他走,“你清醒点!”
她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莫名的害怕,刚刚叶裴卿的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的记忆里,太子哥哥向来是最温柔最体贴的,从来不生气。就连对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都是客气文雅的。怎么今天会突然变成这副鬼样子?
还有那个嫣儿,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太子会为了她癫狂?
诸多问题占据了她的脑子,只是她还来不及过多思考,却觉‘胸’口一阵剧痛:“啊!”
叶裴卿一脚踹在她的‘胸’口上,想要将她踢开:“放开!快松手!嫣儿!我的嫣儿!”
他脸上,全是慌张与害怕,还有对眼前阻拦他去追人的这个‘女’子的厌恶和憎恨。
“呃!”叶棠梨还存着一丝理智,极力支撑着自己,双手仍旧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嘴角流出鲜血,‘胸’口处的衣衫,已经脏‘乱’不堪,“太子……哥哥,我是……棠梨啊。..info”
她断断续续地叫着,企图唤醒叶裴卿。
“嫣儿!我要我的嫣儿!”叶裴卿却是痛苦地大叫,“母后!不要,不要碰我的嫣儿!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
片刻,他却是浑身颤抖,在叶棠梨面前跪了下来,满脸泪痕。
叶棠梨更是吃惊:这件事,跟母后有什么关系?
“太子哥哥?”她尝试着轻轻唤了声,只觉‘胸’口疼痛难忍。
叶裴卿武功了得,甚至在禁军之中,也没有几个对手。皇上皇后,对太子都寄托了重大的期望,所以从小便在各个方面培养他,希望他将来成为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好继承叶家大业。
因此,太子从小,便跟着上一任禁军统领刘克乾习武。就连叶萧远的影卫,曾经也是刘克乾一手培训。可想而知,纵然叶裴卿没能完全继承其师的衣钵,但也绝不是吃素的。
何况,还是对战手无缚‘鸡’之力的叶棠梨!
只是,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哭泣和颤抖,叶棠梨满心狐疑。一个人纵然喝了酒,也不至于‘性’情变化这般大吧?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让他刚刚那般失控?
“太子哥哥,别怕,棠梨在这里。”看到叶裴卿不停地落泪,叶棠梨不禁觉得有些心疼,勉强支撑着爬过去,牵起他的手安慰。
叶裴卿就那么坐在地上,痛苦地哭起来。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无论她说什么,叶裴卿根本就听不进去,他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浑然不觉现在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嫣儿!我的嫣儿当年就是在这里跳下去的!要不是你们‘逼’她!她怎么会死!”叶裴卿突然又陷入‘激’动之中,双手勒住叶棠梨的衣领,带着死亡的气息,“还我嫣儿来!”
叶棠梨轻而易举便被她提了起来,顿觉呼吸困难,脸胀得通红:“太子哥哥,你,咳咳,放手!”
叶裴卿忽然冷笑,双手狠狠用力,将她丢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啊!”叶棠梨整个身子在地上滚了三圈,喉头一甜,喷出鲜血来!她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震碎了,浑身上下,完全使不上力来,好像四肢根本不是自己的!
“我要你们偿命!”叶裴卿却仍旧不甘心,一步步‘逼’近她,“我的嫣儿没了,我也不想活了!可你们这些心狠手辣的人,我绝不容许你们活在这个世上逍遥快活!我要跟你们拼了!同归于尽!”
“不!太子哥哥!不要啊!”叶棠梨艰难地支撑着身子,爬起来。见他扑了过来,赶紧爬着躲开。双脚却被他死死抓住,掐得生疼。
她不禁满脸溢出泪水来:“救命!救命啊!”
从御‘花’园方向,匆匆传来一阵脚步声。冯贵人和颜美人领着一群宫‘女’太监慌慌张张地赶了过来。她们姐妹本在御‘花’园散步,却隐约听到这边有嘈杂声,越是靠近,越是清楚。
两人商量片刻后,便决定一起过来一探究竟。熟料,眼前的景象,着实让她们吃了一惊!
“七……七公主!”颜美人惊呼。
与此同时,冯贵人也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叫道:“太子!”
“救!救我!”叶棠梨被叶裴卿狠狠拽着脚,满脸痛苦。
叶裴卿浑然不顾刚刚赶来的众人,一拳打在叶棠梨的后背上,紧接着又是一拳。
叶棠梨连着吐出好几口血来,根本无力躲避,更别说还手!
众人站在那里,全都被吓呆了。他们还从未见过太子如此粗暴的行为!平素里,太子的形象,总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虽然听说他武功极高,却从未见过。如今居然对自己亲妹妹下这样狠的毒手,谁还敢上前搭救!
“快!你们几个,快去把太子拉开啊!快救公主!”倒是颜美人最先反应过来,她赶紧指着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吩咐。
那几个小太监猛然惊醒,一起上前去,伸手去拉叶裴卿。
“滚!”熟料,叶裴卿却是突然站了起来,双手对着身边的人一扫,一路耳光扇过去,将他们一下子扇倒在地!
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冯贵人紧紧拽着颜美人的手,身子颤抖。
叶裴卿丢开一旁的叶棠梨,朝着她们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来,两只手上,沾满了鲜血。衣衫凌‘乱’,肮脏不堪。
“姐姐,怎么办?”冯贵人害怕地躲在颜美人身后,身子不住颤抖,焦虑不已。早知道是这种情况,打死她都不过来!
“妹妹别怕,姐姐先在这里撑着,你赶紧去找人来帮忙!”颜美人镇定地说道,“快去,这个时辰,巡逻的‘侍’卫应该到青媛宫了。”
“好,姐姐保重,我这就去。”冯贵人连连点头,拔‘腿’就跑,头也不敢回!
第166章 你不能死
“啊!”周围的几个宫‘女’,见叶裴卿血淋淋地走过来,立马吓得破了胆,四处逃窜。(..info)。更新好快。复制网址访问
看着叶裴卿步步‘逼’近,颜美人不禁步步后退,满脸恐惧地望着他。
“太子殿下?”她试着唤了一句,“太子殿下您还认识我吗?”
叶裴卿却是没有丝毫反应,上前一步,双手扣住她的脖子,掐住她的咽喉,恶狠狠地骂道:“去死吧!”
“呃!”颜美人顿觉呼吸困难,双手不停挣扎,要去掰开叶裴卿的手。可惜她那点儿力气,根本不是叶裴卿的对手。
“不,不要!太子哥哥!”
叶裴卿刚准备狠狠用力,脚下却又被一双手死死拽住。他不禁回头去望,手上松了力气。却见叶棠梨趴在地上,连连咳血,双手拉着他的‘裤’脚,不肯放弃。
“不要!太子哥哥!放了她!”她喘着粗气,不停地劝说。
“滚开!”叶裴卿却是顺势又踹了她一脚,把她踢出十尺远!
“公主!”颜美人见状,赶紧趁机推开叶裴卿,挣脱他的囚禁,慌忙跑去扶住叶棠梨,满眼心疼,将她抱在自己怀中,“公主,你没事吧!你醒醒啊!”
叶棠梨对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尽全力摇了摇头,却是一下子晕倒在她怀里。
“公主!”颜美人不禁哭了,抱着她不肯松手,不停地唤着,“公主!你醒醒啊!醒醒!坚持住,千万别睡!”
叶裴卿见状,却是大笑:“哈哈!终于死了!你们都去死,都去给我的嫣儿陪葬!”
颜美人见他如此没心没肺,不禁皱了眉头,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指着对面的人怒骂:“你到底在说什么!简直是流氓!简直是毒虫!她是你妹妹!是晋轩七公主!你还有什么资格做我晋轩的太子!”
叶裴卿却仍旧是摇晃着身子,醉醺醺地带着怒火道:“够了!什么太子!什么江山!本宫都不要!让它们都见鬼去吧!我只要我的嫣儿!快把嫣儿还给我!”
说着,他又怒火朝天地冲着颜美人扑了过去,似要一把将她撕碎!
颜美人绝望地闭上双眼,护在叶棠梨身上,不愿让她再受任何伤害。[.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想不到,自己入宫多年,今日,却要葬身在堂堂晋轩太子手中!
“哐当”一声,却听到兵器触碰的刺耳声响。
颜美人睁开眼,却见一个白衣道袍的少年,手执长剑,站在左侧,正是叶裴风。一个身着禁军盔甲的男子,手执长矛,站在右边。
“你是什么人!”叶裴风厉声问了句。
“是太子!”他旁边的盔甲男子,立刻回答道。
“太子?”叶裴风拧了眉,“那为何他要伤七公主?”
“属下也不知。”盔甲男子却是无奈回答一句,“你我先联手擒住他再说,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
“好!”
两人说罢,齐齐上阵,左右开弓。
颜美人这才看清楚,那盔甲‘侍’卫的身手,与叶裴卿不相上下,就连出招都极为相似。于是,她大胆猜测,此人当是传闻中最年轻的禁军统领万方泽。
万方泽与太子叶裴卿,同出于刘克乾‘门’下,之后继承了刘可乾的衣钵,担任了禁军统帅。有传言还说,他是影卫之一。不过这种说法,并不为大多数人认可。
但只是禁军统领一职,便让他引人注目。晋轩开国不久,禁军统领这职务,前后总共也就有两任。不过,放在历朝历代里看,这万方泽,却是少见的年轻。
一般能够做上这等职位的,应该没有五十也有四十。可万方泽才不过三十出头,相比之下,的确十分年轻。
是以,他被一致认为,是个栋梁之才,将来必定会担当重任。
叶裴风左边攻击不断,万方泽右边迂回进攻,试图抓住太子的双手。两个人配合倒是默契,约莫过了二十多招,太子已是穷途末路。
“莫要伤了殿下!”万方泽大叫一声,叶裴风已然将对方擒住。
“嗯。”听到对方的叫声,他淡淡应了句,长剑架在叶裴卿的脖子上,立马消了剑气。
熟料,叶裴卿却似乎一心图死,朝着脖子边锋利的剑刃,猛地将脖子扣了上去!
叶裴风眼疾手快,一指点住他的睡‘穴’。叶裴卿立刻晕了过去,万方泽赶紧上前扶住。
“公主!公主你醒醒!”颜美人抱着叶棠梨,双手沾满了她的血,担忧万分。
叶裴风不再搭理万方泽,快步走到叶棠梨身边,蹲下身子,捏住她的手腕把脉。立刻双手齐动,封住她的要‘穴’,护住心脉。然后一把将叶棠梨抱入怀中,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颜美人慌张地跟着站起来,沾满鲜血的手仍旧不住颤抖。
“还不快传太医来!”叶裴风却是冷冷吩咐一句,“快回绛雪轩!”
“好!我,我这就去。”颜美人惊魂未定,赶紧应答,脑子都几乎不能思考,反应迟缓。
叶裴风紧紧抱着棠梨,大步往绛雪轩方向走,心中却是如万千根利针,被狠狠刺痛。
怀中的人闭着双目,面‘色’惨白如纸,双‘唇’苍白毫无血‘色’,手上‘胸’口全是鲜红一片。
“棠梨,你不能死!一定要活着!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风师兄,你快睁开眼看看我!”他一边走,一边对着怀里的人唤道,声音有几分哽咽,眼睛湿润。
“醒醒!你一定不能死!”叶裴风只觉得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怎么都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
半个时辰之前,他巡逻的时候,还在绛雪轩附近,看到叶棠梨在跟秋水说笑。怎么转眼,他不过出去巡视了一圈,刚刚从掖庭返回,原本活蹦‘乱’跳的人儿,就变得死气沉沉了?
“棠梨!”他将怀中的人又紧了紧,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在逐渐消失,心中顿时一痛,“求求你,睁眼看看我,风师兄在这里,不要睡,好不好?”
叶裴风这时候才发现,江南青竹,历历在目。那个聪慧果敢,胆大细心的姑娘,已经不知不觉地走进了他的心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连双颊的两个酒窝,可已深深刻在他的心中,早已挥之不去。
“不!你不能死!”他痛苦地叫了声,眼角滑落两滴清泪。
第167章 命悬一线
大庆殿上,叶萧远正在与众臣商议要事。..info,最新章节访问:.。此番焉耆迟迟不将舒格若尔送来临安,必是起了异心。但他们却没有证据,又无法对焉耆进攻。叶萧远连续施压,舒格禄却仍旧推辞,这不得不让他们做第二手打算。
“娘娘!皇上正在里面跟大臣们议事,您不能进去!”殿外却是响起郭公公的声音。
“我要见皇上,公公你快些让开,是急事!”颜美人急匆匆朝着殿‘门’口奔去,想要避开他的阻拦,满脸焦虑,“快!迟了七公主怕是‘性’命不保!”
她一路从后宫赶过来,却不想,因为自己平日里不得宠,半道还被上阳宫的一个小太监给拦住了。时间这么一耽搁,她心头顿时凉了一大截。
平素里,她自认为,待这些下人都还不错。只是她虽然是宫中老人,却向来不得宠。不过她一直以为,自己本着良心做事,也从未亏待过任何人,定能好心有好报。熟料,上阳宫一个小太监,居然敢给她颜‘色’看!
颜美人怒气冲冲地扇了那小太监一耳光,不敢耽误,直接奔着大庆殿来了。
郭公公一听她说到七公主,又见她这般担忧,想来是出了什么大事。眼下皇后病重,由淑妃主事。他也听说过,这颜美人过去曾和枚淑妃有过节。
是以,她这般直接跑来大庆殿,一来怕是不愿意去讨淑妃的苦头。二来,只怕是为了见皇上一面。颜美人在宫中多年,不得宠的事情几乎是人尽皆知。.info因此,郭公公也不多说,放了她进去。
事关七公主,他可不敢怠慢。万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皇上怪罪下来,他当是吃不了兜着走!
颜美人匆匆跑进去,跪倒在大殿上:“皇上,皇上,快救救七公主!”
大殿上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疑‘惑’地看着这颜美人,又瞅了瞅叶萧远,还不忘瞟几眼唐谨之。
七公主‘私’自南下的事情,早已众人皆知。坊间更有传闻,暗中说七公主从江南带回个七八岁的孩子,传说是大皇子过去的‘私’生子!这等皇族丑事,他们虽然不敢当面多话,心中却还是有怨念。
“何事!”叶萧远眉头顿时拧成一团,看到她如此慌张,不禁担忧,“你快说。”
“七,七公主被,被太子殿下打伤了。”颜美人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说道。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太子和七公主,乃是同父同母所出的亲兄妹,可太子竟然对自己这个亲妹妹下这般毒手!
叶萧远哗啦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公孙笃!还不快去绛雪轩!愣着干什么!”
“是,老臣这就去。”殿下身着太医官服的一个老者拱手领命,身子微微颤抖,立刻随颜美人一道赶往后宫。
绛雪轩内,气氛压抑。秋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帮忙递纱布和‘药’水,看着‘床’上面无血‘色’的人,担心不已。
整个太医院的人,全都赶来了。候在‘床’边,却是一副无力回天的模样。君梓言和公孙笃,正在‘床’边尽力挽救,两人都面‘色’沉重,眉头紧锁,额头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
“公孙笃,七公主的命要是救不回来!你也别活了!”旁边的叶萧远见公孙笃双手颤抖,怒不可遏地叫了一声。
“是!老臣遵旨。”公孙笃赶紧躬了躬身子,心中丝毫不敢大意。
旁边的君梓言双手不停地在叶棠梨身上扎针,他从旁辅助,却看不出对方到底用的什么医术!这针法,看起来甚是奇怪,他还从未见过。
“君大夫,你这般扎公主的涌泉‘穴’,真的行吗?”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句。
君梓言却是立刻瞪了他一眼:“不然,太医来?”
公孙笃立马摆手,连连摇头:“不不,还是君大夫请。”
从一开始他给叶棠梨把脉之后,便不敢轻易下手了。这太子下手,着实太重,简直就是想要七公主的命!加上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如今,这七公主的脉象,甚是虚弱。
根据他的经验来看,如今‘床’上之人,只怕是凶多吉少。不仅浑身受了不少皮‘肉’伤,还被石头割破了大血管,导致失血过多。其五脏六腑,怕也被震得裂开了。
是以,倘若换做别人,他定不会再做无用功去医治了。
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君梓言一针一针扎下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娘娘吉祥。”
‘门’口,传来小宫‘女’行礼的声音。唐素茹一身便装,扶着茵浓的手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样了?”尚未走到,她便着急地问了句。
叶萧远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手:“皇后身子虚弱,如今又有孕在身,不宜妄动。有朕在这里,还是先回去休息。有梓言和太医院的太医们在,一定不会有事的。”
“怎么会这样?”皇后却是连着紧问,“太子呢?”
“朕已经让万方泽把他送回东宫,禁足了。”叶萧远怒气冲冲地说道,“让他先在那里好好反思吧!”
唐素茹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不管是太子还是叶棠梨,都是她的孩子,她不希望看到任何一方出事。
“皇后也不要再‘操’心,此事,朕会亲自处理调查的。”叶萧远见她面‘露’担忧,安慰一句,“太子的为人,朕也清楚。棠儿是他亲妹妹,平日里他们兄妹感情甚好。如今突然发生这么奇怪的事情,里面定是有蹊跷。皇后放心,朕一定会给棠儿和卿儿一个公正的‘交’代。”
听到他的话,唐素茹紧张的情绪方才稍微缓和些。双手却是死死攥着,掌心全是冷汗。
“皇后既然不愿回福宁殿,不如先坐着歇会儿。”叶萧远见她额头沁出汗珠,怜爱地安慰道。亲自扶着她的手,走到旁边的软榻上坐下。
叶裴风像个木桩似的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君梓言的一举一动,眉头皱得越发紧。他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用针,担忧疑‘惑’齐齐上心。北辰虽然以剑术闻名,但他从小跟着二师伯学过不少医术,尽管称不上神医,却也绝不是庸医。
‘门’口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玄夜真人和莫涟辞,匆匆赶了过来。
第168章 同生共死
两人快步走进来,却见里面早已候着不少人。.info,最新章节访问:.。
颜美人探着身子张望,双手绞着绢帕,两眼泛着泪光。她有些自责,如果当时七公主不是为了救自己,抓住太子的‘腿’,便不会被太子踢开。如果不被踢到,那说不定,伤势会减轻不少。
莫涟辞见状,站到叶裴风身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见他冷着脸,心中顿时明白,他很着急。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莫涟辞对他的表情和心思,已经能够开始慢慢揣测了。他在人前表现得越是冷漠,心中却往往越是担忧。此刻他两眼盯着叶棠梨不放,却一副冷漠的样子,分明就是心中紧张。
玄夜走到‘床’头看了看,见君梓言满脸严肃,便没有多说。此刻他正在紧张布针,不宜受到任何打搅。
‘床’上的叶棠梨,浑身上下扎满银针,却仍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似乎已没了任何知觉。
“皇上皇后,暂时不要担心。”玄夜离开‘床’边,走到叶萧远面前,见唐素茹面‘色’惨白,皱了皱眉,“皇后娘娘,是不是身子不适?”
“不要紧。”唐素茹却是强撑着道,“本宫没什么大碍。”
“娘娘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玄夜却是叮嘱一句,“您现在的身子,可不比从前,毕竟有身孕了。”
“嗯,多谢真人关心。”唐素茹点点头。
玄夜见她不再多说,便退到叶裴风身边。师徒两并肩而立,他快速地抓住叶裴风的右手。叶裴风顿时一愣,惊讶地望着他。
见玄夜微微摇头,暗中给自己把脉,叶裴风也不多问,只是心中奇怪。
足足过了一盏茶功夫,玄夜方才松开叶裴风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却仍旧沉默。(..info)
叶裴风心中奇怪,自己明明没事,为何师父还要把脉?
不过屋内的气氛十分压抑,他只想着,等回去之后,再仔细询问。
约莫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君梓言方才稍微松了口气,手上的银针终于停下来了。而他贴身携带的布包内,只剩下了最后一枚银针!
唐素茹见到,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别人不知,可她却十分清楚。这九九八十一根银针,乃是师尊独创的秘法。每一根银针,敌得上旁人十根!
平时若是有什么病,君梓言也顶多只是给那人扎一两针即刻可。如果病得厉害,也绝不会超过四十根!就连他给自己扎针,也最多用了五十六根罢了。可此番,却给棠梨扎了整整八十针!
“好了,你们都回去吧。”君梓言收起自己的‘药’箱,淡淡地说了句,“她需要好好休息,不能有人打扰。”
公孙笃立刻扭头望向叶萧远,没有皇上的命令,他们哪里敢动?
“没听到君大夫的话吗!”叶萧远压低声音,却仍旧压制不住里面的怒火,“一群废物!”
众太医方才匆匆退出去,如获大赦。
“你们也都回去吧。”叶萧远又对着颜美人和玄夜等人道,“皇后不如也随朕一并回去吧,朕会加派人手巡逻,有秋水在这里看着,不会有事的。”
唐素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扶着叶萧远的手站了起来。她扫了眼君梓言离开的背影,心中沉了几分,此事,绝对不简单,她一定要找君梓言仔细问问。
颜美人带着几分不舍和担忧,又望了眼‘床’上的人,方才回宫去。
玄夜与叶裴风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莫涟辞跟在后面,三个人一路上都沉默不言。
直到走到御‘花’园分道,玄夜方才对莫涟辞拱了拱手:“莫姑娘,天‘色’已晚,你回去万事小心。”
“多谢。”莫涟辞福身行礼,又不舍地看了眼眉头紧锁的叶裴风,方才在一群宫‘女’的陪同下往‘玉’禧宫而去。
偌大的园子里,便只剩下玄夜师徒二人。
“说吧,你想问什么。”玄夜却是先一步开口,天‘色’黑暗,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师父,您刚刚,为何要给徒儿把脉?”叶裴风开‘门’见山,疑‘惑’不解。
“没事。”玄夜思忖再三,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实情,“为师就是想检查一下,最近这段时间,你的修为如何了。为师觉得,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叶裴风点点头,“师父,今日我看到太子殿下,似乎,特别不正常。”
“太子?”玄夜拧眉,颔首,“嗯,照理说,他不应该对七公主下这样的毒手。为师会亲自走一趟东宫的。”
“还有,那个颜美人。”叶裴风却忍不住说出心中的怀疑,“徒儿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你无事便好,其他的事情,我们一步一步调查,总会水落石出的。”玄夜却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了一句,“为师先去一趟上阳宫。”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叶裴风望着他离开,脑中却一遍又一遍反复回‘荡’着他刚刚的话,越发奇怪。
他独自在夜风中站了良久,却没有回紫宸殿,轻功而起,朝着绛雪轩奔了过去。
绛雪轩内灯火通明,‘门’外守夜的太监‘侍’卫,站了满满一圈,却都默不作声,生怕影响到叶棠梨休息。
叶裴风小心翼翼地落到房顶上,揭开一片瓦,望了下去,却见秋水正一边抓着叶棠梨的手,一边抹着眼泪,万分伤心。
他从怀中掏出一支食指大小的竹子,对着里面吹了口气。片刻,秋水便打起哈欠来,睡了过去。
叶裴风小心地绕到屋后,趁着巡逻的‘侍’卫‘交’替的空档,翻窗跃了进去。
‘床’上的人满身都是银针,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似有若无,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瓷娃娃,一碰即碎,让人心疼。
他轻轻地一步步走过去,越是靠近,越是觉得心痛难耐。好像浑身上下,被千万只小虫子啃食一般。
“棠梨。”他终于走到,在‘床’沿上坐下,握住叶棠梨无力的柔荑,不由自主地放在自己心口处,“风师兄陪着你。”
他木讷地说了句,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死死地摇着牙齿,一直咬出血来,方才觉得‘胸’口处的疼痛稍微缓解一些。
‘床’上的人儿变得安分,完全不像平日里活蹦‘乱’跳的那个样子。既不唠叨了,也不蹦跶了,规规矩矩地躺在那里,任凭他唤多少声,都不肯睁眼看他。
叶裴风不禁抬手,轻轻撩开棠梨额头的发丝,那张熟悉的面容,越发清晰深刻,只是惨白如纸,让他心中一窒。
“你一定要醒过来,好起来,活下去。”叶裴风喃喃念叨,对着棠梨碎碎道,好像她能听到一般,“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他说着,眼角滑落两滴泪珠,看着‘床’上的人不肯眨眼。生怕一闭眼,‘床’上的人就会消失似的。
他握着叶棠梨的手,当初在‘洞’‘穴’内,被她悉心照顾的场景,不自觉地浮现在脑子里。良久,他微微俯身上前,在棠梨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两颗泪珠,也滴落在她白皙的额头上。
第169章 走投无路
何煦蜷缩在偏殿的小厨房内,身子还在不停颤抖。(..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外面天‘色’已晚,紫宸殿已经上锁,她却不敢回房去。
今日颐静湖畔的事情,她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当时,叶棠梨帮忙拦住叶裴卿后,她便匆匆逃了出去。她不知道为什么,叶裴卿一个劲儿地要抓她。想来想去,除了自己跟他口中的那个嫣儿长得像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只是,事已至此,她担心自己不能再在这后宫呆下去!虽然当时没有别人看到,但下次再碰到叶裴卿,可保不准他还会怎样!而且,以她现在的地位,根本无法跟太子对抗。
最糟糕的是,黄莺,居然不见了!琳琅阁那边,突然没了消息。
难道说他们已经知道了?所以打算抛弃自己?真的像叶裴楠所说的那样?
她开始害怕,身子不停颤抖,冒着冷汗。
脑子里杂‘乱’不堪,思绪‘乱’七八糟。她觉得,按照琳琅阁的习惯,是绝对不会把所有可能都留在她一个人身上的。所以,叶裴楠的话直接说到了她的痛处!
曲玲珑一定还在这后宫中安‘插’了其他的眼线!
如此一来,被太子这么一折腾,只怕她想活着出宫都困难了。
逃跑的时候,她看到叶裴卿发狂似地怒吼,对着叶棠梨拳打脚踢。想来,叶棠梨怕是受伤了。那么,皇后定不会轻易放过此事。
皇后一旦‘插’手去调查,她怕是想逃都来不及了!
“不行!我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何煦双手抱着膝盖,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思索再三,她最后下定决心。..info她不能就这样死在后宫之中,她要活下去!去完成她要做的事情!
打定主意,她将怀中的‘玉’佩取了出来。那是叶裴楠临走之前留给她的。叶裴楠将‘玉’佩‘交’给她的时候,还暗中塞给她一句话:若想通了,去找紫宸殿的兰馨姑姑。
何煦当时颇为吃惊,万没想到,兰馨居然会是叶裴楠的人!她一直以为,兰馨是枚淑妃的心腹,没想到!
将眼泪擦干,何煦‘摸’索着站起身来,在柴房找了件干净的衣裳换上,趁着夜‘色’,绕到紫宸殿后院。
今夜没有月亮,四下漆黑,似乎到处都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令人窒息。
何煦悄悄走到后院的偏殿内,找到兰馨所在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却没有任何反应,她皱了皱眉,又敲了两下。
“什么人!”熟料,瞬间却被人扣住了双手。
“我是来找兰馨姑姑的。”何煦压低声音,急急回答,“我有信物。”
身后扣押她的人立刻松了手,推开‘门’领她进去。前脚刚踏入‘门’槛,后脚那人便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把房‘门’锁死。
“这是王爷给奴婢的。”进屋后,何煦将‘玉’佩取出来,递了过去。
昏暗中,却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听刚刚的声音,她已经确定,此人就是兰馨。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兰馨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嗯,希望姑姑能尽快安排奴婢出宫。”何煦急切地说道。
“如此看来,今天太子的事情,与你有干系了?”兰馨却是立马看穿了她的心思。
何煦咬咬牙,微微点头,不愿多说。一想到今日颐静湖畔的事情,她只觉万分羞辱。
“好,我明日便安排你出宫。”兰馨将‘玉’佩收了回去,“明日卯时,你什么都不用带。今晚,就宿在这里吧。”
何煦怔了怔,颇为吃惊。看来,是她太小看身边的人了。平日里从不怎么在意的兰馨,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在明天就安排好让她出宫!
兰馨却不多解释,将她留在屋内,一个身影快速移了出去。
“好快的身手!”何煦不禁暗自震惊,平日里只觉得兰馨与枚淑妃一样,是冷冰冰的柔弱人,不想,居然还有这么好的武功。她隐藏得,的确深。
兰馨矫捷地跃上房顶,俯着身子,出了紫宸殿。从御‘花’园的偏僻小路一直往颐静湖边走去。
走到横桥上,进了湖心亭,已然有一个男子等在那里,却是叶裴楠的贴身‘侍’卫永严。
“成了?”永严见兰馨赶来,带着几分欣喜问道,“这么快?”
“嗯。”兰馨点点头,把之前何煦给她的‘玉’佩递过去,“这是王爷的‘玉’佩,你拿上,明日卯时,跟随宫中外出打水的车队一起。”
“那,紫宸殿这边,怎么办?”永严却是担忧地问了一句。
“好说。”兰馨老练地回答,“这后宫中死一两个宫‘女’,也不是什么大事。太子此番想要对那宫‘女’用强,七公主为了救那宫‘女’而被他打成重伤。如今,那宫‘女’羞愧难当,又觉对不起七公主,便投湖自尽了。”
“兰馨姐姐果然高明!”永严忍不住翘起大拇指夸赞一句,“如此一来,太子怕是不能安生了。”
“这都是王爷的计策。”兰馨却是对他仔细道,“明日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暴‘露’了身份。到时候,我会给紫宸殿一并去的管事太监说上几句。”
“那就多谢兰馨姐姐了!”永严抱拳,“不过,皇后那边,会不会发现什么?”
“上官嫣儿是皇后和太子之间,不可弥补的缝隙,此事查下去,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你放心,她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将这件事情公开的。”兰馨却是‘胸’有成竹。
当年若非因为皇后从中作梗,上官嫣儿又岂会跳湖自尽?只是,她倒是没想到,当年上官嫣儿留在紫宸殿的衣服,竟然会起这么大的作用。
今日,她特意将这套衣服赏给了何煦,让妙灵亲手帮她穿上。永严早已将黄莺抓了起来,白日里已经由叶裴楠带着出宫了。
皇后重病,又有孕在身,所以无暇顾及太子。每年的这一天,太子都会独自到颐静湖边喝闷酒,因为这一天,是上官嫣儿的忌日。
她暗中在叶裴卿的酒中下了五石散,让他酒疯大发。何煦等待黄莺报信无果,定会出来寻找。恰恰黄莺最喜欢到这颐静湖畔的小‘花’园找食物吃。
是以,只要她稍加引导,两人在适当的时机遇上,叶裴卿醉醺醺的,误以为何煦是上官嫣儿,方才会发生那一幕。
不过,叶棠梨误打误撞跑来,又受重伤,倒是他们算计之外的事情。兰馨本来打算,引鸾凤宫的宫‘女’前来撞见此事。如此一来,皇后定然容不得何煦。
何煦想要活命,便只能求助于他们。
叶棠梨这般搅合,却倒是让此事变得更有意思了。
第170章 食物上瘾
“说过多少遍了,要叫公主!不准再叫娘亲!”
绛雪轩内,唐素茹铁青着脸,对跪在地上的伏松呵斥道。(..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
伏松撅嘴,满脸不愿,却又不敢忤逆她的意思,便只好沉默不言。
“要是不听话,就一直跪着!”唐素茹被他气得脸‘色’越发难看。本来叶棠梨和叶裴卿的事情,就让她心情不好,偏生这野孩子,又总是不听话。
茵浓刚刚才给叶棠梨熬好的‘药’,却被他撞翻了!
对于伏松,唐素茹本就谈不上喜欢。要不是不愿让棠梨生气,她才不会允许一个不明不白的孩子,大张旗鼓地留在宫中。
“皇后娘娘息怒。”秋水见状,赶紧帮忙求情。这几日的相处,她却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孩,倒是觉得他与自家公主有几分相似。
“娘娘,松儿还只是个孩子,您何必跟她置气。”秋水赶紧劝解,“娘娘就当是看在公主的份儿上,饶了他吧。您想想,要是公主醒来,知道了,肯定会难受的。”
说着,她又拽了拽伏松的衣袖:“还不快给娘娘赔罪!”
伏松嘟囔着嘴,满脸不愿意。
唐素茹也不愿多看他一眼,连连挥手:“罢了罢了,秋水,你带他出去吧。顺便看看,重新煎的‘药’熬好了没有。”
“是,奴婢遵命。”秋水赶紧领命,拉着伏松,快速退出去。
她边走,便对伏松教育道:“她是皇后娘娘,就连公主都要听她的,你为什么要惹她生气呢?给她道个歉,说几句好话,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听到她的批评,伏松却是心中难受。(..info好看的小说他跟着叶棠梨回宫,也有一段时间了,却发现到处都是规矩。还有那么多娘娘,跪来跪去的,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他听一个小宫‘女’说,御‘花’园的百‘花’‘露’可以治病。便在御‘花’园一直守着,好不容易才采集到了一杯‘露’水,小心翼翼地端着回到绛雪轩。走到‘门’口,却被那个叫茵浓的给撞翻了!
那个皇后,还硬要说是他装倒了茵浓的‘药’碗!所以,他心里不服气,却不愿意跟他们多说。因为他知道,说再多,那皇后娘娘也还是不喜欢他。
“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固执呢?”秋水见他不答话,无奈地耸耸肩。
片刻后,她又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嘀咕道:“不过,好像皇后娘娘怀孕之后,‘性’子变得暴躁了不少。我记得,她以前就算是对宫‘女’,也可好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她仰头,像是在自问自答,“算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公主能够早些醒过来。还好有君神医在,公主的命可算是保住了。”
“你在念叨什么呢?”伏松见她自顾自地说着,拽着她的手问了句。
“没什么。咱们还是快去‘药’房看看,‘药’煎好了没有吧。”秋水对着他调皮地笑了笑。说实话,她其实觉得,伏松是个很乖巧的孩子。不过,皇后似乎一直不喜欢他。
“秋水,我想吃绿豆糕。”伏松却是拉着她,不肯走,“你给我做绿豆糕嘛。”
“绿豆糕?”秋水怔了怔,拍拍他的头道,“等我有空了,就给你做,行不行?”
“可我现在就想吃!那么多人给娘亲煎‘药’,又不需要你去。”伏松撅着小嘴,埋怨一句,“我真的好想吃。”
秋水疑‘惑’地看着他:“我的小祖宗,现在整个后宫都在担心公主的伤,你就别添‘乱’了,行不?”
伏松失望地看着她往‘药’房赶去的背影,只觉嘴里牙痒痒。那股强烈的愿望,再次袭遍全身。
他想了想,转身出了绛雪轩,穿过御‘花’园,凭着记忆,朝青媛宫的方向而去。
那日他在御‘花’园替何煦出了口恶气,碧湘邀他到青媛宫吃绿豆糕之后,临走还送了他一盒。到今天,那一盒绿豆糕已经完全吃光,可他却越发想吃,感觉怎么都吃不够。
但整个绛雪轩的人,除了秋水愿意跟他多说几句话,都没有人搭理他。如今叶棠梨又重伤不醒,皇后对他这样的态度,就更没有人愿意给他好脸‘色’看了,更别说做绿豆糕!
所以,他只好顺着原路,独自跑到青媛宫去,想找碧湘讨绿豆糕吃。
那日之后,他还没有再见过碧湘,也不知道青媛宫还有没有剩下的。
穿过御‘花’园往西,便能遥遥望见青媛宫的大‘门’。几个守‘门’的太监,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讨论着什么。
伏松小心地走过去,心中有几分害怕。毕竟,这里不是绛雪轩,可不那么随便。
“那个,碧湘姑姑在吗?”他犹豫片刻,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去,大声问道。
“哎哟,这是哪宫的孩子啊?”其中一个小太监尖声尖气地问道,语气中却尽是嘲讽。
“这不是绛雪轩那位主子的‘私’生子吗?”另一个小太监立刻附和,“怎么?你家娘亲病了,你却跑到我们青媛宫来,这是做什么?”
那日,七公主将安嫔打发到佛堂念经之后,青媛宫便一直十分清净。皇上对此事,也保持默许。主子刚刚得宠不久,却被这七公主害得再次失宠。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也连带着受人脸‘色’。
是以,他们心中对叶棠梨颇为不满。如今见到伏松一个人跑来,自然想要好好欺负一番。
“我是来找碧湘姑姑的。”伏松却是双手背在身后,规规矩矩地回答道。这段时间的生活,也让他意识到,后宫之中,还是少得罪些人好。
“碧湘?”另一个太监却是突然笑了,“不巧得很,此刻,她怕是被安嫔娘娘罚去打扫小厨房了。”
碧湘当日想要惩罚何煦,后来又被孩子戏‘弄’的事情,他们都已经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这孩子,如今又来找碧湘。
安嫔不在,她虽然表面上是青媛宫的管事姑姑,众人却并不心服,所以经常与她作对。
“小厨房?”伏松一听,两眼立刻亮起来,“在哪里?”
“就那边,快去。”一个太监指了指偏殿靠右的方向道,“顺着这条路直走,从左往右数第三间屋子。”
“好,谢谢。”伏松客气地点头,拔‘腿’便往那里跑去。
后面的太监看到,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小李子,你真是太坏了!哈哈!”
“哪有,我这可是好心告诉他碧湘在哪里的。只不过,不是在小厨房,而是在澡堂洗澡罢了。”
几人相视一眼,又是一阵大笑。
第171章 废弃棋子
清晨卯时,天‘色’还是一片昏暗,西宫‘门’处,一群太监正赶着马车,往宫外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马车后拉着取水的大水桶,边走边发出轱辘的声响。
何煦穿了一身太监服饰,紧紧跟在后面。永严亦是一身小太监打扮,走在她旁边。
前面的管事太监,将腰牌取出来,递过去给守‘门’的‘侍’卫查看。
“怎么,今天张公公不在?”那‘侍’卫边看边问。
“是啊,所以今儿兰馨姑姑让奴才领着他们去。”那管事太监笑‘吟’‘吟’地说着,顺势塞了锭银子过去。
“既然是兰馨姑姑亲自过问,那一定没什么问题。赶紧走吧!”
“多谢,有劳二位了。”管事太监对着守‘门’的‘侍’卫行了行礼,赶紧招呼身后的队伍出宫。
一行人从西宫‘门’出去后,朝着西山方向而去。
穿过永和街,永严便快速拉了旁边的何煦,闪入西面的小巷子内。
“放手!你‘弄’疼我了!”何煦努力想要挣脱他的手,“我自己知道走!”
“哼,别跟我耍‘花’样!”永严却是冷着脸道,“别想着琳琅阁还会让你回去!”
何煦咬咬牙:“你要带我去哪儿!”
“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永严仍旧抓着她不放,“我们王爷说了,就你这样,不好好调教,将来难成气候。”
“不是回王府吗?”何煦心中打鼓,却有些害怕。
眼前的人,武功不差,倘若她想要溜走,怕是有困难了。之前她本打算,借着闵瑞王的信物,让兰馨将她送出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后她再找机会,回月到风来阁去,找瑛姑问个清楚。
虽然叶裴楠与她说得很清楚,但她仍旧心有不甘。毕竟她从小在曲玲珑身边长大,总想着,对方应该还会念及一丝情分。
熟料,叶裴楠怕是早就料到她有这样的心思,方才让眼前这个跟屁虫死死地抓着自己。
听到她这么问,永严却是没好气地说道:“就凭你,也想去王府住?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王爷说了,要让虞舫姑娘,好好教教你。”
“虞舫姑娘?”何煦微微一怔,虽然在宫里呆的时间不长,但她也听那些爱嚼舌根的宫‘女’说起过。
闵瑞王叶裴楠,生‘性’风流,尤其跟青翠楼的虞舫姑娘相好。整个临安城,连小孩子都知道,青翠楼的虞舫姑娘,是大皇子叶裴楠的姘头!
她不禁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去青翠楼?”
“不然呢?”永严却是瞬间扣住她的双手,“赶紧走,少罗嗦。你想要报仇,就得好好向虞舫姑娘学习。”
听到他的话,何煦眉头皱得又紧了几分。
“谁让你不是个男儿身?既是‘女’儿家,便只能靠你的身体去征服你的敌人。”
两人正僵持着,暗夜中却忽然想起叶裴楠冰冷的声音。何煦不禁浑身一颤,只觉冷到骨子里去了。
“参见王爷。”永严对来人恭敬行礼,警惕地看着旁边的何煦。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何煦疑‘惑’不解地望着黑暗中看不清容貌的叶裴楠,心中竟是生出害怕来。
她从小在琳琅阁长大,云淡风清四公子,旁人谈论变‘色’,她却都丝毫不畏。就连在曲玲珑面前,她都并不害怕。而眼前这个人人谈论风流成‘性’的闵瑞王,却第一次给了她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
何煦顿时明白过来,他之所以整日流连于青楼之中,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做给别人看。这样的人,怕是野心勃勃,城府极深!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本王。”叶裴楠一步步从黑暗中走出来,靠近何煦,停在她面前,与她四目相对,“你只需要知道,本王的目的,与你殊途同归。你从小出生在琳琅阁,应该很清楚,什么叫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
何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贴在后面冰冷的石壁上:“你想夺权!”
她还是没能忍住,拧着眉说了句。
“你的确很聪明,可惜不会掩饰,不懂得什么叫做忍字心上一把刀。”叶裴楠悠闲地把‘弄’着手上的扳指,幽幽道,“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
何煦沉默地贴在石壁上,一时间竟无言反驳。琳琅阁的生活,造就了她高傲的心‘性’。从小到大,她都自恃天资过人,比别人更得曲玲珑的欢心,更没吃过太大的苦头。
曲玲珑一直将她带在身边,却只教授过她一些最基本的武术,让她一心一意钻研‘阴’阳幽冥术。所以,她只会些皮‘毛’功夫,但历来却以‘阴’阳幽冥术自豪。
此番进宫,她方才突然明白,这后宫千万种‘女’人,再漂亮的都有,却没有一个能抓住叶萧远的心。而皇后,则能稳稳得宠多年,与唐谨之在朝中的势力,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所以,她答应与叶裴楠合作,一方面是想逃避太子,另一方面,也想要通过叶裴楠,在朝中寻找可靠的势力。
但她之前没想到,叶裴楠有如此野心。如今看来,自己这是刚刚逃脱一个虎‘穴’,如今又入狼窝了。
“呵,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叶裴楠接着道,“但是本王可以提前告诉你,影卫已经发现了月到风来阁里面的秘密。所以,你也不要指望着你那高高在上的阁主了。”
“不会的!”何煦一惊,满眼不可置信,“不可能!他们根本不可能找到月到风来阁!”
“有什么不可能?凭着一道结界?”叶裴楠却是嘲讽地笑了,“你可知,这十五年来,你们琳琅阁修生养息,皇上和皇后可是一刻都没闲着!”
何煦心中的恐惧感,更甚一层。
“不过,你眼下,已经跟琳琅阁没什么关系了。”叶裴楠伸出一只手,搭在何煦的肩膀上,“有一点,你应该要时刻记着。不是你背叛了他们,而是他们抛弃了你!”
“抛弃了我。”何煦怔怔地望着他,脸上的神‘色’有些呆滞。
“对,你现在,不过是他们废弃的一颗棋子罢了。”叶裴楠猛然抓住她的手腕,“想要报仇,跟着曲玲珑,你只会走弯路。因为,她心中的恨,是对皇后的,可不是对皇上的。”
何煦仍旧愣在原地,被他身上那股骇人的冷意吓到。叶裴楠说罢,甩开她的手,快步走在前面。
永严方才上前,警觉地盯着何煦:“还不快走。”
两人便跟在叶裴楠身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第172章 以血换血
听风小筑内,氤氲着晨曦的‘露’珠。[..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唐素茹铁青着脸,坐在小木屋正堂的椅子上,手中的茶杯微微颤抖。
“师姐,事已至此,琼莱‘花’一时半会儿也种不出来,恕我无能为力。”君梓言坐在她旁边,带着愧疚之‘色’,“我也没想到,太子体内的毒素,已经深入血液之中了。”
“师弟,依你之见,会是什么人下的手?”唐素茹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冷静思考,“这件事情,怕不是哪个宫‘女’能办到的。况且,当年上官嫣儿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
君梓言却无心跟她探讨幕后主使的问题,他是个医生,最关心的莫过于他手中病人的病情。
“从东宫出来,我就很担忧。”他淡淡开口,却不回答唐素茹的问题,“太子体内的隐阳虫,应该已经寄生在体内有好些年头了。此毒物,我在琼莱岛上,都没见过。只是在《百毒金方》里看到过。”
他给叶棠梨扎完针后,去了一趟东宫,给太子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番,不禁大为震惊。他怎么都没想到,太子体内居然被人暗中下毒了!
若非他醉酒对叶棠梨大打出手,君梓言根本不会怀疑。叶裴卿平日里看起来温文尔雅,又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才,根本就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们都以为,琳琅阁十五年前被那个墨袍男子重伤,影卫将其悉数剿灭。虽然还有余孽,但毕竟为数不多。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暗中对太子下毒手!
不过,再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毕竟蛰伏十五年,若是没有丝毫动作,这十五年过下来,岂不是太难受?
“那,太子会怎样?”唐素茹方才开口,转而询问,“我不希望他有事,毕竟,他是我姐姐唯一的孩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棠梨不也是你唯一的孩子吗?”君梓言只觉得左右为难,“而且我刚刚说的法子,连九成把握都没有。”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唐素茹坚持道,“当年我答应过姐姐,一定要照顾好太子!”
“可你自己呢!”君梓言突然站起身来,满脸不悦,“左一个姐姐,右一个姐姐!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你自己!这十五年来,你当真过得快乐吗!要是有一天,他叶萧远知道了真相,你要怎么办!”
唐素茹拧了拧眉,良久,方才叹口气:“我都以皇后的身份,活了十几年了,也不知道自己当真快乐与否。如果有一天,他真的知道了,即便恨我一辈子,我想我也不会后悔。”
“但,此事还不能着急。”末了,君梓言无奈摇摇头,“棠梨现在身受重伤,得等她把伤养好。”
叶裴卿体内的隐阳虫已经深入血液,眼下君梓言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用至亲的鲜血去替换。而这件事情,不易外‘露’,叶萧远暂时不知情,所以不能找他,更不能让其他宫的人知道。因此,皇上和诸位皇子公主,都被排除在外。
唐素茹虽然愿意,但她却与叶裴卿没有至亲的血缘关系,加上如今怀孕在身,自然不能冒险。
因此,最合适的人选,便是叶棠梨。
她与叶裴卿,都是叶萧远的至亲骨‘肉’,如今的情形,只有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棠梨的伤势,不要紧吧?”唐素茹开口,关切地问了一句。叶棠梨是她心尖儿上的‘肉’,是她唯一的孩子,如今却被叶裴卿伤了,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暂时保住命了,但我也不知道,倘若真的进行手术,以血换血之后,她,还能不能活下去。”
君梓言坦然道:“所以我希望师姐你能够考虑清楚,当年师尊不愿意让你跟叶萧远走,便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后宫乃是非之地,不管他如何宠你爱你,但终究是一朝天子。假如有一天,要他在你和江山社稷之间做选择,你觉得他会选择什么?”
“当然是江山社稷和天下百姓。”唐素茹却是丝毫不犹豫,立刻回答,“如果不是,那便是我错看了他。”
君梓言见她这般坚定,只得无奈摇头,眉头拧成一团:“早知今日,当年我宁愿将你绑在琼莱岛上。”
“罢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没有假如。”片刻后,他又挥挥手,“太子的事情,暂时可以缓一缓,他体内的毒素,不会很快发作。但切记,不要给他喝酒,烈酒会让隐阳虫分外活跃,让人把他看牢些。”
“嗯,好,我会给太子妃详细吩咐的。”唐素茹点头,扶着旁边的椅子要起身。
“师姐。”君梓言见她行动微微有些困难,忍不住上前搀扶,忽而望着她的小腹道,“这孩子,你真的不能留。”
唐素茹却是立刻反对:“不行!这孩子,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保住!”
“可你的身子。”君梓言仍旧犹豫。他最近一直在钻研藏书阁里借出来的那本《域外伤寒杂论》,想从里面的记载中,找出琼莱‘花’的培植方法。
这琼莱‘花’,其实是曼珠沙华的变种。长得与其相似,雌雄同‘花’,却是纯白‘色’,还有杏‘色’纹理。是以,他打算用曼珠沙华做实验,配置不同的‘药’水,来引导其变异,看能不能培养出一株琼莱‘花’来。
“我的身子不要紧。孩子保不住,我的身子也保不住。”唐素茹对着他微笑,“你且忙去吧,有茵浓在,我不会有事的。”
说罢,她一步步往‘门’外走去。
茵浓正在院子的栅栏外等着她,见她出来,赶紧上前扶住。
“天亮了之后,把太子妃召来,说本宫有事找她。”刚刚走出去,唐素茹便对茵浓吩咐道。
“是,奴婢先送娘娘回宫,之后便去。”茵浓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唐素茹是想‘私’底下暗中将太子妃找来,怕是要与她商量什么要事。所以,她必须得亲自去一趟东宫,以确保不会出任何纰漏。
待两人身影渐行渐远,君梓言却从屋里走了出来:“真人躲在屋后这么长时间了,为何还不肯现身?”
他对着空中说了一句,便见木屋后,缓缓走出个老道士,正是玄夜。
第173章 上官嫣儿
“不知真人前来听风小筑,可有什么要事?”君梓言转身,与玄夜面对而立,脸‘色’极为难看。(..info好看的小说-..-
当年君家被灭‘门’,他们傅家脱不了干系!是以,这么多年来,即便他答应了唐素茹不会被仇恨‘蒙’蔽双眼,但心中的怨恨却从未减少过。
他之所以愿意与玄夜真人合作,一来是看在唐素茹的面子上,二来,他也清楚以自己的武功,定然不是傅玄夜的对手。
加上当年的事情,与他也不是特别大的关系,所以君梓言方才忍了这口气。
“嗯,是有些事想要向君神医讨教。”玄夜真人淡淡开口,看到他脸‘色’难看,微微叹口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没看开?”
“血海深仇,你让我如何能看开!”君梓言却针锋相对,“倘若当年不是你大哥傅玄晖从中捣鬼,我爹他怎么会拿错兵符,又怎么会被定罪,还满‘门’抄斩!”
玄夜真人嘴角微微‘抽’了‘抽’,当年他一直在北辰修行,对于傅家和君家的恩怨,只是后来略有耳闻,但却并不清楚。
他只听说,当年君梓言的爹君锦,因为偷偷拿着禁军的兵符,前去兵营调兵。有人告发,此事被当时的凉帝知道,认为他要造反。凉帝便先发制人,派了大将把君家满‘门’抄斩。
“哼,可惜山水轮流转。想不到你们傅家,最后也落得同样的下场。”君梓言却是冷嘲热讽,“也对,玄夜真人向来清高,连傅家灭‘门’的时候,都冷眼旁观,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凡尘俗事。”
玄夜真人听到他的话,转身抬脚,立刻往木屋内走去,不愿跟他多说这些。.info[]
君梓言见他不吃这套,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木屋,相对而坐,气氛甚是压抑。君梓言带着愤怒的眼光,盯着玄夜,却只能从他脸上看到悠然淡定,不禁让他更加愤怒。
“老道今日前来,不是想与神医拉扯这些陈年旧怨的。”良久,玄夜方才幽幽开口,“太子的事情,想必神医比贫道更清楚。”
“哦?”君梓言却是玩味地看了他一眼,“莫非真人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贫道去盘问过颜美人,据她说,太子口口声声叫着一个叫嫣儿的‘女’子的名字。”玄夜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嫣儿是什么人?”
“这种事情,玄夜真人为何要来问我?”君梓言却是冷了眸子。
“你应该早就问过茵浓了。”玄夜盯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按照颜美人所说的情况,那嫣儿必定是他心爱之人,可却不是太子妃。而太子的婚姻大事,当是由皇后和皇上‘操’办。”
他越是分析,君梓言的脸‘色’越是难看。
“想必这个嫣儿,家世背景敌不过现今的太子妃,只怕是没能落得好下场。”玄夜真人脸上流‘露’出几分同情,“太子为她如此癫狂,君神医必定会将这个嫣儿调查清楚,方才能对症下‘药’。不知,老道说得,有没有道理?”
他说得很对,君梓言移开目光,不愿碰触到他的眼神。给叶棠梨扎完针后,他便去了东宫,派人将颜美人的口供拿来查看。之后便去找了茵浓,从她口中,得知了关于那个嫣儿的一切。
上官嫣儿,原本是鸾凤宫内一名不起眼的小宫‘女’,入宫的时候,年龄与太子相仿。两个孩子,倒是很处得来,青梅竹马。最先一开始,唐素茹对这件事情,也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直到提出要选太子妃的时候,叶裴卿在唐素茹跪地发誓,要娶上官嫣儿做妻子。
茵浓说,当时唐素茹并没有立刻反对这件事。上官嫣儿在鸾凤宫内做事,向来安分守己,也是个乖巧伶俐的‘女’孩儿。唐素茹并不介意她只是个宫‘女’,不过,太子妃的人选,却不能是她。但她可以考虑,让上官嫣儿成为叶裴风的侧妃。
是以,唐素茹派茵浓暗中去彻查了上官嫣儿的家室。不调查还不注意,一调查却大吃一惊。
上官嫣儿是买了别人的官籍,顶替他人进宫的!
待茵浓查到她的身份,唐素茹是怎么都不会留她了。
“为了能够治好太子的隐疾,还望君神医如实相告。”玄夜见他凝神沉思,又开口提醒一句。
“她是南凉旧臣上官寒的遗腹子,叫上官嫣儿。”君梓言沉着脸,不冷不热地说道,“当年南凉被灭,锦川城破,嘉禾公主殉国,上官寒一家也跟着自尽了。唯独他的一房小妾,因为怀有身孕,不忍孩子胎死腹中,偷偷逃了。后来将那孩子生了下来,又嫁给了一个江南富商做妾。”
玄夜微微颔首,仔细听他说。倘若那上官嫣儿当真是南凉旧臣之‘女’,那么是定然不能做太子妃的。不过,若是皇后连这都容不下,却有些太狠心了。
“上官嫣儿稍微大些,其母就病逝了。临终前,其母把她的身世告诉了她。后来,养父的嫡妻给了些银子,把她赶出了家‘门’。她用那银子买了一户农家‘女’儿的官籍,方才入宫来。”
君梓言微微闭目,叹了口气:“倘若她的目的是单纯的,我师姐定然不会对她狠下毒手。只可惜,她进宫,就是奔着刺杀皇上来的。”
玄夜听闻,眉头蹙了蹙。一个小小‘女’子,入宫当了宫‘女’,就算是有刺杀的心思,怕也没有刺杀的机会吧。
“所以上官嫣儿想尽各种办法,进了鸾凤宫,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能接近皇上。”君梓言接着道,“我师姐认为,她故意接近太子,也是为了完成刺杀。倘若真的把上官嫣儿许给了太子,只怕以后会养虎为患,引火烧身。”
“她一个弱小‘女’子,如何杀得了皇上?”玄夜却有几分不信服,“即便如此,也罪不至死。”
君梓言眉头紧锁:“茵浓只是告知了大概,具体的事情,如今已无从知晓,毕竟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得太子还一直记着她,每到她的忌日,都会一个人悄悄跑去颐静湖。”
“忌日?”玄夜挑眉,“你是说,那一日正好是上官嫣儿的忌日?”
“嗯。”君梓言颔首,“上官嫣儿后来背叛了太子,怀上了一个‘侍’卫的孩子,想要把那孩子生下来,却被人发现了。宫‘女’‘私’自怀孕,本是死罪。师姐念在太子对她的情分上,便想将她打发出宫。可象来东窗事发,上官嫣儿自觉羞愧难当,便在颐静湖投湖自尽了。”
“竟然是这样的结局。”玄夜唏嘘一声,暗中思忖,其中,怕是有误会。
第174章 谁是皇后
唐素茹独自坐在福宁殿正椅上,单手撑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info。更新好快。她将茵浓派去东宫查看情况,顺便把太子妃召来。福宁殿的其他宫人,也都被支开了。
空旷的屋内,显得有几分冷清。
君梓言的话,仍旧在耳边回响。
“这么多年了,我过得,究竟开心吗?”她喃喃自语,扪心自问。有时候,就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应该叫唐素柔,而不是唐素茹。
一眨眼,距离雯水之战,已经整整过去二十三年了。只是过去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让她如今回忆起来,还是有些后怕。
她不叫唐素茹,这是她双胞胎姐姐的名字,而她在十九岁的时候,顶替姐姐,用这个名字,足足生活了二十三年!
唐素柔从小跟在师尊身边,长在琼莱岛。师尊一心希望能把她培养成万‘花’‘门’的接班人,日夜要求她认真学习医术。只可惜,天意‘弄’人,她从小‘性’子活泼,整天脑子里都想着,要怎么从琼莱岛上逃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在十二岁那年,师尊用看完医书为条件,答应带她出岛。不过,师徒二人刚刚过了沁河,走到聊州城的时候,碰到了君梓言母子。她为了央求师尊收留君梓言的母亲,放弃了北上游玩的机会。
但她却是不甘心,回到琼莱之后,仍旧不安心学医,整日想造船离开琼莱岛。
终于在十八岁那年,趁着师尊不注意,她偷偷溜了出来。.info[]从琼莱岛上了沂州城,沿着官道北上。直到越过沁河,到了临安。时值北方‘混’‘乱’,凉帝成了傀儡,大凉帝国摇摇‘欲’坠。
而就在那一年,傅家灭‘门’。三年前叶家与唐家联姻后,便处处打压傅家。到傅家灭‘门’,北方‘混’‘乱’的局势算是缓解。以唐家独大,可惜唐谨之没有儿子,后继无人。是以,整个家业便顺其自然地落入了叶家手中。
她心中好奇,想去看看传闻中的唐家大院,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是当她走进唐家大‘门’的时候,却瞬间惊呆了!因为她刚刚偷偷溜进去,就看到了一个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
无论是容貌、身高还是年龄,简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对方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也同样愣住了。
后来,两人才知道,她们竟然是双胞胎姐妹!但这件事情太过突然,父亲唐谨之说,事关重大,目前有没有证据,暂时不能公开。
姐姐告诉她,父亲之所以不愿意让她认祖归宗,一来是怕战‘乱’牵连,让她受伤。二来,当初她的母亲生下两个孩子的时候,她是被人抢走的。唐家树大招风,这些年树敌不少。是以,唐谨之不愿意公开她的身份。
唐素柔曾经亲眼目睹过有个刺客,半夜潜入刺杀唐谨之。所以,她也明白姐姐和父亲的一片苦心。而且,她以后是要回琼莱岛去的,自然不可能跟他们呆在一处。
那个时候,她只是打算,等自己见识好了这人世间的风景,便乖乖跟师尊回去。可惜,当她遇上人世间最美好的那抹风景时,她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唐素柔很清楚地记得,那年冬天,正下着大雪。临安城内看起来依旧如常,她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便贪玩地独自跑了出去。谁知,却被傅家的旧属给绑了去。
经过足足十天,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酷刑虐待的生活后,是那个高大的男子,单枪匹马闯了进来,救了她。
当她奄奄一息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的心,跳得极快。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明白,原来这人世间,最美好的风景,便是他舒展眉头带着鼓励,关怀百倍的笑容。
只是,这美好的念想,并没有存在多长时间。当她从病‘床’上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不止是那张英俊美好的容颜。他的旁边,还有姐姐担忧的眼神!
唐素柔这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姐夫!
那段时间,对于她来说,极其难熬。她既想离开,不愿意看到姐姐和自己心爱的男子在一起,却又舍不得离开。有一天见不到他,唐素柔都觉得心里难受,哪怕是远远地望上一眼,也是好的!
直到后来姐姐怀孕,看着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方才下定决心,要把这份爱默默地藏在心里。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却传来北边雯水城被围困的消息。
叶萧远要去上战场,唐素茹很担心,不甘心地偷偷跟了去。那个时候,她已经怀胎十月,顶着个大肚子,走路都有些困难。唐素柔不放心,便跟了去。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雯水血流成河的惨状。当她慌慌张张跑到军营里找到姐姐的时候,偌大的军帐中,却只有姐姐一个人在痛苦地呻‘吟’!
叶萧远正带着所有将士,配合雯水城内的士兵,内外夹击,以求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唐素茹却是难产!
荒郊野外,根本就找不到一个稳婆!她心里瞬间急了。从小呆在琼莱岛上,医书看过不少,医术马马虎虎也还不错。但,她未经人事,也从未接触过孕‘妇’,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帮人接生!
她只能听从姐姐的吩咐,用自己知道的一些简单的方法止痛,勉强帮忙烧水擦汗。她只觉得自己当时忙得手忙脚‘乱’,根本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所以后来,她希望叶棠梨好好学医,最起码遇到意外的时候能够自保。
当她听到那个男婴的哭声时,整个人如释重负,‘激’动得连连落泪。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新生命抱到姐姐身边的时候,姐姐却对她说了一句,改变她一生的话。
“柔儿,答应我,代替我,照顾好这个孩子。”她还记得,姐姐抓着她的手,满脸泪痕,盯着她不肯放,“一定照顾好他,还有,代替我,陪在萧萧身边,陪着他,他需要你。”
唐素柔只觉得左右为难,一时间完全不能思考,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是她还来不及反应,时间却不肯给她机会。她只能眼看着自己的姐姐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最后没了呼吸,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
第175章 亦假亦真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血泊中的‘女’子,紧紧闭上双眼,无力阻拦。[..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怀中的婴儿不停地哭叫,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娘亲去世一般。
唐素柔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她方才缓慢地站了起来,将孩子安置妥当,小心地把姐姐的身子清理干净。
只是她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带着师弟一起找来了。
她知道,师尊一直藏着一颗扣魂珠,可以收束人体的三魂七魄。所以,她祈求师尊把扣魂珠给她。但师尊冷冷地拒绝了!原因便是,唐素茹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那一刻,她的心突然凉了。师尊要她回琼莱岛去,她却暗中偷走了扣魂珠,带着姐姐的尸体和孩子,连夜逃走了。
她将姐姐的三魂七魄收在扣魂珠内,本打算再把姐姐的**冰冻起来。早在琼莱岛上,她便听君梓言提起过。世间有一种古老的秘术,叫做‘阴’阳幽冥术,可以召唤人体的魂魄,达到起死回生的效果。
所以,她想找到君梓言,仔细询问。等以后找到会‘阴’阳幽冥术的人,好能把姐姐救活!
她在雯水城郊碰到了师弟,苦口婆心,软硬兼施,方才让君梓言答应,帮她的忙。可就在第二日,城外的雯水河却突然泛滥,淹没房屋冲垮城墙,把唐素茹的‘肉’身也冲走了!
君梓言陪着她找了整整七日,却始终没有结果。而扣魂珠内的魂魄,眼看着就要消散了。君梓言告诉她,《奇毒禁术》里曾经有过记载,只要扣魂珠能够找到宿主,里面的魂魄便可以长期保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唐素柔方才发现,自己之前在琼莱岛上整日只顾着玩儿,都没有好好学医,书到用时方恨少!若是没有君梓言帮忙,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后来,在君梓言的帮助下,她将扣魂珠迫入了自己体内。只是如此一来,她凡人‘肉’身,要承受六魂十四魄,却并不是容易的事情。
叶萧远也在派人四下寻找,找到她的时候,是在雯水河岸。
她就那么怔怔地望着那个心爱的男人,疾步朝自己飞奔而来,然后一把拥自己入怀。从那一刻起,她便沉醉其中,无法‘抽’身了。从那一刻起,她便成了唐素茹。这个身份,一直在她身上持续了二十多年。
如今,就连她自己都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唐素茹还是唐素柔了。
扣魂珠在她体内,姐姐的三魂七魄也在她体内,所以她继承了唐素茹所有的记忆和情感思绪。这更加坚定了她要陪在叶萧远身边的信念,不管师尊如何劝说,甚至厉声呵斥,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最后,她带着叶裴卿,留在了叶萧远身边,以唐素茹的身份,成了他的妻子。师尊带着君梓言,再次回了琼莱岛。
直到十五年前,她生下了叶棠梨,却被人暗中下‘药’,不得不想方设法回沂州去寻琼莱岛,偶然遇上了君梓言。
两相‘交’谈,方才知道,琼莱岛已不复存在了。
世事多变化,沧桑轮流转。
她没想到,雯水一别,却是永远不能再见。听到君梓言说,后来师尊已经原谅她了,她却是忍不住泪水连连。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年的执著,究竟是对是错了。
可她体内的六魂七魄,却让她身子变得特别虚弱,尤其是生下叶棠梨之后。
君梓言告诉她,以她的身子,想要再怀孕,几乎不可能了。而且,每年秋季的时候,会尤其虚弱。是以,君梓言每年秋天,都会到宫中来,替她扎针,稳定病情。
这十五年来,她也几乎绝望了。叶萧远宠着她,但她却不知道,他究竟宠的是自己,还是自己的姐姐!有时候她也很疑‘惑’,心中‘迷’糊,却早已没了回头路。
十五年的夫妻恩宠,她却始终没能再受孕。因此,这一次突然怀上孩子,她只觉得是老天开眼,不论如何,她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哪怕是拼了‘性’命!
而君梓言在查阅《百‘花’秘典》的时候,偶然看到了里面记录过琼莱‘花’,长在琼莱岛北边的黑暗山谷之中,有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神效。
只是,琼莱岛经过海啸劫难,早已不复存在,又如何去寻?所以这些年,君梓言走遍大江南北,就是为了找到琼莱‘花’,以求保住唐素柔的‘性’命。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唐素柔也很清楚自己的身子是个什么情况。她本已经并不指望那琼莱‘花’,可听到君梓言说起可以种出来,心中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倘若她就这么死了,腹中的孩子,定然不保!
但,这是她和叶萧远爱情的结晶,她希望自己能够保住这个孩子。
唐素柔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福宁殿外,空中天‘色’已亮,有些许阳光洒落。
她缓缓站起身来,朝着‘门’口走过去,一手扶在‘门’框上,抬眼凝视远方。
初生的旭日洒下盈盈霞光,顿给人心中一股暖意。
她要坚持住,如今局势不容乐观。她必须帮助太子渡过难关,保住他的太子之位!虽然她还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人从中作梗,但对方既然利用上官嫣儿的事,就必定是心怀不轨。想来,定是一个老宫人了。
“娘娘,太子妃来了。”‘门’外,茵浓急急地走来,望见她站在‘门’口,不禁蹙了蹙眉,“您身子弱,这里风大,奴婢扶您回去吧。”
唐素茹微微颔首:“让韵儿进来吧。”
“是。”茵浓应了声,扶着她慢慢走去了后殿。一切妥当后,又从偏‘门’而出。片刻后,她领着个衣着光鲜二十来岁的少‘女’走了进来。
“雅韵见过母后。”那少‘女’随着茵浓进了后厅,见到座位上的人,立刻行礼。
“起来吧,不必多礼,也没有外人在。”唐素茹朝她挥挥手,“韵儿过来,到母后身边来。”
“是。”太子妃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茵姑姑去泡杯茶来吧,给太子妃解解渴。”唐素茹又吩咐一句,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奴婢这就去。”茵浓福了福身子,快步退了出去,将房‘门’关上。
太子妃见状,不禁心头有些吃惊。太子的事情,整个后宫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她这个做妻子的,自是万分担心。今晨一大早,茵浓便亲自来找她,更是让她忧虑。
眼下看到皇后这般模样,她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第176章 托付保命
“韵儿,你跟在太子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唐素茹柔和地笑着说了句,嗓子一痒,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郑雅韵蹙了蹙眉,点头应答:“回母后,已有五个年头了。”
她心中丝毫没有底,根本猜不透,皇后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虽然太子是皇后所出,又一直受到皇上的器重。但在她出阁之前,父亲曾经给她分析过当时的局面。
太子乃是嫡长子,继承江山大业本无可厚非。可这些年他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虽然没犯过什么大错,却也小错不断。虽然文武双全,但却未能立下什么大的功劳,难以服众。
而且,皇后帮着苦心经营,可太子的心思,却不完全在这里。是以,这朝中大臣不少向着太子的,都是看在皇后的份儿上。如今皇后病重,一旦薨逝,必定会有不少人望风而动。
大皇子虽然是庶出,这些年作风也不太好。但她曾隐约听父亲说起过,叶裴楠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因此,她心中也害怕。这件事牵连到七公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太子和七公主,同是皇后所出,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一刀,要如何切下去,就很难说清楚了。
“恩。”唐素茹听到她的回答,满意地点点头,“本宫早就听说,你从小跟着郑尚书学习,对军国大事都有不少独到的见解。所以,当年本宫才会极力促成你和太子的这桩婚事。”
“雅韵能够得到母后的青睐,是三生修来的福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郑雅韵赶紧起身福了福,行礼道,“雅韵才疏学浅,在母后面前,是自愧不如。”
她小时候便听说过,当年皇上开国建业的时候,皇后曾经献计献策,出了不少力气。而且,还曾经跟随皇上上过战场!只此一点,便是别的‘女’子不能比的。
郑雅韵是由衷地佩服这个皇后,心中还有几分敬畏,因此平日唐素茹虽然待她极好,但她却总是不能特别亲近。总感觉,唐素茹身上有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甚至比皇上的气质,还要让人压抑。
“韵儿无需自谦。”唐素茹挥挥手,示意她坐下,“对于太子这件事情,你有何看法?”
郑雅韵心中咯噔一下,虽然早已料到她找自己来,定然是为了七公主和太子的事情,但却没想到她会开口问自己。这是个两难的问题,站在她的角度,根本就不好回答。
倘若她偏向于太子,于理于法都不对。可作为太子的妻子,她应该是理所当然地偏向于太子的。倘若她偏向于七公主,可这又将她与太子五年的夫妻情分至于何地?
是以,郑雅韵眉头紧皱,思忖良久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回母后,儿臣以为,此事,太子怕是无辜的。”末了,她方才开口,心中却是完全没有底气。她这么说,完全就是赌了一把。
当年上官嫣儿的事情,她后来也找人打听了,略微有所耳闻。不过具体怎么样,却不甚了解。听说最后也是以上官嫣儿的死不了了之,根本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想来,多半跟皇后脱不了关系。
而太子平日里温润儒雅,对她也礼敬有佳。自从她嫁给叶裴卿的那一天开始,她便知道,这个男人的心,从来就不在自己身上。当时她并不知道原因,不过,现在却猜到七八成了。
唐素茹听了她的回答,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韵儿心中很清楚,此事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最近这段时间,你务必要看好太子。”
“母后吩咐,雅韵定会牢记于心。”郑雅韵颔首,“不知七公主的伤势如何了?”
“暂无‘性’命之忧,否则,事情也不好压下去。”唐素茹微微叹口气,“母后的身子骨,是越来越不行了。所以今天找你来,除了这件事,还有一样东西要‘交’给你。”
郑雅韵愣了愣,完全没想到皇后会说这样的话。她本以为,这次就是为了太子醉酒伤了七公主的事情。可皇后眼下说话的语气,分明就透着一股临终托孤的感觉。
唐素茹起身,走到旁边的案桌上,拿起上面的锦盒,返回到郑雅韵身前,亲手递了过去。
郑雅韵好奇地望着那不起眼的盒子,皱了皱眉,接过锦盒,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倘若有一天,太子遇到了什么大事,惹来了杀身之祸。你便拿着它,或许可以救太子一命。”唐素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幽幽道。
郑雅韵一听,立刻浑身抖了抖,赶紧跪在地上,泣涕涟涟:“母后,太子向来仁厚,做事都战战兢兢,怎么会犯什么大事?还望母后明察秋毫才是,千万不要一时听信了他人的谗言。”
“唉,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唐素茹上前,双手将她扶起来,“本宫把卿儿托付给你,也当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担忧了。大皇子叶裴楠,看起来游手好闲,其实这些年,一直在养‘精’蓄锐。卿儿生‘性’纯良,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咳咳。”
见她咳嗽,郑雅韵慌忙替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安慰道:“母后不必太过担心,太子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要怪,就怪他生错了人家,偏偏生在这帝王之家。”唐素茹搀着她的手,在就近的椅子上坐下,“卿儿如此没有心机,纵然他安分守己,可觊觎这大好江山的,却不止大皇子一人。母后即便能够帮得了他一时,却帮不了他一世。”
听到她突然说这些,郑雅韵不禁红了眼圈:“母后是多福之人,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罢了,你们都不用说这些话来哄本宫。”唐素茹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你父亲郑隆郑尚书,是个耿介忠诚的大臣。倘若太子将来能够顺利登基,一切都要仰仗他了。”
“母后放心,爹爹对太子殿下,一直都是忠心耿耿的。”郑雅韵赶紧接着她的话道,“母后可一定要保重身子,儿臣和殿下,都不能没有您。就算是为了这腹中的小皇子,母后您也不要说丧气话。”
唐素茹右手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转而对她吩咐道:“本宫发了,你把这锦盒收好,也回宫去吧。切记,一定要收好。”
郑雅韵蹙了蹙眉,点点头,心中却是奇怪万分:这锦盒里,装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第177章 再度想起
郑雅韵拿着锦盒快速返回东宫,心中却是万分疑‘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回到房内,还是忍不住打开来看了看。
锦盒内,却是半块毫不起眼的岫‘玉’,质地普通,做工普通。但上面的雕‘花’却甚是‘精’美,碎裂处还有滴半圆的红斑,像极了滴落上去的鲜血。
她皱了皱眉,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块岫‘玉’,代表了什么?皇后竟然说,可以作为太子的保命符?
连续几日,宫内并未发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太子一直被禁足在东宫,皇上的意思是,要等七公主醒过来,询问详情之后,进一步调查。
绛雪轩内,秋水打着哈欠睁开眼。‘床’上的叶棠梨依旧一动不动,但呼吸平稳了不少。
这段时间,每一日,君梓言都会前来给叶棠梨扎针。秋水只是看着那八十根银针都觉得恐怖,公主身上满满的针眼,就像是扎在她心头一样,疼痛不已。
她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方才从‘床’边起身,开‘门’走了出去。这些日子,也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犯困。每晚就那么趴在公主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等到再睁眼,已经是天亮时分了。
如今天‘色’已晚,她得尽快收拾好,给公主熬第一副‘药’了。
这君神医,说起来也真是奇怪。不仅扎银针比别人多,就连喝的‘药’都比别人多!秋水和茵浓每日轮流给叶棠梨煎‘药’,一天到晚总共要煎六副!而且还要定准时辰!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听说过这样治病的!是以,她每天早上必须要在辰时之内煎好第一副‘药’,给叶棠梨喝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她走后,屋内空空‘荡’‘荡’,‘床’后的‘阴’影处,却是突然闪出一道人影。白衣道袍,腰间别着把佩剑,却是叶裴风。
这几日,他每晚都用‘迷’烟把秋水‘迷’昏,然后亲自守在这里,直到第二天秋水把第一副‘药’煎好送来。
按照君梓言的说法,今日应该是叶棠梨昏‘迷’的最后一日了。他本来不应该在绛雪轩内停留,可不知为何,望着‘床’上的小人儿,他却舍不得离开了。
叶裴风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小人儿发愣。
依旧是那张熟悉的容颜,却显得过于苍白,好在还有几分血‘色’,看得他心疼不已。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将叶棠梨额头的发丝理了理,一手握住她柔弱无力的手。
“棠梨,快些醒过来吧。”他的声音有几分哽涩,‘私’心处希望她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自己。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样做极为不妥。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下来,抱着一丝希望。而且,这一日十二个时辰,谁都说不清楚叶棠梨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更甚,可能根本不会醒过来。
可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留在这里,哪怕多看一眼,都觉得稍微心安。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叶裴风喃喃开口,两眼噙着泪‘花’,“你可知,我的心亦是如此?从小到大,除了师父,没有人会那么细心地照顾我。其实,我好想见见我娘,像看看她长什么样子。后来在地‘洞’里,我生病了,恍恍惚惚看到你忙碌的身影,我隐约好像看到了过去。我总觉得,我们应该是认识的,可我又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吗?”叶裴风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心里好想睁眼仔细看你,可又好害怕。师父说,我命犯孤辰,天带煞星,所以这一辈子命途坎坷。当年我娘,便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所以,我不想你受到我连累,那日才会开口那般说你。”
“我本是无心,却不想说出的话让你难过了。”他将叶棠梨的被子掖了掖,“可你知道吗,当你再次问我是谁的时候,我心里好难受,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般。理智告诉我,应该让你忘了我,可当你真的忘了我,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能接受。”
“答应我,一定要醒过来。不管发生什么,风师兄都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他微微闭上双眼,泪水滑落,滴在叶棠梨的手背上。
‘床’上的人不禁皱了皱眉,似乎极为痛苦。她拧了拧眉头,缓缓睁开眼。
周围的一切颇为熟悉,眼前的人,却让她心头一恸。她缓缓抬起手,替叶裴风擦去眼泪,声音有几分哽咽:“风师兄。”
叶裴风浑身一颤,瞪大眼望着她,脸上欣喜若狂。片刻后,立马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满脸冷漠,立刻站起身要离去,像个被看穿的孩子,慌慌张张要逃跑。
刚刚转身,却被身后的人一把抱住。
“不要走!”叶棠梨紧紧拥着他,“你不是说,要一直陪着棠梨的吗?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叶裴风背对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掌心沁出密汗,浑身微微有些颤抖。
“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叶棠梨跑到他身前,仰头望着他,“我知道,我们是认识的,我都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了?”叶裴风却是一愣。当初君梓言说,忘情凝‘露’只会让人忘情,并不会失忆。所以,他才会同意给叶棠梨服用。多情总比无情苦,只要叶棠梨还记得他,他便心满意足了。
可谁知,后来事情根本不是那样。叶棠梨根本就不认得他了!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心痛,甚至恨不能冲上去,杀了君梓言!
“嗯嗯。”叶棠梨高兴地连连点头,趴在他的‘胸’口处,“不要逃避,我们一起面对。什么命犯孤辰,什么命数,都不过是人们瞎编的。我们的命,应该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不是吗?”
叶裴风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却是百味杂陈。
“原来你当时拒绝我,不是因为我是公主,而是怕我受到伤害。”叶棠梨抓起他的双手,捧在掌心,“放心吧,我不怕!”
叶裴风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眉头紧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那番话,被叶棠梨听到了。而且,她还恢复了记忆!
心中万分欣喜‘激’动,可理智却告诉他,不管是皇上皇后还是师父,甚至是那个君梓言,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不要害怕!风师兄。”叶棠梨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似看穿了他的心事,“母后和父皇,还有君师叔,不管他们怎么看,棠梨永远都是喜欢你的,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叶裴风听到,心中一紧:谢谢你,敢和我相爱。
但他站在原地,仍旧沉默。良久,方才开口:“秋水一会儿就来给你送‘药’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师父会找的。”
“好。”叶棠梨有些不舍地望着他,“那你要再来看我啊。”
刚刚说罢,她却又笑着得意道:“不过,没事,就算你不来,我也可以去找你!”
叶裴风顿时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得默默看了她一眼,转身快速离去。好似生怕多停留一秒,自己便会忍不住停下来,迈不开步子。
第178章 特别不对
七公主醒过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后宫,顿时闹得沸沸扬扬。[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皇后得到消息,一大早便赶去了绛雪轩。
叶棠梨正对着秋水端来的‘药’碗犯愁,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水,心中又难受又别扭。
“公主啊,你就喝点儿嘛,这可是君大夫特意吩咐熬的。”秋水站在一旁,耐心地哄着她喝‘药’,“奴婢准备了蜜饯,你喝完立马吃上几个,保证不会苦的。”
“唉,可喝那会儿,也是苦的啊。”叶棠梨挑眉,穿着一套粉‘色’袄裙,不悦地皱着眉头。
“本宫的棠儿,何时这么怕吃苦了?”‘门’口却传来皇后响亮的声音,“你小时候,可专‘门’挑苦‘药’吃的。”
叶棠梨顿时被噎住,这七公主什么癖好,居然喜欢吃苦‘药’!简直是丧心病狂!
“儿臣见过母后。”她尴尬地笑了笑,赶紧上前去扶唐素茹,却发现皇后的身子,有些异常,不禁侧头又多看了她一眼。
“这‘药’啊,是你师叔特意配的,对你的身子有好处。所谓良‘药’苦口,棠儿切莫要任‘性’。”唐素茹走到桌边,亲自端起‘药’碗,递过去,笑‘吟’‘吟’看着她。
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虽然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对这黑漆漆的‘药’水感到厌恶。
“嗯?”
唐素茹又将‘药’碗送过去一分,叶棠梨无奈地撇撇嘴,不情愿地伸出双手去接过来。送到嘴边,一股浓烈的‘药’味便扑鼻而来。
她不禁想起那会儿叶裴风给他熬‘药’,‘药’水是苦中带甜。她还记得,叶裴风说,那是用甘蔗水来熬的,所以甜味不会被掩盖。
“快趁热喝了吧。”唐素茹又催促一句,“凉了可就不好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叶棠梨只得一咬牙,捧起‘药’碗,闭上眼睛,仰头灌了下去。
‘药’水堆积在喉咙处,却是怎么都吞不下去。她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反胃,马上就要吐出来了。
“公主,蜜饯。”秋水在旁边看她喝得生猛,不禁吓了一跳,慌忙把蜜饯递上去,“慢着点儿,别呛着了。”
叶棠梨嘴里全是‘药’,根本没办法把蜜饯再塞进去。她将空‘药’碗递给秋水,一手撑在桌子上,努力憋足一口气,狠心往下咽。
终于在几经挣扎后,口里的‘药’水没有喷出来,吞了下去。
唐素茹见她喝‘药’喝得如此揪心,自己的心也跟着揪起来。她从秋水手中取过蜜饯,关切地送到叶棠梨嘴边:“棠儿,来,快把蜜饯吃了。”
叶棠梨赶紧张口,含了一块在嘴里,方才觉得缓和一些。
“你这孩子。”唐素茹见她那般狼狈,不禁无奈笑了笑,“一点儿公主的样子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嫁得出去。都怪本宫过去,太惯着你了。”
听到她的话不对劲,叶棠梨慌忙逮住她的胳膊:“棠儿不嫁!就连小姐姐晴媛都还没有驸马,母后您着什么急啊。”
她气鼓鼓地说了句,翘起小嘴,满脸不乐意。
“六公主出阁的日子不远了,驸马已经选好了。”熟料,皇后却是幽幽开口,“眼下,就只剩下你了。”
“怎么会?”叶棠梨疑‘惑’地望着她,“我这是睡了多久?”
她记得,之前为了救那个小宫‘女’,自己便出面去阻拦叶裴风。可后来,好像被叶裴风打了,再然后,她就不太记得了。
“快半个月了。”唐素茹叹口气,“还好你没事,不然母后这命怕也要被你折腾没了。所以,母后觉得,那日安嫔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母后的日子不多了,想要趁着还能正常思考的时候,给你好好选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母后在瞎说什么呢!”叶棠梨却是顿觉心痛,“您一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唉,这世上,哪有什么人能够长命百岁啊。”唐素茹却是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忍不住笑了,“都不过是瞎编出来骗人的罢了。”
“对了,你太子哥哥的事情,你还记得些什么?”她突然转口询问,神‘色’变得甚是严肃。
叶棠梨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宫‘女’:“秋水,你领着她们都出去吧,我要跟母后好好说说话。”
唐素茹也朝茵浓点了点头,一干宫‘女’便鱼贯而出,屋内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母后,我觉得太子哥哥很可能被人下‘药’了。”叶棠梨方才警惕地说道,“那日,我看到他的眼神,太不对劲了,根本就不正常!”
唐素茹侧目看着她:“你没把过脉,也能看出来?”
她虽然一心想要把叶棠梨培养成个好大夫,可惜事与愿违。从小到大,自己这个‘女’儿就整日喜欢舞枪‘弄’刀,还说以后要征战沙场,像自己的父皇那样威风凛凛。
皇上宠着她,甚至觉得这样也没有什么不好。是以,尽管唐素茹整日想方设法要督促她学习医术,研究医书,她却终究是个半吊子。这会儿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她有些吃惊。毕竟,君梓言也是在把脉之后,才确定叶裴卿中毒的。
“儿臣就是那日,看着太子哥哥的眼睛,特别不正常。”叶棠梨仔细回忆道,“那眼睛,红得发紫,像,像什么兽类的眼睛,实在是太吓人了。况且,太子哥哥平日温文儒雅,怎么会突然变成那样。”
“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与母后听听。”
“嗯。”
她便将那日颐静湖边的事情,全部说给皇后听。
“对了,母后,那个宫‘女’找到了吗?”说罢,她补充着问道,“太子哥哥一直叫着她嫣儿,嫣儿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唐素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难看了几分,拍了拍叶棠梨的肩膀,叮嘱道:“此事兹事体大,你千万不要对外人说起。哪怕是你父皇问,你也不要多说。万事都有母后来应付,你明白吗?”
叶棠梨却是奇怪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事怕是有人,故意想要陷害你太子哥哥。近来,我听你外公说,大皇子在朝堂上,提出了不少‘精’兵简政的好政策,一改往日的风流叛逆,让众人刮目相看。”唐素茹简单回答了一句。
“母后是担心,有人想要篡权?”叶棠梨却是一惊,瞪大眼看着她,万没想到,此事还会涉及朝堂。
“近些年来,他一直蛰伏,怕就是在等一个机会。”唐素茹又叮嘱一句,“你太子哥哥生‘性’单纯,怕不是他的对手。”
“嗯。棠儿明白了。”叶棠梨点点头,“母后,棠儿觉得,应该先找到那个宫‘女’,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你还记得那宫‘女’的模样吗?此事只能暗中查探。”唐素茹蹙了蹙眉,“倘若你能记得那宫‘女’还有什么特征,便是最好不过了。”
叶棠梨也明白,这后宫中的宫‘女’,到处都是,要找一个谈何容易。只是,她与那宫‘女’,不过几个照面,当时情况紧急,哪里仔细看过她的容貌!
“母后容我想想。”
“不急,你刚刚才醒过来,先好好休息。”唐素茹安慰一句,站起身来,“母后先去看看你父皇那边,有没有什么情况。”
“是,儿臣恭送母后。”
第179章 心心相依
整整一天,叶棠梨都觉得,自己一直在应酬。.info。更新好快。复制网址访问得知她苏醒过来,各宫的嫔妃都前来探望。
但‘女’人一多,就爱嚼舌根。叶棠梨只觉心中厌烦,恨不能立马将她们统统轰走。
紫宸殿的兰馨提了笼如意糕送来,说枚淑妃有事脱不开身,便不来了。她也心领神会,像淑妃那般冷的‘性’子,自是不愿意来凑这种热闹。
叶棠梨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去找拓跋王子,便拿着如意糕独自走了出来,把一切都‘交’给秋水去应付了。
据秋水说,这些天,拓跋王子不怎么来绛雪轩。因为他好像,被安置到画舫园学习去了。好像是说,羌芜那边来信,想要问问王子最近的情况。画舫园的太傅得知后,自愧没能教好王子,引咎辞职了。
后来换了个老师,便是更为严苛了。是以,拓跋珪誉只能勉强‘抽’出些时间,偶尔来探望一下。
早朝之后,叶萧远也去了绛雪轩,可让叶棠梨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对太子之事只字未提。想来可能是皇后给他说了什么,所以他才没有多问。
不过这样也好,要是他当真问起来,叶棠梨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info棉、花‘糖’小‘说’)
她一手提着如意糕,一手拿了块塞进嘴里,哼着小曲儿,不知不觉走到御‘花’园。
找到西边的秋千,她将如意糕放在旁边,坐在秋千上‘荡’起来。这种飘摇的感觉,有多久没有体验到了?
可惜秋水不在,她一个人,却怎么也‘荡’不了多高。
“风师兄!”忽然见到头上有人飘过,她仰头仔细查看,却见是叶裴风在巡逻,不禁跳了起来,对着他挥手大叫。
叶裴风皱了皱眉,没有打理她。
“风师兄你别走啊!给你吃点好东西!”叶棠梨见他逃跑似的离开,慌忙提着如意糕追了上去。
脚下没注意,却是不小心扭了。
“啊!”她吃痛惨叫,不得不停下来,伸手‘揉’自己的脚腕,眼睁睁望着叶裴风离去。
她咬咬牙,支撑着想要站起来。
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走路总是不小心。”
叶棠梨抬头一看,对上叶裴风那双明亮的眸子,不禁顿时笑开了‘花’:“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叶裴风移开目光,将她扶起来。
“你不是说,要给我什么东西吗?”他不愠不火地问了句,脸上也看不出任何喜怒。
“呐,淑母妃亲手做的如意糕,你尝尝,可好吃了!”叶棠梨大方地把旁边的如意糕递过去,“要不是我,你肯定吃不上。这后宫里啊,除了淑母妃,没有一个人会。”
“哦?”叶裴风疑‘惑’地挑了挑眉,小心地捏起一块,放进嘴里。
叶棠梨关切地望着他:“怎么样?好吃吧?”
只是,看到他眉头皱了皱眉,不禁有几分失落。整个后宫,除了她对枚淑妃的如意糕情有独钟外,别人似乎也不那么喜欢。就连秋水都说,淑妃娘娘的如意糕虽然好吃,却不及御膳房厨子做得苏式小点。
“嗯,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良久,叶裴风才开口回答,“我好像,在哪里吃过。”
“好吃你就多吃点!”叶棠梨却不在意他后面的话,把整笼如意糕推过去,“全都给你吧。”
“那你呢?”叶裴风反问,却没拒绝。
“我嘛,我可以去紫宸殿再讨些。”叶棠梨却是傻傻地望着他笑,“我看着你吃就好了。”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连他蹙眉都是那么好看。
“风师兄,你轻功真好,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一定很好玩儿吧。”叶棠梨看着他不肯吃,拽着他的胳膊,又说道,“我一直想上西边的那个观日亭的顶上去看看,可惜我武功总是进展不大,怎么都飞不上去。不如,你带我上去吧?”
说罢,她还不忘眨巴眨巴大眼睛,真诚地望着叶裴风。
“额,好。”叶裴风看了她一眼,却不忍心拒绝。
话音刚落,他便拉住叶棠梨的手,另一手抓起如意糕,快速提气,轻功跃上树梢,三下两下便到了西边的观日亭前。
“你要是害怕,可以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到。”两人站在亭子下面,叶裴风却是叮嘱一句。
“没事没事,要是害怕,我可以抱着你。”叶棠梨却是朝他吐吐舌头,调皮地笑了笑,双手环住他的腰,“不如,现在就抱着吧,省得等下害怕。”
叶裴风只得无奈沉默,任她为所‘欲’为。
“上去了。”他简单吐出三个字,脚下生风,顿时纵身往观日亭上跃。
叶棠梨只觉自己身轻如燕,顿时从地上飞了起来。下面的一切物体,都开始缩小。
“好厉害!”她不禁开口称赞。身边飞过一只小鸟儿,她慌忙空出一只手去抓。
“别跑!”
可是那鸟儿哪里会听她的话,扑棱两下翅膀,立刻飞走了。叶棠梨探着身子要去抓它,单手抱着叶裴风,手上力度一减,不小心却没抓稳,整个身子瞬间滑落下去。
“啊!”
她突然感到浑身一空,开始快速往下坠,慌忙惊叫。
叶裴风眉头拧成一团,赶紧飞身下去要拉住她。
叶棠梨看到他靠近自己,双手朝着上面慌忙‘乱’抓,碰触到他的衣襟,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死死不放,却是把叶裴风的衣服生生给抓‘乱’。
叶裴风再一运力,一把将她抱住,快步踩着亭子各层的翘檐,跃步上去。
待两人稳稳停在观日亭顶尖,叶裴风方才松手。
叶棠梨却是惊魂未定,死死拽着他不肯放开。
“刚刚逮鸟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般害怕。”叶裴风冷不防开口,语气中带几分幽怨。
“我,我不过是一时没抓稳嘛。”叶棠梨顿时红了脸,片刻又大笑着将他抱得更紧,“原来风师兄喜欢被我这么抱着啊。”
“松开。”叶裴风顿时被她这话气得冷了脸。
“不要,我怕掉下去,这么窄还这么高。”叶棠梨却是耍赖。
叶裴风只好无奈沉默,一言不发。
“我记得,以前我看到你师父,就那么站在邀月亭上,简直就是个神仙!”叶棠梨却是碎碎念叨,“想不到,我有一天也能站在这观日亭上,真是太好了!观日亭可比邀月亭足足高了三层!”
“那又如何?”
“那我可是比你师父还站得高了!”叶棠梨得意地说道,伸手探进食盒,捏起一块如意糕,敏捷地塞入叶裴风口中,“快吃快吃。”
冬日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整个御‘花’园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看起来颇为温暖。叶棠梨双手抱着他,心满意足地趴在他的‘胸’口处,听到那一声接着一声有力的心跳,觉得心中甚是安稳,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叶裴风将如意糕的食盒收好,没有再多吃一块,低头看了眼怀中的人儿,又望了望徐徐下落的夕阳,心头泛起阵阵暖意。
也许,这样也‘挺’好。
第180章 天显异相
临安城内的碧池街,是最为繁华风雅的地方。(..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如今已入冬,等到来年开‘春’,三年一度的科考,便会在贡殿内举行。
而在此之前,不少参考士子,都会提前涌入临安,进行行卷。这在晋轩,是个不成文的规矩。考试之前,会有不少当朝重要的官员,聚集到碧池街内的皎月楼。
这皎月楼,乃是温家在叶萧远的授意下开办,平素里以风雅文士邀约聚集饮酒作诗为主要营生。
从冬季开始,一直持续到次年开‘春’,都会有不少文官前来皎月楼闲坐。是以,诸多寒‘门’士子便会趁机将自己所做的诗文呈上,给这些文官阅览,寻找一位可以推荐自己的官员。
如今冬季的第一场雪已下,有不少寒‘门’士子早已匆匆赶到临安。为了能在皎月楼遇到一位赏识、提拔自己的官吏,经常多日早早地等在皎月楼。
郑隆与唐谨之相约,到皎月楼去探风。近日,他们听说,从江南来了一位大才子。不仅诗词歌赋十分了得,满腹经纶,就连作战对阵,兵法谋略,也有颇为独到‘精’准的见解。
所以,不到半月,此人的名气便在临安陡涨。这自然引起了朝堂中不少人的注意,因为新科状元,很可能就在这些人之中诞生。
“丞相,不知今日,可有准备什么好试题?”郑隆刚刚进‘门’,便对唐谨之说道。
两人虽然在朝堂上,时常针锋相对,但‘私’底下,关系却十分要好。(..info无弹窗广告)郑隆向来刚正不阿,是个难得的人才。唐谨之的爱才之心,丝毫不亚于叶萧远。
而且,郑隆的‘女’儿郑雅韵如今已嫁给太子,贵为太子妃,两人自然也算是结了亲戚关系。
昨日唐谨之派人,给郑隆送了邀请函,特意请他今日一并到皎月楼来,看看那个传闻中的江南大才子。
唐谨之一见他走进来,立刻起身,笑着迎上去:“有郑大人在此,何须老朽准备什么试题啊?”
两人相视大笑,十分亲密地坐到一起。
“丞相不生我的气了?”郑隆一边给唐谨之倒茶,一边笑着询问,“今日早朝,咱们两可才刚刚吵过一架。”
唐谨之却是大笑:“老朽又不是不清楚郑尚书的‘性’子!直爽豪迈,有什么说什么。对于大皇子的提议,自然是有中肯的地方。不过,我提出反对,也自然有我的道理。”
“我就知道,你老人家,才不会那么轻易改口!”郑隆亦是笑了,“大皇子最近一段时间的表现,是不是让您老人家担心了?”
“你呀,什么都瞒过不你的眼睛。”唐谨之指着他,却不点破,两人都心知肚明。
“昨日韵儿传信来,说皇后娘娘找她了,我便大致猜到了。”郑隆抿了口茶,神‘色’也显‘露’出几分忧虑,“倘若这些年,大皇子一直在伪装,那倒的确是可怕。”
“此事,容后再说也不迟。”唐谨之打断他,“今日咱们来皎月楼,可不是为了谈公务的。”
“哈哈,说得对!”郑隆大笑,“来,咱们两先喝上一杯。这可是今冬新到的流苏茶,听说是从最南的什么岛上运来的。”
“南沧海以南的甸筠岛。”
“对!就是那个名字!叫起来真拗口。”郑隆蹙了蹙眉,“你丞相大人啊,我什么都不佩服,就这点儿墨水,的确比我强。”
“哈哈!难得你郑尚书也有服输的一天。”唐谨之笑着端起茶杯,“来,我敬你。”
两人正说着,却听大堂上响起了主事司仪的叫声。
“诸位,皎月楼今日的诗文会,马上就要开始了!”那小厮高声道,“在下左边这位,便是昨日诗文会的夺魁者,江南来的大才子,慕雅阳慕公子。”
他旁边,坐着的白衣公子立刻站起身来,手中握着折扇,对着四方行礼。
台下响起阵阵掌声和喝彩声,连续多日来,这皎月楼的诗文会冠军,都被他摘得。是以,他的名气瞬间高涨,在临安传遍大街小巷。不少人都认为,此番科考,状元必定是他。
“今日按照惯例,有想要向慕公子挑战者,需先登记在册,然后互相评比,最后得胜者,方才有与慕公子一争高下的机会。”
那小厮解说完毕后,台下便开始人群涌动,眨眼间已有不少人报名。
此番临安城内,来了不少应考的士子。寒窗苦读数年,好不容易才等来三年一度的考试机会,所以谁都不愿意放弃。
唐谨之和郑隆,站在二楼的回廊上,俯视下面的场景,都是面带笑容。
“这些年来,每年应考的人数,都有增多啊。”郑隆微微数了数,心中便知道了个大概。
“是啊。”唐谨之点头,目光却落在台上的慕雅阳身上,“郑老弟,你看那个江南大才子如何?”
郑隆集中目光在他身上,瞅了半天,方才开口:“此人气度不凡,面对下面蠢蠢‘欲’动的挑战者,仍旧心平气和,面不改‘色’。既不焦躁,也不心急,是个人才。”
“嗯,看起来,的确不错。”唐谨之也点头认可。
两人正看着,却忽然听得空中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皎月楼不禁抖了三抖,所有人瞬间惊呆。
“轰隆!”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方才有人反映过来,惊恐地大叫:“不好啦!皎月楼被天雷击中了!后院起火了!快救火啊!”
场内瞬间‘乱’作一团,不少人抱头逃窜,局面难以控制。
“天雷?”唐谨之却是心头一惊,“这大冷的冬天,怎么会突然打起雷来?”
郑隆也面‘露’担忧之‘色’:“这倒是奇怪了,我活了大半辈子,还当真从未见过。”
“诸位稍安勿躁!”楼下却听得一人大叫,“不过是冬雷而已!后院的火势并不大,已经暂时控制住了。大家别慌,排好队,依次退出去便可。”
“是那个江南才子。”郑隆往下瞅了一眼,却见慕雅阳正张开双臂,对着‘乱’成一锅粥的众人大声下命,眼中的赞许不禁又多了一分,“看来,他不仅是个文士,也还是个将才。”
唐谨之‘摸’了‘摸’胡须:“看起来,的确不错。”
第181章 专做文章
又是一声轰隆巨响,空中突然电闪雷鸣,地面微微震动,皎月楼似乎摇摇‘欲’坠。[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
“诸位别慌!排好顺序,依次退出去。请让‘妇’孺老人先走!”慕雅阳在底楼帮着掌柜的维持秩序,脸上全是焦虑。
这好好的大冬天,怎会突然打起雷来?而且,居然还发生轻微的地震!
“大家别‘乱’,这皎月楼的楼梯和房‘门’都是木质的,如果你们再胡来,可能谁都出不去!”慕雅阳看到还有个寒酸衣衫的穷书生,正在不停地往‘门’口挤过去,完全不听他的招呼。
他立马快步上前,驾起轻功快速踩在众人的肩膀上飞了过去,一把抓住那穷酸书生,将他拖了出来,摔在地上。
“都说了!按照次序!要是谁再敢不听话!后果跟他一样!”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文弱书生,哪里会什么武功。一看到他突然施展轻功,生生将那人提起来摔了出去,自是吓得胆战心惊,不敢再擅自妄动。
所有人便依次快速退出了皎月楼。那被慕雅阳摔在地上的穷酸书生,最后尾随在队伍后,快步逃了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刚刚走到‘门’口,却是回头狠狠瞪了慕雅阳一眼,眼神中的杀气和愤恨,不可抑制。
郑隆和唐谨之,亦跟随着队伍快步出去。众人站在皎月楼外,却见天‘色’越发‘阴’沉,乌云密布。忽而一道闪电下来,一声巨响,劈在皎月楼顶!
皎月楼上端的皎月阁,被拦腰劈住,缓缓地倾斜起来。
“啊!快跑啊!皎月阁要倒了!”
四面围观的人,不知谁叫了一声,众人立刻慌‘乱’地四散而逃。
慕雅阳稍微退后几步,抬眼望着楼顶的皎月阁,不禁眉头紧锁,摇头叹气。那皎月阁就那般倾斜着,最后靠在旁边的大树上,不再往下倒。
“这位公子,为何叹气?”郑隆拉着唐谨之上前,饶有兴致地询问道。
慕雅阳恭敬地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回答道:“两位有所不知,这皎月楼顶的皎月阁,如今被毁。虽然没有完全毁坏,可想要再修葺,却颇耗损人力物力财力。”
他抬手指了指楼阁倾斜处:“那样的高度,要上去施工,颇为困难,怕是会劳民伤财啊!但皎月楼作为我晋轩文雅之地的象征,历来被认为是我晋轩文人的‘精’神归属。就连不少外邦人,也忍不住慕名前来拜会。是以,这皎月楼必定应该修,只可惜,但凡想起晚生之前在江南看到的那些流民,就觉得心痛不已。”
唐谨之赞赏地点点头,此人心思缜密,却又冷静理智,不会因为‘妇’人之仁而阻碍自己的思维,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倘若能收为己用,将来辅佐太子,一定大有裨益。
“公子能有如此心怀,他日若得高中,必定是百姓之福。”郑隆笑了笑。
“两位前辈高看了,晚生不过一介草民,聊读了些杂书罢了,谬赞了。”慕雅阳仔细将他二人打量片刻,心中早已猜到,他二人的官职,一定不低。
“哎,英雄自古出少年,公子无需太过自谦。”唐谨之‘摸’了‘摸’胡须,拉着郑隆道,“有缘再见,告辞!”
“告辞。两位前辈慢走。”慕雅阳恭敬地将他们送走,看着两人的背影,眼角闪过一抹‘阴’翳。
碧池街皎月楼‘混’‘乱’一片的时候,烟‘花’巷的青翠楼却仍旧歌舞升平。叶裴楠正拥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满脸笑容。
“虞舫,本王送你的那个小姑娘,调教得如何了?”他端起酒杯,稍显几分醉意,脑子却清醒得很。
“王爷,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我这儿了!刚刚来,就问起那个丫头!是不是看上人家了!”他怀中的美丽‘女’子带着十分的醋意质问,满脸不悦。
叶裴楠却是大笑:“哈哈!咱们家舫儿吃醋的样子,最好看了。”
说罢,便是一把抱住她,狠狠落下一个‘吻’。
“整个临安,谁不知道你虞舫是本王的人?”叶裴楠松开她,神‘色’突然变得严肃,“那小丫头,本王留着还有重用。而且,你除了教她,平日别跟她有太多‘交’集。此人会‘阴’阳幽冥术,别说本王没提醒你,要是万一她对你下了狠手,本王可不一定能救你!狗急了还会跳墙,你最后别招惹她。”
虞舫一听,顿时瞪大眼睛,一改之前风流‘女’子的模样,镇定点头道:“奴婢明白,谢王爷提醒。”
“哎,干嘛板着脸!来笑一个。”刹那,叶裴楠却又是立马拥她入怀,脸上全是玩世不恭。
虞舫心中一紧,立刻也笑脸相迎,陪着他喝酒。这几年来,她跟着叶裴楠,也学会了不少东西。这王爷翻脸比翻书还快,她有时候也看不透。不过聪明的‘女’人,很懂得察言观‘色’,什时候该怎么做,她心中还是有数。
片刻后,‘门’突然被推开,永严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王爷!皎月楼那边出事了。”他一脸严肃,担忧地说道。
“皎月楼?什么事?”叶裴楠一听,立刻松开虞舫,探身问道。
虞舫识趣地将屋内的‘侍’‘女’统统带了出去,片刻,里面便只剩下永严和叶裴楠。
“被雷劈了。”永严简单地说道,把当时碧池街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王爷,此事怕是会引起朝堂震惊吧,毕竟,皎月楼可是皇上授意温家开办的。”说罢,他又补充道,“当时,唐丞相和郑尚书也在,还有那个江南来的大才子。他们三人后来还说了会儿话,看起来,丞相和尚书,似乎都很中意那个才子。”
“是么,他二人怕是想收为己用吧。”叶裴楠蹙了蹙眉,稍微思忖,便计上心来,面楼笑容,“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
“嗯?”永严一见自家主子这么说,心中疑‘惑’更甚,虽然知道叶裴楠定是想到了什么,可他却怎么都猜不上来,“不知,王爷打算怎么办?”
“永严,你快去把当时在皎月楼参加诗文会的所有士子的名单,寻一份来,把这些人详细调查一番,本王要找个专做文章而且能乖乖听话的人。”叶裴楠吩咐道,“切记,此事一定要快,务必在今天之内调查好,把名单给我。”
“是,属下这就去办。”永严得令,快步退了出去。
叶裴楠思忖片刻,却是笑容更甚:“太子弟弟,连老天爷都不帮你,这一回,你可怨不得哥哥我了!”
第182章 只做买卖
是日入夜,王府内一片灯火通明。(..info).访问:.。叶裴楠独自坐在书房内,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桌案上摆着一叠资料,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日皎月楼内,参加诗文会的所有文人的信息。
书房外的‘花’园里,冷风阵阵,开始飘飘扬扬下起雪来。
快接近亥时了,‘花’园内走进两人,一前一后。前面一人手握佩剑,神‘色’严肃,正是永严。后面一人穿着穷酸,一副书生模样,左右张望,仔细打量偌大的王府,眼中充满憧憬‘艳’羡,还有几分惊讶,似乎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宅子。
“快走,不要让王爷等久了。”永严见他磨蹭,忍不住停下来,呵责一声,“看什么看!”
那穷酸书生浑身一个‘激’灵,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顺从地跟在他背后,快步赶上去。
“不知王爷找小人来,有什么事?”他谄媚地笑了笑,望着永严那张冰块脸,有些害怕。
“去了你自然会知道。”永严却是不愿搭理他,一句话都不肯多说,走在前面带路。
穷书生撇撇嘴,在他身后耸了耸肩,只好不再多问,赶紧跟上去。
两人穿过‘花’园,来到书房‘门’前,永严恭敬上前叩‘门’。
“进来吧。”
待里面传出一声稍显沉闷的声音后,他方才推开‘门’,领着那穷书生走了进去。
“王爷,人带来了。”他恭敬地对叶裴楠行了行礼,然后快速退了出去。
屋内便只剩下叶裴楠和那穷酸书生。.info
“草民叩见王爷。”书生立刻跪地行礼,却偷偷抬眼去打量叶裴风。
对上叶裴风的眼神,他赶紧收回自己的目光。只是高座上的人却依旧沉默不开口,让他觉得有些压抑。
叶裴楠沉稳地坐在那里,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拿着手中永严送来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屋内除了清脆的翻纸声,便是那穷书生稍显紧张的呼吸声。
那书生跪在那里,却怎么都想不通,为何这堂堂晋轩大皇子闵瑞王,要把自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抓来。莫非是因为今日在皎月楼,他得罪了那个江南大才子?
想到今晨的情景,他忍不住额头冒出汗珠。当时电闪雷鸣,加上地震,他还以为皎月楼要塌了!自然想着,拔‘腿’就要跑。熟料却被那个江南大才子给一把抓住,还以儆效尤,拿他吓唬众人。
这一口气,他怎么都咽不下去!要是哪一天,那个江南才子落到自己手中,一定要他生不如死!
一念及此,他手中的拳头不禁用力,眉头锁得更紧。
“怎么?不甘心?”
沉闷的空气中,却突然想起了叶裴楠低沉的声音。
“回王爷,小的的确不甘心。”那穷秀才一咬牙,甘愿赌上一把。
既然叶裴楠‘私’底下派人把自己找来,单独与自己谈话,想必是有什么事情要协商。既然如此,那他的目的,一定不会跟自己的目的背道而驰,否则他应该会暗中杀了自己!
“你也不傻。”叶裴楠却是冷笑一声,“孙非亮,祖上本是临安城的一家大户,可后来你爷爷嗜好赌博,将所有家产输得‘精’光。家道中落,你爹和你娘千辛万苦方才把你拉扯大,从小培养你念书学习,希望你将来能够考取功名,重新把孙家发扬光大。”
“王爷既然知道得如此清楚,有什么,就开‘门’见山吧。”孙非亮一听,已然知道事情跟自己想的差不多,抬起头来,对他对视,“按照我孙某人的习惯,只做买卖,不谈‘交’情。王爷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会找草民来的吧。”
“爽快!”叶裴楠嘴角一扬,点头赞许,“这笔买卖,好说。倘若做得好,你不但能够入仕,升官发财,重振孙家。说不定,还能得到天下文人的敬仰,可谓是一举两得。”
“呵,王爷也是聪明人,倒是说得好听。”孙非亮却异常镇定,并不为他的话所动,“倘若没有巨大的风险,又哪里来丰厚回报?王爷既然诚心相邀,也明白草民想要得到什么,那不如畅快直言。”
叶裴楠起身,走到他旁边:“夜深天冷,孙公子不如起来一同喝杯茶,慢慢说。”
说罢,他率先一步走到正堂的木椅边入座。
孙非亮蹙了蹙眉,也起身跟了过去。
“本王在朝堂上,势单力薄,想必孙公子也是知道的。”叶裴楠也不绕弯子,开口直说,“倘若你不愿意跟着本王,现在还有‘抽’身的机会,本王不会勉强。”
他虽这般说辞,孙非亮心里却清楚得很。自打那个‘侍’卫找到他,将他领进这王府大‘门’,他便如何都‘抽’不开身了。叶裴楠嘴上这么说,却是绝对不会允许身边存在他这么个不定时的威胁。
是以,他其实根本别无选择。
“王爷这话说得。”孙非亮满脸堆笑,恭维道,“能够给王爷做事,是孙某人几世修来的福气。能够被王爷看中,我孙非亮自当竭尽全力为王爷效劳。只是,不知王爷此次,有何计策?”
他虽然有些害怕,但一来为了活命,二来为了叶裴楠所说的那些光耀‘门’楣,升官发财的大好事,还是壮着胆子询问。
“这么说来,孙公子已经想好了?”叶裴楠倒是不着急,悠悠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这一次,本王可以帮孙公子得到个抢先进入仕途朝堂的绝好机会。不过,得看孙公子能不能做好这篇文章了。”
“做文章?”孙非亮怔了怔,不太明白叶裴楠的意思。
“宫内前段时间,发生了一件大事,被皇后和皇上给压下来了。”叶裴楠解释道,“太子醉酒失德,要对一个宫‘女’用强。结果被路过的七公主撞见,七公主出手阻拦,想要救出那个宫‘女’。熟料,太子居然出手将七公主打成重伤,足足昏‘迷’了半个月。”
孙非亮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将这等宫帷大事说给自己听,怕是有什么大‘阴’谋。
大皇子闵瑞王叶裴楠,虽然是长子,却是庶出。而且,其母还是个没权没势的丫鬟出生。所以,虽然出生得早,却没有继承大统的资格。
看来,他恐怕是不甘心,想要扳倒太子吧。
孙非亮在心中暗暗猜测,果然便听到叶裴楠接下来说的计划,扯上了太子。
第183章 冬雷无正
“今日皎月楼的事情,孙公子也算是当事人。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叶裴楠笑‘吟’‘吟’开口,“本王之所以会看中孙公子,这也是原因之一。”
“恕草民愚钝,不知皎月楼的事情,与后宫中的这件事,有什么关联?”孙非亮蹙了蹙眉,谨慎地问了一句。
“关联?当然有关联。”叶裴楠嘴角上扬,仔细看着他道,“公子博学多才,想必听说过诗三百里,有一篇名为《雨无正》的。”
听到他的话,孙非亮顿时变了脸‘色’。
一提到这篇诗,他顿时明白了叶裴楠的意思。诗三百里的《雨无正》便是借天气异常来讽刺统治阶级昏庸无道。叶裴楠的意思也就很明白了,是要他做一篇文章,借助冬雷指责太子。
“想必孙公子已经领会到本王的意思了。”叶裴楠起身,双目凝视远方,“太子失德,方才会有冬雷阵阵,劈倒皎月楼。此乃天意,是上苍在给七公主和那个小宫‘女’鸣不平!想孙公子这样的布衣士子,学富五车而得不到重用,岂不是朝廷的损失?而遴选士子的那些个官员,倘若不是收人贿赂,便是心存‘私’念,所以才会选拔不公。”
听到他的话,孙非亮又是一愣。他本以为,叶裴楠只是想借助此事,打压太子。没想到,他还直接把朝堂上的大臣拉了进来!而这些年,主管科考的,一直是当今丞相唐谨之!
“孙公子要明白,太子是丞相的外孙。倘若下手不狠,你觉得,丞相会放过你吗?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叶裴楠靠近他一步,拍了拍他的‘胸’口,意味深长地说道,“想要成大事,可不能动一时的‘妇’人之仁。”
孙非亮眉头拧成一团,他虽然算不得什么正直耿介的人,却也并非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叶裴楠此番话出,他必定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这件事情一旦闹大,皇上若是不按照铁律公正对待,怕是难堵悠悠之口。而七公主被太子打伤的事情,皇后和皇上既然一直压着消息,那定是不愿意被人戳穿。
是以,倘若他这般不知死活地冲上去指责冬雷阵阵,乃是因为太子失德,岂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里送?
“孙公子,你可以好好考虑。”叶裴楠双手负于身后,走到‘门’口,朗声道,“这篇文章,一定要做得滴水不漏,如此,你方才能全身而退。到时候,本王自会安排肱骨之臣进言,引荐你入仕。不过,这一切顺利与否,就要看公子你的文章,有没有做到家了。”
说罢,他便扬长而去,不再搭理背后的孙非亮。
孙非亮满脸忧虑地坐在原位,也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怔怔起身,在永严的带领下,一步步离开了王府。
次日黄昏时分,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夹杂着雪‘花’冰雹,颗颗落下,打在房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是从哪个教坊青楼里,突然传出谣言。半月前,太子因为对一个小宫‘女’企图不轨,被七公主阻拦。结果居然大打出手,生生把七公主打伤,足足昏‘迷’了半个月!皇上皇后,却因为宠爱太子,故意隐瞒此事!
天‘色’虽然不好,但街头巷尾却有不少人议论。对于后宫这种谣言秘闻,‘女’人家们向来最喜欢听。舌根一嚼上,就根本停不下来。
碧池街上一处不起眼的别苑内,突然随风被吹出许多纸张绢帕,纷纷扬扬卷入空中,又被吹到别处,四散落在地上。
皎月楼边路过的一个书生,衣着光鲜,正是慕雅阳。他本打算前来看看,皎月阁的维修状况,见到地上散落这么多纸张,不禁蹙眉捡起来查看。
白纸黑字,只看开头两句,便觉是篇好文章!但再仔细看下去,他不禁脸‘色’大变!
“冬雷震震撼天地,雨雪无情人有情。太子醉酒无德‘性’,乾坤朗朗污民‘女’。公主出手要相救,却被太子无情伤。朋友路人且有情,何况兄弟和手足……”
路边,却是蹦跶着走来几个孩童,一边鼓掌,一边朗声诵着歌谣。
他赶紧上前一步,拦住那群孩子:“小朋友,你们唱的,这是什么啊?”
“冬雷无正啊。”其中一个孩子仰头回答,“是破庙里的一个老乞丐写的,他说,是根据诗三百里的《雨无正》改写的。”
“冬雷无正?”慕雅阳拧了拧眉,“那,你们知道那个乞丐,现在在哪里?”
“应该还在破庙。”其中一个孩子指了指城西方向,“那乞丐在城西的破庙,都呆了十几年了。不过大哥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慕雅阳‘摸’了‘摸’那孩子的头,笑着道:“哥哥只是觉得,这歌谣写的不错,随口问问。那你们知道,这歌谣说的是什么吗?”
“老乞丐说,讲的是大凉废太子的事情。”那个年岁大些的孩童一本正经地回答,“听说以前废太子因为想要对一个宫‘女’意图不轨,被他的妹妹撞见阻拦了。结果他居然对自己的亲妹妹狠下杀手,将妹妹杀了丢进了颐静湖里!”
“是啊,难怪这太子会被废,简直是太丧尽天良了!”另一个男孩也点头附和,“要是我,我肯定还要把那废太子补上几刀,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大凉废太子?”慕雅阳挑眉,大凉历经几百年,废太子多不胜数,却好像,还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莫不是坊间的流言蜚语?
“大哥哥,你要是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恩,好,谢谢小朋友。”慕雅阳朝他们点点头,便看着那群孩子,又蹦跳着快乐地念着那歌谣,朝着碧池街北面而去。
慕雅阳收好地上捡起的那张纸,放入怀中,快步往城西方向而去。
这纸上,分明是指责太子失德,引发天怒,方才会在大冬天的突然打雷,劈倒皎月阁!其文采斐然,一看便是出自文人之手。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人干的。
城西的破庙,很少有人来,里面一直住着个老乞丐,虽然身无分文,倒是对孩子很好。附近不少人家的小孩,都喜欢来这里听他讲故事。
此刻,冷风贯穿破庙,吹出呼呼的响声,加上天‘色’稍显昏暗,令气氛更加诡异。
“有人在吗?”慕雅阳探着身子,四下查看,一步步走了进去。脚底踩着的枯枝败叶,发出脆响,回‘荡’在空气中,不禁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四下却仍旧十分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他将破庙的‘门’推开,走了进去,却见里面大殿上,毫无遮挡。冷风直接贯穿其中,地上还堆积着一层淡淡的白雪。
殿内的柱子边,斜靠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头发大多数都掉落了,光秃秃的头顶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积雪。身上的衣服不仅单薄,还破烂不堪。老者面黄肌瘦,皮包骨头,闭着双眼,像是在酣睡。
“老人家?”慕雅阳试着唤了一声,对方却没有任何回应,“老人家?您睡着了吗?”
他又连着唤了几声,却仍旧得不到任何回答。
莫非?
他在心中猜测,小心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推了推,那老者却是身子斜斜地倒了下去,早已死得僵硬。
第184章 剑拔弩张
不消一日,整个临安城内,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info,最新章节访问:.。太子失德,意图对一个小宫‘女’不轨,被七公主撞见阻拦。太子却狠下毒手,将七公主打成重伤!
连上天都看不过眼,愤怒地降下冬雷,劈倒皎月阁,以泄民愤。
是以,民间百姓,对于太子的关注度,前所未有的提高。
过去,他们只知道晋轩有皇上,有丞相,对这个太子,并不太在意。虽然他是储君,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让人们关注的事情。
如此一来,民间好事者,便开始四处搜罗关于太子的各项信息。晋轩建国十五年来,太子叶裴卿,虽然没犯过什么大错,但却从未立下过任何大的功劳,连在史册上记录一笔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不知从哪个巷子里的杂人口中传出,太子失德,应该严惩!
皎月楼最近在修缮,诗文会并没有开展。但在皎月楼附近,碧池街上,文人士子仍旧经常聚会,互相切磋,作赋‘吟’诗。昨日突然出现在大街小巷的那首歌谣,还有被席卷漫天的那篇《伐太子卿赋》,已然炙手可热。众人纷纷传抄诵读,研究谈论。
临安城闹得沸沸扬扬,宫中很快也得到了消息。
这日早朝,大庆殿上,叶萧远冷着脸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他本来已经答应皇后,要给她时间好好调查,把太子一案的幕后主使查出来。只是没想到,事情突然发生这般变故,想要再控制起来,就困难了。(..info无弹窗广告)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旁边的郭公公尖声细气地叫道。
片刻后,大殿上立刻有一人站出来,跪地行礼:“回皇上,臣有事要奏。”
“何事?”叶萧远冷冷问了句,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启奏皇上,太子身体可有好转,为何至今还不上朝?”跪在地上的人以丝毫不畏,大胆询问。
“太子身体欠佳,还不适宜上朝。”叶萧远紧了紧眉头,猜到他们这次,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皇上!”旁边的郑隆突然大步站了出来,神‘色’严肃,“昨日,在临安城内,突然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说太子意图对一个宫‘女’不轨,被七公主阻拦,其后他竟然出手把七公主打成重伤!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郑尚书!”叶萧远怒目相对,郑隆却浑不在意。
郑隆在朝中以耿介直言出名,做事向来公正廉洁,从来不存‘私’心偏袒任何人。此番他一开口,身后的诸多朝臣,便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早在昨日,便知道了此事。临安城刮起大风,漫天的纸张绢帕到处飞,全是记录太子这些年犯错的。其中有一篇名为《伐太子卿赋》的文章,更是文采斐然,当是上等作品。
此赋从太子降生说起,细数了太子这二十多年来,碌碌无为的生活。虽然稍显冗长,却没有任何瑕疵可以挑剔。更重要的是,普通老百姓虽然不太清楚,但他们这些在朝为官多年的老臣,却对上面说的诸多事件一清二楚。
太子何时曾经因为何事耽误了正事,何时何地犯下何种错误,虽然谈不上什么大过失,但仔细看去,却觉得有的甚至是愚蠢之极!
比如观元五年,太子曾经随皇上皇后前往九宗山祭祖,却在内面穿了件大红‘色’的上衣!衣领‘露’出来,有人看到,被告到皇上哪里。此事于理于情都不符,但皇上念在太子是无心之过,只是小惩大诫。
可倘若换做江山社稷的大事,犯下这样愚钝的过错,岂能原谅?
加上这些年,太子碌碌无为,根本没有立下什么能够称赞的大功,方才让他的地位显得尴尬。
在此之前,叶裴卿是嫡长子,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能力,却也不是什么朽木。大皇子叶裴楠,整日醉酒,流连青楼,自然不可能继承大统。而传闻中的四皇子,却从未出现过,早已被排除在外。
如此看下来,太子的地位,倒是异常稳固。
可最近,偏偏叶裴楠当着众多朝臣的面,就与焉耆和羌芜的外‘交’上,提出了不少令人震惊的好意见。而对内,‘精’兵简政方面,也有不少独到的见解,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此番太子遇上这样的事情,如此不堪,大皇子的表现又极为突出,这不得不让当朝的一些臣子动了心思。
大庆殿内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压抑。叶萧远盯着郑隆,郑隆瞅着叶萧远,两人都没有让步的意思。
这郑尚书耿介,倒是经常与皇上对着干,不过此事涉及太子,干系重大,就不似往日那么简单了。太子是储君,乃国之根本。一旦动摇,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后只有叶裴卿这么一个儿子,皇上向来也很看重对太子的培养。如今郑隆这般在朝堂上,众目睽睽之下说出这番话来,倘若皇帝怪罪,重则大逆不道,可以株连九族。
“哈哈哈!”熟料,叶萧远却是大笑,众人完全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疑‘惑’地望着龙椅上的人。
“郑卿什么时候,也对这后宫之事,如此上心了!”叶萧远一字一顿地说道,“千万可别告诉朕,这只是坊间传言。”
郑隆眉头一拧,感受到龙椅上的人浑身散发出来的杀气。后宫朝堂历来两不相干,后宫之人不得干政,朝堂的这些大臣,也不得擅自妄议后宫妃嫔。
叶萧远这么说,是在提醒郑隆,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后宫之事,乃皇上的家事。可皇上的家事,便是国家的大事。”郑隆面不改‘色’,依旧不肯松口,“更何况,储君之位,关系到江山社稷!岂能儿戏!”
“郑大人说得有理!”他话音刚落,唐谨之却立刻站了出来,阻拦道,“既然不能儿戏,又岂能听信他人一面之词!”
“昨日在临安城内发生的事情,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是以,老臣觉得,皇上一定会明察秋毫,给郑大人一个解释,还天下百姓一个公正的‘交’代!”他义正言辞,字字铿锵,每一句话,都十分有道理。
郑隆听到,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
“既然如此,那朕便命丞相和尚书一并调查此事。”叶萧远幽幽开口,“退朝!”
第185章 妙灵自杀
紫宸殿内,枚淑妃正端着茶,一言不发地小啜。(..info棉、花‘糖’小‘说’)--兰馨安静地‘侍’奉在侧,看着自己主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露’出几分淡淡的微笑。
“不好了!不好了!”
‘门’外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宫‘女’,神‘色’慌张。
“大胆!”兰馨皱眉,立刻大声呵斥,“怎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那小宫‘女’赶紧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面如土‘色’,浑身颤抖。
“何事如此慌张?”枚淑妃放下茶杯,蹙了蹙眉,俯视她问道。
“回淑妃娘娘,妙灵,妙灵她投湖自尽了!”小宫‘女’十指绞在一起,几乎快要哭了。
兰馨顿时大惊,瞪大眼睛望着她:“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奴婢,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小宫‘女’又磕了几个头,“今晨一大早,奴婢本来是要去给青媛宫的安嫔娘娘送腊梅‘花’的。刚刚出‘门’,就看到妙灵很奇怪的样子。奴婢便跟了上去,谁知,她一直走到颐静湖,奴婢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她就跳了下去!”
枚淑妃皱了皱眉,吩咐道:“兰馨,你快带紫宸殿的人去,看还能不能捞到尸体。”
“是,奴婢这就去。”
兰馨便带着那小宫‘女’,快速退了出去。
颐静湖畔,围了不少宫‘女’太监,探着身子张望。
里圈带头的,是紫宸殿的管事太监,旁边站着个冷脸的管事宫‘女’,正是兰馨。
颐静湖被众人围了一圈,岸上站着不少闻风而来的各宫宫‘女’,甚至还有几个好事的嫔妃。
“哟,这不是紫宸殿的兰馨姑姑吗?”安嫔扶着碧湘的手,得意洋洋地朝着兰馨走过去,“今儿怎么有空,到这颐静湖来折腾?”
“本宫好像记得,这颐静湖向来晦气。(..info棉、花‘糖’小‘说’)且不说当年旧凉的亡国奴曾经在此自杀,就连最近这一次,七公主出事,好像也是在这附近吧。”她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瞅了颐静湖一眼。
“参见安嫔娘娘。”兰馨板着脸,看不出任何表情,规规矩矩地对她行礼,却不愿与她说话。
“哟,本宫说了这么多,兰馨姑姑就一句问候打发本宫了?”安嫔心中愤愤,脸上却仍旧带着笑容,‘阴’阳怪气地看着她,“这紫宸殿的人啊,真是一个赛一个冷。不仅主子心气儿高,连手下的奴才,也骄傲得很呐!”
兰馨见她说话难听,福身行礼道:“娘娘有所不知,紫宸殿今日,有个小宫‘女’不甚跌足落入湖中。奴婢这才带着人前来打捞,是担心惊扰到娘娘,方才绝口不提。既然娘娘想要知道,奴婢全数告知便是。”
见她软硬不吃,安嫔心中气不打一处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只是跌足?依本宫看,莫不是因为你们紫宸殿宫规太严,那小宫‘女’受不住了?”
“怕是因为那日碰坏了送给安嫔娘娘宫中的腊梅‘花’,心中害怕娘娘责罚,所以偷偷躲到这没人的地方。熟料,不小心失足。”兰馨却是不愠不火地回答,将矛头转而指向她。
安嫔一听,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兰馨此言,分明就是指她平素为人苛刻,因为一株腊梅‘花’,小宫‘女’竟然会害怕到投湖自杀,可想她的责罚会有多严重。
“呵呵,瞧兰馨姑姑说得。”安嫔不自在地笑了笑,“本宫哪有你说的那般严苛?不就是一株腊梅‘花’么,‘弄’坏了就算了,反正本宫向来也不喜欢那些个‘花’‘花’草草的。”
“是。安嫔娘娘自然豁达仁厚,可倘若因为一个小宫‘女’犯下这样的错误,却让各宫主子认为,咱们淑妃娘娘办事不利,料理后宫出错,皇上怪罪下来,谁能担当得起!”兰馨幽幽开口,末了还补充一句,“况且,眼下安嫔娘娘荣宠正盛。倘若因为紫宸殿办事不周让娘娘受哪怕丁点儿委屈,我们淑妃娘娘心里可会很过意不去的。”
安嫔脸上立刻被气得红一阵白一阵,但兰馨的话说得又无可挑剔,她窘迫地站在那里,死死咬着下‘唇’。
这番话,分明就是在指责她心眼儿小,受不得半点儿委屈。但兰馨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假如紫宸殿送来的腊梅是被紫宸殿的宫‘女’‘弄’坏了,她必定会借题发挥。
她和枚淑妃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枚淑妃平日‘性’子极冷,与各宫妃嫔感情都很疏远。安嫔‘性’子高傲,仗着自己是大将军的‘女’儿,得到皇上的荣宠,有些嚣张跋扈。其实与别的嫔妃关系也不太好,只不过,眼看她受宠,各宫妃嫔都会自觉低头让着她一些。
是以,倘若真的发生兰馨口中的那种事情,她一定会到处说枚淑妃的坏话,到皇上面前告淑妃一状。
“娘娘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先去忙了。”兰馨不冷不热地对她行礼,也不等她答话,便往颐静湖另一边走去。
湖心的小木舟上,小太监突然招手大喊:“找到了!”
众人便见木舟上的三人,将湖水中打捞起来的尸首搬上船,划桨靠岸。其他宫人也纷纷收船靠岸,朝着兰馨的方向聚拢,神‘色’各异。
待那三个太监把尸体搬上岸,众人已经围了过来。兰馨站在最里面,看着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人,不禁眉头紧锁。
“妙灵!妙灵,你为什么要做傻事呢!”旁边一个小宫‘女’不顾一切冲了出去,痛哭流涕,趴在妙灵湿漉漉的身体上,“你这样,我怎么给你爹娘‘交’代!”
旁边走上个宫‘女’去劝慰:“紫杉姐姐你别难过了,人死不能复生,还是节哀顺变吧。”
安嫔走过去瞅了一眼,撇撇嘴,一脸嫌恶:“这小宫‘女’,长得倒是标致,可惜短命了。也不知到底犯了什么事,竟然会跳这颐静湖。本宫可不相信,就因为折断了送给我青媛宫的腊梅‘花’!可不要是兰馨姑姑为了杀人灭口才这么做的!”
她双目盯着兰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诡笑。
“此事人命关天,紫宸殿自然会按宫规办事,将她‘交’给司政大人查办。”兰馨冷静地回答道,看到她脸上的那抹笑容,不禁有些心惊,浑身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十分不安,“至于到时候,查出的原因是与青媛宫有关,还是与紫宸殿有关,司政大人定会按照律法办事。娘娘到时,可别又说别人暗箱‘操’作。”
“哼!”安嫔怒目相视,毫不示弱,“于司政办事,向来公正,本宫当然相信她!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兰馨你这么急着想要帮紫宸殿洗脱干净,难道是心里有鬼!”
“到底是谁心里有鬼,待司政大人查明之后,自会见分晓。”兰馨亦不怕她。
“碧湘,你去,把于司政找来。”安嫔却是对身边的人吩咐,“可千万别让紫宸殿的人从中动了手脚。”
她旁边的宫‘女’立刻心领神会地颔首行礼:“是,奴婢明白。”
说罢,便转身,赶往司政院。
第186章 是不是她
颐静湖畔,一时间热闹非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就连皇后和枚淑妃,都齐齐赶来,调查究竟。
紫宸殿的宫‘女’妙灵,今日突然跳湖自杀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整个后宫。
司政院的于司政,满脸铁青站在一旁,仵作正在验尸。闻风而来的众多嫔妃们,围在外圈,捏着绢帕掩嘴叹气,有的还‘露’出几分厌恶。
“皇上驾到!”
众人正关切地看着,便听身后传来太监高声的通报,赶紧侧身让开一条路。
叶萧远快步走来,其后跟着太子和大皇子叶裴楠,两人神‘色’各异。
太子看起来,有几分憔悴,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颇为头疼。是以,连续多日难以入眠。
旁边的叶裴楠,神‘色’有些焦虑,带着几分担忧。
后面跟着几个大臣,领头的却是唐谨之和郑隆。
“臣妾参见皇上。”皇后领着众妃,赶紧福身行礼。
“都平身吧。”叶萧远挥了挥手,“皇后,情况如何?朕听说,有个紫宸殿的小宫‘女’,今晨投湖自尽了?”
“回皇上,司政院的仵作正在验尸,据紫宸殿另一个小宫‘女’的口供,大概在今早卯时前后,此宫‘女’独自一人来到颐静湖边,突然投湖。”唐素茹言简意赅地回答道,目光扫视他身后的一干人等,心中颇为疑‘惑’。
这些大臣,照理说应该在早朝后就各自散去,怎么会突然跑到后宫来。而且,大皇子和太子,怎么一起也跟着来了?叶棠梨昏‘迷’期间,皇上已经下了命令,让太子禁足,此番突然到颐静湖来,莫不是怀疑这死去的宫‘女’,与之前的事有什么瓜葛?
一念及此,她心头不禁一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记得,叶棠梨之前说起过,太子醉酒想要对一个宫‘女’用强,她方才前去阻拦。太子之前,还一直唤着那宫‘女’“嫣儿”,而上官嫣儿早在五年前就死了。
唐素茹一直怀疑是有人故意利用此事来挑发事端。如今看到叶裴楠在此,心中的猜忌便更甚一分。
“朕本来在上阳宫与几位爱卿议事,却突然听说颐静湖死了个宫‘女’,有些放心不下,便来看看。”叶萧远解释道,“皇后如今身怀有孕,切莫‘操’劳。此事‘交’予淑妃和惠妃处理便好。”
听到他的话,唐素茹脸上有几分不自然,片刻后又恢复笑容道:“臣妾多谢皇上关心,一切但凭皇上吩咐。”
叶萧远这话,意味深长。若是平素,此事‘交’给枚淑妃处理,她倒不会起什么心思。只是,此次,叶萧远居然说要让惠妃一起处理,看来,必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变故。
几人正说着,御‘花’园方向却传来一阵嘈杂。
“松儿?你在哪里去了?快出来?”
“小主子?你快出来啊!”
循声望去,却见叶棠梨正领着绛雪轩的宫‘女’,边走边叫,似在寻人。还有个男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寻找,却是叶裴风。
一群人往这边走了过来,叶棠梨见状,赶紧上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参见淑妃娘娘、惠妃娘娘。”
“平身。”叶萧远将她扶起来,瞅了瞅她身后的人,不禁奇怪,“棠儿,你带这么多人出来,在此大声喧哗,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回父皇,伏松不见了。”叶棠梨面‘露’焦虑,“今晨秋水去小厨房打水的时候,还看到他了,结果到现在,怎么都找不见人影儿。儿臣一时心急,所以才领了人出来寻。”
“是这样啊,那可有什么线索?”叶萧远蹙了蹙眉,不愠不火地说了句。
叶棠梨摇摇头,抿抿‘唇’,目光所及,却见对面的空地上,颐静湖畔,躺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宫‘女’,不禁吓了一跳。
“怎么?七公主莫非,认得这个小宫‘女’?”旁边站着的安嫔眼尖,早已注意到叶棠梨脸‘色’变化,开口朗声询问,不屑地扫了眼枚淑妃。
叶萧远瞪了她一眼,却是没有多说。
“她,她怎么了?”叶棠梨方才注意到,周围来了不少人。除了各宫嫔妃,还有司政院的于司政,叶萧远身后,还站着几个大臣,唐谨之和郑隆,都在其中。
她心头一沉,如此阵势,莫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淑母妃宫中一个叫妙灵的小宫‘女’,今晨投湖自尽了。”叶萧远解释道,“怎么,棠儿知道这个小宫‘女’?”
“妙灵?”叶棠梨拧了拧眉,摇摇头,“儿臣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是吗?”叶萧远淡淡说了句,转而对着于司政询问,“司政院调查结果如何了?”
于司政不敢大意,弓着身子上前,走到叶萧远面前回答道:“回皇上,下官已经派人到紫宸殿去搜查妙灵的房间,在她的‘床’下,发现了一身破烂不堪的衣裳。”
“什么衣裳?”
于司政招了招手,便有个小宫‘女’捧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件水碧‘色’的绣‘花’锦绒袍,却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还沾了不少尘土和几滴血迹。
叶萧远上前一步,仔细查看片刻:“这不是五年前的宫‘女’服饰么?”
“回皇上,正是。”于司政点头,“这种款式的宫‘女’服,早在五年前就被全部更换了。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妙灵的房间内。”
旁边的叶棠梨见到那衣服,却是目瞪口呆,惊讶不已。那日她为了救那个小宫‘女’被太子打伤,虽然记不清楚那宫‘女’的模样,却对她的装束有个大体的印象。
如今宫中,宫‘女’的普遍装束都以淡蓝‘色’为主调,而那个宫‘女’,穿的却是一身水碧‘色’的衣服。她当时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当时她也不太确定,那姑娘究竟是不是宫‘女’,是哪一宫的宫‘女’。
“七公主?”侧边的颜美人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关切地问了句,“七公主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哟,七公主莫非是认得这套衣服?”安嫔见状,立刻‘插’上一句,“这衣服,怕是那个死去的宫‘女’妙灵的吧?七公主看仔细,你当真认不认得?嫔妾可听说,如今宫外传的沸沸扬扬,当日太子误伤公主,可是因为想要对一个小宫‘女’图谋不轨,被公主阻拦了。”
叶棠梨心头咯噔一下,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看眼下的阵势,怕是众人都知道了此事。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走漏了风声!
本来皇后已经封锁消息,也让她守口如瓶,连叶萧远都不要告诉。怎么会,她一觉醒来,就连宫外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如此看来,怕当真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利用此事,意图陷太子于不义了!
“七公主,你可看仔细了,到底,是不是她?”安嫔‘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指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对着叶棠梨道,“要是看走眼了,让这小宫‘女’枉死,那可不是向来仁善的七公主的为人了。要是看差了,可别到时候冤枉了自己的亲哥哥。”
她越是这么说,叶棠梨心头越是难受,眉头皱得越紧。
第187章 清理门户
“棠儿,当着众人的面,今日,你要说实话!”不等叶棠梨仔细思索,叶萧远却是发话,语气十分严肃,“你要记住,你乃晋轩七公主,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叶棠梨浑身一颤,抬头望了眼叶萧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不到丝毫的情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她一时间有些心虚,又看了看旁边的唐素茹。却见唐素茹对着她微微摇头,眼中尽是担忧。
“七公主,请。”于司政见状,只好引路,将叶棠梨领到尸体旁边,亲手揭开上面的白纱,“七公主,这便是紫宸殿的妙灵,公主可曾见过?”
叶棠梨仔细看了看,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当时情况紧急,那宫‘女’被叶裴卿压在下面,因为过度挣扎,头发早已‘乱’糟糟的一片。她匆匆跑过去,就那么一会儿功夫,根本没看清楚宫‘女’的模样。只是对那身衣服,稍微有些印象。
倘若今天不是他们特意说起,那水碧衣裙是五年前换下的宫‘女’服饰,她也不会太在意。
“七公主,嫔妾可要提醒一句。”安嫔突然悠悠走了上来,一手搭在叶棠梨的肩膀上,蹲下身子凑近道,“这小宫‘女’或许与公主无亲无故,死了便是死了。但公主倘若真的认得,可要说实话,还这可怜的孩子一个清白。公主如今,虽然没有嫁人,却也算是领养了一个孩子,应该能体会为人父母的心情。”
“安嫔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叶棠梨抬眼望着她,警惕问道。
“没什么意思,这妙灵,算起来跟紫杉是同乡。当初入宫,是紫杉推荐她来的。本宫记得她,倘若她爹娘知道自家‘女’儿枉死宫中,心中怕是不好受吧。.info[]”安嫔幽幽道,又补充一句,“这就好比,倘若七公主知道,那个叫伏松的孩子,突然枉死宫中,心里怕是恨死了吧?”
叶棠梨浑身一颤,惊讶地望着她,反手将她抓住:“你说什么!松儿,松儿在哪里!”
“公主放心,松儿小主子,不过是贪吃,眼下在本宫的小厨房内,本宫已经派人好生伺候着了。”安嫔凑近她,附耳道,“不过至于小主子吃的东西,是好是坏,就要看公主所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你!”叶棠梨死死拽着她,两眼几乎要冒出火来,“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本公主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个好说,一切都要看公主你的表现了,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安嫔仍旧面带笑容,轻轻拨开她的手,继而对着周围朗声道,“想必,七公主一定不会徇‘私’枉法的!”
叶棠梨咬咬牙,眉头拧成一团,在那宫‘女’的尸体附近,蹲下身子,左右看了看。她极力回想当日的情况,但的确是记不大清楚了。而且,眼前这个宫‘女’,尸体泡在湖水中,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微微有些浮肿。叶棠梨看着,只觉五官稍显变型,却再看不出其他。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各怀心思。叶裴卿左右张望,却是盯着托盘上的那套衣服不肯放。旁边的叶裴楠,却显得有几分忧虑和紧张。
叶棠梨仔细查看后,起身,走到那件水碧衣衫旁边,伸手将那衣服拿了起来,放在鼻息下嗅了嗅。那股味道,倒是对的。
“棠儿,你看得如何?”叶萧远见她如此表情,心中已然有了些许答案。
“回父皇,儿臣不敢肯定死去的宫‘女’究竟是不是那日的,但,这套衣服,的确是。”叶棠梨微微垂着头,谨慎回答,“那日太子哥哥醉酒,一时不省人事,所以才犯了错。儿臣路过撞见,听到那宫‘女’求救,方才出手。只是当时情况紧急,儿臣,看得并不真切。”
“这么说来,你也不能确定了。”叶萧远微微松了口气。
他身后的叶裴卿,却是万分‘激’动,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满脸涨得通红。
“太子哥哥?你,你没事吧?”叶棠梨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双眼泛红,不禁有些害怕。
那一日,她看到的太子,也是这般。通红的双眼,像是某种野兽的,而不是人的!
“嫣儿,这衣服是嫣儿的。”叶裴卿突然开口,推开众人冲了上去,抱住那套水碧衣衫,满脸痛苦。
众人一惊,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怔怔地望着他。
叶裴卿抱起那套衣服,护在‘胸’口处:“你们,都是你们,‘逼’死了嫣儿!”
说罢,他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扑倒妙灵的尸体上,放声痛哭:“嫣儿!你不能死!”
“太子殿下?”
众人大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太子这是怎么了?这嫣儿,又是什么人?”安嫔侧着头,满脸好奇。她还当真没想到,今天能有这么一出好戏。
唐素茹的脸‘色’已然惨白如纸,她忽然浑身颤抖,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汗珠。
茵浓赶紧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
“肚子……本宫的肚子……好痛……”唐素茹颤抖地伸手抚着自己的小腹,满脸惊恐。
“还愣着干什么,快宣君梓言!”叶萧远顿时震怒,抱起唐素茹,立刻要返回鸾凤宫。
熟料他刚刚准备抬脚,身后的叶裴卿却是陡然站了起来,恶狠狠地冲了上去。
“站住!把嫣儿还给我!”
“太子哥哥!”叶棠梨见状,慌忙一把抱住他,意图拦住。众人一看,更是吃惊。
叶裴卿却像是吃错了‘药’一般,疯狂地甩开叶棠梨,拼命要追上去。
周围的‘侍’卫见状,将他围起来,却不敢轻易动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是太子,谁要是真的敢动他,万一出了事,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皇上皇后历来疼爱太子,器重太子,这也不是什么秘密。
“嫣儿!我的嫣儿!”叶裴卿将围上来的‘侍’卫连连打退,要去追叶萧远,两眼通红,看起来十分可怕。
“二弟!”旁边一直沉默的叶裴楠,突然上前,不顾一切地挡在叶裴卿前面,“不准伤了太子!”
“滚!”叶裴卿却是一把将他踹开,愤怒地瞪着他。
“二弟!是我啊,你醒醒!不要胡来!”叶裴楠立刻又起身,冲了上去,阻拦道,“二弟,你清醒一点!”
他双手抱住叶裴卿的胳膊,用尽力气摇晃他的身体。可叶裴卿大手一挥,便将他甩了出去。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惠妃身边的宫‘女’见状,赶紧上前扶着叶裴楠,却见叶裴楠捂住‘胸’口,面‘色’扭曲,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
“楠儿!”惠妃见状,心头一痛,慌慌张张跑了过去,关切地看着他。
这闵瑞王过去纨绔不堪,流连青楼,武功文学样样荒废。是以,他哪里会是叶裴卿的对手。
“大胆!”叶萧远却陡然回身,震怒道,“还不速速把这个逆子给朕拿下!”
他一发令,众多‘侍’卫方才敢出手,却还是处处小心,生怕伤了叶裴卿。
众人与他缠斗,却不能拿下。旁边的叶裴风见状,蹙了蹙眉,飞身上前,快速点重叶裴卿的睡‘穴’,方才将他‘交’到‘侍’卫的手中。
第188章 保大保小
“皇……上。(..info),最新章节访问:.。”唐素茹躺在‘床’上,浑身是血,死死拽着叶萧远的手不肯松开,满脸泪痕,祈求地望着他,“答应……臣妾,保……全太子,一定要……保住……他。”
叶萧远眉头紧锁,握住她的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君梓言马上就到了,一定要撑住。”
唐素茹面如土‘色’,微微摇了摇头:“皇上一定要……答应臣妾。”
叶萧远点点头:“朕答应,朕什么都答应!朕要你活着!”
“太医!太医呢!”他大怒,对着周围大叫,“君梓言呢!都到哪里去了!”
“回皇上,茵浓姑姑已经去请君大夫了。”旁边‘侍’着一个小宫‘女’,浑身微微颤抖,小心地回答道。她还从未见过皇上这么愤怒的模样,心中害怕得紧。
叶棠梨匆匆奔了进来,慌忙跑过去,抓住唐素茹的手,心中犹如千万根针刺:“母后,是棠儿,棠儿在这里。”
“我的棠儿。”唐素茹稍微缓了口气,努力抬手,抚‘摸’她的脸颊,“母后,快不行了。只可惜,不……不能亲眼……看到你成亲了。”
“不,不会的。母后不会的!”叶棠梨连连摇头,早已泪流满面,“君师叔呢,有师叔在,母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慌张地握住唐素茹的手腕,替她把脉。却见唐素茹下身,早已被鲜血染红。
“母后,你‘挺’住!”叶棠梨擦了擦泪水,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朕不许你放弃!”旁边的叶萧远,眼中亦噙着泪,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朕的素儿,一定会长命百岁,永远快乐。”
唐素茹嘴角微微挤出一抹笑容:“皇上,臣妾……这一辈子,能够得到……皇上的青睐,便……知足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其实……其实臣妾……”
“你不用说。”叶萧远却是打住她的话,“朕都明白,柔儿。”
他的话一出,唐素茹先是一惊,片刻后眼中的泪水溢出,脸上却是‘露’出欣慰的笑容。
“臣妾,谢谢皇上。”她‘激’动地说道,勉强拉起叶棠梨的手,放到叶萧远手中,“皇上,以后……我们的棠儿,就要……就要靠你……来照顾了。”
叶萧远强忍着心中的伤痛,点点头:“柔儿,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你会亲眼看到棠儿出嫁的。坚持住。”
“母后!”叶棠梨却是心中悲痛万分,“棠儿一定会听话,不再惹母后生气。棠儿,棠儿一定会好好学习医术,把书房里所有的书都熟悉于心,不辜负母后的期望。”
唐素茹微微闭上眼,呼吸微弱,想要再开口,却觉得浑身没有力气。
“师姐!”‘门’口突然冲入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扑到‘床’边。
“君师叔!快!”叶棠梨见到他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起身让开,“师叔,母后体内,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能不能取出来。不然,以她现在的身体,根本不能承受。”
君梓言一边把脉,一边奇怪地打量她:“你在说什么?”
叶棠梨一怔,有些难以启齿。
“梓言,不要问这么多。”叶萧远在一旁,关切道,“你说,皇后现在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君梓言快速取出身上的银针,先给唐素茹扎了五针,又从怀中取出一粒银白‘色’的‘药’丸,塞入她口中。
“皇上,这个孩子,留不得。”熟料他再开口,却是决绝地说道,“师姐一直想要保住这个孩子,所以才会如此。”
叶棠梨不禁皱眉:“可母后身体内,似乎有什么巨大的压力在压迫她。”
君梓言立刻瞪了她一眼:“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叶棠梨被他吓了一跳,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凶,不禁噤声。
“孩子?”叶萧远面‘露’痛苦之‘色’,他明白唐素茹的心思,也想要保住那个孩子。
“莫要再犹豫,倘若再等下去,大小都保不住!”君梓言却是果断道,“我不会再等了!茵浓,命人烧一桶热水来,领人去听风小筑,把‘药’柜里所有的‘药’材都搬来。要快!”
茵浓有些为难地看了看叶萧远,一时间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
“去,按君大夫的话做。”片刻,叶萧远咬咬牙,吩咐道。
“是,奴婢立刻领人去。”茵浓得令,快速退了出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一群群宫‘女’太监出入,在‘床’前放下一个大木桶,往里面灌注滚烫的热水。‘药’材全部被搬了出来,依次排开,放在木桶边。
“出去!你们都出去!”待一切准备妥当,君梓言却是对着众人大叫,“棠梨可以留下。”
众人面面相觑,待叶萧远挥手,方才快速离开。叶萧远最后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守在‘门’口。
“你,帮我把你母后扶起来,放到木桶里。”君梓言一边伸手去扯唐素茹的衣衫,一边吩咐道。
叶棠梨看到,不禁上前阻拦:“你要干什么!让我来!男‘女’有别!”
她说罢,推开君梓言,亲手将唐素茹的衣服褪去,给她披上一层薄纱。
君梓言怔了怔,蹙了蹙眉,背过身去,没有多说。
两人扶着唐素茹,将她安置到木桶内。
“棠梨,你听好了。”君梓言亦翻身到木桶内,对叶棠梨道,“等下我会运功给师姐疗伤,你记住我给你说的‘药’草和用量,把这些草‘药’顺次放进来,明白吗?”
“草‘药’?”叶棠梨脸‘色’一白,看着木桶周围,足足有上百种‘药’材,脑子里顿时一‘蒙’,“这么多!”
“当归。”君梓言却不给她任何思考时间,冷冷吩咐一句。
叶棠梨赶紧镇定心神,好在她在宫里闲着无聊的时候,把绛雪轩内的《百草散论》看过几遍。只是这‘药’材太多,她左挑右选,好不容易才在一堆干枯的‘药’草里找到。
“一两。”
“啊?”叶棠梨又是一愣,不明所以。
“放入一两当归。”君梓言冷冷道,神‘色’异常镇定,“用你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两块,放进来。”
“哦。”叶棠梨照做,用两个指头一夹,微微估量下,似乎重量差不多。
“防风,半两。”
她刚刚投进去,君梓言又开口吩咐。叶棠梨赶紧找到防风,伸手捏住一撮,掂量片刻,却不知道半两到底有多重。
“拇指和食指,夹住一片。”君梓言闭着眼,双手贴在唐素茹的后背上,正在运功,幽幽说了句。
“好。”叶棠梨赶紧照做,浑身早已大汗淋漓。双手微微颤抖,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保持头脑清醒。
“仙茅三两,五味子三钱……”
君梓言一个一个吩咐道,叶棠梨绷紧神经,仔细查找,身影穿梭在百味‘药’草之间,时不时伸手擦汗。
木桶冒着腾腾热气,将君梓言和唐素茹包裹其中。在把这所有‘药’材都捡过一遍后,君梓言终于不再开口。
叶棠梨方才稍微松口气,咽了咽口水,只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见君梓言还在运功给唐素茹打通经脉,她背靠着椅子,整个人滑落下去,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第189章 以身犯险
直到掌灯十分,叶棠梨将屋内的灯盏点亮,方才看到君梓言收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复制网址访问
“师叔。”她唤了一声,关切地走到木桶旁,“接下来要怎么办?”
她虽然看过一些医书,但完全看不懂君梓言的治病之法。按照流漓谷的‘阴’阳幽冥术来说,唐素茹的体内,有另一种力量在压迫她的身体。
所以,最好的医治办法,便是将那股压迫她的力量,导出体外。这样一来,方才能够彻底解决问题。在叶棠梨看来,君梓言这扎针施‘药’,都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可她曾经跟叶萧远说,自己是‘阴’阳幽冥师,但叶萧远都不肯相信,更别说其他人了!是以,她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完全不懂医术的孩子!如此,怎么能懂得如何救治皇后?
皇后的隐疾,从开始发病到现在,已经足足十多年。每一年,君梓言都会入宫医治,从未耽搁。而她的病,向来是由君梓言医治,别的太医虽然也把脉,但根本‘插’不上手。
叶棠梨以前也听说过,那个叫公孙笃的老太医,医术也不差,但却对皇后的病束手无策。
也正是由于这些诸多原因,君梓言虽然一直对叶萧远有些不尊,但身为帝王,叶萧远却还是一忍再忍。
“师叔?”见木桶内的君梓言,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叶棠梨不禁有些心虚,试探着又唤了声。
“让人进来,把你母后扶起来,用热水净身,送回去休息。”君梓言却突然开口,吓了叶棠梨一大跳。[..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叶棠梨赶紧应答,片刻后又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那,你呢?”
“不用管我。”君梓言淡淡开口说了一句,显得极其虚弱,“让茵浓送我回听风小筑便可。”
“可是。”叶棠梨皱了皱眉,担忧道,“你的身子……”
“无碍。”
君梓言不再多说,闭目坐在木桶中,一动不动。
叶棠梨咬咬牙,反身去开‘门’。
“情况如何?”‘门’刚刚打开,便看到叶萧远关切的面容。
“父皇。”叶棠梨见到他,抿抿‘唇’,点点头,示意他放心。
叶萧远越过他直接奔了进去,看到木桶中面如土‘色’的唐素茹,心疼不已。他快步走过去,将唐素茹从木桶中抱了出来。
“师叔说,要先给母后沐浴更衣。”叶棠梨见状,赶紧上前阻拦道,“我这就去叫茵浓姑姑。”
“不必了,朕亲自来,让茵浓把热水准备好。”叶萧远却是吩咐道。
“是。”叶棠梨听闻,颔首,快步走了出去。
刚刚出‘门’,便看到茵浓早已候在‘门’口。
“姑姑,多准备写热水,再备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和暖炉。”叶棠梨简单说道,“麻烦你,亲自把君师叔送回听风小筑。顺便多送上几个暖炉过去,将炭火烧得旺些。”
“好,奴婢明白了。”茵浓点头,一一记下。
叶棠梨刚刚转身,却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怦然心动。
“风师兄,你,来了。”她眸中有几许忧虑,还有一股莫名的害怕,在隐隐作祟。
“嗯。”叶裴风走上前一步,仔细打量她,“皇后娘娘,情况如何?”
“暂时稳住了,孩子,没了。”叶棠梨咬着下‘唇’,心中颇为难受,想要哭,却怎么都哭不出来。
当她看到唐素茹躺在血泊中的那一瞬间,突然感到生命原来是如此渺小。作为一个‘阴’阳幽冥师,本应该早就勘破生死,对魂魄轮回坦然处之。但当至亲之人突然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叶棠梨还是觉得心痛万分,几乎失去理智。
“不要难过。”叶裴风却是突然拉起她的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
叶裴风说罢,拉着她,沿着鸾凤宫的长廊,一直往后走。出了福宁殿,直奔绛雪轩方向。待走到绛雪轩内,叶棠梨的寝殿‘门’口,却突然双手揽住她的腰,点足轻功飞了起来。
叶棠梨一惊,陡然发现自己早已离开了地面。
待两人稳稳落到绛雪轩房顶的时候,叶裴风方才松开了她的腰。
“棠梨,你看。”他突然指了指远处的灯火,“天‘色’正好差不多。”
叶棠梨放眼望过去,宫内华灯初上,星星点点的火光,恰如夜空中的星光一般,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煞是好看。期间时不时有宫‘女’路过,打着一排灯笼,不紧不慢地穿梭在星星点点的灯光中,却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别是一番风光。
“这是……”叶棠梨有些愣了,她还从未见过这么一种模样的后宫。
冷风轻轻吹来,夹杂着冬季的寒意。叶裴风不禁将自己的身子与她靠近,替她挡住身后袭来的冷风。
“你觉得,这明明灭灭的灯火,像不像繁衍不息的生命?”叶裴风幽幽开口,“棠梨对三魂六魄,有那么敏感的认识,却又如何看不破生死劫难呢?”
“我。”叶棠梨痴痴望着他,仍旧是那张绝世俊朗的容颜,好看到令她甚是嫉妒。一尘不染的面颊上,带着几分超凡世外的脱俗,让他与世俗间的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
“我并非看不破,而是舍不得。”叶棠梨垂了眸子,带着十分的伤感道,“都说人间有情,这一辈子来来去去,倘若真的无牵无挂,又岂能当真算是个人?”
叶裴风突然拉起她的双手,目光坚毅:“我明白你的心。”
叶棠梨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眼中泪光闪烁:“谢谢你,风师兄。”
“傻丫头,有什么好谢的。”叶裴风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摸’‘摸’她的额头,“累了这么久,应该好好休息休息。不然,明天谁来照顾皇后?君大夫,这次怕是耗损了元神。”
叶棠梨一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
“皇上一直守在‘门’外,我和师父也一直等在鸾凤宫。快接近黄昏时分,福宁殿内突然闪现一道冥光。我与师父追出来看,却发现是从皇后的寝宫内发出来的。”叶裴风皱眉,如实相告,“这一次,皇后娘娘怕是牵动了胎气。君大夫为了保住她的‘性’命,方才以身犯险。”
叶棠梨听得他说,双手却是紧紧攥在他手中,掌心全是汗:“如此一来,君师叔岂不是?”
“恩。”叶裴风叹口气,“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190章 声东击西
叶棠梨连续几日,一直忙着照顾唐素茹,日日夜夜守在福宁殿,无暇顾及其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君梓言虽然用自己毕生功力,帮唐素茹护住心脉,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由于受到的冲击太大,唐素茹本就虚弱的身体,再也经不住折腾,从此以后,只能在‘床’上度过余生。而且,还会丧失自己的意志,变得痴傻。
“公主,让奴婢来吧。”茵浓端着‘药’碗走进来,看到叶棠梨脸‘色’有几分苍白,“这几日,您已经消瘦了不少,可要注意身子。”
“嗯,多谢茵姑姑。”叶棠梨点点头,从她手中接过‘药’碗,舀了一勺,自己尝了尝。顿觉一种刺喉的苦味袭来,不禁眉头紧皱。
待确定这‘药’味道没有什么问题后,她方才给唐素茹一勺一勺喂下去。
她让秋水把绛雪轩内所有的医书,全都搬到了福宁殿的偏殿内。除了照顾唐素茹,翻阅这些医书,便成了她没日没夜的工作。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对‘阴’阳冥术熟悉,却算不上‘精’通,对医术,连熟悉都算不上!是以,此番唐素茹的病情,她只能干站着看君梓言施救,却不知其到底得了什么病。把脉的时候,只隐约觉得她的体内,有一股莫名的巨大压力,在压迫她的‘肉’身。
把最后一勺‘药’喂下去,叶棠梨转头望着茵浓:“姑姑,君师叔如何了?”
茵浓愁容满面,摇了摇头。
自从那日,他们把君梓言连同那个大木桶,一并抬着送回听风小筑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君梓言。叶棠梨曾前去探望,却只听到君梓言的声音,便被撵了回去。
每日除了茵浓按时送饭到‘门’口,听风小筑几乎与世隔绝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叶棠梨抿了抿‘唇’:“姑姑,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母后,我去看看。”
“是,奴婢遵命。”茵浓福了福,望着她快步走出去。
叶棠梨到小厨房‘弄’了些糕点,提着食篮,快步往听风小筑而去。
刚刚走出福宁殿,便遇到快步赶来的玄夜和叶裴风。
“见过玄夜真人。”叶棠梨福身行礼。
“公主无需多礼。”玄夜亲手将她扶起来,“公主这是要去哪里?”
“哦,我去看看君师叔。这几日,也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叶棠梨皱了皱眉,解释道,看着他师徒二人的模样,不禁有些疑‘惑’,“玄夜真人这是要去福宁殿查看母后的病情么?”
“不,老道是想去福宁殿查查,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玄夜‘摸’了‘摸’胡须,摇摇头,“皇后娘娘的病情,老道的确是束手无策了。说来也奇怪,怎么会突然就小产呢?那日,你们两都在,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叶棠梨一听他这么说,微微吃惊:“真人的意思是,母后并非因为自己的身子虚弱才会如此的?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贫道也只是猜测。”玄夜沉‘吟’片刻,“之前,贫道也替皇后娘娘把过脉,虽然身子虚弱,但照理说,这孩子还不到一月,应该不至于成为太大的负担。况且,关于太子那件事情,就已经令人怀疑了。”
越听他这么说,叶棠梨眉头皱得越紧。他说得不无道理,对于太子的事情,当时听皇后的口气,是有人故意利用那个所谓的嫣儿,来引太子犯事。只是,谁会有这个胆子和动机?
还有那套五年前的宫‘女’服饰,分明应该早在宫中销声匿迹。而太子当日,又那般肯定,那衣服是嫣儿的。整整五年,看来,对方早就心怀不轨了。
“真人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倘若能查出那套衣服的真正来源,说不定就可以找到突破口了。”叶棠梨忽而又想起了什么,疑‘惑’道,“我听说,此番科考,尚书大人郑隆和军机大臣柳伯温各自推荐了一个才子。”
“公主也听说了?”玄夜颔首,“郑隆郑大人推荐的是一个叫慕雅阳的江南才子,而柳伯温柳大人推荐的,则是写下《伐太子卿赋》的那个叫做孙非亮的书生。”
“慕雅阳!”叶棠梨心头一颤,没想到居然会是他!
她突然觉得,整件事情越发复杂,如今恐怕不只后宫,还牵涉到朝堂派系斗争和势力起伏了。也难怪,对方会处心积虑地在太子身上做手脚。毕竟,朝堂上想要制造什么麻烦,比后宫困难多了。
“公主是怀疑郑隆大人?”玄夜不太同意地看着她,有些奇怪,“还是说,公主认识那个慕雅阳?”
听到他这么问,叶棠梨抬头望了眼他身后的叶裴风,却见叶裴风微微摇头,她方才确定,原来叶裴风没有把江南的事情,告诉玄夜。
“不,我只是觉得,对方有可能以这个孙非亮来故意引起我们的注意,而暗中把慕雅阳安‘插’过来。”叶棠梨解释道,“《伐太子卿赋》,我后来听茵姑姑说起过。这件事,太过奇怪。天雷是不能人为‘操’控了,但却可以被别有用心地利用。”
“正是。”玄夜点头,“皇上正在为此事为难,公主若是想到什么,还望第一时间告知。”
“好,那就多谢真人帮忙了。”叶棠梨道谢,“如此,我便不打扰真人了。”
说罢,提着食篮要往听风小筑去。
玄夜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禁‘摸’了‘摸’胡须,喃喃道:“这七公主,心思也甚是缜密啊。”
“师父是指?”叶裴风站在他身后,心中却害怕他发现自己对他撒谎了。
“利用孙非亮引人注目,暗中把慕雅阳送进来。”玄夜蹙了蹙眉,“这倒的确是个好计谋,眼下我们的目光,都盯着那孙非亮,却很少注意到这个慕雅阳。而且加上他的推荐人是郑隆郑大人,其嫌疑就更少了。”
“您的意思是,对方想安‘插’‘奸’细到朝廷中去?”叶裴风陡然明白过来。
“嗯,倘若真的如七公主所说,对方怕是想要声东击西了。”玄夜抬脚,继续往鸾凤宫内走去,边走边道,“皇后此番,因为太子的事情,突然陷入昏‘迷’,根本无力帮助太子。皇上那边,虽然护犊心切,却有诸多朝臣看在眼中,根本不好‘私’下‘操’作什么。如今就连君梓言,也都闭关在听风小筑内。是以,此事,看来只得靠你我师徒帮忙了。”
“不过,这七公主,为师之前,倒是小看了她。”末了,玄夜又补充一句,忽而忆起刚刚自己提及颐静湖畔那日,她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对。
“风儿,那日太子双目通红,应该是中了什么毒。”他停住脚步,转而问向叶裴风,“你当时也在场,可有察觉什么异常?”
“异常?”叶裴风皱了皱眉,仔细回想,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有没有什么东西,上面有酒的味道?”玄夜提醒一句。
“酒?”叶裴风怔了怔,摇了摇头,“那件宫‘女’的衣服,似乎是有一点味道,但,好像不是酒。可是什么,徒儿也说不上来。”
“咱们再去把那件衣服检查一下。”玄夜一听,立刻调转方向,往司政院而去。
第191章 一夜白头
叶棠梨提着食篮,绕到听风小筑前,穿过那片竹林,寻到后面的那排小木屋,却见篱笆栅栏前,原本繁‘花’似锦的小园子,所有‘药’材悉数凋零。[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忍不住蹲下身子查看。她还记得,当初她尾随君梓言和唐素茹,偷偷跑进来的时候,里面的‘药’材正开着绚丽的‘花’朵。
当时她还不认得那些是什么,如今,只看着这些枯萎的枝叶,也能识别出左边的是远志,右边的是茯苓。可惜,这么好的‘药’材,全部都死了。
“师叔?你在里面吗?”叶棠梨站起身来,伸手探入篱笆栅栏,果然碰到一堵无形的墙,透明光滑,触手冰冷。
“我是棠梨,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片刻,见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她又补充了一句。
“放在‘门’口即可。”
里面传来君梓言稍显虚弱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四周仍是一派萧条凄冷的景象,叶棠梨蹙了蹙眉,心中颇为担忧。
“师叔,你开开‘门’,让我见见你。”她不肯死心,仍旧站在栅栏外不肯离开。
“回去吧。”君梓言淡淡道,仍旧不愿见她。
这般情况,叶棠梨心中的担忧更甚,连连拍打着那无形的墙壁,大叫:“师叔,你是不是受伤了!是不是很严重!所以才不肯见我!你把这结界撤了,我就见你一面!只要你安然无事,我一定马上走!”
良久,里面却仍旧没有任何回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风吹动身后的竹林,传来呼呼的响声,显得有几分诡异。
叶棠梨咬咬牙,仍不肯离开,对着屋内大叫:“师叔,我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救母后!”
空中突然传出一阵气流摩擦的声响,叶棠梨再探手,阻挡的气墙却是消失不见。她心头一喜,赶紧提上食篮,走了进去。
走到木屋‘门’前,木‘门’却仍旧紧闭。叶棠梨上前一步,准备把‘门’推开。
“住手!”里面却是传来君梓言威严的声音,“你就站在‘门’外说,你有什么法子?”
“师叔你为何不肯让我见你!”叶棠梨却不直面回答他的话,反而质问,“你是不是为了母后,损耗了元神!听风小筑的‘药’材,都被搬到了福宁殿。如今你一个人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怎么能不让人担心!”
屋内的人,却是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回音。
“师叔!不要再这样固执下去了!”叶棠梨双手推了推‘门’,却发现里面被人锁上了,“你开‘门’,我给你送了‘药’来。你想想,要是母后醒过来,知道你为了她耗损元神,她会怎么样!”
‘门’突然哗啦一声开了。
叶棠梨看到屋内的人,却是吓了一跳!
里面赫然一张轮椅,上面坐着个白衣白发的男子!长发披散在后,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师……叔,你……你怎么?”她怔怔地望着对方,目瞪口呆。虽然猜到,君梓言元神受损,**上一定会发生什么变化,却没想到,他的头发,竟然全白了!
君梓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原本年轻的容颜,却平添了诸多皱纹,显得老了不少。
“进来吧。”他冷冷开口,双手转动轮椅,掉头先一步进了屋,“这件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
叶棠梨咬咬牙,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跟在后面,走了进去。回身左右查看片刻,方才将房‘门’再次关上。
“你既然知道我元神受损,难道还不知道元神受损后的代价?”君梓言注意到她脸上惊讶的神‘色’,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说了句。
“我……”叶棠梨扭捏地站在那里,不敢直视他的目光,“是风师兄告诉我的,元神受损后会怎样,他却没有说,我并不太清楚。”
君梓言一听她提起叶裴风,脸‘色’立刻变了,愤愤摔了桌子上的茶杯,怒骂道:“给你说过多少次了!离那个风师兄远一点儿!”
“为什么!”叶棠梨听不得他这么说,怒从中来。自己好心好意来探望他,却得到他这样的对待,心中委屈愤懑。
君梓言注意到她脸上的神‘色’,叹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些,转而问道:“你才认识他多久?”
“我刚刚南下不久,就认识他了,算起来,也有好一段时间了。”叶棠梨撇撇嘴,如实回答。
“这么说,你都想起来了。”君梓言眉头一紧,低声说了句,心知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是福是祸,看来要真的应了玄夜那句话了。
“想起什么?”叶棠梨望着他,有些疑‘惑’。
“额,没,没什么。”君梓言赶紧转换话题,“你刚刚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救你母后?”
叶棠梨抿抿‘唇’,思索再三之后,终于开口说了。
“师叔,你是不是知道,母后体内的魂魄,不正常?”她微微低着头,偷偷打量君梓言的神‘色’,想从他脸上看出答案。
君梓言被她的问题一惊,警觉地盯着她:“你在瞎说什么?”
“我没有瞎说。”叶棠梨却是一本正经道,“看你刚刚的表情,那就一定是了。母后体内,是不是有六魂十四魄?”
“你……你怎么知道!”君梓言顿觉不可思议,这件事情,连叶萧远都被瞒着,她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猜到?
“其实,我不是公主。”叶棠梨走到他旁边坐下,坦白道,“可你们都不肯相信。”
“那你是何人?”君梓言奇怪地打量她,的确是那个从小他看着长大的叶棠梨,模样一点儿都没错,怎么会说自己不是公主?
“师叔啊,告诉你,其实我是流漓谷的‘阴’阳冥师。”叶棠梨凑过去,仔细道,“你知道‘阴’阳幽冥术吗?”
君梓言立刻皱眉,他虽然不会,但也听说过:“不过,不是说,这种秘术,已经失传多年了吗?”
“是啊。”叶棠梨连连点头,“我派无霜到处找流漓谷的下落,却死活都找不到。后来我才明白,流漓谷存在的时间,不在观元年间。”
“你的意思是,你和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君梓言越发觉得奇怪,可看她说话认真的样子,又不像是在说谎。
“嗯嗯。”叶棠梨使劲儿点头,片刻后却又摇头,“好像也不对。我师父说,我本来不属于流漓谷那个时代的,因为当年一场雷电,魂魄被‘激’‘荡’离体。后来师父看我可怜,便将我的魂魄抓了起来,寄宿在一个快要死的小‘女’孩儿身上。”
“还有这种怪事?”君梓言心中有些不太相信,这简直就是奇闻!
“是啊,可是魂魄和‘肉’身,不是同一个人,便会产生排斥。你也知道的,母后体内多出来的魂魄,会侵占她的**,所以她身子才会一直那么虚弱吧?”叶棠梨眨巴眼睛,大胆推测。
君梓言拧着眉头,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良久,方才点头承认:“嗯,你说得没错。”
“难怪!”叶棠梨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我还说呢,怎么会那么奇怪,原来是这样的!那日我好不容易才想到,可能会是因为她体内,有另一个人的魂魄,所以父皇才会突然叫母后柔儿。”
“什么?你的意思是,叶萧远他知道了?”君梓言顿时震惊,“怎么可能!”
叶棠梨却是奇怪了:“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
第192章 收你为徒
“我们这一代人的恩怨,你无需知道太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君梓言却不肯告诉叶棠梨实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刚刚所说的一切,可都是真的?”
叶棠梨怔了怔,指了指自己:“师叔是说,我的身份?”
“嗯,‘阴’阳幽冥师。”君梓言点头,目光灼灼,眼底闪过几丝‘激’动的光芒。
“是啊。”叶棠梨抿抿‘唇’,“你相信吗?”
君梓言拧了拧眉:“相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但,我总觉得,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或许是因为,你会‘阴’阳冥术。”
“我真的不是七公主。”叶棠梨坦然道,“所以你现在,也不用阻止我和风师兄在一起了吧?”
“可是,你现在霸占着棠梨的‘肉’身,你必须对她负责。”君梓言却不肯退让,“他们两是不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难道他们两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叶棠梨反问,不以为然。
“他们是兄妹!”君梓言眉头紧锁,还是说了出来,“你要知道,这可是为礼俗所不容的!”
叶棠梨心头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这么说,风师兄,他,他是皇子?”
她瞪大眼睛望着君梓言,叶萧远的孩子并不多,皇子更是屈指可数。印象中,一直听说有个三皇子,很小便被送去了北辰山,没有任何消息。甚至有传言说,三皇子早在多年以前,就死在北辰山上了。
却没想到,居然会是风师兄!
忽而想起,当初他告诉自己名字的时候,那完整的名字,应该是叶裴风。自己当时还开玩笑说,莫不是皇上失散多年的儿子。.info[]想不到,还真的是!
“当年琳琅阁为了报复师姐,‘逼’她‘交’出《百‘花’秘典》,趁着战火在锦川城把师姐绑了去。七公主一出生,就被下了蛊毒。”话已至此,君梓言觉得,没什么好再隐瞒的。
而且眼前这个姑娘,既然是‘阴’阳幽冥师,说不定还知道那生死情‘花’蛊,甚至有可能有法子解毒。
“对方想利用七公主和三皇子,让师姐此生受到痛苦缠身,终日伤心难过,生不如死。”君梓言长叹一口气,“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已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生死情‘花’蛊?”叶棠梨撇撇嘴,“我好像听说过这种蛊毒,平时应该没什么危害。”
“那你可有听说过解毒的方法?”君梓言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顺口问了句。
叶棠梨在脑中搜寻一圈,摇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觉得,总会有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毒是不能解的。一物降一物,只要是毒,就一定会有克制它的东西。”
“呵,你这小丫头。”君梓言不禁笑了笑,“我听师姐说,你向来不愿意看医书,最近似乎,倒是很上心学习医术了?绛雪轩藏了那么多医书,你都看了?”
“是啊。”叶棠梨点点头,把食篮中的糕点取出来,捧到君梓言面前,“师叔尝尝,这些糕点里,我都加了不少补‘药’,有利于身心健康。”
君梓言信手捏起一块,放入嘴中,那股若有似无的‘药’草味,隐隐回‘荡’在口里。
“里面放了山‘药’,还有五味子和当归。”他只吃了一口,便将里面的‘药’材一一说了出来。
叶棠梨面‘露’惊喜之‘色’,连连点头:“师叔你真厉害!”
那日给唐素茹疗伤的时候,君梓言吩咐她如何取‘药’,如何用手感掂量重量,就让她满心佩服了。她也见过不少厉害的大夫,却还从未见过能只手衡量出‘药’材重量的人,当真是厉害!
“你也不错,很有天赋,可惜似乎志不在此。”君梓言放下糕点,‘露’出严肃的神‘色’,“棠梨,虽然你说自己不是七公主,但我还是就这么叫你吧。十五年了,师叔虽然每年只有秋季才入宫,但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他顿了顿,方才开口:“师叔想求你一件事。”
“师叔尽管开口,只要棠梨能够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辞!”叶棠梨拍拍‘胸’口,承诺道。
“我想收你为徒。”
听到他的这句话,叶棠梨顿时目瞪口呆:“可是,我有师父的啊。”
君梓言拍了拍自己的双‘腿’,一手抚了抚自己的白发,一手放在‘胸’口处:“唉,我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不能再离开听风小筑了。”
叶棠梨咬着下‘唇’,明白他的意思。倘若他这样走出去,且不说那些个宫‘女’会被吓着,怕就连唐素茹和叶萧远,甚至是玄夜真人,都会被他吓一跳。
“如今,我元神已毁,活不了多长时间了。”君梓言深情地望着她,“只可惜这一身医术,我还不想让它就这么葬送在自己身上。想我万‘花’‘门’,当初也是医术独霸天下。谁能想到,琼莱岛被淹之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如今,这上等的医术,却快要失传了。”
“万‘花’?”叶棠梨又是吃了一惊,“师叔你的意思是,母后也是万‘花’‘门’派的弟子?”
君梓言点头:“当年若非师姐和师尊救了我们母子,我和娘早就沦落街头了,说不定已经饿死了。”
一想到自己的娘亲,君梓言不禁双目有些湿润:“棠梨,除了万‘花’医术,我还有一桩未了的心愿,希望你能帮我。”
“师叔你先说,至于万‘花’医术的事情,我们还是再商量商量吧。”叶棠梨挤出一个笑容,有几分尴尬。
不管怎么样,她毕竟是流漓谷的人。虽然她不算一个优秀的‘阴’阳冥师,但师父曾经救过她,这是不争的事实。就算是再拜入他人‘门’下,最起码也应该征得师父的同意。只是眼下这种状况,她还回不回得去都是个问题,又如何能询问师父的意见?
“我的娘亲,如今还在朔雪郡,就是那个婉夫人。”君梓言咳嗽两声,继续道,“我希望,要是有可能的话,能再见她一面。以后我不在了,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她。我总觉得,那个锦池闲,有问题,娘亲跟着他,以后怕是会吃亏。”
叶棠梨一听,微微颔首,心中明白他的意思:“好,师叔,我答应你。我会让无霜想办法出宫去一趟的。可你的身子,究竟?”
君梓言摆手,打断她:“你先考虑我的建议,我是真心要收你做徒弟的。这么多年,我也算去过不少地方,但还未见过一个天赋像你这般的姑娘。不是说你天赋高,而是你天资特别。”
“特别?”叶棠梨很是奇怪,自己从小跟着师父修行‘阴’阳冥术,对医术虽然有所接触,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也属于‘门’外汉的状况,几乎不懂。
“嗯,你的手感很好。”君梓言解释道,“那日给师姐疗伤,我便发现了。倘若换做旁人,是根本不可能做到把分量拿捏得那么‘精’准的。你扔进来的‘药’材,化入水中,我的肌肤能够体查出到,泡制出来的‘药’水很准确。”
叶棠梨疑‘惑’地望着他,不禁好奇。
这万‘花’‘门’,究竟有什么样的医术,浑身上下,似乎都能辨别出‘药’材品种,甚至能够掂量出‘药’用剂量。
第193章 废除太子
连续几日‘阴’沉沉的天气,让人深切体会到入冬后的严寒。.info.访问:.。茵浓在福宁殿内,前后烧了五六个炉子,叶棠梨还是觉得有些冷。
她一边搓手,一边看着桌子上的医书。昨日,她还在绛雪轩书房靠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摞堆满灰尘的旧书,却是些域外杂闻趣事。她让秋水帮忙收拾好,一并搬了过来。若是医书看得无聊了,便看看这些逸闻趣事。
“公主!不好了公主!”
叶棠梨正想着君梓言的事情,‘门’口却突然传来秋水慌慌张张的叫喊声。
“嘘!”她立刻起身,赶紧制止,“母后需要安静修养,切莫声张!”
秋水撇撇嘴,有几分委屈,皇后娘娘一病不起,已经昏‘迷’这么多天了。这宫里到处都在传言,皇后已经失去意志,跟个傻子一般,只是还有呼吸罢了。她虽然一直不愿承认,但每日看到皇后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也不得不信。
“公主,大事不好了。”她拉着叶棠梨,赶紧走到‘门’边,急切道,“奴婢听小顺子说,那些大臣现在在上阳宫,正‘逼’着皇上废除太子殿下!”
“什么!”叶棠梨浑身颤了颤,赶紧跨步而出,匆匆要往上阳宫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公主!外面下着雪,天冷,好歹加件衣服啊!”秋水着急地在后面唤了句,叶棠梨却哪里肯停下来。
茵浓递过去一件斗篷和一把伞,赶紧催促:“还不快跟着公主,千万保护好公主。”
“是。”秋水接过东西,慌慌张张跟着跑了上去。
茵浓望着两人的背影,皱了皱眉,唤来个小宫‘女’‘交’代几句,自己匆匆往紫宸殿方向去了。
上阳宫大庆殿内,叶萧远满脸愤怒,坐在龙椅上。
殿中齐齐跪着诸多臣子,有去年新晋的新科状元,也有当年晋轩建国的肱骨之臣,全都跪在地上请命,神‘色’坚定。
叶裴楠也跪在一边,脸上却全是忧郁。他忽而抬手,泣涕涟涟:“父皇,纵然此事是太子不对,也请父皇三思啊。太子弟弟年少,犯些错也是情有可原。何况,再怎么说,他都是您的亲儿子啊!”
听到他的话,叶萧远心中就想被针扎了一般,浑身微微抖了抖。
“皇上!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正因为太子乃当朝储君,关系到我晋轩未来的江山社稷,岂能姑息纵容!”后面跪着的一个年轻臣子,却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乃是尚书郑隆的‘门’生程从远,在朝为官三年有余,如今已官拜‘侍’郎。
他继承了郑隆的耿介,以大胆直谏而在群臣中立足,被视为郑隆的继承人。他抬头,目光直视龙椅上的叶萧远,丝毫不畏惧,开口指责。
“皎月阁被劈,此事已经在众多士子中造成了巨大的影响。即便说那天雷滚滚,不是人为能够‘操’控的。但如今,太子已然被推到风口‘浪’尖上。身为储君,却没能做出好的表率,此乃皇上之过也!”
此言一出,殿下跪着的众人,不禁替他捏了把汗。他指责太子的不对,已经触动到了叶萧远的命脉,如今又将矛头直指皇帝,岂不是自己找死?
眼下皇后病重,叶萧远根本‘抽’不开身去关注太子一案。此事‘交’给丞相和尚书大人协同调查多日,线索却断在了那个叫做妙灵的宫‘女’身上。
此宫‘女’一死,那便是死无对证了。而且,仵作已经验明尸体,这个小宫‘女’,已经不是处子了。如此看来,诸多证据都证明,太子怕是,当时没成心中不甘,后来又染指了那小宫‘女’!小宫‘女’不堪受辱,方才跳湖自尽!
如果没有‘弄’出人命来,此事顶多也就算是太子醉酒,一时失去控制,要掩盖过去,那也还好。至于冬雷之事,或者只是个巧合。那《伐太子卿赋》里面,虽然说得头头是道,但仔细看去,却是诸多的小细节,也还不至于让他们这些朝臣,跪在地上齐齐请命。
可这叫妙灵的宫‘女’一死,那‘性’质就不一样了!若真的是叶裴卿垂涎妙灵的美‘色’,图谋不轨未遂转而暗中染指了人家,那就是故意犯罪!而妙灵不堪凌辱,投湖自尽,这可是一条人命!
此事如今已闹得沸沸扬扬,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传闻那妙灵的爹娘,就这么一个‘女’儿,如今以泪洗面,整日到处求人,要给自己的‘女’儿讨回公道。
“皇上!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假如您不能公正对待,怕是会让天下百姓寒心!”旁边的一个老臣,又躬身说了句,乃是军机大臣柳伯温。
叶萧远嘴角‘抽’搐,双手握拳,掌心冒着大汗,却仍旧沉默。他答应过皇后,一定要保住太子。而且历朝历代的废太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倘若今日他真的妥协了,那叶裴卿以后,怕只有死路一条了。
“近来,焉耆土司舒格禄来信,说我晋轩民风不纯,办事不公,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来。”柳伯温接着道,“此事皆因太子之事而起,皇上想必心中也清楚。这十多年来,太子究竟能力如何,我们这些做老臣的,也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微臣斗胆,还请皇上下令,废除太子!另立贤才!”
“大胆!”叶萧远却是一声震怒,整个大庆殿上的人全都被吓得抖了三抖,殿上一片沉寂,不敢有人开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起来。
“是谁说要废太子的!”
众人正紧张着,殿外却响起一个‘女’子凌厉的声音。
“七公主觐见!”接着传来个小太监禀报的声音,众人齐齐回头,这才见叶棠梨披着斗篷,浑身沾了不少雪‘花’,匆匆走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她走到大殿上,跪地行礼。
“棠儿?你来做什么?”叶萧远吃了一惊,眉头紧锁。叶裴卿的事情,已经让他十分头疼了,如今叶棠梨又来搀和,更让他担心。
自古后宫不得干政,她这般堂而皇之地闯进来,如果这些老臣不肯放过,同样可以定她为死罪。
“回禀父皇,儿臣有要是启奏。”叶棠梨却是满脸镇定,看不出丝毫紧张,器宇轩昂,丝毫不压于男子。
殿内的大臣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这七公主一介‘女’流,就这般闯入上阳宫,要是传出去,怕是不妥!
叶棠梨扫视一圈,却十分心虚。这么重要的时刻,怎么不见唐谨之和郑隆?太子哥哥如今危在旦夕,母后现在根本无法出手,自己这个外公,怎么会没来上早朝!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难怪,这些个朝臣,会选择在今早齐齐上书进谏,要求父皇废除太子,原来是早知道唐丞相和郑尚书今日不会来上早朝!
她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对方会不会,暗中派人,对丞相与尚书,下了毒手?要是真的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七妹,这是早朝,你别‘乱’来,否则,不仅帮不了太子,还会把你自己陷进去!”旁边的叶裴楠见状,小心扯了扯她的衣角,压低嗓音叮嘱道,“这是朝堂的事情,你赶紧回去,听话。”
叶棠梨听到他的关切,心头不禁泛起一股暖意,带着欣慰对叶裴楠笑了笑:“多谢大哥,没事,我自有办法。”
“可你。”叶裴楠眉头紧锁,满脸忧心,见叶棠梨坚毅地摇头,不再多说,眼底却是闪过一抹狠戾和‘阴’翳。
第194章 巾帼豪气
“七公主!”旁边跪地的程从远皱了皱眉,不悦地看着她,“此乃大庆殿,是皇上和朝臣们议论政事的地方,还望七公主自重!”
他目光灼灼,直‘逼’叶棠梨,说得简单明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擅闯大庆殿,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本公主还有自知之明!”叶棠梨立刻回瞪了他一眼,“还无需大人‘操’心!”
“公主既然清楚,那就请快快离开。”程从远亦不肯退让,迎上她的目光,“扰‘乱’朝纲,那可是死罪!”
叶棠梨突然旋身而起,走到他面前,俯视道:“大人倒是伶牙俐齿,棠梨不过刚刚开口说了一句,您就定了我死罪。可不知,大人想要定太子哥哥的罪,又是因为什么?”
不待程从远开口,她继续抢着说道:“莫非就因为那来历不明的《伐太子卿赋》?还是说因为一个死无对证的宫‘女’?更甚者,是因为天雷滚滚?”
“你们一个个说得这般有道理,那小‘女’子在此敢问,所谓天雷,究竟是为谁而劈?”叶棠梨转身,正对着殿内跪着的众多朝臣,朗声道,“皎月阁,乃是温家所建。我们都知道,温家向来忠烈,可为何冬雷会偏偏劈在他家的地盘儿上!”
“那《伐太子卿赋》里,写得正好。我晋轩可能朝纲不正,文礼不兴,所以才会天降怒焰。可是棠梨想在此问,程大人乃是三年前的状元郎,这三年在朝为官,有可曾为我晋轩百姓,做过什么有德有力的大事?”
她走到程从远身边,冷笑一声,嗤之以鼻:“你们一个个都指责太子,为什么不说,文礼不兴,是指你们这些千辛万苦选拔出来的状元士子,无所作为?”
程从远一听,立刻眉头紧锁,垂下头去。(..info)三年来,他如履薄冰,好不容易才走到‘侍’郎的位子上。虽然得到郑隆和唐谨之的赏识,但两人都认为,他应该要从最基层的县令做起,方才能体查百姓之苦。
可他寒窗苦读数十载,怎么可能就为了做个县令?整整三年来,他苦心经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做一个正直耿介的谏官,每日都得冒着杀头的危险在皇上面前说话。
“微臣每日辅佐皇上,为天下百姓着想,这三年来,虽然谈不上立下过什么大功,但却也是一心一意,尽心尽力。”程从远不卑不亢地说了句。
“一心一意?尽心尽力?”叶棠梨嗤笑,“那你凭什么说,太子哥哥做事,就不一心一意,尽心尽力了?敢问程大人,这三年为官,可曾犯过错?”
程从远咬咬牙,点头。
“那敢问程大人,是否您一犯错,我父皇便要杀你的头?”叶棠梨步步紧‘逼’,死死盯着他不放。
此人虽然眼下要求废除太子,但其耿介之名,她亦有所耳闻。是以,方才选择质问程从远。倘若换做别的人,只怕是根本不会坦白回答她的问题。
“吾皇仁厚,对下官一直十分宽容,此乃天下百姓之福。”程从远拱了拱手,万分尊敬。
“既然如此,那你觉得,要是我太子哥哥一犯错,你们就要父皇废了他,岂不是同样会让天下人寒心?”叶棠梨立刻针锋相对,“况且,此事颇为蹊跷。我已查出,太子哥哥当日所饮的酒内,被人下了毒。”
“什么!”
众人皆是大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棠儿,事关重大,你切不可胡言‘乱’语,肆意揣测。”叶萧远亦替她担心,叶裴卿的事情,他也暗中派影卫去查了,但却根本没查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来。
“回父皇,儿臣当日也是在场,亦牵扯其中,算是当事人。没有其他人会比我这个当事人更清楚了。”叶棠梨跪地行礼,“太子哥哥那日醉酒,根本不是简单的喝醉了。当时他双目通红,根本就是被人下毒,甚至,甚至是被人诅咒了!”
“诅咒?怎么会?真的假的?”
堂下,立刻响起了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诸位大臣‘交’头接耳,都对叶棠梨的这个说法感到不可思议。
“七公主,凡事都要讲求证据,你纵然是公主,也不能当着朝臣的面,妖言‘惑’众!”柳伯温淡淡说了句,有些不悦地扫了她一眼。
“七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旁边的叶裴楠也赶紧劝住她,“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瞎说的!”
“如果没有证据,我自然不会到大庆殿来。”叶棠梨对叶裴楠点了点头,起身对着‘门’口道,“有劳风师兄了。”
话音刚落,‘门’口便缓步走进来一个白衣道袍的男子,正是叶裴风。他手中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水碧‘色’的衣服,有些脏‘乱’破旧。
他一步步走进去,最后停在叶棠梨身边,将那托盘轻轻放下:“这件衣服,是当时于司政的人在妙灵的房间里搜出来的,虽然已经存放多日,但上面还是残留着一股味道。”
众人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们两人,完全不清楚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也根本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当日我出手救助那个小宫‘女’,心中还觉得奇怪。”叶棠梨幽幽道,“我明明让她去找人来帮忙,却直到颜美人她们赶过来,那小宫‘女’都没有回来,一直不见了踪影。”
“所以,我开始对她产生了怀疑,暗中派无霜四处调查。”她伸手捏起那件衣服,“直到于司政说,这套衣服,是五年前换下的宫‘女’服饰。而太子哥哥又一口咬定,这衣服是上官嫣儿的。那么,这件事情,就显得越发复杂了。”
“公主说了这么多,究竟发现了什么?如何能让我们信服,太子是被人陷害的?”旁边的柳伯温蹙了蹙眉,看着那套衣服,不悦道,“这衣服,可并不能证明太子的清白!恕老臣愚钝,也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当然。”叶棠梨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瓶子,在众人面前展示一圈,“这件衣服上,被人洒了噬魂香,一般人,根本闻不出来。此香无‘色’无味,更无毒。但是,一旦沾染上了陈年好酒,尤其是陈酿的‘女’儿红,却能散发出浓烈的‘迷’香之味。”
“噬魂香?那是什么?”柳伯温盯着那水碧衣服,身子往后退了退,他还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
叶棠梨笑了笑,将手中的白‘玉’瓶打开:“诸位大臣,请先用绢帕捂住鼻息。我手中的这瓶,是上等的陈年‘女’儿红。棠梨斗胆,请程大人检查鉴定。”
说罢,她将瓶子放到程从远鼻子下,给他嗅了嗅。
程从远立刻皱眉,颔首确认:“的确是陈酿‘女’儿红。”
叶棠梨方才将白‘玉’瓶对准那衣衫,倾斜,从里面倒出清澈的美酒来,滴落在衣服上。
瞬间,殿内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香味,香得令人浑身酥软,四肢有些乏力,就连意识,都有几分模糊。
“棠儿快住手!”叶萧远捂住鼻子,大声唤了句,“这‘迷’香太过浓烈,年岁高些的老臣,会受不住的。”
“父皇放心,儿臣已经配置出了解‘药’。”叶棠梨又从袖中取出一个翠绿的竹筒,揭开盖子,里面顿时溢出一股清幽的竹香,还带有茶菊的味道。
她将竹筒递给旁边的叶裴风,一个小太监送上来个暖炉,叶裴风将竹筒放在炉火上,受到炉中火焰的炙烤,里面的香味便随着蒸汽弥漫开来,将之前的‘迷’香尽数驱赶。
第195章 将功折罪
“敢问七公主,你这又是什么东西?”程从远面‘色’有些凝重,叶棠梨说的疑点,他并不是没有想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复制网址访问但此事民愤难平,倘若不能给出一个公正的‘交’代,怕是难堵悠悠之口。
“此乃听风小筑内栽种的清风竹,有清热去火的功效。我在里面加入了茶菊,这茶菊是‘迷’仙‘吟’的克星。那日我偶然在医书上看到,把茶菊和清风竹放在一起,用烈火熏烤,能够除去噬魂香的‘迷’香。”
叶棠梨解释道,将装酒的白‘玉’瓶收起来,把那件水碧衣衫用麻布盖上。
“按照公主的说法,是有人故意利用这些东西,引太子犯错?”柳伯温淡淡开口,一脸严肃,“只是,不知公主可有查出,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是啊,凶手到底是谁啊?”
众人也跟着附和,议论纷纷。如果找不出凶手,叶棠梨说再多,也是徒劳。抓不到凶手,这些事情,也是因为太子而起,不管怎么样,太子都难辞其咎。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叶棠梨朗声道,“我这么做,是想让大家都明白,太子是被陷害的。想要查明真凶,自然需要时间。”
“可唐丞相和郑尚书,已经查了十多天了,如今却连早朝都不敢来上,这又是何意?”柳伯温立刻针锋相对,“莫不是唐丞相,想要包庇自己的外孙?”
叶棠梨顿时觉得心中怒火上窜,愤愤瞪了他一眼,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认真道:“丞相大人在朝数十载,你有什么资格怀疑他?郑尚书为人耿介正直,清正廉洁,倘若这朝中连他都不能调查此案,那么棠梨觉得,只怕没有其他人能够胜任,包括您柳大人。”
“哼!”柳伯温冷哼一声,沉了眸子,“老臣自问为官多年,虽是前朝旧臣,但一心辅佐皇上,心怀百姓,从未出过什么‘乱’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七公主可不要仗势欺人,让朝臣们寒心!”
众臣相视点头,谁都知道。这军机大臣柳伯温,曾经给南凉国主做过一个小官。因为得不到赏识,后来投靠了叶家,在战‘乱’中出谋划策,立下过军功,所以才坐到军机大臣的位子上。
不过对于他的身份,朝中偶尔还是会有人议论。他毕竟也算是南凉旧臣,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做事,的确让人有些担心。
“我可没这个意思。”叶棠梨耸耸肩,“柳大人怕是多心了。”
柳伯温却不肯买账:“哼,七公主,你说了这么多,可有什么真凭实据证明,你自己的话准确无误?老夫和各位同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噬魂香。你刚刚虽然‘弄’得整个大庆殿‘迷’香漫天,可那是什么东西,我们都不通医术,自然不知道。但,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叶棠梨拧了拧眉,带着深意看向他:“那依照柳大人的意思,莫不是要棠梨把医书拿来,给诸位看看?”
“那倒不必,只是不知公主所说的,是什么医书。”柳伯温拱了拱手道,“就怕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歪‘门’杂书,不仅不能治病,只怕还会害人。更甚者,莫不是公主杜撰的吧?”
“怎么可能!”叶棠梨心头一沉,“柳大人莫不是故意找茬?”
“当然不可能了。”
两人正争锋相对,殿‘门’外却翩然而来一个老道士,仙风道骨,正是玄夜。
“玄夜真人?”叶萧远微微吃惊,“你怎么也来了?”
北辰玄夜真人,与叶萧远‘交’好,倒是来过临安好几次。不过,朝中大臣并不特别清楚。毕竟北辰一脉,常年在绮粹城活动。虽然名气大,声望高,但终究是江湖势力,与他们这些朝中重臣,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
“老道见过皇上。”玄夜行礼。
“无需多礼,赐座。”叶萧远抬手,“真人突然到大庆殿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自然。”玄夜点头,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叶棠梨身上。他怎么都没想到,这小丫头,竟然为了保住叶裴卿,拉着风儿擅闯大庆殿!要不是茵浓及时赶到紫宸殿通知他,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自己这个小徒弟也是,居然瞒着自己胡来!
“诸位大人想必听说过《河图藏书》吧?”他幽幽开口,话音刚落,众人便是变了脸‘色’。
据说,得《河图藏书》者得天下,上面不仅有大凉王朝的秘密宝藏,还有诸多兵法医书的秘籍原本,记录详细。可惜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见到过。
“不知,这《河图藏书》与此事,有何关联?”柳伯温抬眼望着玄夜,仔细打量他。
“七公主刚刚所说,句句属实。”玄夜‘摸’了‘摸’胡须,颔首道,“这几种‘药’及其用法,在《百‘花’秘典》里,有详细的记载。”
“《河图藏书》中,有一套极为罕见的医书,几乎囊括了千百年来,所有的‘药’草和用‘药’方法,便是《万‘花’秘典》。”他接着解释道,“这《万‘花’秘典》总共有十本,以第一本《百‘花’秘典》总括整套书籍。下面分为三支,分别为《百草散论》、《百毒金方》和《百‘药’配籍》,各自详细阐述‘药’草、毒‘药’和秘方。而每一支,又各自分为三套书。”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微微吃惊。玄夜真人这么说,莫非自己看的《百草散论》就是那《百‘花’秘典》里的一支?
“《百草散论》下面,共有三本,分别为《神农百草经传》、《后稷百草散叙》、《伏羲百草论断》,详细介绍了天下各种罕见神奇的‘药’草,据说一应俱全,统统登记在册。”
“《百毒金方》下亦有三本,分别是《千毒要术》、《蛊毒秘术》和《奇毒禁术》,专‘门’剖析天下用毒之法,讲求以毒攻毒。”
“最后一个《百‘药’配籍》,据说是《百‘花’秘典》里,最重要的一套。分为《乾坤万物籍》、《‘阴’阳衡论籍》和《五行八卦籍》,抛开世俗寻常眼光,以研究草‘药’特‘性’的‘阴’阳五行为主,记录了各种奇怪的用‘药’方法和配方。有的,甚至闻所未闻,与寻常用‘药’法背道而驰。”
玄夜一一解释,末了,方才看向叶棠梨:“而七公主刚刚所说的噬魂香与茶菊,均是在《神农百草经传》里有过记载。”
大殿上的人,顿时哑口无言。柳伯温更是没想到,晋轩堂堂七公主,居然会看这么一套奇怪的医书!
旁边跪地的叶裴楠眉头拧成一团,带着疑‘惑’的目光打量叶棠梨。他记得,这个七公主,从小到大都喜欢舞枪‘弄’‘棒’。虽然皇后一心想要把她培养成医仙,但她却是个不成气候的,整天想着领兵打仗。是以,这七公主虽然得宠,但在后宫的名声,远不如三公主叶婉‘玉’。
他双手攥拳,朝着柳伯温眨眼示意。
柳伯温见状,立刻上前启奏:“这套书,老臣曾经也听说过。说来也巧,昨日,老臣得到消息,长宁古墓,传出有《河图藏书》的残页现世,也不知此预兆是好是坏。”
“《河图藏书》的残页?”叶棠梨微微吃惊,喃喃念了句,却不知他喉咙里卖的什么‘药’。
“皇上,微臣有一个大胆的建议。”柳伯温接着道。
“爱卿请说。”叶萧远注视着他。
“不如,让太子前去长宁,寻找《河图藏书》,以此来将功折罪。”
第196章 前往长宁
叶棠梨匆匆赶到东‘门’,早已有一排队伍整装待发。..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复制网址访问最前面的,正是太子叶裴卿。
“太子哥哥!”她怀中抱着一个灰布包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去,“幸好赶上了。”
当日大庆殿上,由柳伯温提议,让太子前往长宁,寻找《河图藏书》,以此来将功补过。
叶棠梨心中也明白,眼下太子地位不保,纵然妙灵的事情,他是被陷害的,如今却找不到凶手。加上这十多年来,太子一直一无所成,他需要立下一记大功,方才能巩固自己的地位。
《河图藏书》历来被视为珍宝,假如叶裴卿能够找到,带回来,那便是立下了大功。如此一来,朝中众人,定不敢再开口说太子的不是。
只是,这《河图藏书》神秘莫测,有多少人为了找它而丧命,甚至终其一生,连《河图藏书》的影子都没看到。是以,柳伯温这番提议,又让叶棠梨担心不已。
当时情况紧张,叶萧远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虽然找到《河图藏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还是有希望。况且,他还能出动影卫暗中帮忙。经过这些事,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太子的确需要抓紧时间立功,方才能服众。
所以,他同意了柳伯温的建议,下令让叶裴卿不日出发,前往长宁。
叶棠梨望着叶裴卿些许憔悴的面容,不禁有些心疼:“太子哥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这个包裹里,有些干粮和常用的‘药’膏,你拿着,说不定能有所帮助。.info[]”
“谢谢你,七妹。”叶裴卿接了过来,对着她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这么为**心的。”
“太子哥哥你说什么话,你我既是兄妹,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叶棠梨左右瞅了瞅,叮嘱道,“此番那个柳大人,我看定是不安好心。一去长宁,虽然不远,但肯定凶险万分。他们能同时阻拦外公和郑大人上早朝,足见手段不简单。太子哥哥,你万事小心。”
叶裴卿蹙了蹙眉,点头道:“你放心,哥哥虽然不成材,但武功也还行,况且这一路,又有万方泽跟着,一定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如今母后病重,我却不能在她跟前尽孝。棠梨,你长大了,懂事了,以后,要多多照顾好父皇和母后。”
冷风吹着雪‘花’飘飘摇摇洒落下来,叶棠梨咬着下‘唇’,点点头:“母后的事情,你放心,倒是你自己。这一路,一定不要沾酒。君师叔都跟我说了,你体内的隐阳虫,遇到噬魂香,便会躁动不安。那个时候,是你最容易失控的时候。而陈酿好酒,一定会触发噬魂香散发‘迷’香味。”
“你都知道?”叶裴卿有些疑‘惑’,“这些,我自己倒是不知道了。谢谢你,棠梨。天冷了,赶紧回去吧。你说的,我都记下了。”
他拍了拍叶棠梨的胳膊,笑着叮嘱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太子殿下,时辰已到,该出发了。”旁边跑来个衣冠齐整的男子,坐在马上,正是随行的万方泽。
“棠梨,快回去吧。”叶裴卿抚了抚她的额头,翻身上马,与万方泽一同往宫外而去。
叶棠梨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却是不愿离开,久久站在风雪中。
秋水在旁边帮忙撑伞,良久,见叶棠梨仍旧不动,开口劝道:“公主,咱们回去吧,太子殿下他们已经走了。天气冷,您身子弱,当心着凉。”
“唉。”叶棠梨长叹一口气,双目凝视远方,“秋水,你说太子哥哥他们,能够找到《河图藏书》吗?”
“一定可以的。”秋水坚定地说道,“太子殿下是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公主放心吧。”
“是吗?”叶棠梨喃喃一句,有些失神,片刻,她方才慢慢转身,“咱们回去吧。”
主仆二人方才往鸾凤宫方向走去。
临安皇城外,往东南方向走,穿过汇华街,再往东,便是诸多高‘门’大院聚集的地方。正东边,有一幢豪华的宅子,‘门’匾上烫金大字明晃亮眼:闵瑞王府。
叶裴楠正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悠闲地喝茶,对面坐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子,正是军机大臣柳伯温。他一身便装,脸‘色’稍显忧虑。
“王爷,太子今日便要出发,前往长宁了。”柳伯温开口,皱了皱眉,“不知王爷,有何打算?”
当日他们暗中派出杀手,跟踪郑隆。在他上早朝的路上,经过丞相府的时候,动手追杀,将其刺伤。唐谨之为了救他,被牵制留在了相府中。
是以,两人都没能去上早朝。他们便趁机发难,想要‘逼’皇上废掉太子。怎知,中途突然生变,冒出个七公主来,搅合了一切!
“哼,叶棠梨!”闵瑞王却是右手死死捏着茶杯,生生把那被子捏碎,“叶裴卿,好一对情深意重的兄妹!本王还怎么都藕没想到,本王这个七妹,如此了得。”
“王爷,那君梓言好像是万‘花’‘门’的弟子,当年曾经被人尊为无名神医。听说《百‘花’秘典》便是收在万‘花’弟子手中,可能七公主,便是从他那里看到的。”柳伯温沉‘吟’道。
除了这种解释,他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君梓言!”叶裴楠眼角‘抽’了‘抽’,“本以为这次,噬魂香能要了皇后和太子的命,想不到,这万‘花’的医术如此了得,走到鬼‘门’关的人,他都能拉回来!”
“不过,微臣听说,他给皇后疗伤之后,一直闭‘门’不出,没有人见过,怕是自己受了重伤。”柳伯温想了想,又接着道,“那玄夜真人,怎么会突然出现?”
“怕是父皇早就有所察觉,方才将他请下了北辰。那琳琅阁的人,暗中是用过‘阴’阳冥术,真是误事!”叶裴楠幽幽道,“本王的人来报,长宁也有北辰的弟子在,让你的人下手注意些,切莫走漏了风声。否则,到时候可别怪本王无情!”
“长宁?”柳伯温咽了咽口水,“想不到,这玄夜真人,还是个劲敌。下官明白,知道该怎么做了,多谢王爷提醒。”
“还有,那些刺杀郑隆的杀手,可要处理干净,绝对不能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了。”叶裴楠又叮嘱道。
“是,这次下官一定会小心,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第197章 及尔偕老
入冬后,天越发黑得早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酉时不到,四下已经黑漆漆的,各宫都点燃了灯盏,准备用晚膳。
“公主,皇后娘娘的‘药’熬好了。”秋水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见叶棠梨独自坐在‘床’前发呆,不禁有些心疼。
自从太子离开之后,连续数日来,叶棠梨都经常坐在皇后的病‘床’前,不言不语,不哭不笑,也不知在想什么。
“公主,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谁来照顾皇后娘娘?”秋水抿抿‘唇’,安慰一句,“皇后娘娘是好人,老天爷一定会眷顾她的。”
良久,叶棠梨方才叹口气,从她手中接过‘药’碗,用银针试了试,又舀了勺自己尝了尝,这才亲手给唐素茹喂下。
“公主,你别这样,秋水看着心里难受。”秋水站在旁边,低着头咬着‘唇’,眼中闪着泪‘花’。
这些日子,叶棠梨整日守在皇后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凡事都要亲自‘操’办,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秋水心中也明白,公主是不放心。但看着自家公主日渐消瘦,她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秋水,你说,母后真的醒不过来了吗?”叶棠梨喃喃一句,看着手中的‘药’碗,泪水默默地流了下来。
“公主。”秋水想要劝慰,却发现话到嘴边难以开口。这些日子,这样的话,她也说过不止一次了。可说再多遍,又能改变什么呢?
“唉!”叶棠梨长叹一口气,将空‘药’碗送还到她手上,“你先照顾好母后,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外面正下雪,公主你把斗篷披上,带把伞吧。”秋水将‘药’碗放在旁边,赶紧起身帮她准备,又叮嘱一句,“外面雪大,公主你不要走远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嗯,没事。”叶棠梨点点头,撑了伞,缓步走了出去。
冬季的临安,显得异常荒凉和寒冷。大雪夹杂刺骨的寒意,随着冷风嗖嗖落下来,堆积在干枯的树杈上,压得瘦削的树枝微微颤抖。
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一路踩过去,或深或浅,留下一串印记。
叶棠梨沿着福宁殿的大路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却是走回到绛雪轩来。房顶上积了厚厚一层,远远望过去,一片纯白,不染尘埃。
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叶棠梨回头望过去,却对上一双深情的眸子:“风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叶裴风微微低头,眉头蹙了蹙,“我,明天就要离开了。”
“明天?”叶棠梨一听,怔了怔,“怎么这么快?”
“师父说,这宫里的黄莺不见了,想必琳琅阁的人觉察到自己被发现,已经逃脱了。”叶裴风解释道,“师父担心,太子到长宁,会有危险,让我暗中跟上去保护。”
叶棠梨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叶裴风担忧道,心中虽不愿跟他分开,却又担心路途凶险,况且,她还放不下宫里的这一切,“皇后娘娘这边,你也走不开。”
“父皇眼下,被焉耆的事情缠住,根本脱不开身。”叶棠梨抿了抿‘唇’,分析道,“母后和君师叔同时病倒,但幸好有玄夜真人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倒是太子哥哥,那日柳伯温提出建议,我便觉得不对了。”
“师父也怀疑,是对方故意设计引太子前去。”叶裴风颔首,“饶师兄和秦师姐,在长宁一路跟踪‘侍’其楚,发现他一直在长宁东边徘徊,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风师兄是指,他也在找《河图藏书》?”叶棠梨侧头望向他,颇为疑‘惑’,“我听谢将军说起过,此人曾是南凉大将,勇武彪悍,算是个人才。可惜不肯归降,战败后沦为流民,不知所踪。想不到,他也搀和进来了。”
“此人身份特殊,倘若他拿到《河图藏书》,后果不堪设想。”叶裴风眼中亦闪现忧虑,“百姓怕是会再度陷入战‘乱’。”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拧眉:“看来,那柳伯温,怕是早知道‘侍’其楚也在,方才会向父皇提议,要太子哥哥前去了。”
“他想借刀杀人,一石二鸟。”叶裴风明白过来,“这‘侍’其楚,并不好对付。当初我和饶师兄一路追踪,他却故意引我们上钩,自己北上,却暗中派寇鹏飞留在青竹,跟踪影氏兄弟。不过我还觉得奇怪,那寇鹏飞留在南方,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叶棠梨忽觉有些头疼,伸手‘揉’了‘揉’,叹口气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帮太子哥哥找到《河图藏书》。根据玄夜真人所说,那上面的医书这般神奇,说不定全找到了,还能救治母后。”
“棠梨,你怎么会,知道噬魂香?”良久,叶裴风思索再三,方才开口问道。
雪‘花’簌簌落下,越来越大,堆积在纸伞上。他牵起叶棠梨的手,转而走进绛雪轩,提气运功,带着她飞身而起,最后落在房顶上。
叶棠梨站稳脚跟,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大片的雪白。整个后宫,笼罩在苍白白‘色’中,一眼望不到边。
“此去怕是凶险异常,那日在大庆殿上的情况,柳伯温身后,恐怕还有幕后人。”叶裴风幽幽开口,“他既是南凉旧臣,‘侍’其楚又曾经是南凉大将军,这两人倘若联手,必定会掀起一番风‘浪’。”
叶棠梨默默地听着他的话,双手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万分凶险,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棠梨,你听我说,你要留下来照顾好皇后娘娘。”叶裴风却是不肯答应,“长宁与临安相隔不远,我一旦找到《河图藏书》,就立马带着太子一并返回。”
叶棠梨却是抱着他不肯松手,也不说话,沉默良久。浑身被风吹得有些发抖了,方才松开他,忧郁道:“其实,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河图藏书》,那书可能早已散佚多年。”
“什么?”叶裴风一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可师父不会说谎的。”
“不,玄夜真人说的,自是真的。”叶棠梨摇摇头,认真道,“你知道为什么我对噬魂香这么清楚吗,因为《百‘花’秘典》就藏在绛雪轩内。”
“《百‘花’秘典》?”叶裴风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河图藏书》早就被人找到取了出来,如今流散在各处,早已残缺不全?”
“嗯。”叶棠梨点头,“所以这一次,不管怎样,我都要跟你一起去。我怕,要是真的找不到,你就不回来了。风师兄,答应我,不要丢下棠梨。”
叶裴风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微微有些颤抖,将她抱入怀中:“可是,师父曾与我算过一卦,命犯孤辰,会牵连你的。就连我娘,也都被我害死了。”
“不,我不相信!”叶棠梨紧紧抱着他,坚定道,“风师兄,假如这真的是命,那我愿意跟你一同认命。只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够跟我一同,奋力一搏。”
第198章 因爱生妒
两个人互相依偎着,叶棠梨靠在他的肩上,只觉心中温暖。[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风师兄,假如,我不是公主,你会嫌弃我吗?”她突然喃喃开口,问了一句。
叶裴风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棠梨。”
“真的?”
“当然。”
听到他毫无犹豫的回答,叶棠梨甜蜜地笑了:“这样真好。”
“什么?”叶裴风有些不解,“你这是自言自语在说什么?”
“我突然发现,当我喜欢你的时候,你也恰恰喜欢我,是一件很幸福幸运的事情。”叶棠梨解释道,“假如,假如你不喜欢我,说不定,我就放手了。”
叶裴风身子微微一颤,手停在半空中,心中有些异样:“对不起,上次忘情凝‘露’的事情,是我不对。”
叶棠梨摇摇头:“都过去了,不用说了。其实我也有事瞒着你。”
“我相信你。”叶裴风却是微微低头,在她额上落下浅浅一‘吻’,“不管你做什么,我相信,你都有自己的理由。”
“风师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叶棠梨双手抱着他的腰,靠在他肩膀上,“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叶裴风忽而笑了:“是不是每个‘女’孩子,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
叶棠梨翘起嘴,白眼看着他:“不想说就拉倒!”
“那,你呢?”叶裴风将伞往她身边送了送,“你能先回答吗?”
“我?”叶棠梨怔了怔,回想片刻,“大概,也许,是你弹琴的时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那日在莫府,她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叶裴风白衣飘飘,居高临下,一把古琴横放在‘腿’上,十指轻抚,琴音袅袅,令人神往。她承认,就是在那一刻,那般婉转的音乐,俘虏了她的心。
“弹琴?”叶裴风喃喃念叨,“难怪你总喜欢缠着我弹琴听,原来是这样的。”
“噗!你不会嫌弃我不通音律吧?”叶棠梨也笑了,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伸手抚了抚他的脸,“我以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怎么会?”叶裴风宠溺地敲了敲她的额头,“你那么聪明,仅凭一己之了力,居然能把江南高涨的粮价和地价调整下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或许,从你找我要琴谱,听我弹琴的时候开始,我也喜欢上你了。”
两人相视,叶棠梨坦然而笑,满脸幸福:“真好。”
雪渐渐小了,灯光照在上面,显得格外清冷。
绛雪轩‘门’口,远远地站着一个人,一身月白‘色’锦袍外加个纯白斗篷,正愤愤地盯着相拥的二人,脸‘色’‘阴’沉。
“这不是莫姑娘吗?”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轻声问候。
那‘女’子一惊,慌忙回身张望,见到来人,福了福:“涟辞见过兰馨姑姑。”
“莫姑娘无需如此多礼,快快请起。”兰馨单手撑着伞,笑着客气道,“这雪一直下个不停,莫姑娘独自一人,来绛雪轩是为何事?若是找七公主,怎么不进去?”
莫涟辞皱了皱眉,脸上的神‘色’有些异样,低着头错开她,冷冷道:“我只是闲来无聊,路过此地。七公主如今要照顾皇后娘娘,怕是没有空闲。兰馨姑姑若是无事,涟辞便告辞了。”
“莫姑娘请。”兰馨侧开身子让路,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故,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莫涟辞刚刚抬脚走了一步,却又突然停住:“之前在紫宸殿,多谢兰馨姑姑照顾。”
“姑娘客气了,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兰馨欠了欠身,不再多话。
莫涟辞抿了抿‘唇’,朝着‘玉’禧宫的方向走了去。
兰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等到莫涟辞的身影完全消鼠,方才抬脚,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穿过御‘花’园,她快步返回紫宸殿,从偏殿悄悄走进,却不回房,转而拐入后面的柴房中。
她探身在柴草堆里翻了翻,取出个小巧的青‘花’瓷瓶,收入袖中,又赶紧出了房‘门’,走出紫宸殿。
天‘色’已晚,宫内已经掌灯,四处都显得十分安静。兰馨独自走在偏僻的小路上,向东北方向而去,最后停在颐静湖畔的小园子里。
“怎么才来?”
昏暗的树丛后,响起一个男子冷淡的声音。
“王爷,奴婢刚刚在鸾凤宫‘门’口,遇见了莫涟辞。”兰馨恭敬地回答道。
“哦?”树丛里,那男子缓步走了出来,正是叶裴楠,“她?父皇将她安置在‘玉’禧宫中,却一直没有去见过她,也不知是何意。皇后这么一折腾,焉耆那边形势紧张起来,想必父皇就更没有时间顾及她了。”
“奴婢见她神‘色’有些怪异。”兰馨回忆道,“那个北辰弟子,似乎和七公主,走得特别近。”
叶裴楠听后,嘴角‘露’出笑意:“难怪,那日在大庆殿上,玄夜真人会开口替七公主说话。本王还说,这七妹何时如此了得,原来是搭上了玄夜真人徒弟的这层关系。”
“还不止,似乎他们在江南的时候,便认识了。那个莫姑娘,好像对玄夜真人的徒弟,颇有情分。”兰馨突然冷笑一声,“刚刚奴婢看她的模样,怕是吃醋了。”
“本王听说,她当初是由那个叶风带进宫来的。”叶裴楠把玩着手上的扳指,吩咐道,“兰馨,你跟在淑妃身边多年,玄夜真人师徒二人入宫后,淑妃就没有什么动静?”
“王爷的意思是?”兰馨微微有些吃惊,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本王怀疑,他就是那个被送去北辰多年而毫无消息的四皇子!”叶裴楠幽幽道,“叶风,改了名,却没换姓,这玄夜真人也当真有胆。”
“可是,淑妃从未单独见过他,就连皇上,也没有召见过他。”兰馨皱眉,满心怀疑,“淑妃娘娘和玄夜真人的关系,也不算什么秘密。宫内的老人,大多都知道。所以,他们师徒二人进宫宿在紫宸殿,也没有什么不妥。”
“淑妃竟然从没召见过他,当真是沉得住气。”叶裴楠咬咬牙,“罢了,此事你多留心些便好。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妙灵的后事处理干净,千万别留下什么马脚。东西带来了吗?”
“带来了。”兰馨这才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青‘花’瓷瓶,递了过去,“之前于司政带人搜查后宫,奴婢便将它藏到柴房的炉灶里了。”
“嗯。”叶裴楠点头,“没被发现就好。本王也没想到,这七公主,竟然识得噬魂香。玄夜真人最近一直在鸾凤宫内,对你倒是有好处。你跟在淑妃身边多年,切记,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能暴‘露’。否则,便会前功尽弃。”
“奴婢明白,谨遵王爷教诲,一定会小心行事。”兰馨福了福身,“只是,王爷,奴婢还有一事未明,请王爷明示。”
“你是想问何煦?”叶裴楠却是猜中了她心中所想。
“王爷为何要把她收入帐下?”
“因为,她会‘阴’阳冥术。”叶裴楠幽幽道,“曲玲珑之所以看中她,原因也是在此。只可惜,她太过心急,这么多年,一心让她研究冥术。殊不知,很多时候,手段比术法更重要。”
第199章 唐家长女
上阳宫内,四下寂静。.info[].访问:.。叶萧远独自坐在龙椅上,微微闭目小憩。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太过头疼,甚至来不及仔细思考。
西南边的焉耆,蠢蠢‘欲’动。皇后这边,又找不到什么好的法子救治。太子惹上麻烦,如今离开临安,前往长宁。他本是想借此机会,让太子避开临安的风头,却也担心,怕有人想趁机图谋不轨。
“参见皇上。”殿内突然闪入一道黑影,跪在地上。
“怎么样,安将军那边,可有什么消息?”叶萧远睁眼,盯着殿上的人,仔细道,“焉耆那边,当真打算出兵?”
如今双方翻脸,盟约撕毁,舒格禄突然说,自己的‘女’儿被晋轩的人绑架了,说叶家没有信守承诺,发誓要讨伐晋轩。
“回皇上,安将军那边,一切准备就绪。不过,影卫回报,舒格禄虽然招兵严阵以待,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徘徊在苍雾群山以西,偶尔派出一小股队伍,在骏苍商道上抢劫,从未越过骏‘阴’山。”跪在殿上的人仔细回答道。
“哦?”叶萧远皱了皱眉,微微顿了顿方才开口,“长宁那边,吩咐下去,加派人手,一定要确保太子无恙。至于‘侍’其楚,你火速派人通知谢将军,让他暗中领兵,从嘉州绕过临安,到雯水城随时待命。”
“是,属下遵命。”
叶萧远挥了挥手,那人便瞬间移动,消失在黑暗中。
他缓步起身,刚刚准备抬脚,却听到口‘门’的声音。
“郭公公,何事?”
片刻后,偏‘门’走进来个老太监,躬着身子回答道:“皇上,七公主求见。”
“棠儿?”叶萧远怔了怔,“让她进来吧,去偏殿。”
“是,老奴这就去。”说罢,郭公公又退了出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叶棠梨正等在外面,见他出来,满脸期待。
“公主,随老奴来。”
“有劳公公了。”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大殿,走到后方的偏殿‘门’口,郭公公方才回头对叶棠梨道:“公主请,皇上就在里面。”
“多谢。”叶棠梨点点头,抬脚走了进去。
叶萧远双手负于背后,独自站在书桌前,沉默不言。
“儿臣参见父皇。”叶棠梨走上前,福身行礼,却感觉到,叶萧远浑身透着一股冷意。
“唐离。”他淡淡唤了一句,慢慢转过身来。
叶棠梨浑身一颤,心跳加快,惊讶地望着他。平素里,他都是唤自己“棠儿”,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叫?
“朕相信你的话了。”叶萧远见她如此吃惊,又开口解释道,语气稍显缓和,“你是流漓谷的‘阴’阳冥师。”
“你相信了?”叶棠梨觉得一时间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突然相信了?你不是不信吗?”
话一出口,她方才发现自己失礼了,赶紧低头,生怕他处罚自己。
“信了!”叶萧远却并不介意,“但你也的确很像朕的‘女’儿,棠儿。”
叶棠梨拧眉,不大能听懂他的话了,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
“你跟朕来。”她正纠结着,却听叶萧远说了句。
话音刚落,叶萧远转身,走到书桌旁边,触动机关,书橱突然打开,‘露’出一条密道来。
叶棠梨瞪大眼睛望着里面,万分惊讶,没想到这上阳宫内,竟然还藏着如此密道!
“走吧。”叶萧远淡淡说了句,便先一步走了进去。
叶棠梨跟在他后面,心中疑‘惑’,这是通往何处的?叶萧远一代帝王,为什么要开凿一条密道?还是在上阳宫!
越是往下走,寒气便越是明显。叶棠梨不禁双手抱住胳膊,上下搓了搓。
叶萧远突然停住脚步,转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给她披上:“下面有些冷,棠儿。”
“多谢父皇。”叶棠梨心头微微一酸,感动地湿了眼。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得到过父亲的关爱。她不禁有些羡慕这个七公主,有疼她的母后,爱她的父皇,还有一直陪着她的秋水,当真让人嫉妒。
“朕依旧当你是朕的棠儿,你真的很像她,难怪你母后都没能看出来。”叶萧远笑着对她说了句,又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棠儿小时候,最喜欢牵着朕的手,在御‘花’园里大摇大摆地散步。她说,她这是在向所有嫔妃宣誓,朕是属于她的。”
叶萧远说着,嘴角扬起浓浓的笑意:“朕这么多个孩子里,只有她是最贴心的。虽然孩子气,还一点都不像公主样,喜欢舞刀‘弄’枪,但,很像过去的茹儿。”
“茹儿?”叶棠梨不禁喃喃重复,她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父皇是说母后?”
可皇后的‘性’子,端庄沉稳,哪里有一点“舞刀‘弄’枪”的影子?
“不,是她。”叶萧远停住脚步,站在密道尽头,伸手指着密室里面冰‘床’上躺着的人。
叶棠梨吃了一惊,密道尽头,完全就是个冰窖!四处冒着寒气,冰冷刺骨。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张纯冰打造的寒冰‘床’,上面躺着个衣着齐整的‘女’子。
稍微走近看,叶棠梨不禁叫了出来:“母后!”
片刻后,她又镇定下来。此刻,她的母后分明应该躺在福宁殿的‘床’上,由秋水和茵浓轮流照顾着。只是,这冰‘床’上的‘女’子,又是何人?
叶萧远坐在冰‘床’旁边,牵起那‘女’子的手,幽幽道:“她不是你母后,而是你太子哥哥的母后,朕的妻子,唐家的长‘女’唐素茹。”
“那……”叶棠梨顿时疑‘惑’了,眉头紧锁,如此说来,自己的母后,又是什么人?莫非是,双胞胎!
“你母后唐素柔,她是双胞胎妹妹。”叶萧远开口,应证了她的想法,“朕曾经答应过茹儿,一定会好好照顾柔儿。可惜朕无能,没能照顾好你母后。如今,连卿儿,也去了长宁。”
他微微弓着身子,有些颤抖,脸上有几分绝望和痛苦。
“父皇。”叶棠梨于心不忍,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安慰道,“您不要太难过,母后和太子哥哥,一定都会没事的。”
稍微靠近那冰‘床’,叶棠梨顿时发现,‘床’上的人,早已没了呼吸,整个身子空空的。若是没有这冰窖和冰‘床’保存,只怕‘肉’身早就腐烂了。
“朕相信你会‘阴’阳冥术,你能救活茹儿吗?”叶萧远突然抬头,带着期盼望着她,“朕听说过‘阴’阳冥术,能够掌控人的三魂七魄。凡人只要‘肉’身完好,三魂七魄回到体内,就能醒过来,是不是?”
看到他这般坚毅殷切的目光,叶棠梨竟不忍心否定,她艰难地点了点头道:“话虽不错,但,父皇,人死不能复生。如果强行逆天改命,势必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只要有一丝希望,朕都不能放弃!”叶萧远却是坚持道,“这十多年来,朕也一直在派影卫暗中打探。但‘阴’阳冥术早已失传多年,根本就无人会。你既然是从另一个时代来的,又学习过,一定能救活茹儿!”
叶棠梨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解释道:“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魂魄,怕是早就散了。”
“不会的。”叶萧远却是肯定道,又从‘床’上之人的腰间,取出一块岫‘玉’,做工普通,雕‘花’倒是十分‘精’致,中央有一滴鲜红如血的圆斑。
第200章 摄魂血玉
叶棠梨疑‘惑’地望着他手中的那块岫‘玉’,觉得有几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info好看的小说。更新好快。这‘玉’佩,看起来颇为平常,甚至不值钱,但中央的那滴血‘色’斑点,却看起来十分特殊。
“父皇,这是什么东西?”她疑‘惑’得问了句,目光停在那‘玉’佩上。‘阴’阳冥师对魂魄与生俱来的敏感,让她觉隐约觉得,这‘玉’佩中,似乎锁住了什么东西。
“这叫摄魂血‘玉’。”叶萧远解释道,将‘玉’佩递过去,放在她手中,“你既是‘阴’阳冥师,应该听说过吧。”
叶棠梨伸手接过来,仔细查看片刻,微微颔首。
她依稀记得,师父曾经说起过,有一种上古神‘玉’,看似质地平平,跟普通的岫‘玉’没有什么差别,实际上却比那岫‘玉’功效大得多。因为具有同噬魂珠类似的功效,收束人体魂魄,而被成为摄魂。又因为此‘玉’中心有一滴鲜红如血的斑点,是以被成为摄魂血‘玉’。
但她记得,当时在流漓谷内的古籍上,记录着这当今世界,共有三块摄魂血‘玉’。却不知为何,其中两块已经毁坏,唯独剩下第三块完好无损。摄魂血‘玉’一旦残缺,便会失去其功效,与普通的岫‘玉’没有什么两样。
因此,这最后剩下的那块完整无损的摄魂血‘玉’,便成为价值连城的东西。有多少人曾经为了求得此‘玉’,而最后命丧黄泉。
这摄魂血‘玉’,比起噬魂珠来,不仅使用起来方便,不需要瓮影虫做引。而且,保存魂魄的时间,远远超过噬魂珠。
噬魂珠只能暂时寄存人体魂魄,时间一长,倘若不能回归到**内,便会魂飞魄散。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而摄魂血‘玉’则不同,它可以长时间保存人体魂魄,且完好无损。并不会因为时间或者外界条件变化,而发生什么意外损失。
所以,这摄魂血‘玉’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
“父皇怎么会有这摄魂血‘玉’?”叶棠梨忍不住奇怪地问了一句,这种东西,即便是‘阴’阳冥师,终其一生也不一定有机会见到。何况叶萧远根本就不懂‘阴’阳冥术,又怎么会利用摄魂血‘玉’呢?
“这‘玉’佩,是当年琼莱岛上的一位高人赠与的。”叶萧远开口解释道,“当年他意外落难,朕曾经救过他一命。他当时穷困潦倒,落魄不堪,无以为报,便将随身带着的唯一一块‘玉’佩,赠给了朕,并告诉了朕它的秘密。”
“琼莱岛?”叶棠梨又是一惊,“那不是万‘花’的所在之地吗?”
“嗯。”叶萧远点头,“自从十五年前海啸之后,你母后带着你去沂州寻医未果,琼莱岛便从世间消失了。那位高人,也不知所踪。朕本来一直想找到他,看他能否有办法救治茹儿。只可惜,琼莱岛本就难寻,加上后来,君梓言离开琼莱之后,朕便明白,琼莱岛,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父皇这十五年来,才煞费苦心,四处寻找‘阴’阳冥师?”叶棠梨将摄魂血‘玉’放回冰‘床’上。
‘床’上的人依旧闭着双眼,一动不动,像是睡熟了一般。
“当年在雯水城,突然发了大水。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朕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是茹儿。朕当时心灰意冷,甚至一度想要弃兵离开,带着茹儿去四处寻医。”叶萧远回忆道,“后来,朕想起了这摄魂血‘玉’,便利用它,意图收回茹儿的魂魄。谁知,最后只能抓住她的一魂。她告诉了朕一切,要朕好好待柔儿,保护好太子和柔儿,她便可以安息了。”
说着说着,叶萧远竟是微微啜泣起来:“朕答应了她,所以这些年来,一直把柔儿当做茹儿一样对待。爱她护她,谁知她却跟她的师弟君梓言有染。”
“君师叔?”叶棠梨吃了一惊,片刻后却又肯定地摇头,“不可能的,父皇,以君师叔的‘性’子,就算是死,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他那么看重母后的想法,怎么会做出这样不伦的事情?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元神,保住母后的‘性’命,也没有强行要母后离开,就说明他是尊重母后的想法的。
“不管你怎么想,朕都看在眼里,一清二楚!”叶萧远却是固执地说道,“如今,柔儿昏‘迷’不醒,君梓言又受了重伤。朕只求,你能想办法把茹儿救活。如此一来,说不定可以借助茹儿唤醒柔儿,岂不是两全其美?”
“唤醒?”叶棠梨心头微微动了动,“可是父皇,这摄魂血‘玉’都只能抓住一魂,棠儿只怕是,没有那个修为,根本无法召回她剩下的二魂七魄。”
她并没有说假话,都过去十五年了,且不说其魂魄是否还在,时间这么长,就算在,想要找到召回,都是见极其困难的事情。魂魄倘若一直游离**之外,飘‘荡’在天地间,最多不超过二十年,一定会灰飞烟灭。
但她又不忍心打破叶萧远的希望,害怕她说出这些来,叶萧远会承受不住。如今她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威风凛凛的晋轩帝王,也不知那个慈眉善目的父亲,而是一个痴情多年心结难解的情种。
“棠儿,不要骗父皇,父皇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叶萧远却还是不肯放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朕等了这么多年,找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用‘阴’阳冥术的人。如今上天既然安排你来了,你难道不应该试一试吗?”
“这……”叶棠梨皱眉,片刻后,开口道,“或许。找到《河图藏书》后,有办法解决。据传,《河图藏书》里面,有诸多秘籍的全本。儿臣过去修行‘阴’阳冥术,只有《‘阴’阳幽冥术》的残卷,里面的记录并不完整。加上师父传授的一些,也就会些皮‘毛’。如果能拿到《‘阴’阳幽冥术》的全本,说不定有希望。”
“《‘阴’阳幽冥术》的全本?”叶萧远镇定心神,“那你打算怎么办?”
“父皇,儿臣打算亲自去长宁寻找。太子哥哥一个人去,儿臣本就不放心。”叶棠梨回答道,“正好,风师兄也要同去。我们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叶裴风?”
“父皇你知道他的身份?”
“你们一路小心。”叶萧远却是避而不答,“待你找到,快速返回。你的‘肉’身,朕会听看好,留在‘玉’禧宫内的。”
“父皇你都知道?”叶棠梨又吃了一惊,她当初还觉得奇怪,叶萧远为何突然把莫涟辞送到‘玉’禧宫里养着,却又不给任何分位,也不去见她,更没有任何表示。
想不到,他竟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叶棠梨一直怀疑,莫涟辞便是她寻找多年的‘肉’身。此事,她曾经在无霜面前提起过。想来,怕是无霜回禀给叶萧远的。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了。”叶棠梨拱手,“只是,儿臣暂时还不能确定莫姑娘是否真的是。”
“朕明白,此事一定保密。”叶萧远点头,“你们就放心去吧。朕会安排玄夜真人,照顾好一切的。”
第201章 烧书泄愤
听风小筑内,依旧翠绿。.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清风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叶子窸窣作响,听来让人觉得有几分可怖。
叶棠梨怀中抱着一摞医书,缓步朝着里面的木屋方向而去。穿过篱笆栅栏,最后停在屋‘门’口。她将医书小心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来君梓言平静的声音。
叶棠梨方才推开‘门’,又弯腰把医书抱起来,方才走了进去。
君梓言正坐在轮椅上,双手捧着‘药’罐,专心配‘药’,听到她进来,头也不抬问了句:“你答应了?”
“不是,师叔。”叶棠梨撇撇嘴,“我还没考虑好。这件事情,以后再说吧。”
从那日之后,每次见到叶棠梨,君梓言都会问她,是否考虑好了做他的徒弟。可惜叶棠梨一直不愿意,总是推托,顾左右而言其他。
“师叔,我这次来,是跟你道别的。”
“道别?你要去哪儿?”君梓言猛然抬头,疑‘惑’地望着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看到他这般紧张,叶棠梨把书放好,走上前去,解释道:“师叔放心,没什么事。我已经把一切都‘交’代妥当了,以后茵浓姑姑会把‘药’材和食物按时送来。母后有她和秋水照顾,还有玄夜真人在,你就放心吧。”
君梓言越听,眉头却是皱得越紧。
“太子哥哥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叶棠梨在他一旁坐下,倒了两杯茶,递过去一杯给他,接着道,“他一个人去了长宁,我不放心。..info我已经向父皇请命,要前去长宁帮忙了。”
“去长宁?”君梓言‘露’出几分不悦,“你明知是圈套,为何还要去?”
皇后虽然十分在意叶裴卿的生死,但对于君梓言来说,他与自己的师姐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在他眼中,只要师姐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是以,对于君梓言而言,叶裴卿的死活,与他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正是因为知道是圈套,所以我更应该去。”叶棠梨信誓旦旦地说道,“君师叔,母后把太子哥哥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假如她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太子哥哥没了,你想她会怎样?”
君梓言微微愣了愣,脸‘色’越发难看。
“母后将这《百‘花’秘典》‘混’杂在绛雪轩内的医书之中,跟普通医书一起保管。通常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百‘花’秘典》,也不知道《神农百草经传》那三本书,是如此奇妙的医书,自然不会起任何歹意。”
叶棠梨说着,起身将带来的那一摞医书抱了过来,放在君梓言面前。
“此番若非玄夜真人说出来,棠梨至今都还不知道,自己居然看过万‘花’的医书。”
君梓言扫视一遍那些医书,脸上‘阴’晴不定。
“师叔,这些书继续放在绛雪轩,怕是不妥当。”叶棠梨把书往他身边推了推,“如今我要去长宁寻找《河图藏书》,这些书暂时就‘交’给你保管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放在这听风小筑内,怕是最安全的了。”
她思考良久,本来想托付给玄夜真人。可这医书,毕竟是万‘花’‘门’内秘籍,她这般擅自‘交’给北辰山的人,怕是不妥当。思来想去,君梓言如今虽然受伤,但只要不走漏消息,放在听风小筑,应该还算安全。
君梓言沉默良久,方才幽幽开口:“棠梨,你把那火炉拿过来。”
叶棠梨皱了皱眉,有些奇怪,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将炭盆取了过去,送到他身边。
熟料,君梓言却是一把抓起那些医书,一本一本翻开,刺啦一声便听到纸张碎裂的声音。
他将撕裂的纸一页页放入炭盆,便见炭火上窜,将书纸全部烧尽。
“师叔!”叶棠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她听说过当年的事情,琳琅阁为了得到这套《百‘花’秘典》,可谓费尽心思,甚至还烧毁了昭仁宫。
当年若非得到高人相助,此刻怕是早就没有七公主了。可君梓言,却亲手将这书一页页烧了!
君梓言却仍旧自顾自地烧书,丝毫不搭理她,沉默如故。叶棠梨眉头紧皱,不明白他的意图。
直到桌子上的书,被烧得差不多了,君梓言方才抬头,幽幽道:“如此一来,你也不用担心这书被人盗走了。”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不是都看过了吗?”君梓言淡淡道,“我相信,凭你的记忆,应该不会忘。”
叶棠梨抿抿‘唇’,心中仍旧疑‘惑’:“这书,传闻不是万‘花’的镇派之宝吗?师叔您这样,岂不是大逆不道?”
“呵,镇派之宝?大逆不道?”君梓言却是突然仰天而笑,“当年若非因为它,师姐也就不会被盯上。雯水之战,那个唐素茹也不会因为被人下‘药’而难产血崩。没有这些事,师姐就不会冒名顶替,做了二十多年的唐素茹。皇后?是皇后又能怎样,他叶萧远不一样后宫三千,可曾对得起师姐为他付出的一切?”
见他如此‘激’动,叶棠梨咬咬牙,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烧了就烧了吧,从此以后,时间再无《百‘花’秘典》,这无端的纷争,也就都是徒劳了。”君梓言眼中闪烁泪‘花’,颇为‘激’动。良久,他方才镇定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师叔,你没事吧?”叶棠梨试探着问了句,心中对他颇为同情。她也看得出,君梓言分明就是喜欢自己母后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母后执念难解,一心都在父皇身上,只是把他当做师弟看待,又哪里来分毫的男‘女’之情?
君梓言单手撑住额头,微微摇了摇:“无妨。”
“师叔,你也别太伤心了,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一定会好起来的。”叶棠梨劝慰道,“我听说《河图藏书》里,极有可能藏有《‘阴’阳幽冥术》的全本,如果真的能够找到,说不定,可以找出救治母后的办法。”
“《‘阴’阳幽冥术》的全本?”君梓言眼前顿觉一亮,刹那又面‘露’忧愁,“那《河图藏书》传了多少年,却又有何人曾见到过哪怕一眼?棠梨,你也是聪明人,不用说这些来安慰我。”
第202章 盗王之王
叶棠梨望着君梓言苍白如纸的脸,有些不忍:“师叔,我不是安慰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假如真的能够找到《河图藏书》,说不定真的有一线生机。”
两人沉默良久,君梓言突然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递了过去。
叶棠梨疑‘惑’地接过来,放在手里查看,却是半块岫‘玉’。质地极其普通,做工寻常,上面的雕‘花’却十分‘精’致。断裂处,有半滴鲜红似血的圆斑。
“摄魂血‘玉’!”她吃了一惊,瞪大眼望着君梓言,“可是,怎么只有半块?”
莫非,这便是传闻中,被毁掉的那两块摄魂血‘玉’的一部分?
“这是我们四家的信物。”君梓言解释道,“这半块岫‘玉’,原本是我舅舅谢皓仪的。当年他前往江南办事,在燕绒山偶遇三个志同道合的少年,意气风发,‘交’谈甚欢。四人便结为异‘性’兄弟,以这一双血‘玉’为信物,每人半块,作为纪念。”
“难道,传闻中毁坏的那两块摄魂血‘玉’,是被他们毁坏的?”叶棠梨越听越奇怪,这摄魂血‘玉’可不是普通的‘玉’佩。能够收束魂魄,也是通灵之物,一般的兵器,并不容易毁坏。
君梓言摇摇头:“你既自称‘阴’阳冥师,应该知道摄魂血‘玉’的厉害。世间原本有三块摄魂血‘玉’,藏于琼莱岛万‘花’谷中。后来有人从琼莱岛上将其偷了出来,逃脱时被万‘花’掌‘门’察觉。双方‘交’手,却谁也胜不了谁。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此人这么厉害?”叶棠梨忍不住说了句。虽然对一直隐藏在琼莱岛上的万‘花’一派,知之甚少。但就看君梓言的武功和医术,也能猜到,万‘花’掌‘门’一定也是个厉害的人物。那小偷竟然能与他打成平手,却也不得不让人佩服。
“此人不仅武功厉害,还有一项特别的本事。”君梓言开口道。
“特别的本事?”
“偷盗。”
叶棠梨皱了皱眉,小偷的本事,不就是偷盗吗?这又有什么好特别的?
“此人,号称盗王之王。”君梓言接着道,“专偷有挑战‘性’的东西,曾经在皇宫内上千人把守的密室中,悄无声息盗走一卷西域进贡而来的经书,价值连城。最后他却将那经书拱手送给了锦川城内一座古寺庙的老僧,分文不取。”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不禁来了兴趣:“这个人还颇有意思,偷东西,居然不求钱。”
“他偷盗,只是为了获取偷盗的那种快感。”
“快感?”叶棠梨觉得更是奇怪了,这样的小偷,倒是的确怪异,让人好奇。
君梓言转动轮椅,靠近旁边的书橱,在上面寻找片刻,从最底层的书柜里,取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根据书上的记载,此人名为赫连忘归。”他将书翻开一页,递了过去,“传闻过去是北辰弟子,后来叛出师‘门’,被废除全部武功。十年后却又突然出现在江湖上,不仅武功了得,而且偷盗手法极其诡异,还专‘门’偷盗有挑战‘性’有困难的东西。但凡被他盯上的东西,没有一个能逃脱的。”
叶棠梨皱了皱眉,此人当真有这么神奇?她把桌上的书拿过来看了看,不禁吓了一大跳。
“这年号!”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书上的记录,“赫连忘归,大凉建元年间人!这怎么可能?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
君梓言沉‘吟’片刻,方才说道:“三百多年前,北辰山曾经出过一个叛徒。此人乃天降奇才,不仅在剑术上造诣颇高,而且医术上极有天赋。对各种‘药’材,只要尝上一口,便能试探出该中‘药’材的用途和用法。”
“这么厉害!”叶棠梨目瞪口呆,她还从未想过,世上当真有这样的人存在。
“可象来,北辰发生内‘乱’,此人以叛徒之名,废弃武功,被逐出师‘门’,不知所踪。后来,这个人励志苦学医术,以自己的‘肉’身炼‘药’,最后竟练成了一具百毒不侵的身体。他流‘浪’到沂州,在南沧海上飘‘荡’了足足半个月,最后无意中找到了琼莱岛,方才在琼莱岛上落脚。”
君梓言咳嗽两声,神‘色’庄严:“此人在琼莱岛上一住就是几十年,恍然不知外界岁月,与世隔绝。在岛上划分土地,培植各种‘药’草,最终筑成万‘花’齐放的谷地,被成为万‘花’谷。而此派,也被成为万‘花’‘门’,以医书见长,却从不过问外界之事。”
“这就是万‘花’的祖师爷?”叶棠梨忽然明白过来,“可这跟盗王之王有什么关系?”
“万‘花’祖师爷耗尽毕生心血,炼制成了两枚长生不老‘药’,存放在密室之中。但因为逆天改命是大罪,所以他一直没有服用。直到后来,被自己的小徒弟偷了出去救人,他方才后悔不已。”
君梓言叹口气:“这小徒弟也算是我的前辈了,她当初拿‘药’所救之人,便是当年被北辰山赶出师‘门’的赫连忘归。后来,赫连忘归被她救活,却担心她因此被祖师爷处罚,拉着她一并逃出琼莱岛。两个人在中原生活,也还算两全其美。可惜,后来这位姑娘病了,赫连忘归尝试各种方法,都没能医治好她。便再次返回琼莱岛,将另外一枚长生不老‘药’盗了出来,给她服用。”
“师叔的意思是,他们两人都能长生不老了?”
“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祖师爷炼制的‘药’丸虽然可以延续生命,却要用容貌尽毁作为代价。待那位前辈师姐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原本‘花’容月貌的面容,变得不堪入目,受不了这个打击,一时间疯了。”君梓言无奈道,“虽然人们都知道,逆天改命,擅自篡改命格会付出惨痛的代价,却还是不甘心,要大胆一试。”
叶棠梨抿‘唇’,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的母后,又何尝不是如此?
“后来两人不知为何,突然闹翻了。赫连忘归一气之下抛弃妻子,独自一人四处‘浪’‘荡’,专‘门’盗取各种珍贵珠宝。接着又开始专挑高难度的东西,实施偷盗,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抓住他。因此,他便被冠以了盗王之王的称号。”
末了,君梓言望着叶棠梨,意味深长地叮嘱道:“假如你们能够找到他帮忙,或许,找《河图藏书》尚有一线希望。”
第203章 长宁老鬼
叶棠梨驾马出宫的时候,无霜紧紧跟在身后。(..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最新章节访问:.。为了避免遭人闲话,此次出宫十分隐秘。
除了叶棠梨和叶萧远的几个亲信外,对完只是宣城,公主因为‘操’劳过度,卧‘床’在绛雪轩静养。旁人不得打扰,否则杀无赦。
后宫众人都以为,皇后病倒,太子犯事,这七公主又突然撑不住了。皇上此次,怕是真的动怒了。是以,才会下达这般严厉的命令。识趣的人,看到鸾凤宫都绕道而行,都暗地里说鸾凤宫怕是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会这般多磨难。
主仆二人天还没亮,便快速从正东‘门’出发。走到临安城‘门’的时候,远远便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叶裴风。
三人一道上路,形‘色’匆忙。叶棠梨出宫前,把伏松托付给了秋水。得知拓跋珪誉学业紧张,她临行前去探望过一次,也没多说什么。甚至连莫涟辞的事情,都没有跟他提及。
想到莫涟辞很可能是自己的‘肉’身,叶棠梨又觉得,拓跋珪誉还是忘了她好。如果莫涟辞真的是自己的‘肉’身,等长宁这边的事情解决,她回去之后,必定会想办法施法取回自己的**。然后,在抛开宫里的一切,与叶裴风一起前去寻找流漓谷的所在地,看能不能设法返回去。如此一来,若拓跋珪誉还对莫涟辞有情分,事情反倒是麻烦了。
眼下他把莫涟辞忘了,也是好事。退一步说,即便莫涟辞不是自己的‘肉’身,看情况,拓跋珪誉迟早是要返回羌芜的。.info[]可依着莫涟辞与墨文斋的关系,只怕是莫斋主不会同意她远离。这同样也是令人烦恼的事情,与其如此,不如就让拓跋珪誉忘了莫涟辞,两人相安无事,便是最好。
虽然她觉得微微有些可惜,心中甚至觉得有点对不起拓跋珪誉,但转念又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还不如这样罢了。
长宁位于临安的东北上方,相聚并不太远,素来有第二都城的美称。三人快马加鞭,沿着官道走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日落时分,赶到长宁。
叶棠梨‘摸’了‘摸’腰间那半块摄魂血‘玉’,心中思绪万千。
临行前,君梓言将这‘玉’佩‘交’给她,告诉她如果找到那个盗王之王,便把‘玉’佩给他看。到时候,他自然会出手帮忙。只是话虽这么说,叶棠梨心中却是打鼓。
那赫连忘归既然号称盗王之王,为何会答应帮忙?按照君梓言的说法,这赫连忘归活了三百多年,看尽人世浮华,偷盗过的东西数不胜数。假如真的有《河图藏书》存在,他怕是早就应该前去偷取了。
只可惜,却从未有消息传出过,任何人见过《河图藏书》。既然如此,即便赫连忘归愿意出手,只怕是也不好寻找吧。
不过这半块摄魂血‘玉’,究竟与赫连忘归有什么关系,却让叶棠梨有些好奇。
“棠梨,到了。”叶裴风见她有些出神,忍不住唤了声,“就在这家客栈住一宿吧,天‘色’已晚,我们明日在动身去与饶师兄他们汇合。”
叶棠梨方才回过神来,点点头道:“好,一切就有劳风师兄安排了。”
“怎么跟我客气上了?”叶裴风挑眉望着她。
“呵呵,我就是客气客气而已,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叶棠梨笑了笑,脸上的忧郁之‘色’挥之不去,“此番君师叔说的那个盗王之王,你觉得,有可能还活着吗?”
“你是在想这件事啊。”叶裴风皱了皱眉,“不好说。”
“我总觉得,不太可能。我从未听师父说起过任何长生不老之术,也没有什么可以让人长生不老的‘药’丸。”叶棠梨撇撇嘴,“按照‘阴’阳冥术里,‘阴’阳衡论来说,不管是什么人,死后魂魄归入地府,只有通过轮回方才能再度入世。如果一个人一直长生不老,那么他的魂魄便不得轮回。这样一来,下一个轮回里等待他魂魄的**便会因为没有魂魄入体而显得痴傻,甚至是死亡。”
“照理是这么说,可是,这世间的事情,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叶裴风拉了拉她的手,安慰一句,“你也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到长宁来了。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太子哥哥既然没有做过坏事,相信老天一定不会为难他的。”
“希望吧。”叶棠梨笑着对他点点头,“风师兄饿了吗,我们先进去吃点东西吧。”
“嗯。”
叶裴风点头,拉着她的手一并走了进去。无霜蹙了蹙眉,冷眼看着两人,沉默不语地跟在后面。
三人刚刚走进客栈,却是听到一阵嘈杂。
“死老头儿!别跑!快还给我!那是我的酒!”一个中年男子,‘肥’头大耳,浑身堆满横‘肉’,正怒气冲冲地朝这边跑来。
前面一个白胡子老头,扎着个小辫子,满头白发,边跑边回头张望。他怀中抱着个酒坛子,像护着个宝贝似的,生怕被人抢了去。
“别跑!你给我站住!”
后面的胖子大叫,那老头哪里肯理会他。三步两步跑到前面,停下来仰头喝上一大口酒,满足地擦擦嘴,回头冲着那胖子嘻嘻笑了笑,见他追过来,又赶紧围着桌子跑上一段距离,躲开他的追赶。
“死老头!臭酒鬼!你还不给我站住!你已经偷了我家二十八坛桃‘花’酿了!还分文不给!今天,我非要抓住你好好收拾一番!”那胖子怒火中烧,满心不甘,指着前面的老头儿大叫。
“嘿嘿,方掌柜的,看在咱们也算是故友的份儿上,你就当动给老头子我的呗。”白胡子老头儿一下子跳到桌上,蹲着身子,回头对他说道,“不就是二十八坛桃‘花’酿吗,干嘛那么小气?”
说着,他还打了个酒嗝,喷得对面全是酒气。
那胖子掌柜赶紧伸手挡住自己的鼻子,另一只手赶紧在空中挥了挥:“臭酒鬼!我这是做生意的,又不是什么慈善堂,哪能天天施舍给你酒喝。你还不满意,专挑我这里上等的桃‘花’酿!你说你,没钱还要喝那么好的酒,谁能养得起你!”
他说着,又要朝那白胡子老头扑过去,想要夺回老头儿手中的酒坛。
第204章 酒肉和尚
看到方掌柜扑上去,那白胡子老头一个旋身,灵巧地躲了开去,拿着酒坛仰头又是一口。(..info无弹窗广告)--
最后,他满足地擦了擦嘴角,将酒坛一把丢了过去,稳稳落在刚刚起身站稳的方掌柜怀中。
“方掌柜,你别这么抠‘门’儿嘛。这桃‘花’酿,我怎么感觉,一坛比一坛的量少?”老头儿一下子又跳起来,退到隔壁的桌子上,脱下脚上的草鞋,就着方桌抖了抖,伸手抠了抠牙缝,砸吧两下最,不满道,“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你这么不厚道,看来我明日得再来喝两坛子。”
听到他的话,方掌柜顿时叫苦不迭,脸上的怒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无可奈何的悲痛。
“高爷爷,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小的吧。”他双手抱拳,连连行礼,“最近这段时间,官府管得严,我哪里还敢做半点假?这每一坛酒,可都是用标准的量酒器量过的,绝对不少!”
“放屁!”白胡子老头儿又抠了抠脚丫子,满脸不屑,“别以为爷爷我不知道,你暗地里在桃‘花’酿里掺水的事情。不过呢,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爷爷我。爷爷我的眼睛可亮着,鼻子可灵着。只要开盖一闻,就能闻出你的桃‘花’酿到底纯不纯。”
“高爷爷,我都是做点儿小本生意,您就人心‘逼’得我走投无路吗?”方掌柜一听,顿时一副要哭的模样,“我上有老下有下,做点生意我容易吗?都说佛祖是菩萨心肠,您怎么就不行行好,放过小的呢?”
“不行!”白胡子老头却是立刻打住他的话,“就你这么两面三刀的人,绝对不能放过!说得这么好听,前天你娘病了,你咋不给她银子去看大夫?上个月你家媳‘妇’儿没钱买布料做冬天的袍子,你咋不给她银子买衣服?还让她大冬天的跑去给人洗衣服赚钱,你臊不臊?老爷子我都替你臊得慌!”
叶棠梨三人站在旁边,一直看着他们两人斗嘴。(..info)站了许久,也不见小二出来招呼。
后面的无霜不禁觉得有些烦了,快速移动上前,挡在两人中间,一指头点住了方掌柜的‘穴’道。方掌柜张开的嘴,却是吐不出一个字来。
“哎!好玩儿好玩儿!”桌子上的那白胡子老头儿,立刻双手挠了挠自己的胳肢窝,满脸笑意,指着无霜道,“你这小子,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无霜听闻,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带着浓浓的敌意。
那白胡子老头儿却是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笑着,乐此不疲:“我也要玩儿!”
他说罢,伸出两个指头,在自己身上胡‘乱’瞎点,边点边笑,跟个疯子似的。
无霜见状,却是不禁皱了眉。旁边的叶裴风看到,也提高了警惕。
此人居然能够自己在自己的身上‘乱’点‘穴’,却还能运动自如,根本不受什么影响,当真是奇怪。
“哈哈!老头子我怎么没有早些想到这种玩法呢?”白胡子老头儿却是对众人浑然不搭理,似乎根本没看到他们三人似的,自顾自地笑,自顾自地玩。
叶棠梨刚刚准备上前,却被叶裴风护在身后。
他上前一步,拱手询问道:“不知这位前辈,可是想喝酒?”
“想啊!当然想了。”白胡子老头儿连连点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着拍拍他的肩道,“你这个小道士,有几分眼熟啊。不过你们北辰山的人,都喜欢穿着这种样式,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不能稍微改改吗?”
此言一出,倒是听得叶裴风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前辈能一眼看出我这位师兄是北辰山的弟子,当真厉害。”叶棠梨上前,福身行礼,对着他微笑。
“哟!这小‘女’娃娃,长得真漂亮,跟个瓷娃娃似的。”白胡子老头儿这才注意到她,连连称赞,“小瓷娃娃,你叫什么啊?”
“小‘女’叶棠梨。”
“棠梨?”老头子挠了挠头,“那不是一种吃的吗?水果?‘花’?哎,管他是水果还是‘花’,反正都能吃。你是不是跟老头子我一样,很喜欢吃,所以才会取个名字叫吃的啊?”
“噗。”叶棠梨却是忍不住笑了,“前辈莫非是太饿了,正好我们三人刚刚赶路到此处歇脚,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好啊!”白胡子老头儿连连鼓掌,跟个孩童一般,满脸灿烂笑容。
他听了,赶紧伸手过去,解开方掌柜的‘穴’道,吩咐道:“姓方的,听到没,有人请爷爷我吃饭了,你还不赶紧招待!”
“我!”方掌柜瞪了他一眼,扫视到周围的三人,咽下心中怒火,对着三人拱手笑道,“三位客官,里面请。”
叶棠梨与叶裴风对视一眼,会意地点点头。
“前辈,您先请。”叶棠梨恭敬地说道。
“嗯,好孩子,漂亮的瓷娃娃!”老头儿拍了拍叶棠梨的肩,“来,咱们一起走。”
说罢,他顺手抓住叶棠梨的手,快步往楼上走。叶棠梨本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抽’不出手来,只得作罢。
她回头望了望叶裴风,脸上‘露’出无奈。
“看什么看,就算那小道士比我这老和尚好看,小瓷娃娃你也别这么明目张胆地分心啊,快跟老头子走。”前面的白胡子老头却是叫嚷一句。
“老和尚!”叶棠梨一听,立马发现不对,瞪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你是,和尚?”
身后的无霜和叶裴风,也是怔了怔。
跟着上来的方掌柜,却是鄙夷地说道:“那可不是,别的大师吃斋念佛,菩萨心肠。哪里像这老和尚,又是吃‘肉’又是喝酒的,还跑到我的地窖里去偷酒喝。啧啧,真不知佛祖是怎么让他入‘门’的。”
“可是,可是你不是有头发吗?”叶棠梨还是觉得奇怪,忍不住伸手指了指他头顶上的小辫子。
白胡子老头一下子跳下去,拍了方掌柜一掌,又矫捷地跳了回来,站在叶棠梨身边,拽着她的手道:“谁规定,和尚就不能喝酒吃‘肉’了?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只要心中有佛,吃什么喝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小瓷娃娃,你说是吧?”
“额,呵呵,是,是,前辈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叶棠梨尴尬地笑了笑,不好在多说什么。
第205章 长宁古墓
四人上了二楼,进了雅间入座。..info--方掌柜的亲子站在旁边招呼,小二帮忙倒茶。
白胡子老头儿却破不高兴地嚷道:“喝什么茶啊,爷爷我要喝酒,快,上酒来。”
小二讪讪地望着几人,付账的人不开口,他可不敢就这么去给白胡子老头拿酒。
这些日子,他可没少从客栈的地窖中偷酒喝。方掌柜甚至报官了,却连官府都拿他没有办法。所以‘弄’来‘弄’去,方掌柜思量着,请那些官差衙役吃饭的银子,都足够这老头儿喝酒了。后来就不了了之,任其发展了。
谁知,这老头儿的酒量,却是越来越大。刚开始还四五天才来偷一坛,后来变成三两天。结果现在,是一天两坛都嫌不够。桃‘花’酿虽然算不上什么特别昂贵的酒,可也是他们店里的好酒,再怎么说,也要值不少钱。
这下可是把方掌柜惹‘毛’了,日日夜夜守在酒窖里抓贼。今晚可算是把他等来了,一群人要去抓他,不想还是被他拿着酒跑了。方掌柜不死心,追了出来,却遇上了这三个人。
小二将叶棠梨三人打量一番,又瞅了瞅方掌柜。他倒是觉得那三人,衣着不凡,银子是有,却又不像那种富豪人家的,是以,有些犹豫。况且,谁会莫名其妙地请个疯疯癫癫的酒‘肉’和尚吃饭?
“小二,你还不去,没听到前辈说什么吗?”叶棠梨瞪了他一眼,有几分不满道。
她刚刚听那老头子细数方掌柜的不对,心中便对着掌柜的有了不满。看那老头子放‘荡’不羁,心中却是明白得很,根本不像什么疯子。
只是她有些奇怪,这老头儿为何要打扮成这副模样,缠上这家客栈?
“是,小的这就去。(..info无弹窗广告)”小二听到她发话,赶紧退了出去,留下方掌柜在屋内伺候。
“掌柜的,天‘色’也晚了,你看着什么菜好做,尽快做好送上来。最好是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可别随便敷衍本姑娘。”叶棠梨扫了他一眼,淡淡吩咐一句。
方掌柜刚要开口,却又被她抢了话头:“对了,本姑娘嘴比较挑,所以麻烦掌柜的,做得细致些。银子,不是问题。可要是掌柜的自己家的饭菜不值这个价,那可不能‘蒙’骗百姓。”
她说罢,瞪了过去。方掌柜心中不服,抬头要说,却看到无霜那张冷得吓人的眸子,浑身散发着刺骨的寒意。他不禁有些害怕,这三人,那姑娘和道士还好,偏偏这个人,刚刚出手点了他的‘穴’道,一看就知道是武功高强的人。而且,出‘门’在外还带着面具,也不知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他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还是少惹事为妙。
“是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姑娘稍等,一定保证菜式‘色’香味俱全。”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对着众人拱手,讨好地笑着说道。
“你先下去吧。”旁边的叶裴风冷冷说了句,“没什么事不用进来了。”
“是。”方掌柜皱了皱眉,赶紧弓着身子退出去,关上‘门’,却是在‘门’边啐了一口,满心不舒坦,“什么人呢,耍什么威风!”
屋内,叶棠梨悠闲地喝着茶,无霜站在一旁,冷冷地注视着房中的一切。
白胡子老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连连叫嚷:“那个戴面具的,你看嘛总是冷着眼看爷爷我?看得爷爷我浑身不舒坦!”
无霜不悦地皱了皱眉,却依旧沉默。
“爷爷,方才我听那掌柜的称呼你姓高,是真的?”叶棠梨放下茶杯,微笑着问道,转移他的注意力。
“对对,是姓高。老头子叫高故,故人的故。”白胡子老头点点头,笑着打量她,“小瓷娃娃,你叫什么?”
片刻他又突然摆手:“不,不管你叫什么,老头子以后就叫你小瓷娃娃吧,肯定比你的名字好听。”
叶棠梨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心中嘀咕:有吗?
“有,当然有。”高故肯定地点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有什么?”叶棠梨反问一句。
“当然是有比你自己的名字好听了。”高故突然跳上前来,无霜赶紧高度警惕,上前一步挡在他和叶棠梨中间。
高故不悦地拧了拧眉,伸手将他拨到旁边去:“别挡着我和瓷娃娃说话。瓷娃娃多好听,多漂亮,肯定有比你的名字好听。看你一脸嫌弃的样子,心中想的什么,还以为老头子我看不出来吗?”
叶棠梨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正‘欲’开口,小二却是送酒上来了。高故一闻到桃‘花’酿的味道,立马扑了上去,丢开叶棠梨。看到小二拿着酒壶,却是不满意了。
“酒坛子呢?说好的坛子呢?搞什么酒壶酒杯的,这么小,哪能够喝啊?”
小二怔怔地望着他,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
叶棠梨见状,忍不住笑了:“小二哥,你就去拿一坛来吧,到时候一起结账。”
“好,客官稍等。”小二点点头,转身出去。
“高爷爷,您天天喝这么多,就不怕喝醉吗?”叶棠梨伸手要给他倒杯酒。
“倒这儿!碗里,老头子嘴大,这酒杯,实在是太小了。”高故赶紧阻拦,把大瓷碗递了过去。
叶棠梨拿着酒壶的手顿了顿,片刻后方才笑着把酒倒入他碗中。
“醉了才好。”高故晃悠着头开心地嚷道,“醉了才能找到古墓的入口,清醒着,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
“古墓?”叶裴风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前辈说的,是什么古墓?”
高故一下子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双手捂住,转动眼珠盯着对面的三人。
“爷爷好好的,去找古墓做什么?”叶棠梨也好奇了,虽然她一开始便认为,这个老头儿不简单,却也没想到,他一个出家人,竟然要去找古墓。
“难道是盗墓?”她凑过去,盯着高故,“古墓里一定有很多陪葬的珠宝吧?”
高故皱了皱眉,思考再三方才开口:“看着小瓷娃娃你请老头子喝酒的份儿上,老头子就告诉你也无妨。”
“这长宁古墓,可不是什么埋人的地方。”他右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圈,摇头晃脑地说道,“那可是以前,埋活人的地方。”
“活人?”
“对啊。相传,大凉历史上,后宫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死了个宠妃。那皇帝一怒之下,把宫中三千宫‘女’太监,全部活埋了。”高故点点头,一本正经,“埋就埋吧,他翩翩还要押送到长宁来埋。不过里面除了活人,还有没有其他的,老头子我可就说不准了。”
“为什么要活埋呢?”叶棠梨皱眉,“三千人,那可是三千条人命啊。”
高故挥挥手,摆头道:“三千人算什么,想当年大凉建国的时候,死在武宗皇帝剑下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吧。我听说,之所以选在长宁,好像是因为那宠妃的老家是长宁的。说是有个巫师讲过,活埋会增加当地的怨气。或许那皇帝,是想借此事增加那妃子的怨孽也说不定。”
第206章 鬼哭狼嚎
一顿饭吃下来,叶棠梨却觉得腹中仍旧饥渴。[..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高故这么大年纪,没想到胃口倒是出奇得好!
“哎,啧啧,老头子我,好久没有吃过这么饱的饭菜了!”高故砸吧砸吧嘴,满意地伸手揩了揩,兴高采烈地望着叶棠梨,“瓷娃娃,你倒是够意思。不过,旁边那小道士,你干嘛总是冷着脸,好像谁欠你多少银子似的。”
他说罢,又指了指背后站着的无霜:“还有那家伙,武功不错,成天带个面具。是不是长得丑啊?长得丑也没关系啊。你看老头子我,也不是很漂亮,但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快活!戴面具做什么。”
高故边说边摇摆着自己的腰,还顺带扭几下。叶棠梨看着他正觉得好笑,却是刹那,他突然移动到无霜身边,一手抓住他的面具。
与此同时,无霜的一只手,死死抵住了他的咽喉。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完全没了之前的轻松。
“高爷爷,无霜小时候曾经患过隐疾,所以右半边脸容貌尽毁。您就不要为难他了。”稍许,叶棠梨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到高故旁边,劝说道。
她可不想刚刚出‘门’到长宁,就跟人打起来。再说,她总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儿虽然有些怪异,但着实好玩,像个孩子心‘性’,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她想揭下无霜的面具,或许纯粹只是出于好玩罢了。
无霜和高故,却都是沉默不语,彼此盯着对方,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叶裴风突然站起身,飘然而至,站在高故背后,冷冷地盯着他,随时准备出手。(..info)
他可不像叶棠梨想得那么简单,此人年龄虽大,却身手不凡。就刚刚看到他自己点自己的‘穴’脉,却没有仍和影响来看,他甚至猜不出,其人师出何‘门’。他还从未听说过,哪‘门’哪派有这样的功夫。
“哈哈!你们两个小年轻人,干嘛这么紧张兮兮的。”高故突然大笑,松开无霜的面具,双手‘交’叉着晃了晃,连连鼓掌,“好玩好玩,一坨冰块儿和一根木头,有趣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听到他的话,无霜和叶裴风的脸,同时暗了几分,不悦地皱眉。
叶棠梨赶紧上前拉住他,返回到桌边,与无霜保持距离:“高爷爷,您要不要再吃点?”
高故打了个饱嗝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掂量一番,摇摇头:“不吃了,小瓷娃娃,今儿老头子高兴,不如你再陪老头子喝几杯?”
他说着,又要去抱酒坛子。
叶棠梨顿时傻了眼,一手按在酒坛上,挤出难看的笑容道:“高爷爷,我,我实在是不能喝了。我们明早还要赶路,再喝下去,我就一醉不起了。我看,您这么喜欢,这剩下的两坛,都送给您吧。”
“那感情好!”高故一听,立马笑开了‘花’。他当然是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酒量再好,也比不过自己。他之所以这么说,就是等着叶棠梨开口送酒。桌上的饭菜,他可以不要,但这上等的桃‘花’酿,那可是宝贝。
“既然瓷娃娃你这么热情,老头子我就不客气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一手抱起一坛酒,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回头对着三人笑笑,“以后要是有缘再遇,老头子再请你们喝酒!”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棠梨干笑两声,无奈地望着他的背影,朝着叶裴风耸耸肩。
“我也先回客房去了。”她扫了一眼饭桌,一片杯盘狼藉。她本以为,自己饿起来吃饭已经够狼吞虎咽了,没想到遇上个年纪大,吃饭凶,喝酒还更厉害的。
虽然感觉还有些没吃饱,但天‘色’已晚,她想了想,还是明早起来再吃吧。
“属下送主子回去。”无霜立刻跟了上去。
“我来送吧。”叶裴风却是快一步走到叶棠梨前面。
“噗。”叶棠梨却是忍不住笑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屋。赶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无霜,今夜你也无需守在‘门’口了。明日我们还要继续赶路,眼下到了长宁,驿馆却还没有太子哥哥的消息。不如,你让小五先去探探风头。”
无霜微微颔首:“是,属下这就去。”
说罢,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叶裴风陪着棠梨出了‘门’,方掌柜早已在外面跪多时。他亲自将两人领到楼上的客房,却是时不时回头张望,心中疑‘惑’。
“掌柜的也回去睡吧,不用管我们了。”叶棠梨站在‘门’口,对着他感谢地笑了笑。
“那客官请自便,小的这就告退。”方掌柜瞅了瞅这一男一‘女’,识趣地离开了。
来客栈的男‘女’多了,有的直接只要一间房,有的虽然明着要了两间房,当真分开睡的,却是不多。他在这里做生意也有些年头了,这种事情,见得多了,自然知道人家不愿意被打扰。
叶裴风又叮嘱了棠梨两句,方才各自回屋歇下。
半夜时分,叶棠梨却是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浑身冒着冷汗,感觉肚子痛得难受。
“莫不是因为今晚喝了酒的缘故?”她自顾自念叨一句,双手捂着肚子,咬着下‘唇’,额头冒起汗珠来,越发觉得难熬。
片刻后,她从‘床’上爬起来,点亮灯,先倒了杯热水喝下,方才觉得稍微缓过来一些。她找了件衣服套上,披上披风,匆匆开‘门’直奔茅房。
待终于觉得舒坦了,起身收拾妥当,准备从茅房出来的时候,外面却是传来一阵‘阴’森森的惨叫声。
叶棠梨不禁一个‘激’灵,以为自己听错了。四下十分安静,带着点诡异的气氛,让她有些害怕,不敢伸手去开‘门’。
再侧耳仔细去听,夜风中,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传来。
“啊!”
突然凌空传来一声清晰刺耳的惨叫,她确定这次自己绝对没有听错,不禁浑身颤了颤,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啊!”
紧接着,却又传来一声,似乎极为痛苦。
叶棠梨不禁拧了拧眉,提着灯笼,四下照了照,将茅房的‘门’打开,轻轻走了出去。那惨叫声,却是挥之不去,时弱时强,回‘荡’在四周。
第207章 人面兽心
夜风吹得有些冷,棠梨手中的灯笼颤了颤,火光跟着摇曳晃动。[..info超多好看小说]--四下突然陷入安静,伴随着冰冷的空气,让人觉得颇为神秘。
“哈!”
突然凌空传来一声叫喊,把叶棠梨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笼陡然落在地上。她只觉身后有人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却连对方的呼吸都感受不到,让她觉得分外恐怖。
片刻,见对方没有任何动静,她忍不住轻轻扭头向后看去。
“嘿嘿!”
却是对上一张浓墨重彩的大‘花’脸,正扮作鬼脸在吓唬自己!
叶棠梨往后一跳,与他保持距离。片刻后,方才看清楚那人,松了一口气,却又颇为愤慨。
“高爷爷!半夜三更的,您干吗吓唬我?”她撇撇嘴,弯腰去捡地上的灯笼,有几分不悦。
高故一见她不高兴,赶紧跳着上前,哄着道:“小瓷娃娃,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想要逗逗你吗?”
“你这哪里是逗,分明就是吓!”叶棠梨嗔怪道。刚刚那会儿,她当真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差一点就魂魄出窍了。
“不会吧。”高故却是满脸无辜的模样,“我怎么觉得很好玩呢?”
“又是玩?”叶棠梨无奈地望着他,摇头叹气,好像眼前这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眼里除了玩,再也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一般。
“哎,不对,老头子我还喜欢桃‘花’酿。”高故却好似会读心术一般,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补充一句,“桃‘花’酿可比玩好玩儿多了。”
叶棠梨顿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得翻翻白眼,自顾自要往回走。
高故却是一把拉住她,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道:“瓷娃娃,刚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你也听到了?”叶棠梨顿时满脸警觉之‘色’,同样低着声音。[..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对啊,刚刚老头子去了趟茅房,出来的时候,好像听到什么东西在嚎叫。”高故也满脸正经,仔细回忆道,“好像,是从柴房那边传过来的。”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心中不禁有些不悦:“你刚刚也上茅房了?”
“可不是嘛。”高故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我还说呢,这姓方的什么时候真的这么有德‘性’了,居然做出那么多好吃的。结果没想到,这一晚上,肚子都没安生!我看,就是他小子搞的鬼!还方德呢,也不知道他老子怎么给取的名字,明明一点德‘性’都没有!”
说着,他又伸手去‘揉’自己的肚子。
“哎,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再去一趟。”
他刚刚要走,叶棠梨却是赶紧一把拉住他,警惕道:“嘘,你听!又来了!”
两人安静下来,果真听到空中又传来一阵惨叫,时高时低,若有似无。
“好像隔得很远。”高故跟着侧耳倾听,仔细分析,“似乎比刚刚远了不少。”
“难道是什么人在强抢民‘女’?”叶棠梨嘀咕一句,点头认可他的话。
两人相视一眼,会心地点点头,一前一后朝着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悄悄跟了去。
高故走在前面,让叶棠梨把灯笼灭了,省得被人发现。叶棠梨不会武功,只好拽着他的衣襟走在后面,警惕地四下查看。
整个客栈一片安静,两人穿过厨房进了后面偏院的柴房,却是看到柴草堆一片狼藉,似乎有人曾经在这里缠斗过。
“爷爷快看,地上有血!”叶棠梨惊讶地望着地上反光的液体,指着对高故道。
“走,跟上去看看!”
一老一少便快步沿着血迹追了上去。
这血迹一路出了柴房‘门’,最后出了客栈,沿着旁边的小巷子,一路直走,拐了个弯。
“臭娘们儿!看今天老子不好好收拾你!”
隐约中,便听到个男人大大咧咧叫骂的声音。
此处已经远离人烟,四下空旷,有些荒凉。对面是一汪开阔的池水,在夜‘色’中‘波’光粼粼,闪闪发亮。
叶棠梨跟在高故身后,躲在就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微微探头去看。
却见一个汉子,手中拿着鞭子,正在用力‘抽’打对面抱头惨叫的一个‘女’人。那‘女’子衣不裹体,浑身上下被他的鞭子打得体无完肤,到处都是血迹。
叶棠梨见状,要起身冲上前去制止,却被旁边的高故阻拦。
“先看看再说。”高故老练地叮嘱道,“看看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抿抿‘唇’,点点头,此刻情况不明,最好先不要打草惊蛇。
“啊!”
对面,又传来一阵‘女’人惨叫的声音,撕心裂肺。
男人手中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叶棠梨看着,不禁双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上下搓了搓,觉得太过残忍。
“臭娘们儿!叫你在外面养汉子!还不快把银子‘交’出来!”那男人又叫了一句,手上的鞭子丝毫不减,“难道想要我打死你吗!”
“啊!”‘女’人趴在地上,眼泪簌簌流个不止,浑身颤抖,‘抽’搐道,“相公,我真的没有银子了。我是冤枉的,你怎么能相信那个青楼‘女’子的话呢?”
“臭娘们儿!还嘴硬!”男人却丝毫不理会她的辩解,“你整天在汪家,现在连自己家都不愿意回了,不是跟那汪公子‘私’通,又是什么!”
“我没有!”‘女’人仍旧坚持道,“我真的没有!”
“别以为自己有几分姿‘色’,就跟个狐狸‘精’似的,到处‘乱’搞!”男人却仍旧不解气,下手又是几大鞭子,“今天你要是不把银子‘交’出来,老子就把你扔到这湖里喂鱼去!”
他说着,又上前对着‘女’人踹了几脚。
“不!不要!”地上的‘女’人苦苦哀求,见他无动于衷,脸上‘露’出几分绝望,“我真的没有!”
“呵呵,姐姐,你就莫要逞强了。”不知何时,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起来更年轻一些,浓妆‘艳’抹,妖冶‘迷’人。
“怡香,你怎么来了?”男人一看到那‘女’人,立刻‘露’出垂涎三尺的模样,慌忙上前一步,伸手要保住她。
那被称为怡香的‘女’子,脚上轻轻一转,巧妙地躲开了他的怀抱,巧笑道:“方哥哥,你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么能当着你妻子的面,这么没礼数呢!”
“管她作甚!”男人听到她提起自己的妻子,满脸不悦,有对着地上的‘女’人踹了几脚,“她这么不识趣,今夜我就让她永远消失,省得碍眼。”
“那可不行,新人的知府大人看着严,你可不能‘乱’来,杀人是要偿命的。”怡香一听,笑着提醒道,媚声媚气,手中的香巾对着那男子挥了挥。
“那你说怎么办?”男子搓了搓手,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一把搂住她,尽情地闻着她身上的香味,满足道,“你说如何便如何,我全听你的。”
“不要心急嘛!”怡香却是在他怀中转过身来,笑着伸手挡住他将要落下去的‘吻’,“当着你夫人的面,这可不好。依我看呐,还是得想个法子,把她埋了再说。”
“怎么埋?”男人顿时来了兴趣,“我等这一天,可等了足足三年了!”
第208章 知县大人
“你们!你们会遭报应的!”地上趴着的‘女’人极力抬起一只手,指着面前的两人,愤愤道,“你们这一对狗男‘女’!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石头后面的叶棠梨不禁微微震惊,碰了碰旁边的高故:“爷爷,你还不肯出手?”
“嘘!”高故却是让她安静,“旁边还有人。[.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叶棠梨一怔,不可思议地四下张望片刻。周乌漆漆的一片,除了风声,哪里还有什么人。她不禁疑‘惑’,这半夜三更的,谁没事儿会跑到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来?
前面的男子手中鞭子一挥,对着地上的‘女’人又是狠狠一顿暴打。
“哎,别打了,伤疤多了,可是会引人怀疑的。”怡香立刻制止道,“你们家的客栈,地契都找到了吗?”
“嗯,就在我大哥的房里。”男人一听她说起正事,也变得有几分严肃,“不过,我那老不死的,整日都守在房里,我没有办法下手。”
怡香一听,不禁皱了皱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怪我?三年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算了算了,这些事情,咱们可以从长计议。”男人立刻笑着抱住她,讨好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臭娘们儿处理了。我们的事情,她可都知道了。要是万一走漏风声,那我们都得完蛋。”
怡香听到他的话,没有丝毫害怕,反倒是笑了:“不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吗?这点儿事,你一个大男人,还处理不好?”
“你刚刚不是说,把她埋了吗?”男人眼中立刻放出‘精’光,“不过挖坑太费事了,不如直接扔湖里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她死活都不肯把银子‘交’出来,怎么办?”
“说你笨你还不承认!”怡香一指头戳在他的‘胸’口处,那男人却是像吃了蜜一样,满足地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一手‘揉’在‘胸’口被她戳过的地方。
怡香上前,走到那‘女’人身边蹲下来,带着劝慰的口‘吻’道:“唉,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分明知道,方诚根本没有把你当做妻子看待过。你又何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呢?妹妹我也是看你可怜,方才想给你指一条明路。”
“呸!”趴在地上的‘女’人却是朝着她的脸吐了一口口水,“狐狸‘精’!要不是你,我们家阿诚怎么会变成这样!”
怡香慌忙拿着手帕挡住自己的脸,不悦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要知道,即便你不说,我也有法子找出来。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女’儿!”
一听到她的话,地上的‘女’人原本倔强的眼神陡然被击溃。她咬咬牙,带着祈求望着怡香:“不,你们不能这样!方诚!语儿她是无辜的,她也是你的孩子啊!”
旁边站着的男人却是完全无动于衷:“哼!不就是个臭丫头吗,能有什么用?将来也值不了几个钱!你要是给老子生个儿子,那还能谈一谈。自己肚子不争气,还怪别人了?”
“怡香,不要再跟她废话了!她要是肯说,也不会拖这么长时间。”男人有些不耐烦,“今天晚上,必须要有个了断!”
“求求你!方诚!语儿她也是你的‘女’儿啊!她是无辜的!你不能把她‘交’给这个恶毒的‘女’人!”地上的‘女’人突然爬过去,抱住那男人的‘腿’,苦苦哀求,满脸泪痕,顾不得浑身的伤疤。
“死‘女’人!滚!”方诚却是满脸不屑,厌恶地狠狠踹了她一脚。
“啊!”地上的‘女’人一个不留神,所有力气都集中在手上抱着他的脚,被他这么用力一踹,却是整个身子顺着地面滚了下去,一直滚到湖中去了。
噗通一声,便听到‘女’人掉入湖中的声音。
叶棠梨一见,心头急了,慌忙着要冲出去救人,却被高故一把拉了回来。
“爷爷!她掉湖里了!”
“嘘!”
高故却是神‘色’凝重,压住她的身子。便听周围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齐整地跑了过来,将湖前的一男一‘女’,死死围住。
“大胆!”
随着那一干人等将其中的两人包围,走出一个锦衣‘玉’带的年少男子,手中折扇轻摇,风度翩翩。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中间的方诚惊恐万分,盯着周围赶来的人。
怡香亦是满脸惊慌失措,拽着方诚的衣襟,躲在他背后。
周围一圈的人,手拿兵器,却是一身衙役的服装,满脸正气。
“大胆刁民!还不快快见过知县大人!”其中一个衙役大呵一声,瞪着里面的两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方诚一听,立马双‘腿’发软,跪了下去。他身后的怡香亦赶紧跟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知县老爷饶命,知县老爷饶命啊!”方诚赶紧求饶,面带畏惧之‘色’。
“哼!”那书生模样的锦衣公子,收起折扇,大步流星走到前面,微微俯身,折扇翘起方诚的下巴,“饶命?你们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话音刚落,他愤愤抛开方诚,冷冷道:“还不快点救人!”
旁边的一干衙役,这才慌慌张张跑到湖边去打捞。只是这么一会儿,湖里原本腾起的‘波’‘浪’,却是一点儿影子都没了,平静地跟面镜子似的。
方诚浑身颤抖,擦着冷汗,瞟了眼扔在地上的鞭子,偷偷想伸手去捡过来藏到袖中。
他刚刚探手抓住,想要往自己身边收回。那鞭子却是突然被一脚踩朱,根本扯不动了。他缓缓抬头去望,正好对上知县大人犀利的眸子。
“知县老爷。”方诚讪笑,讨好地望着他,“您,高抬贵手,高抬贵手,一切都好说。我大哥,是福宁客栈的老板。您开个价,什么都好商量。”
“开价?”那知县一脸不屑地冷哼,扫视他一眼,却是一扇子拍在他头上,“你们犯下的,可是蓄意杀人的大罪,你以为,是几十辆银子就能摆平的吗!”
方诚一愣,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身后的怡香听闻,赶紧跪着爬过去,拽着知县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求知县大人做主。这一切,都是他强迫民‘女’做的。民‘女’是无辜的,三年前,他就一直对民‘女’纠缠不休。民‘女’也是没有办法,不得已才……犯下这种大错,还请知县大人明察啊!”
第209章 别有用心
知县大人冷眼盯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两人,不屑一顾地走到旁边,将方诚的鞭子收起来,放在眼前看了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我听说,福宁客栈的方掌柜,平素里待人还不错。怎么会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兄弟?”他幽幽开口,“本官初来乍到,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你们两,偏偏自己送到刀口上来了!”
“县太老爷饶命啊!”方诚见状,连连跪地扣头,“这一切,都是小的受了这个妖‘女’蛊‘惑’,才会铸成如此大错啊!”
“闭嘴!”知县却是觉得两人太过聒噪,厉声呵斥一句,转而望着前面的湖水。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方才有两个衙役,双手抬着个湿漉漉的人往这边走了过来。
衙役将那人平放在地上,却是无奈摇摇头:“大人,已经没气了。”
知县皱了皱眉,思忖片刻,吩咐道:“将这二人立刻捉拿,暂且押入大牢,明日开堂仔细审问!”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一干衙役迅速上前,将两人捆绑捉拿,准备送入牢房。
“差大哥,小‘女’子真的是无辜的。”怡香还不肯死心,一副娇滴滴柔弱的模样,对着领头的衙役哭诉,“都是因为他,说什么只要自己这发妻死了,所有银子都可以拿到手。那时候,我跟着他,一辈子不愁吃穿。”
那领头的衙役脸上‘露’出几分同情和怜悯,却是皱了皱眉道:“大人已经吩咐了,有什么话,明日开堂你再说。不过,之间我们接到举报,可是有认证的。有人揭发说,今日清水湖边,会有一对男‘女’行凶。没想到,竟然会是你们!”
方家在长宁,虽然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大户,但因为祖辈一直居住在此,因此算是老户头。(..info好看的小说当地的衙役,大多数也都是本地人,看到方诚这么不争气,也不禁有些遗憾惋惜。
“方二公子,明日一早,我们便会去通知方掌柜。你还有什么话,需要代为转达的吗?”那领头的衙役,好心关怀了一句。
他倒是偶尔还去福宁客栈讨杯酒喝,小时候曾与方诚的哥哥方德方掌柜是好朋友,虽然做了衙役之后,两人不再像过去那般经常联系。但这份情谊,还是在的。
方诚带着几分哭腔道:“谢大哥,你可一定要救我!你转告我大哥,只要他救我出去,以后我一定什么事都‘挺’他的!”
谢衙头微微颔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将两人押下去。
旁边两个衙役,又把那落水‘女’子的尸体一并抬走,四下又恢复了宁静。
叶棠梨和高故,一直躲在石头后面,见众人走远之后,高故这才笑嘻嘻站了起来。
“这人是方掌柜的弟弟?”叶棠梨疑‘惑’地嘀咕一句。
虽然之前因为高故的话,对方德,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但见他这么恭敬地伺候,她又觉得此人心肠也不算很坏。况且,高故偷了人家的酒,话即使说得理直气壮,但也未必没有夸张的成分。
是以,叶棠梨暂时还没有把那高故定位到坏蛋的行列。
“小瓷娃娃,看啥呢,别看了,咱们回去吧。”高故一张老脸笑盈盈说了句,伸手抓住她,牵着便要往回走,还哼起小曲儿来,似乎兴致特别好。
“爷爷,你就这么高兴?”叶棠梨有几分不悦,虽然知道高故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但她总觉得,这样有点落井下石的感觉,不是很舒坦。
“你还小,这具不懂了吧?”高故却是拉住她的手,摇头晃脑地解释道,“你看那个知县老爷,分明就是别有用心。老头子我觉得吧,他怕是早就知道此事,等个机会好下手罢了。”
“爷爷你怎么知道?”听到他的话,叶棠梨更是觉得疑‘惑’了,“这知县,不是刚刚上任不久的吗?”
“对啊,正是因为刚刚上任不久,就更需要在手里抓住点儿案子来。”高故‘摸’了‘摸’胡须,拍拍叶棠梨的额头,“这就叫扬名立威,懂吗?傻丫头。”
叶棠梨‘揉’了‘揉’被他敲打的额头,嘟囔着嘴,自顾自嘀咕几句,赶紧拽着他的衣襟跟了上去。
长宁地方不大,却因为风景独好而引来不少风雅士子游览,方才成名。
小县城的县衙内,烛光微弱,一道黑影快速闪入其中。书房内,一身锦衣的年轻男子,手中握着本书,正优哉游哉地闲看,却是刚刚捉拿了方诚的知县大人。
那黑影闪入其中,书桌前的锦衣男子却丝毫未动。
“孙大人。”来人脱去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一张年轻稚嫩而稍显风霜的脸,却是叶裴楠的亲信永严。
“你怎么来了?”知县立刻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他一番,“王爷不是说,有事脱不开身吗?”
“正因为王爷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才派我来。”永严嘴角微微上扬,“孙大人如今贵为一方知县,这日子过得可还舒坦?”
他眼中闪过几丝邪魅,与他稚气的脸显得颇不协调。
“瞧你这话说得。”知县却是‘露’出几分不悦,“王爷一声令下,就把我派到这长宁来了。虽然说起来隔临安不怎么远,可不过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而已。”
“孙非亮!”永严听到他的抱怨,厉声呵斥一句,“你以为,王爷是让你来游山玩水,贪图享乐的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看到他变了脸‘色’,知县赶紧摆手,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我孙非亮能有今天,也都靠着闵瑞王提拔。只是属下不明,王爷为何要走这步棋?”
听了他这话,永严脸上的神‘色’方才稍微和缓。他双手抱在‘胸’前,幽幽解释道:“如今朝堂上,唐丞相一家独大。唐家的势力不可小觑,你是由柳大人举荐的,之前柳大人与七公主在大庆殿上那么一折腾。唐丞相可不会再给柳大人好脸‘色’了,可恨就差那么一点儿,要是那日七公主不擅自闯入,太子就算不被废掉,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怒意,眼底却有一丝温柔。永严倒是没想到,自家主子‘精’心设计的全套,最后居然被一个弱‘女’子给击破了,功亏一篑。
好在,闵瑞王从来都是有准备的人,‘鸡’蛋决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此次长宁古墓的事情,正好顺手一推。即便太子有能力,找到《河图藏书》,可他们也绝对不允许,他能活着带《河图藏书》回到临安。
“王爷这是为了保住你的命!”永严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你可知,假如让你留在临安,就以唐丞相的手段,只怕不消半月,官位和脑袋都不保。而且,王爷这次,是有意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孙非亮一听,眼前一亮,连连点头:“可是,太子怕是早就算准了会有人趁机行刺。队伍一出临安,就突然分作三路,从三条道感到长宁,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去。这可如何是好?”
“追,不关多少路,都不能让他逃了。”永严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下官明白。”孙非亮拱了拱手,“可惜,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探子来报,南凉大将‘侍’其楚,也在长宁。而且,已经到了有些日子了。”
“哦?”永严挑眉,“这倒是有趣,我先回禀王爷,你暂且跟着太子,搞清楚究竟哪一路,才是真太子。”
“是,下官这就去。”
第210章 苦苦相求
次日清晨,天刚亮,整个福宁客栈就闹开了。..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一群衙役匆匆忙忙地赶来,对着方掌柜‘交’代几句,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楼下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方家二爷和一个青楼‘女’子联手谋杀发妻的消息,不胫而走。街坊邻居前来看热闹的,不在少数。
叶棠梨伸了个懒腰,收拾妥当开‘门’出去,便听到不少‘妇’人聚在一起嚼舌根。
“我听说那个怡香啊,就是个狐狸‘精’。”一个中年‘妇’人愤愤道,“这下终于被抓住了,可算是好了。”
“可不是,要不是她到处勾三搭四,这方家二爷能抛弃自己的发妻?”另一个人立刻附和。
“方家二爷的妻子,过‘门’儿之前,可是咱们长宁数一数二的美人。要不是因为家道中落,怎么会屈身嫁给他们方家!”
“话可不能这么说。”旁边的‘妇’人不赞同道,“方家当年,也算是长宁的大户,要不是因为他爷爷辈好赌,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好在方掌柜还算理事,可惜偏偏这个弟弟不争气。这次居然杀人了,只怕是死罪难逃啊。”
“哎,你们知道吗,我听说这余姑娘嫁给方家二爷都快五年了,一直没有孩子。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所以他才到处去沾‘花’惹草,跟那个怡香跑到一起的?”
“这个可能到时很大。”
众人连连点头附和,都表示赞成。
叶棠梨皱了皱眉,转身下去,准备吃点早饭。
走到楼下的时候,无霜和叶裴风已经坐在旁边的饭桌上等她了。高故满脸笑意地坐在一旁,时不时瞅瞅无霜的面具,搓搓手,一副心痒痒的模样,总想找个机会把那面具取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都在了啊。”叶棠梨径直走过去,坐在叶裴风旁边。
旁边的人还在议论,店里只有小二在张罗,方掌柜早已不见了踪影。叶棠梨探着身子左右望了望,脸上浮现几分担忧之‘色’。
“小瓷娃娃,看什么呢!”高故也跟着她探着身子,来回晃动,故意挡住她的视线,“没人,别看了。昨天的事情,还没收场呢!”
“爷爷你就这么幸灾乐祸?”
“什么叫幸灾乐祸?”高故不以为然,戳了她一指头,“这叫罪有应得!你不知道,这方诚,比他哥哥方德还缺德!”
听到他大大咧咧地骂起来,周围的人不禁愤愤侧目,投来好奇的眼神。
叶棠梨努努嘴,皱眉道:“爷爷,你这么说,怎么感觉你好像跟他们家很熟似的?”
“那是自然!”高故正说得兴头上,一拍桌子跳了起来,“你不知道,这个方诚,可是有名的赌鬼酒鬼和‘色’鬼!”
他一下子从凳子上跳到桌子上,叶棠梨身子怔了怔,不得不抬头望着他。
“就说那个叫怡香的,简直是人尽可妻,这种青楼‘女’子,他还要倒贴上去。瓷娃娃你知道吗,方诚的妻子余氏,经常被他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却不敢出气。这两兄弟,一个德行!那方德虽然正经做生意,对‘女’人却一样不好。啧啧,你说他们兄弟俩,是不是有暴力倾向,专‘门’虐待‘妇’‘女’?”
高故说着,还伸手指着叶棠梨:“瓷娃娃你可小心了,没事赶紧离开这客栈。长宁虽小,但客栈也不止福宁一家。”
他正说着,却是突然一盆冷水破瓢而下,将他整个人淋了个透。浑身上下本就单薄的衣服,立刻贴在肌肤上。吹来一阵寒风,高故立刻打了个喷嚏,冷得发抖。
叶裴风慌忙起身,浑身剑气挡在叶棠梨身前。
众人抬头望上去,但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双手端着个木盆,站在楼上愤怒地盯着高故。
“老太婆!又是你!”高故一见,愤愤说了句,却没有更多的动作,只伸手拧着自己的衣服。
叶裴风皱眉,伸手帮叶棠梨擦拭。
“不如去换一件吧,当心着凉了。”他满脸不悦,叮嘱一句。
叶棠梨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摇摇头道:“不碍事,倒是风师兄你的衣服,湿了这么多。不如你上去换一件,我这没沾上什么水。”
刚刚冷水泼下来的时候,叶裴风一下子挡在她身前,水珠几乎都落到他身上去了。叶棠梨的身上,只是残留着几滴漏网之鱼罢了。
“也好。”叶裴风素来喜欢干净,这么一身水淋淋的衣服,他自是穿不习惯。他朝无霜点点头,两人‘交’换眼神,他便起身快步走了上去。
在楼梯处,碰到了迎面走下来的那个白发老太婆,手中还拿着木盆儿。叶裴风不悦地皱了皱眉,并不搭理她,继续往上走。
老婆子也似乎对他完全不在意,径直下楼,走到高故面前,一手拿着木盆儿,一手敲打在上面,绕着他走来走去,满脸愤怒。
“方家的列祖列宗啊!我老太婆对不起你们啊!”
她突然一下子跪倒在地,指着高故,痛哭流涕。
众人对她这突入起来的变化,感到有几分莫名其妙。叶棠梨只觉眼前的老人甚是奇怪,明明刚刚还一副怒气冲冲,非要杀了高故解气的模样,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脸,成了个泪人?
旁桌的几个‘妇’人,赶紧上前扶起她,连连劝慰。
“方家‘奶’‘奶’,您就别气了。”
“是啊,‘弄’坏了身子可不值得。”
“方家‘奶’‘奶’,快起来吧,方掌柜的,已经去衙‘门’了。过不了多久,一定会把方二爷带回来的。”
“去去去!”高故却是突然跳进人群中,对着那些‘妇’人挥手,要把她们撵走,“你们这些嚼舌根的,刚刚还在说人家不成器,什么死罪难逃的,现在又在这里放屁!”
“我们都是好心好意劝人的,哪像你这种落井下石的。”其中一个‘妇’人愤愤抬头,望着高故怒骂道,“依我看呐,你这个老头子,也是鬼得很。自从你来了长宁,咱们这条街就没平静过!不是杀人就是放火的,没准儿就是沾上了你的晦气!”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几个‘妇’人也跟着附和,对高故指指点点。
方家‘奶’‘奶’却是突然噗通跪了下去,拽着高故的‘裤’‘腿’不肯放,一把鼻涕一把泪:“高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吧!诚儿再怎么不听话,他也毕竟是我的儿啊。”
众人一见,反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这老头子成天赖在方家偷酒喝,照理说方家‘奶’‘奶’应该恨之入骨才对。可看她如今的样子,分明就是把人家当做佛一样求着,哪里有恨意?
高故却是一副无可奈何又有些厌烦的模样,上下搓着自己的手:“这,这,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老婆子,不是我不帮你,你家儿子不吃点苦头,这辈子怕是回不了头了。可谁知道,他偏偏这么巧,撞到新来知县的刀口上去了。”
“是啊是啊,我听说那个新来的知县,可厉害着,铁面无‘私’呐。”
旁边有个中年‘妇’‘女’,立刻小声对左边的‘女’人说了句。
“这新知县是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听说就是前段时间讨伐太子的那个人,好像叫什么孙非亮的。太子都敢讨伐,何况是这小老百姓?”
“这么说来,那方二爷岂不是没救了?“
孙非亮!
叶棠梨听到这个名字,却是眼前一闪,刷地站了起来,直冲冲往客栈外奔去。无霜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第211章 胆大包天
叶棠梨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名字会一下子冲昏了头脑,只觉浑身冒着怒火,怎么都压不住!
此人必然有用心,居然利用天雷之灾,肆意捏造,蛊‘惑’民众。[..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什么《伐太子卿赋》,什么天雷,什么冬雷无正,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挑起事头,制造谣言,哄骗民心罢了!
当日在大庆殿上,柳伯温明显就是有意要为难太子。这些人,一个个的,趁着唐谨之不在,唐素茹病重,抓紧时间勾结起来,陷太子于不义!居然齐齐上书,要求皇上废除太子!
每每想到此事,叶棠梨就觉得心中怒火上窜,怎么都止不住!尤其是那个叫孙非亮的,那篇文章,她曾‘私’底下让茵浓找来看过。文采飞扬,极富有煽动‘性’!她一看,便知道,那就是故意煽情写出来的东西。
这种东西,给普通老百姓看看,自然会带动不少情绪。可稍微冷静睿智些的人,也不难看出,里面的蛊‘惑’‘性’质太强,很多事情,写得有理却根本不客观,带有明显的偏见和批判‘性’。
她急匆匆奔出客栈,随便找了个路人打听两句,便冲着县衙大‘门’的方向跑了过去。
无霜忍不住皱眉,紧随其后。他还第一次见到公主如此愤怒心急的模样,平素里,只觉得这个七公主很不一般。聪慧睿智,看待问题能从特别的角度出发,看出常人无法看到的一面。
后来他曾经听影卫上头的统领提起过,似乎这七公主,还有不少秘密,连皇上都对她忌惮三分。是以,方才会下令,在保护七公主安全的情况下,秘密监视她的一切举动。甚至连她看的书,都要一一统计好,汇报上去。(..info好看的小说
从临安出来,叶棠梨便吩咐无霜在行礼中带上了好几本厚厚的医书。无霜虽然没有多问,但心里却十分奇怪。
早就听闻,皇后娘娘从小有意培养公主学医,可这七公主天生‘性’子直爽,喜欢舞枪‘弄’刀,根本不愿意呆在书房中。是以,不得已的情况下可能看过些医书,但要说医术,估计也就走马观‘花’罢了。
不过,上次皇后生病,君梓言却让她留下来帮忙,似乎有点什么特别的意味。
他急匆匆跟在叶棠梨身后,此番外出,不比寻常,必须时刻小心谨慎。在刚刚听到孙非亮的名字之后,无霜心中也是一紧。
当日太子出了临安城后,影卫便接到密令,三分之二的人被派了出去,前往长宁,保护太子。
有人想要谋害太子,他也并非没想到,只是没有猜到,皇上会派出那么多人!可想而知,对手必定十分强大。
“主子!小心!”他正想着,却见前面的叶棠梨走得太急,在路口处,迎面快速跑来一匹烈马。
马上的男子正在慌慌张张地大叫:“马惊了!快闪开!”
叶棠梨步子太快,赶紧要收住脚。可对面的烈马,一时半会儿哪里停得下来,眼看着就要冲上去,一脚踏在她身上!
刹那,一柄蓝‘色’宝剑凌空飞来,直刺烈马咽喉。一抹白衣瞬间闪过,将叶棠梨护在怀中,快速移动开去。
“你没事吧?”叶裴风担忧地望着怀中的小人儿,脸上有几分自责。
自己不过是上去换了一身衣服的功夫,再下楼,两人却是不见了。他问了问客栈里的人,听到那群‘妇’人在讨论新任知府孙非亮,他便猜到,叶棠梨多半是跑去县衙了。
这‘女’子平素里镇定的时候,聪慧过人,心思缜密,几乎不会犯错。可上次关系到叶裴卿的事情,他就明显发现,叶棠梨没有了往日里的镇定。
尤其是当时在大庆殿上,若非秋水及时通知他前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即便她是当朝公主,擅闯大殿,扰‘乱’政事,亦是杀头之罪!
更何况,那衣服上的噬魂香,还是他自己亲手撒上去的!当时叶裴风听到秋水的话,只觉得整个心都要悬起来了!虽然他一直觉得,当时的确是在那套衣裙上闻到了什么若有似无的味道,可并不确定。叶棠梨只是微微猜测,更没有任何证据!
只是那日事发突然,情况太过危机。叶棠梨救人心切,居然用了这么一招障眼法!叶裴风将噬魂香洒在衣服上,捧着走进大庆殿的时候,甚至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厉害!
好在朝中的那些个大臣,对噬魂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了解。就连老太医公孙笃,都被骗了过去。
柳伯温提出质疑的时候,叶裴风掌心全是汗!倘若他们知道,这噬魂香是叶裴风亲手撒上去,配合叶棠梨演戏,他们两谁都活不成!
幸而最后有师父出面帮忙证明,否则,那柳伯温一直纠缠下去,还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
不过,按照叶棠梨的说法,这一次,他们的确试探出了朝堂上,嫌疑最大的人――柳伯温。
那衣服上的噬魂香,已经散去,味道极淡。不过很明显,背后‘操’控的人,并没有告诉他噬魂香的具体特‘性’和用处,亦或者,甚至是他背后的人都不知道。但,陷害太子的人,一定就在当日大庆殿中。
是以,当叶棠梨说起噬魂香的时候,对方竟然没有太大的惊讶或者质疑。最后柳伯温质疑的,都不是那衣服上的味道,而是棠梨说的那番话的真假。
由此可见,柳伯温知道那衣服被人动过手脚。但他不过是一个挡箭牌罢了,只怕他背后,还隐藏着幕后高手。
可叶裴风万万没想到,叶棠梨会胆子大到这种程度,居然用这样的手法骗过大庆殿上那么多重臣!甚至还骗了皇上!那时候开始,叶裴风发现,叶裴卿在棠梨心中的位置,似乎很重很重,重到,甚至有点让他吃味。
叶裴风望着怀中的‘女’子,竟是生出几分怒意:“自己的身子,怎这般不爱惜!”
他本是怜爱关切,心急之下语气说得有些太重,在叶棠梨听来,却是变了味道。
“我没事!不用你管!”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挣扎着逃脱他的怀抱,原本就满肚子怒火没处发,这下被叶裴风一‘激’,更是憋不住了,顺势就吼了出来。
叶裴风一怔,不解地望着她,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他知道,此刻叶棠梨正在为孙非亮的事情生气,他也知道,叶裴卿与她是同母兄妹,他们两自幼关系就特别好,自己不应该为此事与她闹别扭。可心中,却总有那么一股子不舒坦,越发浓郁起来。
叶裴风第一次发现,原来,在棠梨的心中,还装着一个那么容易令她紧张的人,这让他的觉得特别不是滋味儿。
“哼!”叶棠梨别过脸去,心中愤愤,抬脚又要朝县衙方向走去。
无霜默默地看着两人,有些疑‘惑’。平日里公主对这个北辰弟子,似乎颇为宽容,今日,却怎的这般大的火气?
他对着叶裴风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叶裴风望着那抹背影,心中竟如千万只小虫子在撕咬自己的心肺一般,疼痛难忍。
第212章 铁面无私
叶棠梨气冲冲奔到县府前,衙‘门’口已然围堵了一群人,对着大堂内的人指指点点。[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麻烦让一让。”她小心地侧着身子,尽量往里面挤,踮脚张望。便见大堂上,做这个年少的男子,一身官府将他衬托得有几分英气,正是知县孙非亮。
却听惊堂木一拍,堂下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声。
“大胆方诚!你还有何话可说!”孙非亮双眸清明,盯着跪在地上的人朗声道,“金巧雨的证词在此,你可认罪!”
跪在地上的方诚连连扣头,浑身颤抖不已:“小的知罪,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昨夜只是想要教训教训那臭婆娘,没想到她这么不经踢。小的就那么轻轻一踹,怎么都没想到,她就那么滚到湖里去了!”
此话一出,事情便真相大白了。
他旁边跪着的怡香却不甘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挤出讨好的笑容望着堂上年轻的县太爷,幽幽道:“县太爷啊,民‘女’可当真是无辜的。民‘女’可以作证,昨夜的确就是他,是他孙非亮一脚把自己的妻子踢到湖中的。这一切,都与民‘女’无关啊。”
听到她叫冤,旁边的孙非亮立刻急了:“怡香!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当初是谁说了,要跟我双宿双飞的!不是你说,只要她一死,我们就可以难道她积攒下来的银子,然后一起远走高飞吗!”
他说着,跪着挪动上前,朝怡香靠拢。
“你走开!”怡香却是赶紧后退,与他保持距离,“整个长宁,谁不知道,你方家二爷是个赌徒酒鬼,还好‘色’!你这样的人,我以后跟着你,能有什么好日子过?虽然我出身青楼,但好歹要为自己的以后考虑。(..info好看的小说若当真跟了你这样的,以后岂不是连饭都吃不起?谁不知道,你们方家,若是没有你哥哥撑着,早就讨饭去了!”
听到她的奚落,方诚脸‘色’越发难看。双手攥拳,死死捏紧。怡香却似乎还没有说够,又开口细数他的无能。方诚终于按捺不住,突然抬手,一拳打了过去!
“啊!”两人隔得本就不远,加上怡香不过是个‘女’流之辈,哪里是方诚的对手?只一拳上去,她的嘴角便迅速流出鲜血来。
“大胆!”堂上的孙非亮见状,立刻呵斥一声,两边的衙役赶紧上前一步,将方诚拉开。
堂下突然冲出来一人,慌慌张张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上去,却是福宁客栈的方掌柜,方诚的哥哥方德。
“知县老爷,请您开恩呐!”他一边磕头一边叫嚷,心中自知这杀人是犯的死罪,却还是不甘心。毕竟,他只有方诚这么一个弟弟。况且,自己一直无后,方家的香火至今还未能续上,自家的弟弟,可不能就这样白白葬送了‘性’命。
“堂下所跪何人?”孙非亮冷了眸子,沉‘吟’问道。
“小的是犯人方诚的哥哥,方德。”
“你既然是犯人的亲属,刚刚也目睹了断案过程。你弟媳的尸体还在此处,又有青楼金巧雨作证,你可有不服?”孙非亮扫了他一眼,淡淡道,并未因为他是方诚的哥哥而有丝毫不满或者刁难。
叶棠梨朝着他望过去,这么看,似乎这个孙非亮,还是比较正直的。只是,为何他要做出那样的事情?为什么要置太子哥哥于不义?
“回禀大人,小人自知弟弟犯下滔天大罪,不敢奢求。只是还希望大人能够开恩,念在弟弟是无心的份儿上,饶了他一死。不管怎么说,他并不是蓄意要杀害弟媳的。这,这只是一个意外。”方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紧张地望着堂上高坐的人,心中完全没底。
今日早晨,衙役突然来给他说这件事情的时候,他都气得恨不能拿把刀子亲手宰了自己这个弟弟。稍微冷静下来,却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送上断头台而不顾吧?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详细想衙役打听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问题的关键就在那个青楼妓‘女’身上!
他没想到,方诚居然背着他,暗中跟一个青楼‘女’子‘私’通!而且还商量着,要把家里的钱财偷了出去,两个人远走高飞!
这怡香是什么人?青楼里出了名的妓‘女’,长得虽然有几分姿‘色’,却根本不是个什么贞洁的‘女’人!哪里会心甘情愿跟自己这个傻弟弟远走高飞?只怕是联合着青楼里的那个金巧雨,一同来害他,骗取钱财罢了!
只是不知为何,按照方德的分析,金巧雨不应该会突然去高密。毕竟,她们两人还没有从方诚手中拿到福宁客栈的地契。金巧雨突然去官府高密,将方诚和怡香准备谋杀其妻的事情说了出去,莫非是遇到了什么变故?
如今这金巧雨又当面出来作证,写下证词,指证怡香和方诚是联手起来,蓄意谋杀其妻,好夺取余氏‘私’藏的财物。看起来颇为合理,但方德却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可眼下,他偏偏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事已至此,如今他只好恳求这新任的知县,能够稍微仁慈一点,免去方诚的死罪。
“大人,死者已矣,活着的毕竟是条人命。人活一世,孰能无过?还望大人能够念在弟弟年少轻狂,无知无意,不小心走错了路的份儿上,给他一条活路吧。”方德连连磕头。
旁边的方诚见状,也跟着磕头:“是啊,大人,求求您开恩。小的真的是无心的,求求您开恩呐!”
四面围观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了。最近长宁颇不太平,前几日旁边的十三巷才起了一场大火,今天又闹出人命来了。长宁这小地方,几十年来一直安静,各家各户都相安无事。谁知最近,却是颇让人不省心。
这方家在长宁,也算是老户头了。方家‘奶’‘奶’对人,十分热情,曾经方家富庶的时候,她帮衬过不少人。可象来方家爷爷好赌,居然把全部家当输光了,自己也一时气不过断气身亡。
好在方家大少爷方德争气,白手起家攒下银子,开了家客栈,一家人也算是安稳下来。唯独这个方二爷,几乎继承了他爹的所有缺点:好赌好酒还好‘色’。
说起来着实可恨,但他终究是无心的。方德的话说得不无道理,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终究还应该要活下去,毕竟是一条人命。
如此,情况却是不明朗起来。究竟应该判方诚的死刑,还是手下留情给他一条活路,众人意见不一,几乎两种意见持平。不少围观的百姓,也觉得此事有些棘手。斩也不是,留也不对。
杀,似乎太过狠绝;放,却又有些对不起死者。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惊堂木一拍,孙非亮蹙了蹙眉,一锤定音道,“方诚,念在你兄长苦苦求情,你又是无心之过的份儿上,根据晋轩律法六百三十一条,本官判你即日起,清扫整个长宁大街,监禁十年!”
第213章 初遇永严
待衙役将犯人押下去,公堂上的一切处理妥当后。[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围观的百姓纷纷散去,方德回头望了一眼,还是离开了。
叶棠梨站在‘门’口,蹙了蹙眉,望着快步离去的方德,心中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哪里不对。
“主子?”无霜站在她身后,见她有些失神,不禁奇怪,低声提醒,“已经审完了。”
“无霜,你之前查到的结果如何?”叶棠梨转身,绕着县衙府缓步前行。
“回主子,这孙非亮,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孙家过去在临安,曾经也是大户人家。可象来因为受到科举舞弊案的牵连,家财尽数被抄。待到我朝建立后,孙非亮前前后后参加过三次科考,考了整整十年,却仍旧没能中榜。”
无霜的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说话有几分犹豫。
“十年?”叶棠梨也听出了其中的味道,“考了三次?这考试,每年乡试,三年一次科考举士,就算最后没能考取到前三,只要能提名上榜,也应该有所派遣的吧?”
“是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霜点头,如实道,“前两次,孙非亮都顺利通过了乡试。属下暗中查探过,此事,是唐丞相暗中‘操’纵过。”
“哦?”叶棠梨挑眉,停住脚步。她刚刚见到孙非亮办案,也并不像什么蛮不讲理贪污受贿的**官员。倒是还有点铁面无‘私’的味道,那篇《伐太子卿赋》,也是文采斐然,煽动‘性’极大。
从这方面来看,此人也还算是个人才。想来,即便考不上前三,上榜应该还是有可能的。科考向来严厉,考上个十年八年也一无所成的,并不是没有。只是,叶棠梨觉得,孙非亮此人,并不是那种碌碌无为的庸才,应该不会考这么多次都考不上。
“主子。”无霜面‘露’几分尴尬,不知该说不该说。
叶棠梨皱了皱眉:“你说,说实话。”
“是,是唐丞相下过命令,孙家的人,一概不能录取。”无霜思忖片刻,方才开口,“所以,这次,孙非亮连乡试都没能通过。”
叶棠梨听到,不禁微微变了脸‘色’。朝堂上的势力争斗,她并非完全不懂。只是,唐丞相这般做,怕是会引人怨恨,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了,恐会招来祸端。
“我明白了。”叶棠梨微微挥了挥手。
“棠梨。”身后却是传来叶裴风的声音,他急匆匆跟上来,一把拉住叶棠梨的手,急急道,“你别冲动!”
看到她那么直冲冲跑去县衙,叶裴风只觉心中捏了把汗。
“风师兄?”叶棠梨回头疑‘惑’地望着他,“我没事,你放心。”
叶裴风看到她眼中的镇定,心头稍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你真的没事吗?刚刚我看到你的眼神,似乎有点不对劲。”
叶棠梨蹙了蹙眉,冲着他淡淡笑了笑:“放心吧,我这不好好的吗?”
三人绕着县衙府走了一圈,却并没有大发现。
“你对那个孙非亮不放心?”叶裴风低声问了句,他明白叶棠梨的担忧,孙非亮成了长宁知县,看似巧合,却不知其背后,究竟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叶棠梨眨巴两下眼睛,突然调皮地笑了笑:“不如,我去找他问个清楚。”
“问?”叶裴风和无霜都有些愣,望着她不解其意。倘若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有什么‘阴’谋,孙非亮哪里肯说?如何问得出来?
“你们先在这里等我。”叶棠梨对两人叮嘱道,“前面不远,就是县衙后‘门’,我偷偷溜进去看看。”
“还是让属下去吧。”无霜赶紧说道。
“不不,这次我要亲自去看看。”叶棠梨摇头,“你身手虽然好,可不一定能看穿人情。”
她想起昨夜高故的话,孙非亮若是借故在长宁扬名立威,那为何不按照律法处决了方诚。她总隐约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你小心点儿。”叶裴风却不多说,只关切嘱咐一句。
叶棠梨点点头,快步绕到县衙府后‘门’,左右看了看,望着高墙发愁,想着要如何翻进去。
身后却突然冒出一只手来,将她一把拦腰抱住,身子一跃,两人瞬间离地,飞上高墙。
“风师兄?”叶棠梨侧头望过去,却见叶裴风沉默不语,脸‘色’一如既往地淡漠。
“额,谢谢你。”叶棠梨明白,他在生自己的气,无奈地微微低头,心中亦有些埋怨自己。明明不会武功,连大‘门’都进不去,却还要逞强。
“以后,不准擅自一个人冒险。”叶裴风却是突然开口,幽幽说了一句,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
叶棠梨心头一喜,双手赶紧抱住他,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最后落在后院的屋顶上,俯下身子,查看院内的状况。
“哎,那个人,好生眼熟!”叶棠梨看到院子里的一个锦衣‘侍’卫,却是喃喃开口。
突然,一道劲气带着一柄飞镖‘射’了过来。
“小心!”叶裴风顿时发觉,抱住叶棠梨,轻功而起,一个跃身快速躲开。
院子里的人即刻追了上来,停在两人对面,见到来人,却是不禁皱眉,眼底闪过不悦。
“属下参见公主。”片刻,他单膝跪地,对着叶棠梨行礼。
叶棠梨靠在叶裴风怀中,疑‘惑’地打量他。
“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你,可,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印象了。”末了,她带着几分歉意道。此人既然知道她是公主,那就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属下是闵瑞王的‘侍’卫永严。”跪在地上的人立刻回答,“上次在颐静湖边,属下也跟在王爷身后。只不过人太多,公主不认得属下,也是自然。”
“喂!永严小弟,你们在上面说什么呢?是什么人啊?”院子里,一个穿着便服的男子,扯着嗓子对着房顶上的几人,大大咧咧道,“干嘛站在房顶上说话?不嫌站的累吗?”
叶棠梨闻声望过去,却是孙非亮,她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你起来吧,我们下去说。”末了,她吩咐一声,万万没想到,县衙里,还有这么个武功高强的人在。
叶裴风一听,立刻运功,抱住叶棠梨飞身而下,稳稳落在庭院中。永严也跟了下去,站在孙非亮身边。
孙非亮却是痴愣愣地望着落下来的人,喃喃叫了句:“仙‘女’下凡。”
第214章 情非得已
“咳咳。(..info).访问:.。”永严尴尬地咳嗽两身,赶紧伸手扯了扯旁边的孙非亮,“还不快见过七公主。”
“七?七公主?”孙非亮原本‘花’痴的脸陡然变‘色’,满脸惊讶,赶紧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心中担忧,“下官不知七公主驾到,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还请公主饶命。”
“饶命?”叶棠梨嘴角微微扬起,“此番出来,本就隐秘,你也不知情,何罪之有?为何要请本公主饶命?”
“下官……”孙非亮顿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之所以害怕七公主,自然不是因为没有接驾的事情,而是因为太子!七公主叶棠梨和太子都是皇后所出,从小关系亲密,兄妹感情甚好,他当然听说过。此番自己做的那篇文章,引得满朝文武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废除太子。
这件事情,说到底其实算不得他的责任,但毕竟是因为他的那篇《伐太子卿赋》才爆发的。所以,他当然担心,叶棠梨突然出现在长宁,莫不是想要来把自己砍了!
“起来吧。”叶棠梨冷冷扫了他一眼,此人变脸倒是快。之前在公堂上,分明那般严肃,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怎么得知她是七公主,一下子就成了个怕死鬼?
她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阴’翳。
“下官,下官不敢!”孙非亮却仍旧跪在地上,“下官知道,公主对下官,是有成见的。公主虽然嘴上不说,但下官有自知之明。”
叶裴风沉默地站在叶棠梨身后,仔细打量跪在地上的人,说得真诚恳切,却是看不出什么破绽。
“额,本公主没说你有什么罪,起来说话吧。”叶棠梨皱了皱眉,万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胆子倒是不小。[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下官,下官还是跪着说话吧。”孙非亮仍旧跪在地上,低着头不肯起来。
“罢了,你既然不愿意起来,那本公主也就不勉强了。”叶棠梨无奈叹口气,摇摇头,“其实,本公主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的事情,本公主也都听说了。”
“啊?”孙非亮陡然抬头,惊讶地望着她。
两人正说着,廊檐下突然走来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满脸皱纹,手中拿着一件刚刚做好的新衣,笑‘吟’‘吟’往这边走来。
见到院子里多出来的两人,不禁怔了怔。又看到孙非亮跪在地上,赶紧跌跌撞撞跑了过去。
“儿啊!这是怎么了?”老婆婆慌慌张张跑过去,跟着跪在地上,看着对面的叶裴风,赶紧求饶,“这位大人,我家亮儿不懂事,要是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您多多包涵,不要责怪啊。”
叶裴风被她拽着‘裤’脚,不禁皱眉,脸‘色’越发难看。
老婆婆见他脸‘色’又沉了几分,不禁心中更是着急了:“青天大老爷,我们家亮儿,才刚刚到长宁做知县,一定不会犯什么错的。一定是搞错了,您开开恩,不要罚他!”
说着说着,她居然伤心地流下眼泪来:“我们孙家,当年虽然牵扯到舞弊案,可一人作弊,不代表大家都不诚实啊。我家亮儿,文章做得好,人也好,哪里会犯事?可为什么朝廷就是不肯录用我家亮儿?官老爷,我家亮儿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叶裴风被她死死拽着‘裤’脚,想要动,却又怕伤了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似的。
“噗嗤。”叶棠梨看到他脸上那般纠结的表情,却是忍不住笑了,赶紧扶着老婆婆道,“老人家,您快快请起,他可不是什么官老爷,不过是个普通百姓罢了。”
老婆婆一听,磕到一半的头生生停在空中,抬头望着叶裴风那张铁青的脸,微微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不是官老爷?”老婆婆似乎觉得自己听错了,瞪大眼睛望着对方,“他不是拿着剑吗?”
“娘,他真的不是。”旁边的孙非亮见叶棠梨这么说了,方才敢开口劝慰,伸手去把自己的娘亲扶起来,“这位,是七公主。”
他指了指叶棠梨,介绍道。
“七公主?”老婆婆一听,刚刚站起来,噗通一声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七公主饶命啊,我家亮儿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写了那样的东西,指责太子殿下。”
叶棠梨顿时懵了,没想到,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居然知道太子的事情!不过当时,整个临安城,闹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就连三岁孩童,也跟着唱什么《冬雷无正》的歌谣。她一个老人家,想必也听到过。而且这件事情,还跟自家儿子有关,或多或少也应该是知道的。
“娘!”孙非亮想要制止,老人家却根本不听他的。旁边的永严沉默地站着,脸上有几分不悦。
“公主殿下,我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要不是柳大人出手相助,我这个老婆子早就饿死了。”老婆婆又接着道,“我们家亮儿也没想到,不过是一篇文章,会在朝廷里掀起那么大的风‘浪’。公主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们家亮儿吧。”
她一边说,一边擦拭眼泪,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老人家,您放心,孙知县铁面无‘私’,公正廉洁,本公主自然不会无故责罚他。至于太子的事情,那都是朝堂上的大臣们谈论的政事,与我们这些‘女’人家,没有半点关系。”
叶棠梨俯下身子,劝慰着,伸手去扶她起来。
“孙大人如此廉洁公正,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她又补充一句,将老‘奶’‘奶’扶起站稳,方才松开手,对着她笑了笑。
“公主所言当真?”老婆婆却还是有几分疑‘惑’,怀疑地盯着满脸笑容的叶棠梨。
“当真。”叶棠梨点点头,“婆婆快起来吧。”
“娘,您就放心吧。”孙非亮扶着老婆婆,看着他手中的衣裳,经过这么一折腾,却是在地上沾了尘土。
“那就好!”老婆婆终于肯相信了,顺着孙非亮的目光,低头看自己手中的新衣,不禁‘露’出几分尴尬,“那亮儿你先招呼好,我去把衣服洗洗。公主既然来了,要是不嫌弃,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吧,时辰也快差不多了。”
孙非亮和叶棠梨同时皱了皱眉,都沉默不言。这七公主,虽然看起来和善,但太子的事情,毕竟是一道嫌隙。孙非亮可不想留下公主吃饭,万一不小心又给得罪了,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老人家的意思,本是想借此机会,讨好叶棠梨。不管她是真的不在意太子的事情,还是嘴上敷衍。一顿便饭,能够拉拢公主,那也还是划得来。
“不知公主如今,在何处落脚?”旁边的永严却是突然开口,“王爷在长宁,有一座别院,公主不如移驾,那里的一切,都十分妥当。”
老婆婆瞅了瞅永严,却带有几分畏惧之‘色’,听到他这么说,便沉默不语了。她本来对眼前这个七公主,颇有几分好感。人长得漂亮,还没有公主气,倒是可亲。
不过这个叫永严的,从一来就冷着脸,年龄不大武功却不小。她还偶然撞见过永严拿着剑架在自家儿子的脖子上,自然对他没什么好感。
“也好。”末了,却是叶裴风开口说了句。
第215章 是我孙女
长宁小城本就不大,四四方方的典型布局,连道路都是中规中矩的东西‘交’叉,南北。[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旁边延伸出来的,都是狭窄的小巷子。
这里的人习惯把东西走向的小道称作条,南北走向的,才唤作路。能够称之为街的,都是些相对繁华热闹的宽阔大道。
叶棠梨和叶裴风跟着永严出了县衙大‘门’,唤上无霜一并前往闵瑞王在长宁的别院。
从县衙大‘门’出来,便是一条宽敞的大街,不过行人并不多,此处并非长宁繁华的闹市区。要一路往东走,在靠近绮粹城方向的南北大道上,方才能看到热闹景象。
四人沿着西大街拐入东二条,进入狭窄的小巷子里,显得格外清幽。冬季温暖的阳光洒下来,将两边房顶上的白雪照得有些发亮。
“永‘侍’卫。”叶棠梨忍不住放慢脚步,左右打量,有些好奇,“大皇兄为何会在长宁购置别院?”
永严走在前面带路,却不回头,径直答道:“回公主,此处的别院,其实是王爷特意为属下购置的。”
“为你?”叶棠梨又是吃了一惊,颇为不解。她此前也听说过,大皇子叶裴楠身边,一直跟着个比他年龄还小的‘侍’卫。武功高强,却年纪轻轻,武功套路十分奇怪。
而且,叶裴楠虽然深陷青楼风‘波’,却曾经被传闻喜好男‘色’,起因便是整日与永严呆在一处。就连沐浴更衣,两人都不分彼此。是以,若非有青翠楼的虞舫姑娘在,只怕天下所有人都会认为,这个闵瑞王,是个断袖之徒。[..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不过有了虞舫的存在,闵瑞王到底是个什么喜好,倒是说不准了。因此有人又认为,他应该是个男‘女’通吃的主儿。
感觉到叶棠梨这般吃惊,永严皱了皱眉,赶紧解释:“公主,你别误会,我和王爷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额,那是哪样?”
“永严本是长宁人士,三岁的时候没了爹娘,幸而得到长宁一户人家收养。养父外出经商赚钱,不想却在一次南下送货的途中,被劫匪残害。娘带着我南下,想要找到爹的尸首。只可惜,刚出长宁不久,我们便被强盗抢劫了。”
他脸上‘蒙’了一层忧郁,眉头紧锁,再度回忆起儿时的那些事,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仍旧不可避免。
叶棠梨忽觉得有些对不起他,自幼没有父母疼爱,她很能明白永严的心境。自己也是从小没有爹娘,除了师父和师弟,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自己这般去问他,等同于揭开他的伤疤。所以她心中,微微有些歉意。
“后来我和娘流落到临安,被人欺负,是王爷出手救了我们。”永严语气依旧淡漠沉稳,“从那以后,我就一直跟着王爷。如今我娘岁数大了,王爷本想将她安置在临安,但娘亲却想回长宁来,毕竟这里是故乡。”
“原来是这样。”不待他说完,叶棠梨了然点点头,“这次你回来,莫不是专‘门’探亲的?”
永严虽然是叶裴楠的贴身‘侍’卫,但凭他那点儿收入,哪有能力在长宁买一座像样的宅子?叶裴楠既然当初肯出手相救,又与他关系如此要好,如今‘花’钱安置他娘亲,也不是什么怪事。
“正是,公主果然聪慧。”永严夸赞一句,“以前就听王爷提起过,七公主有胆有识,是难得的‘女’中豪杰。当日公主孤身前往大庆殿,一身正气,却是让我等男儿都自愧不如。”
他最后停在巷子里一幢古朴民宅前,朱红大‘门’紧闭,‘门’前种了两棵柳树。如今光秃秃的,只剩下柳枝和上面的残雪。
“到了。”永严回身对叶棠梨微微行礼,又返回去上前一步敲了敲‘门’。
随着声响,‘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小丫鬟模样的俊俏姑娘映入眼帘。
“公子,你回来啦!”小丫鬟兴高采烈地说了一句,轻快地跨出‘门’,上前迎接。看到他身后的三人,好奇地打量片刻,眸子最后却是落在叶棠梨身上。她不禁在心头暗想,这个姑娘,长得倒是好看。
“这三位,是我的客人。”永严朝她介绍道,“他们最近要在长宁办点事,暂时留宿在此,寒樱你好生伺候。”
小丫鬟敛眉颔首,恭敬对着三人行礼:“三位贵客请。”
“别走别走!”
叶棠梨刚刚准备走进去,背后却被人一把抓住。她猛一回头,便对上高故那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高爷爷?”她怔了怔,有些疑‘惑’。
高故却是一把将她从叶裴风身边拉开,神神秘秘地左右望了望,拽着她跑到‘门’外的柳树下,仔细叮嘱道:“小瓷娃娃,你当真要住在这里?”
叶棠梨一听,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不行吗?这是我大哥的别院。”
“老头子我说别让你住福宁客栈,也没说要你来这里啊!”高故却是皱着眉,苦着一张脸,不满道,“不行不行,你们要住这里,那我也要!”
叶棠梨顿觉更是奇怪,上下打量他,左思右想,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小瓷娃娃,你嫌弃老人家我了?”高故看到她的表情,‘露’出一脸委屈,“那方家老太婆说,我没能救出她二儿子,生生要把老头子撵出来。我这不没地方去了,所以才来求你的。”
“可这地方,也不是我的啊。”叶棠梨压低声音,与他商议,“我们也是暂住,过不了多久,可能就会离开的。”
“那我就跟着你离开!”高故却‘露’出十分的孩子气,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都叫我爷爷了,难道我还会抛下你这个孙‘女’儿?”
“额。”叶棠梨顿时‘露’出几分窘迫,“可是爷爷,这是人家的宅子。”
“那又怎么样!”高故却是放开声音,拽着她返回‘门’口,大大咧咧拉着她往里走,“我们是一路的,自然都是贵客,当然老爷子我也可以住在这里了,是吧?孙‘女’?”
听到他叫叶棠梨孙‘女’,众人皆是一愣。永严更是带着几分敌意,仔细打量高故。
当今皇上的父亲,早在多年前便病故了。叶棠梨乃晋轩七公主,何来一个突然出现的爷爷?
“咳咳。”叶裴风有几分尴尬地打破这沉闷的气氛,先一步跟上去,“我们还是进去再说吧。”
无霜亦沉默,跟了上去。
寒樱待永严走进去后,方才跟着进‘门’。
第216章 眼见为虚
几人匆匆拜见了永严的母亲后,便跟着去了后院厢房。(..info好看的小说-..-永严亲自将叶棠梨等人安排到后院厢房入住,又派了铁奴去福宁客栈取几人的行李回来,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方才返回前院。
偌大的院子,除了永严的娘亲和寒樱一个丫鬟外,便只有个叫铁奴的仆人。平素里没客人来的时候,倒是显得十分清冷了。
叶棠梨洗了把脸,收拾片刻,从东厢房内走了出来。
小园子设计颇为‘精’巧别致,虽然不够奢华,但却给人一种清新古朴的素雅之感,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收拾好了?”身后传来叶裴风轻声询问,他轻步移动到叶棠梨身旁,脸上的神‘色’有几分复杂。
叶棠梨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点点头道:“风师兄可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刚刚进来的时候,路过西大街,我看到旁边有家首饰店,生意还不错的样子,想来里面的东西也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逛逛?”叶裴风开口,淡淡道。
叶棠梨心中一喜,笑嘻嘻望着他,上前拉住他的手道:“那好啊,不过,我们去看什么呢?”
“看簪子。”
“若是有看上的呢?”叶棠梨脸上笑意更浓,她一直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发簪步摇,但却不怎么习惯戴。这个喜好,倒是向来只有秋水知道。她也没想到,七公主这个喜好,竟与自己一致。
今日叶裴风突然相邀,让她心头一暖,十分高兴。
“若是看上了,我便替你戴上。”叶裴风仍旧面无表情,只是说话间,语气温柔了不少。
两人便手拉着手,兴致勃勃地出了院‘门’,凭着记忆,往西大街上走去。
寒樱望着两人出‘门’的背影,悄悄返回东厢房,警惕地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叶棠梨带来的行李并不多,出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便是几本线装书。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本书拿出来,查看片刻,一一记在心头,把送来的‘床’单被褥等用品放置好,方才退出去。
待她走后,无霜冷着眸子,站在廊檐背后,盯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哎,看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身后传来一声玩世不恭的询问。
无霜皱了皱眉,头也不回,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身后的人不满,一下子跳到他前面,却是高故,嬉皮笑脸地冲着他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小瓷娃娃可是老头子我的孙‘女’儿,怎么不关我的事了?你是不是发现,这宅子不对劲了?”
无霜两手抱在‘胸’前,一副不愿搭理他的模样。
“老爷子我也是看在你对小瓷娃娃一片忠心的份儿上,才好心站在这里跟你说话的。”高故见他仍旧冷冰冰的,拍拍他的肩膀,不满道,“你要是不愿意听,就算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无霜却是警惕地问道,“接近我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哎,你可别‘乱’说!”被他这么一岔开,高故立刻反驳,“谁要故意接近你们了?说得好像你们多有钱似的?老头子我不过是看在小瓷娃娃那么耿直,请老爷子喝了酒的份儿上,才肯跟着来的。”
他又神秘兮兮地凑上去道:“我知道,你们来长宁,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找人的。”
片刻后,他又挠挠头,思忖道:“也不对,反正你们是来找什么的。”
“你怎么知道?”无霜转身,直视他。
高故见他终于有所反应了,突然笑开了‘花’:“我当然知道了,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人?老头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要说就快说。”无霜皱眉,不悦地丢下一句,不耐烦地转身抬脚要走。
“哎,别走啊。”高故一把拽住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附耳上前道,“我告诉你,这宅子里,有‘阴’气。”
听到他这话,无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你们要小心,眼见往往还是虚,想要看清楚,可不那么容易。”
高故说罢,却又大笑起来,完全没了刚才的严肃样儿:“哈哈,越来越好玩儿了!”
“你到底还知道什么?”无霜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指头。高故立刻翻转手腕,另一只手明锐地点重他的‘穴’道,迅速将自己的指头从无霜的手中‘抽’了出来。
“放心,半个时辰,你的‘穴’道自然会解。”高故冲他笑笑,“老头子我什么都知道,不过,天机不可泄‘露’,不然,是要折寿的。”
无霜眉头拧成一团,带着一丝厌恶盯着他。
“这府里的丫鬟,也真不管事。”高故却完全不搭理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都快饿死了,老头子先去找点酒喝,你自个儿先呆着。放心,小瓷娃娃,我会帮你照看着。”
说罢,他移动身影,片刻后,消失不见,速度之快,不禁令无霜吃惊。
影卫的轻功,已经不差,可眼前这个老者,伸手明显比影卫还要矫捷。此人,来得奇怪,行事说话也奇怪,似乎对七公主,也没有任何杀气或者不利的苗头。但,他究竟是什么人?
无霜在心中暗自思量,疑‘惑’重重。
临安皇城动面,汇华街向东,乃是不少皇孙贵族的住宅所在。
闵瑞王府,书房内,叶裴楠正优哉游哉地坐着喝茶。对面单膝跪地一个黑衣人,‘蒙’着面纱,根本看不到容貌。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凌厉的杀气。
“王爷,永‘侍’卫传来信息,半路突然冒出来个白胡子老头儿,行为十分古怪。”跪在地上的人恭敬地回禀道。
“白胡子老头儿?”叶裴楠‘摸’了‘摸’手上的扳指,思量片刻,“告诉永严和孙非亮,一切按计划行事。如果这老头儿出了什么意外,一定要见机行事,莫要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他嘴角微微‘抽’了‘抽’,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好不容易才把孙非亮‘弄’到长宁去,又让柳伯温顺势把太子支了去。熟料,太子一行人出了临安之后,竟是生生找不到踪影!
送临安出来,兵分三路,他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没想到,分别派出三路人马追踪,却没有任何一路追上了!所以,事到如今,他都还不知道,太子到底在哪里!
因此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孙非亮接近叶棠梨,想办法从他们口中,套出叶裴卿的下落。
只是,这突然出现的白胡子老头儿,是个什么背景?
叶裴楠突然有一种压迫感,好像自己,遇上了一个强劲的对手。这白胡子老头儿的背后,究竟是个什么人?
“属下得知,那老头儿名为高故,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法号慧海。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信息。”跪在地上的人,补充道。
“去,仔细调查此人,一定不能放过。”叶裴楠眼角闪过一抹‘精’光,蹙了蹙眉,吩咐道,“派人去一趟少林寺,听说,江湖上也有不少势力,开始蠢蠢‘欲’动,觊觎《河图藏书》了。把这消息传出去,最好,让所有江湖‘门’派,都来参与到抢夺《河图藏书》的队伍中去。”
说罢,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是,属下这就去!”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得令后,悄声退了出去。
第217章 扫上大街
叶棠梨拉着叶裴风,从别院里出来,穿过小巷子,返回到西大街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时已经临近中午,路上不少行人,正在匆匆行路,赶着回去吃午饭。
“没有人跟来。”叶棠梨左右查看,回头张望片刻,确定身后无人后,压低声音,对叶裴风道,“风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叶裴风之前一说邀她去西大街看簪子,她便警觉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按照这风师兄木讷的‘性’子,如何会想到约自己出‘门’看首饰?必定是有什么话,在院子里说不方便,他方才会如此提议。
两人出‘门’,确定没有人跟踪之后,她这才敢开口询问。
“棠梨,你说,此次大皇子,会不会对太子下毒手?”叶裴风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语气却是冷得有些骇人。
叶棠梨听到,拉着他的手不禁微微颤了颤,拧眉沉默。
“不知道。”良久,她方才开口,吐出三个字。心里却着实没有底气,她也说不清楚,大皇子到底与太子的事情,有没有什么干系。
之前在鸾凤宫内,看到安嫔那般嚣张,口出狂言羞辱惠妃。她心中气不过,方才开口帮了惠妃的忙。
记忆之中,这个七公主似乎与惠妃没有什么太大的‘交’集。但那日看惠妃的神‘色’,却对公主颇为喜爱。不过惠妃向来不得宠,若非因为生了个皇子,自是坐不到妃位上去。
她曾经听秋水提起过,大皇子身为长子,却因为庶出而没有资格竞选太子之位。[..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叶裴楠因为一直深陷青楼绯闻,名声不太好,好像他自己也无心争夺什么皇位。是以,众人对他并不太在意。
不过,这段时间,倒是传言惠妃娘娘去什么神庙里求了一炷香,得到神灵庇佑。大皇子突然一改过去的玩世不恭,正正经经地学习起来。虽然还偶尔出入烟‘花’之地,与那虞舫藕断丝连,但毕竟没有过去那么多不雅的谣言流出来了。
这次太子的事情,倒是把他的风头盖过去了。不过太子一旦被废,放眼看去,受益最大的,莫过于他叶裴楠了。因此,那日在大庆殿,虽然叶裴楠看起来十分关心太子的样子,但叶棠梨还是不敢妄下结论。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叶裴楠心中是怎么想的?
叶裴风听到她的话,沉‘吟’片刻,紧了紧掌心的小手:“不管怎么样,对方如今不出手,只怕是还没有找到太子的下落。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那个永严。”
“嗯。”叶棠梨抿‘唇’,微微颔首,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对方既然正面无法找到太子,那么便从他最亲的人身上开刀。而她是太子的亲妹妹,此番前往长宁,当然会与太子会合。从她身上下手,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前面就是首饰店了,我们进去看看吧。”叶裴风抬头望了一眼,幽幽道,“对了,还有那个老爷子,他武功深不可测,你一定要小心。”
叶棠梨怔了怔,却是直接忽视了他后面的话,愣愣望着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走吧。”叶裴风发现身旁的人站着不动,不禁侧目望了她一眼,“怎么?身子不舒服?”
“啊?没,没有。”叶棠梨陡然回过神来,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狡黠道,“风师兄,真的要去看簪子?”
“来都来了,看看吧。”
“那,你带银子了吗?”叶棠梨带着几分窘意,双颊微微泛红,好心提醒他。
叶裴风刚刚抬起来的脚,突然停住,如鲠在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憋得满脸通红。
“噗!”叶棠梨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开了,“风师兄,你说,哪有你这样的。一心想要讨人家欢心吧,却让人家空欢喜一场。约人家逛街吧,自己却身无分文。哈哈!你好呆!”
听到他的话,叶裴风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眉头快拧到一处去了。
“噗。”叶棠梨伸手去帮他将眉头抚平,笑着道,“没事,咱们进去看看,看又不需要银子。再说了,这种小地方,估计也没什么好货,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你有这个心啊,我已经很高兴了!”
“可是。”叶裴风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后面的话却又说不下去了。
他自幼长在北辰,很少下山,对于银子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虽然明白,山下的东西,都要用银子去买。但每次下山,不是跟师父一起,就是跟师兄弟一路,他从来不去关心银子的事情。
这次出来,银子之类的琐事,都由无霜打理了。他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直到跟叶棠梨单独出‘门’,方才想起,自己身无分文。
叶棠梨看着他脸红的模样,心中却是越发喜欢:“好了,我们先去看看再说。反正我觉得,多半都没有什么好簪子。”
嘴上虽然这么说,她心底却也在责备自己。堂堂一国公主,出‘门’买个发簪,居然都这么困难,也是世间少有了。不过她以前一直生活在流漓谷内,根本就不会出谷,身上也不喜欢带银子。
加上成为七公主后,凡事都有无霜和秋水打点,她从不多‘操’心,出‘门’空手惯了。哪里会想到,今日叶裴风会突然约她出‘门’?本是借故外出说话,却不想叶裴风会突然兴起,当真要去逛街。
“走吧走吧。”叶棠梨还是兴高采烈地拉着他,“风师兄,等回了临安,我带你去逛逛临安最大的首饰店。上次皇姐头上戴的那个凤蝶簪,就是那家店打造的,虽然材质普通,不过设计当真好看。”
她边走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走到街道中央,却是愣了愣,望着对面过来的人,一时间停了下来。
叶裴风发现她不说了,停住脚抬头,却是望见对面两个衙役,正押着个戴手链脚铐的人,往这边走来。
那被押送的人,手中拿着把扫帚,脸上灰尘扑扑,显得有几分脏‘乱’,眼中噙着泪‘花’,却是方诚。
“哟,这知县,办事真火速,这么快就让方诚扫上大街了?”叶棠梨念叨一句。
她刚准备上前,却是一抹身影抢先飞了过去,停在方诚面前。
第218章 漫天要价
“哈哈!真是罪有应得啊。[..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那人刚刚落地,便是仰天大笑三声,‘摸’了‘摸’白胡子,正是高故。他幸灾乐祸地打量对面低头扫大街的人,满脸愉悦。
周围闻声赶来围观的人,纷纷侧头张望,探身查看,时不时指指点点,议论起来。
“哎,这不是方家福宁客栈的二爷吗?怎么被关起来了,还扫大街了?”一个中年男子,围在旁边,疑‘惑’地说了句。
“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早上知县大人亲自断案,这方家二爷串通青楼那个怡香,害死了自己的发妻。本来是要判死刑的,知县大人念在他是无心之过,不小心把余氏推到湖里,所以才只是判刑,罚扫大街。”
旁边立刻有个‘妇’人,赶紧唠叨起来。
“唉,要我说啊,这方家二爷也当真不争气。方家‘奶’‘奶’多好的人,怎么会生了他这么个不成气候的。”
长宁本就是个小县城,平日里也没什么大的奇闻异事。如今突然接二连三发生些怪事,众人都忍不住聚在一起议论。
“我看呐,那福宁客栈所在的长风街,怕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前些天,不是还着大火了吗?我听人说,晚上还闹鬼呢!时不时有人惨叫,可吓人了!昨儿又出人命,恐怕,当真是不干净!”
叶棠梨拉着叶裴风,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议论,心中却是清楚。所谓闹鬼,多半都是之前方诚鞭打余氏的时候,余氏受不住痛楚,惨叫出来的。至于大火,她却不是很清楚,那应该是在他们到长宁之前发生的事情。
大街中央的方诚,仍旧低头扫地,泪水却是哗哗往下落。一个大男人,当众哭成这样,也算是真心悔过了。(..info无弹窗广告)
“哭!哭有什么用!”叶棠梨正这么想着,却是听到一声当头‘棒’喝,高故站在方诚身边,来回左右晃动,指着他大骂,“就你这样子,能娶上媳‘妇’儿都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了!你说方二娘这个傻子,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儿子呢!”
“方二娘?”叶棠梨怔了怔,望着骂得起劲的高故。如此看来,他果然跟方家是熟识。
不过想想也对,要当真是什么小偷,方家‘奶’‘奶’见到他会跪地请求?只怕是他曾经出手给方家帮过什么忙,所以才会一直呆在福宁客栈。方掌柜虽然口口声声追着他要打,说他偷酒,却也没有报官,更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报复行为,只怕是他与方家,还有不少秘密。
“老爷子我不过就说了你几句,哭什么啊?”高故骂了一通,心里畅快,却看他不停地落泪,心中又别扭,“男儿有泪不轻弹,就你这样,给爷爷提鞋我都看不上你!”
只是他越是这么说,方诚却哭得越是厉害。旁边的两个衙役见状,伸手要把高故撵走。高故却是一下子跳着后退,避开两人,还冲着两人嬉皮笑脸地摇头。
“我就是看看他,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们两个小伙计,怎么这么凶巴巴的。”高故一惊一乍地望着两人,连连后跳几步,突然又飞身跑开,落到旁边的屋顶上,看着街上几人大笑。
“疯老头。”两个衙役无奈地对视一眼,都是连连摇头,不再搭理他,继续督促方诚扫大街。
叶棠梨看着街上三人从面前走过,忍不住微微蹙眉,心中却是生出几分同情来。想到方家‘奶’‘奶’跪在地上,求高故救人的样子,轻轻叹口气。
“风师兄,我们走吧。”
“好。”叶裴风也不多说,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两人跟着进了西大街的首饰铺。
上面的牌匾上,两个崭新的鎏金大字映入眼帘:苗银。
叶棠梨扫过那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不禁一‘抽’。苗银?莫不是个苗疆人开的店子?
铺子不大不小,放在长宁这种地方,算是有头有脸。放到临安去,却只能算个差强人意的商铺。里面的装饰,倒颇有苗疆风味,与中原决然不同。
最内侧站着个苗疆服饰的男子,裹着蓝灰‘色’头巾,手上和脖子上,都带着银饰项链。看上去约莫五十来岁,脸上的皱纹显出几分沧桑。
他笑盈盈走了过来,招呼道:“二位想要看点什么首饰啊?我们家专‘门’经营苗疆银饰,但也有中原的‘玉’饰和金饰,不知两位,想要哪一种?”
叶棠梨皱了皱眉:“随便看看,不知老板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的发簪或者步摇。”
苗银老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转而看向叶裴风,脸上惊讶的表情一闪而过。
“有,姑娘这边请。”他换上笑容,把两人引到右侧的柜台边。
柜子里摆放着不少‘玉’簪,每一支看起来倒是别致,不过‘玉’的材料很是普通,导致‘色’泽不是特别好看。
叶棠梨瞅了一眼,撇撇嘴,心中嘀咕,长宁虽然与临安隔得近,却似乎有点太过偏僻了。这家首饰店,看上去也不差,里面的东西,却着实不怎么好。
“老板,你们这里的簪子,都是自己做的吗?”她顺着柜台一眼扫过去,最后开口问道。
“也倒不是。”苗银老板也不避讳,“一看姑娘就是有眼光的人,小的也不说谎。这些发簪,款式都是按照不少大城镇上的‘精’品老店里仿制的。虽然材料比不上,但小的敢说,这雕工,绝对是一流的。”
叶棠梨停在一支‘玉’蝶簪前,忍不住仔细查看,眼中流‘露’出赞许。
“姑娘好眼力。”苗银老板立刻伸手,将那支‘玉’蝶簪取了出来,恭敬地递过去,“这支‘玉’蝶簪,可是我们店里的绝品。只怕整个晋轩,没有人能够雕得出第二支。”
叶棠梨小心地接过来,放到眼前仔细打量。白‘玉’里透着几分碧‘色’,工匠便顺着这若隐若现的翠绿,雕刻出两只互相嬉戏的蝴蝶。翅膀轻盈,栩栩如生,的确是上品。
“不知老板,这簪子要多少银子?”她有些心动,看到这么‘精’美的做工,的确让人心醉。虽然眼下没有银子,但还是想问好价格,改日带上钱再来买也不迟。
“小的看姑娘也是爽快人,一口价。”老板伸出右手五个指头,脸上笑意连连。
“五十两?”叶棠梨蹙眉,“是不是太贵了?你这‘玉’,又不是什么上等材料。”
“不,五百两。”老板却是摇头,“一文不少。”
此话一出,连叶裴风都忍不住皱眉了。
这发簪就算做工‘精’美上乘,但‘玉’料终究有些低廉,怎么也值不了这个价。
叶棠梨将‘玉’簪放回去,冷了眸子,淡淡道:“老板如此漫天要价,莫不是欺负我这个小‘女’子不识货?”
“呵呵,姑娘说笑了,正是因为姑娘识货,觉得姑娘是有缘人,小的才开了这个口。若是换做旁人,这‘玉’簪,可就不止这个价了。”
看到他稍显神秘的笑容,叶棠梨心中却莫名涌上一股疑‘惑’。
“那你且存着,我明日便来取。”末了,她看了看那‘玉’簪,幽幽说了句。
话音刚落,她准备转身离去,却被叶裴风一把拉住:“老板你看我这‘玉’佩如何?不止值五百两吧!”
叶裴风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放在柜台上。老板凑上去看了一眼,便满脸堆笑,连连点头,伸手要去取。
“不行!”叶棠梨赶紧一把抓过来,护在怀中,“这‘玉’佩,不能当给你。本姑娘说了,明日来便是明日来。风师兄,我们先走!”
说罢,她拉住叶裴风的手,快速走了出去。
第219章 翩翩公子
“棠梨。[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复制网址访问”两人刚刚走到‘门’口,叶裴风却是拉住她,“这‘玉’佩,我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你既然喜欢那‘玉’簪,不如换了去,也算是值得。倘若明日再来,被别人买去了,岂不是错过了?”
叶棠梨撅嘴望着他,脸上却是有些绯红:“风师兄,我知道你的心意。不过,这块‘玉’佩,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不能没有它。”
她说着,亲手把‘玉’佩系回叶裴风的腰上,叮嘱道:“不就是五百两银子嘛,干嘛这么急。而且就是一个普通的‘玉’簪,不碍事。”
“可是,要是被别人买去了。”叶裴风脸上还是有些急切,担忧道,“不如,我先把‘玉’佩抵押在这里,明日再拿银子来取。”
“哎呀,风师兄。”叶棠梨双手拽住他的胳膊,急急出了街,“我们先回去吃饭,下午再来买也可以啊。长宁这种小地方,能有多少人肯‘花’五百两去买一支‘玉’簪?”
叶裴风微微思忖,方才同意。她说得不无道理,五百两也不是个什么太小的数目,对于长宁这里的百姓来说,的确不值得。
两人这才回到别院,寒樱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却只有高故等在桌边。
“哎,小瓷娃娃,你们可算回来了。”他不满地说了句,“快饿死我老头子了。过来,快,吃饭了。”
说罢,也不管叶棠梨两人是否落座,自己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哎,无霜呢?永严呢?”叶棠梨左右望了望,却是觉得奇怪。
“回姑娘,老夫人突然犯病,永公子已经送她去医馆了。至于,那位无霜大哥,一直没见他。”旁边伺候的寒樱解释道。..info
“生病了?不要紧吧?”叶棠梨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地问了句。
这寒樱年纪不大,很是爱笑,只一眼便给人一种爽朗清新的感觉,倒是个可人儿。
“姑娘放心,老夫人这病,已经有些年头了。大夫说不能根治,只能慢慢保养,不碍事的。公子离开之前吩咐了,让寒樱好好伺候几位客人,无需等他们。”
“哦,那就好。”叶棠梨点点头,心中却在思量,无霜怎么不见了?
又侧头望了望站在一旁的寒樱,笑着道:“反正他们都不在,不如你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这可使不得。”寒樱却是红了脸,连连摆手,“你们都是公子的贵客,我不过是一个丫鬟,哪能造次。”
高故却是突然跳上去,一把拽住她,生生把她拉到桌子边按下去:“叫你吃就吃,啰嗦个啥?一点都不造次,听爷爷的话。”
说罢,他又端起碗,高兴地吃着:“小丫头,你的手艺倒是不错。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一坛酒,那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叶棠梨立刻瞪了他一眼:“爷爷,你都一把年纪了,喝酒伤身,以后还是不要喝了。”
“那可不行!”高故立马不答应,“饭可以不吃,酒绝对不能不喝。”
看到他一副要拼命的样子,叶棠梨只好叹口气,摇摇头,无可奈何。
整整一天下来,她都没有见到无霜的身影,只得在别院内随处逛了逛。找不到无霜,她也没法子拿到银子。至于那支‘玉’簪,等过几天再说吧。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也就没去多管。无霜不在,她猜想,或许是小五发现了什么,他得赶着去处理,或者,是找到了太子。
住在别院里闲来无事,她倒是对那叫苗银首饰店的老板产生了几分兴趣。尤其是他家簪子的来源,这么‘精’美的做工,究竟会出自什么人之手?
这连着过去好几日,永严也不见回来,院子里除了高故的声音,便冷冷清清的。等消息的日子,最是难熬。
就在叶棠梨等得揪心的时候,叶裴风突然敲‘门’走了进来。
“饶师兄传来消息,长宁西北的城郊外,‘侍’其楚有所动作了。”他还没走到,便急急地低声说了句。
“这么快?”叶棠梨有几分吃惊,起身在房内简单收拾片刻,“那我们现在立刻赶过去,与他们会合。”
“饶师兄的意思是,我们稍微晚一点再过去。他和秦师姐,先去探探情况,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侍’其楚要做什么。”叶裴风蹙了蹙眉。
“你的意思是,担心这是个圈套?”叶棠梨心中一沉,“难道他与那个柳伯温,勾结在一起?”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眉头都皱了皱眉。
柳伯温曾经是南凉旧臣,而‘侍’其楚,当年是南凉大将,曾带领过南凉上万兵马。两人之间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叶棠梨忍不住问了句。眼下无霜不在,他们若是突然离开,还需想办法留下暗号。只是不知,这么几日过去,无霜那边,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她心中有些担忧。
“我是担心孙非亮。”叶裴风坦言道。
叶棠梨陡然明白过来:“你担心,我们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跟了上来?”
“嗯。”
片刻后,叶棠梨却是突然‘露’出自信的笑容。
“这个好办,风师兄,你先去收拾收拾,我与寒樱‘交’代几句,我们这就出发。”
叶裴风疑‘惑’地望着她,却没多问。在他的印象中,眼前这个‘女’孩,总是能想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子,有的甚至十分大胆。但没有把握,她也不会执意去冒险。
上次大庆殿,担着被砍头的危险,都那么撑过去了。这次,他相信,叶棠梨也一定有办法。
“好,我这就去,你自己也要小心。”他叮嘱一句,快速回了自己的房间。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叶棠梨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是一身清爽的男装,一个模样俊俏的翩翩公子,映入眼帘。
叶裴风愣了愣,两人点头示意,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待两人走远,寒樱缓慢地从院子背后的回廊走了出来,眼中闪过抹疑‘惑’好奇之‘色’。她撇撇嘴,正准备转身,却被人从后面猛然拍了一下肩。
“嘿!”身后的人大叫一声,把她吓了一跳。
看清楚来人是高故,寒樱连连拍着‘胸’口,皱眉埋怨道:“爷爷,你吓死我了。”
“好玩儿吗?”高故却是摇头晃脑地望着她笑,“你看他们做什么?”
“谁?”寒樱脸上全是警惕,带着几分敌意盯着他,“爷爷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偷看他们,做什么!”高故双手叉腰,大声对她叫嚷道,“难道你不知道,偷看别人,是不礼貌的吗!”
寒樱一听,立刻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袖子里掉落出一把小型匕首来。刚刚准备出手,凌空却是突然弹来一颗石子儿,准确无误地打在她的指头上。
“啊!”石子儿力道太大,生生把她的手指弹得松开,匕首应声掉落在地。
“什么人!”高故一见,立刻快速点了她的‘穴’道,却顾不上她,左右查看。但见房顶上一个人影,一闪而过。他立刻轻功飞起,追了上去。
第220章 苦心孤诣
长宁的西大街上,围了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把原本宽敞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新好快。
叶棠梨与叶裴风刚刚出‘门’,便看到这一场景,都是奇怪。长宁这个小地方,平素里没什么大事,人们虽然茶余饭后会聚在一起闲聊,却不若这般,站在大街上围观。
“我们去看看。”叶棠梨侧头望了叶裴风一眼,便拉着他往人群里钻去。
街道中央,站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老泪。地上,跪着个男子,双手抱着老人的‘腿’,放声痛哭,正是方诚。
旁边围着一群衙役,中间站着个穿官服的青年男子,却是孙非亮。
“相公。”人群中突然传来轻轻一声呼唤,众人纷纷侧目,让开一条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缓步走来一个穿着朴素的‘女’子。
叶棠梨蹙了蹙眉,总觉得这个人看着有几分眼熟。见那‘女’人走到方诚身边,轻轻蹲下身去,她陡然想起!这个‘女’子,不就是那晚,被方诚拳打脚踢的那个吗!
她,她不是被方诚踹到湖里淹死了吗?怎么会大白天的突然出现在街上?
“你!你是人是鬼!”跪在地上的方诚一见,却是吓得脸都白了,瞪大眼睛望着来人,不可思议,满脸警惕,“你别过来!”
“我知道我方诚对不起你,但,如今你已做了鬼,我也尝到了恶果,我是真心悔过,还希望你不要伤害我娘!”他说着,双手护住身后的老人。
“婷儿?”身后的老人颤抖着双手,望着那‘女’人轻轻唤道,“真的是你吗?”
“是我啊,娘,我是余婷啊,我没死。.info[]”
方诚一听,更是疑‘惑’了,完全‘弄’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咳咳。”旁边站着的孙非亮,走上一步,解释道,“这是本官的意思。”
“本官之前调查长风街闹鬼一事,发现原来惨叫声是从你们福宁客栈的地窖里传出来的。”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本官便暗中派人查探,得知原来你方诚居然背着妻子在外跟青楼‘女’子厮‘混’!”
他说道此处,神‘色’有几分严厉:“你可知,那怡香是什么人?你方诚胆子真大,居然敢跟那样的‘女’人‘混’在一起!她可是连六七十岁的老头儿都不放过,从来只认钱不认人。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方诚一听,只羞愧地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叶棠梨听到他的话,心中明白了几分。难怪,那晚分明看到余氏落水,衙役赶到的时候,却先把方诚和怡香围困起来,不忙着救人。原来,他们是串通好来演戏的!
“今日你既然已知悔改,本官便酌情免了你的责罚。加上你妻子,已经出资为你赎罪,以后回去,就好好过日子。”孙非亮喟叹一声,叮嘱道,“切莫再要惹你母亲伤心,好好对待你的妻子。”
余婷一听,立马跪在地上,眼中噙着泪‘花’:“妾身叩谢青天大老爷的大恩大德。”
她感动得泣涕涟涟:“要不是大人做主,妾身也不会有今日。大人真的是妾身的再生父母!”
旁边站着的方家‘奶’‘奶’,也跪了下去道谢:“多谢大人,要不是有大人在,我家儿子,也不会改过自新。大人的大恩大德,老身一定会铭记在心。”
“方家‘奶’‘奶’快快请起。”孙非亮却是赶紧把她扶起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儿媳‘妇’识大体,肯出手帮忙,本官这次,还抓不住怡香,这都是下官该做的。”
“你们都起来吧,回家去,从今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在不务正业瞎折腾了。”他最后对方诚嘱咐一句,又对方家‘奶’‘奶’道,“‘奶’‘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啊,只管开口与下官说。只要能帮上忙的,下官一定会尽全力。”
方家‘奶’‘奶’连连点头,感‘激’道:“多谢大人了,长宁能有您这么一位父母官,真是百姓的福气啊。”
周围的人见此,亦点头称赞。
叶棠梨皱了皱眉,想不到,事情居然是这样的。这孙非亮,说得好听,苦心孤诣帮人教育了儿子,收拾了丈夫。说得直白点,也就中了高故的那句话,算是在长宁扬名立威了。
不过,她本以为,孙非亮是想借审判方诚来立威。却不想,此人还是有几分脑子,知道武力比不上人心,只有收服了百姓的心,才能正真立威。
“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没事了。”孙非亮大叫一声,说了句,挥挥手,示意众人各自散去。
他扫视一周,目光最后却是落在一身男装的叶棠梨身上,不禁一愣,怔在原地。
片刻后,猛然反应过来,他赶紧上前行礼:“参见七公……”
“免礼。”不待他说完,叶棠梨却是赶紧打断,“我并未公开身份,这么多人,不宜声张。”
“是,是下官糊涂了。”孙非亮满脸歉意,“公,公子说得对。”
“不知公子这是要去哪儿?有什么需要下官帮忙的吗?”他疑‘惑’地看了看旁边的叶裴风,问道,“此处不比临安,公子要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说。”
叶棠梨却不回答,转而望着他仔细问道:“你认识那方诚的妻子余氏?”
孙非亮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点点头解释道:“下官刚来上任的时候,长风街发生了一场大火灾。前任知县草草结了案,方才把官印‘交’出。可下官却发现,此案颇有疑点。”
“后来便前往长风街调查,偶然撞见余氏被方诚大骂,本好心上前劝说,熟料那方诚,竟指责下官。”他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尴尬,“说下官与她妻子有染,这可当真是冤枉下官了。下官才刚到此地,根本就不认识余氏。后来余氏将所有事情告诉了下官,下官这才出此下策。”
“怎么?难道那场大火,跟余氏有关系?”叶棠梨却是有些好奇。
“嗯。”孙非亮满脸严肃,认真道,“余氏亲眼看到,是怡香放的火。被烧掉的,是黎员外家的宅子。她说那晚她外出替人浆洗衣服,回得晚,却在巷子口看到怡香跟黎员外纠缠在一起,两人起了争执,怡香失手把黎员外打死了。最后她将黎员外的尸体‘弄’回到后院,一把火烧了整个黎家,毁尸灭迹。”
“这怡香,本是青楼‘女’子,平素里就不是个贞洁的‘女’人。”他皱了皱眉,叹口气,“唉,可惜还是有那么多男子,被其蛊‘惑’,走上不归路。”
“余氏虽然知道真相,但却苦于没有证据。”叶棠梨忽然明白过来,“所以你就与她串通好,演了一场戏,把合伙谋杀的罪名,按到她头上,借此将她抓捕。同时,也惩治一下方诚,希望他能回头是岸。”
“公子聪慧,下官不过是雕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孙非亮拱了拱手,行礼道,“公子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只管开口。”
叶棠梨拍了拍他的肩道:“孙大人铁面无‘私’,又宅心仁厚,将来前途,一定不可限量。这次,我的确是遇上了一些麻烦,怕是要请孙大人帮个忙了。”
第221章 委以重任
孙非亮一听叶棠梨的话,眼中‘精’光闪过,满脸严肃:“不知,公子有什么事?此处说话多有不便,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叶棠梨想了想点点头,只是刚刚迈开步子,瞟到西大街上的苗银首饰店,眼珠一转,又立刻停下来。
“孙大人啊,不知道诸位官差大哥身上,有没有带银子。”她眨巴着眼,真诚地望着他们。
“不知公子,可是要买什么东西?”孙非亮见状,蹙了蹙眉,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嗯。孙大人果然机智过人,实不相瞒,此番出来太过匆忙,因为有东西没拿上,我便让无霜回临安去取了。”叶棠梨‘露’出几分尴尬道,“不过,前几日,我看上了那苗银首饰铺里的一致‘玉’簪。可惜身上没有钱,所以,所以想与各位借上些银两。”
堂堂七公主开口借钱,孙非亮顿时愣了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连连道:“公子想要买什么‘玉’簪,下官自当相送。”
“孙大人当真大方!”叶棠梨等的就是他这句话,立刻兴高采烈地拉着他,往苗银铺子里走去。
苗银老板一见他们走了进来,立刻满脸笑容地迎了上去。
“哟,公子,想要看点什么首饰啊?”
“这次,我可是来买那‘玉’簪的。”叶棠梨说着,径直往那柜台走去。
苗银老板愣了愣,片刻后才看出来,原来这公子是个‘女’子装扮的。再看到后面跟着进来的叶裴风,仔细打量片刻,方才想起,原来是前几日那个姑娘。
只是他却停在‘门’口,脸上‘露’出几分尴尬,带着歉意道:“姑娘,十分抱歉,那簪子,前几日,被收回去了。”
“收回去?”叶棠梨怔了怔,颇为疑‘惑’,“这里卖的东西,不都是你们家的吗?收回哪里去?莫不是老板看到今日我带了银子来,想要抬价?”
“咳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孙非亮干咳两声,配合她的话,“对啊,老板,你们店的‘玉’簪呢,都拿出来,不差钱。”
他身后的衙役却是‘露’出几分忧虑之‘色’,领头的那个,忍不住拽了拽孙非亮的衣角:“大人,咱们府里,已经一点儿银子都没有了。”
孙非亮立刻瞪过去,示意他住嘴,低声道:“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只要她高兴了,别说咱们县衙,就是整个长宁,都不愁没有银子。”
那衙役吃惊地抬眼望着叶棠梨,好似看到了一座金山,愣在原地。
苗银老板扫了眼孙非亮,对叶棠梨解释道:“旁的东西,倒是这样。但‘玉’器不是,这‘玉’簪也不例外。本店里的‘玉’器,都是由专人打造,寄存在此处出售。前几日那‘玉’匠突然前来,要把‘玉’蝶簪收回去,小的实在是拦不住。姑娘,抱歉了。”
他说着,却是要把叶棠梨等人赶出去,连生意都不做了。
“哎,老板,你这是做什么?”叶棠梨却是奇怪了,“我们当真是来买东西的。”
“不卖了不卖了。”苗银老板却是将众人轰了出去,一把将‘门’关上。
吃了闭‘门’羹,叶棠梨却只得撅嘴,心中愤怒。但她总不能强行要人家开‘门’,带着一群衙役公然入室抢劫吧?
“看什么看!还不走!”看到孙非亮探个脑袋过来,她愤愤然丢下一句,抬脚往县衙方向去。
领头的衙役站着看她生气离去,只得望着孙非亮,等待他的命令。
“没听公子说吗,还愣着干什么!”孙非亮受了一肚子,心里也不好受,对着众人狂叫一声,赶紧追了上去。
叶裴风蹙了蹙眉,踏着轻盈的步子追上去,手却是忍不住探入怀中,‘摸’了‘摸’躺在里面的一个小包裹。
一行人回到衙‘门’,孙非亮恭敬地把叶棠梨领到书房,大气不敢出一个,生怕这七公主因为‘玉’簪的事情大发雷霆。虽然才第二次见面,但关于七公主的传闻,他也听说过不少。
七公主叶棠梨,乃皇后所出,自幼深得皇上和皇后的宠爱。如此受宠的公主,估‘摸’着脾气也不小。是以,他只得微微弓着身子,在一旁伺候,不敢吱声。
“孙大人。”叶棠梨稍微休息片刻,却开口道,“本公主此番到长宁来,是为了寻太子哥哥。太子的事情,想必你比本公主清楚多了,因此本公主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孙非亮一听她提到太子的事情,立刻高度警觉起来。此事,关系到他的生死,他如何敢放松?且不说叶裴楠那边‘交’代的事情,若是这七公主因为太子一案迁怒于自己,在这长宁的小地方,来个先斩后奏,也不为过。
到时候,别说是叶裴楠,就算是当今皇上,也救不了他。
“公主,下官明白。”孙非亮满脸堆笑,谄媚道,“下官万万没想到,太子会因此事受到牵连。只是,从听说太子要来长宁开始,下官就派人四处查探,想要将功补过。但回来的衙役们都说,从未见过太子殿下。下官知道,那《河图藏书》是稀罕东西,也不敢太过声张。如今七公主要是有什么用得着下官的地方,下官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了。”叶棠梨蹙了蹙眉,摆手道,“好听的话,就不用多说了。孙大人也刚到长宁不久,比太子哥哥早不了多少日子。如今看你已能在长宁站稳脚跟,处理怡香的事情,也公正无‘私’,而且还有脑子,算得上个人才。此事如果办好,等太子顺利返回临安,父皇一高兴,本公主自会向他提及,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是,下官多谢公主垂怜。”孙非亮赶紧跪地叩首,行礼要谢恩。
“停!”他刚刚准备磕头,叶棠梨却是打住他,“等事情办好了,你再磕头也不迟。要是办不好,那可是会砍脑袋的,孙大人可要考虑仔细了。”
“下官之前因为科考的事情,对丞相有所怨言,方才会犯下大错。如今公主能够不计前嫌,再委以重任,下官一定肝脑涂地,誓死追随七公主!”孙非亮说得‘激’动,眼中竟然溢出泪‘花’来。
“你且起来吧。”叶棠梨语气柔和下来,幽幽道,“长宁西北方向,有一处叫做碧桃乡的地方。”
孙非亮仔细听着她的话,一一记在心中。
“本公主得到消息,太子哥哥现在,很可能就在碧桃乡。但,本公主孤身一人,着实有些不便,而且本公主担心,有人会趁机对太子哥哥狠下杀手。”叶棠梨叹口气道,“朝中有人想要谋害太子哥哥,想必孙大人应该清楚。”
“公主既然都说了,那下官一定加派人手,保护公主,同公主一道前去碧桃乡,誓死保护太子殿下!”他拍拍‘胸’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以示自己的忠心。
叶棠梨点点头:“如此甚好,本公主正有此意。但如今敌暗我明,此事务必保密,我们要小心行事。孙大人眼下贵为一方知府,如果动作太大,势必会引起对方注意。”
“嗯,公主言之有理,只是,不知公主有何妙计?”
“孙大人将府内所有衙役集合起来,兵分四路,分别从四个方向查找。找个合适的由头,将你手下最出‘色’的衙役,都集中到西北这一路。如此一来,也不至于太过显眼。”叶棠梨吩咐道,“事关重大,本公主会与你们一同前往西北方向的碧桃乡。”
第222章 调虎离山
县衙内,孙非亮正在紧张地集中所有衙役,将他们分成四队,各自指派了一个小队长。(..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新好快。又训话叮嘱几句,以寻找逃犯为由,要众人提高警惕。
“此番我们出去,一来是寻找犯人,二来是探查各乡的治安状况。”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楚明,你带上人,跟着本官一路。这段时间内,衙‘门’里的一切事务,都暂时由师爷处理。大家快去准备,半个时辰后,立即出发。”
众人得令后,快速散去,各自准备。孙非亮这才返回书房中,给叶棠梨一一汇报。
“孙大人也去收拾收拾吧。”叶棠梨看了他一眼,淡淡说了句,“本公主这里,暂时没什么事情了。半个时辰后,大‘门’口见。”
“是,下官遵命。”听到她下逐客令,孙非亮识趣地赶紧退出去。
从之前第一次看到叶棠梨开始,他便注意到,那个北辰弟子形影不离地跟在她身边,自然会想到两人之间,怕是有点意思。如今他退出来,屋内只剩下他们孤男寡‘女’,怕是要做点什么男‘女’之间的事情,他当然不能杵在那里碍眼。
待他离开后,叶裴风望着叶棠梨,却是眉头紧皱。
“我不放心。”他突然开口,坚决道,“还是我去吧。”
“不行。”叶棠梨却不肯,“只你一人,他们是不会相信的。风师兄,这次,你就听我的。孙非亮知道我是公主,定然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就放心吧。”
叶裴风默默注视着她,良久,方才缓缓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个棉布抱着的小包裹,递到叶棠梨面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嗯?”叶棠梨抬头望着他,满脸疑‘惑’,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叶裴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叶棠梨竟然有些恍惚,觉得不可思议,她刚刚,好像看到这个万年不变脸‘色’的风师兄,笑了?他笑了!
“看看。”叶裴风见她手上没有动作,又说了句。
“噢,好!”叶棠梨赶紧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小心翼翼放到手中,轻轻揭开包在外面的棉布,顿觉心跳加快,几乎能清楚地听到‘胸’口处噗通噗通的声音。
相识这么久,叶裴风还从未送过她东西。她心中也清楚,像叶裴风那样呆头呆脑的人,能够说一句喜欢,都很不错了。至于送礼物什么的,根本就别指望。他哪有那份心思,去观察‘女’孩子喜欢什么,揣测‘女’孩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因此,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叶棠梨竟觉得有千斤重,生怕一不小心给碰坏了,轻手轻脚地一点一点展开,紧张不已。等到最后一层棉布被揭开,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支白‘色’‘玉’蝶簪,她顿时愣在那里,惊讶万分。
这不就是那日,在苗银首饰铺里,她看上的那支‘玉’簪吗?可之前,老板分明说,这簪子被那雕‘玉’工匠给收回去了,怎么会在叶裴风手里?而且,无霜不在,他身上也没有银子啊,如何能去买?难道是把自己的‘玉’佩当了?
“这是那雕‘玉’的工匠送我的。”叶裴风淡淡开口,安慰道,“放心吧,我的那块‘玉’佩,还在身上。”
说着,他还将腰间的‘玉’佩取出来,给叶棠梨看了看。
“送你?”叶棠梨却是觉得奇怪,“好好的,他为何要送你?你是怎么找到的?”
之前她本也对那雕‘玉’的工匠十分好奇,但在苗银首饰铺外溜达了好几圈,没有任何线索,她最后只得作罢。没想到,叶裴风居然找到了。
“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叶裴风蹙了蹙眉,“眼下马上就要出发了,等回来,我再细细与你说。”
他突然双手揽住叶棠梨的胳膊,一字一顿道:“棠梨,答应我,一定不要逞强,保护好自己。”
“嗯,放心吧,风师兄。”叶棠梨顿觉心头一暖,双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中。
县衙后院的偏房内,孙非亮正在赶着收拾行李。‘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推开,吓得他慌慌张张转身,看清楚来人后,方才松了口气。
“这就把你吓到了?”来人冷冷道,径直走进来,把‘门’关上。
“我说永严小弟啊,你走路怎么跟鬼似的,都没声儿。”孙非亮埋怨一句,“我现在,可是搭着命在帮你们。你可千万不能不管我。”
“哼,这就害怕了?”永严沉了眸子,“你要知道,跟着王爷,以后可是要做大事的。”
孙非亮怔了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咬咬牙:“我不是怕死,可我娘。”
“放心,王爷已经说了,次日便会派人来将令堂接回临安,安置到城南的别院内。只要这次事成,你们母子团聚,指日可待。”永严双手抱在‘胸’前,“只要你好好干,王爷绝对不会亏待孙大人的。”
“好!”孙非亮一狠心,重重吐出个字。
两人沉默片刻后,孙非亮又开口道:“永严小弟,你说这七公主,当真就这般相信我了?”
“怎么可能。”永严却是冷笑,“你以为,七公主当真是吃素的?”
“那下官就不明白了。”孙非亮皱眉,摊开双手,“你既然知道七公主不信任我,那我们还跟着她去碧桃乡做什么?”
“不跟着她,你能找到太子?”永严不再看他,转过身去,走到‘门’口,“此事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七公主聪慧过人,当初江南的地价和羌芜运来的粮食,可都是她一个人设计的。你可以想想,单凭一件案子,就方家几人的那些话,能让她完全信任你?”
孙非亮神‘色’严肃,心中明白,纵然他能借用方家的事情,给自己树立一个公正廉洁的好形象。但毕竟有太子的事情在前,要七公主彻底信任他,的确不大可能。
“可是,七公主把碧桃乡都告诉我了,难道还会有错?”他却是心中疑‘惑’,“这么重要的消息,她若是怀疑我,总不该这么直白地跟我说吧?”
“正是因为她直接与你说了,所以才更是不信任你。”永严双手拉开‘门’,准备出去,“王爷说了,七公主这是想,调虎离山。你当真以为,太子真的会在碧桃乡?你当真以为,七公主会乖乖跟着你去碧桃乡?”
听到他的话,孙非亮心头咯噔一下,原来如此!
“王爷吩咐了,一路上好好跟着七公主。”话音刚落,他便跃身飞起,消失在空中。
第223章 南辕北辙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县衙内出发,沿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快速行进。(..info无弹窗广告)--
叶棠梨一身男装,翩翩公子,驾马走在前面。孙非亮穿着衙役的服饰,驾马跟在旁边,心事重重。
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叶棠梨提议让叶裴风驾马领着另一队人,往东北方向而去。孙非亮又特意安排了两人,换了便装,分别带领南边的两支队伍。
如此一来,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领头的人,各自往四方而去,便不会显得哪一支队伍特别惹眼了。
孙非亮心里却是狐疑,按照七公主的安排,莫非太子殿下在东北方向?她让叶裴风往东,自己却领着人往西走,这一东一西,走上个大半天,却是双倍的路程。莫不是她故意为之?
叶棠梨骑在马上,寒风刮脸,不禁让她觉得有些难受。她微微低头,双‘腿’夹在马腹上,稍微加快速度。身后的一干衙役,亦跟着加快速度。
出了长宁内城,进入城郊,路边越发显得荒凉。从长宁往西北方向去,翻过几座山,淌过雯水河,便能到达雯水城。
碧桃乡,便在雯水城与长宁之间,地处雯水河以南,靠近长宁的方向。不过,距离长宁城内,还是有较远的距离。
一行人匆匆赶了大半天的路,天‘色’越发暗下来。一路走来,全是荒郊野外,罕有人家。叶棠梨左右查看,心里不禁有些犯愁。她还当真没想到,这西北边上,如此荒凉!
“公……额,公子。”孙非亮在一旁,稍微靠近,低声道,“我们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了,眼看着天‘色’也暗下来,不如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info棉、花‘糖’小‘说’)等到明日天亮,再赶路也不迟。”
叶棠梨回头望了望身后跟着的衙役,一个个风尘仆仆,面‘露’疲倦之‘色’,她点点头应允。
“孙大人说得是,可惜,这荒郊野外的,怕是找不到什么好地方落脚。”
她皱了皱眉,举目四望,原野倒是平坦。比起南方起起伏伏的丘陵,显得一马平川。只是冬季的寒冷干旱,带来了无尽的荒凉。就连枯草,都只是稀稀拉拉地立在土地上,一点绿‘色’都没有,更别说什么庄稼了。
“去,你们几个,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孙非亮抬头望了望,也明白叶棠梨的意思,赶紧吩咐下去。
身后的衙役领命,便有八人分作四队,驾马往周边查看。
叶棠梨翻身下马,独自走到小路旁,迎风而立,心中竟是说不出的苍凉。她从小在流漓谷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萧条的冬季。
南方的冬天,仍旧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没想到,这北边,却是如此荒芜,一点人烟都没有,甚至连飞禽走兽,都看不到。
“公子?”孙非亮关切地唤了一句,有些担忧地望着她,“你,没事吧?”
“没。”叶棠梨却不回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淡淡道,“看到这满地荒凉,只是有些伤感罢了。”
孙非亮微微一怔,沉默不言,心里却是想着,此刻叶裴风等人,怕是已经出了长宁,快到东北方向的金木镇了。倘若叶棠梨再不有所动作,牵制着他们一直向西走,那之前永严所猜测的,是不是错了?
稍许,快速跑回来两个衙役,奔到孙非亮面前回禀。
“启禀大人,前面有处废弃的草屋,暂时可以勉强落脚。”其中一人拱手低头,恭敬回禀。
孙非亮心中却有些犹豫,这七公主好歹是金枝‘玉’叶,如今虽然跟着他们奔‘波’在外,荒郊野岭的,也着实找不到什么好地方。可那废弃的茅草屋,会不会太过粗糙?七公主从小也娇养惯了,会不会不肯去?
不待他开口,叶棠梨却是点头应允:“我们就去那里,暂住一晚。明日天一亮,继续赶路。”
说罢,她返回去牵好自己的马,随着那衙役,朝茅草屋的方向而去。
孙非亮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待一行人跟着走到茅草屋前,把马栓在外面,叶棠梨方才抬眼打量眼前的屋子。
看起来已经废弃多年,除了还有四面破烂的墙壁外,顶上铺就的茅草,早已凌‘乱’不堪。屋顶有好几个大窟窿,连雨都挡不住,更别说雪了。
“公子,此处荒凉,只有委屈公子多多将就了。”孙非亮瞟了一眼那茅屋,赶紧上前,讨好地笑着说道,“属下这就派人去找些柴火来,公子先里面坐着歇会儿。”
叶棠梨也不多说,微微颔首,抬脚大步走了进去。她随手捡了旁边一根枯枝,一边走一边将周围的蜘蛛网除去。孙非亮在一旁帮忙,眉头拧成一团。
孙家虽然家道中落,可他从小便被爹娘好生养着,整日除了读书,几乎从不做任何杂务。到这种破败的草屋里寄宿,他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
“怎么,看孙大人的样子,似乎很少在郊外过夜?”叶棠梨注意到他纠结的表情,不禁说了一句。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这些衙役知道她身份尊贵,自然也不敢轻易接近,更不敢开口搭讪。孙非亮虽然偶尔说几句,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叶棠梨之前忙着赶路,也懒得搭理他。如今停下来,猛然发现气氛十分沉闷,忍不住随口多说几句。
“回公子,下官,下官的确未曾在外‘露’宿过。自幼在孙家长大,有爹娘在,的确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孙非亮尴尬地笑了笑,坦然道。
他心中清楚,永严说七公主并不信任自己。那么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与其撒谎,不如直言,反正也瞒不过她的眼睛。多撒一个谎,反倒是会让她多厌恶一分。
“原来如此。”叶棠梨点点头,也不为难他,“那你先坐着休息吧,我自己来便好。”
“那怎么行!”孙非亮却是满脸恐慌,“您可是金枝‘玉’叶,下官怎敢造次。”
说罢,赶紧伸手把地上的枯草收拾一通,又从侧面寻了些稍微干净的干草,铺在地上,请叶棠梨入座。
他又出去,将马上的干粮取下来,缓步走了进去,递给叶棠梨:“公子,这带上的干粮,您就凑合着吃。此处太荒凉,真是委屈了。”
叶棠梨看了看,却是皱眉,把干粮还给他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找点野菜来。这干粮,还是先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这……”孙非亮知道她平素里都是吃些山珍海味,当然不愿意吃干粮,却担心她的安危,“不如,我派几个人,跟着公子一起去找。荒郊野岭的,怕是遇上什么野兽就不好了。”
叶棠梨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她便大步走了出去,孙非亮朝着两个衙役眨眼示意,那两人便迅速跟了上去。他抬头望了望,天‘色’已晚,这七公主,终是按捺不住了。
第224章 一路跟踪
天‘色’越发昏暗,四下漆黑一片。[..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新好快。原野上荒无人烟,寒风阵阵,令人不禁打哆嗦。
叶棠梨快步走在前面,左右查看地形,却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遮蔽物。身后的两个衙役,紧紧跟随,大气不敢出一个。
此地连荒草都枯萎了,上哪里去找什么野菜?她只得在心头暗自叹口气,有些无奈。
“你们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溪水河流吗?”叶棠梨突然停下来,询问一句,“想不到这北方,如此荒凉,怕是因为缺水。倘若有溪水或者江河,附近说不定长着有野菜。”
两个衙役低头,半天都不敢开口。
叶棠梨只得叹口气,看这四下荒凉,怕是没有什么溪水河流了。
“哦,对了,公子,往西面去有一条小溪,是从雯水那边流过来的。不过属下也是十几年前见到的,如今,不知还在不在,说不定,已经绝流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突然想起。
“雯水的支流?”叶棠梨蹙了蹙眉,‘露’出几分笑意,“我们去看看,碰碰运气。”
说罢,便让那个衙役在前面带路。
一行三人连着穿过几块田地,绕过两三个低矮的小土丘,没走多远,便能隐约听到有些水声了。地上也有几分绿‘色’,生长着些匍匐在地的杂草。
叶棠梨心头一喜:“看来,就在前面了!”
她一甩袖子,快步跑了过去。身后的两个衙役忽觉迎面一阵奇怪的香味,并未在意,赶紧要追上去,却不知为何,根本追不上她。[..info超多好看小说]稍微跑上几步,就觉得累得不行,连连喘气,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公子!您慢着点儿!”其中一个衙役,赶紧大声叫唤。
叶棠梨回身,朝着两人挥了挥手:“你们就在这里等我吧!我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她又转身,朝着那小溪直奔过去。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抬脚拼命要追过去,却觉身子有千万斤重,怎么都迈不开步子了。
忽然听到前面传来“噗通”一声,再仔细望过去,却不见了叶棠梨的身影。两人都是大惊失‘色’,惶恐不已。这是孙知县的贵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两如何担当得起?
“快!去看看!”一人叫了声,急急抬脚想要跑到溪边去,却发现脚底想灌了铅一般,怎么都拔不开。
“怎么回事?”两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下半身动弹不得,满眼慌张之‘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片刻,空中突然飞来一道人影,落在两人面前,却是永严。后面紧跟着驾马而来一人,正是孙非亮。
他勒马停住,看着两个手下迈不开步子,不禁奇怪。
“公子呢!”不见了叶棠梨的人影,他愤愤质问道。
“属下,属下只听到溪水中传来一声响,那公子便不见了,怕是跳水了。”衙役提心吊胆地说了句,带着警惕扫了眼旁边的永严。此人身上有杀气,让他心中十分不安。
“跳水?”孙非亮满脸疑‘惑’。
不待他多问,永严却是突然拔剑,剑光一闪,两个衙役瞬间人头落地。
“你!你这是干什么?”孙非亮大惊,瞪眼望着他,“他们好歹也是衙‘门’里的人!”
永严冷冷地收剑,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不带一丝情绪道:“他们两人怕是不小心中了五绝散,三天之内没有解‘药’,这辈子便是废了,留下来又有何用?你的人,太不小心了。我都说了,这七公主,可不是什么好应付的人。”
说罢,他点足轻功而起,快速靠近前面的溪流。
孙非亮眉头紧锁,看了眼地上的尸体,有几分不忍,双‘腿’夹在马腹上,扬鞭跟了上去。
永严瞅了眼溪水,水流却是向东,他心中顿时了然。
“我们顺着溪水往东走,去金木镇,要快。”
话音刚落,他一下子翻身上马,骑在孙非亮背后,双手拉住缰绳,两‘腿’一夹,坐下的马儿便撒开蹄子跑起来。
孙非亮只觉浑身不舒服,却又不敢开口多说。两个人同骑一匹马,自己被永严这么抱着,他总感觉很是诡异。
永严却丝毫不搭理他,只是驾马,顺着溪流的方向,一路飞奔而去。溪水的流速,不急不缓,若是有人跳进去,水‘性’稍微好一些,便能够就着水速漂流下去。
走出不到两公里,便看到溪边有湿漉漉的痕迹。永严赶紧勒马停住,翻身而下,查看片刻。却见那湿漉漉的痕迹,往一旁的小路上拐了去。
“是公主?”孙非亮亦下马,小心走上前去,低声道。
“嗯,应该是。”永严看着地上留下的脚印,抬头顺着脚印的方向望过去,“从这条路,能到金木镇吗?”
孙非亮跟着查看片刻,点头道:“可以,这是大道,能直通金木镇。旁边还有一条小路,咱们是从这里走,还是去抄近道?”
永严思忖片刻:“跟着她走,七公主太狡猾,怕她刷什么‘花’招。我们跟着她,不管她去见什么人,都能看到。”
“那也行。”孙非亮自不敢多说,牵着马,与永严并肩而行。
看地上的水渍,叶棠梨应该是上岸不久,所以两人顺着水迹前行,不敢太过心急,也不敢有太大的响动,怕被前面的人发现。
终于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远远地望见了前方有一点火光。四下昏暗,孙非亮牵着马跟在永严身后,两人就这么与火光保持一定距离,一路跟踪过去。
走了整整一夜,等到天‘色’渐渐亮开,前面的人方才熄灭了火把,开始加快脚步。永严见状,亦提高了自己的速度。孙非亮本是个书生,走了一夜的路,自然吃不消。此刻,他只恨不能立马找张‘床’躺下去。
“我,我不行了,永严小弟。”末了,他实在是走不动,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喘气。
“你在这里等着,我自己先去。等下你到金木镇镇中心来与我会合。”永严回头丢下一句话,却不再管他,赶紧又跟了上去。
前面的人一身便装,的确是叶棠梨的衣服。只是显得有几分凌‘乱’,湿了一夜的衣衫,此刻已然被人体的温度烘干。前面的人走得稍显匆忙,却并不着急。
永严一直盯着她,保持距离,只要她还在自己的视线中,便不会加速。两人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从天‘色’朦胧走到晌午十分,方才快要接近金木镇。
第225章 金木小镇
晌午十分的金木镇,炊烟袅袅,小镇子隐藏在炊烟中,看起来若隐若现,颇有几分仙雾缭绕的错觉。[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更新好快。复制网址访问空旷的平野上,终于出现五六排整齐的房屋,聚集在一起,形成城镇。
叶棠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稍微放缓了步子,喘口气。赶了这就的路,她只觉浑身有些乏力。就着路边的一块大石头,靠在上面,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腿’,往来路的方向偷偷瞟上几眼。
想不到,此人定力如此之好,跟踪了整整一夜,加上这大半天,居然没有‘露’出任何紊‘乱’的气息。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隔得稍远,但叶棠梨凭借对魂魄的感知,还是能隐约感受到对方的所在。
只是,她不知道跟踪自己的是什么人。根据目前的情况,她只能断定,应该不是孙非亮。来人武功内力,相当不错。孙非亮不过是一个书生,丝毫不懂武功。但她没想到,长宁这个小地方,还会有这么厉害的衙役。
之前她用改良过的五绝散牵制住那两个衙役,然后跳水逃走,早就料到对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原本的五绝散,毒‘性’太大,牵制住人的双‘腿’后,若没有解‘药’,后半生便会瘫痪。
叶棠梨偶然看到《神农百草经传》里的记载,在配置过程中,添加了川穹和五灵脂。[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这两种‘药’材都有活血化瘀的功能,可以限制五绝散里火石对人体经脉的麻木程度,减少麻木毒‘性’,起到缓冲的效果。无需解‘药’,两个时辰之后自然会恢复如常。
离宫之前,她便暗中配置了不少‘药’材,以防万一。没想到,第一次出手,居然是对衙‘门’的衙役使用。她虽猜到,孙非亮不简单,却想不出他和柳伯温,究竟会用什么样的法子,谋害太子。
孙非亮越是向她表明忠心,信誓旦旦,反倒越是证明他心思不正,害怕自己。可叶棠梨暂时想不出,孙非亮的手下中,有谁能够跟踪一整夜外加一上午,却大气不喘,步伐平稳。
待稍作休整,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又起身要往金木镇走。身后的那屡气息,便跟着提起,沉稳地跟了上来。
此人当真沉得住气,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既不跟近,也不远离。若非有深厚的内力,是绝对办不到的。
一念及此,叶棠梨心头难免更沉了几分。这样一来,她想要摆脱身后的人,可就更为麻烦了。
也不知道眼下,风师兄走到哪里了?计划是不是顺利?
她心中有些忧虑,微微叹口气,继续往金木镇走去。
各家各户飘散出饭菜的味道,叶棠梨忍不住‘摸’了‘摸’肚子,觉得饥渴难耐。赶了一夜的路,还一直没能吃上好东西,的确饿得难受。之前没闻到味道还好,如今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她便迈不开步子了。
小镇子布局简单,几乎都是统一的单层小木屋,‘门’前都挂着一个小风铃。偶有微风吹过,便会传来清脆的铃铛声。只是这铃铛却不同于一般的声响,似乎按照大小不同分别排列在不同的屋檐下,仔细听来,好像重叠着凑出一曲美妙的乐曲,令人心旷神怡。
不远处突然飘来一股浓郁的烤鱼香味,叶棠梨闭着眼尽情地吸了吸。
“好饿!好香!”她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抬脚顺着香味传来的方向走过去。
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停在一排栅栏前。
叶棠梨踮脚望过去,栅栏内空旷的小院子里,正坐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人,披头散发。他一手握着酒坛,一手转动着架子上木头穿好的大鱼,翻动着鱼身,来回烘烤。下面的柴火燃得正旺,鱼香味便从里面阵阵飘了出来。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院子里的人终于发现了栅栏‘门’口站着的人,侧头来望着她。
“怎么?小兄弟,饿了?”看到站在那里一身男装的叶棠梨,不住地咽口水,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火上的烤鱼,他朗声问道,‘露’出个痛快的笑容。
叶棠梨猛地点头,坦言道:“不知这位大哥,可否行个方便,在下已经整夜没吃东西了,实在是,饥饿难耐。”
“进来吧!”那男子朝他挥了挥手,笑着道,“小兄弟既然饿了,来到我家院子,那便算是缘分了。”
叶棠梨感觉到对方的坦率,心中一暖,刚想要伸手推开栅栏,熟料那栅栏却是自己打开了。她微微吃惊,脸上‘露’出错愕的神‘色’。
“我这栅栏,可不是木头做的,没吓到你吧?”那男子见状,又笑着说了句,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石凳道,“小兄弟不如过来,与我畅饮几杯!”
不是木头做的?叶棠梨心头疑‘惑’,又看了看那栅栏,方才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她拱了拱手,恭敬道。
“舒格泰。”男子大掌一动,将烤鱼翻了个身,看着差不多熟了,便取了下来,递过去道,“熟了,吃吧。”
叶棠梨砸吧两下嘴,满脸欣喜,双手接过来道谢:“多谢舒格大哥了!那,小弟就不客气了!”
“客气什么,我从来不在意那些个繁文缛节。不过我手艺不太好,你要是不嫌弃,就多吃点。”舒格泰亦带着笑容,嘀咕道,“这小镇子上,荒无人烟的,一年也难得有外人。看小兄弟你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是远道而来吧。”
叶棠梨双手抓着烤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听到他的话,连连点头。
这鱼味道虽然不怎么好,但烘烤的程度恰到适宜,不老也不生,鲜嫩至极。咬上一口,鱼‘肉’的香味还夹杂着柴火几分清香,甚至依稀能够感受到阳光晒干柴草时,柴草里散发出的草木独有的味道。
“慢点吃,小心别噎着了。”舒格泰见她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开怀大笑,一掌拍在旁边的酒坛上,破开封口,提起来仰头就灌了下去。
见他咕噜咕噜地喝着酒,一口气已然喝下去半坛,叶棠梨不禁愣住了。她在不少酒楼里,也见过喝酒厉害的,前些天遇到的高故,也算一个高手。只是没想到,眼前此人,喝酒如喝水一般,一口便是大半坛子。
如此酒量,只怕是高故,都还要敬畏三分吧。
“爽快!”舒格泰喝掉半坛,方才停下来,伸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却没有丝毫醉意。面不红耳不赤,跟没喝酒的时候,没有分毫差别。
“舒格大哥,你,你不会喝醉吗?”叶棠梨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吃过几大口鱼之后,她已经不觉得那么饿了,却被舒格泰的豪饮给震住了。
“哈哈!小兄弟,我这辈子,还从来没醉过!”舒格泰却是仰天大笑,提起酒坛,又将剩下的半坛一饮而尽。
第226章 碧玉桃乡
叶裴风驾马,绕着长宁郊外的偏僻小道,从东北方向穿过金木镇,绕到北边的虚云山,沿着崎岖的山路,折往西边行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他带着一行衙役从长宁出来,在到达金木镇后,趁着留宿在破庙的时候,给众人的食物里加了叶棠梨给他的‘迷’‘药’。
这‘迷’‘药’是叶棠梨亲手配置的,能够让人昏睡上三天三夜没有任何知觉。不过醒过来后,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但三天时间,足够他与饶泽雄和秦琴会合了。
此前他本不同意叶棠梨的计划,但却又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两个人兵分两路,叶棠梨领着孙非亮往西北碧桃乡去。他带着衙役从东北,往金木镇去。
叶棠梨早已猜到,就算孙非亮想不到,他背后的人也一定会想到,关于太子行踪这么重要的事情,她是一定不会轻易开口说出来。是以,一定会使用调虎离山之计,把众人引开,最后再暗地里前去与太子接头。
所以,她说要去碧桃乡,那么对方会认为,太子一定不在碧桃乡。这不过是叶棠梨为了引开众人,故意找的说辞。而后,她又让叶裴风领人往东北走,这一东一西,完全相反的方向,更能说明七公主是故意在把人支走。
因此叶棠梨早已和叶裴风商量好,等走出差不多远,时辰也差不多的时候,她便将计就计,暗中摆脱孙非亮派出的衙役,悄悄折回去,假装前往东北,与叶裴风会合。
那些想要得到太子下落的人,一定会时刻密切注意她的行踪,一路跟踪而来。加上叶裴风也前往东北方向,那么,东北的金木镇,便会成为最大的目标。
只可惜,饶泽雄和秦琴,却的确是在碧桃乡。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不过是叶棠梨将计就计,计上再使一计罢了。
谁会想到,七公主当真敢公然将真正的地点,那么轻而易举地告诉孙非亮?只怕是孙非亮自己做梦都不会想到!
太子离开临安之前,玄夜真人便‘交’代过他,让他从雯水绕道,前去长宁。
是以,当日从临安出发的四支队伍,分头前往长宁,却没有一支是太子所在。四支队伍出发后,便各自朝预定的地点快速而去。但太子根本不在,所以对方才一直搜索无果。
等到四支队伍走远后,太子和万方泽二人,方才骑马由临安西北出发,取道雯水城。再顺着雯水河往东走,前去碧桃乡与饶泽雄和秦琴会合,根本不曾涉足过长宁内城。
饶泽雄与秦琴,一路追查‘侍’其楚北上而至,在碧桃乡蹲点守了月余,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动静。玄夜真人示意,要两人按兵不动,保护好太子的安危,并传书与叶裴风,让他前去会合。
绕开金木镇后,叶裴风一路快马向西,翻山越岭,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到了碧桃乡。
此处的景‘色’,却颇不像北方,甚至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乡里因为有雯水河流经,所以水源充足,这里的人们也都安居乐业,不太爱与外界联系,除了外出经商做生意的,‘妇’孺小孩,几乎都不出‘门’。自给自足,生活倒也过得快意。
“吁!”叶裴风勒马停住,翻身下来,牵着马走上大道,进入碧桃乡。
两旁的桃树上,还残留有一丝白雪的痕迹,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显得有些苍凉。因为碧桃乡盛产碧桃,方才因此得名。这里的桃子不若南方的,浑身上下都是通透的莹绿‘色’,像翡翠一般漂亮惹眼,被称之为碧桃。
入口生脆,桃汁爽口甘甜,甜中却又隐隐藏着一股苦味,味道颇妙,得到不少人的青睐。但本地人却觉得碧桃甜后有苦,不甚喜欢。在开始把碧桃运出去贩卖之前,这里的桃子经常熟透落地,无人采摘。
后来当地有个小伙子,偶然带了几个碧桃外出,被临安城内的一个老者遇上,讨了来吃,却是连连称赞。
自此后,碧桃便名声大震,受到外地诸多百姓的欢迎。加上碧桃甜中有苦,有保健作用,桃仁还可入‘药’,因此价格看涨。
每年‘春’末夏初,当地人便会采摘好碧桃,顺次装车,由专‘门’的商队运送出去,贩卖到各个地方。不过当地人却早已习惯了自给自足的生活,除了这时候,乡里经商的男人,跟着送货的队伍出远‘门’外,平素几乎无人出‘门’。
如果没有这碧桃,只怕整个晋轩,没有几个人会知道这个地方。
雯水河绕着整个乡村,将碧桃乡大部分包围起来。碧桃乡就像个小岛一般,伫立在雯水河中央,只有一条大路,与外界相连。几年前,乡里的人为了运送碧桃方便,又在东面修了座长桥,与通往长宁的官道相接。这才偶尔会有人,心血来‘潮’的时候去长宁购置点东西。
不过因为地方偏僻,多面环山,平日也没有什么外人前去探访,所以村子里不怎么见到陌生人。
‘门’口正站着个给桃树包裹枝桠的老者,远远看到牵马走来的叶裴风,不禁‘露’出积分惊讶之‘色’。他每年冬季,都要给这块地里的桃树包裹枝桠,防止其被冬雪冻坏。等到来年雪化,又要修剪这些枝桠,开‘春’的时候,桃树便会更好地生长开‘花’。
但他前前后后包枝剪枝不下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冬季来到碧桃乡。虽然附近山多,但因为碧桃的名声,偶尔会有好事者前来探访,不过多会选择在‘春’季。因为‘春’天桃‘花’盛开,绚丽多姿,景‘色’不错。那些人大多是来看风景的。可这冬天,枯枝败叶的,又没什么好看,这个人来做什么?
“请问这位大爷,此处可是碧桃乡?”叶裴风放眼望去,一片桃林,也就只有那一个包裹枝桠的老者了。
他从未来过,只是按照饶泽雄书信里大致描绘的方向来寻找。看到满地的桃树,心中猜测,想前去确认一下。
“是啊。”老者抬头,眯缝着眼睛仔细打量他,“年轻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吧?大冬天的,你来我们这山旮旯里做什么?”
叶裴风恭敬地拱了拱手道:“晚辈是来寻亲的,多谢大爷了。”
“寻亲?”老者却是疑‘惑’,“我在这碧桃乡住了快五十年了,不知你想寻的人家,姓什么?”
“姓饶,大爷可知道?”
“饶?这乡里前前后后,也就内院儿的赵家媳‘妇’儿姓饶。这姓氏倒是不多,年轻人你不如去看看。”老者悠悠说了句,‘摸’了‘摸’自己的胡子,伸手指着前面的大路,“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等走到中央看到一幢朱红‘色’‘花’漆大院之后,便朝左拐,沿着西边巷子往里走。顺着数过去,第三家,就到了。”
“多谢了。”叶裴风听后,又行了一礼,与他道别,方才牵了马,退出桃林,走回大道上去,沿着他指的方向,慢慢走去。
许是晌午时分,周围到十分安静。袅袅炊烟来回飘‘荡’在四周的房屋之上,一派祥和宁静。路上有几个年幼的孩子在嬉戏打闹,看到有陌生人来,却忍不住好奇地上前围观,对着叶裴风指指点点,满脸疑‘惑’。
第227章 神仙哥哥
叶裴风单手牵着马,缓步走在大街上,两旁围观的孩子,瞪大乌黑的眼睛望着他。(..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有一个年龄稍微小些的,甚至咬着自己的手指,痴愣愣地盯着他不放。
怎么回事?莫非自己穿着打扮不对?为何这些孩子,一个劲儿看着自己?难道是自己身上脏了,或者脸上‘花’了?
这么想着,他便低头仔细打量身上。但白衣依旧,向来爱干净的他,即便是出‘门’在外,也尽量不让自己的衣衫太过脏‘乱’。
可那些孩子,还是盯着他不放。他忍不住又伸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没有发现什么脏东西,心中就更是疑‘惑’了。
“二丸子!回家吃饭了!”附近突然传来一声叫唤,后排的房屋里,走出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扯着嗓子对着那群孩子大叫。
她走上几步,还未走到,却突然惊讶地站在原地,盯着叶裴风,微微张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裴风眼角余光扫过,发现她这般惊讶,忍不住侧头去看。
不看还好,这一望过去,那‘妇’人顿时涨红了脸,双手捂在嘴上,似乎连心跳都加快了。
一个小孩突然蹦跳着跑过去,牵住那‘妇’人的手道:“娘,外面来了个大哥哥,长得好漂亮!像神仙一样!”
那‘妇’人捂着嘴,连连点头,却是说不出话来。
听到孩子的话,叶裴风蹙了蹙眉,似乎有点明白眼下的情况了。只是,看到围观的孩子仍旧对着自己指指点点,他非常不习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从小在北辰山上长大,六岁之后,他便跟着师父一直呆在后山上。除了能与前来送东西的饶师兄和秦师姐见面外,就连其他的同‘门’弟子,他都知之甚少。
是以,他对自己的外貌,本就不在意,也从不关心别人对自己容貌的看法。加上相识这么久,叶棠梨也从未与他谈论起过他的容貌,所以他并去想过关于容貌的问题。
只是突然一下子,这么多人聚拢过来,围着自己,脸上又是惊讶又是羡慕嫉妒的,让他觉得颇为难受。
他向来喜欢安静独处,不太适应被这么多人围观。感觉自己好像是某件商品,被人看来看去,品头论足。这种感觉,让叶裴风心中一沉,眉头紧了紧。
握紧手中的缰绳,加快了步子。
“神仙哥哥别走!”
路边突然跑出来个小‘女’孩儿,不过五六岁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一身粗布织成的衣衫,显得有几分单薄。
叶裴风微微怔了怔,侧头看了看她,正是刚刚那个咬着手指头打量自己的小孩。
稍稍停了停,他又抬脚要走。那小‘女’孩见状,却是急匆匆追了上来。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叶裴风心中不禁冒出一阵恐慌,脚下的步子不自觉又快了几分。
“神仙哥哥!”
那小‘女’孩却是看得如痴如醉,张开双臂,朝着他的背影直直奔了过去。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到过神仙。
叶裴风眉头快拧成一团了,听到那声音‘交’织着脚步声,他不禁又加快了步伐。
“啊!”
后面的小‘女’孩却是突然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引得旁边的孩子纷纷大笑。
叶裴风心中一紧,这样的画面,有几分似曾相识。记忆中,叶棠梨似乎走路也总是喜欢摔跤。明明都十几岁的人了,老大不小,却还经常走路崴脚。
一念及此,他嘴角不禁轻轻扬起,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那小‘女’孩面前,伸出一只手,温柔道:“疼吗?”
那小‘女’孩趴在地上,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眸子里隐约有泪‘花’闪烁,一时间竟是看得有些出神,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回过神来,看到叶裴风伸在空中的手,把自己的右手‘抽’了出来,递过去。快要碰触到叶裴风那白净纤长的手指时,她又突然顿住,小手停在半空中,陡然缩了回去。
叶裴风怔了怔,有些疑‘惑’。那小‘女’孩却是双手撑在地上,自己爬了起来,冲着他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最好看的笑容。
“神仙哥哥,我的手,脏。”她双颊微微泛红,有些尴尬地说道。
叶裴风眨了眨眼,猛然明白她的意思,对着她浅浅一笑道:“无妨,没事就好。”
说罢,他又转身,牵着马,沿着大街按照那位老者的话,一路走到中央。背后的那群孩子,却还是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张望,有几个还好奇地跟了上去,想要知道这个从天而降的“神仙”,来到碧桃乡,要去找哪一户人家。
宅子之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大人们呼唤着自家孩子回去吃午饭。只是孩子们看新鲜,满心欢喜,正看得起劲,哪里会听大人的话。于是有的家里大人便出来寻,看到街上突然冒出个这么如画里走出来的人儿,忍不住侧目多看几眼,满是惊喜。
叶裴风神‘色’严肃,一言不发,尽量避开众人的目光,急急走到大街中央。终于看到那‘花’漆的大宅子后,向西拐入小巷子。身后炽热的目光,方才少了些。
西边的小巷子,比起刚刚的大街,窄了不少。两边的房屋,也显得更为狭小,几乎都是木质的,看起来,似乎是贫民区。晌午十分,两边的房屋里却少见炊烟,也闻不到什么饭菜的香味。
往里走进,顺数第三家。叶裴风最后停在一家竹楼前,‘门’口种植一排低矮的杜鹃。虽然已是冬季,却不知主人家怎么保养的,那杜鹃竟没有掉叶,还带着绿‘色’生机。‘门’上有一个小小的牌匾,上面刻着个“周”字。
他将马栓在‘门’外,轻轻叩‘门’。四下颇为安静,后面尾随他走到西巷的孩子,见他敲‘门’,便确定他是找哪一家人了,就心满意足地回去,准备先填饱肚子。然后,可以到处去炫耀一番,他亲眼看到那个外面来的神仙哥哥,进了西巷的周家。
片刻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一个衣衫朴素的‘妇’人,站在‘门’口,望着‘门’前的叶裴风,却是惊讶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位嫂子,在下姓叶,敢问家中可有饶姓者?”叶裴风拱了拱手行礼,客气地问道。
那‘妇’人方才反应过来,疑‘惑’地问道:“你找姓饶的人做什么?”
第228章 恐要造反
叶裴风上下打量对方,微微颔首道:“在下是来寻亲的,在下有一位哥哥,姓饶名泽雄。[..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知这位嫂子,可知道此人?”
那‘妇’人皱了皱眉,又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捏了捏衣裙,最后方才叮嘱道:“你且等一等,我去去就来。”
说罢,一声闷响,把‘门’关上。
叶裴风却也不生气,既然她这么说,那就一定是知道了。以前在北辰山的时候,他曾听饶师兄提起过。饶师伯上北辰山之前,家中还有个妹妹,听说后来嫁去了长宁,却不知是长宁什么地方。
当年因为饶师伯上北辰修道的事情,与家里人矛盾尖锐。自从上山之后,鲜有回家。饶师兄从出世至今,整整二十二年,也只跟着饶师伯下山回去探过一次亲。
叶裴风接到书信后,看到里面的信息,猜想饶师兄和秦师姐,怕是去了那个嫁到长宁的姑姑家。不想,竟然是在这碧桃乡中。
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里面的‘门’再次被打开。还是刚刚那个‘妇’人,脸上带着几分警觉,探身四下张望片刻,方才对叶裴风道:“快请进。”
叶裴风颔首,随她走了进去。‘妇’人又警惕地张望片刻,方才关上‘门’。
“公子是从北辰而来?”她走在前面领路,边走边问。
“不,是从临安而来。”叶裴风一一回答,目光所及,外面乍看矮小简陋的围墙内,却是别有‘洞’天。
里面的竹楼一间靠着一间,却是高低有致,参差不齐,但却是按照顺次降低再升高的顺序,排列起来。[..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整个院子呈半圆形,像一个巨人的手臂,包围着对面的大院。
“那,公子为何而来?”那‘妇’人又问了一句。
叶裴风蹙了蹙眉,思量片刻,回答道:“为寻人而来。”
“公子所要找的饶姓者,今年年岁几何?”‘妇’人忽而停住脚步,回身望着他。
“二十又二。”叶裴风淡淡答道,“正好比在下大出一岁零十天。”
听到他的回答,‘妇’人方才松了口气,翻了翻眼睛道:“你是北辰山玄夜真人的弟子?”
“正是,麻烦姑姑了。”
“他们在地窖,我这就领你去。这大院里人多眼杂,你走快些。”‘妇’人说罢,即刻转身,匆匆绕着长廊,避开大院,走到偏房去。
叶裴风低头,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偏房,最后达到后厢的柴房外。
‘妇’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方才将柴房侧面的柴火一捆捆挪到一侧。地面上‘露’出一块磨平的正方形石板,她伸手去移,叶裴风赶紧上前一步帮忙。
石板颇沉,随着刺耳的声音响起,被缓缓挪开。下面‘露’出个入口来,一排石阶延伸而下。
“就在下面。”‘妇’人淡淡说了句,从怀中掏出个火折子,让叶裴风先进去。
待他走下去后,那‘妇’人方才跟了下去,身子没入后,抬手吃力地把顶上的石板挪回原位。
“你可算是来了。”刚刚进入地窖,走在台阶上,‘妇’人点燃火,便忍不住开口说了句,“这几日,我天天抢着去开‘门’,就是怕万一你来了,找不到人。可我听泽雄说,怕是还有其他人,保不准可能跟进来。”
叶裴风点点头:“我收到信后,便尽力想办法‘抽’身了。这次,多谢姑姑了。”
两人走了不久,便到达地窖内。里面灯火通明,一张方桌上,摆着张地图。四个人,正未在桌子周围,商讨着什么。一听到这边的动静,立刻高度警觉起来。
待看清楚来人,四人方才松了口气。
饶泽雄一见是叶裴风,立马奔了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风师弟!你总算是来了!”
“姑姑,辛苦您了!”他抬头,对着旁边的‘妇’人道谢。
那‘妇’人见他们师兄弟相逢,面‘露’笑容,点头道:“你们先聊,我上去准备点吃的,一会儿从那边送进来。”
“好,那就谢谢姑姑了。”饶泽雄‘激’动地说了句。
‘妇’人便转身,又按照原路返回去,将一切痕迹处理干净,方才离开。
地窖内,饶泽雄拉着叶裴风走过去,秦琴也笑着上前打招呼。
“风师弟,你们那边,是出了什么状况?”她担心地问了一句,“我听他们说,你是和七公主一块儿出来的?”
“嗯。”叶裴风点头。
旁边坐着的叶裴卿立刻按捺不住,上前急急问道:“那,我七妹呢?”
叶裴风拧了拧眉:“她为了确保我们能顺利会合,以自己做‘诱’饵,去引开对手了。目前,应该在金木镇。”
叶裴卿一听,顿时急了,双手立刻抓住叶裴风:“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做‘诱’饵呢!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就单单上次,对方用噬魂香和陈酿‘女’儿红对自己动手脚这件事来看,便足以猜到对手不简单。既能在宫内安‘插’人手,还能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出手,最重要的是,还能全身而退,这便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叶裴卿心中也清楚,当年上官嫣儿的事情,已经过去五年。这后宫中竟然还有人能利用此事,此人当真用心歹毒,手段狠辣。如今叶棠梨孤身犯险,他不得不担心。
饶泽雄和旁边站着的男子,立刻上前,赶紧拉住他。
“太子殿下,七公主聪慧,一定有办法脱身的。”旁边的男子劝慰道。
叶裴风听到他的声音,忍不住望过去,心中有些疑‘惑’。这人的声音,似乎,有点耳熟,但究竟是什么人呢?
“啊!”稍微细想,他却是觉得顿时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狠狠捶打。
“风师弟!”秦琴见状,赶紧点了他的‘穴’,“头痛就不要去想了,放松。”
叶裴卿见状,这才松开手,怔怔道:“他,他没事吧?”
秦琴又从腰间掏出一个白‘玉’瓶,取出一粒‘药’丸,给叶裴风喂了下去,方才见他神‘色’和缓下来。
“这位是万方泽,此番前来保护太子的。”饶泽雄开口介绍道,“风师弟,你的头痛症,可好些了?”
叶裴风缓口气,看了看旁边的万方泽,摇摇头:“无碍。此番师父让我前来,不知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听到他的话,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侍’其楚,恐怕是要造反。”
第229章 不省人事
永严跟着叶棠梨进了金木镇,远远地看到她与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子并肩而坐,吃‘肉’谈笑,不禁皱眉。..info--
这七公主的样子,似乎不太像前来与人会合。莫非那喝酒的中年男人,便是接头人?
他疑‘惑’地微微靠近几步,空气中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气流,直‘逼’他的心肺。他赶紧后翻侧身,迅速躲开那股气流。
待稳住身子,再抬眼望过去,那中年男子依旧笑意盈盈,正与叶棠梨闲聊,没有分毫动作。
永严大惊,想不到这种小地方,还藏着有如此高手!
刚刚那一道气流,分明是从那人掌中传来,凝聚了不少内力。倘若不是自己发现得早,躲得快,只怕此刻已经重伤在地。此人究竟是何人?莫非与太子有关?
看到院子里的那人眼角微微瞟过来,他赶紧快步闪开,连连后退十余步,躲到旁边的屋檐下。
院子内,叶棠梨将最后一口烤鱼吃光,剩下的骨头投入火中烧为灰烬,方才擦了擦嘴,对着旁边的人答谢。
“舒格大哥,谢谢你了!”
舒格泰正喝得起劲,大笑着对她道:“小兄弟,吃完鱼,有没有觉得口渴?不如,陪我喝上一杯,如何?”
叶棠梨看了看他身后的酒坛,有些为难。按照舒格泰这种喝法,即便她酒量好也必醉无疑。.info[]更何况,她酒量还不好!
只是,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如今她已经把人家的下酒菜全部吃掉了,人家好心好意邀请自己喝酒,如何能够拒绝?
“舒格大哥,实不相瞒,小弟酒量不怎么好。”
听到她这句话,舒格泰果然沉了脸,有些不悦。
“不过,既然舒格大哥开口了,小弟自当从命!”叶棠梨又转口道,从身后提过来一坛酒。
“爽快!”舒格泰大手拍在她的肩膀上,朗声笑道,“我第一眼看到小兄弟,就觉得你是个豪爽的人!果然不错!我舒格泰当真没看走眼!来,干!”
他说着,又一掌破开旁边一坛酒的封口,提起来要与叶棠梨一饮而尽。
“且慢!”叶棠梨却有几分为难,“舒格大哥,今日小弟还有要事在身,是绝对不能喝醉的。所以,只能暂且陪大哥小酌一杯。待这些琐事处理完之后,必定再来与大哥畅饮,不醉不归!”
舒格泰怔了怔,盯着她看了片刻,微微颔首,叹口气道:“实不相瞒,三年前,也有一个老朋友与我说过这样的话。只是一晃三年过去了,我却不曾再见过他。”
说罢,他仰头,独自灌下一口闷酒,有些伤感。
叶棠梨心头泛起几分歉意,没想到自己触及了他的伤心事,开口道:“对不起,舒格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无妨!”舒格泰却又立马笑了,站起身快步走进院子后的小木屋,只片刻,又拿着个小瓷碗走了出来,递给叶棠梨。
“今日能与小兄弟畅饮一杯,那也算是我们之间的缘分!来,我给你倒上!”
他说着,提起自己的酒坛,往那小瓷碗里满满斟了一碗。
“多谢大哥!”叶棠梨受到他的感染,亦觉浑身有一股豪迈之气,双手端起瓷碗,心中竟觉似能装下千军万马。
“干!”舒格泰拎起酒坛,与她的瓷碗相碰。
一声脆响之后,两人同时仰头,将各自的酒水一饮而尽。
叶棠梨笑着擦了擦嘴角,准备开口与他道谢。只是忽觉眼前有些眩晕,重重叠叠的,似乎无端又多出来个舒格泰。
“舒格大哥,嘻嘻,你怎么,怎么还会变戏法儿?怎么有两个大哥?”她单手撑在石凳上,起身要站起来,“我得去寻风师兄了,大哥,咱们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她摇摇‘欲’坠地站起身来,却顿觉手上脚上都没有力气,手中的小瓷碗顺势落地。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声,摔得粉碎。
“额……”叶棠梨忍不住甩了甩头,想要把眼前的东西看得清楚些,右手抬起‘揉’了‘揉’太阳‘穴’,却忽然觉眼前一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摔了下去。
舒格泰见状双臂张开,将她轻而易举接入怀中,笑着道:“我这桃‘花’酿,十几年来,普通人可都是一沾就醉。小兄弟,你且先在我这木屋里,好好休息休息吧!”
说罢,他一把将叶棠梨横抱起来,往木屋内走去。
永严远远望着此情此景,心中竟生出些许怒意。那日御‘花’园里,冬雪飘飞下,那抹灵动的身影,单纯欢快的笑声,不自觉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快步飞身翻上屋顶,身手敏捷得蹿到舒格泰的房顶上,揭开屋子上的瓦片,俯身低头去查看。
却见屋内摆设极为简单,除了一张木‘床’和一张方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舒格泰将叶棠梨轻轻安置到木‘床’上,与她盖好被子,又仔细掖了掖,方才转身。
永严这才松了口气,生怕那汉子对七公主图谋不轨。虽然眼下公主身着男装,但他却不敢保证,这醉酒的汉子有没有看出公主是‘女’扮男装。
只是心神稍一镇定下来,他却不禁皱了皱眉。自己这是怎么了?王爷分明只让跟好七公主,找到太子所在,并没有吩咐其他的。自己怎么突然为这种事情紧张起来?
“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木屋‘门’口,却是传来一句洪亮的声响,却是舒格泰。
永严正在发愣,忽然听到这声音,便知自己早就被他发现了。轻功跃起,飞了下去,落在他对面。
“呵,好俊的功夫!”舒格泰见他伸手敏捷赛猿猴,不禁赞叹一句,“只是,这么好的功夫,却以黑纱‘蒙’面,不敢把真面目示人,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阁下内力深厚,我向来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并无心与阁下纠缠。”永严淡淡道,“在下确是一路追踪而来,但并无害人之心,只是想找一些东西。”
他早已发现对手武功高强,深不可测,自然不愿与他正面‘交’手。倘若被此人缠上,且不说王爷‘交’代的任务难以完成,只怕还会被七公主发现了身份。
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230章 怕是上当
“哼,找人?你一路鬼鬼祟祟跟着我这小兄弟而来,怕不是想要欺负他吧!”舒格泰却是直言道,“你们中原人,总喜欢给自己不正当的行径找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永严不禁皱眉,上下将他又打量了一番。鼻梁稍高,颧骨突起,眉眼粗犷,只怕是西南边的蛮族人。
“阁下,在下的确并无得罪之意。”他有欠了欠身,并不想与对方起正面冲突。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太子的踪迹。
只是如今七公主昏‘迷’不醒,被此人安置在屋内,他一时间不知该怎办,进退维谷。凭着之前那人的掌力,如果正面‘交’手,自己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你既然要寻东西,不如快些去寻,别在这里盯着我这小兄弟。”舒格泰‘性’子直爽,也不太喜欢跟那些勾心斗角的人打‘交’道。一看到永严黑纱‘蒙’面,自然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只要他不对叶棠梨动手,自己也犯不着与他‘交’手。
永严皱了皱眉,却有些担心:“可,那屋里的人,你要把她如何?”
听对方开口闭口“小兄弟”,又是个爽快的南蛮人,怕是还没有看出叶棠梨是‘女’扮男装。但永严心中的担忧,却分毫未减。他年幼的时候,曾经听闻,焉耆的南蛮尚未开化,喜用蛊毒,还好用鲜活的人‘肉’来饲养蛊虫。
是以,此人突然将七公主‘弄’晕,却不知居心何在。..info
“哈哈!”舒格泰却是仰天笑了三声,“这小兄弟酒量不行,喝了我的桃‘花’酿,一杯便醉。等他醒过来,要如何,那便是他的事情。但,只要他在我这院子里一日,我便决不许你伤他一分!”
他也不是傻子,听到永严的话里,明显带着几分担忧。可这样一来,他就糊涂了。眼前这个跟踪者,到底是好是坏?与自己那小兄弟,究竟是敌是友?
“既然如此,告辞!”永严拱了拱手,足底一点,轻功飞身而去。
舒格泰一直站在‘门’口,望着他身影离开的方向,嘴角微微动了动。
金木镇不过是长宁东北边上的一个小镇子,平素除了那些个想去绮粹北辰山修仙学道人,故意绕道穿过金木镇,去攀爬虚云山,翻过山后,进入绮粹城北,顺着山道探访北辰山的人之外,通常不会有什么客人到访。
可今日突然来的这两人,一个文文弱弱,根本不会武功。另一个,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这两人不管是谁,都不像是要去北辰山拜师学艺或者游历的。
他在这金木镇住了整整二十年,还是第一次对闯入的路人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只可惜屋内的小娃娃酒量太差,一碗桃‘花’酿下去,居然醉的不省人事。
一念及此,他不禁嘴角扬起笑容。
他自制的桃‘花’酿,二十年来,普通人不下三碗必醉。不想,三年前遇上一个人,千杯不醉。前几日,又遇上一人,更是酒量过人,堪比自己。
只可惜这两人,都与自己缘分浅薄。虽然遇上了,谈笑甚欢,却没能再见。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碰面,尤其是数日前那个特别的年轻人。
永严一路退回金木镇入镇口,凝目远眺,等着孙非亮率人前来。既然他不能正面与对方‘交’手,七公主要与太子碰头,必定会自己走出那屋子。
如此,他们便可守株待兔。只要将这金木镇的所有路口全部把守住,到时候,不管公主从哪里走,他们都能第一时间跟上去。
晌午已过,他斜斜靠在镇子口的大石头上,从怀中掏出一包干粮,简单地吃了几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叶棠梨清脆的笑声,明媚如‘花’的笑靥,还有她被叶裴风拉在怀中时候满脸幸福的样子。
他心头一堵,竟有些怒意。草草吃了两口干粮,却是没了胃口。
远处的官道上,匆匆赶来一群人,前面一人骑马而来,远远望见镇子口站着的永严,朝他挥手。
永严见状,立刻起身朝他走过去。
“你们怎么才来!”他一见到对方,却是沉了眸子,脸‘色’难看,瞟了眼他身后的人,愤愤道,“孙大人,这可是一整夜的时间!你就召集了这么点儿人?”
孙非亮苦着脸,无奈道:“出发之前下官已经跟他们都吩咐好了,可这么点儿时间,往东南边的那支队伍,根本赶不回来。永严小弟,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以一当百,不会有问题的。”
“哼!”永严却不愿再看他,转身望着金木镇,吩咐道,“派人把整个镇子包围起来,所有路口都要守住,当心出入的人。”
孙非亮一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点头:“下官这就去。”
待他派人将金木镇的所有入口都把守起来之后,永严这才缓绕着金木镇走了一圈,四处查看。
“永严小弟,可有什么发现?”孙非亮讨好地笑着问道,跟在他一旁,心里却是疑‘惑’。昨夜分开的时候,明明是他跟踪七公主的。怎么今天一见,就只有他孤身一人?莫不是跟丢了?
“你手下那几个跟随叶风前往东北方向的人呢?怎么不见前来会合?”永严蹙了蹙眉,忽而想起,质问道。
孙非亮一愣,突然拍着脑‘门’儿大叫:“不好!”
他连连转身,‘抽’出几个下属,将金木镇所有能够落脚的破庙、草屋、柴房之类的地方,悉数搜了一遍。却在东南边的废弃祠堂里,发现了一群昏睡不醒的衙役。
祠堂早已废弃多年,只剩下几根柱子支撑,上面的瓦片早已掉光,却被人用干草在上面薄薄铺了一层。与叶裴风一道往东北而行的衙役,全部睡在祠堂内,无一幸免。
孙非亮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冷气。永严快步上前查看,却发现所有人都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一般。他就着最近的人踹了一脚,那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昏‘迷’不醒。
“怕是被人下了‘药’。”永严冷冷说了句,镇定地仔细思考,稍许,他突然明白过来,甚是吃惊,“我们怕是上当了!”
第231章 雕玉高手
永严陡然醒悟过来,却不敢轻举妄动。(..info)-..-只怕这是七公主设下的‘迷’局,故意要引自己上钩。
他将孙非亮安排在金木镇,时刻盯着叶棠梨的动静。如今她醉酒昏‘迷’,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才会清醒过来。
待金木镇所有事情都‘交’代妥当后,他快马加鞭,朝着碧桃乡的方向,直奔而去。只是,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不知赶不赶得上。也不知,自己心中的这番猜测,究竟对不对。他心中忽然没了底,方才发现,之前自己太过轻敌。这七公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孙非亮见他如此匆忙,眉头紧皱,心中已然知道事情不对,更不敢多说话。只按照他的吩咐,将那长得略微怪异的小院子,远远地围起来,随时监视。
可那院子里的人,似乎没有任何行动的打算。连续两日,仍旧优哉游哉地喝酒吃‘肉’。每日黄昏时分,会到屋内带上差不多一个时辰,不知在做什么。此外便是在院子里,打磨‘玉’器。
叶棠梨却是一直不见人,但永严吩咐,让他片刻不离地监视,孙非亮也不敢大意。
直到第三日早上,有小雪飘落下来,叶棠梨方才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屋顶横梁之上,是平铺整齐的小青瓦,颇有一种江南的熟悉感。
片刻,她忽然忆起,自己遇上了舒格泰,与他喝了一碗桃‘花’酿之后,醉了!
叶棠梨猛然从‘床’上爬起来,慌张地穿上鞋子,理了理衣服,急忙走出去。[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却见舒格泰正坐在院子里,一手拿酒,一手翻烤着一只‘鸡’。
“可算是醒了。”他也不回头,幽幽说了句,“来,小兄弟,坐着吃点东西。”
叶棠梨却是急了,跑上前问道:“舒格大哥,我之前……”
不待她说完,舒格泰笑着道:“你喝醉了!哈哈,酒量太差,太差!”
“那,今天是第几日了?”
“第三日。”舒格泰扯下一个‘鸡’‘腿’递过去,“饿了吧,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只喝了一碗桃‘花’酿,就醉了两日的人。小兄弟,你酒量实在是太差!我还当真没想到,你会醉成这样。”
“三日!”叶棠梨却是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他,顿觉五雷轰顶。
糟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自己还滞留在金木镇,风师兄会不会急坏了?
“舒格大哥,小弟先告辞了!”她顾不得许多,也不去接舒格泰手中的‘鸡’‘腿’,急匆匆要往‘门’外走。
“哎!别走!”舒格泰却是飘然而至,瞬间移动到叶棠梨面前,挡住她的去路,“你现在,怕是走不了了。”
叶棠梨一怔,疑‘惑’不解。
“你来的时候,有人一路跟踪你。”舒格泰稍微靠近,压低声音道,“那小子武功不错,内力只怕不在我之下。眼下他们已经把我这院子包围了,你不会武功,怕是不出去。”
“他们?”叶棠梨皱眉,虽然早料到对方不会单枪匹马而来。但她想着趁对方会合之前,设计将那跟踪的人甩掉。熟料,竟然在这里醉了整整两日!
“哈哈,小兄弟,你还是先吃点东西吧。其他的事情,吃饱了再说也不迟!”舒格泰却是一把将‘鸡’‘腿’塞给她,又回到自己的石凳上,猛灌下半坛酒,晃悠悠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干!”
他这么说着,却并不搭理叶棠梨,只自顾自喝酒。
叶棠梨朝着院子外扫视一圈,心中忧虑,思忖片刻,拿着‘鸡’‘腿’坐回到他旁边的石凳上,张口咬起来。
“天生我材必有用!干嘛苦着一张脸啊?”舒格泰见她闷闷不乐,却是安慰道,“小兄弟,你就应该向大哥我学习。凡事没有迈不过的坎儿,所谓水到渠成,你又何必在意一时的得失呢?”
“大哥说的话,是有道理。”叶棠梨依旧眉头不展,“只是,这次的事情,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唉!”舒格泰见她心中难过,摆摆手,“早知道,当初我就不邀你喝酒了。我那桃‘花’酿,虽说常人三碗必醉。可你就喝了一碗,居然醉成那样,我也是没想到啊。”
见他如此自责,叶棠梨心中有些过意不去。相识的时间虽短,但她也发现,此人乃‘性’情中人,约她喝酒,那也是看得起她。
“大哥不必自责。”她劝解一句,但心头的忧虑仍旧挥之不去。
舒格泰见她还是不开心,想了想,眼珠一转,起身走到院子旁的一棵大树后。弯腰从地上捡了块什么东西,方才起身走回去。
“这是什么?”叶棠梨盯着他手上那块形状奇怪的东西,像石头,表面却又十分光滑,好像是‘玉’石。
“‘玉’石胚子。”舒格泰淡淡说了句,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刻刀,坐回到石凳上,低头全神贯注地在‘玉’石上雕刻起来。
叶棠梨又惊又喜:“想不到,舒格大哥还会雕‘玉’?”
“那是自然。”舒格泰语气中流‘露’出几分欢愉和得意,“这可是大哥吃饭的东西,而且啊,你嫂子在的时候,特别喜欢‘玉’器。可惜,我雕了一辈子,却没能雕出让她满意的发簪来。”
说到此处,他不禁有些哽咽,拧了拧眉,收拾好心绪。手上却丝毫不大意,迅速在‘玉’石胚子上刻出个少年的模样来。
他时不时抬头看叶棠梨几眼,又将那雏形细细雕琢几番,再把周围的碎屑一一扫开,将人物的线条稍作修整。‘玉’石板上,便立刻出现个风度翩翩的少年公子来。
叶棠梨看得目瞪口呆,望着舒格泰手上动作飞快,握着的雕刀来回上下移动,几乎看得她眼‘花’缭‘乱’。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舒格泰方才停手,将‘玉’石板上的碎屑全部清扫干净,又把整个‘玉’石板周围打磨光滑,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将成品递给叶棠梨,笑着道:“送给你的,小兄弟!”
“我?”叶棠梨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看。那‘玉’石板上,雕刻着个手执折扇的少年公子,正仰头张望树上的桃‘花’。看那衣着容貌,分明就是自己!
“太厉害了!”她不禁脱口赞叹,“简直是鬼斧神工!”
舒格泰大笑两声道:“小兄弟你喜欢就好!大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就这雕‘玉’的手艺,勉强还能拿得出手。你喜欢,我就放心了。”
第232章 玉颜白菊
“舒格大哥,你当真要送给我?”叶棠梨惊喜地望着他,双手握着‘玉’石,小心抚‘摸’。..info。更新好快。
上面的雕像栩栩如生,桃‘花’‘花’瓣在微风中洋洋洒洒,飘落而下。树下的少年双眸清明,正悠闲地仔细打量头顶的桃‘花’,看来颇为惬意。
整个雕像纯粹自然,清新脱俗,没有分毫不协调或者僵硬之感。
“看小兄弟你这么喜欢,不如我再给你雕个东西?”舒格泰笑容满面,“我到中原来呆了二十年,甚少遇到谈得来的人。你算一个,三年前那老头儿算一个,还有前几日那个比你稍微年长些的少年,也算一个。”
他细数道:“想不到,前面十七年,竟然都白呆了!连一个有意思的中原人都没遇上,却是赶在这几年都遇上了。”
“那我先谢谢舒格大哥了。”叶棠梨仔细将那‘玉’雕收好,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多问了句,“大哥是从什么地方来?在中原呆了二十年?为何不回乡去?”
“唉!一言难尽呐!”
舒格泰却是满脸忧愁,尽显沧桑。岁月的风霜在他原本粗糙的皮肤上,雕刻出一道道皱纹,‘露’出衰老的痕迹来。
“这一眨眼,不想都过去二十年了。”他长长叹了口气,自顾自摇头,尽是苦涩。
忽然想起尚不知道眼前人的名字,不禁笑着问道:“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那日饮酒甚欢,不想你突然醉了,当真抱歉。”
叶棠梨笑着摆手:“都过去了,舒格大哥唤我棠梨便好。[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唐离?恩,倒是好记,跟棠梨‘花’一样的名字。”他忍不住多看了叶棠梨两眼,“若你是个姑娘,必定也跟棠梨‘花’一样漂亮吧?”
此言一出,叶棠梨却是红了脸,微微低头,有几分害羞。绞了绞自己的手指,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说起来,我也有二十年没有见过棠梨‘花’了。”舒格泰却是长舒一口气,陷入回忆之中。
叶棠梨不禁蹙眉:“大哥莫非是从焉耆而来?”
“正是。”舒格泰点头,也不隐瞒,坦言道,“实不相瞒,我本是焉耆游民,二十年前,带着爱妻来到中原。在这长宁金木镇,建了屋子,不想一住就是二十年啊!二十年,二十年都过去了,可惜,可惜了。”
“可惜什么?”叶棠梨一听,更是疑‘惑’。此人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大老远从焉耆跑过来,莫非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更奇怪的是,还带着妻子一起来!
舒格泰‘露’出几许无奈:“当年我妻子病危,本是到中原求医的。”
“那,最后病治好了吗?”
话一出口,叶棠梨便后悔了。看舒格泰如今这副模样,又孤身一人,只怕是他的妻子早就亡故了。想到此处,她不禁有些唏嘘不已。
生命如此短暂,看似漫长的几十年里,真正能与心爱之人相守的时光,却寥寥无几。
舒格泰摇了摇头,猛然站起身来:“我这屋子,许久没有客人来了。清霞可能也寂寞了,不如,你与我一同去看看她吧。”
“好。”叶棠梨亦跟着他起身,心底却是奇怪。若说嫂夫人亡故了,为何舒格泰却要领她进屋去查看?可看他深陷绝望,整日孤身饮酒的样子,其妻必不在身边。
她心中这么想着,却也没多问,跟在舒格泰身后,一步步往小木屋走去。
舒格泰领着她停在木屋‘门’前,却不开‘门’,转身沿着走廊朝旁边的偏房而去。最后停在最东面的房子‘门’前,双手一推,将‘门’打开,先一步走了进去。
片刻后,叶棠梨跟了进来。屋子不大,摆放整齐,所有衣橱桌椅,一应俱全。不过,全部都透着丝丝凉意。整个屋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上还放着一杯茶,似不久前刚有人坐在椅子上浅酌。
“清霞,有客人来了。”舒格泰穿过外堂,掀开帘子走进左面的侧屋,开口说了句。
叶棠梨赶紧上前,跟在他身后道:“嫂子好,打扰了。”
屋内,却没有回音。
舒格泰大步流星,走进去坐到‘床’沿上。内室只有一张木‘床’,两边还放着张小茶几,三个小圆凳。
‘床’上安静地躺着个衣着绚丽的‘女’子,闭着双眼,两手‘交’叉放在‘胸’前。脖子上带着银饰项圈,手腕和脚踝上,亦带着银圈,是典型的焉耆服饰。
叶棠梨怔了怔,安静地走到舒格泰身边,望着‘床’上的人,分明感觉到,那‘女’子早已没了气息。
舒格泰拉住那‘女’子的一只手道:“清霞,这位小兄弟与我是朋友。我想你一个人在屋子里,也闷得慌,便领他进来与你瞧瞧。咱们在这小镇子上,平时也很少有人来。你向来最喜欢热闹,如今有客人来,是不是很高兴?”
看着他自顾自地说着,叶棠梨顿时了然。想必这舒格大哥的妻子,早已病故。只是屋子内虽然显得清凉,却并没有冰冻之寒,不知‘床’上‘女’子的**,如何能一直保存下来。
舒格泰对着‘床’上的人又念叨了几句,浑然不搭理旁边的叶棠梨,好似周围只有他和‘床’上的‘女’子两人一般。
叶棠梨静默地看着他,也不打搅。不觉想起上阳宫的地窖里,躺在冰‘床’上的那个‘女’子。眼前的场景,让她感到似曾相识。
良久,舒格泰方才松开那‘女’子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远处,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回过身来看向叶棠梨。
“小兄弟,让你见笑了。”他喃喃道,声音仍旧有几分沙哑。
叶棠梨苦涩一笑,摇摇头,安慰道:“舒格大哥,人死不能复生,还望节哀。”
舒格泰却是一脸严肃道:“不,慧海大师说过,只要找到‘玉’颜白菊,就有办法把清霞救活!”
“‘玉’颜白菊?”叶棠梨愣了愣,她还从未听说过这名字,皱眉道,“那是什么?”
“慧海大师说,此物乃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少林寺藏经阁里的经书上,曾经有过记载。大凉建元年间,曾有人因为误食断肠草丧命。后来有个赤脚高僧,路径此处,恰逢采摘到一株‘玉’颜白菊,用以入‘药’,将那人救活,最后普度入佛,成就了一桩美谈。”
听到他这般说辞,叶棠梨却是颇为怀疑。这只怕是佛家经卷里,为了宣扬佛法而蓄意捏造的小故事罢了。
世间能够起死回生的‘药’草,她只从君梓言口中听到过一种,那便是琼莱‘花’。
第233章 酒逢知己
叶棠梨稍微靠近一步,‘床’上的‘女’子,连一丝游魂都没有,只怕是早已轮回投胎,重生做人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
可惜舒格泰却仍旧如此执着,一心想着要让她死而复生。
“唉!”她浅叹一口气,微微摇头,心中却竟似有千万快石头压在‘胸’前,呼吸不畅。
自古人间多痴情,奈何生离死别忒无情!
“小兄弟,你叹什么气?”舒格泰却又恢复了之前豪壮万分的气概,“只要我找到那‘玉’颜白菊,就能把清霞救活了。那时候,我便带着她远走天涯,寻遍世间各种‘玉’石,专为她雕琢一支能让她满意的白‘玉’簪。”
“舒格大哥。”叶棠梨皱了皱眉,转身跟着他朝屋外走去,“恕小弟多嘴,人死不能复生,倘若逆天改命,是需要付出惨痛代价的。嫂夫人既已去世多年,你为何不肯让她入土为安呢?”
舒格泰却是突然停住脚,愤愤道:“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
叶棠梨一时间没能收住步子,却是一头撞在他身上,好似撞在铜墙铁壁上一般,头上顿觉生疼。她轻唤一声,伸手‘揉’着自己的额头,‘露’出疑‘惑’。这舒格泰,莫不是铜铁做的?
“哈哈!”舒格泰感觉被撞,回头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模样,忍不住大笑,“小兄弟,我这皮糙‘肉’厚的,你可别把自己给撞坏了。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跟个小‘女’娃一般。不过‘性’子倒是直爽,对我胃口。你虽叫我一声大哥,但我这年纪,只怕与你爹的年龄差不多吧。”
“嘿嘿。”叶棠梨干笑两声,面‘露’尴尬。她之前唤舒格泰为大哥,不过是想以表敬意。她曾听说,南蛮的焉耆人,不喜欢别人询问他们的年龄,更不喜欢别人把他们叫得太老。(..info无弹窗广告)
初见时,她想要向舒格泰讨东西吃,自然要卖卖乖,嘴巴甜一点。况且眼前的人就容貌来看,并不显老。是以,她便索‘性’唤他大哥了。
却不想,此人‘性’子倒是豪爽,并不在意这些年龄称谓。
“要是清霞还在,说不定,我的‘女’儿也有你这般大了。”舒格泰长叹一口气,面‘露’伤感,颔首垂目。
“罢了!”只片刻,不待叶棠梨开口安慰,他却是朗声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不放弃,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说着,他还对叶棠梨‘露’出个开怀的笑容。
叶棠梨一怔,愣在原地,心中百味杂陈。
他心里,究竟是有着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他坚持二十年还不肯放弃?
不放弃,人世间有太多执着令人感动。人们总以为坚持不懈,一定会攀上顶峰。只是,什么是该坚持的,什么又是该放弃的,又有几个人能说得清楚呢?
两人正说着,‘门’外却是突然响起一阵大笑,听来像是个五六十岁的老者。
“哈哈!”舒格泰一听,大笑着跨‘门’而出,急急迎了出去。
叶棠梨颇为好奇,跟在他身后。
“老朋友!我可等了你三年了!今年你要是再不来,我这桃‘花’酿,怕是要喝光了!”舒格泰边走边大声道,张开双臂,快步穿过廊檐,走到小院中,要与来人拥抱。
“小酒鬼!说好的一起喝酒,你可不能一个人贪杯啊!”院内那老者的声音,立刻应和道。
叶棠梨快步走到院子前,却见院中的石凳上,已然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儿,头顶还扎这个小辫子。
他突然回头,对着这边的两人挤出个大大的笑容。叶棠梨方才看清楚,来人竟是高故!
她心中一急,慌忙想要找地方躲起来。只是早已走到院中,被高故看到,哪里还能躲得掉?
“嘿!小瓷娃娃!你怎么也在这里?”高故蹦跳着冲到她面前,拽着她的手,连连问道,“哎呀呀,怎么穿这副鬼样子?太丑太丑!你的漂亮裙子呢?发簪呢?换掉换掉,这太难看了!”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去扯叶棠梨的头发。发髻松掉,一头青丝立刻披散下来。
“怎么?还是个‘女’娃娃?”旁边的舒格泰眨了眨眼,稍微有些吃惊。
“呵呵,那个,舒格大哥,小妹独自出‘门’在外,行走多有不便,所以扮了男装,还望多多包涵。”叶棠梨连连拱手解释,狠狠瞪了高故一眼。猛地‘抽’回自己的衣衫,撅嘴不悦地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瓷娃娃,你怎么跑到我这老朋友家里来了?”高故却是上前一步,又靠近她,“难道你也是闻着酒香来的?”
“我!我才不是呢!”叶棠梨反驳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天就只知道喝酒?”
被她这么一说,高故却是不乐意了:“几日不见,你这瓷娃娃怎么变得牙尖嘴利,连爷爷都数落起来了?”
“爷爷?”舒格泰一听,倒是乐了,“老朋友,这姑娘,是你孙‘女’儿?有缘!有缘!哈哈!她可是闻着我的烤鱼香来的。”
高故听到,一把拉过叶棠梨,双手抱住她的胳膊,将她放到舒格泰面前,连连夸口:“怎么样?我这孙‘女’儿,漂亮吧?”
“漂亮,当真漂亮!”舒格泰亦点头,“只可惜,酒量不好。你不知道,我那桃‘花’酿,她不过喝了一碗,就醉了整整两日,直到第三天才醒过来。”
“桃‘花’酿?”高故一听他说起酒,就把什么都忘了,松开叶棠梨,在院子里四处翻找。
“小酒鬼,你的桃‘花’酿呢?藏哪儿了?快拿出来,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喝上几十坛!”
叶棠梨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几十坛!这两人,当真喝酒跟喝水似的?几十坛都不会醉吗?
“老朋友,我这院子,已经改造过了。”舒格泰大步上前,走到院子内的那棵大树后,将上面堆叠的‘玉’石块挪开几匹,下面立刻‘露’出个地窖入口来。
他走下去,片刻后便双手各提了两坛酒走上来。
“嘿!好玩儿!”高故一见,却是立马乐了,赶紧蹦跶着钻进地窖里,双手拎上两坛酒,又在头顶上顶着一坛,两个眼珠死死盯着头上的酒,小心翼翼地走了上来。
叶棠梨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慌忙上前要帮他把头顶上的那坛酒取下来。高故却不愿,生生要自己顶着走到石凳边,将手上的酒放下后,腾出手来取下头顶上的那坛。一掌破开封口,顿时酒香四溢,还隐隐能闻出一股若有似无的桃‘花’香来。
“老朋友!我可等了你三年,今日,咱们不醉不归!”舒格泰也一掌破开旁边的一坛酒,提起来与他相碰,仰头便饮了下去。
高故亦痛快地喝了半坛,方才放下,擦了擦嘴道:“小酒鬼,想不到三年不见,你酒量还是这么好啊!”
“你也不差!”舒格泰拍拍他的‘胸’口道,“千杯不醉,当真厉害。我这桃‘花’酿,今年可加了些作料,怎么样?味道有没有变好?”
高故砸吧两下嘴,蹙了蹙眉,仰头又喝下一大口,思忖片刻,恍然大悟,一手指着舒格泰,稍显醉意道:“好家伙,你竟然用小人参来泡桃‘花’酿,怎么,莫不是今年赚了不少银子?”
“我就这点儿手艺,能赚多少?”舒格泰却不在意,悄悄凑过去道,“这是野人参,我从虚云山偷偷挖来的。”
高故一听,嘴角上扬。两人对视,心中了然,皆是大笑起来。
第234章 踏云步法
叶棠梨在旁边帮忙,给两人烤些‘肉’做下酒菜。.info-..-
高故与舒格泰一边饮酒,一边叙旧。两个大男人,不知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还是因为上了年纪,或是太久不见面,竟碎碎叨叨说个没玩没了。
“对了,老朋友,你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舒格泰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你这孙‘女’儿,一路被人跟踪,你可得当心了,他们的人,还在金木镇上,也不知什么来头。”
“一路被跟踪?”高故挑眉,瞅了眼叶棠梨,“瓷娃娃,我看着吧,以后你没事,还是跟爷爷学点功夫。防身也是好的,万一我们都不在你身边,遇上什么麻烦事,可就惨了。”
叶棠梨撇撇嘴:“我师父说,我天生不是习武的料子。根骨太差,估计啊,爷爷你教两下就会厌烦。”
“是吗?”高故闻言,站起身来走到她旁边,抓住她的胳膊抬起来看了看,又绕到另一边,拍了拍她的‘腿’,“嗯,的确根骨有些差,不过,爷爷我有一套踏云步,可以传给你。(..info)”
“踏云步?”
叶棠梨和舒格泰同时惊呼,两人神‘色’却大不相同。叶棠梨从未听过这种功夫,脸上都是好奇。舒格泰却是满脸堆笑,带着几分垂涎之意。
“你,走开。”高故却是指着舒格泰道,“咱这家传秘宝,可不能给你偷窥了去。虽说我们两是老朋友,你这酿酒的手艺也越来越好,不过,老头子我也是有原则的。”
高故无奈耸耸肩:“踏云步嘛,我以前见慧海大师施展过,怎么就成了你的家传秘宝了?”
“咳咳。”高故面‘露’几分窘意,“慧海大师那可是我师伯,这踏云步,当初我师父改进的时候,他也在场,怕是那时偷学了去的。”
“哈哈!”舒格泰听后仰天大笑,指着高故道,“倘若慧海大师听到你这话,怕是要气死!”
“这倒不会,就算要气,那也是从棺材里被气活。”高故跳了一步,落在他身边道,“你在这穷乡僻壤的,还不知道吧。那慧海和尚,一年前圆寂了。”
“慧海大师圆寂了?”舒格泰却是怔了怔,手中的酒停在半空,顿时满脸伤痛之‘色’,“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有什么好可惜的。”高故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慧海师伯,已经活了一百来岁,也差不多活够了。哎,老朋友,你那‘玉’颜白菊,找到了吗?”
听他提起那神‘药’,舒格泰原本伤心的脸上,更添一份愁容。他无奈地摇摇头,长叹口气:“没有任何线索,慧海大师当初说,此‘花’百年方才一开,也不知如今,距离上次开‘花’,有多少年了。”
高故却是不以为然,皱了皱眉,拉扯自己头顶的小辫子道:“谁知道?说不定是那慧海和尚骗你的。哪有什么‘玉’颜白菊,指不定是他捏造的!”
叶棠梨却是立刻瞪了他一眼,跑过去双手将他拽到一旁:“爷爷,你别这么说,舒格大哥会伤心的。”
“孙‘女’儿!别瞎叫!他可是跟你爷爷我一个辈分的,什么大哥大哥的。”高故却是浑然不在意他的话,反而对她这称谓较真儿起来,“记住了,以后要叫舒格大爷。”
“大爷?”叶棠梨却是瞅了他两眼,喃喃重复一遍,心里甚是别扭。这算什么称呼?
罢了,这高故爷爷跟个孩子一般,她也无需太过在意。
“嘿,老朋友,我说,你也别太伤心啊。”高故双手叉腰,对着舒格泰道,“不是我不想教你踏云步,只不过你这铜墙铁壁的身子,怕是学不会。这步伐,专给像我小孙‘女’这样娇弱身子骨的‘女’孩子练的。”
话音刚落,他便一个箭步飞身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瓷娃娃,你可看好咯!”
他对着叶棠梨高呼一声,便双手展开,岔开双‘腿’,整个身子在院中轻盈地来回移动起来。
叶棠梨惊讶地望着中央快速飘‘荡’的人,集中‘精’力望过去,但见他的步伐忽上忽下,时左时右。身手敏捷,矫若游龙。留在地上的脚印,却是杂而不‘乱’,平稳地串联成‘交’错之线。
片刻后,他陡然翻身,一脚点地,小轻功‘交’错使用。一步跃上,轻盈地落在旁边的大树杈上。再一个点足,跃身而起,又落到了后排的木屋顶上。最后又凌空顿足,踩踏三次,足足跃出五十步远,停在院子‘门’口的栅栏边,方才收脚。
“好厉害!”叶棠梨瞪大眼望着他,只觉大开眼界,“想不到,这踏云步法,飘逸灵动,甚是轻盈好看。”
“嘿嘿。”高故笑着跳上来,拉着她的手道,“不仅如此,因为你内力单薄,这踏云步法,对内力并无太大的要求。所以,爷爷我才想把这套步法教给你。虽说算不得什么武学‘精’髓,但‘女’孩子家防身,还是很有用的。”
“老朋友,我看你这叫逃命步法还差不多。”旁边的舒格泰却是朗声笑道,“没有内力,就只有逃命的份儿咯!”
“去去!”高故却是把‘胸’一‘挺’,不悦地盯着他道,“你懂什么!‘女’孩子家的,舞枪‘弄’‘棒’,多有损形象。像我们家瓷娃娃,温婉淑‘女’,哪能像你们南蛮人,八块腹肌,多丑。”
听得他的话,叶棠梨忍不住好笑,心中却是暗暗嘀咕。这高爷爷却是不知,当初在宫内,七公主可是颇好武学,整日舞枪‘弄’‘棒’,着实让皇后头大。
“哈哈!你呀,这么大岁数了,还张口闭口淑‘女’长淑‘女’短的,就不怕哪天遇上个母夜叉,好好收拾你?”舒格泰伸手,顺势提起一坛酒扔给他。
高故一个旋身,漂亮地将酒坛揽入怀中,却是蹙了蹙眉:“小酒鬼,你可不知道,这次,我还当真遇上了个母夜叉。”
“哦?”
“那日,我从长宁的别院里,一路追踪她来到这荒郊野外的。这‘女’的也太能跑了,我足足追了她两天,最后居然没追上!”高故眉头紧锁,一脸严肃,“也不知是哪里来的人,浑身上下穿着黑衣,还带着黑‘色’的斗篷,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第235章 设计离开
“别院?”叶棠梨听他提及长宁的别苑,心中一沉,开口问了句,“爷爷是在别院内发现了什么吗?”
“瓷娃娃,你可得小心着那个叫寒樱的丫鬟。(..info无弹窗广告)-..-”高故一脚跨在石凳上,仔细叮嘱她道,“那日我看她鬼鬼祟祟地躲在屋子后面,正偷听你和那个傻小子说话。等你们走了,我就从后面把她逮住。结果你猜,那小丫鬟想干嘛?”
“干嘛?难不‘成’人家还会看上你这老头子?”舒格泰却是开着玩笑道,“人家可比你年轻呢,你这下还占便宜了。”
“去去去!别打岔,说正经事呢。”高故朝他挥挥手,接着道,“那小丫头片子,居然想用匕首偷袭我!还好老头子我机警,不然,那么近的距离,指不定被她砍上了。”
“匕首!”叶棠梨瞪大眼望着他,颇觉不可思议。她的印象中,那叫寒樱的丫鬟,看起来单纯可人,根本不像什么有心机的人。没想到,居然会对一个老人动杀意!
“那可不。”高故一本正经,“后来屋顶上突然冒出个人,一指弹中了那丫鬟的手,匕首就掉下去了。老爷子我一见,立马点重她的‘穴’道,然后去追那黑衣斗篷人。谁知,一不留神就追了两天,一路追到这里来了。”
“哈哈!这么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黑衣人了。若非她带路,只怕你这个老朋友,早就把我忘了吧。”舒格泰一听,却是乐了,“不然,今年的桃‘花’酿,我可又白酿这么多了。”
两个老朋友说着,又提起酒坛对饮。
叶棠梨却是心中担忧,如此看来,莫非真的是闵瑞王在背后‘操’控?还是说,那个永严有问题?亦或者,那个寒樱根本不是别院里的丫鬟?
“瓷娃娃,想什么呢?”高故见她心事重重,忍不住问一句。..info话音刚落,却是敏锐地觉察到周围的气息。目光一凌,翻身在地扫了一圈,顺手抓了一把地上的石子儿。两三步跨到栅栏‘门’口,覆手而出,石子儿刷刷飞了出去。紧接着便听到一声声闷响,夹杂几声吃痛的呻‘吟’。
“他们来了。”舒格泰亦提高警惕,将叶棠梨护在身后,“我说小棠梨,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怎么一路跟踪还守在这里,都三天了,还不肯走?”
叶棠梨皱了皱眉,如实道:“只怕是官府的人。”
“嗯?”舒格泰又是吃了一惊,“你怎么招惹上官府的人了?你不知道,这群家伙,单单论武功,倒不是什么厉害角‘色’,可就是太难缠。尤其是长宁县衙府里的那个叫楚明的,当真难缠。”
“楚明?”
“前几年我在虚云山偷采人参,被他盯上了。足足缠了我半年,直到我把银子凑足了还过去,他才肯放手。”舒格泰警惕地扫视一圈,确定周围的人没有再靠近后,方才对着前面的高故大声道,“老朋友,你站着也累了,咱们先回屋歇会儿吧。”
说罢,他立刻转身,拉住叶棠梨的手,压低声音道:“快走。”
叶棠梨只觉被他这么一拉,脚底都轻盈了不少,随着他的步子,一下子飘进了木屋内。片刻后,高故也跟着跑了进来。
舒格泰将‘门’关上,神‘色’严肃,望着叶棠梨有几分担忧:“小姑娘,你怎么会惹上这群人?”
叶棠梨方才将之前设计,用自己做‘诱’饵的事情,简短地与他们两人说了,只是把太子的事情隐瞒了。
“瓷娃娃,你这么说,那小傻子此刻应该在虚云山等你了?”高故听后,沉‘吟’道,“可已经过去两天了,他怕是走了吧?”
“暂时还不知道。”叶棠梨拧了拧眉,“我也没想到会在金木镇耽搁这么久。”
高故却是突然一把抓住舒格泰,狠狠敲打他的脑袋:“小酒鬼!看你干的好事!我家瓷娃娃要不是喝了你的桃‘花’酿醉倒,此刻定然与那小傻子双宿双飞了。”
被他这么一说,舒格泰顿时面‘露’愧疚之‘色’,对着叶棠梨抱拳道歉:“小棠梨,是大叔我对不起你。不过,就算拼上‘性’命,我也一定送你出去!”
“额。”忽然听到他自称“大叔”,叶棠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却是伸手将他扶起,“舒格大叔,你不用太放在心上。这事,也不怪你。”
“放心!等下我想办法将那些人引开,你趁机赶紧骑上马离开!”舒格泰却是拍拍‘胸’脯,坚持道,“我一定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抓到你。”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哭号声。
隐约间,似可听到一个姑娘伤心的翱。
“不!我不嫁!嫂子!求求你了。”
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哭腔,听了不禁令人动容。
“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啊?”高故却是听得头疼,“什么嫁不嫁的,听得人心烦。”
舒格泰沉‘吟’片刻道:“好像是隔壁家的翡翠,前段时间,我听王婆婆说,她哥哥嫂子给她说了一‘门’亲事,可这姑娘死活不愿意。”
“为什么啊?”叶棠梨顿觉奇怪,“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莫不是这亲事不合意?”
“那可不是,谁愿意嫁给一个死人呢?”舒格泰点点头,‘露’出几分同情,“说起来,翡翠这丫头,也确实可怜。爹娘多年前就去世了,由哥哥嫂嫂拉扯大。听王婆婆说,长宁东南边的巴林镇,有个少爷要做‘阴’冥婚,家里人要给他讨个生辰八字合意的媳‘妇’儿。”
“‘阴’冥婚?”叶棠梨愣了愣,“那少爷已经死了?”
“是啊,听说去年不知怎的掉在湖里溺死了。家里一直诸事不顺,找道士来做法也不行。最后不知哪里来的一个‘阴’媒,说是那少爷‘阴’魂不散,心中苦闷,是因为一直没能娶上媳‘妇’儿,不愿离去。”舒格泰顿了顿,方才接着道,“可怜了翡翠,好好一个丫头,刚到出阁的年龄,就要生生送去陪葬。”
叶棠梨皱眉,对于她这样的‘阴’阳冥师来说,‘阴’冥婚这种东西,见多不怪。只是她一直觉得,阳间活着的人,并不能真正体会到亡者内心真实的想法。诸多做法,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却根本不符合亡者的本意。
外面,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声。
“好好的丫头,干嘛非要送去陪葬?做什么‘阴’冥婚?”高故不满地愤愤说了句,卷起袖子,似恨不能立马冲出去,将那办‘阴’冥婚的人打趴在地。
叶棠梨想了想,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面‘露’喜‘色’。
“我有办法出去了!高爷爷,你得抓紧时间,把踏云步传授于我。”
“这个好说。”高故跳起来,却是疑‘惑’,“可关键是,你有什么法子?”
叶棠梨眨巴两下眼,招了招手,高故立刻凑耳过去:“还需要舒格大叔帮忙。”
第236章 深夜出嫁
冬日的白昼显得异常短暂,加上小雪纷飞,尚未到酉时,天‘色’便暗下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新好快。
整个金木镇,都沉浸在一片苍凉和幽静中,古老的小镇在昏暗的光线内,显出几分诡异的味道。
入镇口外,远远地走来一队衣彩绚丽的人,个个都穿着青黑镶边的大红袍子。前面走着个带鬼面的小厮,手中牵着匹青骢马。马上坐的,却是个‘胸’带大红‘花’的木偶,穿着大红喜袍,脸上被胭脂水粉涂抹得五‘花’八‘门’,没有丝毫美感,反倒显得有些吓人。
马后跟着两个仆人,再后面,是穿着红衣的轿夫,抬着顶装饰华美的大‘花’轿。轿子后面,紧跟的是十个大箱子,每箱上都系着红‘花’绸带,看起来沉甸甸的,似是装的金银珠宝。
只是,除了脚步声,却没有丝毫的唢呐吆喝,完全看不出任何喜气,反倒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一行人沿着官道一直走到金木镇‘门’口,守‘门’的几个衙役见状,远远站在旁边,都是皱眉不语,脸‘色’难看。
这种时辰前来迎亲,最前面还是个木偶,一看便知是死了的人要办‘阴’冥婚。可这结亲的姑娘,又是个活人。是以,要‘弄’出这么一堆聘礼,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迎新娘上轿。
不过,那新娘子,只怕虽是活着进‘门’,不消一日,便会横着被抬出去,与死去的新郎官同葬了。
那几个把守入口的衙役,脸上都‘露’出几分畏惧之‘色’。在长宁,‘阴’冥婚向来被视为不吉利。[..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一定是死了新郎的那家人,连年遭遇不顺,染上了什么邪气,所以才会想用这样的法子来冲喜。
是以,但凡有见到傍晚迎亲的,大多会远远避开,免得惹上晦气。
迎亲的队伍顺着官道一路进了金木镇,穿过前面大街。两旁的屋子内,偶有个孩子,打开一条‘门’缝,探个眼睛出来瞧。里面的大人却是赶紧将孩子拉了回去,紧紧关上‘门’。
钱家‘女’儿要嫁去巴林镇陪葬的事情,小镇子上的人早就知道了。有的同情,有的淡漠,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这么去办‘阴’冥婚,的确是有些可惜。不过那终究是别人家的事情,他们这些做外人的,又怎么好多说?再者,就算他们有心同情,却也无力回天。
况且,那钱翡翠,本来就是个养‘女’,从小跟着哥哥嫂嫂长大。巴林镇的宋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如今‘花’了这么多银子,送了这么多聘礼,那钱家怎能不见钱眼开?
暂不说翡翠是个养‘女’,只怕是亲妹妹,那钱家夫‘妇’,也会将她嫁了去。整整十大箱子的聘礼,如今迎亲又抬来十箱。这足以让钱家从过去镇子上穷困潦倒的贫困户,一跃成为整个金木镇首富!
可惜是‘阴’冥婚,钱翡翠这姑娘,只怕是命快绝矣。
镇民们扼腕叹息,为翡翠可惜的时候,眼中却也难免流‘露’出几分羡慕之情。毕竟,钱家夫‘妇’所得的礼金,大得惊人。
也因了翡翠是养‘女’,养父母又早亡,换做亲生的,就算给这么多聘礼,只怕是爹娘也舍不得。
迎亲队伍死气沉沉地沿着街道移动,纷纷扬扬的小雪飘落下来,在‘花’轿顶上堆积薄薄的一层白‘色’,将原本喜庆鲜红的绸缎遮盖,显出诡秘的死亡气息来。
‘花’轿最后停在最里的巷子内,一家不起眼的平房后‘门’口。前面牵马的小厮,收好缰绳,提了提下衫,抬脚走到‘门’口。一只惨白的手缓缓伸出来,拉住‘门’环,轻叩三下。
待他敲完‘门’,后面的‘花’轿方才轻轻落地。轿夫们各自站在一边,垂手而立,沉默不言。雪‘花’随风而落,吹在众人的发须上,也无人打理。好似一尊尊雕像,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画面,犹如定格了一般。
少许,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着青衣黑纱的中年少‘妇’,对着来人微微颔首,又一言不发地转身进‘门’。敲‘门’的小厮见状,朝后面的人挥手示意,回身紧紧跟了上去。
‘花’轿后面,抬着箱子的仆人见状,顺次绕开‘花’轿和青骢马,抬起箱子,跟着那小厮快速进‘门’。将箱子停放在院子内,依次摆开,方才退了出去。
小厮跟着那‘妇’人,一前一后,穿过后院天井,走到偏房‘门’口。那小厮便立刻止步,等在外面。青衣少‘妇’拢了拢裙子,小心翼翼上前,推开‘门’进去。片刻后,便扶着个身着喜服的新娘,慢慢走了出来。
那新娘头顶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容貌。但依稀能看到,身材凹凸有致,手指纤长细嫩,轻轻搭在那少‘妇’手上。皮肤白如莹雪,‘玉’指纤纤。
她步伐矫捷,身姿轻盈,若‘春’日里盈盈走出的仙子,令人产生一种如沐‘春’风的错觉。
前来迎接的小厮不禁望得有几分出神,暗自咽了咽口水,躬着身子上前一步。那青衫少‘妇’便将新娘的手,移‘交’给他。
小厮仔细扶着新娘,随那少‘妇’一并,缓缓往后‘门’口方向而去。偏房侧面的走廊上,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儿,面带几分愧疚之‘色’,望着新娘一步步远去。两个孩子亦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隐隐有不舍之‘色’。
新娘牵着那小厮的手,亦步亦趋跟在他后面。青衫少‘妇’走在最前面,虽然勉强挤出几分不舍之‘色’,但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兴奋‘激’动。
三人走到后‘门’口,那青衫少‘妇’掏出手绢,装模作样地擦起眼泪来。新娘停在‘门’外,转身对着那少‘妇’盈盈一拜,跪地叩首,自始至终却不能说一句话。
待礼数尽,新娘方才起身。迎接的小厮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领她走到‘花’轿‘门’口。旁边的一个丫鬟,立刻伸手掀开轿帘。手腕上带着的链子,发出几声清脆的铃铛摇曳声。
新娘弯腰,款步上轿。丫鬟将轿帘放下,迎亲的小厮转身返回,牵上那匹青骢马,对着‘门’口张望的青衫少‘妇’恭敬地鞠了三躬,方才慢慢转身,调转马头,准备启程。
‘门’口的青衫少‘妇’见他掉头,即刻退回院内,立马关上房‘门’。一切又归于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只有越下越大的雪‘花’,堆积在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似在努力证明这一切是真实的。
第237章 来者何人
虚云山位于长宁北方,处于长宁和绮粹城接壤的地带,远离城镇,荒无人烟。.info[]--整个虚云山高耸入云,将长宁通往北方的官道拦腰截为两条。
西边官道绕开虚云山,沿着雯水河往西北走,便可直达雯水城。东侧却只有来路,不见去道。官道从长宁开凿而建,一直抵达东北方向的金木镇。由金木镇再往北走,便只剩下些阡陌的荒凉小路,‘交’杂在田埂之间。
大多数情况下,商队游客都会从长宁南边取道,途径陶苏郡北郊,由官道前往绮粹城。长宁虽然距离临安不远,但却处于夹缝中求存的地位。
西南边正对临安,东靠绮粹城,东南角又是繁华的陶苏郡,长宁便处于这三大城市之中相对拥挤的缝隙内。
正常情况下,处于这种城市之间道路‘交’汇的地方,本应该是要道,发展昌盛繁荣。可惜,长宁缺水,极度缺水。
除了西北靠近雯水城的小城镇,还能沾上雯水河的水汽之外,其余地方常年缺水。降雨降雪并不是特别少,可惜土质太差,保不住水分。加上东北边的虚云山高耸入云,阻挡了东面海洋带来的水汽,难以进入长宁地区。
是以,整个长宁土地贫瘠,除了土豆小麦这类好种植的粮食外,蔬菜几乎没有,财政收入多年贫困。
相比之下,东边的绮粹城和陶苏郡,繁华远胜这个夹缝中的小县城。加上后来,从临安建造了直达陶苏郡,贯通绮粹城的商道之后,便更少有人会去长宁了。..info
在外人看来,若没有虚云山的阻挡,或许长宁也会成为一个物饶丰富的地方。不过,在长宁人眼中,虚云山却是个神圣的所在。
当地流传着一个古老的预言,能够攀上虚云山顶峰的人,将来必能君临天下,成为这片古老大地上最高的统治者。预言中所说的帝君,却并非人间帝王,而是传说中九天之上的最高尊者。
大凉年间,有心攀登虚云山的人也不少。可不是无疾而终,便是最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再加上后来莫名出现在雯水河中的尸体,直到如今晋轩观元年,想要攀登虚云山的人,便寥寥无几了。
只有好事者,在前往绮粹城上北辰山求道的时候,偶会有寻访仙尊的。专‘门’取道长宁,穿过金木镇,沿着荒凉的小道走上崎岖的山路。不过这些人大多不会登上虚云山山腰之上,只走到山腰,绕过虚云山,再拐入通往绮粹城的小山路。带着几分侥幸心理,想看看虚云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秘密。
可惜攀不上顶峰,又能看到什么好风景,发现什么秘密呢?
叶裴风快马沿着雯水河往东而行,径直奔到虚云山山麓。仰头望了片刻,翻身下马,沿着之前与叶棠梨约定好的地方,快速走去。
为了在碧桃乡附近,寻一处安全的藏身之所,他和饶泽雄着实费了不少苦心,前后跑了一天。刚刚把太子安置妥当,他准备离开碧桃乡的时候,整个碧桃乡却被人围了起来。
一干人将碧桃乡翻了个底朝天,搜索整整一天无果后,方才离开。叶裴风这才匆匆赶出来,直奔虚云山。可已经过去两日,耽搁了会合的时日,不知叶棠梨没有见到自己后,会不会已经离开。
山路崎岖狭窄,因为下雪的缘故,地上有些滑。他一手提剑,一手拨开周围干枯的灌木,小心地往山上走。
只是走了一路,却没有见到任何暗号,心中泛起担忧。
那些人这么快便找到碧桃乡来了,莫不是棠梨暴‘露’了?难道她遇上了什么不测?或者被孙非亮抓起来了?
刚刚这么想,他却又立刻推翻了这种猜测。孙非亮知道叶棠梨是七公主,即便背后有人指使,但按照他那明哲保身的模样,怕也不敢公然绑了叶棠梨。莫非,还有其他人?
一念及此,他心中的忧虑更深,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几分。
虚云山因拦截了东面而来的水汽,山上倒是郁郁葱葱。虽是北方的冬季,却显得生机勃勃,满山苍翠。快接近半山腰的时候,四处都长着寒松。细长的松针密密分布在林间,树虽谈不上高大,却遮阳蔽日,令整个林子显得昏暗。
松针上堆积了些白雪,下绿上白,看上去颇有几分灵动的味道。
四下安静,只能听到叶裴风的脚步声。
冷风吹过,他突然一滞,停在原地。身后的松林里,传来若有似无的箫声,夹在风声之中,低低缓缓,如泣如诉。
“来者何人!”叶裴风抬头,扫视一圈,凌空大声问了一句。声音顿时回‘荡’在松林之中,将那箫声完全淹没。只是,四下除了他的回音和风声,却再无任何声响。
他却站在原地不动,手中的剑明显紧了紧。大拇指一挑,微微将剑拨出一截。
“既一路跟踪而上,为何不肯现身?”叶裴风又大声质问一句,心下却是疑‘惑’。箫声入耳,却为何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所在?来者怕是武功高强,内力深厚。
四下仍旧安静,叶裴风也不敢轻举妄动,依旧保持着警觉的姿势,分毫不敢大意。
松林顶上,忽然传来一阵旋风,嗖嗖而下。凌空陡然落下一抹黑影,快速停在他对面。却是个夜行衣裹身,披着斗篷‘蒙’面的人,看不清容貌。
对方微微抬头,注视着叶裴风。
两人对峙,各不相让,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敌意。
“你是什么人?”叶裴风皱眉,质问一句。眼下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叶棠梨,能不耽搁尽量不耽搁。对于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想着能避则避。
“取你‘性’命的人。”对方却是幽幽开口,不愠不火,似乎取人‘性’命只是家常便饭一般。
叶裴风拧了拧眉,听到来人是个‘女’子,却口出狂言,脸上流‘露’出几分厌恶之‘色’:“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哼!”对方却不屑冷哼,手中长箫一扬,内力催动,周围的松林瑟瑟发抖。树梢尖的松针,簌簌落下,被她的内力凝聚在一起,旋成一条长龙,对准叶裴风的眉心击了过去。
第238章 情花之蛊
叶裴风见状,手中剑尚未出鞘,立刻旋身后退,长剑挡在身前。[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一股遒劲深厚的剑气,从他的掌心顺着剑身散发出去。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瞬间摩擦出巨大的声响,狂风猎猎,将周围的松林卷动。树上停落为数不多的几只鸟雀,立刻被惊吓得飞鸣而出,悉数远离而去。
叶裴风眉头紧皱,脸上‘露’出几分惊讶之‘色’。对面的人不仅内力深厚,而且招式诡异多变。那松针汇聚而成的长龙,盘旋在他的气墙之外,蠢蠢‘欲’动。
黑衣斗篷人手中的长箫忽而收回,放在嘴边,时隐时现的箫声,便从她口中飘散而出。每个音调都若潺潺流水,只是叶裴风听在耳中,却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自己的心肺一般,疼痛万分。
他点足飞身跃起,借助旁边松树枝干,快速错开正对面的松针长龙。顺势翻身,拔剑出鞘,蓝光大盛,有几分刺眼。剑气瞬间充盈了整个松树林,将松针上的残雪悉数震落在地。
黑衣人却分毫不‘乱’,长箫乐调变换,原本聚集成龙的松针,即刻散开,变作一堵细密的松针墙。.info上面每一根松针,都像利箭一般,对准叶裴风。
叶裴风迎风站在一棵松树上,长剑祭于‘胸’前,双手化掌,凌空刻下一个太极图案,封于长剑之上。蓝‘色’剑光越盛,剑气‘逼’人。
箫声似感受到了对面的威胁,亦澎湃起来。随着一声高亢的鸣叫,所有松针齐发,若万箭飞出。待距离叶裴风还有十步之遥,却陡然变作一张巨网,将他包裹其中,凌空向下把他死死扣住。
叶裴风赶紧凝聚浑身内力,集中于剑尖之上。右手执剑凌空向上劈入松针密网,左手快速结下太极印,对准长剑顶端的松针密网,奋力一击。
两相碰撞,发出一声巨响,一股强大的气流以叶裴风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去,‘激’起阵阵旋风。
黑衣‘女’子被强大的气流冲击,整个身子连连往后退了数步,单手抓住旁边的一棵松树,方才稳住。
箫声随之停止,‘女’子执箫的手微微颤抖。没了箫声控制,空中的松针陡然掉落在地,灯尽油枯。
叶裴风右手死死握住剑柄,长剑埋入土中半截深。他单膝跪地,左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极力稳住自己的气息。喉头却是一阵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刚刚那一剑,耗费了他不少内力。虽然以太极印护体,却不知为何,体内还是犹如万蛊噬心,疼痛难耐,牵动了心脉,这才被‘逼’出鲜血来。
“哼,还有点本事。”对面的黑衣‘女’子却是收起长箫,对着他一步步走过来,停在五步之外,双眸清朗,死死盯着他。
叶裴风心中不甘,靠着佩剑想要站起身来。却忽听一声刺耳的脆响,长剑竟从中间裂开,断成两截!
他慌忙想要稳住身子,摇晃着朝后微微退了一步,一脚抵在背后的松树干上,方才站稳。
“想不到,十五年过去了,你体内的蛊毒,却没有被唤醒。”那黑衣‘女’子幽幽道,“也不知那玄夜,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能办到。”
“你究竟是什么人?”叶裴风皱眉,有几分听不懂她的话。她怎么会说自己中了蛊毒?莫不是苗疆焉耆人?此人说要取自己‘性’命,如今自己身受重伤,她却还不出手,与自己说这些,又是为何?
“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黑衣‘女’子目光一凌,右手成虎口状,脚底生风一般,突然快速移动到他面前,轻而易举地掐住了他的咽喉。
叶裴风顿觉呼吸困难,双手本能地要去掰开那‘女’子的手指,却是浑身乏力,手上没有力气。脸‘色’惨白,身子微微颤抖。他方才发现,自己右手臂上,不知何时,被松针划破一道口子,鲜血溢出,染红了衣襟。
“怎么?这才发现?可惜迟了。”黑衣‘女’子带着嗜血的笑意,嘲讽道,“你们北辰弟子自以为太极封印密而不透,护体绝佳,怎么也没有想到,它会有致命的弱点吧?”
叶裴风一听,心头沉了三分。太极封印乃北辰秘术,向来只对内部长老以上的嫡传弟子教授。此人,如何会知道?而且还妄言,太极封印有致命弱点!
“今日若是玄夜在此,我或许没有把握。不过,此次施展太极封印的是人你,那就不一样了。”黑衣‘女’子见他疑‘惑’不解,缓缓开口,脸上‘露’出几分愉悦和欣赏的笑意,似乎观赏一个人挣扎着死去,是一件极为享受的事情。
“你可知,你师父瞒着你多少事?”那黑衣‘女’子嘴角上扬,“你娘,她可还好好地活着。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你的亲人之所以在你那么年幼的时候,就将你抛弃在北辰山,乃是因为你患了不治之症,身重情‘花’蛊毒。今日你就要死在我手中了,我便告诉你,也算你死得明白。”
叶裴风闻言,脸上的吃惊和痛苦之‘色’‘交’织在一起,让他原本俊俏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扭曲。
“哼,我本来不打算杀你的。只可惜,圣命难为,不能养虎为患。”黑衣‘女’子最后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如今已有这番修为,天资的确不错。”
说罢,她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叶裴风顿觉窒息,身子被抵在一棵松树上,挣扎万分却不能动弹。
稍许,他瞪大双眼,两只手死死抓住那黑衣‘女’子的手指,却根本掰不开,呼吸不上,身上的力气渐渐弱下去。
黑衣‘女’子见他不再挣扎,手上又狠狠掐下一把。见叶裴风身子躺在松树上,丝毫不再动弹,方才松手。刹那,却猛然转身,手中长箫一扫,挡住身后突然袭来的飞刀。
身后突然落下一人,带着银‘色’面具,浑身凌然杀气,正是无霜。
“哼,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衣‘女’子旋身落地,看到来人,轻松说了句,“影卫,你只能排在中间,算不得高手。”
无霜也不搭理她的话,急急跑过去,扶着叶裴风,唤了几声:“叶风?醒醒?”
怀中的人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禁脸‘色’大变!伸手探了探怀中的人鼻息,手指微微抖了抖,眸中杀意愈浓。
“是你杀了他!”
“是又怎样?”黑衣‘女’子却丝毫不惧,手中长箫横在‘胸’前,悠悠打量着来人,“七公主的跟班?你与其在此与我纠缠,不如快些赶回去,看看你家公主是否安好。”
第239章 生死未卜
“七公主!”无霜皱眉,心中微惊,“你把公主怎么样了?”
“我?”黑衣‘女’子挑眉,反问道,“你不是看着我站在这里吗?我能把她怎么样?”
听到她的话,无霜心中更紧张。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之前小五突然发现,长宁的虚云山下,有一处深谷。他本想先与叶棠梨汇报,不想那日她却与叶裴风一并出‘门’了。他便思量着,自己先去查看一番,确定后再与叶棠梨说。
不想,在虚云山,他竟然是先‘迷’了路,绕来绕去怎么都走不出山了。等小五找到他的时候,已经过去三日。一人一鹰沿着崎岖的山道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突然在虚云山下发现了一条暗流。
暗流之中,隐隐有血迹流出。他便独自前往查看,让小五回临安传递消息。熟料,这暗流太深,似乎能贯通整座虚云山。他走到一半,四周已然遍地白骨,寒气‘逼’人。
思忖再三,他还是按照原路退出了暗流‘洞’,将位置牢牢记住,准备返回长宁。谁知,在虚云山路上走来走去,竟再次‘迷’路。他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个‘迷’阵之中,任凭他如何绕道,却是生生不能走出去。
在山上转悠了好几日,靠着山里的野果充饥,无霜方才勉强支撑到现在。今日寻路,却突然看到山腰上蓝光盛放,剑气‘逼’人。他便快速往这边赶了过来,岂料,竟是叶裴风在施展北辰的太极封印!
他扫视对手一眼,心中沉了三分。叶裴风的身手,他心中有数,此人黑衣裹身,却能以一支长箫将叶裴风伤成这样,只怕功夫在自己之上。叶裴风的佩剑断裂在地,足以看出,他最少发挥了自己九成的功力,却没能伤到那黑衣‘女’子。[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想不到,这‘女’子如此厉害!
无霜眼角微微‘抽’了‘抽’,甚是担心叶棠梨的安危。于他而言,叶裴风是死是活并不特别重要。他不过是看在七公主喜欢这傻小子的份儿上,方才出手。可如今人都死了,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说,七公主在哪儿!”他冷冷问了句,将叶裴风的尸体安置在旁边,慢慢站起身来。
“呵,我怎么知道?”黑衣‘女’子却是挑眉,眼中尽是不屑,“叶萧远是怎么教养你们的,居然做这么白痴的事。你觉得,倘若我有心想要抓了公主去,还会主动告诉你,她如今在哪里吗?哈哈哈,简直天真!”
“你!”无霜愤愤盯着她,袖中的子母刀滑落,眨眼间便出手,直‘逼’对方眉心。
那黑衣‘女’子却是倚在树杈上,一动不动,根本不将他的袭击放在眼中。
就在子母刀距她不过三尺远的时候,她却是猛一抬手,一股纯净的内力由掌心发出,生生将子母刀‘逼’停在半空中。
片刻后,子母刀陡然失力,掉落在地。
“我都说了,你不是我的对手。”黑衣‘女’子冷冷说了句,眼角却突然闪过一丝警惕,陡然从树杈上一跃而下,站在中央,听着周围暗暗涌动的风声。
四周的松林在风中发出沙沙响声,黑衣‘女’子却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恭敬道:“不知阁主驾临,属下失职。”
少许,松树林后却突然闪出一道鲜红的身影,如鬼魅般飘来‘荡’去,速度之快,堪比闪电。
无霜镇定心神,定睛看去,却见对面忽然冒出个红衣‘女’子,大红衣袍摇曳在地。一头鲜红的长发,若火焰般‘迷’人耀眼。身材姣好,双眸妖‘艳’,红‘唇’浅薄,颇为‘诱’人。定力稍稍不好的人,只怕一眼也会被她勾了魂去。眼前的人,就像是一朵鲜红的曼珠沙华,浑身上下透着神秘的引力却又无处不带着剧毒,只一眼便足以杀死万人。
来者,正是琳琅阁阁主曲玲珑。
“瑛姑,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她根本不搭理无霜,望着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冷冷质问,“本座与你吩咐的事情,你可曾记在心上?”
“回阁主,这一切,都是圣主的意思。”被她唤做瑛姑的黑衣‘女’子,却是不卑不亢地回禀道。
“哼!”曲玲珑满脸不悦,手指一抬,掌心聚力,地上的叶裴风便飘了起来,往她的方向飞了过去。
无霜见状,跨步而上,一把将叶裴风的身子抓住:“妖‘女’!你要做什么!”
“聒噪!”曲玲珑皱了皱眉,颇为不满,食指一弹,瞬间打中无霜的手腕。
无霜手上吃痛,猛然松开,竟被震地连连后退几步,叶裴风的身体便落到了她怀中。
“阁主!”跪在地上的瑛姑猛抬头,望着相距咫尺的曲玲珑。
她正伸手从怀中掏出一粒银灰‘色’的‘药’丸,听到瑛姑的声音,侧头带着询问望过去。
“阁主不可!”瑛姑却是伸手阻拦,猛然站起身来,快速将她手中的银灰‘色’‘药’丸夺了过去。
“你要抗命?”曲玲珑挑眉,眼底闪过杀意,“瑛姑,你我可是有几十年的‘交’情了。”
“属下不敢。”瑛姑退后几步,又单膝跪在地上,“但,阁主,事关重大,这是圣主的意思。”
“那意思就是,你听宋谦奕的,不肯听本座的了?”曲玲珑却并不愿与她打太极,开‘门’见山地说道。
“兹事体大,还望阁主深思熟虑。”瑛姑执意道,“此人不过二十出头,如今内力浑厚,只怕过不了几年,修为定然在属下等人之上。到时候,恐怕阁主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此等养虎为患的行为,万万使不得!”
“哼!”曲玲珑却是满脸不屑,带着几分鄙夷,“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吗?他体内既然有情‘花’蛊,你又怕什么?再说了,宋谦奕不是自恃武功天下第一么?还会怕一个‘乳’娃娃?”
“阁主!”瑛姑皱眉,心中知道,一旦牵连上叶棠梨和叶裴风的事情,她就固执万分,根本不肯听劝。
“休要再说!否则,本座可不客气了!”曲玲珑却是固执地丢下一句,快步移上前,要去抢夺那银灰‘色’的‘药’丸。
无霜算是看出些端倪了,却疑‘惑’不解。这两人分明应该是一伙儿的,可为何一人要杀了叶裴风,另一人又要出手相救?
瑛姑哪里肯将银‘色’‘药’丸‘交’出去,看着曲玲珑上前,身子灵巧地一跃而起,躲开她的追击。无霜见状,趁着两人‘交’手的空档儿,子母刀再次出手,直‘逼’瑛姑手腕。瑛姑正在应付曲玲珑,没想到身后有人偷袭,慌忙‘抽’手阻挡。
一道黑影从两人中间快速闪过,最后落在对面空地上。便见无霜一手拿着银‘色’‘药’丸,一手抱着叶裴风,停在对面。他立刻将银‘色’‘药’丸塞进叶裴风口中,掌心灌力,助他吞了下去。
瑛姑大惊,哪里肯罢休。即刻从曲玲珑这边‘抽’身,眨眼来到无霜面前。双手化掌,对准两人,各击出五掌,生生将无霜和叶裴风双双震了出去。
两个人凌空被抛起,陡然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无霜顿觉心肺俱裂,整个人撞在石头上,顺着山坡斜斜滚落下去。旁边的叶裴风,被一棵松树拦住,瑛姑却是顺势又添了一脚,将他踹下,与无霜一起,滚落下去。
第240章 离开金木
巴林镇‘阴’冥婚的迎亲队伍,趁着夜‘色’掉头要离开金木镇。..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天‘色’越发暗下来,四下漆黑,镇子上的人家纷纷点亮灯盏。明明灭灭的灯火,似遥远的星光,若隐若现,透出几分神秘的味道。
大红‘花’轿内,新娘不哭不闹,沉默地坐着,一动不动。待离开钱家后院,往金木镇外走,新年突然伸手,将盖头取了下来,‘露’出一张素颜白净的面容,却是叶棠梨。
她与高故和舒格泰商量好,暗中潜入钱家,找到了钱翡翠,由她代替钱翡翠前往巴林镇结亲。此刻,钱翡翠正在舒格泰家的地窖内休息,只等明日天亮,便由舒格泰将她送离金木镇。
高故本来不同意她的做法,但听了叶棠梨的分析,他便兴致勃勃地答应了。叶棠梨此番,一来是想借助这迎亲队伍,离开金木镇,然后绕道赶去虚云山寻找叶裴风。二来,听到钱翡翠的哭声,她的确有些不忍,动了恻隐之心。
她如今与叶裴风两情相悦,便越发能体会到‘女’孩子的心思。钱翡翠也是及笄之年,却要在这大好的年华里,嫁给一个死去的人陪葬。好好的生命,就这样流逝掉,叶棠梨的确于心不忍。
“唉!”她不禁叹口气,同样都是人,可命运却差别这么大。
此刻她突然想到,自己的‘肉’身,不知如今又漂泊在何方?若真的是莫涟辞,她是该高兴还是忧愁呢?七弦琴仙,多么美丽的称呼,若是自己把魂魄还回去,这琴仙突然连音律都不通了,怕是会面临诸多的麻烦吧?
思忖片刻,她却是‘揉’了‘揉’额头,将这诸多的杂念从脑中驱赶出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眼下最重要的,便是找到《河图藏书》,然后与太子哥哥一并返回临安。一切妥当之后,她才有心思和时间,想办法确定,莫涟辞究竟是不是自己的‘肉’身。
队伍走到金木镇镇子口,却被两个人拦住。
“站住。”轿子外传来一声呵斥,叶棠梨听闻,赶紧把盖头盖在头上,规规矩矩坐好。
“这位差爷,我们是巴林镇过来迎亲的。”前面牵马的小厮谄媚地笑了笑,仔细打量眼前的衙役,伸手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趁着旁人不注意,握了握他的手,顺势将银子塞过去。
“这是‘阴’冥婚吧?”那衙役悄悄将银子收好,扫视一眼,幽幽道,“不知是巴林哪户人家?”
“回差爷,巴林赵家。”小厮恭敬回答,脸上笑容不绝,“我们连夜赶着送回去,后日便是婚礼。再过一日,便是出殡的好日子。”
那衙役一听,不禁蹙了蹙眉,脸上流‘露’出几许同情之‘色’。他们在这里守了这么些天,多少有所耳闻。钱家‘女’儿嫁出去陪葬的事情,还有那每到黄昏之后,便不绝于耳的哭啼声,都一一浮上心头。
“罢了,那就祝福赵家公子了。”衙役摆摆手,示意放行。
“多谢官爷。”小厮一听,拱了拱手,转身回去牵了青骢马,领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看着一行人远去,在暗夜中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衙役不禁长叹口气:“多好的姑娘,就这样没了。”
夜间的雪越发下得大了,众人离开金木镇后,一路往南。为了节省时间,他们选择从小路走,沿着近道直奔巴林镇。
再往前走,进入荒凉的平原区,怕是要连一户人家都没有了。这雪下得越来越大,深一脚浅一脚,太不好赶路。看来,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了。
“咱们先在前面的农户里找个人家借宿一下吧,这雪太大,只怕是前面的小路不好走。”领头牵马的小厮,探着身子张望片刻,对身后的人吩咐一句。
一行人放慢速度,在这旷野中唯一的小村子前停了下来。牵马的小厮转身叮嘱几句,便先一步上前,找了户看起来勉强能入眼的农户,轻轻敲了敲‘门’。
时辰虽不晚,但天‘色’却显得颇暗。加上这荒郊野岭人烟稀少,几户农家都早早便关‘门’了。
等了一会儿,里面的‘门’方才慢慢打开,‘露’出个胡子茬拉的中年农夫来。
“干啥呀?”那中年农夫睡眼惺忪,轻轻‘揉’了‘揉’,满脸不悦地望着来人,却见是张陌生人的脸,不禁有些好奇,也更‘精’神了几分,“你这是打哪儿来往哪儿去?有啥事儿啊?”
听到那农夫‘操’着浓重的口音问话,来人却是礼貌地行了行礼,方才开口道:“我们是从巴林镇去金木镇迎亲的,眼下正准备返回巴林。可惜天‘色’太晚,又风雪‘交’加,行路实在不便。所以,想请大哥行个方便,给间屋子暂时避避风雪,暂借一宿。待明日天亮,我们便立刻赶路离开,绝不打扰。”
他说着,伸手从袖中掏出两锭银子,笑着递过去:“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农夫顿时瞪大眼,满脸诧异,伸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方才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哈腰侧着身子让道,连连作请。
“抬过来!”小厮对着身后的人大叫一声,轿夫便将娇子抬了过去。可惜屋子的房‘门’太窄,众人便把娇子停在‘门’口。丫鬟掀开轿帘,伸手将轿子内的新娘子扶了出来。
那胡子茬拉的农夫顿时呆呆地望着新娘,微微张嘴,竟是流出口水来。他一个人在这山野间过了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身材这么好的娘们儿,一时间竟然有些把持不住了。
“咳咳。”旁边的小厮见状,皱眉咳嗽两声,提醒他注意形象,又对那丫鬟吩咐道,“好生伺候少夫人。”
说罢,见那农夫站在原地还是没有反应,他上前推了一把。
“啥?”那农夫猛然惊醒,顿时抬头望着他,却是满脸茫然。
“还请大哥给我们家少夫人带路,给间稍微干净些的房间。”小厮拱了拱手,脸‘色’稍显严肃。
“好说!好说!”那农夫抹了一把胡子,摆摆手道,“我这就去。”
他便上前,跨步走到丫鬟身边:“跟我走吧。”
一行人便跟着他悉数进入屋内,那小厮将青骢马系在大‘花’轿旁边,小心翼翼地取下上面的木偶,嘴里喃喃两句,将木偶抱在怀中,亦跟着进了‘门’。
第241章 惨遭羞辱
丫鬟扶着新娘的手,跟随那大胡子农夫一路穿过院子,走到东边的小房间‘门’口。(..info无弹窗广告)--
“姑娘,俺就这房间了,你们凑合着点儿吧。”大胡子农夫抹了抹嘴,对小丫鬟说了句,眼睛时不时往她旁边的新娘身上瞟。
“有劳大哥了。”丫鬟对着他福了福身子,牵着新娘进屋,将房‘门’锁上。
大胡子农夫却站在‘门’口,不舍得离开。这荒郊野外的,倒是很少有客人来,更少有这种姑娘来。且不说那新娘子身段颇好,就刚刚那个小丫鬟,看起来也十分不错。
他这么望着,不禁有些想入非非。
“咳咳。”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干咳。
大胡子农夫赶紧转身,回头便看见之前敲‘门’的那个小厮,怀中抱着个木偶,站在后面,神‘色’严肃警觉地盯着自己。他顿时面‘色’绯红,‘露’出几分窘迫之意。
“大哥,此番多谢了。”小厮朝他倾了倾身,抱着木偶上前,走到房‘门’口,“时辰也晚了,多有打扰,眼下一切妥当,不如大哥就先回去歇息着吧。”
大胡子傻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点了点头:“那,俺就回去了,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再叫俺。”
小厮对着他笑了笑,不再多说话。大胡子又抓了抓头,转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后面跟着进来的轿夫和仆人,顺次在屋檐下挨着就地坐下。空中的雪越来越大,寒风吹来,不禁令人打颤。
“阿嚏!”
忽有一人突然打起喷嚏来,一个接一个,响声回‘荡’在空气中。
片刻后,房‘门’突然被打开,丫鬟探出头来,面‘露’几分为难,朝着那领头的小厮招了招手。
“章管事,你过来一下。”她低声唤道。
那姓章的管事立刻上前,目光跃过她的肩,往屋子里望了望:“红杏,怎么了?”
“章管事,少夫人说,外面天寒地冻的,让你们都进屋坐着,免得冻坏了身子,明日反倒不能赶路了。(..info无弹窗广告)”红杏解释道,绞着手中的绢帕,有些为难。
屋外的毕竟是一堆大男人,虽说自家少爷已经亡故,可少夫人毕竟是少夫人,即便是要去陪葬的,那也不能随便跟一堆轿夫仆人同住一个屋子吧?但少夫人听到外面的人喷嚏连连,却央着她去与章管事说。
章管事侧身张望屋檐下的众人一眼,有些犹豫。就算少夫人不久就会陪葬,但身份地位,还是不能‘乱’了。
“章管事。”屋内却是传来少‘女’清澈的声音,“你们都进来吧,隔着垂帘坐在外面,不碍事。若是因为今夜着凉,怕会耽搁明日的行程。”
“是,少夫人。”章管事犹豫片刻,不再拒绝,应了一声,心中却奇怪。做‘阴’冥婚的,新娘子多半都是不得已,‘花’轿上寻死觅活,哭哭啼啼的。这个新娘,却是怪了,镇定沉稳,一声哭闹都没有。他微微摇头,还是招呼着众人起身,顺次进了屋。
屋子内烧着炭火,比外面暖和了不少。一道垂帘悬挂在中间,将屋子分为两半。透过火光,依稀可看到一个端坐在‘床’边的人影,便是那新娘了。
“红杏,你进去伺候少夫人吧。”章管事伸手擦了擦脚边的凳子,对那小丫鬟吩咐一句,“明日早早赶路,你伺候夫人早些睡下。”
“是。”红杏颔首,福了福身子,掀开垂帘走了进去。两个‘女’子在里面收拾片刻,帘子后的火光便熄灭了。
轿夫仆人背靠着背席地而坐,灭了灯,烤着火,越发犯困。一行人凑在一起,空中忽然飘来一阵阵好闻的香味,越发令人‘迷’醉。‘迷’‘迷’糊糊间,章管事‘揉’了‘揉’额头,感觉浑身慵懒,背后靠着房‘门’,闭眼睡了过去。
四下颇为安静,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能够清晰地听到屋外雪‘花’飘落的声响。
垂帘内的‘床’上,新娘突然翻身而起,将盖头取下放在一旁,‘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却是叶棠梨。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所有人都已经睡着后,又轻轻推了推趴在‘床’沿上的红杏。待她没有任何反应后,方才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离开临安之前,叶棠梨配置了各种‘迷’‘药’、毒‘药’和解‘药’,想不到眼下还派上大用场了。这浅‘吟’香撒到空气中,只有淡淡的‘花’香味,却足以让他们睡到明日晌午。
把身上的大红喜袍上‘乱’七八糟的装饰物一一解下来,轻轻放在旁边,叶棠梨方才抬脚准备走出去。只是走了几步,又觉着衣裙着实不好赶路。她思忖片刻,便将红杏翻了个身,将她的外套解开脱了下来。把自己的喜袍尽数褪去,只留下里衣,换上红杏的衣‘裤’,又将喜袍给红杏披上,方才抬脚往外走。
屋子后窗,却有一人,正通过窗户上的小‘洞’直勾勾盯着里面‘女’子的一举一动。看到那撩人的身姿,不禁流下三尺口水。
叶棠梨掀开帘子,小心翼翼地避开东倒西歪睡在地上的轿夫仆人们,轻轻踮脚往‘门’口走去。却见章管事正背靠着‘门’,打着呼噜。
此人年纪不大,也就三十岁时上下,却办事老练沉着,怕是巴林镇赵家的得力管事。如今新娘半路出逃,只怕明日一早,他醒过来,定不肯善罢甘休。
一念及此,叶棠梨不禁皱了皱眉。可眼下,她也没有更好的法子。若是能够让他们家少爷亲口对他的爹娘说,自己并非想要娶媳‘妇’儿,赵家怕是方才肯罢休。
她上前将那章管事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好不容易才勉强能开出一条‘门’缝,挤着出去。刚刚走出,顿觉寒意刺骨。屋子内烧着炭火,又能避风,眼下还是半夜时分,外面便更是冻人了。
叶棠梨朝着双手呵了口气,来回搓了搓,扫视一圈,借着记忆找到出‘门’的方向,快步朝外走去。
这农家小院并不如大宅子那般严密,她轻而易举便找到院‘门’,打开‘门’快步走了出去。顺着小路望过去,前面挨着只另有一户人家,却是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难怪掌管事要找这里落脚,前面那茅草屋,只怕是前后灌风,寒冷不亚于‘露’天吧。
叶棠梨心中这么嘀咕一句,转身朝来的方向,快步走回去。如今距离金木镇,已然有一段距离了。她若是不再快些,只怕耽搁下去,想要找叶裴风救更难了。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便不再觉得那么冷了。周围死寂,能听到她稍显喘息的呼吸声。她停下来拢了拢自己的衣衫,却忽然听到背后隐隐传来脚步声,心中一紧。
刚刚走得太急,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声。这突然停下来,她方才发现自己被人跟踪了!
不再多想,叶棠梨立刻站起身来,拔‘腿’就跑。后面的人见状,亦撒开‘腿’追了上来。
叶棠梨听到脚步声越发清晰,边逃边回头望。却见一个胡子茬拉的农夫,对着自己紧追不舍。
“臭娘们儿!给俺站住!”那大胡子汉子对着她大叫一声,脚下的步子明显加快。
听得他的声音,叶棠梨方才觉得有几分耳熟,忽然想起,正是那借宿农户家的户主!可大半夜的,他干嘛追着自己不放?
但看到他这般凶恶的叫吼声,叶棠梨还是本能地有些害怕,脚下步子迈得更快。
“啊!”稍微一慌张,脚底却突然绊住雪里的一根枯藤,生生被绊倒摔在地上。
片刻,那汉子便追了上来,满脸‘淫’笑地望着她:“跑?看你往哪里跑!”
话音刚落,却是大手一挥,抓住叶棠梨‘胸’前的衣服,猛地一扯,便听到空气中响起布料碎裂的刺耳声。
第242章 永严出手
叶棠梨瞬间被那大胡子一手拉起来摔在地上,她赶紧护住自己的身子,惊恐地望着对方。(..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你,你别过来!”她睁大眼望着来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动。
“哈哈!小姑娘,别怕。俺们会对你温柔点的,放心吧。”大胡子农夫却是撩起自己的袖子,一手擦了擦嘴,满脸垂涎,“俺们在这山旮旯里,可是有几十年没见过一个像样儿的姑娘了。”
听到他的话,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逃出来,居然会遇上这么个流氓!
“你看啊,你反正嫁到赵家去,都是要陪葬的。不如,在死之前,俺们两好好快活快活?”大胡子猛然俯身靠近她,凑着鼻子过去闻了闻,“真是香,这新娘子就是不一样。”
叶棠梨浑身一颤,极力克制自己的恐惧,看着他‘逼’近自己,双脚向上一踹,猛地踢在那大胡子身上。
“额!你这个臭娘们儿!”大胡子吃痛,双手捂住肚子,被踢得后退几步,闷哼一声,眼中闪现愤怒,“俺们好好跟你说,你还敬酒不吃就罚酒!”
叶棠梨见状,趁机爬起来要逃跑。大胡子却是箭步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她的头发,将她生生扯了回来。
“跑!俺看你往哪儿跑!”他揪着叶棠梨的头发,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外衣,顺势一拉,便将衣服扯破。双手立刻将叶棠梨囚住,塞到自己怀里来,两眼泛着‘精’光,一副如狼似虎的模样。
叶棠梨顿时感觉两只不安分的手在拉扯自己的衣服,慌忙伸手要将他推开。.info[]可这点儿力气,哪里是大胡子的对手。她极力挣扎,却丝毫不能逃脱,眼中不禁泛起泪‘花’。
“救命啊!快来人啊!”她几乎是绝望地叫了起来,她也清楚,这荒山野岭,哪里会有什么人来?从小到大,她都告诫自己,凡事不到万不得已,一定要自食其力,得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活下去。不能总是仰仗着别人出手,更不能坐以待毙等着他人来帮忙。
可惜眼下,大胡子死死扣住她的双手,一下子将她压倒在地上,两条‘腿’按住她的脚,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她想‘抽’手去取腰间藏着的毒‘药’,手却被捏得生疼,根本‘抽’不出来!
“瞎叫唤什么。”大胡子蹙了蹙眉,对身下这柔软的可人儿喜欢不已,“荒郊野外的,你等着把狼叫来吃了你吗?”
叶棠梨听后,浑身一个‘激’灵,泪水挂在眼角,怔怔地望着身上的人。顿觉黑夜中那张可耻的脸让人厌恶不已,还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救命啊!”她却是像疯了一般,扯开嗓子大吼起来,根本不搭理大胡子的话。
“叫!俺让你还叫!”那大胡子却是‘露’出几许厌恶,一只大手‘抽’出来,捂住叶棠梨的嘴,死死按住她。
叶棠梨顿觉呼吸困难,极力挣扎扭头,想要将他的手从自己的鼻子和嘴上挪开。那大胡子见她还不肯死心,顺势把另一只手也‘抽’了出来,一并按在她的嘴上。
“唔!”叶棠梨满脸涨得通红,额头沁出汗珠来。理智尚存,趁着那大胡子双手捂在自己嘴上的时候,她赶紧‘抽’手‘摸’索着在腰间寻找自己配置的‘药’粉。
只是腰间包好的‘药’粉,因为之前两人的纠缠,搅和在了一起,她一时间分不出哪一包是‘迷’‘药’。感觉到身上的人又加大了力度,呼吸更为困难,她胡‘乱’地从腰中扯了一包‘药’粉出来,双手捶打大胡子的后背,想要将他从身上撵下去。
稍许,感觉到身下的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弱,大胡子心头一惊,有些害怕地赶紧松开手。他只是想趁机占点便宜,可不想‘弄’出人命来。
叶棠梨却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瞪大眼睛,像是死不瞑目一般。
大胡子双手微微有些颤抖,他松开身下的人,伸手去探叶棠梨的鼻息。就在手刚刚放到叶棠梨鼻子下面的时候,身下的人却突然翻身,趁他不注意,一脚将他踢开站起身来,把他推到在地。
叶棠梨赶紧把手中的‘药’粉对准他猛地撒过去,一片白‘色’粉末,瞬间飘散在空中,传来一股异香。
“这是啥?”那大胡子瞬间将‘药’粉吸入肺部,顿觉浑身有些燥热,晃晃悠悠,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他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诈死玩偷袭。
叶棠梨闻到空中的异香,却是大惊失‘色’,慌忙捂住自己的鼻子,连连退后几步。少许,她双手去‘摸’自己腰间的‘药’粉,低头望过去,暗叫不好。
糟了!拿错‘药’了!她怎么拿成了百日‘春’!这下完蛋了!
大胡子脸‘色’越发涨得红,两只手胡‘乱’地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似乎身上特别燥热。叶棠梨见状,心中一沉,转身拔‘腿’要跑。空中却是突然一道人影飞快闪过去,便听大胡子一声闷响,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叶棠梨瞪大眼望过去,双手拉紧自己的衣服,警觉地望着对方。
“阿嚏!”
空气中却是突然传来那男人打喷嚏的声音,他立马转身,对着叶棠梨单膝跪地,朗声道:“属下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永严?”叶棠梨疑‘惑’地问了句,天‘色’太暗,她看不大清楚对方的脸。
“属下在。”永严低头应答,却是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阿嚏!”
叶棠梨一见,猛然想起空中还有‘药’粉的香味,赶紧跑过去,一把将他拽住,猛地拉了起来,拽着他远离那块地方,飞速往旁边的路上跑去。
永严却是完全不明白她要干什么,被她这么拽着跟着跑,两人相隔很近,他的目光却是无意中扫道叶棠梨凌‘乱’的衣衫。她‘胸’前的外套已经被扯破,中衣薄薄的一层,‘胸’口随着步伐微微起伏。
他甚至能感受到叶棠梨身上,特有的‘女’儿香味,不禁咽了咽口水,觉得喉咙有些干燥。
待跑出一段距离,叶棠梨方才停下来,累得直喘气:“哎,好了,终于离开了。”
她抬头望过去,顿时一惊,指着永严,喃喃道:“你,你怎么了?”
“我?”永严一愣,慌张地收回落在她‘胸’前的目光,不明所以。
“流鼻血了。”叶棠梨带着几分尴尬,指了指他的鼻子道。
永严一惊,慌忙回过身去,紧张地伸手去擦,满脸通红,颇为羞涩。
第243章 滚入暗流
永严慌‘乱’地将自己的鼻血擦净,却觉浑身上下燥热难耐,眉头紧锁,不敢回身去面对叶棠梨,生怕会控制不住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公主,属下,属下身子不妥,还望公主能够暂时远离。”他背着叶棠梨,已然意识到,刚刚在空中问道的香味,怕是有什么问题。
叶棠梨心中自然明白,他刚刚一拳将那大胡子打倒在地,只怕是吸入了百日‘春’。是以,居然流出鼻血来。
“那个,永严兄弟啊,着实对不住。”她尴尬地解释道,“刚刚我慌‘乱’之中拿错了‘药’,对着那大胡子洒了一把百日‘春’。你冲过去速度太快,只怕是,也吸入了不少。”
“咳咳!”永严一听,顿时沉了眸子。想不到这堂堂七公主,居然还玩百日‘春’这种东西!此‘药’他只是在虞舫口中听闻过,有的青楼‘女’子,会暗中下这种‘药’,以此来提高客人的兴趣。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叶棠梨上前一步道歉,伸手要去帮他检查,“你没事吧?”
她指头碰触的刹那,永严却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身子一颤。猛然清醒过来,他赶紧往后跳开,与叶棠梨拉出一段距离。
“公主,你,你不要过来!”他背过身,尽量克制自己不去看叶棠梨,额头青筋暴起,身下一热,十分难受。
“好好好,我,我不过去。”叶棠梨往后退开一小步,带着几分歉意,“那个,永严兄弟,这次怕是要苦了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公主何出此言?”听到她的话,永严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那个。”叶棠梨双手搓了搓,满脸愧疚,“我在那百日‘春’里,加了,加了点生蚝。所以,所以你,你要小心了。”
永严一听,差点没喷出来!这七公主,不是喜欢舞刀‘弄’‘棒’吗?什么时候开始,又喜欢‘乱’配‘药’了?生蚝是什么东西?壮阳上等‘药’物!她还将生蚝还搀和在百日‘春’里!
叶棠梨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探头望过去,生怕永严会一时控制不住,晕倒过去。这百日‘春’的剂量,她也不确定残留在空中的有多少,永严吸入的又有多少。
“我,公主,我,我先离开一下。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永严感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慌忙说了句,匆匆离开往前走。
“哎,你要去哪儿啊!”叶棠梨忍不住问了句,好心提醒道,“前面不远处,有条小溪,冰水可以帮助缓解‘药’‘性’。”
“多谢公主!”
永严说罢,头也不回,径直腾起轻功,快速消失在前方。
叶棠梨走出一截,看到一块大石头,忍不住靠在石头上休息。她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将自己的衣服仔细整理了一番,却觉有几分寒冷。沿着前往虚云山的小路,走了一段,时不时回头张望,却不见永严跟来。
虽然对此人说不上完全信任,但之前他好歹出手救了自己。中了百日‘春’,也是拜自己所赐。一想到这里,叶棠梨便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心中愧疚万分。
这大冷的冬天,那小溪上只怕已经结冰。他若是要冷静下来,定会贴身伏在冰面上。只是,万一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如此一想,她又停住脚步,朝着永严离开的方向,边走边寻:“永严兄弟?你在哪儿啊?你还好吗?”
夜风阵阵,夹带着她的声音飘来‘荡’去,令人不禁觉得十分诡异。
“永严?”叶棠梨边走边唤,却得不到回音,心中越发担忧。虽说这永严功夫不错,但终究是个男人。那百日‘春’,算不上什么毒‘药’,可专‘门’对男人是用。如此,只怕他武功高强,想要强忍下来,却是极度痛苦吧。
不再多想,叶棠梨脚下加快了步子,朝着之前自己说与他的那条小溪,一路小跑而去。
“永严?”她远远望着小溪上,似乎有什么圆溜溜的东西,不禁有些奇怪,又有些害怕,“永严是你吗?”
溪水上却没有任何回音,那东西仍旧在冰面上一动不动。
叶棠梨皱了皱眉,抬脚小心走上前去,天‘色’黑暗,直到靠近溪边,她方才看清,冰面上赫然是个人头!
“啊!”她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后退一步。冰上的人头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等了一会儿,她方才又上前,仔细查看。却发现,那分明就是永严的头!
“永严?你,你怎么了!”叶棠梨慌忙跑上前去,走得急,脚踩在冰面上,却是一下子滑到。
下一刻,传来冰面裂开的脆响声。
她心头一紧,不敢再随意‘乱’动,生怕稍微移动,水面上的冰就会全部裂开。
只是她虽然不动,但身下的冰块却并没有停止裂开的意思。又是一声脆响,冰上的裂痕加大。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叶棠梨下定决心,便尝试着提气,想要使出高故教给她的踏云步法。
只是,刚刚聚气,身下的冰块砰然破碎,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掉落到水中,顿觉浑身寒冷万分。
叶棠梨慌忙挣扎,借助冰块稳住身子。她这才发现,永严之前是将自己的身子埋在水中,只‘露’出个头在冰面上。可这冰水寒冷刺骨,只怕他是被冻了这么久昏了过去。
“永严?”叶棠梨浮在水上,朝他靠近,拽住他的手摇了摇,“快醒醒!醒醒!”
她的手刚刚碰触到永严的胳膊,便感觉那根本不是手,而是一块冰!她心中顿时大惊,又伸手捏住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
还好没死!
刚刚在心中庆幸片刻,她却忽觉溪流上游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再仔细听过去,不待她听清楚,上游却突然汹涌地倾泻而来滚滚流水,催动了整个溪流的速度。溪面上的冰块,被悉数席卷冲往下游。
叶棠梨慌忙伸手,想要抓住溪岸边的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的身子。只是手在上面胡‘乱’捞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能抓住,整个人被突然冲下来的水流卷走,顺着流水一路向下。
旁边昏‘迷’的永严,亦被流水冲走,随着滚滚‘波’涛,消失在水流尽头。
第244章 长宁古墓
叶棠梨醒过来的时候,只觉脑子生疼,好像被什么狠狠敲打过。.info--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不高不矮的小地谷之中。
四周有些昏暗,看不真切,还能清楚地听到,潺潺流水声。水边全是石子儿,寸草不生。水流倒是显得清冽,倒映着周围昏暗的一切。
这是哪儿?叶棠梨单手撑在地上,缓缓地爬起来,左右张望,便看到不远处,躺着一个**的男子。
她赶紧闭上眼,面带羞涩,大声问道:“喂!那个,你是谁啊?能听到我说话吗?”
稍许,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外,便是流水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似乎是昏‘迷’了?
叶棠梨在心中嘀咕一句,慢慢睁开眼,小心走过去,将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却是永严。
“永严?你醒醒?”她立刻抓住永严的手腕把脉,好在脉象平稳,没有什么大碍,她方才放心。
只是,眼下他浑身一丝不挂,自己上哪儿去找衣服给他穿呢?
这个地谷内,温度不低,倒是暖和。水流没有丝毫结冰的迹象,可惜太过荒芜,似乎什么都没有。
叶棠梨叹口气,将自己的外套理了理,脱了下来,大致把永严的身体勉强裹上。她低头‘摸’索片刻,更是绝望。她记得,之前为了寻永严,自己去了那溪水冰上。却是遇上冰面突然破碎,整个人被水流冲了下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也不知上游发生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冒出那么大一股流水,将冰面都冲破了。自己身上的那些‘药’粉,只怕是早已水随流去,消失殆尽了。
她将永严扶着,往里面挪了挪,让他背靠着一块大石头半躺着。又伸手探了探永严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后,叶棠梨方才稍微放心。
此处怎么会突然出现个地谷来?也不知这里,是什么方位,距离虚云山有多远。
叶棠梨收拾好心绪,站起身来,望着水流流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入口。但见入口处蜿蜒曲折,尽头却是一堵石墙。他们两人,应该是被流水从石墙下面冲进来的。
可惜现在永严尚未醒过来,不然他们或许可以逆流而上,再从水下面钻出去。
四周仍旧十分安静,叶棠梨在地上坐了会儿。却忽然看到溪水流去的方向,隐约有光芒闪烁,心中不禁奇怪,忍不住起身走上去,想要查看个究竟。
水面上‘波’光粼粼,似有月光照耀一般,十分‘迷’人。叶棠梨不禁看得有些出神,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拢着衣裙,一步步往里走。
地谷中湿润暖和,没有丝毫冬季的寒意。越往里面走,却是越发狭窄。溪流的宽度也在减小,但上面晃动的光亮,却越发闪烁耀眼,五彩斑斓,看起来像一条多彩的绸缎平铺在地面上,让人看了难以忘怀。
两边的石壁上,长着不少青苔,‘摸’上去有些湿滑。叶棠梨小心翼翼地抬脚,生怕没踩稳,滑倒在地。前面突然变得异常狭窄,水速变急。
叶棠梨只好侧着身子,双手撑在石壁上,一步步往里面挪。
侧着身子穿过缝隙之后,里面的流水却突然从下往上,倒流起来。水‘花’四溢而出,溅在两边的石壁上。石壁顶端有一块巨大的铜镜,高悬在上面,反‘射’着周围的光线,在溪水上投下亮光,方才使得溪水显得‘波’光粼粼。
整个流水从下往上逆行,一直流到顶端的铜镜下面,再从铜镜后的缝隙流过,继续流入铜镜背后。看过去,似乎是铜镜里面有什么东西,将水流吸了进去。
叶棠梨稍微往前走过去,站在铜镜下,抬头仰望。便见铜镜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来,看起来裹上了一层金黄,显得耀眼夺目。
“这是什么地方?”她疑‘惑’地蹙了蹙眉,仔细查看。除了中央的溪水和铜镜,四面皆是石壁,都非常光滑,当是有人特意打磨过的。
石壁之上,各自雕刻着一些图案。叶棠梨稍微走上前去,方才看得清楚。最靠近她的一面石壁上,刻绘的是些奇怪的图腾。她只能依稀辨别出,里面似乎有飞禽走兽,但模样却甚是古怪。
最中间的是一直长着翅膀,凌空飞翔的鸟。头顶上有几片弯曲的翎羽,双翅展开,身下却只有一只‘腿’,看上去有些不协调。
叶棠梨忍不住伸手,轻轻抚了抚上面的图案。她似乎记得,上古经传里有过关于类似鸟类的记载,似乎叫毕方,最典型的特点便是单足而行。
毕方鸟的周围,有不少形状奇怪的图腾。有像爪子的,有像眼睛眉‘毛’的,更甚者还有想人体的。
再往里走的一面墙上,雕刻的却是奇怪的文字,弯弯扭扭,若蚂蚁在爬行。叶棠梨定睛仔细看了看,总觉得有几分眼熟。稍微细想,似是在某本书上见过。
石壁上那些像蚂蚁又像文字的东西,多看几眼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眩晕。她猛然想起,之前无霜偷到的那本《商经密传》,似乎就是这文字!
后来无意中,她好像听到拓跋珪誉说起过,那是苗疆特有的蛊文,专‘门’用来记录蛊虫的饲养繁衍,蛊术的修行研究。只是,这石壁上为何会雕刻诸多的蛊文?
可惜上面一墙壁的文字,叶棠梨却一个字不认识,只得无奈叹口气,完全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第三面墙最大,正好在铜镜的下方,被流水遮挡,正对着前面的溪流。整个水流,看起来就像是倒着流淌的瀑布,十分奇怪。
叶棠梨稍微靠近,却发现那墙壁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冷冷的寒气。待她稍微走进,那寒气愈发‘逼’人。溪流中溅起的水‘花’,朝四周散开,朝着墙壁方向的水珠,却在半空中陡然被吸往墙壁的方向,凌空划出一条抛物线。
想必,石壁有什么磁石一般的引力,所以才能将整条溪水倒着吸上去吧。
正这么想着,叶棠梨再往前走,在最后一堵墙壁前停下来,却是愣在原地。
光滑的墙面上,什么图案‘花’纹都没有,只用篆体写着四个大字:长宁古墓。
第245章 瀑布之后
“长宁古墓?”叶棠梨望着墙壁上的篆书有几分出神,想不到这暗流,竟然连通的是一个地下古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早前她尚在流漓谷的时候,曾经在师父书房的一本名为《杂记闲志》的书上看到过。多年前曾有个书生,偶然在长宁寻到过一处古墓。里面都是石头结构,由于处于地下,常年冬暖夏凉。
那书生走进去之后,邂逅了一个生活在古墓中的外邦‘女’子。两人后来暗生情愫,便一直住在古墓之中了。结果书生的家人却担心不已,四处寻找。
后来找到少林寺的一个高僧和北辰山的一个道士,一人算卦一人做法,测算出了书生所在的地方。便领着书生的家人,一大堆人风风火火赶去了古墓。
结果那古墓中的‘女’子,不过是一缕魂魄,与书生相处多日,染上了他的阳气。书上说这‘女’鬼是为了借尸还阳,方才勾引那书生,最后被和尚与道士超度了。
不过叶棠梨却一直怀疑书上所写的内容,尤其是关于‘女’鬼借尸还阳的事情。旁人总以为,鬼吸食阳间人体的‘精’气,可以再度重生。但身为‘阴’阳冥师的她却十分清楚,借尸还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是随便哪个尸都能还阳的。
每个人的魂魄都有自己认定的**,一旦离开**,那便是死人。之所以说人死不能复生,便是因为魂魄终其一生也不会易主。否则,随便来具‘肉’身,岂不是也可以把魂魄装进去?
虽说他人的**内,魂魄可以暂居,但并不代表会毫无反应。.info就像自己的母后,身上无端多出旁人的魂魄来,方才导致她多年无法怀孕,身体极为虚弱,不得不靠君师叔的‘药’物来帮忙缓解。即便后来侥幸再度怀孕,身体却跟本无法承受,最终流产滑胎。
“唉。”每每想到此事,叶棠梨都忍不住叹气。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肉’身,到底在何处,究竟是不是莫涟辞。
当初流漓谷外,她的魂魄‘私’自逃出去,竟‘阴’差阳错地返回到了晋轩年,遇见了幼年时期的自己。若非师父护法将她召回,只怕那会儿,她便魂飞魄散了。
想到未来诸多不定,变幻莫测,吉凶未卜,叶棠梨心中难免生出一种人世沧桑多变的凄凉之感来。
她抬头望了望石壁周围,却一下子发愁了。此处除去刚刚她进来的入口之外,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的任何出口。这溪流到此处,竟然悬挂为瀑布逆流起来,也不知那铜镜之后是为何物。
叶棠梨侧头望了望旁边狭窄的入口,思忖片刻,还是忍不住抬脚朝着铜镜的方向走过去。
绕开溪水,她又回到之前的两堵墙边。背靠墙壁而站,右手边是以毕方鸟为中心的满墙壁奇怪图腾,左边是密密麻麻的蚂蚁文字,却看不出写的什么。
她伸手探了探水中的溪流,不想却是颇深。水流清冽而不刺骨,还带着几许暖意,簌簌向上往铜镜下的缝隙流入。
叶棠梨踮脚仰头望了望,那铜镜下的缝隙看起来似乎颇为狭小,但溪水流速却并没有加急。她皱了皱眉,有些疑‘惑’。最后还是将衣服扎紧,一脚踏入溪水中。
片刻,整个人便浸泡到了水中。
想不到,这乍看清浅的水流之下,竟还有这么深!
她在心中暗自惊叹,双手浮游,随着水流的方向,朝着那逆流而成的瀑布游过去。刚刚接触到瀑布后的石壁,她便隐隐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引力,在将自己往上面吸。
还不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随着流水吸过去,倒头向上随水而流。水面浅薄,流速并不很疾,头顶上突然照来一束灿烂的阳光,她不禁伸手遮挡自己的眼睛。
虽然在水中,这光线却仍旧有些刺眼。透过指缝,叶棠梨猛然望见头顶的铜镜中,似乎倒映出了一副画卷。上面正有一男一‘女’,在树下对弈,脸上都是幸福温馨的笑容。
叶棠梨心头一怔,赶紧伸手想要扶住什么东西来停住自己的身子,再稍微看真切些。可双手抓了几下,周围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原本看起来并不宽阔的溪水,却是深不见底了一般。
铜镜上的画面一闪而过,随着她位置的后移,光线消失,图案也消失不见。
下一刻,叶棠梨便觉整个身子头先向下,倒翻过去。她随着溪流已经到达铜镜底部,方才发现铜镜与流水其实还有两三尺的距离。之前看起来像是狭小的细缝,不过是因为铜镜下面还有一小块狭长的银灰‘色’镜子,将下面的流水反‘射’在此处,方才看起来犹如整条瀑布一直塞满到铜镜下面一般。
“啊!”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整个人却是陡然倒着掉落下去。
流水翻过铜镜下的出口后,顺势向下倾泻而出,再度成为一帘瀑布,悬挂而下。
叶棠梨整个身子就这么倒着摔下去,一头栽入了背后的水中,溅起不少水‘花’。
“什么人!”
她慌忙稳住身形,尽量浮出水面,却听到旁边一声呵斥。紧接着,一支修长的枯枝便抵在自己脖子上,让她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棠梨?”对方却是满脸疑‘惑’,奇怪地问了句。
叶棠梨方才扭头望过去,却见叶裴风正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拿着枯枝,脸‘色’苍白。
“风师兄!你怎么了!”她赶紧朝着叶裴风身边游过去,急急爬上岸。
叶裴风见是她从上面掉下来,这才放松了警惕,摇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只是之前被人打了几掌,受了伤罢了。”
叶棠梨立刻握住他的手腕把脉,虽然感觉到脉象平稳,但这平稳中却似乎隐约有些什么异常。可她又说不清楚,那异常到底是什么。而且,还时隐时现,时有时无的,让人难以捉‘摸’。
“怎么了?”见她一直捏着自己的手腕,叶裴风疑‘惑’地问了句,却忍不住咳嗽起来。
“风师兄,来,你先坐下。”叶棠梨听到,赶紧扶着他坐在旁边的石块上,“我看你脸‘色’这么白,伤你的人必定武功很高吧?”
“嗯,我们遇上了琳琅阁的淡公子和阁主。”叶裴风点点头,眸中有几分忧虑,将之前的事情,简要与叶棠梨说了。
“琳琅阁阁主曲琳琅?”叶棠梨微微吃惊,她对这号人物,没什么印象。七公主的记忆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关于琳琅阁的东西。
第246章 藏剑无锋
叶裴风脸上‘露’出几许担忧之‘色’,低低地应了一声。[..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叶棠梨虽然对琳琅阁全然不知,但他之前却在北辰山的藏书中看到过关于琳琅阁的记载。
“棠梨,你可知道,十五年前,江湖上曾有两大神秘莫测的‘门’派。一名万‘花’,一曰琳琅阁。”他开口,浅浅说了句。
叶棠梨心中一惊:“万‘花’?”
她倒是没想到,万‘花’曾经也是江湖上的大‘门’派。不过看君梓言和唐素茹的行事作风,想来这万‘花’‘门’估计行事十分低调吧。看样子,人丁也不兴旺,比起绮粹城的北辰一派,哪里算什么大‘门’大派?
“很早我便听饶师兄说起过,万‘花’和琳琅阁似乎颇有渊源,两者用‘药’的方法手段,都颇为奇怪,有时候甚至与平素我们习以为常的配‘药’方法完全相反。”叶裴风抿了抿‘唇’,继续解释道,“万‘花’以医术而成名,琳琅阁却以毒术傲视天下。但万‘花’弟子亦擅长使用毒‘药’,琳琅阁的人,却只毒不医。”
“如此说来,那琳琅阁,想必不是什么好地方吧?”叶棠梨听了他的这番话,不禁皱眉。只下毒而不用医,怕是从来害人‘性’命吧。
“不好说。”叶裴风却是淡淡道,“江湖上纷争,往往不是一个对错能够断定的。听饶师兄说,万‘花’弟子用毒也很厉害。不过,这两个‘门’派,十五年前却都突然消失,再无踪迹。尤其是万‘花’一脉,因为传言拥有长生不老‘药’,而成为众矢之的。也不知十五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两大神秘‘门’派,突然消失。”
叶棠梨听了微微皱眉,心中也十分疑‘惑’。[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但她却从未听君梓言提起过琳琅阁,长生不老‘药’倒是说过。可惜世上仅有的两枚,都已经被那个赫连忘归和他的夫人吃掉了。
忽而想起离开临安前,君梓言与她说的话,忧愁更甚一分。盗王之王,活了三百年的怪物,行踪不定,她要如何才能寻得他的帮助?
“棠梨?”叶裴风轻轻推了推她的手,看着她出神的模样,“你没事吧?”
“没有。”叶棠梨摇摇头,思忖片刻,还是将赫连忘归的事情,告诉了叶裴风。
“风师兄,你觉得,世上当真有长生不老‘药’吗?”末了,她却还是有几分怀疑。虽然君梓言说得真真儿的,但站在一个‘阴’阳冥师的角度上看,人死后魂魄离体,不能复生。一具**和自身的魂魄,结合在一起的时间,总是有限的。一旦过了期限,魂魄即便被囚禁在**内,也会因为没有按时回到地府轮回而受到阳气侵蚀。
人们总以为,鬼魂吸食阳气能够提升自己在人间存留的时长,吸收到一定程度便能还阳。但实际上却不然,魂魄乃世间至‘阴’之物,平素生存于地下。在人间飘‘荡’的,都只有夜间方才出来活动。白日阳气太盛,反而会侵蚀他们的‘阴’气,最后让他们魂飞魄散。
是以,叶棠梨从来不执著于寻找什么长生不老‘药’,也不相信世间有什么能令人死而复生的法子。但经历得越多,她却越发开始怀疑起来。尤其是君梓言与她说起琼莱‘花’的时候,那双笃定的眼神,让她不得不相信,世上真有琼莱‘花’,而琼莱‘花’的确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或许有吧。”叶裴风却是长吁一口气,双目凝视远方,似能看穿石壁后的风光,“医者仁心,但凡有情者,皆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离世。可能告诉他们还有起死回生的‘药’,反倒能让他们有所牵挂,为此坚强地活下去。”
叶棠梨却是浑身一颤,心中一恸,忍不住想起叶萧远和舒格泰。两个不同的男人,却曾用同样一双期待的眼神,盯着早已没有呼吸静躺多年的‘女’子。
“你说得,很有道理。”她微微垂头,低低说了句。
人世间有太多执念,却都逃不过一个“情”字罢了。
“咳咳。”两人沉默片刻,叶裴风却又咳嗽两声,右手捂着嘴,感觉‘胸’口郁结,十分难受。
“风师兄,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药’草,说不定能找些来。”叶棠梨见状,站起身叮嘱道,“你先在此处打坐调息,切记不要‘乱’动真气。”
“可是你一个人。”叶裴风却是拉住她的手,担忧地望着她,“我不放心。此处也不知是何地,万一里面有机关,你又不会武功。”
听到他的关心,叶棠梨却觉心中一暖,微笑着道:“放心吧,高爷爷传了我一套踏云步法。虽然我不会武功,但逃命还是很好用的。”
叶裴风却不肯答应,摇了摇头,拉着她站起身:“我与你一同去。”
“你的身子。”叶棠梨蹙眉,亦不肯妥协。
“无妨。”
话音刚落,叶裴风便一把拉住她,塞进自己怀中,不由分说地往前面走起来。
叶棠梨被他这么一夹,原本瘦小的身子更像是只小猫一样,被叶裴风揽在怀中。
“噗!风师兄,你别这样,我自己能走。一起就一起吧,你这样架着我,别扭。”走了几步,她却是开口抗议,微微挣扎。她没有叶裴风高,被他这么一夹,感觉双脚都不能着地了,走起路来像是在飘。
“哦,好的。”叶裴风愣了愣,停住脚,望了望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方才松开。
看到他满脸认真的表情,叶棠梨不禁想起高故与她说的话,噗嗤又笑了出来。
“如何?”叶裴风蹙了蹙眉,满脸疑‘惑’,不明白她怎么又笑了,却觉得她嘴角的两个酒窝,异常‘迷’人,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风师兄,高爷爷说,你就是块木头。如今这么一看来,倒的确像。”叶棠梨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点头评论道,“木头,很中肯的评价。”
叶裴风却是陡然沉了脸,冷冷道:“走吧。”
说罢,抬脚,伸手,拉住叶棠梨,继续往前走。
叶棠梨嘴角扬起,笑盈盈看着他,跟在后面。
瀑布之下,整个石‘洞’变得分外开阔。瀑布顺流不远处,却是一汪湖水,再往前,又是一条小溪,却是从相反的方向流来,最后注入湖中。
“那小溪是从虚云山流下来的,我便是从那里被冲到此处的。”叶裴风指着湖后的溪流道,“我们要往哪边寻?”
“这湖好生奇怪。”叶棠梨却是一直盯着湖水,总觉得湖中央,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你湖心,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嗯?”叶裴风挑眉,牵着她一并走上前去,仔细查看。
湖不小,足足有六丈见方,边缘颇为光滑,水面上泛起朦胧的雾气,稍微靠近,便觉十分温暖。叶棠梨小跑过去,蹲在湖边仔细查看,忍不住伸手探了探湖水,触手温润,没有丝毫寒气。
“风师兄,这莫不是一汪温泉?”她回头,望着旁边的叶裴风,笑着道,“很是暖和。”
“小心!”叶裴风却是皱眉,满脸警觉,一把将她抱住,瞬间旋开,退到湖边,隔开三尺远。
叶棠梨惊魂未定,却听到湖中水‘浪’大作,湖心中隐隐有什么不安分的东西在震动。
刹那,湖水迅速逆时针旋转,围绕湖心形成急速漩涡,整个湖水像是被从中央要被‘抽’空一般。湖心缓缓‘露’出四条巨大的铁链来,透过水‘波’,依稀能看到中央却是囚禁着一把长剑。
剑鞘上,刻着三个大字:无锋剑。
第247章 身陷泥沼
周析然大风骤起,席卷地上的枯枝尘土,让人睁不开眼。[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湖心中央的水流却陡然静止,平若铜镜。
叶棠梨慌忙一手护在眼前,一手拽紧叶裴风,却感觉自己似乎要被狂风席卷到半空中去。叶裴风一手拉住她,一手五指扣住旁边的石壁,指头生生嵌入石壁内,皮破流出鲜血来。
“风师兄!”叶棠梨忽觉脚下一颤,整个人被风刮了起来,两手拉住叶裴风的手,心中大骇。此风来得甚是诡异,而且凶猛异常,也不知从何而起,要如何才能结束。
“抓紧我!”叶裴风对着她大叫,死死不肯松手,却感到胳膊生疼,似乎要断裂了一般。
旋风丝毫未减,也没有消失的意思。两人就这么半悬在空中,勉强维持艰难的姿势,叶裴风死死咬着牙,扣紧叶棠梨的手指,生怕她被风卷了去。
“风师兄,能不能走过去,到湖中央去。”她大声对着叶裴叫道,看到湖心平静,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
叶裴风收敛心神,提起真气,手上一用力,将她对准湖心,狠狠抛了过去。只是他自己触动真气,一时间气结于‘胸’,却是陡然一口鲜血喷出,洒在空中。..info身子一晃,被狂风席卷而起。
“风师兄!”叶棠梨大惊,伸着手想要抓住他,隔得这般远,却哪里抓得到?
叶裴风凝聚了所有内力,将她送到湖心中央。叶棠梨只觉身子猛地往后逆风倒退,最后掉落在湖水中。
却听噗通一声,叶棠梨掉在湖中,水‘花’四溅,狂风即刻停止下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叶裴风被狠狠地摔在了石壁上。
“风师兄!”叶棠梨慌张地浮出水,赶紧要游上岸去,熟料稍微前行几步,却发现脚上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
她低头一看,却见两只脚腕上,密密地缠绕着翠绿的藤蔓,将她双脚死死束缚住,根本不能返回岸上。
“糟了!”她拧了拧眉,只怕这些是湖底生长多年的水草,如此缠住她的脚,怕是想要将她拉下水去。
再仔细透过湖水往下面看,果然看到碧绿的水草之间,隐约有森森白骨闪现。湖心中央,却依稀能看到几条粗大的铁链。链子中,捆绑着一把碧蓝‘色’的长剑,隐约透着蓝‘色’剑光,将湖心映照得颇为美丽。
叶棠梨不禁看得有几分出神,隐约中能够感觉到,那把剑,似乎颇有灵气。剑鞘上的三个大字,清晰地刻在她脑海中。
无锋剑。
据说,很多年前,铸剑大师欧冶子曾经得到过一块极北之地的玄铁,不管在腐蚀‘性’多大的水中浸泡多久,都能保持其原貌。欧冶子得到这块玄铁后,颇为欢喜,‘花’费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寻遍九州,集齐多种材料‘混’制冶炼,最后方才将那玄铁锻造为一把长剑。
可是,为了防止杀戮,欧冶子却将那宝剑削去剑锋,原本锋利无比的长剑看起来钝若榆木。是以,世人都为此叹息不已。欧冶子便将此剑,命名为无锋剑。
不过这些都是民间的传说,可信度却是不高。
叶棠梨憋了口气,弯腰伸手,试着拉了拉脚腕上的水草,却是分毫都拉扯不开。她又浮出水面,望着趴在地上的叶裴风,担忧不已。
“风师兄!”眼下她身俐中,没办法上前查探,只得大声唤着叶裴风,希望他能苏醒过来,“风师兄你醒醒!不能睡!一定要坚持住!”
也不知这么唤了多久,直到她觉得有些声嘶力竭,昏昏沉沉,趴在地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叶裴风摇了摇头,极力保持清醒。依稀记得自己之前似乎被旋风卷了起来,之后,当是撞在了石壁之上。他双手撑在地上,微微抬起身子,四处张望,却见叶棠梨正浸泡在湖中,闭着双眼,缓缓往下沉。
“棠梨!”叶裴风惊讶地大叫,慌忙起身。稍微动弹,却觉心肺‘欲’裂,整个身子像是散架了一般,疼痛万分。
他咬咬牙,一手扶在石壁上,拖着身子迈脚走过去。看着叶棠梨一寸一寸往下沉,他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虫子在撕咬,喉头突然泛起腥甜,嘴角溢出鲜血来。
“棠梨,醒醒!不能沉下去!”
叶棠梨蹙了蹙眉,‘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什么人在唤自己。她好想努力睁开眼,去看看那人,告诉他自己醒着。只是浑身却又使不上力,困乏难耐,想要好好睡一觉。
“棠梨!”叶裴风顾不得许多,爬到湖边,一下子钻了进去。忍痛游过去,双手抱住叶棠梨的腰,将她往上拽,同时朝着岸边游过去。
稍许,却发现前行困难。他低头望过去,方才注意到叶棠梨脚上缠绕的藤蔓。刹那,那碧绿‘色’瞬间缠绕到了自己脚上。
“棠梨,醒醒?”他思忖片刻,‘抽’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叶棠梨的脸,连连唤她,“棠梨,快醒醒。”
叶棠梨虚弱地躺在他怀中,却是闭着双眼,一动不动。
“棠梨?”叶裴风两指抵在她脖子上的动脉,仔细查看,心中方才稍微松了口气。好在这湖水尚且暖和,泡在里面倒不碍事。见叶棠梨仍旧闭着眼,他只好静默地将她抱在怀中,悄悄等待。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叶棠梨咳嗽两声,清醒过来。感觉到身边的温暖,她侧头望了望,对上叶裴风关切的目光。
“醒了?”叶裴风柔声道,嘴角‘露’出几许微笑。
“风师兄?”叶棠梨愣了愣,望着那张好看的脸有些失神。倘若眼前的人儿是个‘女’子,必定是绝代风华,倾国倾城吧。
猛然收回心神,她不禁在心中责备自己,怎的又无端生出这等莫名其妙的想法来!
“怎么了?”叶裴风见她神‘色’呆滞,关切道,“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没有没有。”叶棠梨赶紧摇头,好在自己只是在心中想想,他并不知情。否则,只怕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风师兄,你也被缠上了。”她稍微侧头,方才看到叶裴风脚腕上,也被藤蔓缠绕了。
“嗯,这水草颇奇怪,你越是拉扯,它会绷得越紧。”叶裴风微微颔首,面不改‘色’,淡淡说了句。
叶棠梨心头沉了沉,如此一来,他们要如何才能脱身?
第248章 无字天书
湖水显得异常宁静,中央的铁链看得清清楚楚,上面绑着的无锋剑,时而泛起蓝光,却是稍纵即逝。[..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
叶裴风紧紧抱着怀中的叶棠梨,两人在湖水中寻找良久,却没有找到解开水草的办法。
“风师兄。”叶棠梨瞅了瞅那无锋剑,最后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把那把剑拔出来,说不定能斩断这水草。”
“可此剑既叫无锋,想来必定钝拙,怕是不能斩断。”叶裴风却是蹙眉,“况且,四周以铁链束缚,这剑怕是有什么猫腻。”
叶棠梨点点头,赞成他的话,但眼下周围又没有其他兵器,想要徒手将脚腕上的水草拧断,是肯定不可能的。若是有一把剑的话,说不定可以一试。
“不如这样,我们先过去看看。”她最后提议道,“那铁链四周,却不见水草。说不定是因为上面有什么东西,使得水草不敢靠近。”
“好。”
两个人便尝试着缓慢游过去,脚腕上的水草却是越来越直,最后绷紧,两个人再也寸步难行。叶棠梨伸手,尝试着去够无锋剑的剑柄。手指头勉强能够触碰到,但根本握不住,更别说拔剑出鞘。
叶裴风用尽全身力气,尝试着往前撕扯过去,伸手想去拿剑。不小心碰触到束缚无锋剑的铁链,湖水顿时翻滚起来,再度形成逆时针的漩涡,将两人往漩涡中央席卷而去。
脚踝上的水草,瞬间缩了回去,躲在湖底,似乎极度害怕这突如其来的漩涡。叶棠梨顿觉整个人几乎要被锋利的水刃撕裂开去,身子不由自主地随着漩涡逆时针旋转,往湖心中央快速流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叶裴风立刻伸手,一把将她拉住,另一只手死死拽在无锋剑的剑柄上,借助剑柄来稳住自己的身子。漩涡却是越发疾速,将两个人猛地往中心卷去。
“风师兄,松手!不然我们两都会被卷走的!”叶棠梨对着他大叫一声,松开自己的手,想要将手从叶裴风手中‘抽’出来。
“不!抓紧我!”叶裴风却不肯放手,死死拽着她,“别放弃!”
叶棠梨却觉身下有千万斤重,整个人快要被扯成两截,浑身疼痛不已。她摇了摇头,眼角溢出泪水,眉头紧锁,掰开他的手指,极力将手‘抽’了出来。
“保重!”她对着叶裴风大叫一声,掰开他的最后一根指头,将自己的手拔了出来,瞬间被湖水的漩涡卷了进去。
“不!”叶裴风心中悲恸万分,看着叶棠梨的身影越发模糊,泪水砰然而出。抓着剑柄的手掌一用力,整个无锋剑跟着颤抖起来。湖水立刻变得汹涌澎湃,‘波’‘浪’翻滚。湖心底部的漩涡依旧不减分毫,却被表面的水‘波’掩盖。
“棠梨!”
叶裴风心中大恸,浑身力道瞬间膨胀,所有真气调动,运与掌心,手指死死钳住剑柄,陡然身子一仰,怒吼一声,双手朝上一提。湖中水‘波’瞬间被‘激’起,弹‘射’在高空中,溅出一堵水墙来。
蓝光大盛,湖中的铁链瑟瑟发抖,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叶裴风双手拿着无锋剑,生生将它从湖底拔了出来。四周的铁链,越拉越紧,绷直,忽听铁锁断裂之声,连续响起。但见整个无锋剑,生生被他从湖底拔了出来,铁链尽断。
水‘波’滔天,几乎分不清哪里是湖,哪里是空中,整个石‘洞’忽然摇摇‘欲’坠。顶端的石壁簌簌掉落石子,打在水中,发出击水声。
叶裴风浑身一颤,一手执剑,一手捂住‘胸’口,猛地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无锋剑上。剑鞘上的鲜血却是瞬间被吸入,蓝光盛放,无锋剑微微颤抖,似颇为‘激’动。片刻后,叶裴风只觉掌心上传来一股温润的暖意,‘胸’口处的疼痛稍微缓解。
“棠梨!”他镇定下来,赶紧一头扎入湖底。中央的漩涡开始减小,他方才看到,原本无锋剑竖立的地方,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昏暗‘洞’口。湖水这打着旋儿快速朝里面流去。
叶裴风也顾不得许多,一手拿着剑,朝那‘洞’口追了上去。
昏昏沉沉中,他只觉自己似乎出随着水流进入了一条柱壮形的甬道。跌跌撞撞后,终于水流变得缓慢起来。他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
整个房间不大,却似乎是用金子铸就。四面各有两颗夜明珠,将一切照得透亮。
叶裴风以剑支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
“咳咳。”他一手拄着无锋剑,一手抚在‘胸’前,忍不住连连咳嗽。之前消耗了太大的内体,触动真气,已经大大伤及了他的肺腑。眼下,他的身体处于透支状态,也不知还能够维持多久。
稍微往前走几步,便看到流水最后竟然注入到一口小井之中。叶棠梨浑身湿漉漉的,被水流卷来,趴在地上。
叶裴风赶紧上前,将她翻过来抱在怀中:“棠梨!醒醒。”
伸手给叶棠梨把了把脉,确定她没事后,叶裴风方才稍微安心。
抬眼望去,周围的一切都裹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像极了阳光的‘色’彩,让人不禁觉得有些温暖。四处的摆设,倒像是个寻常人家。一张白‘玉’‘床’上,还放着一对鸳鸯枕。前面不远处,安置着方正的桌椅,还有一套茶具。
他将叶棠梨抱起来,慢慢走过去,把她轻轻放到‘玉’‘床’上。对面,却是一道‘门’框,他忍不住站起身走过去查看。
尚未走到,便觉有里面传来一丝‘阴’森的气息,与这室内黄金满地的暖意极为不搭。
叶裴风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去。外面却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前面不远处,悬挂着垂帘,挡住了视线。他走了几步,抬手用无锋剑将垂帘挑开,却见里面是个祭台,上面供奉的瓜果茶点,看起来光泽‘艳’丽,成‘色’颇好。
他用剑尖碰了碰,方才确定那瓜果茶点,乃是用‘玉’石雕刻而成,却是栩栩如生,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祭台上放置的,不是灵位也不是神明,却是一个不起眼的木匣子。
“多有得罪。”叶裴风对着祭台拜了三拜,方才伸手将那木匣子取下来,轻轻打开,里面却放着本淡黄‘色’的古朴线装书。
他小心取出来,封面上却是两个楷体字:天书。
此间还当真有这等奇怪的物什?
叶裴风挑眉,有些好奇,忍不住翻开书来看了看。熟料,书页里面,却是不着一字,全是空白。
第249章 讨嫁还嫁
叶裴风拿着手中的书,皱了皱眉,又将那无字天书安然放了回去,恭敬地拜了三拜。(..info无弹窗广告)--转身在周围查看片刻,却没有什么发现。
将整个石室搜寻了一遍,他方才返回之前的黄金密室内。白‘玉’‘床’上,叶棠梨安然地躺在上面,呼吸平稳。眼睫‘毛’上,还依稀悬挂着点点水珠。
周围的夜明珠将整个密室照亮,颇有一种温暖窝心的感觉。‘玉’‘床’外不远处,流水两岸,散布着些土壤,上面生长着些奇怪的‘花’草。
纯白‘色’的‘花’瓣,弯曲向上,状如白菊,却比菊‘花’大出一倍,‘花’瓣也更为稀疏。‘花’蕊中央,一点金黄,将整朵‘花’衬托得分外靓丽。‘花’杆笔直‘挺’拔,上面却是片叶不沾。‘花’下还长着些杂草,也是同样的白‘色’。稍微靠近深井的方向,那杂草的叶子像是铺上了一层银粉,越发耀眼。
叶裴风心中万分疑‘惑’,他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植物,浑身银白,且全‘花’无叶。传闻中,似乎只有曼珠沙华,千年开‘花’,千年落叶,‘花’叶永不相见。但眼前这种植物,却又不像是曼珠沙华。
曼珠沙华亦称为情‘花’,妖冶无比,却身带剧毒。鲜红的‘花’瓣,宛若血‘色’。据说长在三途岸边,忘川河畔。不过这些都是传闻,叶裴风向来不信。
他们北辰一脉,注重养气修行,提高自身内力,‘精’练武功,却并不相信鬼神之说。至于所谓的忘川河和孟婆汤,在他们看来,更是无稽之谈。那不过是凡人为了心中的念想,而想象出来的另一个世界罢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站在溪水边驻足片刻,他起身返回到‘玉’‘床’边。黄金密室内的摆设,显得古朴典雅。旁边的方桌上,还摆着一把桐木古琴。看样式,却像是大凉年间流行的‘玉’兰雕‘花’。只是琴弦上一尘不染,虽然有几分陈旧,却不见尘埃。
不仅是那桐木琴,就连桌子上摆放的茶具,也是崭新锃亮,看起来宛若有人每日打扫一般。置身于这密室中,潺潺流水夹杂些许淡淡的清香,倒是有一种令人恍入仙境的错觉。
叶裴风猛然蹙了蹙眉,收敛心神,镇定思绪,心中煞是忧虑。想不到此处看起来颇为平凡,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撼动人的心智。
他快步上前,走到‘床’边,握住叶棠梨的手把脉。确定她没事之后,方才放心。只是看在她这般昏‘迷’不醒,却是担忧。此地布局巧妙,过去似乎有人曾经居主。想来,应该还有什么其他的出路才对。
这般想着,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叶棠梨身上,方才起身。手执无锋剑,轻轻顺着黄金石壁一寸寸敲过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关。
在距离‘玉’‘床’不远处,却有一块金砖稍显凸起。他小心拿剑碰了碰,便听一声冗长的响动,旁边开启一道‘门’,‘露’出另外一个小房间来。
叶裴风侧头望过去,却见里面是个小厨房,锅碗瓢盆一应俱全。他心中又是一惊,看来,过去的确是有人住在此处。只是,什么人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在厨房里找了找,居然还有不少白米,旁边还有水缸,里面的用水亦清冽甘甜,似是山泉。思忖片刻,他便用小炉灶,熬了点稀粥,自己先尝了一碗,将稀粥温在灶上。半个时辰无事后,他方才又盛了一碗,小心翼翼端着走了出去。
将瓷碗放在一旁,先把叶棠梨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中,方才又端起碗,一勺一勺给她喂饭。这么长时间,他虽然不清楚为何叶棠梨会突然从瀑布上掉下来,但想必也没怎么进食。看着她有些虚弱,只怕是饿坏了。
足足给叶棠梨喂下两大碗稀饭后,他方才将‘床’上的人再度轻轻放下去,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洗净后给叶棠梨擦了擦脸。
白净的肌肤上,一双红润的‘唇’煞是明‘艳’好看。两眼轻合,睫‘毛’细长,微微上翘。静谧中听到她平稳的呼吸,柔和而安稳,叶裴风不禁望着她失神,双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脸颊,摩挲起来。
他倾身俯下,微微闭上眼,心中犹如山泉奔泻,紧张‘激’动,双颊泛红。两手握住叶棠梨的胳膊,忍不住贴近她的脸,‘吻’了下去。
‘迷’‘迷’糊糊中,叶棠梨睫‘毛’动了动,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细缝,脑子陡然清醒,瞪大眼。看到身上的人,却是心头一紧,感觉心跳几乎要停止。她闭眼,微微仰头,双‘唇’与叶裴风的‘唇’紧紧贴在一起。
时间似乎停滞,两个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均是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睁眼,看到对方眼中的静谧安详,透出几许幸福。
稍微清醒过来,叶棠梨却是煞地红了脸。叶裴风赶紧松开自己的手,慌忙起身背过去,满脸纠结害羞,不知该如何面对身后的人。
叶棠梨慢慢坐了起来,方才注意到周围的一切,疑虑重重,却见叶裴风如此害羞,忍俊不禁。
“额,棠梨,饿了吗?我去给你盛碗稀饭。”叶裴风依旧背对着她,显得有些慌张。
身后却是突然冒出一双手,抱住他的腰。
叶棠梨靠在他背后,便闻到一股特有的清香味从叶裴风身上传来。
“风师兄,倘若以后,我们结为夫妻了,你还是这般害羞,可怎么办?”她带着几分娇嗔问道,“我们一同生活了,你莫非,还要整日背对着我?”
“呃。”叶裴风沉‘吟’片刻,回转身,仔细盯着她,“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你贵为晋轩公主,三千宠爱于一身。可我不过是北辰山一个普通的弟子,你愿意跟着我,在山野间过普通百姓的生活?”
叶棠梨调皮地冲着他笑笑:“三千宠爱又如何,我求的,不过是你一颗真心罢了。再说了,我真的不是公主。以后要是万一我变丑了,风师兄你不会嫌弃我吧?”
“你不是公主?”叶裴风蹙了蹙眉,看她这般严肃,并不像开玩笑,但却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我的确不是。”叶棠梨在心中思量再三,还是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末了,她却是忧虑道:“你会不会不相信我的话?或者,会害怕我是‘阴’阳冥师?”
但话音刚落,她又觉得自己是多问。叶裴风乃玄夜真人的嫡传弟子,武功高强,怎么会怕她一个区区的‘阴’阳冥师?
“我信。”良久,叶裴风方才从口中挤出两个字,眉宇间仍旧氤氲着一股难以置信。
第250章 起死回生
对于叶裴风来说,要突然接受世间真的存在鬼魂一事,颇有些困难。[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他自幼跟随玄夜习武,虽然偶尔会听到饶泽雄说起民间的各种鬼怪传说,但都不过是当做闲谈,一笑了之。
如今眼前,自己最喜爱的‘女’子,突然开口跟自己说,三魂七魄都是真实存在的。瞬间打破他多年的信仰,的确让他难以接受。
但,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叶棠梨的话。他相信,棠梨不会对他说谎。
“风师兄,你要是不信,也没关系。”叶棠梨却是撇撇嘴,并不了解他心中所想,对北辰山的事情,也毫无所知。是以,她以为,是叶裴风突然听到自己这么说,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也是她一直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叶裴风的原因之一。
她本以为,自己说的是事实,应该会有很多人相信。但第一次看到叶萧远眼中的质疑后,她便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之后再与秋水等人接触,方才发现,原来在晋轩朝,‘阴’阳冥术很少有人知道。
这也难怪他们不会相信了,突然之间,要让对方接受一个闻所未闻的奇怪事物,的确十分困难。[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不,我信。”叶裴风微微摇头,双眸真挚地望着她,“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棠梨。”
叶棠梨抱着他的手更紧了几分,靠在他怀中,满心欢喜。不管怎样,听到叶裴风这般坚定的回答,她心中还是欢喜。
“风师兄。”她喃喃开口,“等太子哥哥的事情解决了,我便设法寻回自己的‘肉’身。”
“好,我陪你。”
叶棠梨心中感动,不禁泛起泪‘花’:“到时候,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没事,我娶你。”
叶棠梨双手将他抱得更紧,喜极而泣。叶裴风一手搂着她,一手轻轻抚‘摸’她的青丝,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两人相拥良久,方才松开。
“我们先想办法出去。”叶棠梨眨巴两下眼睛,‘露’出灿烂的笑容,“风师兄。”
“怎么了?”听到她唤自己,叶裴风微微侧头,关切道。
“没事,我就是想叫叫你。”叶棠梨朝他吐吐舌头,“你可别厌烦啊。”
“好。”
叶棠梨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的手,四处查看,想要找另外的出路。
“前面有条石廊,还有个很奇怪的祭台,上面供奉的是一本名为《天书》的东西,里面却是一个字都没有。”叶裴风指了指对面的石‘门’,解释道。
叶棠梨的目光,却是落在溪流旁边的‘花’草上,惊讶地瞪大眼,说不出话来。
叶裴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蹙了蹙眉,问道:“怎么,你认识这种‘花’?”
“琼莱‘花’。”叶棠梨咽了咽口水,好不容易才憋出三个字来。
她还从未想到,会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看到琼莱‘花’!按书上的记载,加上君梓言的口述,这种状若曼珠沙华,却浑身银白,片叶不沾的白‘色’‘花’朵,当是琼莱‘花’无疑了。
只是,她记得,那书上记载的,此‘花’只生于琼莱岛上,方才会被命名为琼莱‘花’。可为何,这长宁古墓之中,不见阳光,竟能长出这绝世奇‘花’来。
“想不到,竟然会在此处发现。”叶裴风亦皱眉,上前一步,蹲下身子,伸手要去采摘。
“不要!”叶棠梨却是立刻拦住他,满脸严肃,“此‘花’有毒,不能碰。”
“有毒?”叶裴风疑‘惑’,“怎么会?”
“琼莱‘花’虽然号称能够起死回生,但其毒‘性’,却也是世间罕见。”叶棠梨解释道,“此‘花’的用法,乃是以毒攻毒。通过巨大的毒‘性’,刺‘激’‘肉’身,达到影响三魂七魄的效果。可是,从一个‘阴’阳冥师的角度来说,我不觉得它一定能够起死回生。”
“三魂七魄倘若真的存在,离开**后,当真会去地府吗?”叶裴风站起身来,望着那纯白的琼莱‘花’,幽幽问了句。
“不知道。”叶棠梨却是茫然地摇摇头,“当年师父传授我‘阴’阳冥术的时候,便说过此等秘术不能随意使用。却并未曾与我说地府冥宅这种事情。我所了解的人体三魂七魄和民间传言中的鬼魂,差异很大。”
“那,我们,如何将此‘花’带走?”叶裴风皱了皱眉,问了句,“若真的能带回琼莱‘花’,即便没有《河图藏书》,那些大臣应该也不能再说什么。”
叶棠梨点头,此话很有道理。且不说《河图藏书》神秘莫测,根本不知道在何处,就前往长宁而言,那根本就是柳伯温设计好的计策。更甚者,可能长宁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河图藏书》。
但如今太子已然接受命令,来到长宁,若是空手无功而返,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难以在众臣面前立威。可有了这琼莱‘花’就不一样了,如果带回去,那可算大功一件。如果真的能医治皇后的病,便也是两全其美了。
“我想想。”叶棠梨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琼莱‘花’,搜肠刮肚,想要找到什么办法,将它收入囊中。
“《百草散论》的附录里,有一张琼莱‘花’的‘插’图,下面介绍说,琼莱‘花’乃是至‘阴’之物,所以对人体的魂魄亦有牵引作用。加上毒素甚大,会‘激’发**残留的意识,迫使魂魄和**重新组合,以此来达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她一边查看,一边说道:“但按照‘阴’阳轮回的观念来说,魂魄一旦脱离**,除非轮回转世,想要再度迫入原本的‘肉’身之内,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什么代价?”叶裴风亦在她旁边蹲下身子,跟着查看。
“不知道。”叶棠梨茫然地摇摇头,“逆天改命,只怕是凶多吉少。唉,人死不能复生,只是看不透的人太多,执念太重,便万劫不复。”
“可惜,人生在世,又有谁能当真放下呢?”叶裴风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倘若万一有朝一日,我突然离世,你会如何?”
听到此话,叶棠梨浑身一怔,竟觉喉头哽咽,不能言语。她垂首敛眉,摇了摇头。
“我会陪着你,不管到哪里,天涯海角,地狱人间,绝不放手。”良久,她紧紧握住叶裴风的手,说了一句。
虽不能逆天改命,但我可以选择自己死亡的时间。
她在心中默许一句,坚定地望着叶裴风。
第251章 天书奇谈
叶裴风将她揽入怀中,幽幽道:“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能好好活着。(..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只此一生,相携终老。”
叶棠梨靠在他怀里,万分感动。她伸手擦了擦眼角,却忽然注意到这黄金密室内,墙壁上竟隐隐有亮光闪烁。
“风师兄,你看,那上面是什么?”她抬手指着对面金壁上,若隐若现的文字,“是小篆?”
叶裴风扶着她站起身,两人一起走了过去。贴近墙壁,方才发现,上面的确有些文字,但不是小篆。
“你认得吗?”叶棠梨盯着上面看了半天,却发现一个字儿也不认识,无奈摇头,“看来,我回去得好好学学识字了。”
“我曾在师父的藏里见过。”叶裴却是面‘露’喜‘色’,“这是大凉年间,西北羌芜流传过来的一种铭文。”
“那上面写的什么?”叶棠梨顿时来了兴趣,既然用羌芜铭文写成,应该是什么好东西吧。
“好像是一种剑法。”
“剑法?”叶棠梨一听,原本兴奋的脸上,顿时泄了气。剑法于她,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若是‘阴’阳冥术,或者哪怕是医术用‘药’,也比这剑法来得实在。
但叶裴风却是大喜,退后几步,拔出无锋剑,按照上面所说,一招一式地使起来。
叶棠梨贴着墙壁站在旁边,仔细查看,却见此套剑法路数甚是奇怪。她虽然武功不好,但因为七公主颇好武术,所以记忆中也学习过不少武功招式。而且看过不少书籍,对各‘门’各派的武功特‘色’,也有所了解。[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可眼前这套剑法,左右看着却是哪一派都不像,让她着实有些疑‘惑’。当真练下去,会不会走火入魔?不过好在叶裴风只是试着练了练招式,并未修习心法。
稍许,便看到叶裴风一剑凌空跃起,若飞‘花’曼舞,快速在石壁上来回跃动。刹那间,又是急速而下,一剑劈入。
只瞬间,叶棠梨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由于地方不大,加上叶裴风没注意脚下的距离,那无锋剑却是比普通的剑要稍微长了一点。他一剑劈过去,生生将那琼莱‘花’挑断!
“糟了!”两人同时叫了出来。
叶裴风赶紧收回无锋剑,叶棠梨快步跑过去,却见那琼莱‘花’落地,瞬间枯萎。原本纯净的银白‘色’,陡然变作枯黄,奄奄一息。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上天真会开玩笑。好不容易让他们找到了琼莱‘花’,却因为一个意外,又瞬间失去了。
“对不起!”叶裴风眉头拧成一团,没料到这套剑法变数太大。自己本来已经将距离和力度控制好了,熟料半路上却是突然感到手上莫名传来一股力道,无锋剑瞬间刺了出去。看到那琼莱‘花’凋落,他愧疚难当。
“算了。”叶棠梨摆摆手,“这或许就是天意。”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条绢帕,从旁边翻了些泥土,将那凋落的琼莱‘花’裹起来,最后小心包在手帕内。
“如此,倒不用担心‘花’毒了。”她释然一笑,安慰道,“风师兄,或许这样带回去,君师叔也有办法,你就别多想。若非如此,我们还不能将它带走。”
“可是。”
叶裴风还‘欲’开口,叶棠梨却是两指捂住他的‘唇’上。
“风师兄不必自责,我之前就说了,我从来不相信世上真的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法子。”她笑了笑道,“你放心,若是要救太子哥哥,即便是株枯萎的琼莱‘花’,也够了。”
“你有办法?”叶裴风挑眉,望着她。
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却总是能想出不少特别的办法。他有时候不得不佩服叶棠梨,有胆识有魄力,还有智谋。师父曾经说过一句话,让他记忆深刻:倘若七公主是个男儿身,必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嗯。”叶棠梨点头,“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交’代罢了。”
将琼莱‘花’收好,两人朝着密室外的走廊而去。刚刚出‘门’,叶棠梨却是顿住脚步,隐约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她拉着叶裴风的手,顺着那味道寻过去,却见前面乃是一个祭台。
“这就是我之前与你说的,供奉着一本名为《天书》的祭台。”叶裴风见状,解释道,“但那书,我查看过,什么都没有,全是白纸。”
“白纸?”叶棠梨抿抿‘唇’,上前,小心翼翼将那书取出来,却不翻开,而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有什么不妥?”叶裴风上前,警觉地问了句。
四周仍旧安静,一切如常。只是太过安静,让人心中难免产生继续害怕。
“这书上,有一股稷草的味道。”叶棠梨解释道,“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稷草?”叶裴风满脸疑‘惑’,“那是什东西?”
他在北辰山上,也学过一些医术,看过不少医书,但却并不曾听说过这么一味‘药’草。
“书上记载,是长在幽暗之谷内的一种无‘色’无味的‘药’草。但把它碾磨成汁,掺水用来浸泡纸张之后,普通的墨迹写在上面,在阳光下晒上三天,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叶棠梨将那无子天书翻开看了看,心中又确定了几分。
“那,这墨迹,如何能够再现出来呢?”叶裴风对稷草一无所知,但用‘药’草掩盖墨迹的方法,倒是听闻过。至于具体如何‘操’作,却不太清楚。
“《后稷百草散叙》里有过相关的记载。”叶棠梨说着,将那无子天书收了起来,放入袖中,“我们需要配置解‘药’,将稷草去除,墨迹自然而然便会显‘露’出来。不过,解‘药’一旦撒上去,墨迹重现后,却会在一炷香之内彻底消失。”
“一炷香?”
“嗯。所以说,配置的既是解‘药’,又是毒‘药’。”叶棠梨点头,叹口气,“或许当初发现这个方法的人,只想把写下的东西给某人看一次。”
两个人心中各有所想,却都面‘露’担忧之‘色’。
“风师兄,此处应该是长宁古墓的内墓了。”叶棠梨收敛心神,“若当初的传说是真的,怕是有个出口能够直通雯水河。”
她记得,传闻中的少林寺高僧和那个道士,便是从雯水河的地下通道找到古墓去的。既然如此,那么这古墓必定有出口通往雯水河。他们想要出去,原路返回似乎是不大可能了。如此,只能另寻出路。
第252章 乍遇圣主
两人出了祭台,走回到长廊上,却是停在中央,不知该往哪边行。[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左右望过去,都显得有些昏暗,走廊似乎极长,看不到尽头,亦听不到声音。也不知哪边是通往何方,前面又是否有什么危险,到底哪一条路才是出口。
“这可如何是好?”叶棠梨站在原地,前顾后盼,一时间拿不定主意,看向叶裴风。
“这个墓地,似乎规模庞大。”叶裴风抬头望了望壁顶,沉‘吟’片刻道,“之前我们呆的那件黄金铸造的密室,应该是中央地带。当日我是从虚云山滚落下来掉入暗流的,而你是从金木镇往南的郊外。如此看来,恐怕这墓地中有条贯通整个长宁的地下暗流。”
“莫不是雯水河的地下分支?”叶棠梨听到此话,突然猜到他的意思,“如果是那样的话,地下的暗流流向,应该与雯水河的流向一致。”
“嗯。”叶裴风点头,“可我却是从虚云山被送来的,你又是从长宁金木镇南边而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金木镇和虚云山,都在雯水东边,这两个方向,却都与雯水河的流向相反。”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叶棠梨拧眉,她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这么一来,就完全说不通了。
雯水河由西向东,绕过雯水城进入长宁。可他们两人,皆是被由东向西的暗流送入,却是恰恰相反的方向。这么一看,却是说不过去了。
“棠梨,你说,雯水河是从何处发源?”叶裴风突然问了一句,“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雯水河?”叶棠梨回忆片刻,仔细道,“我记得,书上记载的似乎是从雯山。不过,雯山并非高大的群山,上面的积雪融水,并不丰富。可雯水河,却似乎常年水源丰富,很少出现枯水的现象。”
“对,所以我猜,雯水河的地表河和地下暗流,可能组成了一个循环系统。”叶裴风点头,“由雯山的积雪融水从地上流出,形成雯水河,绕着雯水城之后流入长宁。而水流却越来越窄,最后消失不见。雯水河并不注入大海,却是在长宁西郊的中部逐渐枯萎消失。其地下暗流,却是由东向西,源源不断地汇集水源,反方向流回去,送往雯山,成为雯水河不为人知的另一个源头。”
听到他这般分析,叶棠梨却是吃了一惊。她还从未听说过,有这么奇怪的河流体系。但眼前突然想起之前在古墓外,亲眼目睹的逆流瀑布,心中却是犹豫不定起来。
“风师兄说的,似乎有些道理。”她深思熟虑后,方才开口,“目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而且过去住在这古墓里的人,应该也是需要有饮用水的。”
“嗯。”叶裴风拉着她的手,走向靠西的路口,“我之前在那间小厨房里,发现有个水缸。里面的水甘甜清冽,似是山泉。那整间黄金密室里,似乎所有的东西,都能够自动保鲜,不会**。这是为何,我却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因为里面栽种了琼莱‘花’。”叶棠梨跟着他的步伐,解释道,“琼莱‘花’之所以比一般的‘药’草珍贵,不仅仅是由于它传闻中起死回生的功效,还有它独特是‘花’粉。”
她顿了顿,接着道:“琼莱‘花’的‘花’粉,有长时间保鲜的作用,所以**服用,能够延年益寿。”
“原来如此。”叶裴风颔首,紧紧牵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往前走。
叶棠梨从袖中取出一个火折子,挑亮火光,周围瞬间明亮了不少。两个人手牵着手,沿着石壁长廊一直往西边走。廊檐却似乎极为漫长,走了快半个时辰,却看不到尽头。
整条长廊平坦顺直,只有少数地方会拐弯曲折,但幅度并不大,走起来并不雷人。
两边石壁上,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如初,似乎是一路同时开凿而出。只是越离中央墓地距离远,温度却越发低,让人感到有些寒冷。
“阿嚏!”
叶棠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紧了紧自己的衣服。
“看来,中央墓地内,怕是有一汪地下温泉。所以那里丝毫感觉不到寒冷。”叶裴风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叶棠梨披上,将她抱得更紧。
“不要紧。”叶棠梨微微仰头,对着他灿烂而笑,“这或许也说明,我们走的方向是正确的。”
越是接近地面的出口,温度便越是与地上接近。如今正是冬季,长宁已经下过好几场大雪了,地面上当是寒冷刺骨。雯水河面,怕也是已经结冰。而整个墓地之下,却颇为温暖,暗流水速缓慢却没有丝毫凝结的迹象。由此可见,这古墓地下,怕是有温暖或者地热,方才能维持这般暖和的温度。
“不如先休息一会儿?”叶裴风将她护在怀中,提议道,“别累坏了。”
叶棠梨本想坚持赶路,只是再走了几步,却觉身上有些乏力,额头冒着冷汗,便只好点头答应。
两个人就着旁边的石壁,席地而坐,稍作休息。石壁冰凉刺骨,叶裴风便将叶棠梨抱在怀中,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以自己的体温来给她取暖。
“风师兄,你会不会冷啊?”叶棠梨却是有些担心,“可别着凉了。”
“我不碍事。”叶裴风笑了笑,摇摇头,“只要你好,我便好。”
叶棠梨贴近他,心安温暖。
片刻,却是听到前面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不紧不慢,一步步朝这边走过来。
两人心中同时一沉,警惕地站起身来,望着长廊对面。
昏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叶裴风将叶棠梨护在身后,长廊虽长,却终究太过狭窄。两人虽能并肩而走,但四处光秃,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他们只好就这么贴在石壁上,警惕地盯着来人的方向,不敢轻举妄动。
稍许,火把的光亮越来越明晰,两个人影在火光中摇曳。
叶棠梨不禁憋了一口气,瞪大眼望着来人的方向。
“圣主,前面有人。”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长廊的沉寂。
两人的脚步声立刻停下来,周围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叶棠梨甚至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拽着叶裴风的手,全是汗珠。
第253章 又见瑛姑
长廊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除了叶棠梨的心跳和呼吸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响动。(..info无弹窗广告)--其余三人,皆因武功高强,足以控制自己的气息。
叶裴风皱眉,已经感受到对方两人均是高手,可惜敌友莫辨。若都是敌人,那可就麻烦了。叶棠梨功夫不好,自己眼下又受了伤,牵动经脉,触动真气,内力大大受损。要以一敌二,怕是难以抵挡。加上叶棠梨在一旁,他还要分心时刻注意其安危,如此下来,必败无疑。
对方却是久久没有任何反应,叶裴风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若对方不想出手,避开则是最好的选择。
“是你们两!”忽然,随着一声响亮的中年男声响起,长廊内两壁上斜‘插’的火把尽数被点亮,整个长廊灯火通明。
叶棠梨瞪大眼望着对面,五十步左右,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人穿着宽松的袍子,眉宇间透着几分王者特有的霸气,不怒而威。一身玄‘色’衣衫,增添了几许神秘气息。明黄‘色’的腰带上,系着块纯白‘玉’佩,上面刻着图案。但距离稍远,她却看不真切。
后面一人,从头到脚都被裹在黑‘色’之中,戴着斗篷,根本看不到任何面容。整个简直就是一个黑布包裹的僵尸一般,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瑛姑!”叶裴风眉头紧锁,沉‘吟’一句,只是对她前面站着的人,却颇为好奇。刚刚听到她唤对方“圣主”,之前在虚云山上,她与曲玲珑对峙的时候,也提到过“圣主”。想来,多半就是此人了。
如此,他心中更是沉了几分。莫非今日,他与叶棠梨两人注定要命丧于此?
瑛姑口口声声说,是圣主下令要杀自己。[..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么如今正面碰上,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是以,他握着叶棠梨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风师兄,你认识他们?”叶棠梨稍微侧身,附耳问道,眼睛不停得打量对面两人,“是琳琅阁的?”
“不,本尊是风雨楼的。”不待叶裴风开口,对面那洪亮低沉的中年男声再度响起,却是将叶棠梨吓了一跳。这么远的距离,她又故意将声音压低,对方居然一字不漏地全听了去。
“风雨楼?”叶裴风听到,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瑛姑与曲玲珑在同一件事上意见却相反了。
“想不到,传言十五年前,突然从江湖上消失的琳琅阁,竟然归顺了风雨楼。”他幽幽开口,对着那圣主拱了拱手,“只是没想到,晚辈会有幸在此地,遇到风雨楼圣主,当真令人吃惊。”
“本尊也没想到,一介北辰弟子,被淡瑛打伤之后,还有命活到现在。”那圣主眸子一凌,语气严肃地说了句。
旁边的瑛姑立刻跪地领罪:“圣主饶恕,属下也没想到会这样。在虚云山属下将其打伤后推下山,就算不被打死,虚云山那般陡峭的山腰,却也应该摔死。熟料此人居然如此命大,耽误了圣主大事,是属下失职。”
她虽说得心切诚恳,却仍旧不卑不亢,与对曲玲珑的态度,差异不大。这倒是让叶裴风心中疑‘惑’,她既自称为属下,可为何对着两个主子,似乎都并不完全诚服的感觉。
若是换了别的属下做事失败,任务没能完成,只怕是请罪的时候,说话语气都要抖三分。可这瑛姑却浑然没有一丁点儿畏惧的意思。
对于过去琳琅阁“云淡风清”四公子的事,他也有所耳闻。百尺箭云亦,武功平平却能造出天下最蹊跷的箭弩,‘射’箭百发百中,且箭箭‘射’中要害。
千里风黎公子和万世清耿公子,据说都是当年傅家的旧部,一个轻功了得,一个才智过人。但唯独这个淡公子,行踪神秘莫测,甚至没有任何相关传闻。
如今遇上,却没想,居然是个‘女’子!而眼前此人,唤她淡瑛,曲玲珑则唤她瑛姑,由此可见,三人的关系,的确有些诡异。
“晚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上瑛姑和前辈。”叶裴风亦不卑不亢,完全猜不透对方的心思。若说一路追踪而来,是为了取自己的‘性’命,可为何一定要追到这古墓里来。难道说,这古墓中,还藏有什么秘密,值得风雨楼武功最好的圣主亲自跑一趟?
“本尊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看好他们。”圣主却不再搭理叶裴风,对瑛姑淡淡吩咐一句。径直快步往前走,竟然丝毫不怕叶裴风偷袭他。
待他快步走到两人身边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停了下来,侧头往过去,目光落在叶棠梨的身上。
叶棠梨拉着叶裴风的手,紧张地望着面前突然停下来的人。虽然她不会武功,却也能感受到对方强大的内力,还有那护体的强劲罡气。只此等力道,怕远在叶裴风的武功之上,甚至赶超玄夜真人。
只是不到十息,那圣主又恢复脚步,继续往古墓内走去。留下不明就里的两人,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各自沉思。
瑛姑立刻起身,挡在叶裴风和叶棠梨前面,不容他们继续走出去。
“前辈是从那里走进来的?”叶棠梨却是不怕死地问了一句,看着瑛姑浑身漆黑,突然想起高故总忍不住伸手揭开无霜面具的模样,心中突然痒痒的,想要看到她斗篷和面纱下的真容。
瑛姑瞟了她一眼,却不回答,目光又落在叶裴风身上。这小子重了自己五掌,眼下看来竟然无事,想不到阁主的凝香丸,还有此等功效。
她在心中思量,有机会一定要找到凝香丸配置的秘方。
叶裴风警觉地将叶棠梨护在身后,但看瑛姑没有动手的意思,心中思量着要如何赶在那位武功高强的圣主返回之前,带着叶棠梨逃出去。
如今只有瑛姑在,若放手一搏,说不定还有机会。待等到那圣主回来,他可是当真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是以,他暗中拉了拉叶棠梨的手,凝视着对方。叶棠梨会意,将身子贴紧他。
“这位前辈,您是有很久没洗澡吗?怎么身上有股子怪怪的味道?”叶棠梨开口,带着几分厌恶说了句,赶紧拉着叶裴风连连退开十步,“你可别过来,这么远看也能看,守也能守。你武功高,我们又打不过你。你守着前面的出口,我们自然出不去。但我这个人从小娇惯,闻不得一星半点的怪味儿。所以,还请你能与我们保持距离。”
瑛姑冷哼,不愿搭理她。
叶棠梨见她不动,方才附耳过去,听叶裴风说话。
只是,两人却不知,瑛姑武功虽然不如风雨楼圣主那般高强,却也在叶裴风之上。两人这般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凭着醇厚的内力,她仍旧可以将两人的话语尽收耳中。
第254章 容貌之痛
“棠梨,等下我将她引开,你趁机赶紧逃走。(..info无弹窗广告)-..-”叶裴风言简意赅地说了句,捏了捏叶棠梨的掌心。
“不,要走一起走!”叶棠梨咬牙,固执道,“生死与共,你说过的。”
叶裴风皱了皱眉,陷入沉默。
几句话,早已被瑛姑悉数揽入耳中,她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时不时瞟过去几眼,想等着看着一对情侣,在生死抉择上,会如何选择。
“听话,棠梨。”良久,叶裴风开口,拉着叶棠梨的手,“你先到前面去找到出口,我会想办法摆脱她,随后就跟上来。”
叶棠梨自然能听出话里的意思,心中更是万分清楚,这不过是叶裴风安慰她的话罢了。眼前的黑衣‘女’子,武功高强,一看便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叶裴风这般说,不过是为了让她放心,牺牲自己保全她一命罢了。
“你武功好,脚程快。不如,我去缠住她,你趁机快速跑出去。”她却是转口提议,不待叶裴风同意,‘抽’回自己的手,一个踏云步,瞬间移动到瑛姑面前。
瑛姑一愣,万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移动的速度如此之快。她本念着叶棠梨不会武功,就算是快跑过来,自己也能从容应付。熟料,小丫头居然使出一套踏云步法,让她颇为震惊。
“棠梨!”叶裴风伸手要去拉住叶棠梨,却哪里来得及。
叶棠梨瞬间已经蹿到瑛姑身前,趁着她发愣的一刹那,又瞬间移动到她身后,双手扯开她的斗篷,想要转到后面攻击。斗篷下却是‘露’出一张‘蒙’着面纱的脸,一双乌黑的眸子,极为清澈,一尘不染。
片刻,瑛姑便已反应过来,也不转身,两手径直后伸,要抓住叶棠梨。(..info)
“小心!”叶裴风见状,拔剑出鞘,箭步冲了过去,一剑直挑瑛姑双手,想要将她与叶棠梨隔开。
他所有‘精’力都集中在无锋剑上,却没注意瑛姑伸手抓叶棠梨不过是做做样子,手上一点力道都没有。两只手瞬间收回,双手化掌,朝着叶裴风的要害处击了出去。
“风师兄!”叶棠梨大惊,叫了出来。脚底生风,一个聂云踏出,挡在叶裴风前面。背后生生受了瑛姑两掌,顿觉喉头腥甜,喷出血来。
鲜血滴在叶裴风肩头,瞬间染红一片。他抱着叶棠梨,快步后退,远离瑛姑,担忧地望着怀中的人儿。
“棠梨,醒醒,怎么样了?”一边说着,他一边贴住叶棠梨的掌心,暗中给她输入真气。
叶棠梨扯出个笑容,呼吸稍显虚弱,摇了摇头道:“风师兄,不碍事。”
“都是我一时疏忽,没想到她会使诈。”叶裴风自责道。他看着瑛姑要对叶棠梨出手,一时心急,万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收手,来个声东击西。
叶棠梨扶着他的手慢慢坐了起来,忍不住咳嗽两声,心中却是万分可惜。要是之前自己配置的那些‘药’材还在就好了,可恨都奉献给那地下暗流了。
“哼,你们两,还当真是情深意重。”对面的瑛姑却是突然悠悠说了句,语气里却尽是嘲讽。
她忍不住多看了叶棠梨几眼,想不到十五年前,自己亲手接生的这个小公主,如今已然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清丽,素颜依旧出尘脱俗,若稍加修饰,定然是美得不可方物。
不过看眼前‘女’子的衣着打扮,倒很是随意。对于七公主喜欢练武的传闻,她跟在曲玲珑身边,自是有所耳闻。如此看来,小姑娘怕不太在意自己的容貌衣饰。
“这位姐姐。”叶棠梨却不生气,笑着仰头望向她,“你为什么带着斗篷还要‘蒙’面呢?难道是怕被人看到脸?”
瑛姑蹙了蹙眉,有几分不悦,不接话。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容貌了。”叶棠梨扶着叶裴风的手,撑着墙壁,站了起来,“以面纱遮面的‘女’子,若非倾国倾城,便是有难言之隐。看这位姐姐的样子,却不像是倾国倾城。”
她这么一说,瑛姑眸子沉了沉,身上散发出一股骇人的戾气。叶棠梨这话的意思,十分明确。自己既然不是倾国倾城,以面纱遮脸,便必定是一脸丑容。
而更刺痛她的是,叶棠梨这说法,很是正确。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乃是因为她的脸,有一半被严重烧毁。
除了云亦和觅寻,就连曲玲珑,也未曾见过她的真容。但凡外人提及此事,便会触动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根弦。
感受到她气息‘波’动,叶棠梨却是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瑛姑的反应,必定是被自己说中了。不过此人高深莫测,她可不敢大意。若是目前自己手中还有‘迷’‘药’什么的,那胜算就大了不少。
她心中清楚,目前以他们两人的力量,正面出击,根本不是瑛姑的对手。想要逃走,只能趁其不备,出其不意。而让对方转移注意力的最好方法,便是刺‘激’到对方最在意的事情。
“这位姐姐,我虽然对医术谈不上十分‘精’通,但好歹跟着君师叔学习过。君师叔乃万‘花’传人,医术了得。不如,我替你看看,说不定有医治的余地。”叶棠梨趁机拉着叶裴风靠近,柔声说道。
“不需要!”看着她靠近自己,伸手要来揭自己的面纱,瑛姑立刻后退,远离他们两。
“姐姐不用害怕,我们得到了一株琼莱‘花’,不管姐姐脸上的疤痕多难看,一定可以治好。”叶棠梨说着,又上前一步。
瑛姑听到她提及琼莱‘花’,却是皱眉,站在原地,迈不开步子。她自然听闻过,长宁古墓内,不仅有稀世珍宝《河图藏书》,更有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琼莱‘花’。
正因为如此,所以圣主才会亲自动身,前往长宁寻找。只是他们刚刚进来,却遇上叶棠梨两人要出去。不过长宁古墓构造诡异,且暗藏机关。这两个年轻人,虽然从里面走出来,却未必看到了琼莱‘花’。即便看到了,他们也未必能够认出来。
是以,瑛姑心中有些犹豫,并不能肯定,叶棠梨的话是真是假。
“姐姐莫怕,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叶棠梨说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瑛姑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却没留意旁边的叶裴风。
空中陡然疾速旋来一道凌厉的剑气,叶棠梨踩着踏云步,突然改变方向,那剑气便直指瑛姑眉心。瑛姑一惊,慌忙提气,测算准距离往后连退。
熟料,她并不知晓,那无锋剑却是比普通的剑要长出一截。身子稍微稳住,却是被无锋剑刺中了眉心。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流淌下来,看起来甚是可怖。
叶棠梨趁机踏云步上前,点重她的‘穴’道,方才松了口气。他们两人倒是配合默契,虽不语而心相通。
叶裴风蹙了蹙眉,收剑入鞘,拉上叶棠梨的手,淡淡道:“我们走吧。”
叶棠梨看着瑛姑站在那里,手上原本要反击叶裴风,却被她抢先一步点了‘穴’,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心中竟无端生出几许不忍。
“一个时辰后,你的‘穴’会自动解开。”她丢下一句,牵着叶裴风的手,跟了上去,不再回头。
第255章 不可替代
两人快速沿着长廊往前走,叶棠梨额头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觉得‘胸’口气闷,呼吸有些困难。[.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怎么了?棠梨?”叶裴风察觉她的异常,关切地询问一句,“哪里不舒服吗?”
“我……好像中毒了。”叶棠梨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
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拽着叶裴风的衣襟,断断续续道:“瑛姑……那一掌,有毒。”
叶裴风心中一沉,眉头紧锁:“你在这里休息,我回去找她拿解‘药’。”
“不,别去。”叶棠梨却是极力支撑着身子,摇头道,“她不会给你解‘药’的。”
“可是,只要有一丝机会,我们都要试一试。”叶裴风却是固执道,将她扶着靠在旁边慢慢坐下来,“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
说罢,他起身要返回,却被叶棠梨死死拉住手。
“不要去,风师兄。”她双‘唇’泛白,不肯松手,带着祈求望着叶裴风,“别走,抱着我,好吗?”
见她双眸烦着泪光,叶裴风心疼万分,蹲下身子抚‘摸’她的头,双手将她抱入怀中。
“好,我不走。”他喃喃开口,“若是今日注定走不出这古墓,我便永远陪着你。”
叶棠梨躺在他怀中,幸福地笑了:“有你这句话,我便心满意足了。纵使魂飞魄散,不得轮回,也心甘情愿。”
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叶裴风靠在石壁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叶棠梨。
“你不能魂飞魄散。”他幽幽开口,“我们约定,若是有来世,我们还要相遇,还要在一起,还要爱着彼此。..info”
“好。”叶棠梨咳嗽几声,噙着泪‘花’点头。
“来世在遇见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我。”叶裴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浅‘吻’,“不要让我等太久,一定要早些找到我。”
“好。”叶棠梨安心地靠在他怀中,心满意足,“若来世再遇见,我们一定要去海边,建一座小房子,然后在那里生活。”
“要有一群孩子,我来种地,你来织衣。”叶裴风接着她的话说道,嘴角上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等到晚上,月亮照在海面上,洒下盈盈光辉,我便牵着你,领着孩子们,在沙滩上散步。”
“我们还要养一只像小五一样聪明的海鸟,每天让海鸟跟着你,省得你跑了。”叶棠梨突然破涕而笑,“让海鸟监督你,这样你就不会被人拐走。”
“呵呵,拐不走,我永远都是你的。”叶裴风亦‘露’出笑容,“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可千万别嫌弃我不会说话,我这个人,有些最笨。以前师兄弟们都嫌我,做什么事都做不好。只有饶师兄和秦师姐肯带着我练功做事,你是除了师父之外,唯一一个对我这般好的人。”
叶棠梨听了,却是撇撇嘴,嘟囔道:“我不喜欢这话。”
“怎么了?”叶裴风却是不解。
“你是唯一一个我爱的人,是这世间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叶棠梨抬头,双目坚定地望着他,“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着你。所以我希望,你也像我爱你这般爱着我,而不是仅仅因为我对你好。对你好的人,世间太多,可我输不起。因为对我来说,你不是一个好字的代表,而是我生命中,永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听到这话,叶裴风只觉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本就不擅长言语,如今心中万分感动,更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你也是我生命中,永远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良久,他方才开口,坚定地说了一句,紧紧握住叶棠梨的手,“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放弃。”
“只要有你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叶棠梨紧紧靠着他,尽情‘吮’吸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独有的清香味,感到心里十分踏实。
“我们回去拿解‘药’。”叶裴风双眸犀利,坚决道,“不论如何,试一试。若是拿不到,我便陪着你,葬身在这古墓之中罢了。”
叶棠梨皱眉,却不愿意。她镇定心神,缓了口气道:“不要回去,那个圣主,武功太高,你不是他的对手。我们出去,到外面去,只要有‘药’材,我可以自己配置解‘药’。”
“当真?”叶裴风心头一喜,他知道,在医术上,君梓言算她半个老师。是以,听到这话,他并不怀疑。
“当真。”叶棠梨点头,挤出个笑容,“我不会对风师兄说谎的。”
“那我背你走。”叶裴风亦笑着伸手,替她擦了擦脸颊,“一定要坚持住,要是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叶棠梨听到他唠叨的叮嘱,连连点头,双‘唇’却是越发苍白,浑身乏力。若真的要自己走,她只怕走不出五十步,便会晕倒在地。
叶裴风转身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叶棠梨伸出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环住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我要起身了。”待感觉到背上的人已经趴好,叶裴风轻声说了句。
“嗯。”叶棠梨浅浅答道,伏在他背上,‘胸’口贴着他坚实的后背,感受到阵阵暖意。
叶裴风双手朝后,扶住叶棠梨的身子,缓慢站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一点点抬起身子,生怕速度过快,背上的人会感到不适。待站稳后,他方才迈开步子,有条不紊地沿着长廊向前走。
前面的长廊仍旧一成不变,他心中不禁有些着急。也不知道这地方究竟有多长,出口开在什么地方。出口附近能不能找到‘药’草,或者有没有什么‘药’铺。棠梨虽说得极为肯定,但他心中隐隐还是泛起一股忧虑。
“咳咳咳。”叶棠梨趴在他背上,时而咳嗽几声,呼吸显得有些虚弱,却是感觉分外幸福。
此生能够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就这么趴在他的背上,纵然一瞬,亦是一生。她已别无所求,心满意足。
走了半盏茶时间,忽觉身上的人呼吸微弱,叶裴风赶紧唤她:“棠梨,不要睡,听到我说话了吗?”
“风师兄,我在。”
背上传来叶棠梨虚弱的回答声,叶裴风心中稍安,赶紧开口叮嘱:“你千万别睡,听着我说话便好。走上一段路,你便应答一声。我,我有些害怕。”
“好。”
得到回答,他心中方才恢复信心,竟然开始唠叨起来:“棠梨,等我们出去,你的毒解了,我就带你回北辰山去,请师父为我们证婚。然后带你下山,寻找你的‘肉’身。不管你的‘肉’身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棠梨。等一切都办妥当了,我们就去朔雪郡外的海滩边,盖一座小房子。就你和我,我们两在那里生活。旁边开一个小‘花’园,种些你喜欢的‘花’草,再养一只海鸥,你说好不好?”
“好。”
第256章 二虎相争
叶裴风背着棠梨匆匆往前赶,极力稳住自己的步子,生怕因为走太快而颠簸令她感到不适应。(..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
背上的人安静地趴着,呼出的气息熏在他脖子上,让他感觉有些痒。为了防止叶棠梨睡着,他走了一路,唠叨了一路,碎碎念着两人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
此时他才发现,印象中那个大大咧咧直爽聪慧的姑娘,早已渗透到他脑海的每一个角落。那时从赏雪楼北上,他在‘门’口翘首以盼,却没能如约见到叶棠梨,心头万分难过。
当时他尚未明白,为何会无端生出这种失落难受,还以为是前夜受了寒。其实是因为放不下,只是当初的自己,不敢坦然面对罢了。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叶裴风脚下加快了步子,两边的石壁亦没有丝毫变化。他心中越发担忧,莫不是自己走错了?
这长宁古墓,虽说两人一路从里面出来没有遇上什么机关,但看起来颇为庞大,设计构造亦有些蹊跷。这么走了一路,都没有见到什么岔路和出口,却让他难安。万一走错了,可就麻烦了。
“棠梨?感觉怎么样了?”他有问了一句。
只是等待良久,背上却迟迟不传来回答声。叶裴风大骇,赶紧停下来,将背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放下,抱在怀中。但见叶棠梨面‘色’苍白,原本毫无血‘色’的双‘唇’,此时却是令人胆寒的深紫‘色’,怕是毒素已经深入骨髓。
“棠梨?醒醒?不能睡。(..info无弹窗广告)”他赶紧唤着怀中人,生怕她会一睡不醒。
长廊内空空‘荡’‘荡’,除了他自己的回音,却再也没有其他的响声。
叶裴风心中大恸,将她抱入怀中,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下来。他突然很希望,世间真的有魂魄,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术。
一念及此,他突然想起叶棠梨怀中的那株琼莱‘花’。
不管怎样,哪怕只有一丝希望,都不能放弃。
他匆忙地擦了擦眼泪,伸手在叶棠梨的身上搜寻。找到那绢帕后,放在掌心,小心翼翼剥开,迎面扑来一股泥土的气息。他将琼莱‘花’轻轻捏起来,抖去上面沾染的泥土,眉头蹙了蹙。
片刻后,他把琼莱‘花’放在自己的衣服上,来回擦拭赶紧,然后放入口中嚼碎。待感觉口中的‘药’草已经可以下咽口,他俯身对准叶棠梨的嘴,将口中的‘药’渡了过去,喂她吃下。
做完一切后,叶裴风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只是愣愣地坐在地上,抱着叶棠梨,不肯松开分毫。好似他稍微松手,怀中的小人儿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身前身后各自传来一阵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叶裴风却是心如死灰,不愿搭理。不管来者是何人,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的棠梨,还在他的怀中就好。
“你怎么来了?”后面响起一个中年男子威严的声音,却是那去而复返的圣主。
前面的人脚步声靠近,一身大红‘色’披风,一头鲜红‘艳’丽的,发,十指丹蔻,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一团炽热的火焰,乃是曲玲珑。
她上前一步,盈盈拜了拜:“圣主,我可是好心来帮忙的。也不知圣主,可在古墓内找到《河图藏书》了吗?哦,对了,还有琼莱‘花’。”
说得虽郑重,但她的语气中却分明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圣主却是冷哼,“你应该去青竹,把你自己捅下的娄子打理干净。”
“那都不过是些小事,这古墓内藏着的两大珍宝,才是大事。”曲玲珑轻浮一笑,款步上前,停在叶裴风身边,目光落在叶棠梨的身上,蹲下身子,仔细瞧着叶棠梨。
她刚要伸手抚‘摸’叶棠梨,却是被叶裴风一把推开。
“滚!”他带着厌恶,狠狠道,对眼前这个大红妖‘艳’的‘女’子,没有丝毫好感。
“哟,小姑娘中毒了?”曲玲珑却也不生气,娇笑道,“看症状,当时瑛姑的白砂掌所致吧。你这么不礼貌,即便本座有解‘药’,却也不想给你了。”
一听到她的话,叶裴风猛然抬头,伸出一只手:“拿来!”
“怎么?你说给,本座就要给?”曲玲珑如个孩子般撇撇嘴,“你这样子,还当真跟你那臭脾气的爹差不多。”
叶裴风不禁皱了皱眉,心里疑‘惑’,此人不是琳琅阁阁主吗?即便眼下归顺了风雨楼,却又如何知道自己的爹娘?他似乎对自己的身世颇为了解,可这么多年,师父一直不愿意告诉自己实情。但他相信,师父暂时不说,一定有师父的道理。
“想知道吗?”曲玲珑站起身来,从上向下俯视他,“你怀里的这个小丫头,当年可是瑛姑亲手接生的。所以对于你们的事情,本座自然了如指掌。”
“玲珑,你究竟想要干什么。”对面的圣主却是不耐烦了,厉声责问道,“不听本尊命令,擅自潜入古墓,你可知后果当如何?”
“哼!”曲玲珑也怒了,“宋谦奕,你以为本座会怕了你?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当年,若非忌惮叶萧远的影卫,走投无路,你当真以为你那风雨楼,是个多了不起的地方?”
“阁主!”后面却是传来瑛姑的劝慰声,“阁主你冷静点!”
只是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没底。但凡遇上叶棠梨的事情,她似乎总会钻牛角,陷入无法回旋的泥沼之中。
她前面站着的圣主轻轻抬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瑛姑拧了拧眉,不再‘插’嘴。
“你一出关,本座好好的计划,就被你搞得七零八落,你说你是何居心?”曲玲珑愤愤道,“你为何不肯听本座的?只要他们体内的情‘花’蛊一发作,不禁是唐素茹,叶萧远也会为此痛恨终身。那个时候,你想要什么会拿不到?”
话音刚落,她却是陡然转身,快速将一颗银‘色’‘药’丸塞入叶棠梨嘴中,‘逼’了下去。叶裴风认得那‘药’丸,是之前自己被瑛姑打伤后,她给自己吃的凝香丸。
“你在做什么!愚蠢之极!”那圣主怒意陡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一掌拍来,将曲玲珑整个人生生拍了出去,狠狠摔在石壁上。
第257章 临终嘱托
“圣主!”后面的瑛姑见状,却是于心不忍,开口劝慰,“阁主只是为情所困,一时间入了魔障,还请莫要伤了她。(..info无弹窗广告)-..-”
“瑛姑,你不必在本座面前装好人。”不待那圣主开口,曲玲珑却是先一步扶着墙,一手捂住自己的‘胸’口,慢慢站起身来,回手擦去自己嘴角的鲜血,嘲讽而笑,“这些年,如此窝囊的日子,本座也算是受够了!宋谦奕,别以为你风雨楼能如何,论财力,比得过江南弈仙居的锦池闲吗?论兵力,赢得了临安的唐谨之吗?哈哈哈!宋谦奕啊宋谦奕,你就别在这里白日做梦了!”
对面的宋谦奕却不说话,冷冷看着她,似乎对眼前‘女’子的行为,甚是不解。
“你不就是想要复国吗?”曲玲珑仍旧不怕死地开口朗声道,“别以为你以风雨楼做遮掩,本座就不知道你的身份。当年若非瑛姑苦劝,本座也不会委曲求全。”
她越是说,旁边瑛姑的眉头拧得越紧,两只手暗中攥拳。虽然‘蒙’着面纱,看不到容貌,但此刻脸‘色’必定差到极致。
若非因为故人托付,她自不愿意多招惹琳琅阁的事情。四公子归于琳琅阁,却并不隶属其‘门’下,且四人之间亦有诸多利益冲突,实际各为其主。
按照曲玲珑的‘性’子,当年若非她苦口婆心劝说,自是不肯低头俯首。此‘女’心气太高,向来不肯低眉顺目。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恰好宋谦奕要闭关,急于寻找一个有能力‘操’控局面的人,她也不会因此钻了空子。
一个不愿诚服,一个不想完全放手,虽然表面和气,但缝隙难填。早在琳琅阁并入风雨楼之前,瑛姑便将宋谦奕的一切告诉了曲玲珑,自然包括他要闭关数十载,将会把风雨楼‘交’付给曲玲珑掌管打理之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加之叶萧远的影卫和唐谨之的手下追得急,‘逼’得紧,所以机缘巧合下,方才让她的计划成行。宋谦奕闭关这些年,双方倒是相安无事。曲玲珑打理风雨楼的日子里,将风雨楼上下归一,培植了不少心腹,本来是胜算在握。
可惜,他们都没有想到,宋谦奕之所以敢大胆放手让曲玲珑去做,乃是因为风雨楼中所有人,早已被他下了‘药’。每五年需要吃一次解‘药’,每一年需要宋谦奕驱一次毒。当然,这些事情,在两人闹翻之前,并不为人所知。
风雨楼的所有人都只是以为,圣主每逢过年,特意出关一日,召集所有教众,前来欢庆。却不知,便是在那过年的庆典上,宋谦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解‘药’化作粉末,靠内力催入道宴席上所有人的饭菜之中。
此等功力,连瑛姑都望而生畏。如今,她已没了丝毫把握,若宋谦奕真的要动手,还能不能保住曲玲珑的命。
“当年可是你自己,要来投奔我风雨楼的,本尊可没‘逼’你。”宋谦奕眸中充盈着‘阴’翳,不悦地蹙了蹙眉。
“哼,可恨当年本座误听了瑛姑之言。”曲玲珑抬手指着瑛姑,脸上皆是愤恨,“若非她‘花’言巧语,本座就算是拼尽‘性’命,也要向那唐叶两家讨个公道!决计不会容忍敌人近在咫尺却逍遥快活这么多年!”
她情绪颇为‘激’动,指着瑛姑的手微微颤抖,脸涨得通红,与一头红发和鲜红的衣裙融为一体。眼中泪光盈盈,‘胸’口一窒,喉头却又是涌上一口腥甜。
“当真是个愚蠢的‘女’人。”宋谦奕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却是缓步上前,‘逼’视道,“《河图藏书》呢,‘交’出来。”
靠在地上的叶裴风一怔,带着几分惊讶望着两人。原来,这宋谦奕亲自跑来长宁古墓,丢开他们两个独自匆忙赶入,却是为了寻找《河图藏书》!想不到,传闻中的无价之宝,竟被埋藏在这古老的墓‘穴’之中。只是不知,曾经住在古墓里的人,如今又去了何处?
“哈哈哈!”曲玲珑却是仰天大笑,满脸得意,“《河图藏书》吗?可惜只有残页了!”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几页泛黄的书纸,猛地朝宋谦奕扔了过去。宋谦奕手轻轻一抬,便将书页接入手中,却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脸‘色’又沉了几分。
“愚蠢!你怎么可以把它烧了!”
趁着他低头查看那书页的空档儿,曲玲珑却是突然使出踏云步,闪电般移动到他面前。双手快速出击,瞬间要劈中对方的‘胸’口。
宋谦奕处变不惊,挑眉扫视一眼,立刻看出她的招数。捏着书页的手瞬间负于背后,身子朝后一仰,惊险地躲过她一招。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曲玲珑本不是宋谦奕的对手,只是此刻出手却招招狠辣,根本不顾忌自己的‘性’命。每一招都是拼命的攻击,丝毫不考虑防守和自己身上的伤痕。
是以,对手纵然武功比她高,却也经不住她这般不要命的进攻。被‘逼’得只能连连退步,紧张防守,一时间没有机会反守为攻。
叶裴风望着两人,心中却甚是奇怪。曲玲珑的步伐,分明就是叶棠梨之前使用过的踏云步。可她乃琳琅阁阁主,如何会这套步法?听叶棠梨说,踏云步是高故所授。莫非,那高故与曲玲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尚未思考周详,却忽听宋谦奕一声低吼,浑身戾气陡涨,亦不顾曲玲珑的攻击,生生受了她一掌。趁着两人距离颇近,凝力于掌心,瞬间劈在曲玲珑头顶之上。
便听曲玲珑闷哼一声,双膝跪地,两眼盯着宋谦奕,全是恨意。
“圣主!”
背后的瑛姑皱眉,担忧唤了一句,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宋谦奕一掌震开三尺。
“淡瑛,本尊且念在你与她关系不大的份儿上,饶你一命。”宋谦奕冷冷说了句,收回劈在曲玲珑头顶的手,‘露’出几分不屑,“想与本尊斗,太愚蠢!”
曲玲珑瞬间对着他,猛地喷出鲜血。宋谦奕忽然退后,避开她喷出的鲜红,站在一侧,看着她慢慢倒在地上。
“帮我一个忙。”曲玲珑却是转头盯着旁边的叶裴风,断断续续地说道,“你,帮我,看在我救了她的份儿上。”
叶裴风蹙眉,如今他自身都难保,能否走出这古墓还是未知数。可看到眼前‘女’子眼中的期望,他有些于心不忍。末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临安,月到风来阁。”曲玲珑稍微爬过去,拽山他的衣襟,“手,拿过来。”
叶裴风依言,将一只手伸过去。她便就着自己的鲜血,在他手上写下几个字。叶裴风定睛看过去,却见那鲜血落在掌心,几个字却稍纵即逝。
“书阁密室,曲清远。”他暗自记载心中,却不太清楚是何意。
曲玲珑稍‘露’几分安心,惨淡地笑道:“没想到本座算计多年,临死却要将心愿托付给叶萧远的儿子!笑话!真是笑话啊!”
叶裴风听到,眉头皱得更紧。她这话,莫不是说自己是当今皇上的儿子?怎么可能!
“哈哈!”曲玲珑却是躺在地上,双目望着石壁顶,眸中泪‘花’闪烁,“师父,如您所愿,徒儿终是没能得到师兄的青睐。”
语罢,两行清泪落下,却是闭上眼,不愿再睁开。
第258章 亦正亦邪
“哼!不自量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新好快。”宋谦奕不屑地说了句,看着躺在地上不动的曲玲珑。话音刚落,他却皱了皱眉,猛然扶住旁边的石壁,赶紧调节自己的气息,控制‘穴’脉。
“圣主?”瑛姑担忧地望着他,想要伸手去扶。
宋谦奕却是摆手,不咸不淡地说道:“无妨,曲玲珑的失心散还奈何不了本尊。自作聪明的蠢‘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竟然落得这般下场。”
叶裴风将叶棠梨紧紧护在怀中,警惕地看着对面两人。如今的情况,想要直接逃跑,断然是自寻死路。可他完全‘摸’不准,眼前两人的心思。若说他们是冲着《河图藏书》而来,那便与他和叶棠梨没有半分关系。可看宋谦奕的样子,并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是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待,看对方采取什么行动。
“本尊听说,这小丫头,是君梓言的徒弟?”宋谦奕却是淡淡开口问了句。
“回圣主,虽未正式拜师,却不过是有实无名。而且,她看过《百‘花’秘典》全套医书,也算是万‘花’‘门’徒了。”瑛姑好不含糊地回答。
宋谦奕连连点头,又将叶棠梨从下到上打量一番:“根骨倒是不错,带走。”
话音刚落,瑛姑便一闪身,要从叶裴风怀中抢过叶棠梨。
叶裴风立刻以命相搏,将叶棠梨护在身边,死死抱着她不松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你们休想带她走!”他快速抱着叶棠梨后退几步,与瑛姑保持距离,“除非我死,谁也别想!”
听到他的话,宋谦奕方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眉头上挑,来了兴致。
“你是玄夜的徒弟?”他嘴角微扬,带着几分笑意。
见叶裴风不答,算是默认。宋谦奕便大手一挥,袖中突然弹出根玄‘色’长鞭,闪电般奔到叶裴风面前。他手指一动,那玄‘色’长鞭就转换方向,快速将叶裴风和叶棠梨绑在了一起。
叶裴风极力挣扎,想伸手去拔无锋剑。可他越是用力,那鞭子却越是勒得紧。他又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勒疼了叶棠梨。
“一并带走。”宋谦奕吩咐一句,便大步流星地朝着长廊西边走去。
瑛姑诺了诺,上前一步,那玄‘色’长鞭便乖巧地落入她手中。
她瞟了叶裴风一眼,沉了眸子道:“想要她活命,便好生跟着走。”
说罢,她拉着鞭子,抬脚迈步。叶裴风被绑得严实,只好跟着抬脚走。叶棠梨却昏‘迷’不醒,整个人就是在被拖着走,让人看得心疼。
“瑛姑前辈,可否让我背着她?”走了片刻,叶裴风终是不忍,开口请求道,“你放心,我不会逃跑。”
瑛姑却是沉默,不愿答应。并非她不肯,而是这九幽玄鞭,可不会听她的话。虽然不会伤她一分一毫,但她也控制不了玄鞭一丝一寸。
只是片刻后,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九幽玄鞭陡然松开。叶裴风见状,赶紧将叶棠梨背在自己的身上,跟在瑛姑身后,等着那鞭子重新绑上自己。
“好了。”见那鞭子迟迟没有动作,叶裴风开口说了句。
“走吧。”瑛姑看到鞭子悬在空中,最后落入她手中,自明白宋谦奕的意思。古墓仅此一条通道,他若不跟在自己身后,便是出不去。而目前的情况,即便不绑着他,有叶棠梨这个累赘,他们两人定是逃不掉。
长廊内顿时陷入沉寂,三人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只是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前面的宋谦奕却是停在石壁前,不继续直走。
叶裴好奇地望着他,却见他掌心上结出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鸟,却只有一只脚,振翅昂首,作飞翔状。他又四处查看片刻,周围的石壁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与前面走过的长廊几乎一模一样。
宋谦奕口中念诀,掌心聚力,对着石壁轻轻按下去。石壁突然发生响动,朝着侧面移开,‘露’出一条狭长的台阶来。
叶裴风吃了一惊,难怪之前他与叶棠梨顺着长廊一直走,却终不见出口。本以为这古墓规模庞大,出口太长,原来竟是回环成‘迷’宫之势。真正的出口则旁枝斜出,藏在暗处。
只是,他还看不透,宋谦奕是如何确定出口在此处的。
待宋谦奕走上台阶后,瑛姑却是等在一旁,示意叶裴风走在中间。通道显得颇为狭窄,叶裴风背着棠梨,小心翼翼上了台阶,顿觉有些陡,走上去甚是吃力。
刚攀上不久,他的额头便渗出大粒大粒的汗珠,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背上的人突然微微动了动,睁开眼却看不清周围的东西。
“风师兄?”叶棠梨稍显虚弱地唤了一声,伏在他背上,感觉到身下的人大汗淋漓,不觉蹙了蹙眉。
“嘘,棠梨,别说话,好好休息。”叶裴风心中大喜,想不到那曲玲珑的凝香丸,还有此等神效,当真是好‘药’。看来,自己之前从虚云山滚落下来,还能活命,都要多谢她了。
一想到曲玲珑,他脑中不觉浮现那几个鲜红的血字:书阁密室,曲清远。
叶棠梨觉得浑身乏力,趴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出了密道。古墓的出口,开在雯水河畔,能清楚地听到‘波’‘浪’翻滚的声音。
叶裴风刚刚爬出来,便感受到前面站着的人,浑身杀气。他抬眼望去,却见宋谦奕对面,站着神‘色’奇怪的两人。
前面一人须发皆白,头顶扎着个小辫子,神‘色’万分纠结,盯着宋谦奕,却是高故。旁边一人稍显虚弱,脸‘色’苍白,一双明眸动也不动地看着叶棠梨,乃是永严。
“放了他们。”高故冷了眸子,似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只说一遍。”
宋谦奕挑眉,幽幽望着他:“你当真要为了这两个小娃娃与我为敌?忘归,当年可是我千辛万苦将你送去少林寺的。否则,你早已命丧黄泉。”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宋谦奕控制着身上的杀气,高故分毫不让,两人僵持。叶裴风望着眼前的人,有些疑‘惑’。他之前就对高故存着猜忌,如今看来,此人果真不简单。
可他为了救自己和叶棠梨,又公然与宋谦奕为敌,让他着实看不透。听刚刚的对话,两人分明是旧相识。
第259章 我是何人
“忘归。[..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宋谦奕似乎并不想与他动手,语气仍旧‘波’澜不惊,“我只是带着他们回去,稍作审问,并没有杀了他们的意思。”
他在高故面前,自始至终都称“我”,足以见得两人的情分。而高故却面‘露’难‘色’,心中似乎很是矛盾。瞅瞅叶棠梨,又看看宋谦奕,眉头快拧成一座小山了。宋谦奕唤他“忘归”,叶裴风却奇怪,他不是叫高故么?怎么突然冒出个“忘归”来?
两人僵持不下,倒是旁边的永严按捺不住,拔剑出鞘:“少废话,快放了公主!”
话音刚落,他已然一个箭步飞身上前,一剑直刺宋谦奕。宋谦奕冷哼,丝毫没将他放在眼里。剑在咫尺,宋谦奕仍旧不动。永严手上却是斗转力度,稍微改变了执剑的方向。
果然,在剑尖即将碰触到他的刹那,宋谦奕手中九幽玄鞭立刻将永严的剑死死缠住。永严则早猜到他武功不凡,定会出手。是以,剑上力度并不大。就在玄鞭缠上剑身的瞬间,他另一只手陡然出袖,几枚银‘色’暗器,急速飞入宋谦奕‘胸’口处。
宋谦奕眸中一凌,左手化掌聚气,堂而皇之地挡在暗器飞来的方向。永严见状,心中更惊,此人竟敢徒手来挡他的暗器!
几枚暗器却在距离宋谦奕掌心不到三尺的地方,被生生‘逼’停,在空中滞留片刻,颓然落地。听得暗器落地的脆响声,永严更为吃惊。此人内力醇厚,他日倘若为敌,必定难除。
只是,不待他细想,对面的宋谦奕以隔空劈来一掌,带着十足的力道。(..info好看的小说永严慌忙后退躲避,却远不及他快。瞬间,吃了他一掌,只觉肝肠寸断,连连吐血,倒在地上。
永严勉强支撑着身子,满眼不甘心。他万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绝顶高手。心中惦记着,要将这些情况想办法汇报给叶裴楠。可惜,宋谦奕并不乐意给他这样的机会。一步上前,蹲下身子,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望向自己。
“居然敢对本尊使暗器?”宋谦奕挑眉,带着几分兴致打量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年龄,鼻眼尚未完全张开,却能看出是张俊美的容颜。皮肤白净,吹弹可破,简直堪比‘女’儿家。那双眼睛,带着深深的不甘心,看得人发怵。
他正与永严四目相对,却忽然感觉到身后一股强大的杀意袭来。顿足起身,一个凌空跃瞬间移动到永严身后。高故趁机将地上的永严抓起来,捞在怀中,两脚踏云连连后退,与宋谦奕拉开距离。
“忘归,这么多年来,可是你第一次与我动手。想不到,竟然是为了个不起眼的外人。”宋谦奕冷笑,玩‘弄’着手腕上的‘玉’镯子,目光落在高故的身上。
“之前是我识人不清,万没想到,你居然勾结琳琅阁!”高故却是愤愤道,“你可知,曲玲珑害过多少人?琳琅阁的毒‘药’,让多少百姓横尸荒野?”
“毒‘药’?”宋谦奕却满口不以为然的语气,淡淡道,“你又可知,当年叶萧远灭我大凉,是踏着多少人的骸骨一路走来的?毒‘药’算什么?百姓算什么?不过都是些垫脚石罢了。倘若今日站在你面前的是叶萧远,你可敢这般质问他?”
高故拧眉,咬了咬下‘唇’,坚定道:“当然。”
“呵,忘归,你可别忘了。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宋谦奕却是带着嘲讽看向他,“别把自己说得这般清高,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听到他这番话,高故却是突然慌了神儿一般,目光有些空‘洞’,喃喃自语:“我是什么人?我是谁?我究竟是干什么的?”
他反复念叨这几句话,突觉头痛难耐,双手立马抱头,拼命地摇头。突然双手攥拳,死死朝自己的头猛烈地捶打,又一个翻身倒立,狠狠将头撞在地上。
永严看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头一凉。没想到此人武功高强,却是脑子有问题,难怪说话颠三倒四。他在暗流下寻到自己,却说要找叶棠梨。两人这才一路同寻,发现那地下暗流竟悄悄在出入雯水河。
是以,他们两人猜测,叶棠梨很可能被暗流冲回到雯水河上游。这才连夜快马加鞭,感到雯水城郊外的雯水河畔。
说起来,这高故也的确有些本事,竟然能根据马蹄踏在地面的声响来推测地下暗流的深度。如此,他二人方才‘摸’索着寻到此处。也算老天开眼,让他们正好遇上。
可惜眼前这个人武功高深莫测,永严自知不是他的对手。加上旁边站着的黑衣‘女’子,他更没有取胜的把握。本来将一线生机寄托在高故身上,如今他却这般疯癫,永严只得在心中暗叹一口气,一时间没了法子。
“忘字心中过,你又何必如此执着。”空空‘荡’‘荡’的原野上,突然想起瑛姑淡漠的声音。她望着高故,眼底一抹担忧,一闪而过。
“我是谁?”高故突然跳到她面前,伸手要去扯她的面纱。瑛姑却是双手出击,将他的手打了回去,旋身避开,不愿与他正面相对。
“既叫忘归,又何须再问?”瑛姑站定,目光炯炯望着对面的人,蹙了蹙眉头。想不到多年不见,他还是这副模样。只是,似乎疯癫之症,又加重了不少。
“淡瑛。”宋谦奕见状,开口叫了一声,语气冷到极致,几乎可以将人冰封起来。瑛姑赶紧垂首,退在他身后,不再多话,静默地站在旁边。
“忘字心中过。”高故却是默念着她的那句话,神‘色’镇定了不少,“既叫忘归,又何须再问?忘归。”
“我今日,不想与你纠缠。”宋谦奕见他镇定下来,果决道,“这丫头,我是要定了!”
说罢,快步移到叶裴风身边,要将叶棠梨抢了去。叶裴风连连退出几十步,紧紧背着背上的人,极力避开宋谦奕的攻击。
只是他早已成了强弩之末,怎会是宋谦奕的对手?是以,不到三招,叶裴风便败势必‘露’。高故清醒过来,踏云步平稳上前,挡在叶裴风与宋谦奕之间,某种流‘露’坚定。
“这是我孙‘女’儿!不能给你带走!风雨楼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更清楚!”他说罢,毫不客气地朝着宋谦奕劈去一掌。
宋谦奕也不畏惧,一掌迎击。两人相‘交’,旁边的雯水河瞬间水‘花’大溅,‘波’涛汹涌。四周的枯草落叶,地上的尘土,被旋风席卷而起,吹在空中让人一时间睁不开眼。
中间‘交’手的两人,却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双方都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随着一声巨响,却是各自连连后退,被弹开去。
第260章 蛊虫遍野
待两人稍微稳住身形,手上动作却如出一辙。[.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新好快。各自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鲜血,脸‘色’皆是苍白无血。
“你的功夫,都是我教的,如何能赢得了我?”高故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好不‘迷’糊地说了句,“纵然如今你内力醇厚,闭关苦练,可这杀伐诀却是害人害己的功夫。你练得越高,伤己越深。”
对面的宋谦奕也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却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冷笑:“忘归,想不到你我朋友一场,如今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为敌。闭关多年,我可不止是练了杀伐诀。”
高故一听,怔了怔,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空中却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窸窸窣窣,像极了什么小动物在爬行蠕动。不过,声音不低,估‘摸’着那小动物数量庞大。
众人正在凝神查找的时候,便见雯水河里,突然爬出来密密麻麻的蜈蚣。与一般的蜈蚣长得并无二致,可颜‘色’却甚是奇怪,五‘花’八‘门’。赤橙红绿青蓝紫,简直一应俱全。放眼望过去,但觉眼前是一块五颜六‘色’‘交’错的‘花’海,正朝着这边移动而来。
“圣主!是蛊虫!”瑛姑敏感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赶紧上前扶住宋谦奕,“既然《河图藏书》已毁,两个孩子而已,我们还是来日方长。”
宋谦奕扫了一眼,便听到不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口哨声,是那控制蛊虫的蛊师。(..info)只是那口哨声此起彼伏,在周围飘来‘荡’去,却听不出蛊师具体在何位置。
“我们走!”宋谦奕看了看周围几人,掂量了一下形势,抚了抚怀中曲玲珑扔来的那几页《河图藏书》的残页。如今有高故在此,又来个蛊师,他不再占有任何上风。此番到长宁,他可不是为了寻晦气。万没想到自己出关刚不久,就与高故教上手。刚刚那一掌,虽然没能要了他的命,可功力不浅,高故定然使出了十成内力。如今心头气血上涌,他需要找个地方好生调息。
话音刚落,两人便轻功跃起,前后相接,快速远离密密麻麻爬过来的蜈蚣。护着叶棠梨的叶裴风,望着那蜈蚣咬牙切齿,想起了当日在青竹县内,铺天盖地而来的蛊虫,还有那条青蛇。
“快跑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高故却是突然大叫,上前拽了拽叶裴风,另一手拉上永严,“这玩意儿,可当真不好玩!”
叶裴风慌忙将叶棠梨背在背上,与他一道快速跟着高故朝远离雯水河方向逃跑。边跑边在心头思量,这样逃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能找到那控制蛊虫的口哨声,说不定他们能变被动为主动,反败为胜。
“前辈,这些蛊虫都是有人控制的。”他开口,尝试着说服高故。
“废话!我又不是聋子!”高故大大咧咧骂了一句。
“若我们能找到那口哨声的来源,将控制蛊虫的人抓起来,或许能转危为安。”叶裴风继续道,信心满满的模样。
“你傻啊!”高故却是戳了他一指头,“那些焉耆南蛮的蛊师,不是喜欢人的心肝,就是喜欢人的鲜血,他们会拿活人去喂食蛊虫。这口哨声来势汹汹又难辨方向,此人必定武功不在我之下。加上老爷子我刚刚受了伤,要是我有把握找到此人所在,我还叫你跑作甚!”
他说着,又回头望了一眼,却见那武功亦跟随他们的脚步跑起来。空中的口哨声,也显得节奏急促了些。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还是逃命要紧!傻小子,快跑啊。背着我孙‘女’儿,可别让她落下了。”高故拍了拍他的肩膀,撅嘴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的还没救活又要被虫子吃了,悲哉!悲哉!”
一行人跑着,永严却是面‘色’越发惨白,上气不接下气。他伤的不轻,宋谦奕可丝毫没有手下留情。跑着跑着,竟是落在了最后,比叶裴风还要慢。
“哎呀,你这小娃娃,还说什么是我家孙‘女’儿的‘侍’卫。你就这三脚猫的功夫,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我家孙‘女’儿!”高故却是倒着退回去,拉上他,不由分说拽着要跑。
永严被他扯得胳膊生疼,最后虚弱地摇头道:“不行,你们快走,不要管我!只要公主平安无事,我便放心了。”
高故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但见身后的蜈蚣近在迟尺,他赶紧跳开,往前跑上几步。永严却滞留在原地,满地的蜈蚣似乎闻到了食物的气息,顺着他的脚往上爬去。
永严赶紧双脚轮换着胡‘乱’踢起来,想要将那蜈蚣统统踢走。可这些小东西,身上似乎有胶水一般,粘在他的‘腿’上根本踢不动。
“哈哈哈!”口哨声陡然停止,风中传来三生大笑。
原本气势汹汹的蜈蚣,得不到命令,一时间悉数僵硬,停在地上。片刻后,全部翻身在地,面朝夜空,像是一下子死掉了似的。
高故蹙了蹙眉,猛然听出这声音来。见那些蜈蚣又不动了,忽然大笑。
“好玩儿!好玩!果然好玩!”他一边搔首顿足,一边笑嘻嘻看着僵硬在原地的永严。上前一步,蹲下去把他脚上粘着的蜈蚣,一个一个拔下来,扔在地上。
永严却是奇怪,搞不清楚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叶裴风在前面,背着叶棠梨还在一个劲儿逃跑,更美注意到身后的一切。他额头上大汗淋漓,衣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雯水河里跑出来的一般。
突然听到空中的笑声,他顿了顿,扫视一周,却见自己对面缓缓走出个模样高大的汉子。昏暗中只能依稀看到来人的轮廓,衣着有些怪异,乃是南蛮服饰。脖子脚踝上,都套着银‘色’项圈,上面挂着铃铛,走起路来铿锵作响,却煞是好听。头顶上还包裹着一条厚厚的头巾,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粗犷的味道。
“什么人!”叶裴风立刻警觉地注视着对方,将背上的叶棠梨又紧了紧。
那汉子却不答话,一步步靠近,直到与叶裴风相距不过十步,双方看清对方的容貌,他放才开口大笑:“小兄弟,还记得我吗?”
第261章 蛊惑人心
叶裴风往后退了退,上下仔细打量对方,皱了皱眉,方才想起,但仍旧面带警惕之‘色’:“舒格大叔?你怎么来了?”
“哈哈!我这不是特意来帮你们的吗?”来人正是舒格泰,他仰头大笑两声,上前一步伸手要拍叶裴风的肩。[..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
叶裴风却是快速又后退一步,与他保持距离。
“怎么,几日不见,小兄弟你竟害怕起大叔我来了?”舒格泰挑眉,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似乎对眼前叶裴风警惕的态度非常欣赏。
高故突然跳上前来,挡在两人中间,左右来回打量着舒格泰,伸出手指在他的鼻尖上:“死酒鬼,你说你来就来,干嘛还‘弄’出这么一大堆虫子来,吓人呢!”
“哈哈!”舒格泰却是拂开他的手指,笑着道,“老朋友,难道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一听他这话,高故立刻笑着点头:“好玩!好玩!非常好玩!我喜欢刺‘激’!不过你那些虫子,以后可要离我远点儿。老爷子我害怕这种密密麻麻的东西,看着心慌慌。”
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舒格泰的‘胸’口。
“这可是小弟养了好多年的蛊虫,可爱着呢。”舒格泰却是满脸不以为然,带着几分炫耀之‘色’。打了两个响指,口哨唤了三声,地上领头的大蜈蚣便抬‘腿’朝他爬了过去。
高故一见慌忙跳开,躲到旁边,顺手拉上叶裴风:“可别碰着我孙‘女’儿了,你这毒物。”
但见那大蜈蚣,快速爬到舒格泰脚下,亲昵地蹭着他的‘腿’,然后抱着‘裤’脚一路爬上去,最后停在他的肩头,宛若一个温顺的小玩物。(..info无弹窗广告)舒格泰站在原地不动,等那蜈蚣安稳地停在肩上后,方才笑着走到叶裴风身前。
“我养的这蛊虫,可不会随意‘乱’伤人的。”他幽幽说了句,忍不住又多看了叶裴风一眼。
叶裴风忽觉‘胸’口一口气上不来,像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心肺,双手捂在自己的心口处,他背后的叶棠梨便幽幽滑落下去。高故见状赶紧伸手将叶棠梨揽入自己怀中,替她把了把脉,眸中‘阴’晴不定。
“傻小子,你怎么了?”他抱着叶棠梨,望着蹲在地上,满脸痛苦的叶裴风,心中万分疑‘惑’,“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病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做什么都应该节制一点。以后日子可还长着,伤了身子那可不值当。”
旁边走过来的永严听到他这话,瞬间脸上黑一阵白一阵。好在夜‘色’黑暗,并看不出来。
舒格泰却是一手扣住叶裴风的胳膊,伸手探他的额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老朋友,这小兄弟,怕是蛊毒发作了。”末了,他方才开口,“而且这蛊虫,已经埋入他体内有些年头了。”
“怎么会?”高故一听,目光灼灼,带着怀疑看向叶裴风,“这傻小子可不能死,不然我孙‘女’儿会伤心的。”
“我们先回去再说。”
舒格泰说了句,将叶裴风扛起来便往前走。高故抱着叶棠梨,拽上永严,跟了上去。顺着小路走不远,便看到路边停着辆简陋的马车。
之所以说简陋,大约因为除了它是由马拉着的,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来称之为“马车”了。那红鸣马抖了抖头,呜呜哼了两声,侧目瞟了眼身后被自己拉着的板车,似乎颇为不满。
舒格泰将叶裴风放倒在板车上,自己坐在前面,等着后面几人上车。
“我说,小酒鬼,你那些个‘玉’器赚了不少,就舍不得换个像样儿的车?”高故喘了口气,将叶棠梨放在叶裴风旁边,大大咧咧地埋怨道,“就这小破车,你还好意思让老爷子我坐?可千万别把老爷子给颠簸散架了。”
舒格泰笑了笑,打哈哈道:“我所有家当啊,也就这些了。老朋友你有银子,又不分我点儿。我的银子,可都‘花’在酿桃‘花’酿上了。此处离金木镇,远着呢。不然,我都让你轻功飞回去,哪还有车坐?”
高故嘴角‘抽’了‘抽’,不满地坐在板车上,将永严拉上在让他坐在自己旁边,叹口气道:“走吧走吧,这么远,还不知要颠簸多久呢。”
“走咯!”舒格泰朗声一叫,挥动鞭子,红鸣马便撒开蹄子小跑起来,“老朋友,我知道一条近路,你放心,不会把你颠簸坏的。再说了,咱们要是赶不回去,你这孙‘女’婿可就保不住了。”
“那赶紧走。”听到他这么说,高故心头一沉,“你好好驾车,我替他们两先护住心脉。”
“好。”
马车载着几人穿梭在黑夜之中,舒格泰寻着些羊肠小道快速前进。终于在翻山越岭之后,次日傍晚回到了金木镇的小屋内。
三人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叶裴风和叶棠梨‘弄’进屋,简单收拾片刻,舒格泰便在院子里挖出一坛桃‘花’酿喝起来。
“我说小酒鬼!人都还没救,你喝什么酒啊!”高故此番却是分外清醒,一路上他都在观察两个娃娃的脉象,是隐约觉得有些奇怪,但他却又看不出来,到底哪里有问题。加上之前舒格泰说,叶裴风重了蛊毒,他就更‘迷’糊了。
虽说他武功高,‘性’子好,但他自己都承认,对于什么医术毒术是一窍不通,而且稍微细想,便会觉得脑子疼。于是,他干脆就不去想了。那蛊毒,听说是焉耆南蛮苗疆人发明的。只是听着那些小虫子,高故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更别说亲眼看到舒格泰喂养那些蜈蚣。
“老朋友,不是我不肯救,是我救不了啊。”舒格泰却是又灌下一口酒,擦了擦嘴,“我这才发现,他们两中的,是生死情‘花’蛊,可不像一般的蛊毒那么好解。”
“生死?情‘花’?”高故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小酒鬼啊,你能不能说清楚点?老爷子我耳朵不好使,脑子也不太好使。而且,你们苗疆这些奇奇怪怪的虫子,老爷子是看着就觉得寒颤。小虫子怎么又扯上情‘花’了?那不是一种‘花’吗?”
“蛊者,蛊‘惑’也。”舒格泰蹙了蹙眉,幽幽道,“生死情‘花’蛊,是可以让人为了情而丧失心智的蛊。不过,与其说那是情‘花’的毒,倒不如说他们是被自己的心给蛊‘惑’了。”
第262章 无药可解
听舒格泰这么一说,高故更是晕了,完全不知所云。..info,最新章节访问:.。
“唉,我说小酒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磨磨蹭蹭,说起话来高深莫测的了?”高故皱眉,与他并肩坐在院子内的石凳上,顺手捞起旁边的酒坛,一掌破开封口,仰头闷闷喝了几大口。
“一般的蛊师,是练不出情蛊的。”舒格泰幽幽开口,他虽不知叶裴风体内的情蛊是何人炼制,但却清楚,能够饲养出这等蛊物的,乃是蛊师中的高手。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生死情‘花’蛊的施展,在我们焉耆,本来是禁术。”
“禁术?那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高故蹙了蹙眉,擦了擦嘴角,回头望着旁边走来的永严,将手中的酒坛丢了过去。
永严伸手接住,也不说话,仰头就喝了一口。看到七公主突然病倒,昏‘迷’不醒,他心中很是难过。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好像看到自己最喜爱的‘花’朵突然枯萎了那般,心头疼得厉害。
虽然叶裴楠‘交’代的任务,暂时不包括叶棠梨,可她毕竟是七公主,算起来也是王爷的妹妹。若是王爷知道公主病成这样,也一定会让他好生伺候在旁。
他一边喝酒,一边在心中这么猜测,却始终不愿意面对自己内心深处潜藏的那一份别样情愫。他是闵瑞王的亲信,最好的‘侍’卫。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还是太子的同胞妹妹。他们之间,本不应该有任何‘交’集,他更不该对她动任何心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只可惜,当日御‘花’园,大雪纷飞下,便是一眼万年。只那一瞬间,他便再也难以自拔。情只一字,却缠绕万千。承认也好,否认也罢,但那份情,已然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高故与舒格泰仍旧在说着蛊虫的事情,却忽听背后咣当一声响,酒坛碎裂在地,一人应声倒下,正是永严。
“这小子!不能喝就不要喝嘛。”高故不满地皱了皱眉,看着洒在地上的桃‘花’酿,心疼不已,“啧啧,可惜了我的桃‘花’酿,老爷子可还没喝饱呢。”
“老朋友,今年我可准备了不少,不用担心,保管你喝得尽兴。”舒格泰也瞅了永严一眼,却并不在意,“我这桃‘花’酿,旁人三碗必醉,我此生,也就遇上了你,和里面躺着的那个小兄弟,千杯不醉。这永严小弟,酒量只怕与你那孙‘女’儿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酒坛,对饮而下。
各自又足足喝了三坛酒,他们这才起身。舒格泰走在前面,高故跟在后面,两人的脸颊虽然都微微泛起红晕,却没有丝毫醉意。
路过永严身边的时候,舒格泰一把将他扛了起来。开‘门’进屋,动作迅速地将他放倒在屋内的长桌上。
整个屋里,只有一张木‘床’,叶裴风和叶棠梨凑合着挤在一起躺着,哪里还有什么地方给永严睡?是以,舒格泰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放在桌子上了。
“老朋友,你过来看。”舒格泰将永严安置好,拉上高故,走到‘床’边,指着‘床’上昏‘迷’的两人,仔细道,“你看他们的眉心,有没有发现什么?”
高故好奇地探着身子,左顾右盼,却是怎么都没看出什么来。他不肯罢休,又跳上去,拨开叶棠梨额前的头发,盯着上面看了半天。再回手将叶裴风的额头从上到下仔细‘摸’了一遍,捣鼓半天,还是只得退回到舒格泰身边。
他撇撇嘴,宛然若一个孩童,拉了拉舒格泰的衣服道:“有什么不对吗?老爷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快说快说,他们眉心有什么?”
话音刚落,他却又突然‘抽’回自己的手,捂住嘴,两个眼睛瞪得滚圆:“呀!不会是他们眉心有什么小虫子吧!可是,你可没说我孙‘女’儿也中毒了啊!你不是只说,那傻小子重了蛊毒吗?”
“蛊者,蛊‘惑’也。”舒格泰突然面‘色’严肃,默默念道,“所谓情蛊,便是情人方用。既是情人,定然是一双。你这孙‘女’儿,莫不是喜欢那傻小子?”
高故点点头,肯定道:“那是,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老爷子我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可眼睛还是好使的。”
“所以,这傻小子是中蛊之人,而你孙‘女’儿乃是发蛊之人。”舒格泰解释道。
“不可能!”高故却是不认可,“我家孙‘女’儿那么可爱美丽,单纯善良,怎么会用蛊呢?可别把她跟你那些难缠的小虫子相提并论。”
“我不是这个意思。”舒格泰缓缓上前,一手搭在叶裴风的眉心,另一手触在叶棠梨的眉心之间,“我并不是说她是施法种蛊的人。这情‘花’蛊乃有一双蛊虫,此‘女’当年定是被人种下了蛊虫,后来因为两人有肌肤接触,并且血液相溶,所以‘女’方体内的蛊虫,有一半进入了男方体内。”
“听起来,有点复杂。”高故皱眉,挠挠头,不是特别明白,“反正,你的意思就是,他们两都中了蛊虫?”
“正是。”舒格泰点头,咬破右手中指,将鲜血各滴了一滴血在两人眉心之上。
只片刻,那原本红‘艳’的血珠,陡然变作暗‘色’。
“有毒!”高故大惊,“怎么,怎么会这样?难道是那蛊毒?”
“嗯。”舒格泰点头默认,“此生死情‘花’蛊,本来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但此蛊在他们体内时间太长,却一直没有被‘激’活唤醒,所以蛊虫内的毒素融入血液。若是再这么拖下去,怕是会有生命危险。”
“那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们。”高故慌忙地摇晃着他的胳膊,“我家孙‘女’儿不能死,那傻小子,生死都不要紧了。只要你把我孙‘女’儿救活,不管什么样的条件,老头子我都答应你。”
舒格泰却是连连叹气,无奈摇头,面‘露’难‘色’。
“老朋友,不是我不肯帮你,而是我的确无能为力。”舒格泰握了握他的手,“这生死情‘花’蛊,炼制本就困难,想要解,几乎是没有可能的。”
“不可能!”高故却是不信这个邪,“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算你说此物了得,但也总有能够压制住它的东西吧!老爷子我还真不信,有什么毒‘药’是天下无敌的。”
第263章 非情是蛊
日月星辰,世间万物,没有一样是单独存在的。(..info好看的小说--既然互相关联,那么必然造成一物降一物,相生相克的循环。
是以,高故目光灼灼,坚定地望着舒格泰,不相信那情蛊没有解‘药’。可他心里却没有底,毕竟蛊毒这东西,他一窍不通。至于医术救人,他也不懂。
“老朋友,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真的没有这个能力。”舒格泰双眸凝视远方,“你可知他们两的真实身份?”
听到他突然这么问,高故却是觉得奇怪了,大大咧咧道:“我这孙‘女’儿听那永严小子说,是七公主。至于这个傻小子,不就是玄夜真人的入室弟子么?”
他说得轻巧,旁边的舒格泰却眉头紧锁:“那就怪了,这两人分明是同时中蛊。后来肯定被人分开,各自不识,从未见面,所以体内的情蛊才一直沉睡不醒。看起来,约莫有十几年了。如果他们两之间没有什么阻碍,即便身中情蛊,相爱之后,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反倒是让这情蛊沉睡多年,怕是有意为之。想来对方并不知情,蛊虫一直沉睡,需要用人体的血液滋养。如此,却是让蛊毒侵入骨髓了。”
“你这么一说,这事儿好像不那么简单了。”高故神‘色’严肃,微微思忖,点点头,“可这傻小子和我那孙‘女’儿现在不还是互相喜欢了吗?难道是因为情蛊作祟?”
“这说不好。”舒格泰‘摸’了‘摸’下巴,“他们体内的情蛊,才苏醒不久,似乎是被‘药’力强行唤醒的。正常情况下,要唤醒情蛊,首先得基于双方有情。此情可以是亲情、友情,并不独是爱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难道是他们互相喜欢上对方后,那情蛊才苏醒了?”高故凑上前,猜测道,“可你不是说是什么‘药’物唤醒的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舒格泰皱眉,“叶兄弟体内,还有一股纯正的真气,在抑制他的蛊毒。若非吃了凝香丸,他们体内的情蛊,怕是还不能醒过来。看来,是有人在故意抑制情蛊。此人当知道他们身中情蛊,想必是因为什么原因,比如两人的身份、地位悬殊太大,所以不想让两人在一起。”
“既然如此,将那傻小子杀了,不就解决一切了吗?”高故却是不以为然,“何必要‘弄’这么复杂?”
舒格泰起身,到了两杯水,走到‘床’边分别给两人喂下,意味深长道:“所谓生死情‘花’蛊,那就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之意。一人若是死了,另一人定然不能独活。只是,我看他们两人的关系,不见得只因身份地位的悬殊。这位小兄弟既然能做玄夜真人的入室弟子,足以见得身份不简单,当真配得上七公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怎样?”高故只得白了白眼,“对于他们的身份,总会‘弄’清楚的。眼下要紧的,是解毒!小酒鬼,你就别绕弯子了。”
他的话音刚落,‘床’上的两人却是齐齐苏醒过来,睁眼望着舒格泰。
“咦,醒了?”高故又惊又喜,一掌拍在舒格泰背上,“你怎么不早说他们不用吃‘药’也会醒?吓得我白白担心一场。”
舒格泰嘴角‘抽’了‘抽’,那生死情‘花’蛊发作的时候,只需要中蛊两人有亲密接触。如今蛊虫刚醒,只需将他两人放在一处,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体温便可。因此,他方才把两人放到了一张‘床’上。可等以后蛊毒越发厉害起来,只怕是如此行为不足以抵挡了。
“爷爷?”叶棠梨轻轻唤了一声,注意到旁边躺着的叶裴风,“风师兄,这是,发生了什么?”
叶裴风也伸手‘揉’了‘揉’头,觉得脑中有些‘混’‘乱’,慢慢坐了起来。
“饿不饿?爷爷给你‘弄’点吃的。”高故却是一把将叶裴风挤到旁边去,坐在‘床’沿上,关切地对叶棠梨问道,“想吃什么?‘鸡’鸭鱼‘肉’随你挑选,清蒸红烧爆炒任你下单。”
他说得起劲,叶棠梨却摇头:“爷爷,我没有胃口。”
高故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无奈叹口气,‘露’出几分失落。
“她现在毒素尚未褪去,自然是吃不下的。”旁边的舒格泰解释道,安慰一句,“你别太放在心上,等明日,便会想吃了。”
“毒素?”叶棠梨听得仔细,目光如炬,望着舒格泰,“大叔,我中了什么毒?”
“没毒,没毒,哪里有什么毒。”不待舒格泰开口,高故却是抢着说道,还顺手给了舒格泰一拳。
只是他越是如此,叶棠梨心中便越是明白。越是掩饰否认,那便越是肯定。
“告诉我。”她坚定地望着面前两人,“我想要知道清楚,或许,我自己能解。”
“你懂医术?”高故疑‘惑’地望着她。
“嗯。”叶棠梨点头,手却是伸过去,拉住了叶裴风的手,“君师叔乃是万‘花’弟子,我跟着他学过不少。”
“万‘花’?”舒格泰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那说不定有办法。”
万‘花’一脉,医术超群。无论是对蛊术、毒术还是禁术,都有不少研究。而且传闻万‘花’弟子会研习一套医书,名为《万‘花’秘典》,上面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治病毒人的法子,甚是神通广大。
高故撇了撇嘴,思量着一直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而舒格泰听到“万‘花’”二字,眼睛都绿了,指不定真的有办法。因此,他也不再阻拦,任凭舒格泰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去。
只是,旁边的叶裴风,脸‘色’却越发难看。
“大叔,你的意思是,当日你与我说的情蛊,乃是种在棠梨体内?”良久,他方才开口,带着几分黯然问道。
舒格泰大手一抚,点头,也不含糊。既然事情都说开了,那索‘性’全部说亮,毫无隐瞒。
“当日我以‘玉’簪赠你,便提醒过你。”他也不避讳,坦言道,“你体内有毒物,所以动情一定要小心。”
叶棠梨握着他的手,全是汗,额头也冒着冷汗。她在心中默默问自己,喜欢叶裴风什么?为什么喜欢他?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受了情蛊的蛊‘惑’?
只是,没有声音回答她,没有任何答案。
叶裴风亦咬牙,慢慢‘抽’回被叶棠梨握着的手,眉头拧成一团,心中思绪万千。
几人皆不言语,气氛显得极其沉重压抑。
高故见状,却是不大明白情况了:“你们这样,那到底是有救还是没救?”
“咳咳。”舒格泰赶紧起身,拉起他不由分说便往外走。这两个孩子,明显是钻牛角尖去了,哪里还有心思考虑救不救的问题?
而今,他们心中所想的,不过是爱或不爱。
第264章 喜欢一人
金木镇的冬季,显得格外寒冷。[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新好快。纷飞的雪‘花’,接连不断从空中飘落而下。叶棠梨独自站在舒格泰的小院子中,仰头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虽已入冬多时,温度很低,但这棵树依旧葱葱郁郁,青翠可人。树顶上堆积了不少落雪,树下却因为枝叶繁茂,只有少数残雪。
这几日来,叶棠梨都觉得心绪难安,想要找个机会与叶裴风好好谈谈。可两人明明就在一个屋檐下,见面了,她却觉得难以开口。
本以为,她和叶裴风,是互相喜欢的。在她的心中,对方是永远都不可替代的。可舒格泰却突然告诉她,那一份情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因为动心了,而是因为体内有情蛊。
一时之间,她突然有些‘迷’茫,看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是情?还是蛊?
“情蛊。”她默默念叨一句,望着天上的飞雪出神。身上的衣服稍显单薄,披了件蓝‘色’的斗篷。
忽而头顶出现一把绘了锦鲤的油伞,挡住了她头顶的风景。
叶棠梨侧头望去,却见是永严。
“公主,外面天冷。”他站在叶棠梨身旁,替她撑着伞,只淡淡说了一句。
对于她和叶裴风的事情,永严的心中感觉很是奇怪。说是高兴,自己喜欢的人原来并没有被人抢走,可他望着叶棠梨落寞的身影,又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叶裴风在舒格泰的帮助下,养了两日伤,便说着要敢去与饶泽雄和秦琴接头,因此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叶棠梨也未说什么,只是目送他远去,心里却是千回百转,不是滋味儿。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叶棠梨开口,伸手接过他手中的油伞,淡淡说了句,“你先回去吧,不碍事。”
永严却是立在那里不动,面不改‘色’:“公主若是不嫌弃,属下便在这里陪你。”
叶棠梨蹙了蹙眉,片刻后,微微颔首:“好。”
四下一片寂静,入冬下雪之后,整个镇子都似乎陷入了冬眠一般。听舒格泰说,因为巴林镇和钱家‘阴’冥婚未成,新娘半路逃跑,这被视为不吉利。两家都派了不少人,四处寻找钱翡翠的下落。不过,舒格泰拍着‘胸’口说,他们是一定找不到的。只是,就算找不到,巴林赵家,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因为这件事的关系,整个金木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沉气氛。镇子上的村民对着钱家指指点点,背地里说些难听的话。但凡发生点儿什么不好的事情,总把责任莫名其妙推到钱家身上。
譬如,张家院子里的老母‘鸡’突然死了,那便是赵家少爷婚礼未成,故意来找茬儿。李家爷爷‘门’口的大樟树突然倒了,那一定是赵家少爷婚礼未成,在发泄怒意。如此等等,但凡是不好的,都是那赵家少爷作祟。而归其原因,便是因为钱翡翠逃跑了。
叶棠梨望着有几分萧条的小镇,一时间漂泊之感充盈全身。
“永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她薄‘唇’轻启,声音清脆。
“公主请说。”永严撑伞立在旁边,看到眼前‘女’子这般落寞,只觉心疼。想要上前将她搂入怀中,轻声软语好生安慰,却心知自己没有这个分量。
“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听到她的问题,永严却是心头咯噔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启齿。喜欢,他当然喜欢过,并且在一直喜欢着。可他只能把这份爱藏在心里,永远藏在最深处。他喜欢,每天都想要见到她,可却不能开口。只怕一说出来,喜欢的人便永远不再理他了,甚至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如此看来,你定是有喜欢的人了?”叶棠梨侧过身子,盯着他,双眸水润,认真道,“喜欢,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从小生在流漓谷,对师父是尊敬,对师弟是疼爱,并不曾体会过喜欢一个人。可遇到叶裴风之后,一切似乎自然而然。于是她觉得,喜欢一个人,便是像她和叶裴风那样,彼此关心,彼此将对方放在心里。
只是如今,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喜欢,还是情蛊。她想要知道答案,又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心中万分矛盾,却是无人能够体会。
永严思忖良久,方才开口:“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看着她笑自己也开心,看到她难过自己也揪心吧。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只要默默守在她身边,看到她平安无事,便会心满意足了。”
“可你不希望她也喜欢你吗?”叶棠梨抿了抿‘唇’,感觉他说的,似乎跟自己认为的有些不一样,“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要努力去争取吗?”
“争取?”永严喃喃,微微抬头,望着天上的白雪出神,“有时候,喜欢一个人,是选择放手。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在不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人都不说话,一阵沉默。叶棠梨的脑中,反复回‘荡’着他的话,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属下识字不多,但小时候曾听到王爷念过一句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良久,永严又开口说道,“可我看到王爷,却并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从王爷那里,明白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叶棠梨眸中闪烁着汪汪泪‘花’,“你说,大皇兄为什么没有努力去做呢?”
“公主可知青翠楼的虞舫姑娘?”永严解释道,见叶棠梨点头,方才继续说着,“世人都说王爷沉‘迷’酒‘色’,流连青楼,其实不然。青楼‘女’子众多,王爷却独独与虞舫姑娘‘交’好,乃是因为,虞舫姑娘与那个‘女’子,长得极像。”
“那个‘女’子……”叶棠梨皱了皱眉,听出了些许味道,“是大皇兄喜欢的人吗?”
“嗯,是王爷这辈子,最爱的‘女’子。”永严点头,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肃杀之气,全是温婉若水的怜惜,“可当年,王爷不肯王妃的时候,她病了,病入膏肓,几乎要没命了。”
“那后来,是大皇兄救了她?”
“是惠妃娘娘救了她,惠妃娘娘开出条件,只要王爷娶王妃入‘门’,她便保这‘女’子一世平安。”永严微微咬牙,一手攥拳,带着几分不甘。
“一世平安。”叶棠梨却是双目大睁,四个字回响在脑中。
第265章 卓明清歌
喜欢一个人,便是想着他好,愿他一世平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
叶棠梨独自撑着伞,仰头望着空中飘落的白雪。这场雪,已经持续下了两天,却没有丝毫结束的意思。
“孙‘女’儿啊,你当真决定了?”高故跳到她身后,忧心忡忡地望着她那张落寞的脸,甚是心疼。
“嗯。”叶棠梨点头,“不管怎样,此事总归需要有个结果。”
“可是,可是你一回去,老爷子我就没有人陪了,那可不好。”高故嘟囔着嘴,像个孩子一般,“好不容易出宫,干嘛急着回去?”
“此次我死里逃生,如今已有办法回宫面对众臣。太子哥哥在宫外多呆一日,危险便会更甚一分。”叶棠梨侧目望着他,“爷爷,不如,你跟我一起回去如何?”
“不要不要。”高故连连摇头,“我就看着那三尺宫墙,都觉得头疼。一大群人,像是被圈养的小猫小狗似的,想出出不来。要是老头子我想你了,那便去宫里找你,如何?”
叶棠梨笑着点头:“也好,只是,你没有令牌,如何入宫?不如,我将‘玉’佩与你。”
她说着,伸手要去腰间取自己的‘玉’佩。
高故却阻止:“不用了,不就是三尺宫墙吗?老爷子我想进去,还不容易?”
刹那,他的目光却是停在叶棠梨的‘玉’佩上,忍不住伸手拿起来仔细看了几眼。皱眉,凝目,盯着叶棠梨。
“你和那傻小子,已经‘私’定终身了?”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我。”叶棠梨望着他,有几分莫名其妙,看到他捏着自己的‘玉’佩不松手,忽而明白过来,笑着摇头道,“爷爷,这‘玉’佩所有的皇子和公主,各有一块。我是七公主,封号雍慧,所以‘玉’佩上刻的字也是雍慧。”
她说着将‘玉’佩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字给高故看。
“这么说,那傻小子,是你哥哥?崇瑞王?”高故挑了挑眉,脸‘色’大变,想不到,自己疼爱多时的姑娘,居然喜欢上了亲哥哥!难怪,难怪玄夜会用真气镇压叶裴风体内的蛊毒,原来如此。
“是的。”叶棠梨点头,却是面不改‘色’。
“哎呀!那可不行!”高故立马跳脚,“你们,你们怎么会是这种关系呢?”
他满脸纠结地望着叶棠梨,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一双情人,这可难办了。如此看来,那下蛊毒的人,当真心狠!原来早就打好如意算盘,想要同时毁了两个娃娃!
“你知道是谁下的蛊毒吗?”高故凑上去,贴在叶棠梨身边,仔细问道,“爷爷我去找她报仇去。”
叶棠梨面‘露’不忍:“她,她已经死了。”
关于玲珑阁曲玲珑的事情,她也听君梓言提起过。当年曲玲珑费尽心机,将皇后从锦川南凉后宫暗中劫了出去。待孩子一出生,便给七公主下了蛊毒。后来玄夜真人带着叶裴风前去营救,疏忽之间,情蛊深重。
只是她不太明白,为何曲玲珑要救他们两。难道是为了让他们活着彼此纠缠,彼此痛苦?
“死了?”高故撇撇嘴,不悦道,“不好玩,居然这样就死了。那她临死前,有没有告诉你解‘药’在哪里?”
叶棠梨长叹一口气,无奈摇头:“她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在风师兄掌心上,写了几个字。”
“字?”
“七个字:书阁密室,去清远。”叶棠梨轻声说道,“可我们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曲清远?”高故大叫一声,却是突然觉得头痛‘欲’裂,双手抱头猛然倒在地上打滚,“啊!好痛!”
叶棠梨一惊,心头大‘乱’:“爷爷,爷爷你怎么了?爷爷你没事吧?”
“我头好痛!”高故却是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像个球似的在地上来回滚动,突然双膝跪地,抱着头狠狠往地上撞,好似这般能缓解痛苦。
“爷爷!”叶棠梨急得大叫,“舒格大叔,快来啊!”
她虽听说过高故有头痛症,但突然见到,心中还是有些害怕。高故两眼通红,看起来甚是吓人,整个身子‘抽’风似的颤抖不已。
闻声而来的舒格泰一跃上前,快速点中高故的要‘穴’。一掌劈在他的脖子上,高故瞬间晕了过去。
“大叔,爷爷他,没事吧?”叶棠梨惊在一旁,睁大眼望着面前的两人,担忧道,“怎么会突然就头痛呢?”
舒格泰扛起高故,将他安置到院子里的大树下,望着叶棠梨,问道:“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说,我们两刚刚说到了曲清远。”叶棠梨回答道。
“可能此人他以前认识。”舒格泰又将高故身上的‘穴’解开,片刻后,他方才缓缓睁眼,满脸疑‘惑’‘迷’茫。
“爷爷,您对以前的事情,也是不记得了?”叶棠梨试探着问了一句。她依稀记得,叶裴风也有这种症状,只是不若他这般疯狂。
高故眨巴两下眼睛,坦然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吧,反正也想不起,想着还头疼,那就不想了。”
他突然转头,望着舒格泰,仔细道:“老朋友,你不是说,你们焉耆有一个天才蛊师吗?是不是只要找到她,就能解了我孙‘女’儿身上的蛊毒?”
“这个嘛,我也不敢保证。”舒格泰面‘色’凝重,“在我离开焉耆之前,她已经嫁给焉耆土司,做了焉耆主母了。”
“哟,这么厉害。”高故来了兴致,“叫什么?”
“卓明清歌。”舒格泰回忆道,“焉耆百年来难得一遇的用蛊奇才。不仅掌握了焉耆记载的所有蛊毒秘术,而且自己还研制了不少。此等天纵奇才,只怕是空前绝后。”
“卓明,清歌?”叶棠梨却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猛然想起,舒格泰的妻子,似乎叫卓明清霞,她不禁带着询问的眼光望向舒格泰。
舒格泰点头:“没错,她是清霞的姐姐。”
“那你?”既然卓明清歌已经是焉耆主母,卓明清霞又是她的妹妹,那么眼前此人的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我是土司舒格禄的弟弟。”舒格泰并不做丝毫隐瞒,直言不讳。
叶棠梨又是一惊,想不到,他们两兄弟,居然娶了两姐妹。更想不到,眼前这个大叔,竟然是焉耆大土司的弟弟!
第266章 不如天算
叶棠梨仔细回味这舒格泰的话,悉数记在心中。(..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只是,一时半会儿,她是没有办法去焉耆寻找卓明清歌。于是,高故自告奋勇,准备前往焉耆走一遭。
她本来是想让无霜去,只可惜最近一段时间,一直不见无霜。也不知道,无霜究竟遇上了什么事情。还是说,叶萧远那边,对影卫增派了什么任务?
是日入夜,几人早早吃了饭,便休息了。等到天明,高故便要护叶棠梨去与叶裴风等人会合,然后送他们返回临安。
亥时过后,整个金木镇都笼罩在黑夜之中。屋子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影闪了出来,却是永严。他小心地拢了拢披风,左右查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方才动作敏捷地跃出院子,快步往金木镇外走去。
待他走道镇子入口处,早已有一个黑衣人等在那里。
“把这个加急带给王爷。”永严从袖中掏出一个卷纸条,递了过去,“一定要快。”
那黑衣人接过来收入怀中,点点头,便翻身上马。扬鞭驾马,向着临安的方向,跨马奔去。
次日清晨,临安外城的别院内,叶裴楠正捏着何煦的手,在教她临摹。书桌前,摆放着大堆大堆的画作。每一份,都无一例外是山水画。落笔轻盈淡雅,看起来当是出自‘女’子之手。
“这些,可都是本王保存多年的画作。”看到画卷上的图作得差不多了,叶裴楠松开何煦的手,起身走到旁边,幽幽道,“你若能学得这画的七分神韵,便能得到父皇三分关爱。.info”
何煦细心将最后一笔着墨,心中却是有些疑‘惑’:“这些话,莫非都是皇后娘娘所作?可我听闻,皇后娘娘医术不错,但琴棋书画却只能算差强人意。这些画作,乍看平平,却都能给人一种温馨惬意的舒畅之感。下笔讲究,着‘色’亦十分小心,当是佳品。”
“呵,想不到虞舫倒是教会了你不少东西。”叶裴楠嘴角微微动了动,“这些话,是真正的唐素茹所作。而如今的皇后,真名唤作唐素柔,乃是唐素茹的双胞胎妹妹。”
“这!”何煦心中大惊,但脸上却并不见太大的情绪‘波’动。跟在虞舫身边的日子,她的确学会了不少。还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隐藏自己的想法,如何在旁人面前,假戏真做。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叶裴楠擦了擦手,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世上,恐怕没有任何人,能够代替唐素茹在父皇心中的位置。哪怕是唐素柔,都不能。”
他说着,眼角闪过狠戾,还有一抹不易觉察的不甘与怨恨。
“看不出来,堂堂闵瑞王,居然会对一个死去的人有这么重的怨恨。”何煦却是淡笑,也不怕他生气。
这些日子的相处,已经让她彻底从一个少‘女’情变作了‘妇’人心。在虞舫身边,见多了那些烟‘花’流连处的男子,她竟然开始变得冷血起来。
所谓情,不过转瞬即逝;所谓爱,不过满口谎言。
‘女’人在男人眼中,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玩物罢了。只有权利,绝对的利益,才是永不动摇的可靠力量。
如今,她回头想起过去的自己,甚至会觉得有些可笑。以复仇的名义,爱上仇人,想要接近,控制住对方的心。以报仇来掩盖自己当初的天真,当真是愚蠢。
“我的人得到消息,曲玲珑死了。”叶裴楠不咸不淡地说了句,“青竹怕是要发生大变动,你还要回去看他们最后一眼吗?”
何煦怔了怔,脸上却是划过无奈的笑容,摇摇头:“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也对。”叶裴楠颔首,“既然如此,那本王就先走了。你且安心在此处,明日会有新的画师来教你。”
“多谢王爷。”何煦福了福,恭送他离开。
叶裴楠刚刚走到院子‘门’口,便有一黑衣人快步移动到他身后,单膝跪地,恭敬地递上去一卷字条。
“永严如今在何处?”叶裴楠淡淡问了句,接过字条,仔细产看。脸上神情‘波’动,眸中愤怒、疑‘惑’、‘激’动轮番闪过。
“回王爷,永‘侍’卫如今与七公主在一起。听他说,他们今日便会寻到太子,一同返回临安。只是,有一位叫高故的高人在场,不知道能不能下手。”跪在地上的人恭敬回答。
叶裴楠沉默良久,将手中的字条捏得粉碎,仍在地上,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传书永严,让他保护太子周全,不能让他受到丝毫伤害。”
那黑衣人怔了怔,片刻后拱手领命,也不敢多问,快速退了下去。
稍许,何煦却是从屋内走了出来,婀娜多姿,妙影绝尘。见到叶裴楠仍旧站在‘门’口,她不禁笑着走上前去。
“怎么,王爷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她幽幽问了句,声音清脆悦耳,若黄莺轻啼,让人听了不禁有些心神摇曳。
不过叶裴楠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嘴角‘抽’了‘抽’:“他回来了。”
“他?”何煦挑眉,“王爷莫不是在说太子?难道永‘侍’卫失手了?”
“不,是崇瑞王。”叶裴楠却是喃喃说了句,片刻后脸‘色’决绝,“本王要进宫一趟,你且在此等候,随时准备接应永严。”
说罢,拂袖转身,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何煦望着他的背影,竟有几分出神。想不到,叶萧远的儿子,倒是各个都像他。叶裴卿如是,叶裴楠也是。只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比之于叶裴卿那般毫无心机,这个叶裴楠,倒是令人有些胆寒。
她立在‘门’口良久,心中思绪万千。不管怎么说,她需要为自己好好计划一番,不能再做那砧板上的‘肉’,任凭叶裴楠支配!她要的,只是两人的合作关系。
如今的何煦早已不再是过去曲玲珑手中那枚小小的棋子,若是叶裴楠想要利用她,而完全不考虑她的利益,那么,她定要亲手,将他捏碎!
她突然一拳打在‘门’框上,眼中忽而闪起泪‘花’。
“师娘,你怎么就死了呢?”何煦突然自言自语,“你还没有亲眼看到我登上后位,你怎么可以死!”
第267章 机不可失
叶裴楠急匆匆上了马车,一路直接入宫,去了长‘春’宫。..info,最新章节访问:.。
惠妃刚刚从福宁殿回来,自从皇后昏‘迷’不醒,她帮忙料理宫中事务后,便每日清晨要先去福宁殿看望。叶萧远每日,依旧宿在福宁殿。即便某些日子,会宣某个嫔妃‘侍’寝,却也会在深夜,回到福宁殿。
后宫内众多嫔妃,也有不少吃醋的。可皇后如今这副模样,能不能醒过来都说不准。君梓言似乎也受了伤,一直留在听风小筑。但没有任何可靠消息,她们还是不敢妄自猜测,也不敢冒死行动。
因此,这么长时间以来,宫内虽然暗‘潮’涌动,诸多人有不安分的心,却没有不安的胆。只是在心中念想,却不敢有任何实际行动。
“儿臣参见母妃。”叶裴楠见到惠妃回来,慌忙迎上去。
惠妃挑眉看了看他,有些疑‘惑’:“楠儿,一大早的,你怎么就来了?”
她屏退周围的宫‘女’,坐回到大殿内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方才觉得稍微舒缓些。从长‘春’宫去福宁殿,路途虽然不远,但如今入冬寒冷。为了表示诚意,她向来都是徒步走去。所以,这么一去一回,倒是有些冻着了。
“母妃,儿臣有要事想问问您。”叶裴楠开‘门’见山,“淑妃娘娘的儿子,可是叫叶裴风?”
惠妃听到他突然提起淑妃之子,顿时变了脸‘色’。手中端着的茶盏,生硬地停在半空中,拧了拧眉,转而望向他。[..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楠儿,为何突然提起此事?”她敏感地觉察到了什么,“莫非,他回来了?”
只片刻,她却又立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当年,她可是亲眼看到那个孩子被推下山崖的。那么高的悬崖,纵然是神仙,也一定救不了!
“母妃,当年那人,你可曾将他处置干净了?当真可信?”叶裴楠稍显心急,“可有派人寻过尸体?”
惠妃沉‘吟’道:“没有,下面是万丈深渊,如何能寻尸体?想要下去,都是个难题。难道,你的人见到他了?”
越是细想,她心中却越是没底。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那么他们面前的阻碍,就不仅仅是太子一人了。
“不过。”她思忖片刻,却又摇头,‘露’出几分轻松的笑意,“纵然他还活着,皇上即便肯青睐于他,只怕是众臣也不会答应。楠儿,你可知道那淑妃的身份?”
叶裴楠双目清明,望着她,摇了摇头。
“她乃是当年傅家的长‘女’,傅玄晖的‘女’儿,玄夜的侄‘女’儿。”惠妃动了动嘴,将茶杯放下,“所以,即便皇上有心,大臣们也绝对不会放心。”
“母妃说得是有道理,可是。”叶裴楠微微点头,心中有数,但还是担忧,“活着的人,可没有死人保险。我们现在,冒不起这个险。”
“楠儿,你有法子?”惠妃轻轻探身,脸上闪过兴奋。
叶裴楠望着她,却是眉头紧锁。自己这个母妃,虽然平素里看起来懦弱不看,但跟他一样,心中万分不甘。这些年忍气吞声,不就是为了等待时机,好一举反败为胜么。只是,叶裴楠没有万分把握,对叶裴风的事情,还是放不下心。
“此事恐要从长计议,我们的计划,怕是要暂时耽搁了。”他缓缓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对了,母妃,那莫涟辞莫姑娘,可还在‘玉’禧宫内?”
“在。”惠妃颔首,“皇上也不知是什么意思,将好好的一个黄‘花’大闺‘女’安置在‘玉’禧宫中。既不去见她,也没有封赏的意思。”
“儿臣先行告退。”叶裴楠起身,拱手道,“这莫姑娘,说不定是一枚最好的棋子。”
惠妃疑‘惑’地看了看他,挥挥手:“那你快些去吧,不过,一直都是由紫宸殿那边负责她的寝食起居。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就先查探查探,免得撞上淑妃。”
“多谢母妃。”叶裴楠行礼后退了出去。
离开长‘春’宫后,他却向西绕道,先去了颐静湖。此地因为太子的事情,越发被视为不祥之地,所以更为冷清。白茫茫的一片,都没有人打扫。
叶裴楠缓步走了过去,顺着大道跨过长桥,走到颐静湖的湖心亭上。他双手负于身后,任凭寒风刮在脸上,却是一动不动。
“王爷,奴婢来迟了。”身后突然走来一个披着斗篷的‘女’子,低着头,看不清容貌。
“本王命你查的东西,可有进展?”叶裴楠也不转身,望着颐静湖道,“淑妃就从来不曾提起过?”
身后的‘女’子抬头,面‘露’疑‘惑’,却是兰馨。
她斟酌片刻,方才开口:“奴婢无能,那莫姑娘‘性’子极冷,自从七公主一行人离宫之后,她几乎不说一句话。奴婢猜测,她怕是在想着叶风。”
“本王心中有数,淑妃此刻在何处?”叶裴楠转身,最后问了一句。
“回王爷,淑妃娘娘一大早便去了上阳宫。”
“嗯。”他点点头,那‘女’子侧身恭敬候在旁边,他便抬脚走出了湖心亭。沿着另一条小路,快速往‘玉’禧宫方向而去。
兰馨目送他离去之后,拢了拢披风,低头离开。
‘玉’禧宫外,一片荒凉。除了两个送东西的太监,竟看不到一个人。
这位民间‘女’子入宫这么长时间了,却一直得不到皇上的宠幸,原本那些讨好的宫人,都冷了心。本想着皇上肯将‘玉’禧宫赐给她,那已是莫大的荣耀。可如今,皇上却根本没有要册封的意思,连见一面都不肯。
眼下皇后昏‘迷’在‘床’,每日除了去鸾凤宫探望的惠妃和淑妃能够见到皇上外,宫内其他妃嫔,便只能遥遥望着皇上的背影了。是以,惠妃在宫中的地位,突然陡涨,连带着长‘春’宫的宫‘女’太监,走起路来都傲慢几分。
可相比之下,‘玉’禧宫却成了冷宫一般。偏生这宫里的主子,又是位冰冷的主儿,对谁都没有好脸‘色’。整日冷着脸,好想谁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
所以,‘玉’禧宫的宫人,做事也懒散起来,还不把莫涟辞放在眼中。宫中的道路上,全是积雪,却没有人打扫。
叶裴楠长靴踩在雪上,不禁皱了皱眉。
第268章 是走是留
‘玉’禧宫位于御‘花’园西南方,长‘春’宫的东面,站在南边的高亭之上,正好可以对着上阳宫大庆殿的方向。[..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传言,当年修建上阳宫的时候,凉帝特意明日修筑了‘玉’禧宫。与“‘玉’玺”同音,与大庆殿遥望。他将这座宫殿赐给了最宠爱的妃子,而宫内的设置,却与其他宫殿截然不同。
鸾凤宫雍容华贵,长‘春’宫素雅端庄,这后宫内,出去听风小筑,每一处都显出皇家大气。不过听风小筑乃是观元元年,皇后特意命人修建。但‘玉’禧宫,却是凉帝建造。
而两者的异曲同工之处,便在于都修筑得颇为质朴,像极了寻常百姓家的四合院子。人一旦走进去,就好像出宫之后,住在自己家中一般,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来的帝王都看不上这做宫殿。晋轩建国之后,叶萧远对整个皇宫进行了简单的改造。‘玉’禧宫规模庞大,他只是将其空置,并没有做什么改整。
不过相比于听风小筑的寒酸,‘玉’禧宫更像是富贵人家宽敞的院子。里面‘花’园楼阁,亦不在少数。只是造型依照宫外的民宅修筑,而不像宫内其他宫殿那般威严。
叶裴楠稍微往前走了几步,却见一个‘女’子,独自立与雪地之上。一袭月白衣袍,一头青丝垂发,只是那背影,便显出婀娜。(..info棉、花‘糖’小‘说’)
园子里除了白雪,再无他物。服‘侍’的宫人此刻,也不知哪儿去了,除了地上留下的几串脚印,便只剩下满宫的凄凉。
“莫姑娘。”他站在原地,轻轻唤了一句。
前面的‘女’子微微侧了侧头,却没有转身,亦不答话。
“在下闵瑞王叶裴楠,特意前来,探望姑娘。”叶裴楠也不生气,拱了拱手,朝前走去,与她并肩而立。
莫涟辞依旧沉默,不愿看他也不愿搭理他,目视前方,似乎身边根本没有这个人一般。地面上堆积的落雪,将两边园子里的植物尽数覆盖,看不到一点生气。
“天气这般冷,莫姑娘又何苦执着于伫立在此?”叶裴楠开口,侧头望过去。他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这般打量莫涟辞,的确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肤如凝脂,吹弹可破,眉宇间氤氲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让人看了忍不住怜爱。
莫涟辞只是望着前面出神,良久方才开口:“王爷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叶裴楠一顿,心中了然。
早前兰馨就与他说过,这位仙‘女’下凡般的莫姑娘,似乎对叶裴风有些意思。他们两人又是一道入宫,过去经历过些什么,还暂时无人知晓。不过看莫涟辞这般担忧的样子,两人之间,说不准有些什么约定。
可惜,那叶裴风,似乎心中喜欢的,是叶棠梨。
一念及此,叶裴楠嘴角不禁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陌上‘花’开时,佳人待归日。”他幽幽开口,“莫姑娘不必担忧,若是真的担心,为何不亲自出去寻?”
“王爷认为,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即便有翅膀,又如何能够飞出去?”莫涟辞却无奈苦笑,“皇上封了我的武功,将我幽禁于此处,也不知是为何意。王爷既是皇上长子,可能猜透其中心思?”
她故意将“长子”二字咬得极重,眸中闪过几丝不屑。
叶裴风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被她触动,咬了咬牙,咽下一口气,仍旧保持着之前的温和道:“父皇如今的心思,都在皇后身上。晋轩谁人不知,父皇与皇后乃伉俪情深,恩爱夫妻。只怕是如今,早已将姑娘遗忘了。”
“至于父皇的意思。”他顿了顿,接着道,“本王却不敢肆意瞎猜。不过,得知姑娘身体抱恙,本王特意带来了一件礼物,就是不知,姑娘喜不喜欢。”
莫涟辞冷哼,不愿与他多说,抬脚,转身便要回房。
她刚刚走出一步,叶裴楠却是一把将她抓住。
“哎,莫姑娘,为何不肯看一看呢?”他‘露’出几分诡异的笑容,“此物定然比你站在这里苦等,要有用得多。”
他说着,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小的红‘色’锦盒,捏在指间:“莫姑娘,你一直在宫内,还未听说宫外的事情吧。前几日,青竹来了位神医,能够配置各种奇‘药’。本王闲来无事,便前去拜访。熟料那神医却说,本王的朋友怕是病重多时。所以本王求他配置了一味解‘药’,特来寻找那位需要用‘药’的朋友。”
话音刚落,他便将那红‘色’小锦盒塞到莫涟辞手中。
莫涟辞蹙了蹙眉,‘露’出几分迟疑,最终还是伸手将锦盒打开。里面却是放着一枚碧绿如‘玉’的‘药’碗,没有任何味道。她看了半晌,却是忍不出此为何物,不禁心奇。
她跟在莫弘轩身边,已然有些年头了。医术虽然比不过莫弘轩,但连姝娘都夸赞她学得了八成。可眼前这枚奇怪的‘药’丸,她却忍不出是什么,也看不透是由什么‘药’草炼制。
“此乃焉耆蛊师研制的龟息丸。”叶裴楠解释道,“服用之后,会在三个时辰内突然假死。双‘唇’发黑,面如死灰,呈现出中毒之状。但实际上,此物无毒,只会让服用者暂时失去心跳和呼吸。过去不是有一种龟息功么,此‘药’便与那功夫有异曲同工之妙。”
莫涟辞嘴角动了动,两指捏起那枚绿‘色’‘药’碗,放在鼻前嗅了嗅。无味,暂时看不出什么特别。
“不知王爷将此‘药’丸赠与小‘女’子,有何用意?”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将龟息丸放回锦盒内,盖上盖子。
“我的人传来消息,七公主与那北辰弟子,被困在长宁古墓之中。后来被人救出,即将去寻找太子,与他们会合。”叶裴楠也不多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有道是不如怜取眼前人,以莫姑娘的聪明才智,想必明白本王的意思。”
他悠然转身,嘴角上扬:“话已至此,是走是留,就看姑娘自己把握了。‘玉’禧宫乃宫中重地,本王也不便久留,告辞。”
说罢,他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莫涟辞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锦盒,暗自咬牙。
第269章 风雨怪楼
长宁内城的大街上,来来往往全是衣着各异的人。.info[].访问:.。当地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像长宁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过这么热闹的情景了。也不知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连羌芜和焉耆的外邦人,都涌来了不少。
所有客栈人满为患,酒楼茶肆生意兴旺。但最好打听消息的,莫过于茶楼了。
这日晌午,一行穿着焉耆苗疆服饰的年轻男子,大大咧咧地走进了福宁客栈。方德赶紧上前招呼,满脸堆笑。
“几位客观,这是要吃饭呢,还是要住店?”他微微弓着腰,谄媚地问道。
“先吃个饭。”领头的那个中年男子,一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长得颇为粗犷,腰间别着一把两尺长的弯刀。
“里面快请坐。”方掌柜将他们恭迎进去,上了二楼。最近到长宁来的外地人特别多,任谁都会在心中猜测,莫不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了。
众人上楼后不久,‘门’口便急匆匆赶来一个苗疆男子,却是那苗银店铺的老板。这日他穿着汉人服饰,只是脖子上的银项圈并未撤去。眉眼显得端庄了不少,脸‘色’稍显着急。
待他大步走进福宁客栈后,径直上了二楼,丝毫不搭理前来招呼的小二。按照约定,他要找的人,已经等在楼上了。
方德见到他上楼后,立刻上前拱手行礼。两人也不多说,方德直接将他带入了刚刚那行苗人所在的包间内,自己退了出来。
“新元先生,你终于来了。(..info)”房间内,那领头的络腮胡子立刻起身,‘激’动地上前握住苗银老板的手,脸上的兴奋之‘色’不言而喻。
“图‘门’前辈,新元结义让您久等了。”刚进‘门’的人立刻右手放在‘胸’口处,对着络腮胡子行礼。
“哪里那里,能够与新元先生相会,是我图‘门’灏的荣耀!”络腮胡子笑着与他握了握手。
一行人简单问候了一下,便围着中央的圆桌依次入座。
新元结义扫视在座的人一眼,大多数人都是他认识的老朋友,其中只有那么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他的目光,便在那个年轻人身上流连。
“新元先生,我来介绍,这是犬子图‘门’尹。”图‘门’灏见状,起身说道。
“原来是图‘门’前辈的孩子,想不到,我离开焉耆十几年,那个襁褓中的婴儿,已经这么大了!”新元结义脸上严肃的神‘色’一扫而光,立刻换做笑容,朝着图‘门’尹伸过手去。
图‘门’尹与众人打扮无意,只是显得更为稚嫩。见新元结义伸手过来,便笑着将右手伸过去。两人顿时两手相握,各自使劲儿,却都不能将对方的手掰倒,力气不相上下。
“哈哈!”新元结义朗声大笑,猛然‘抽’回了手。图‘门’尹亦收手,对着他鞠躬行礼。
“用他们中原的一句话说,叫做后生可畏啊!”新元结义走过去,拍了拍图‘门’尹的背,毫不掩饰地夸赞道,“图‘门’小兄弟,不错,称得上我们山川中的好汉子!”
“谢新元先生夸奖。”图‘门’尹也十分欣喜,笑着答谢。
两人重新入座之后,众人同时端起桌上的酒杯,连饮三大杯之后,方才继续说话。
“新元先生,此番土司突然命我等前来,可是有什么大发现?”图‘门’灏奇怪地问了一句,从接到命令开始,他心中就隐约觉察到有些不对。这一路赶往长宁,看到如此多人,甚至还有羌芜的人,那种不祥的感觉,就越发明显了。
“实不相瞒,图‘门’前辈,这些人都是冲着‘玉’颜白菊而来。”新元结义解释道,“有消息传出,长宁的巴林镇,有一户人家中,藏有‘玉’颜白菊。”
“这消息可靠?”图‘门’灏眼中皆是怀疑,“这‘玉’颜白菊,可是天下奇‘药’。当初二殿下为了这‘药’草,不惜与焉耆脱离关系。都二十年了,他都没能找到。怎么一下子,突然就冒出来了?”
新元结义面‘露’担忧之‘色’,颔首道:“是啊,这消息乃是从风雨楼中放出来的。听说,少林慧海大师圆寂前,曾留下了一封密信。”
“慧海大师圆寂了?”图‘门’灏一听,顿时‘露’出惋惜之‘色’,“我本还想着,此番到中原来,任务完成之后,便去少林走一遭。却不想,故人已不再。”
“中原风雨楼,图‘门’前辈可曾有所耳闻?”新元结义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接着说道,“这个组织相当神秘,有传言说当年琳琅阁突然消失,便是被之吞灭。”
“专‘门’贩卖消息和人命的地方。”图‘门’灏眉头紧了紧。
早在来晋轩之前,他便听闻过。据说风雨楼的势力,遍布各个角落。上至临安皇后,下到‘花’街柳巷,东达琉连群岛,西涉焉耆羌芜,无孔不入,无处不查。专‘门’做‘交’易,但贩卖的不是一般的物什,而是人头和消息。
只可惜,无论是江湖上的各派势力,还是朝廷官府的衙役,就连叶萧远的影卫,对他们都知之甚少。风雨楼的人,行踪不定,做事奇怪。但凡卖家开出‘诱’人的价格,他们便会揽下这桩生意。
不过风雨楼也并非毫无原则,“三不杀”和“三不卖”乃是教中铁律,无人敢违背。所谓“三不杀”,便是无罪者不杀,无害者不杀,无辜者不杀。而“三不卖”则是指收过封口费的消息不卖,有悖仁义道德的消息不卖,楼主亲自接手的消息也不卖。
因此,不管是皇族还是百姓,武功了得之人还是碌碌无为之徒,只要有人肯出高价钱,又不违背其原则,他们都接。而对天下间的消息,他们也是最灵通的。
可想要从风雨楼手中买一个人头或者一条消息,不仅需要大笔银两,还需要一个理由。风雨楼楼主做事向来奇怪,但凡找上‘门’的生意,银子不说,还一定要给出一条能够打动其出手的理由。
这个组织本就隐秘,想要联系还需专‘门’的牵引人。即便是与风雨楼的人谈上了,‘交’易能不能成,却又是一说。
而如今,却有人出钱,从他们那里买到长宁巴林藏有‘玉’颜白菊的消息。仅此一条,便能看出,那出钱之人,绝非常人。
第270章 绝世神药
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图‘门’灏在暗中猜测着,到底会是什么人,将这名重要的消息买出来,又故意放出去。.info[].访问:.。‘玉’颜白菊乃是天下奇‘药’,能够延年益寿,据说还可以起死回生。
“图‘门’前辈,怕是我们想到一处了。”新元结义朝他微微颔首,“慧海大师二十年前来焉耆的时候,曾经说过,长宁生有‘玉’颜白菊。但此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他圆寂之后,便将平生尚有遗憾的事情写在那封信内,却不知为何,被风雨楼的人盗走。万没想到,风雨楼之人,做事如此不将道义,竟然把慧海大师的书信给卖了出去!”
图‘门’灏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这风雨楼,本就是个亦正亦邪的地方。他们内部定下的规矩,乍看似乎颇有仁义道德。但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我听说,风雨楼内部,最近发生了一场巨变。是不是易主了,上不明确。所以这件事,恐怕不那么简单。”
如此重要的消息,对方必定是‘花’费了大价钱从风雨楼内买出来。可照理说,‘花’费这么多银子和心思,得到此消息之后,应该暗中派人前往长宁,密密寻找‘玉’颜白菊才对。为何对方又要将消息公诸于众,闹得天下皆知?
“图‘门’前辈,你们刚到长宁,今日暂且在此处落脚,稍作休息。待明日一早,咱们便前往那巴林镇一探究竟。不知前辈,意下如何?”末了,新元结义问道,神‘色’凝重。
他们都心知肚明,此等重要的消息放出来,只有两种可能。..info第一,对方只是想将天下各派势力引到巴林,好趁机展开什么行动,更甚者,将众人一举消灭。第二,调虎离山,真正的‘玉’颜白菊,根本不在巴林。
不过二十年前,慧海大师到焉耆的时候,曾亲口说过,此‘药’的确曾经生长于长宁。但他也并不清楚,具体在长宁何处。因此,对方很有可能只是拿巴林做挡箭牌,将所有人引入巴林镇,而自己却暗中下手,取走‘玉’颜白菊。但这种可能‘性’有些说不通,毕竟,若是没有这个消息,天下知道长宁有‘玉’颜白菊的人,并不多。
是以,新元结义认为,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但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深入虎‘穴’,一查究竟。
“好。”图‘门’灏点点头,两人‘交’换眼神,颇有默契。
长宁东北方向,金木镇上亦是比寻常热闹得多。不少从长宁路过回来的人,很快便将巴林有‘玉’颜白菊的消息散播开去。镇子本就不大,这消息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整装待发的叶棠梨等人,脚尚未踏出院子栅栏,便听到大街上的三姑六婆正在津津乐道。
“我听说啊,这‘玉’颜白菊可是神‘药’,能够起死回生呢!”王婆婆‘摸’了‘摸’头上的银丝,带着几分向往,“若是活着的人吃了,则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何止啊!”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满脸笑意,摆‘弄’着腰肢,附和道,“若是我们这些‘女’人吃了,还能变得貌若天仙呢!”
叶棠梨眉头紧皱,望着那几人,心头疑‘惑’不已。这‘玉’颜白菊之前听拓跋泰提及过,但她并不曾放在心上。因为,她读过的所有医书中,都没有这么一味神奇的‘药’草。唯一有过记载,能够延年益寿,配合‘阴’阳幽冥术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便是琼莱‘花’。
旁边的舒格泰却是站不住了,早已箭步冲了过去,望着那几个‘妇’人急急问道:“苏婶儿,你刚刚说,‘玉’颜白菊?是真的吗?”
“那可不!”被他唤作苏婶儿的‘妇’人挥了挥香帕,满脸认真,“我们当家的刚从长宁回来,说那里如今到处都是人。什么少林武当的江湖人士,临安陶苏的贵家公子,青竹朔雪的富贾巨商,那真是人头挤着人头。哦,对了,还有焉耆和羌芜来的外邦人呢,据说都是冲着这‘玉’颜白菊来的。”
“那苏婶儿你有听说‘玉’颜白菊在哪里吗?”舒格泰极力耐着‘性’子,听她把话说完,赶紧又问道。
“好像是说在巴林镇。”苏婶儿动了动眉‘毛’,砸吧两下嘴,“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巴林镇最近戒严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临安来了个重要人物,整个镇子全是禁卫军。所以那些赶来寻找‘玉’颜白菊的人,只能暂时住在长宁。有的忍不住,跑去巴林镇了,却只能等在镇子外面,远远地望着。”
王婆婆听了她这话,也忍不住‘插’嘴:“什么人这么厉害?连禁卫军都出动了?难道也是来找‘玉’颜白菊的?”
“好像不是。”苏婶儿瘪瘪嘴,“听说是什么王爷来了,说是探亲。可咱们在这长宁住了多少年了,怎么不知道巴林那个小镇子,还住着什么皇亲国戚?”
几个‘妇’人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议论起来,话题却从‘玉’颜白菊转移到了那个传说中带着禁卫军的王爷身上。舒格泰蹙了蹙眉,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
“舒格大叔。”叶棠梨却面‘露’几分担忧,“你,要去?”
“当然!”舒格泰突然仰天大笑三声,大掌拍在叶棠梨的肩膀上,“我等了整整二十年了,想不到,终于出现了。”
“可是,这应该是个圈套。”叶棠梨急急道,虽然她猜不到对方是什么人,为何要放出这种谣言,为何要将各方势力引来长宁,但她却肯定,对方一定居心叵测。因为她心中清楚,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药’,所谓‘玉’颜白菊,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之前在长宁古墓中,她侥幸拿到了一株琼莱‘花’,最后却被叶裴风一剑削掉,‘药’‘性’全无。那时起,她便觉得,这或许就是天意。即便他们亲眼看到了琼莱‘花’,似乎起死回生就在眼前了,但上苍却绝不允许凡人逆天改命。只是片刻,就毫不犹豫地将琼莱‘花’收了去,让他们空欢喜一场。
长宁古墓处于地下,又常年有地下暗流滋养,乃是极‘阴’之地。所以,琼莱‘花’才有可能生长。可这‘玉’颜白菊,在叶棠梨看来,本就是那慧海大师捏造出来骗舒格泰的。为的,只是给他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支撑着他一直活下去罢了。
第271章 大龄顽童
在舒格泰的执意下,一行人最终改变了计划。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叶棠梨放心不下,央着高故一起,前往巴林镇。她留了张字条在屋内,一路给叶裴风留下暗号,约他们在巴林镇会合。
舒格泰是个直‘性’子,做事风风火火。刚刚听说此事,敲定要一起走,不到半刻钟,他便开始在院子催促了。
“小棠梨啊,你收拾好了没?”他扯着嗓子,朝着屋内叫唤。临走之前,他又回到屋内与卓明清霞说了几句话。但言简意赅,不过片刻,便说完了。
“小酒鬼,别急嘛。”旁边的高故却是扯了扯自己的白胡子,带几分调笑道,“我叫孙‘女’儿说不定要给那傻小子写点悄悄话呢,你让她好好发挥。”
经过彻夜长谈,他终于相信了叶棠梨不是公主的话。只要她不是公主,那就不是叶裴风的妹妹。既然不是叶裴风的妹妹,那他们就可以欢欢喜喜地在一起,管他什么情蛊情毒的。
当然,这是夜谈之后,高故单方面的想法。他一贯独来独往,根本不懂少‘女’心思,自是猜不透叶棠梨心中所想所忧。只道是两个小娃娃既然互相喜欢,又不是什么兄妹,不过误会一场,说开了,自然还是互相喜欢。
加上听到‘玉’颜白菊的消息,各路高‘门’贵族和富商,还有不少江湖人士都到长宁来了,他心中就更开心了。如此看来,不久定会有一番好玩儿的事情发生。
而舒格泰则因为听到‘玉’颜白菊的消息,整个人都变得焕然一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摩拳擦掌,似乎随时准备与要同他抢夺‘玉’颜白菊的人决一死战。
永严则双手抱剑,面无表情,沉默地等在旁边。自接到叶裴楠飞鸽传书来的命令之后,他就心存疑‘惑’。明明之前的计划是要趁此机会,在长宁将太子解决掉。可王爷突然说改变计划,要他好生保护太子,他自是不解。
又过了片刻,叶棠梨终于从屋内走了出来,却是换了一身男装。手中折扇轻摇,若翩翩少年公子。
“哟,孙‘女’儿,你怎么又穿成这副鬼样子?不好看不好看,换掉换掉。”高故却是不满地跳上去,拉着她的衣袖,“快,赶紧换掉。”
“哎呀,爷爷。”叶棠梨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我这样穿不是‘挺’好的吗?看多俊俏,是吧?咱们出‘门’在外,‘女’孩子家多危险。像我这样扮作男子,岂不是安全多了。”
高故撇着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却是翘嘴摇头:“你可不懂,这年头,‘女’‘色’狼比男‘色’狼厉害多了!”
听到她的话,叶棠梨瞬间浑身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话。
“哈哈!”舒格泰却是大笑,“怎么,老朋友,莫非你遇上什么厉害的‘女’‘色’狼了?”
“走走走,我在跟我孙‘女’儿说呢,你凑什么热闹。”高故连连挥手赶他走,脑子里却是忍不住浮现出那个浑身黑衣,戴着黑‘色’斗篷,站在房顶上一弹指打掉樱寒手中匕首的‘女’子。
等他再回过神来,却只看到了三人的背影。
“哎!别走啊!等等老爷子我。”他赶紧慌张地跑着追上去。
“可是你叫我们走的啊。”舒格泰也不回头,大步流星朝前,朗声说了句。
高故一跺脚,瞬间提气,施展踏云步追了上去。
一行人在舒格泰的带领下,绕开了长宁城,从旁边的小岔路直接往巴林而去。永严担心叶棠梨身子受不住,硬是在路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强行买走了人家家里唯一的‘毛’驴。
叶棠梨骑在‘毛’驴上,觉得甚是颠簸,却又不好意思拂了永严的心意,只得强撑着跨在‘毛’驴上。可惜她本就比较瘦,如今这‘毛’驴偏生也瘦,她双‘腿’跨在驴背上,只觉骨头硌骨头,皮‘肉’都要碎开了。
高故只是瞅了那小‘毛’驴一眼,看它弱不禁风的样子,原本还兴致勃勃想要跟叶棠梨同骑的,立刻选择了双脚着地,徒步前行。叶棠梨从未骑过‘毛’驴,本以为他是怕小‘毛’驴受不住两人的体重,如今方才醒悟过来。按照这位老太爷的‘性’子,只要好玩儿,哪里会管‘毛’驴能不能够承重?
可见,他怕是早就知道,这么瘦的‘毛’驴,骑起来生不如死。
看到左边高故狡诈的笑容,叶棠梨恨不能一拳拍下去。可再看到右边永严纯真无邪的关切之情,她又强压下心中的不悦,拉住小‘毛’驴的脖子,尽量寻找一个相比而言不那么疼的姿势,减少苦头。
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她心中却忍不住念叨:好歹也是堂堂晋轩七公主,连轿子都坐不上,马也没得骑,还只能任凭这小‘毛’驴颠簸。啧啧,着实可怜。倘若太史大人在,一笔记录入册,岂不是会成为千古流传的笑话?
于是,整个行程中,叶棠梨便在脑子里虚构出了一个太史令,如何执笔要记录她眼前这般令人哭笑不得的状态。而她又如何苦口婆心,极力劝说,让他改写历史,千万不要如实记载。
一直到小‘毛’驴停住了,她都还沉浸在自己的虚幻世界中。直到高故一手勒住小‘毛’驴的缰绳,一巴掌排在小‘毛’驴的屁股上。
感觉到身下的坐骑惊恐万状,叶棠梨这才回过神来,吓得叫起来。‘毛’驴前蹄扬起,刚刚落地,后蹄又快速蹬地,整个身子前后来回窜动,‘弄’得叶棠梨心惊胆战,生怕送上面被甩下来了。
“哈哈!好玩儿好玩儿!”高故却是连连跺脚称好,满脸幸灾乐祸的模样,似乎挑逗叶棠梨,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
“爷爷!快放我下来!要摔下去了!完了完了!”叶棠梨明白是他在作怪,连连唤道,“你再玩,我可就不给你吃桂‘花’糕了!”
一听她这话,高故原本灿烂的笑容,立刻僵硬在脸上。他赶紧拉住缰绳,伸手轻轻抚‘摸’那因为惊吓而暴躁不安的小‘毛’驴。片刻后,小东西却温顺地安分下来。
叶棠梨方才松了口气,抬眼一看,却发现他们依然到了巴林镇外。她赶紧翻身下来,双脚落地,却是没站稳,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好在旁边的永严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接住。叶棠梨便倒在他怀中,对上他那双清澈的眸子,竟恍惚看到他脸‘色’微微有些‘潮’红。
第272章 神秘贵族
“嘿!你们两干什么呢!”高故突然探出个头,两个眼睛圆溜溜的,望着永严怀中的叶棠梨。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两人顿时红了脸,叶棠梨赶紧站起身来,与永严拉开距离,一时间尴尬万分,难以启齿。她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害羞起来。永严不过是一时情急,怕她跌倒受伤,这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只是叶棠梨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女’,陡然被旁人看到这种场面,还是有些害羞。
他们三人这边,气氛正尴尬。舒格泰却是一‘门’心思都在‘玉’颜白菊上,加上他本‘性’子豪爽,对于这种扭扭捏捏的儿‘女’情长,从来不放在心上。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巴林镇外,里三层外三层来回巡逻的禁卫军,面‘露’忧郁之‘色’。
叶棠梨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不禁吃了一惊。莫非是父皇亲自到巴林镇来了?不然怎么会突然调动这么多禁卫军?
她在心中暗暗猜测,却没有丝毫把握。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巴林镇突然成了众矢之的。她记得清楚,叶裴风与她说得明白,太子哥哥跟在饶师兄和秦师姐身边,一同藏身在碧桃乡附近的一个地下密室内。
不过当时说得有些匆忙,她本还想问为何他们要在碧桃乡呆着不离开的,却没来得及。难道说,碧桃乡那边,也发生了什么事?
叶棠梨皱眉,百思不得其解。瞟了眼旁边的永严,又否定了心中的猜测。[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她之前虽对永严有所顾忌和猜疑,但他对自己却一如既往地恭敬,还几次舍命相救。是以,叶棠梨并不愿再怀疑他。
而且那日在大庆殿上,步步相‘逼’的是柳伯温。叶裴楠还一直在关心她,生怕她闯祸。这样看来,只怕叶裴卿的事情,与他们主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可到底是什么人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正在想着,旁边的舒格泰却是有几分怒意:“这可如何是好!那些个禁卫军将巴林镇围起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小酒鬼,你可千万别冲动!”高故连忙拽着他,劝慰道,“二十年都等过去了,你也别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啊。不如等到天黑,咱们溜进去瞅瞅。”
他说着,朝舒格泰眨眼暗示。
舒格泰顿时了然于心,点头道:“既然如此,那眼下时辰还早。不如,我们去找个地方歇息,顺便吃点东西。”
商定后,几人便牵着‘毛’驴,顺着通往长宁的官道上走。这一走,却是着实大开眼界。
官道两边,本来都是些原野土地。此处地势靠北,冬季能种的庄家不多。倒是土豆,一年能中上两季。此时正好秋季土豆快要成熟,换做往年必定是满地的土豆。可今年,两边却是模样大变。
临时搭建的各‘色’帐篷茅屋,鳞次栉比。有客栈、有茶肆,还有贩卖各种生活用品的小商铺。原本凄清荒凉的地方,陡然变得热闹起来。小茅屋小茶棚内,都坐满了人。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穿着考究,像是江南来的富商。有的锦衣‘玉’带,似是贵族公子。还有的,却穿着苗疆苗衣,风尘仆仆,却是自焉耆远道而来的外邦人。
叶棠梨一时间看得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巴林镇外,会是这副模样。不仅是她,就连经常在长宁各处转悠的舒格泰,此刻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这样?”高故挠挠头,揪了揪小辫子,疑‘惑’道,“这些人,莫不是都中邪了?”
“应该是来寻找‘玉’颜白菊的。”唯独旁边冷漠站着的永严,并没有流‘露’出太大的讶异,他淡淡开口说了句。
叶棠梨撇撇嘴,点头:“也是啊,消息传那么快,我们在金木镇都赶过来了。那些早就得到消息的各路人士,定然不肯落人一步。”
她抿抿‘唇’,一手拉上舒格泰,一手拽着高故,大摇大摆朝最近的一处茶棚走去。里面简单安放了几张方桌,上面摆着的是粗瓷茶具。除了外面晒太阳的那张桌子外,却都已坐满了人。
四人就着外面唯一剩下的桌子坐了,要了茶水,稍作修整。制片刻,叶棠梨却觉有些热,分明寒冬腊月,这日头却晒得厉害。她伸手轻轻挡在额头上,抬头望过去,却见空中烈日高悬,虽比不得夏季的炽烈,却也不像正常冬季的太阳那边柔和。
“怎么了?”旁边的舒格泰亦抬头望了一眼,却觉阳光刺眼,赶紧低头,疑‘惑’地问了一句。
“没事。”叶棠梨收手回头,答道。心中却有些担忧,上次冬雷,本是怪事。如今又出现这么烈的日头,只怕是要有什么大变故发生了。
看来,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了。
她在心中幽幽叹口气,抿了口茶,便听到茅草屋‘门’口那桌上的剑客,絮絮叨叨地聊起来。
“你们知道巴林镇里的贵客是什么人吗?”其中一个身着深蓝丝袍的男子,优雅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带几分卖‘弄’问道。
“听说是个宫里人。”
“不对,我听说是江南第一首富。”
“得了吧,江南第一首富能调动禁卫军?就算给他再多银子,没有军令,他也搬不动一个人吧。”旁边立刻有人否决。
“依我看呐,多半是太子殿下。”另外一个‘肥’头大耳的汉子神神叨叨地念道,“早在先前,我就听说,太子因为冬雷事件,被群臣攻击。后来以程从远程‘侍’郎为首的大臣,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废太子呢!”
“还有这等事?”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炸开了锅。
“那可不!”那‘肥’头汉子顿时来了劲儿,取下腰间的酒袋灌下一口烈酒,继续说道,“你们是从南边来的吧,所以不太清楚。当时这件事情,闹得可大了。整个临安,到处都在传,因为太子失德,天降惊雷,就是发出警告,要求皇上废太子。”
“可皇上不是总共就两儿子吗?废了太子,难道要立那个大皇子?”另外一个稍微年长的人却是忍不住笑了,嘲讽道,“然后把皇宫也变成烟‘花’柳巷,搞得‘鸡’犬不宁?”
叶棠梨听了,忍不住皱眉。旁边的永严,暗攥紧了拳头,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恨不能一步上前,将那人一刀斩杀。
第273章 难逃替婚
叶棠梨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永严的肩膀:“你别在意,他们都是些不知情的百姓罢了。(..info棉、花‘糖’小‘说’)--”
永严怔了怔,万没想到她会这般安慰自己,不觉笑了。只是他脸上的表情陡然从憎恶换做笑容,笑起来反倒分外勉强,比哭还难看。
“哎,小孙‘女’儿,里面真的是你那太子哥哥吗?”旁边的高故伸手挠了挠背,扭了扭肩,撅嘴道,“老爷子得找个地方洗澡了,不然把你们熏到就不妙了。所以,我们得尽快想办法进城去。小孙‘女’儿你快派人给你那太子哥哥传话,让他出来接咱们。”
“不是了,爷爷。”叶棠梨皱眉,摇头道,“太子哥哥不在这里,他应该与风师兄三人在一起。”
提到叶裴风,她心中不经意一颤,忽而沉默,不愿多说。
一行人坐下休息不久,却突然听到官道对面,急匆匆赶来一队人马,快步冲了过来。一群人将他们一桌人团团围住,手中还拿着兵器。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高故立马跳起来,对着那群仆人装扮的打手叫嚷道,“光天化日之下,还要强抢民‘女’,不,强抢美男子吗?”
正对着他最近的那个仆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脸“就你这样,还算美男子”的模样,流‘露’出不屑。
紧跟而来的一个少‘女’,穿着桃粉‘色’衣衫,匆匆走进来,不由分说拉起叶棠梨。
“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做什么?”叶棠梨赶紧想要将手‘抽’出来,有几分担忧地望着她。眼前这个‘女’子,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有几分眼熟。..info可是,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章管事,你快来看,这位公子跟少夫人,长得好生相像!”那少‘女’却是抓住叶棠梨不肯松开,回头高声叫嚷道。
“少夫人?”叶棠梨一惊,猛然想起眼前之人,不是巴林迎亲队伍中的那个丫鬟红杏,又是何人?
糟了!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他们。这上轿的是叶棠梨,前去结亲的也是叶棠梨,红杏一路伺候她,根本就没有见过真的钱翡翠的模样,自然认定她就是钱翡翠。叶棠梨顿觉,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消片刻,后面急匆匆赶来一个男子,衣着齐整,还牵着匹高头大马,怀中抱着个‘胸’带大红‘花’的木偶,正是那姓章的管事。他额头冒着大汗,却来不及伸手擦。将手中缰绳‘交’给旁边一个小厮后,他上前一步,认真查看。
“红杏,你可看仔细了,当真像少夫人?”他又把叶棠梨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拧眉问道。
他们一行人去巴林迎亲,却在半路把新娘子给‘弄’丢了。对那个大胡子农夫拷问之后,他终于招供。章管事带着众人在那山郊野外找了又找,甚至向西沿着雯水河又找了几天,却一无所获。
不得已的情况下,他只好派人先将消息送回巴林。谁知,巴林镇却被禁卫军给包围起来了。人家放话,他们既然是迎亲的,只要赵家有人出来接,便可放人进去。可惜,新娘都丢了,老太太和老爷那里,如何肯放过他们?自是不愿这般轻易接他们回去。老太太说了,如果他们找不回新娘子,就统统去给少爷陪葬!
可这么大的地儿,找人就像大海捞针,谈何容易?而且一行人中,只有红杏伺候新娘,见过钱翡翠的容貌。谁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一个死人?就算没有那大胡子农夫图谋不轨,只怕那钱翡翠早就有了逃婚的心思。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指不定早逃出长宁了,让他们到哪里去找?偏生这老太太认定要钱翡翠,听说是那个算命的道士测算八卦生辰之后定下的。那道士说,他们家少爷命格奇怪,生辰不好,所以才会英年早逝。想要让少爷来世投个好胎,就要有个命格特别好的人,来给他冲喜。
却没想到,媒婆找来找去,能够满足那道士说的条件的,居然找不到。这好不容易才在金木镇找到了一个钱翡翠,所以赵家才肯出这么高额的聘礼。
“你们想干什么!”不待红杏回话,旁边的永严却是立刻拔剑而出,凶神恶煞地盯着众人。
叶棠梨赶紧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位姑娘,我……”
还不待叶棠梨开口说完,红杏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瞬间泪流满面,泣涕涟涟。
“哎,姑娘,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叶棠梨连连伸手,想要将她扶起来,可红杏哪里肯听她的话。
“少夫人,我知道你是‘女’扮男装。”红杏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凄凄惨惨地说道,“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话音刚落,周围的仆人便跟着那章管事,齐齐跪在地上,各个擦泪抹眼,翱不已。
旁边顿时跑来不少人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不是那赵家的章管事吗?”
“可不是,我听说他们半路把赵家的新娘子‘弄’丢了,老太太不给禁卫军回话,不准他们回去。想不到,原来那就是新娘子啊。长得倒‘挺’标致的,穿男装看起来都这么俊俏。”
“啧啧,就是可惜了,偏生命不好,要嫁给一个死人。”
高故看看叶棠梨,瞅瞅地上跪着一地鬼哭狼嚎的仆人,再望望旁边围观看好戏的人,立马跳了出去,一把抓住一个围观者的衣襟,大叫起来。
“说谁呢!你才命不好要嫁给一个死人!看爷爷我今天就送你去给死人陪葬!”
“哎,你这疯老头儿,疯疯癫癫的,干什么呢!”对方却也好不客气,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他旁边站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大汉,立刻向高故靠拢过去。
舒格泰见状,赶紧上前调解:“诸位诸位,大家都是朋友,何必因为一两句话伤了和气呢?”
他笑着道:“我看诸位的打扮,应该是从点苍山而来的吧。不知点苍的白山前辈,可还无恙?”
那几人同时变了脸‘色’,带几分不可思议望着舒格泰。
中间领头的那人摆了摆手,几个汉子瞬间退下,他方才恭敬拱手行礼道:“祖师叔一切安好,原来是祖师叔的朋友,刚刚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无妨,相逢即是缘,不如大家坐着共饮一杯。”舒格泰死死拽住要上前教训对方的高故,与几人客气。
“多谢前辈好意,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来日方长。”那点苍弟子客气一句,心中也清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对方还认识白山。他便与舒格泰道别,领着身后一干弟子扬长而去。
第274章 巴林赵家
那边点苍弟子刚走,这边红杏、章管事一干人等,已经将叶棠梨团团围住,哭哭啼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磕头的磕头,求救的求救,拽‘裤’脚的拽‘裤’脚,抱小‘腿’的抱小‘腿’。
叶棠梨只觉万分窘迫,站在那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都起来啊,起来说话。”她只好急急叫道,伸手去拉红杏,却根本拉不动。
“少夫人呐,求求你救救我们吧。”红杏擦了擦鼻涕,抹了抹眼泪,“要是你不跟我们回去,我们所有人,都得去跟少爷陪葬!少夫人您行行好,我上有孤母,下有十岁不到的弟弟。要是我不在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她的话音刚落,不待叶棠梨说话,另一边的章管事便拽着叶棠梨的‘裤’脚哭诉起来:“是啊,少夫人,您看红杏姑娘今年才十六岁,您大慈大悲,怎么忍心让她就这么走了。我们这里这么多人,可都是人命啊。少夫人您就发发慈悲,随我们回去吧。”
叶棠梨皱眉,嘴上不言,心里却嘀咕:十六岁,比我还大一岁呢。难道你不忍心让这十六岁的年轻姑娘去陪葬,就愿意送我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儿去殉夫?啧啧,今天我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不行!”她下定决心,开口拒绝,“这聘礼是钱家收的,你们找钱家夫‘妇’要人去,在我面前闹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钱翡翠,不可能跟你们回去。”
章管事一听这话,与红杏对视,拽着她起身走到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她说她不是钱翡翠,你当真看清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了!这种事情,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谁还会主动承认啊。[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章管事,我发誓,我绝对不会认错的。”红杏却是信誓旦旦地说道,“真的,她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你也知道,我红杏没什么本事,但看人却是一把好手。只要一眼,一定不会认错。要不是因为这样,老太太也不会让我跟着来,对吧?”
章管事想了想,觉得也对,点点头:“那咱们得想个法子,把她‘弄’回去。我看她身边的那三个人,可不好对付。尤其是那个拿剑的,一直冷着脸,凶神恶煞。只怕是我们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硬的不行,咱们可以来软的啊。”红杏却是狡黠一笑,“根据我多年的阅人经验,她就是个软柿子。心肠太软的人,软磨硬泡,总是能成。”
“可刚刚你不是看到了吗,人家不答应啊。”章管事却不认可,“哭也哭了,求也求了,有用吗?”
红杏‘露’出几分难‘色’,回头望了叶棠梨一眼。只怕是刚刚他们的行动,太过明显,被对方识破了。她想了想,忽而灵光一闪。
“有了!”
她赶紧招了招手,章管事立刻附耳过去。红杏便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低声说起来,两个人捣鼓了片刻,章管事面带担忧,但最终还是妥协答应了她的意见。
红杏换上笑脸,步伐轻盈,走到叶棠梨面前,来回绕着圈儿,将她仔细打量。
叶棠梨被她这般盯着,浑身不自在,简直像老鸨在打量物品。她本还以为,这个丫鬟单纯善良,却不想,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你要做什么?”她立刻双手护在‘胸’前,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子。
“噗,少夫人啊。”红杏看到她的模样忍俊不禁,“红杏虽是个丫鬟,但也洁身自好,没有什么断袖之癖,您就放心。我呀,是看您这么站着累。”
她一边说着,一边温柔地拉着叶棠梨坐回到桌子旁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极力讨好。
众人一时间望着她,疑‘惑’不解。这是什么个意思?变化也太快了吧。高故挑了挑眉,跟着在旁边坐下,心中却是道:‘女’人心,海底针,当真不假。
“少夫人,我看你们等在这里,莫不是想要进镇子?”讨好了半天,红杏终于开始进入正题。
叶棠梨蹙了蹙眉,虽然不喜欢听她这么叫自己,但听到她后面的话,便直接将前面的过滤掉了。她点点头,眨了两下眼。
“怎么,你们也要进去?”
红杏却是苦着一张脸道:“我们都是赵家的仆人,自然是要进去的。这巴林镇,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们老爷和老太太的大名。”
“哦?”叶棠梨侧头望着她,倒是有几分好奇,“怎么,你们家老爷和老太太,还是什么叱咤风云的人物?”
“叱咤风云倒是说不上。”红杏巧笑道,“我们家大少爷,曾经跟随当今皇上……”
“嗯?”听到她提及“皇上”,众人顿时亮了眼。
“嘿嘿,皇上手下的谢岐琰大将军。”她干笑两声,掩饰道。
“哦。”众人缓了一口气。
“谢大将军可欣赏我们家大少爷了。”红杏又兴致勃勃地介绍道,“当年晋轩开国,我们家大少爷从一个小小的士兵,一路被提升到校尉。本来前途不可限量,只可惜天妒英才。在一场大战中,我们少爷为国光荣牺牲了。”
她说着,还不忘可怜兮兮地啼哭两声,擦了擦眼角。
原来,赵家是烈士亲属啊,叶棠梨在心中这么定义。
“不仅如此,我们家老爷当年还为谢将军筹措过一大笔军饷。要是没有这笔银子,谢将军只怕难以立下那雯水之战的赫赫战功呢!”
听到这话,几人都没有什么太大反应,唯独舒格泰脸‘色’微微有些严肃。除了他,叶棠梨三人,对当年的雯水之战,并没有什么太多了解。因为当年雯水之战的时候,皇后在军营中产下太子,身体虚弱,差一点死掉。皇上一怒之下,责罚了所有军医。所以雯水之战虽然大捷,却一直有所忌讳,并没有多少人提起。
“总之,我们赵家,那可是仁义之家。皇上登基之后,特意给我们家赐了一块金扁。”红杏说着,目光灼灼,“且不说巴林,就算是整个长宁,都没有人不知道我们赵家的名声。”
“哦,原来如此。”叶棠梨微微颔首,抿了口茶,“既然如此,那红杏姑娘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呢?”
“我看姑娘也想进入巴林镇,如今却被那些禁卫军阻拦。”红杏搓了搓手,凑到她耳边说道,“不如,咱们一起进去如何?”
第275章 理想丰满
“一起进去?”叶棠梨挑眉,只刹那,便看穿了她的心思。(..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这赵家‘花’费如此高价和心思,给自己小儿子办‘阴’冥婚。如今新娘突然消失不见,他们这些去迎亲的人,自然脱不了干系。不然,怎么会在巴林镇外,迟迟不回去?
定是那赵家老爷老太太等下了命令,要他们务必寻到新娘。加上刚刚红杏看到她这般‘激’动,叶棠梨便猜到,小丫鬟这般怕是想引她再度上当。
嘴上说得好听,是要帮他们进去,实际上只怕会想个法儿将她送到赵府,然后去给那小少爷陪葬。
“那是啊。”红杏见她有所反应,赶紧接着道,“我们赵家,在巴林可是大户。若是姑娘肯委屈一下,暂时做一回新娘,随我们一道入镇。到时候老爷老太太可都会亲自出来迎接,不仅您能够顺利进去,我们,还有他们,您的这些朋友,都可以直接进去了。您又何必在外面,跟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江湖人士呆在一起苦等呢?”
叶棠梨沉默不语,不置可否。她倒是没想到,这小丫鬟竟会主动开口,挑明这层意思。不过想来也对,就算她不挑明,自己定然会猜出来。到时候,她便是断然不肯与红星合作。
“哎呀姑娘,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红星见状,赶紧改口解释道,“谁肯嫁给一个死人呢?我也是‘女’子,自然明白你的心思。等咱们进了镇子上,回了赵家,你想什么时候逃走,那便什么时候逃走。[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又指了指旁边的永严道:“您看您身边这位勇士,武功必定高强,以一敌十。赵府虽然富裕,却也只有些看家护院的奴仆罢了。那些人不过武功平平,哪里是他的对手?再说了,等回到赵府,奴婢就把赵府的地图画给您。然后您可以按照这地图上的指示,从后‘门’悄悄溜走,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叶棠梨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兴致打量她。想不到,这个小丫鬟,年龄不大,心思倒是七巧玲珑。看她这样子,只怕心中也没有什么老爷太太,一切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如此一来吧,您也没有任何损失,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巴林。而且还顺手,拯救了我们这一干奴仆,行善积德,岂不是两全其美?”红杏继续劝‘诱’道,“您看,是不是这个理?”
“嗯,倒也有几分道理。”叶棠梨思忖良久,方才微微颔首,“不过嘛,话是这么说,你能保证我们可以打通禁卫军那一关?”
“那是自然。”红杏拍着‘胸’口点头,顺势拉过候在旁边的章管事,“姑娘,这一切,咱们章管事都已经打理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叶棠梨瞅了两人几眼,站起身来:“那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姑娘果然是爽快人!”红杏夸赞一句,赶紧撺掇着章管事,遣人将大红‘花’轿抬过来。
高故却与舒格泰面面相觑,不知道叶棠梨此举是何意。
片刻后,章管事便领着一队大红大紫的人马走了过来。旁边走来一个小厮,抱着三套衣服,双手捧着送到高故等人面前。
章管事解释道:“少夫人,还麻烦您这几位朋友配合一下。既然要一起进镇,那还是穿上一样的衣服比较好。”
“咦,这衣服好玩儿!”不等其他人开口,高故却是跳着过去,拿起一件衣服,一下子抖开,往身上来回比划,“颜‘色’好鲜‘艳’,还是蜡染的。”
舒格泰也拿起一件,套在外面:“老朋友,想不到,你还认识蜡染‘花’布?”
“别以为就你动,当年老头子我也去过焉耆,见识过不少东西。这蜡染布的制造,我还亲眼目睹过,好玩得要紧。”高故笑着将衣服披在身上,炫耀道,“只差那么一点儿,一点儿,我就学会了。”
“呵呵。”舒格泰淡笑两声,明显是不相信。
叶棠梨找了个地方,换上喜服,重新坐回到‘花’轿上。永严坚持要跟在‘花’轿旁边,章管事拗不过他,只得妥协。高故和舒格泰‘混’杂在迎亲队伍的仆人之中。章管事依旧牵马,一身玄衣,走在队伍前面。马上骑着的,仍旧是那个‘胸’前戴着大红‘花’的木偶。
在遇到叶棠梨的时候,他便已经派人前往禁卫军处请人向赵府通报消息。此番新娘子再次出现,不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她跑了。是以,若是红杏的计划行不通,要来硬的,他们赵府也不是吃素的。
虽然新娘身边那三个人,老的奇怪,少的危险,还有一个似乎还是南蛮的苗疆人,个个都不容小觑。但新娘逃跑的事情,已经传遍整个巴林。放下赵家的颜面不说,若是不能风风光光地送回去,只怕他的项上人头不保。
他虽不清楚红杏那丫头给新娘子说了什么,但只要新娘能够配合他们,坐上‘花’轿,返回赵府,与小少爷完成‘阴’冥婚。不管什么法子,只要最终能够达成这个目的,一切都成。
路上围观的人倒是不少,尤其是从外地来的,有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办‘阴’冥婚的迎亲队伍,忍不住好奇打量。冬日晒得人昏昏‘欲’睡,叶棠梨坐在轿子中,盖着红盖头,心中思忖等下要如何从赵府逃走。
她是肯定不指望红杏了,那丫鬟说话,半真半假,根本看不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她虽口口声声说要拿出赵府的地图来,帮助叶棠梨逃脱。但叶棠梨可没那么笨,相同的错不会犯两次。之前她误信红杏是个单纯的姑娘,可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再相信了。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她得好生考虑考虑,如何逃走。只怕是在与自己周旋的时候,那章管事,早已派人通知过去。赵府那边,已经有所准备了。他们能容许新娘逃跑第一次,可也绝不会放任新娘逃跑第二次。
因此,倘若等进入赵府再跑,只怕需要诸多周折。若非为了进镇,叶棠梨才不愿做这种不赚钱的生意。眼下她并不清楚,那些禁卫军究竟是什么人带来的,也不敢贸然行动。如此看来,最好的逃跑机会,莫过于进镇之后,前去赵府的路上。
第276章 赵家婚事
章管事领头走到入镇口,众多禁卫军果然将他们拦了下来。(..info),最新章节访问:.。复制网址访问
“又是你。”带头的那个禁卫军扫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怎么,这次新娘子找回来了?”
“托大人您的福,找回来了。”章管事立刻笑意盈盈地说道。
“可你们赵府,没有人来回话。”熟料,那禁卫军却沉了眸子,严肃道,一副“我绝对不会姑息包庇”的模样。
章管事谄媚笑着,客气道:“可能老爷老太太,还在路上。小的们在此等候便是,官爷不必为难,小的都明白。”
他说着,朝那禁卫军拱拱手,悄悄递过去一大锭银子。
可那禁卫军却是狠狠瞪他一眼:“你要干什么!我们可跟那些县差衙役不同。军法严格,这位兄弟请自重。”
他语气凌厉,反倒是将章管事吓了一跳。
章管事见贿赂不通,只得收回自己的银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中暗自祈求。这些人可千万不要为难他们,老爷老太太最好能早些接到消息。
轿子落在地上,众人等了半个时辰了,却仍旧不见里面有任何动静。红杏站在‘花’轿边来回走动,心中甚是担忧。出‘门’之前,她的弟弟正病着,也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若非老太太相中她,银子又丰厚,她才懒得跟着去迎亲。
旁人家迎亲当然是喜庆之事,打赏红包些什么的,下人们都求之不得。可这‘阴’冥婚,怎么说都晦气。何况这半路还出了岔子,新娘逃跑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要真因为此事,老爷老太太不让他们回去,那可就麻烦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章管事啊,你确定消息送到了?”她拉着章管事到一旁,压低声音急急问道,“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这能出什么‘乱’子?”章管事却不以为然,“估计是老爷老太太有什么事耽搁了,咱们再等等。”
两人正在一旁商量着,禁卫军突然分列两侧,快速在中间让开一条通道。章管事见状,赶紧与红杏分别归位,整理好着装,恭敬地等着。
里面率先走出一人,骑着匹赤焰宝马。约莫四十岁上下,一双蓝‘色’的眼睛,颇为‘迷’人。一袭蓝‘色’衣袍,将他的眼睛衬托得越发亮丽。发髻紧挽,背后负剑,‘精’神抖擞,还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弥嵩道长。”章管事立刻恭敬地朝他行礼。他身后的众人,也跟着行礼。
马上的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却落在大红‘花’轿内。
片刻后,紧跟着抬出来三顶轿子,每一乘都装饰华美,轿顶却无一例外挂着玄‘色’大‘花’。
第一乘轿子里出来的,是个银丝满头的老‘妇’人,拄着拐杖,一身玄‘色’衣袍更显她的威严。旁边一个与红杏一般大笑的丫鬟,伸手扶着她,低眉顺目。
紧跟着后面一乘轿子里走出个大腹便便的男子,看起来在五十多岁左右。戴着一顶黑‘色’方帽,镶了一圈金‘色’锁边。穿了一身黑‘色’长衫,乃是上等锦缎所制,让他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子“银子”的味道。
最后一乘轿子,缓缓走出个贵‘妇’,打扮得‘花’枝招展。一张脸上涂脂抹粉,‘艳’丽妖冶。虽然看起来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衣着上的绣‘花’却跟十几岁的孩子一般,颜‘色’鲜‘艳’。旁边有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伺候着,那‘妇’人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发簪,确保自己的发型没有被‘弄’‘乱’之后,方才扶了那小丫鬟的手,跟着走上前去。
这三人,便是赵府的老太太、老爷和太太。只不过,那位太太却是由一房小妾扶正的。赵老爷的原配夫人,早已在多年前病逝。加上老太太年岁大了,家里不能没有个管事的‘女’人,他便从自己几个妾‘侍’中,提了个最宠爱的扶为正室,让她‘操’持家务。
老太太一听新娘子找回来了,欣喜之‘色’不言而喻,心念着要将这个孙媳‘妇’儿快些迎回家。万一再出手什么岔子,可就麻烦了。但那弥嵩道人却说,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弥嵩道人本是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后来路经巴林镇。突然上‘门’说,他们赵家有‘阴’魂缭绕,‘阴’气不散,怕是有难。他说得一针见血,十分‘精’准。那段时间,赵家的确遇到了诸多不顺的事情。赵老爷生意连连亏本,内院的几个妾‘侍’,疯的疯,病的病,跳井的跳井,上吊的上吊。如今就剩下这被扶正主事的顾氏和偏房中不得宠的苏姨娘了。
老太太最近也不清净,时不时闹点小病小痛的。不是突然咳嗽得厉害,就是染上风寒。只不过总归是病不了太久,看过大夫吃吃‘药’,十来天总能好。可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就连赵府的下人都说,怕是当真沾上了什么邪气。
这弥嵩道人立刻做法,将赵府内的‘阴’气驱散。老太太亲眼见到他捉过一只小鬼,一剑刺在道符上,凌空生生刺出鲜血来。是以,赵家上下的人,从老太太到老爷,从老爷太太到下人,没有一个不将这弥嵩道人当做世外高人,好好供奉起来。
弥嵩道人借着捉鬼除‘阴’的理由,住进了赵府。说来也奇怪,自从有了弥嵩道人施法后,整个赵府当真清净了不少。就连赵老爷生意上的事情,也都变得顺利了。
老太太要答谢弥嵩道人,可那弥嵩却说,这安宁只是暂时的。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赵府的困境,还需要找一个生辰合适的‘女’子,给去年死去的小少爷冲喜。
他说,赵府之所以遇上这么多不顺,乃是因为小少爷英年早逝,心中不甘,流连人间。所以不肯跟随无常进入地府投胎,魂魄飘‘荡’在赵府周围。如此,将赵府染了‘阴’气。不少孤魂野鬼,便趁机借助‘阴’气作‘乱’。所以赵府才会出现诸多不顺。
若是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则需要将小少爷的魂魄送走。而最好的办法,莫不是替他‘操’办‘阴’冥婚。给他选上一个般配的姑娘,让那姑娘与他同‘穴’而亡,同墓而居。然后他可以带着那姑娘的魂魄,安心上路。这样,赵府的‘阴’气,自会散去,恢复如常。
而小少爷命格不好,想要他来世投个好胎,则需要找个阳‘春’三月出生,八字特别好的姑娘。以这姑娘的命数,来压制小少爷的命格,方才能让他来世投个好人家。
是以,这才有了后来,巴林赵府‘花’重金,到处寻找媒婆,搜集各家适龄‘女’孩儿的生辰八字,送给弥嵩查看。找来找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金木镇的钱翡翠。赵家便下了一大笔聘礼,让人前去说媒。
第277章 同道中人
弥嵩道人翻身下马,站在旁边,跪老太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
赵老太太拄着拐杖,扶着丫鬟的手,走到前面去。两列禁卫军分开在旁,领头的那一人,手执长枪,神‘色’严肃。
“赵老太太。”他对着老人微微鞠躬行礼,招呼一声,便退到旁边去了。
老人亦朝他报以微笑,站在原地。后面的赵老爷跟了上来,顾氏站在他们身后。
章管事见状,立刻把牵着的马暂时‘交’给身后的一个小厮,自己赶紧上前,跪在地上,对着东家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老爷太太,章新终于不负所望,将少夫人找到带回来了。”他说罢,又在地上磕了个头。
老太太手中的拐杖在地上抖了三抖:“章新,这次,算你将功补过了!要是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是,多谢老太太开恩。”章管事赶紧又磕头谢恩。
旁边的赵老爷打着哈哈道:“既然老太太都这么说了,你还磨蹭什么。”
“是,多谢老爷提点。”章新赶紧叩谢,爬起来,走回去牵着缰绳,恭敬地等在原地。
赵老太太见状,轻轻颔首,对旁边的弥嵩客气道:“道长,一切就有劳您了。”
“嗯。”弥嵩低低应了声,便跨步上前,站在章新前面。
他突然负手拔出背后的佩剑,口中念念有词,却根本听不清在念叨什么。
章新心中有些害怕,却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不敢动弹。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这弥嵩道长施法的样子,他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刀剑无眼,谁能保证弥嵩手中的那把利剑,不会走偏?
可老太太在这里看着呢,不管老爷多看中他,毕竟上面还有老太太说话。老太太可是将小少爷的这场‘阴’冥婚,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还重要。前番突然听说新娘子丢了,气得晕了过去。此番要是再出什么岔子,那可不是将功折过这么好说了。
因此,章新双‘腿’微微颤抖,只能极力控制自己,时不时伸手擦头上的冷汗。弥嵩对着一行人,剑指天地,隔空画着什么奇怪的图腾,空气中那紫红‘色’的图案乍隐乍现,看不真切。
待前面的图腾画好,他突然跃地而起,凌空踏步,在‘花’轿周围徘徊。由上向下,分别从东南西北四面,对准‘花’轿霹雳啪哒劈剑而下。不过这只有剑招,并无剑气,所以‘花’轿依旧安然无恙。
坐在轿子里的叶棠梨却是忍不住掀起盖头,仔细听着轿子外的声响,心中微微一动。此人所使的,怎么感觉这么像师父曾经演示过的七道符?不过她坐在轿子里,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是稍有猜测,并不敢确定。
轿子外的红杏,却的眯缝着眼睛,双手绞在手帕上。这弥嵩道人的剑,每一招都过在她头顶上。她心中害怕得厉害,却又不敢逃跑,只得心惊胆战地强撑在那里。另一侧的永严,却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对这些虚招根本不在意。在他看来,所谓的高人,不过就是一个骗人钱财的江湖术士罢了。
队伍后面的高故,却是看得起劲,忍不住右手两指作剑,跟着弥嵩的招式模仿起来。
旁边的舒格泰,亦看得认真。他心中有些奇怪,想不到一个行走江湖的术士,居然会使得这么一套‘精’妙绝伦的剑法。虽然只有剑招,但足以看出其独特之处。若是配上心法,只怕没有多少人能够破解。
“小酒鬼,你看你看。”高故目不转睛地盯着弥嵩,尽量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他那剑,又薄又软,会是什么材料打造的。这套剑法,好生奇怪,也不知是什么人创造的。”
舒格泰点头,对弥嵩手中的那柄剑兴趣更大:“是啊,我见过那么多宝剑,却没发现软剑可以做得这么薄。”
铸剑师在铸剑的时候,会根据材料的宽窄厚薄和韧‘性’,来决定打造宽阔的重剑,还是细长的软剑。重剑庞大笨重,拿起来都很是吃力。所以相比之下,细长的软剑更受欢迎。
不过,软剑又分为三六九等。普通的‘精’铁铸成的剑,总无法解决厚薄和锋利度的矛盾。越是薄的剑,越软,可越是不好使。太薄之后,拔剑出鞘,剑身便会控制不住地弯曲。因此,但凡细软剑,总需要有一定的厚度来支撑,使其使用起来更为方便,同时剑身边缘,也能够打磨得更为锋利。
虽然慧海大师告诉过舒格泰,‘玉’颜白菊曾在长宁出现过。但舒格泰寻遍长宁无果后,曾涉足大江南北,见过无数铸剑师,阅过上万柄宝剑。却还从未见过如此轻薄而锋利的软剑,因此,他看到弥嵩手中的剑,一时间移不开目光。
弥嵩在‘花’轿四面挥动几招之后,伸手从怀中掏出金黄‘色’的符咒,上面用大红的鲜血和黑‘色’的墨汁一同描画着扭曲奇怪的图纹。他一抬手,便将那符咒扔了出去。紧接着,手中长剑快速在符咒之间穿梭。片刻后,便见‘花’轿四面各自贴上了两张符咒。
最后还有一张,飘‘荡’在空中。弥嵩口中念诀,身子腾起,凌空劈下。出剑的速度,竟是比符咒掉落的速度还快。刹那,剑尖便戳中了黄‘色’符咒,一剑将它刺到‘花’轿顶端。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惊呼。那轿子里,可是坐着个大活人!要是这一剑劈下去,里面的人还能活?
“道长!”赵老太太忍不住叫了出来,瞪大眼睛,惊恐不已。饺子里面的新娘,可是她的心头‘肉’,绝对不能有个三长两短。
旁边的永严眉头紧皱,双手暗中凝聚内力。倘若弥嵩那一剑落下来,他便会立刻双掌打碎‘花’轿,以最快的速度将七公主就出来。
后面的高故和舒格泰也变了脸‘色’,两个人都暗自聚力。万一那道士真的下手,他们绝不允许。
剑尖碰触到‘花’轿顶端的一瞬间,却是猛然止住。
黄‘色’符咒在风中飘动片刻,骤然停住。弥嵩单手撑剑,整个人倒立在空中。
众人方才松了一口气,红杏这才敢微微抬头向上望。看到那锃亮的长剑,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
第278章 阴差阳错
弥嵩道人最后轻盈落地,收剑入鞘,朝着赵老太太点点头:“可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章新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老太太,您先请。”
赵老太太又朝着那大红‘花’轿望了一眼,松了口气,方才扶着丫鬟的手,转身走几步,返回轿中。赵老爷伺候老太太上轿之后,自己也回到轿中。顾氏是最后一个返回轿中的人,一切都恢复原状。
弥嵩道人翻身上马,朝着那领头的禁卫军拱了拱手,双‘腿’轻轻夹了夹马腹,领头走到前面。老太太的轿子掉了个头,紧随其后。
待赵老爷和顾氏的轿子先走一步后,章新这才对着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轿夫立刻将‘花’轿抬起来,红杏道了声“阿弥陀佛”,心中总算是踏实了。
也不知刚刚,那个弥嵩道人,究竟在施展什么法术,看起来奇奇怪怪。那柄软剑,她可是见识过上面染血的情景,自然心中害怕。
众人穿过禁卫军的包围圈之后,终于顺利地进入了巴林镇。走在后面的高故和舒格泰,脸上却是神情万分凝重,比进入巴林镇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朋友,接下来怎么办?”舒格泰压低声音问道。他们已经随着赵家人走了一段路了,再往前走,只怕是快要到赵家了。若是现在不想办法逃走,等到了赵家,想要再逃,怕是不易。
可‘花’轿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叶棠梨心中作何打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本来她想用这种方法进镇,舒格泰是不同意的。可高故却觉得好玩儿,三言两语就被叶棠梨劝说了。永严那小子,只要叶棠梨一句话,哪怕是要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所以,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舒格泰只得同意了这个法子。他虽然一心想要拿到‘玉’颜白菊,却向凭着自己的本事。同时,也不想让叶棠梨冒险。毕竟,这巴林赵家,虽说是靠经商发家致富,但背后到底是什么背景,他们却并不清楚。
而且如今,巴林附近,也不乏武林高手。指不定其中就有为钱卖命的死士,到时候赵家‘花’钱聘用几个杀手,他们想要逃走,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高故左右瞅了瞅,撇撇嘴道:“小酒鬼,你有什么想法?我看我那小孙‘女’儿坐在轿子上很是舒服。只怕是忘记了,她这是被抬着去替婚了。”
他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之‘色’,反倒来了兴致。
“不如,我们就跟着去。等到拜堂那天,还有好多好吃的好玩儿的。”他眼珠转动一圈,却是又想起了,赶紧拽了拽舒格泰的衣角,“对了,我那小孙‘女’儿,大概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现在才不出声。”
“是这样吗?”舒格泰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却又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解释,“那,依你的意思,我们是,等拜堂那天,再动手?”
“也行啊。”高故点点头,“你这建议不错,等咱们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逃跑嘛。”
舒格泰脸‘色’沉了几分,却一时语塞,不愿再与他多说,心中嘀咕:这老爷子,都三年过去了,‘性’子还是一点没变。分明是他说,要等到拜堂那日再行动,怎的又全部推倒我身上来了?
“怎么?又在心头说我坏话呢?”高故却冷不防来了一句,“就你这表情,心头想什么,全写出来了。”
他们两这厢正说着,‘花’轿里的叶棠梨,却是慌了神。就在刚刚镇子‘门’口,弥嵩道士做法的时候,她却生生被点住了‘穴’道!
弥嵩看起来在空中舞剑贴符,每一剑都只有招式,不带剑气。然而,实际上舞剑只是掩饰罢了。他早已暗中凝力于指尖,隔空通过轿帘缝隙,点重了叶棠梨的要‘穴’。
如今,叶棠梨倒是想动想逃,却怎么都动不了,连嘴都张不开,更别说求救!因此,她只能在盖头里挤眉‘弄’眼,心头暗暗咒骂。舒格泰和永严他们,为何迟迟不肯行动?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之前她本以为,那弥嵩道人估计就是个行走江湖的术士。凌空的七道符,可能是偶然从哪里雪来的。可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被点了‘穴’,而且轿子外的永严竟然都没有发现,足以见得,此人定不简单。
只是,这道士既然不是骗钱的江湖术士,为何要对赵家人说这般荒唐的话?什么‘阴’冥婚,什么命格不好,什么冲喜,统统都是瞎扯淡!
叶棠梨虽然在心中愤愤咒骂,可奈何动弹不得,连逃出去都没有办法,遑论对付那个道士?只怕是从一开始,那道士便看出了她有逃跑的意思,所以才会先下手为强。不过也怪自己一时疏忽,新娘既然逃跑过一次,那么必定可能有第二次。赵家的人,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唉!这次真是疏忽大意了!
她只得在心中连连叹气,祈求老天保佑,等到了赵府,能伺机逃跑。
街道两边,来了不少围观百姓。他们早就听说了赵家的事情,连新娘子逃跑的事情也一并听说了。而如今又听说新娘子找回来了,这不赶紧跑出来看看。
三五两人聚在一起,对着那‘花’轿指指点点。
“这新娘子,是脑子有问题吧?好好的,跑都跑了,干嘛非要回来?”
“可不是,换做是旁人家的姑娘,早就逃之夭夭了。”
“我听说,这钱家可是个贫苦人家。想必这钱家丫头,也是无处可逃吧。家里人将她送去做‘阴’冥婚,那明显就是不心疼。一个姑娘家,自己的家回不去,能逃到哪里去?只怕是连吃饭都成问题,所以才只好又回去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个中年男子却突然‘插’嘴,“这小丫头,指不定是想趁机潜入赵府,顺手捞一笔再逃走呢。她能逃走一次,还不能逃第二次?”
他说罢,还“嘿嘿”笑了两声。
旁边的几个‘妇’人面面相觑,忽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都觉得他的话十分有道理。看着那大红‘花’轿的眼神,不觉带了几分鄙夷。
第279章 簪中有鬼
叶棠梨只觉一路难受,身子动弹不得,偏生还要忍耐这颠簸之苦。.info[].访问:.。坐在‘花’轿里,任凭别人抬着摇来晃去,她不禁生出一股“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凄凉之感来。
赵家的迎亲队伍,并没有按照他们预想的那般,直接从最近的大街穿过返回赵府。相反,整个队伍,风风光光地绕着镇子上最为繁华的几条街道,穿梭而行。前后将整个巴林镇中心,最宽敞的几条大街走了个遍,方才打道回府。
这是找老太太的意思,她向来最疼爱自己的小孙儿。谁料,上天却残忍地将那可怜的小孙子带走了,让她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
赵家小少爷下葬那天,老太太趴在棺材上哭得惊天地泣鬼神,死活不肯松手。赵老爷苦苦劝说多时,方才将她拉开,让人赶紧抬出去下葬。
从那以后,老太太便不再管家里的事情了。整日呆在小少爷曾经的房间里,睹物思人,口中念念有词,像是着了什么魔怔似的。
这也难怪,赵老爷要忙生意上的事情,经常外出,但凡有点时间,都想着跟家里的‘女’眷亲热,哪里有心思惦记她这个老太婆。大孙子当年在战场上牺牲,皇上登基之后,特意给赵家赐了快金扁。
小少爷小的时候,老太太经常牵着他的手,抚‘摸’着那块金扁,与他说他大哥的光辉事迹。小少爷从会走路说话开始,便听过大哥打仗的英勇事迹。赵老太太一手将那孩子拉扯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融了。
这原本好好的少年,说没了就没了,她老人家如何能看得开?而且这孩子,本是赵家唯一的希望。赵老爷虽然妻妾众多,却生了好几个‘女’儿,只有这么两个儿子。大儿子牺牲后,小儿子便成了家里唯一的继承人。..info
如今连小儿子都没了,那赵家的香火也算是断了。赵老爷这一把年纪,虽然还能折腾几年,但赵老太太心中也清楚,可没指望他还能再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所有原因堆叠在一起,她心中就更是忧伤了。既牵挂死去的孙儿,又觉愧对列祖列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如今赵家香火断送在她手里,等他日黄泉地下,她有何颜面去见赵家先祖?
是以,老太太整日以泪洗面,呆在小孙子的房间不肯出来。一直过了几个月,几个孙‘女’儿轮流陪着安慰,情况方才稍微好转。
因此,听到弥嵩道长说,赵府不干净,是因为小孙子‘阴’魂不散,怨气太重之后,她便将此事当做了人生中最大的事情。对她来说,这‘阴’冥婚,钱翡翠是无论如何都要成的!
为了彰显她对此事的重视,抚慰小孙子的在天之灵。老太太特意要求,带着迎亲队伍,绕着巴林镇走上几圈。她要让镇子上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小孙子,即便是死了,也能风风光光地娶上一个漂亮的媳‘妇’儿!
老人家固执着这份心思,赵老爷也就不勉强。反正只是多‘花’些银子罢了,这几年,随着岁数的增长,他也看开了。银子赚得再多,他日百年之后,还不是一个子儿也带不去。何况,如今他膝下就剩下四个‘女’儿,一个儿子都没了,他也不指望什么了。
所以,这次给小儿子办‘阴’冥婚,从给钱家的聘礼一直到迎亲和五日后的拜堂,他都下了大价钱。
一行人终于在无数围观者的唏嘘慨叹中,返回赵府。
‘花’轿最后被抬入内院,稳稳停在院子里。永严、高故和舒格泰三人,都被赵府的人拦住,待轿夫离开,老太太方才吩咐红杏,赶紧服‘侍’少夫人下轿。
只是红杏掀起轿帘多时,却不见里面的人走出来,她不禁尴尬地说了三遍:“少夫人,请下轿了。”
叶棠梨听到她的声音,却只能翻白眼:不是我不想下,是我根本动不了!那臭道士,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已经到赵府了,怎么还不来解‘穴’?
她正怒气冲冲地想着,那臭道士却立马出现了。
弥嵩朝着赵老太太拱了拱手道:“老夫人,冒犯了。”
说罢,他便走到轿子面前,扯开轿帘,对准里面的新娘,两指一弹。便凌空听到一声脆响,紧接着就是轿内新娘传出的一声轻呼。
“额,好痛。”叶棠梨低低地唤了一声,终于能够活动了。她赶紧舒展片刻筋骨,扭了扭头,感觉整个人都要僵硬了。
“少夫人?”红杏在外面又唤了一声。她本是个心思聪慧的丫鬟,看到弥嵩如此,自是猜到,刚刚轿中的人定是被点了‘穴’,所以不能动弹。
叶棠梨缓缓伸手过去,搭在她手上,慢慢出了轿子,动作端庄轻柔。旁边站着的赵老太太见状,不禁‘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孙媳啊,长途跋涉,累着了吧。”她幽幽开口,柔声道,“五日之后,便是拜堂之日。这段时间内,你就安心住在宅子里,有红杏伺候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若是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提出来,无需忌讳。”
“喏。”叶棠梨双手搭在腰侧,轻轻福了福,浅浅回了声,心中却在嘀咕,都是要死的人了,还这么在别人面前‘花’言巧语壮大度。唉,若是你家孙‘女’儿要去给人陪葬,不知你心中会如何想?
这般想着,叶棠梨忍不住又是一阵挤眉‘弄’眼,满脸嫌恶。好在有红盖头遮挡,旁人并看不到她的表情。
赵老太太朝着红杏使了使眼神,红杏即刻上前扶着叶棠梨,准备带她下去休息。
两人并排着刚走出几步,却听得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掉落在地。叶棠梨赶紧停住脚,弯腰要去捡。
却是叶裴风送给她的那支白‘玉’簪子,不小心从袖中掉了出来。只是她刚刚弯腰,伸手要去拾,却被一人抢先抓了去。
“还给我!”叶棠梨立刻对着那人摊开掌心,不容商议道。
身后的老太太见状,‘露’出几分疑‘惑’之‘色’,调解道:“道长,这‘玉’簪怕是孙媳的陪嫁之物,若是没有什么不妥,不如就还给她吧。”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再过五日便是吉日。等到这新娘拜完堂,当夜便下了‘药’,第二日再抬出去与她的孙子同葬,一切就算是有了圆满的结局。因此,她可不想再旁生枝节。
“这簪子,有蹊跷。”熟料,不待叶棠梨开口,那道士却是皱眉道。
“这簪子好好的,怎么就有蹊跷了?”叶棠梨立刻反驳,语气里全是敌意。
“你是从哪里得到这支‘玉’簪的?”弥嵩不肯还给她,接着问道。
叶棠梨心中却是怒了,一把挣脱红杏的手,一下子将红盖头扯了下来,对着眼前的道士愤愤道:“这是我的簪子!凭什么要告诉你!快还给我!”
她说着,便上前伸手要去抢。只是,她哪里会是弥嵩的对手。
弥嵩身子一闪,便躲开了。
叶棠梨不服,提气运功,就着高故‘交’给她的踏云步,直追弥嵩。
弥嵩始料未及,根本没想到她会武功,一个不留神,却被她双手抓住了‘胸’口。叶棠梨也不避讳抓到人家‘胸’部,趁着他走神的刹那,将‘玉’簪夺了回来。
“小心!簪中有鬼!”弥嵩却是担忧地大叫一声。
第280章 无可挽回
叶棠梨浑然不顾他的警告,踏云步连连后退,与他拉出距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手中‘玉’蝶簪反过来,簪尖抵在自己的喉咙处。
“你们都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听到她的威胁,赵老太太立刻慌了神儿,连连摆手安慰:“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什么事情,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还不行吗?”
红杏见状,与其余几个丫鬟站在旁边,不知错所。她还万没想到,少夫人会突然来这么一出戏。
一时间,众人对刚刚弥嵩的话,竟是没有放在心上。
“姑娘,不可!”弥嵩见状,面‘露’紧张,“那簪子,有问题!千万小心!”
叶棠梨蹙了蹙眉,看到对方紧张的模样,竟忍不住想起了师父。就在她失神的刹那,弥嵩一剑将她手中的‘玉’簪挑落在地。
忽听得地上清脆一声,紧接着映入眼帘的便是‘玉’簪碎裂,上面雕刻的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陡然被折断。
“不!”看到那‘玉’蝶碎裂的瞬间,叶棠梨顿觉心痛万分,瞬间扑了上去。
那是叶裴风,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很有可能,也是最后一件了。
她虽然心中明白,或许叶裴风之所以会喜欢她,乃是因为中了情蛊。待找到卓明清歌,将他们身上的情蛊除去,很可能,他便不再喜欢自己了。
但是,她不是七公主,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并不曾受到过什么情蛊的蛊‘惑’。[.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很清楚,她的心,是真真切切地爱着那个男子的。
一把桐木琴,一张方石桌,一棵老槐树。树下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调琴弹乐,我把盏共饮,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只是如今看来,似乎成了奢望。
若是当初不曾相遇,不曾奢求,或许,如今放手,便不会疼痛。可世间万事,又如何会有当初假如?
爱了便是爱了,不分时间,不论地点。也许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秒,可爱着一个人,却是一世。
所以,不管蛊毒除去之后,叶裴风是否还会爱她。但她将一如既往地爱着,不管他忘记也好,淡漠也罢,她爱他,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弥嵩看到叶棠梨那般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护住地上碎裂的簪子,却无心与她纠缠。软剑凌空结印,剑气盛放,空中突然多出七道符咒,将整个院子包围起来。
赵老太太见状,目瞪口呆,猛然想起刚刚弥嵩说过,那簪子里,有,有鬼!
“老太太。”旁边的小丫鬟,身子颤抖,扶着她,强作镇定,亦感觉到了周围凌厉的煞气。
红杏赶紧后退,与众人站到一起,‘混’在丫鬟中间,生怕被那恶鬼缠上,可就麻烦了。眼下她也明白了,弥嵩道长这是在做法,只怕那‘玉’簪里藏着的,是个厉鬼!
弥嵩手中软剑在空中来回晃动,红杏只觉眼前有无数条银蛇在扭动着身子,看得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空中的符咒金光大绽,将整个院子笼罩,宛若佛光普照。
剑光夹杂着金光,闪烁‘交’织。众人忍不住抬手,稍微遮挡这刺眼的光芒。
叶棠梨却只是讷讷地瘫坐在地上,将断裂的‘玉’簪拾起,小心翼翼放在掌心,目不转睛地盯着。
莫非这便是天意?覆水难收,断簪难全。
她突然觉得,上面雕刻的‘玉’蝶,像极了自己。明知是飞蛾扑火,再怎么努力,也挣脱不了这命运的束缚。不过是碧‘玉’簪上雕刻出来的翅膀,如何能飞出桎梏,翱翔于空中?
‘迷’茫中,她忽而想起师父的叮嘱。
“小徒儿啊,你切莫要心急。为师都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你心急又有什么用呢?”师父耷拉着脑袋,两个眼珠滴溜溜地转动,将头放在桌子上,盯着她,“既然当年为师将你捡回来了,一定不会撒手当做垃圾扔掉的,放心吧。”
莫要心急。
当初她太过心急,错练了‘阴’阳幽冥术,使得自己根基太浅。师父悉心教导,自己却所学寥寥。当初她太过心急,偷偷背着师父对自己施术,错‘乱’步骤,遇上天劫,被雷劈中,胡‘乱’地穿回到观元年,到了七公主的身上。
亦是她心急,就着所学不多的‘阴’阳冥术,开卦测卜,暗查星象,拉着拓跋珪誉跑到青竹,遇上了命中的劫难。谁想,那凌空而立,独自抚琴的身影,便是只看一眼,却恍若隔世万年。
从那之后,便深陷不可自拔。纵然不肯承认,不愿面对,爱却无法让她安然脱身。所以上天再度给她机会的时候,她选择了毫不犹豫地去爱,竭尽全力去抓住。
那日站在绛雪轩房顶,叶裴风拥着她,一起看着满皇城的灯火,明明灭灭,顺次点亮。她心中温暖极了,幸福万分。
刹那间,她突然明白,何为一眼万年,何为永恒。
当我爱着你的时候,你也正好爱着我,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万事莫过,两情相悦。
可命运却偏偏在对她开玩笑似的,本以为是两情相悦,却不过是情蛊作祟。本以为是互相相爱,却不过是一厢情愿。
罢了罢了,‘玉’簪已断,又有什么好挽回的呢?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不该去奢望。她本不属于这里的人,来去匆匆,何必要留下牵挂呢?等她找回自己的‘肉’身,定然是要离开返回流漓谷的。既然如此,迟早都是分离,又何必徒增伤悲?
只是,心中的痛楚,却有增无减。
叶棠梨将断裂的‘玉’簪小心放在手绢上,轻轻包裹好,放入怀中。刚刚站起身来,却忽然看到凌空朝着自己劈来一道金光。
她猛然被震慑住,一时间竟忘了逃跑,两‘腿’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那金光中隐约闪现出一抹墨‘色’,被金光圈住,左右‘乱’窜,似乎在极力逃跑。
弥嵩用金‘色’符咒将那小鬼囚禁,却也没占到多少便宜。他没想到,这种小地方,居然会有如此顽劣的恶鬼,一个不留神,反倒被对方偷袭得手。
因此,他只能放出狠招,给那小鬼致命一击。七道符将那抹黑‘色’团团围住,四处逃窜。弥嵩只得聚‘精’会神,控制住包围圈。小鬼却是趁机,一个飞奔,朝着叶棠梨直直奔了过去。
第281章 光头和尚
那团墨‘色’眨眼便冲到了叶棠梨面前,弥嵩软剑紧追,却终究是没能赶上。.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小鬼氤氲着浑身的黑‘色’,一下子蹿入了叶棠梨体内。
叶棠梨只觉浑身一颤,两个眼睛瞬间冒起黑烟,浑身乏力。做‘阴’阳冥师十几年了,她还从未见过这种模样的鬼魂!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的意识,最后停留在这一刻。接着,身子便要摊到在地上。
弥嵩暗叫不妙,却无法对着叶棠梨的‘肉’身直接进攻。他正在犹豫,院墙外,却忽而闪入两道影子。一柄蓝‘色’宝剑,瞬间飞了进来,剑气凌然,直‘逼’叶棠梨前‘胸’。
一道金‘色’佛光,从另一方蹿入,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却是颗金‘色’佛珠。那珠子停留在叶棠梨后背,对准她的身子,喷涌出旋风来。
众人不明所以,但看那一团墨‘色’从叶棠梨的眼中缓缓被‘逼’出来,大致明白了几分。弥嵩见状,上前一步,软剑祭出,七道黄金符咒从剑尖一直铺展到剑柄,前去协助。
“此乃妖物,你们助我将它收入钵盂之中。”话音刚落,便见一个金‘色’钵盂,凌空出现,罩在叶棠梨头顶上。
片刻,一个身着白衣的和尚,跃身飞了进来。
另一边,蓝‘色’宝剑的主人亦飞身而来,正是叶裴风。他口中念着剑诀,满脸担忧。怎么都没想到,少林寺古佛塔下镇压的梨‘花’‘精’居然逃了出来,还跑来此处作‘乱’!
三个人‘交’换眼神,点了点头,便围着叶棠梨成三角状。[..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两剑‘交’叠,佛珠飞转到前面,猛然打在叶棠梨‘胸’口上。
叶棠梨顿时闷哼一声,身子有些颤抖。
“你小心点!”叶裴风不悦地皱了皱眉,责备一句,“若是不会,就不要‘插’手!”
“施主,对不起。”小和尚带着几分歉意说了句。
叶棠梨身上的那团墨‘色’,却是越来越明显,从眼睛往四周扩散,充斥她的身体。
“别说了!再不快点,那妖物怕是要将她吞噬了!”弥嵩大喝一声,当机立断。凝气念诀,两指上突然冒起火焰,对着七道符喷了过去。
刹那,七道符光芒耀眼,灼热‘逼’人,紧贴叶棠梨前‘胸’后背要紧之处。叶裴风亦运气,蓝‘色’剑光大绽,在空中‘交’织出一个太极图案,对准叶棠梨,生生迫入她体内。
“棠梨,坚持住。”他低低念了一句,万分担忧。可若是不将那梨‘花’‘精’‘逼’出来,只怕那小妖‘精’会霸占了叶棠梨的身体,控制她的心智。
小和尚亦催动佛珠,三人齐齐用力,将那团扩散的墨‘色’逐渐收束圈紧。那墨‘色’越缩越小,怎么都逃不出三人的包围圈。最后只得从叶棠梨头顶上逃走,猛然一蹿,便撞入了小和尚早已安置在叶棠梨头顶的钵盂之中。
三人这才稍微松口气,小和尚赶紧收回佛珠,唤回钵盂,催动内力,将那佛珠封在钵盂的封口处。佛珠瞬间停留在钵盂中央,化作一个佛字,将里面的那团墨‘色’囚禁住。
“棠梨!”叶裴风赶紧收剑,跑过去一把将叶棠梨抱住,担忧地唤着她,“醒醒?快醒醒。”
众人见他如此,却是疑‘惑’。
“红杏,你不是说,钱家姑娘叫翡翠吗?”赵老太太首先反应过来,拄着拐杖,愤愤质问道。
“老太太恕罪!”红杏浑身一个‘激’灵,干劲跪在她面前,连连磕头,“老太太,奴婢,奴婢从钱家接走的,的确是这位姑娘啊。”
赵老太太扫了她一眼,走上前微微俯身,对叶裴风道:“这位道长,您认识我家孙媳?”
叶裴风被她的话一惊,听到“孙媳”两个字,心中狠狠‘抽’搐。
“此乃我晋轩七公主叶棠梨!”他毫不犹豫地说道,目光变得锐利。
众人又是一惊,赵老太太双手颤抖,指了指叶棠梨,满脸不可置信。
叶裴风取下棠梨随身的‘玉’佩,送到她眼前:“这是信物,若是老夫人不信,可以找官府的人来辨识一下。”
赵老太太虽然不是什么官家夫人,但家中富裕,也见过不少珍奇珠宝。只一眼,便看出那‘玉’佩是上等的羊脂‘玉’,雕工‘精’美,最重要的是,上面刻着只雏凤,旁边还有两个小字:雍慧。
整个晋轩,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皇上最宠爱的,便是最小的七公主,并在公主周岁的时候,举行了隆重的册封典礼,封号雍慧。
“老身,老身有眼不识泰山,拜见公主。”赵老太太赶紧跪下行礼。旁边的一干丫鬟,立刻跟在她身后跪了下去。
只有旁边站着的弥嵩和那小和尚,却是神‘色’自若,似乎眼前此人,是不是公主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施主。”那小和尚将钵盂拿在手中,缓步走了过去。此刻,钵盂里的墨‘色’已经化作一个小圆点,宛若一滴墨迹,被囚禁在佛珠之下,动弹不得。
叶裴风抱着棠梨,不搭理他。
“额,施主。”小和尚又上前唤了一句。
叶裴风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叶棠梨喂下,仍旧不搭理他。
“小和尚,你叫什么呢?”倒是旁边的弥嵩,主动开口问了句,“你放心,这小丫头不会有事的。她骨骼惊奇,跟旁人不一样。”
小和尚侧头认真看了看他,身上的道袍有几分破旧,当是许多年前缝制的,与叶裴风身上的简直是天壤之别。而且他的衣服,以玄‘色’为主,中央的绣‘花’,也不是太极图案,而是一个很奇怪的有点像饕餮一样的猛兽。
“回这位道长,小僧法号觉悟。”小和尚朝他行了行礼,却仍旧有些担忧,“此乃被我寺镇压多年的梨‘花’‘精’,刚刚这位‘女’施主被她袭击,只怕是伤了些元气……”
还不待他说完,弥嵩却是打断:“放心吧,她的元气,伤不了。”
“哦?道长如此肯定?”小和尚却是不解,常人若是被伤及元气,必定需要休养好几个月。这梨‘花’‘精’虽然修为浅薄,却因为被镇压在古佛塔下多年,而怨念太深。一旦侵染人体,只怕是会将这怨气夹杂着‘阴’气,渡了过去。
不管是怨气还是‘阴’气,对于‘肉’身凡胎来说,这终归都是妖气,会与体内自身的魂魄相抗拒,产生各种不适应。不过,弥嵩却发现,这姑娘的魂魄,似乎不那么简单,所以才会说这番话。
第282章 十年之约
叶裴风却是冷着脸,将棠梨抱了起来:“找个干净的房间,让她好好休息。(..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是是是。”赵老太太连连回答,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红杏,还不快去,好生伺候公主!”
“奴婢,奴婢这就去。”红杏有些语无伦次,万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真的会是公主!就算是公主吧,你是三公主六公主也好啊,毕竟皇上可能没那么多时间来管这事儿。可偏生是最得宠的七公主。要是皇上恼怒,追查起来,那可不仅是杀头,只怕会诛灭九族了!
他们,居然想用七公主来办‘阴’冥婚,要让七公主去给小少爷陪葬。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赵府上下,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红杏领头走在前面带路,叶裴风跟了上去。赵老太太不放心,又打发了几个丫鬟过去。
“道长啊,这事儿,怎么办才好?”她并没有急着跟过去,而是留在院中,望着弥嵩求助。
“这位小师父,可是少林寺的高僧?”她看了看旁边的觉悟,又笑着道,“既然来了,不如留在鄙宅多呆几日。万一还有什么妖物作祟,有高僧在,老身和这群‘女’人家,也不至于难以自保。”
弥嵩倒也不介怀,看着觉悟要拒绝,立刻替他答应下来:“老夫人都亲自开口了,莫非你这小和尚还心高气傲?”
听到他这话,觉悟只好朝着赵老太太行礼点头,只是有些为难之‘色’,脸颊泛起几抹红晕,喃喃开口道:“既然如此,不知老夫人可否再行个方便?”
“高僧请讲。[..info超多好看小说]”赵老太太和蔼可亲地应答。
“此番与我一同前来的,还有同‘门’的一位师兄觉明。我二人数月前一路追踪这梨‘花’‘精’到长宁,半个月前,我与师兄追到巴林镇,却不见了她的行踪。想不到,竟然是躲在‘玉’簪里了。”觉悟顿了顿,继续道,“老夫人如此仁心,若是我独自留在这里了,只怕我那师兄会四处寻找。”
“这好说。”赵老太太立刻明白过来,“我马上让章新去,将你的师兄寻来。你们师兄弟啊,就放心住在这里吧。”
她说罢,也不等觉悟回话,转而对着弥嵩道:“道长啊,那钱翡翠,去了何处?我孙子的‘阴’冥婚,要如何是好?”
弥嵩却是双目闪过一抹‘精’光,幽幽道:“老夫人不必心急,一切总会有办法了。这位七公主,怕是知道那钱翡翠的下落的。”
“那……”赵老太太还是不放心。
“老夫人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弥嵩劝慰一句,“折腾了一天,您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赵老太太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听到他的话,自然明白,他怕是有什么话,要单独与那小和尚说。因此,她点了点头,慢慢转身,扶着丫鬟的手,顺着红杏他们刚刚离开的方向而去。
待她走后,觉悟开‘门’见山问道:“这位道长,刚刚为何说那位‘女’施主无碍?你当真如此肯定?”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弥嵩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请说。”
“你手中的这个金熠钵盂和金熠佛珠,可是慧海大师的法器?”弥嵩眼中闪烁着‘激’动之‘色’,“慧海大师可好?”
觉悟一听,脸上却‘露’出失落:“实不相瞒,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圆寂了。”
他说着,双手合十,低头浅念:“阿弥陀佛。”
“圆寂?”弥嵩不可思议地望着他,“怎么会?慧海大师圆寂了?”
片刻后,他脸上又是哭又是笑,表情甚是奇怪,看得觉悟还以为,眼前这位道长疯了。
“呵,呵呵。”弥嵩双肩颤抖,“罢了,你唤他师父,你是他的徒弟?”
“回道长,小僧正是。”觉悟点了点头,“小僧是师父的关‘门’弟子。”
“既然如此,那二十年前,我和你师父的约定,便由你来完成吧。”弥嵩也不含糊,又将他打量了片刻,却是叹口气,“不过你现在的内力和修为,却远在慧海之下。这金熠钵盂和金熠佛珠,你虽然能够正常使用,但却没能发挥出他们的最大功效。”
他所言不假,觉悟对他心存敬佩,想不到就他能这么短时间看出自己的功力,而且能认出金熠钵盂和佛珠,怕是师父多年前的故友。只是听他的语气,却有不太像。
“二十年前,你师父不曾占我的便宜。如今,他既已圆寂,我与你约战,也定不会占你的便宜。”弥嵩拍了拍觉悟的肩膀,“我看你这小光头,倒是‘挺’有天赋的。当年慧海大师允了我二十年的时间,可谁想到,二十年之约还没到,他竟然先走一步了。”
“所以,我与你约战,要把时间改一改。”弥嵩连连点头,对自己这番话颇为赞赏,当年若是稍微考虑仔细点,也不至于造成如今失之‘交’臂的后悔。
“约战?”觉悟却是疑‘惑’,“阿弥陀佛,出家人从不打打杀杀。”
“杀你个头!”弥嵩却是一巴掌抚在他的光头上,“刚刚说你有天赋,立马就变得痴傻了。”
觉悟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疑‘惑’不解。他们才第一次见面,纵然对方是师父的故友,可为何第一次见面就要与他约战?
“这是二十年前,我与你师父立下的约定。想不到,就差一个月到期,我正准备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完去少林寺找他。他居然先一步走了,连我这战书都还没接!”弥嵩说着,双手攥拳,情绪稍显‘激’动。
“既然家师已经圆寂,道长你又何必要如此执着呢?”觉悟总算是大致明白了些,却并不愿意接受他的约战,“师父他老人家经常教诲我,做人要平心静气,切莫与人争斗。所以,恕小僧不能接受。”
“那可不行!”弥嵩立刻拽住他的手,“这约战书,你是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总之接定了!”
“我……“觉悟还是不愿,挣扎着要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熟料弥嵩一狠心,拽着他的手指头一口咬破,就着鲜血在那展开的约战书上,按下手印。末了,方才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283章 情敌出现
觉悟顿有一种被欺骗敲诈勒索了的感觉,眼中燃起怒火,望着旁边的弥嵩:“施主这是何意!”
“不管怎样,反正这约战书,你是已经按了手印了,逃也逃不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弥嵩却是满意地放开他,小心将自己那份匆匆写就的约战书收好,‘露’出几分笑意,“十年,小和尚,我就给你十年时间。这十年,你可要好好努力了。你师父的金熠钵盂和金熠佛珠,当年可都是威震四海的宝物。如今到了你手中,可千万别让他‘门’‘蒙’尘了。”
“施主这番话,既是在督促小僧,小僧自当感谢。师父将这两样宝物传与我,小僧定会努力。”觉悟一脸严肃,“只不过,道长刚刚‘逼’迫小僧答应约战一事,还是不妥。”
“哎呀!有什么不妥的。”弥嵩却是有些不耐烦了,“你这小秃驴,婆婆妈妈的,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出尔反尔呢?出家人不打诳语,手印都按了,不能不答应!”
“可是,刚刚明明是你……”
不等觉悟说完,弥嵩却是一把拽住他,快步往刚刚赵老太太离开的方向走去:“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就这么定了!我们去看看那个丫头去,想不到,竟然会是七公主。这姑娘,放着好好的公主不做,跑来巴林小镇做什么?难道跟‘玉’颜白菊有关系?”
他自顾自这么念叨,浑然不搭理后面被拽着前行的觉悟。
觉悟想要挣脱他的手,拉回自己的僧袍,弥嵩却死死拽着不放。(..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道长。”
“怎么了?”弥嵩停脚,回头望着他,蹙了蹙眉,“婆婆妈妈的,像个小姑娘。”
觉悟咽了咽口水,抗议道:“我只是想说,你这般拽着我,走起路来很麻烦。我自己走就好了,你不用这般拉拉扯扯。”
说到最后四个字,他脸上又忍不住泛起一阵‘潮’红。
弥嵩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慌忙收回:“本道长三观正常,那什么取向也很正常。刚刚只是不小心,没在意,走了神儿,所以,你也别在意,就当是走了个神儿。”
他越是这么解释,觉悟的脸越发显得通红。
“咳咳,那个,我们走吧。”弥嵩尴尬地大声说了一句,尽量使自己的话听起来底气十足。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院子的回廊,往东没走多远,便见到红杏守在房间‘门’口,房‘门’紧闭。她脸上神‘色’凝重,似在思考什么要紧事。弥嵩立刻换上了严肃脸,整整了衣冠,方才走上前。
红杏见他一来,福了福身子:“弥嵩道长。”
“嗯。”弥嵩低低应了声,“你怎么不进去伺候七公主?”
“奴婢,七公主。”红杏面‘露’难‘色’,“七公主已经醒过来了,她和那位小道长在一起,将奴婢撵了出来,说是,说是有要事要做。”
话音刚落,她却是红了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能做什么要事呢?
弥嵩一听,不觉心中一动:这七公主,莫非与那小道士有两‘腿’?可堂堂七公主,将来的驸马非富即贵,倘若与这小道士纠缠不清,只怕将来祸深福浅。
他身后的觉悟却也红了脸,与红杏的表情出奇相似,只怕是都想到一处去了。
“本道有事找七公主商议。”弥嵩却浑然不觉两人面‘色’的怪异之处,话音刚落,便伸手敲了‘门’。
红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敲‘门’,根本来不及阻止,痴痴望着他:“道长,你,你敲‘门’了……”
“对啊。”弥嵩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我这不是刚刚跟你说了吗,有事找七公主商议。”
“可是……”红杏怒目圆睁,眉头紧皱,十指绞着手绢,难以启齿。这种事情,让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如何开得了口?
她正在纠结的时候,却传来哗啦一声,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了。叶裴风衣冠齐整地站在‘门’口,冷眼望着前面三人。
红杏被他吓了一跳,待看到他镇定自若,冷如冰山,心中又有些疑‘惑’。莫非,是自己想多了?
“本道找七公主有要事商议。”弥嵩却有些看不惯他这副孤傲冷漠的样子,说了一句便抬脚要往里面走。
“你找本公主,有何事?”里面传来叶棠梨的声音,叶裴风便不阻拦,侧开身子让他进去。
觉悟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红杏忍不住探头要往里面查看,叶裴风却是猛然关了‘门’,将她锁在外面。
“这小道士,虽说长得俊俏,模样好看,但也太傲慢了些吧。”她站在‘门’口,皱着眉头埋怨。若非赵老太太吩咐,她才不愿意守在这里!那七公主,看起来倒是和蔼,可偏生这个跟班儿,比主子还傲慢,怎么看怎么不好惹。
红杏只能在心中埋怨,将叶裴风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方才觉得稍微舒心。
屋内,叶棠梨正端坐在椅子上,脸‘色’稍显苍白,看上去还有几分虚弱。她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捏着茶盖,正朝杯子里吹着气。
“道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不动声‘色’地说道,轻轻抬头,看到来人,手上的动作却是陡然停住,不可思议地望着对面的人。
叶裴风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却发现她一直在看弥嵩身后那个小和尚。
“七公主。”弥嵩拱了拱手,简单行了个礼,却发现她根本没听自己的话,忍不住亦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望。
觉悟站在那里,被他们三人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暗想,莫不是自己脸上哪里‘弄’脏了?亦或是穿戴有什么不妥之处?
叶棠梨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走了上去,站在他面前,倒吸一口气,绕着他来回走了三圈。
“这位小师傅,敢问法号?”终于,她开口询问。
觉悟蹙了蹙眉,双手合十,恭敬行礼道:“小僧法号觉悟,乃少林寺第两百二十代弟子,出于慧海大师‘门’下。”
“觉悟?”叶棠梨偏了偏头,目光却始终落在他那张清秀淡雅的脸上。如果说叶裴风的脸是超凡脱俗,世间仅有,宛若仙人。那么眼前这张脸,便是红尘滚滚中祥和宁静的凡人,从里到外透着股不可抗拒的亲和。
最关键的是,叶棠梨发现,此人竟然与师父年轻时候的画像,几乎一模一样!鼻子眼睛,更是分毫不差!活脱脱就是一个返老还少的师父,端立在眼前。
第284章 决不妥协
叶棠梨看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在想,师父前世或者很多年前,莫不是投胎做过和尚?看到他那锃亮的光头,她竟然有几分出神,身不如伸手想要去‘摸’一下。(..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
“‘女’施主这是何意!”觉悟立刻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带着不满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还请自重。”
旁边站着的叶裴风,脸‘色’顿时又沉了几分,心中难受。看到叶棠梨与一个和尚如此亲近,让他觉得十分难以接受。弥嵩却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叶棠梨的一举一动,似乎在欣赏一出好戏,嘴角上扬。
“额,对不起。”叶棠梨猛然醒悟过来,赶紧道歉,举在半空中的手一时间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对着他的光头晃了两下,赶紧缩回来。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总不能开口说,他跟自己的师父长得一样吧?
若是说了,他们又会问:公主的师父是什么人啊?是不是很厉害啊?
叶棠梨最讨厌被人这么问来问去了,简直跟审问犯人一样。况且,她本不是七公主,自己的师父是流漓谷的‘阴’阳冥师,这种事情,就算她说出来,又有几个人能相信?
“咳咳。”一直沉默的弥嵩突然开口替她解围,“七公主,本道有些事情,想要与七公主说一说。”
“好啊,道长请讲。”叶棠梨转身走到他旁边,将他仔细打量,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他那玄‘色’道袍中央的绣‘花’图纹上,心中又是一惊。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巧合的事情这么多?
她暗自嘀咕一句,皱着眉,望着弥嵩衣衫上的那只饕餮图纹,猛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师父静堂内看到那怪兽时惊恐万分的情景。[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东西像羊又像牛,前‘腿’上还有两个大眼珠子转动,獠牙利齿,一看便像要吃人的模样,的确让人害怕。
不过弥嵩道袍上的这只,是趴在地上,眯着眼睛,颇为温顺的。乍一看去,还有几分像闭目养神的猫狗。
“敢问公主,可知道那钱翡翠的下落?”弥嵩也不含糊,开‘门’见山便问道。但刚刚叶棠梨脸上的那几丝惊讶之‘色’,还是被他尽收眼底。他微微低了低眸子,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倒也没太放在心上。
对于衣服上的这只饕餮,但凡常人见到,总会有些好奇或者害怕,他也不是第一次碰见了。因此,他只当是也棠梨从未见过这类神兽,姑娘家胆小罢了。
不过在钱翡翠的事情上,他是不能退步的。赵家上下,加起来也有上百条人命。若是那小少爷的‘阴’魂再不散去,只怕会祸及巴林镇。这件事情,他也没有万分的把握,但‘阴’冥婚,是他当下唯一能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
钱翡翠乃庚寅时分所降,是难得的好生辰。如果她嫁给了赵家小少爷,那必定能镇压住赵府的‘阴’气。所以,这件事情,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放手。
“道长找她?”叶棠梨蹙了蹙眉,流‘露’出几分不悦,“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简洁明了,亦不含糊。
叶棠梨最看不起的,便是他们这些江湖术士打着救人的旗号,行着捞钱的法事。把一个活生生的黄‘花’大闺‘女’,硬生生嫁给一个死人,最后还要让人家去陪葬。这种事,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妥协!
从她踏入赵府之后,加上刚刚经历的那场梨‘花’‘精’事件,叶棠梨隐约觉得,此事怕没有那么简单。这赵家小少爷,一年前究竟是怎么死的?照理说,既然他已经死了一年了,那三魂七魄早该轮回投胎去了。若是心中怨念太深,不得轮回,为何要等到一年之后,才回到赵府来祸‘乱’?
而且不管怎么说,赵府毕竟是他的家。看那赵老太太心急的样子,怕是对这个孙子格外上心。这祖孙两的关系,当是很要好。既然如此,那小少爷又如何肯对自己的‘奶’‘奶’下手?
“七公主。”弥嵩提高了声调,严肃道,“此事事关重大,干系到赵府上下上百口人的‘性’命。所以,还请公主莫要任‘性’,当深明大义,出手相助。”
“任‘性’?”叶棠梨冷笑,早已恢复镇定,“你把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送去嫁给一个死人,还要让人家拜堂之后去陪葬,不是将别人活活给毁了吗?这就不任‘性’?这就是道长所谓的深明大义?”
“公主,倘若一个‘女’孩的‘性’命可以保全上百条人命,难道你认为,这笔买卖不划算吗?”弥嵩依旧理直气壮,毫不退让。
叶棠梨浑身一个‘激’灵,心中沉‘吟’:这笔买卖不划算吗?
师父!她记得清楚,师父也喜欢这么说,什么事情,总喜欢看做买卖。然后仔细考虑,这笔买卖究竟划不划算。
所以师父总是苦着脸,捏着一撮小胡子对着她念叨:“小徒弟啊,当年为师救你,这笔买卖着实不划算。不仅没有捞到丁点儿银子,还捡回来个麻烦。所以,你每天得好好干活,可千万别让为师连本都捞不回来。”
片刻,她镇定下来,或许,这只是一种巧合吧。这又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话,师父可以说,眼前这个道士自然也能说。怕是连那小光头,也可以说。
“可是,我的确不知道翡翠姑娘在哪儿,我连见都没见过她一面。”叶棠梨耸耸肩,无奈道。
她说的是实话,为了避免以后有不必要的麻烦,是舒格泰先一步潜入钱家,与钱翡翠商量好将她‘弄’了出来。叶棠梨后一步,才被高故送入钱家。那会儿,只怕赵家的迎亲队伍,都快要走到金木镇了。
叶棠梨进入钱家后,直接将喜服穿在身上,简单收拾了下,把盖头盖上。时间安排得很紧,主要是她担心万一钱家夫‘妇’看见盖头下那张脸,不是自家妹妹,就又麻烦了。
因此,每一步,她都掐算好了时间。从她盖上盖头到钱翡翠的嫂嫂前来查看,领她出‘门’,然后送上‘花’轿,每一步都刚刚合适,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空隙。
所以自始至终,叶棠梨的确也没有见过钱翡翠,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后来第二日,也是有舒格泰亲自将钱翡翠送走的,让她离开长宁,不要再回来了。
是以,如今弥嵩问她钱翡翠的下落,她的确是不知道的。
第285章 初步试探
弥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没能发现任何破绽,只蹙了蹙眉道:“公主,此言当真?”
“当真。[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叶棠梨仔细点点头,“我的确没见过钱翡翠。”
她虽然不认可弥嵩的做法,但看在他毕竟是想保全赵家上百条人命的份儿上,出发点总算是好的,也就不与他过多计较了。再说,自己的确是上了赵家的‘花’轿,借此机会逃出金木镇,毕竟是自己提议,才放走了钱翡翠。因此,叶棠梨心中稍微有几分歉意。
“既然如此,那本道没有其他好说的了。”弥嵩只得作罢,不过,他相信,与叶棠梨一并来的人,一定有人知道钱翡翠的下落。只要仔细盘问,总能发现线索。公主他是不好下手,但公主手下的人,就不一样了。
“哎。”见他要走,叶棠梨却是突然开口,“道长,敢问你出自于何‘门’何派?可曾听说过,流漓谷?”
她顿了片刻,还是问了。叶裴风自不算外人,那少林寺的小和尚,面善。有一张跟师父一样的容颜,叶棠梨自然而然将他,归为了,内人。因此,她也觉得没有必要藏着掖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况且,说不定她这么问,那小和尚还知道一二。
弥嵩顿住脚,面‘色’有几分不善:“七公主,这是本道的‘私’事,即便你身份尊贵,怕也不当过多打探吧。若无他事,告辞。”
话音刚落,便抬脚走了,开‘门’出去,根本没有要给叶棠梨说话机会的意思。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顿生出一种莫名被人骂了的感觉。
不过就是问问他师出何‘门’而已嘛,至于这么傲慢生气?莫非这家伙,是被撵出师‘门’的?
她在心中暗自嘀咕,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悦。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受了那梨‘花’‘精’侵身,现在可有感觉身子有什么不妥之处?”觉悟双手合十,朝着叶棠梨微微鞠躬,温和关切地问了一句。
“梨‘花’‘精’?”叶棠梨挑了挑眉,‘露’出几分好奇,“小和尚,不如,你把那小‘花’‘精’再给我看看?”
她以前在流漓谷学习‘阴’阳冥术的时候,曾经听师父提到过。世间万物,都有其本元‘精’魂。之比于人的三魂七魄,动植物也有他们的本魂。像这梨‘花’‘精’,怕是某千年老梨树上开‘花’之后,凝聚了老树的‘精’魂所化。
虽然在书上见到过,听师父提起过,但终究没有亲眼目睹到。所以,此乃棠梨一生中的憾事。不过她没想到,如今能由一个长着师父年轻容貌的小和尚来展示事物给她看,倒是比师父本人拿出来演示有意思得多。
“怕是不妥。‘女’施主,此梨‘花’‘精’与普通的‘花’‘精’不太一样。”觉悟婉言拒绝,语气仍旧分外亲和,“当年少林寺的**金刚合力,方才将她收押,关在古佛塔下。后来得到家师感化,怨念之气这才消散了不少。”
“这么厉害?”叶棠梨微微有些吃惊,“一个小梨‘花’‘精’,居然要**金刚合力才能抓住?”
说罢,她却在心中窃笑:莫不是你们这些少林和尚练功偷懒,要十六个人才能对付一个小‘花’‘精’。啧啧,想来这梨‘花’‘精’真够可怜的。你们以多欺少不说,还是以男欺‘女’。我也跟梨‘花’有缘,此番若是不亲眼看到,岂不可惜?
“后来家师圆寂,梨‘花’‘精’趁着古佛塔封印松缓之时,逃了出来。”觉悟自是不知叶棠梨心中所想,只当是她听出了那梨‘花’‘精’的厉害之处,接着劝慰,“她在人间漂泊多时,小僧与师兄苦追多日,好几次都让她狡猾逃脱了。所以,‘女’施主,你可千万要离这‘花’‘精’远些。”
他想起之前弥嵩的话,心中有些疑‘惑’,又将叶棠梨上下打量一番。
叶棠梨被他这么看来看去,俨然像师父突然莅临静堂,检查她的课业,却发现她没有完成,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惩罚她的时候的样子。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一念及师父那张慈祥和蔼的老脸上,流‘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和狡黠的笑意,便有些害怕。
“‘女’施主,你没事吧?”觉悟注意到她脸‘色’变化,还以为是那梨‘花’‘精’冲击了她的元神,更是担心,“不如让小僧替你把把脉。”
“不用。”不等叶棠梨开口,旁边的叶裴风却是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浑身泛着寒意,“时辰不早了,小师傅若是没事,便请回吧。”
“可是,那梨‘花’‘精’当真厉害,这位‘女’施主……”
觉悟还侧着头担忧望向叶棠梨,叶裴风却是不耐烦了,径直拉过他的僧袍,拽着就往‘门’外走。
“都说了,不用你‘操’心,一切有我在。”他冷冷说了句,把觉悟塞到‘门’外去。
“你?道长也会驱‘花’毒吗?”觉悟却是浑然没有发现叶裴风的怒意,固执地站在‘门’口,苦口婆心劝道,“梨‘花’‘精’的毒素非同小可,真的不能儿戏,两位……”
不等他说完,却是猛然一声脆响,叶裴风一把将房‘门’关上。
‘门’口站着的红杏见状,忍不住掩嘴而笑。虽然她不清楚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但之前弥嵩道长面‘色’不善地走出来,此刻这小和尚又被强行撵了出来,怕是没什么好事。
“阿弥陀佛。”觉悟有几分尴尬地朝红杏行了个礼,抬脚刚想走,却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要住在哪间屋子,往哪里走,便又停了下来。
他挠了挠光头,不好意思地望着红杏:“‘女’施主,敢问老太太可有什么安排?小僧,小僧借住的房屋,施主可知在何处?”
“噗嗤!”红杏终于忍无可忍地笑了出来,她常年呆在巴林镇,并不曾见过少林寺的僧人,第一次看到眼前这位害羞的小光头,少‘女’之心有几分‘波’动,既觉得眼前的人有趣,又觉得眼前的人傻得可爱。
小和尚长得虽然不若里面那位带剑的道长英俊漂亮,可看起来也眉清目秀,尤其是他身上发出的那种如沐‘春’风的暖意,令人忍不住想要与他亲近,一看便知,他是和善的人。而那叶裴风虽然长得养眼,可惜人家总是冷若冰霜,怎么看都是不好接近的人,只能远远望着,可望而不可即。
“小师傅若是不介意,奴婢领你去。”红杏朝他福了福身子,朝着前面的‘花’园方向走去。
“多谢。”觉悟亦跟了上去。
第286章 光头你好
待觉悟走后,叶裴风依旧冷着眸,沉默不言。[..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
叶棠梨独自坐在椅子上喝茶,心中闷闷不乐,思绪万千。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需要好好思考,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霜还是没有消息吗?”两人僵持良久,叶裴风终是忍不住开了口。他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叶棠梨也有凝重沉闷的一面,只是过去,从未拿这副模样对着自己罢了。
他心中突然有些害怕,害怕会失去眼前这个‘女’子的笑容。她的善良机智,她的勇敢决绝。正因为当日在大庆殿,看到了叶棠梨刚毅果决的一面,他心中越发害怕。
像棠梨这般的‘女’子,是绝对不肯屈服依靠于他人的。她如此独立自主,即便爱了,也依旧有她的尊严。叶裴风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如此不了解她,好像近在眼前,却又怎么都抓不住。
而越是抓不住,他心中就越是害怕,害怕她离去,害怕她一转身便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也不确定,这种恐惧,究竟是因为爱得太深,还是那情蛊作祟。
他只觉得,十分茫然,却没有人肯出手拉他一把,告诉他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每当叶裴风有这种感觉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想念起那个未曾‘蒙’面的娘亲。师父说,当年娘亲为了保全他的‘性’命,徒步将他送来北辰山,半路遇上毒蛇。为了护他周全,娘亲牺牲了自己。
所以他从小到大,经常在脑子里想象,自己的亲娘,究竟长什么样子。若是时光能够倒流,或者,世间真的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他是不是还能够再见到娘亲一面。(..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可那日在虚云山上,瑛姑却说,他的娘还活着。这对于叶裴风来说,既惧又喜。他既希望瑛姑说的是真的,娘亲的确还活着,却又害怕瑛姑说的是真的。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那么便意味着,师父骗了自己。
这么多年的师徒情义,他不相信师父会骗自己。他此生,虽然寡言少语,却最记恨对人不忠,最厌欺骗。
因此,刚刚看到叶棠梨与那觉悟小和尚宛若熟识,不过才第二次见面,居然如此亲近,这让他生出嫉妒。他心中害怕,害怕有一天发现棠梨喜欢上了别人。他也不知道这种念头为何会这般强烈,只是想要极力让自己恢复镇定,却怎么都做不到。
可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他希望有人能告诉他,但他却又不知道要向谁询问。
两个人在室内僵持这么长时间,他第一次觉得特别难熬,心中难受得厉害,不得不找点什么来说。他怕叶棠梨不再开口与他说话,不再愿意搭理他。
叶棠梨却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杂‘乱’,一直在沉思,所以方才没有开口。哪里知道,叶裴风心中想了这么多。
“无霜啊,我已经让小五给影卫那边传递消息了。”听到叶裴提及无霜,她‘揉’了‘揉’太阳‘穴’,又觉一阵头疼,“小五暂时还没有回来,它送完消息,一定是去寻无霜了。只怕现在,估计还是没有找到。”
之前她也听叶裴风说了,当日两人一并被瑛姑从虚云山上打下去。叶裴风却落入了暗流之中,一路被冲入地下‘洞’窟。但他并未发现无霜的下落,醒过来之后,他也在地下‘洞’窟内寻找过,却没有任何线索。
这么多天过去了,还没有发现,只怕是凶多吉少。虚云山陡峭,悬崖峭壁多不胜数,谁能肯定,无霜有叶裴风这般幸运呢?
“唉!”想着想着,叶棠梨便觉得心烦难耐,“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说罢,她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红杏刚刚送完觉悟回来,看到她出来,赶紧迎上去:“奴婢参见七公主,之前对七公主多有得罪,还请七公主大人有大量,不与奴婢这种下人计较。”
她说着,便跪在地上,请叶棠梨原谅。
叶棠梨本不是个斤斤计较之人,也觉得那是各为其主,红杏不过是个拿人钱财‘混’口饭吃的丫鬟罢了。
“没事了,起来吧。”她大大咧咧说了句,伸手要去扶。
红杏却千恩万谢,一骨碌自己爬了起来,哪里敢让她扶:“多谢公主。”
她又将叶棠梨打量了一遍,竟在心中怀疑:这人,真的是公主?公主不都应该高高在上,嗯,还有点公主脾气的吗?怎么这个姑娘,看起来和蔼可亲,不太像公主的风格啊。
“怎么了?”叶棠梨上下看了看自己,确定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后,开口问。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人盯来盯去,怎么都觉得像在审视犯人。
“没,没事。”红杏怯喏道,“公主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突然想起叶棠梨出‘门’,应该是有事,她赶紧转回正题。
“也没什么事,随便走走。”叶棠梨慵懒地甩了甩胳膊,“你们赵家,有没有什么可以散心的地方,比如园子啊之类的。”
红杏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她那大幅度甩动的胳膊,万分吃惊。莫说是公主,就算是他们赵家的几位小姐,只怕也不会做出这种有伤风雅的动作吧?她,当真是公主?
“嗯?”等了半天听不到她的回答,叶棠梨侧头望着她,“又怎么了?”
其实她还是比较喜欢这个丫鬟的,心思细腻,带点儿小聪明。最关键的是,她清楚什么时候该使用自己的小聪明,什么时候该老老实实办事。在叶棠梨看来,这就叫做能屈能伸。
比起秋水那丫头大大咧咧,没头没脑的,她有时候觉得,自己身边应该要多一个像红杏这样,有点心计的人。
“额,有有有。”红杏顿悟,赶紧领着她走,“前面不远便是小‘花’园。”
没走多远,便看到有一座高耸的凉亭。
红杏指了指那亭子道:“公主若是不愿走远,这凉亭阁楼之上,可以直接将‘花’园里所有的景‘色’收于眼底。”
“嗯,倒是不错。”叶棠梨颔首,却看到前面‘花’园里,一个锃亮的光头在移动,“前面就是‘花’园吧,你去忙你的,我自己认得路。”
她急急说完,便丢下红杏,匆匆往‘花’园里跑了去。留下红杏莫名其妙地望着她稍显张牙舞爪的背影,再次嘀咕:这姑娘,真的是公主吗?
看起来不远的距离,叶棠梨却觉得跑了好久,累得她连连喘气。回头望过去才发现,七拐八弯的长廊,足足将原本看起来不远的距离,拉长了两倍。
“可算是到了。”她喘着粗气,直接奔着园子里说话的两个和尚冲了过去,一把拍在其中一个和尚肩头,招呼道,“嘿!小光头,你好啊!”
第287章 莫要乱来
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叶棠梨望着对面冲自己微笑的觉悟,有几分不知所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既然他站在对面,那么,被自己拍着肩膀的,又是何人?
她不好意思地转头,却见对方也望着自己,冲着自己嫣然一笑,却是像极了一朵扭曲的水仙‘花’的倒影。只能说是倒影,像是水‘波’动‘荡’的时候,将那水仙‘花’搅‘乱’了。因为,这张脸,真的是太扭曲了!
“额。”叶棠梨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说出来。她长这么大,虽然一直呆在流漓谷,真人没见过多少,但是书上的画像可见的多了。
师父除了修行‘阴’阳冥术,还有一件特别‘私’人的癖好,那便是收集历代美男图!
当棠梨第一次潜入他的书房,发现那堆叠在书架上的诸多画卷的时候,展开第一幅,吃了一惊。展开第二幅,心中咯噔一下。展开第三幅,两眼圆得不能再恢复正常了。展开第四幅,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师父他老人家,只怕是有断袖之癖。
想不到,我大流漓谷多年的英明,就这般断送在师父手中。难怪师父这么多年来,从来不考虑迎娶师娘的事情。
原本叶棠梨还万分笃信师父的理由:流漓谷偏僻荒凉,连个适龄少‘女’都没有,如何能够找到师娘?况且,外面的姑娘,谁愿意嫁到这个要啥没啥的穷地方来?整天还要面对一个跟鬼魂打‘交’道的丈夫?
不过,自从看过那些美男图之后,棠梨便相信,师父之所以不娶师娘,根本不是这些‘乱’七八糟的原因。[.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究其根本,然是因为,师父曾经喜欢过一个刻骨铭心的美男子。
因此,她虽然在流漓谷长大,除了师父和师弟,没见过别的活男人。但,画像却见过不少,而且那些都是各有特‘色’,让人赏心悦目的男子。
眼前这位,不是说他有多丑,而是他整个五官,感觉都偏离了原本正确的位置!两个眼睛吧,似乎靠得太拢了。鼻子吧,似乎距离嘴‘唇’太近了。眉‘毛’吧,似乎隔得眼睛太远了。唯一看得过去的嘴巴吧,似乎左右不对称。如此一来,整张脸吧,看起来好像左边比右边大。
于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难以接受。没想到,世上还有长成这副模样的人。说他丑吧,似乎五官齐整,单独看没有一处是丑。但叶棠梨绝对不会认为他好看,于是思来想去,便只能得出“长得扭曲”四个字了。
然而,眼前的那个小和尚,却并没有完全理解到她所流‘露’出的表情要表达的真实意思。
“‘女’施主,小僧这厢有礼了。”
“咳咳,这位小师傅是?”叶棠梨努力镇定自己,控制自己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位是小僧的师兄,觉明。”对面的觉悟解释道,仍旧是一副平静若水,温润亲和的模样。
“觉明?”叶棠梨动了动嘴角,想要再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开口。
那觉明小和尚,却是脸泛‘潮’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女’施主,莫非对小僧有好感?”
“嗯?”叶棠梨瞪眼,疑‘惑’不解。
“施主这般‘摸’着小僧的肩膀,若是少了那僧袍阻隔,便算是与小僧有肌肤之亲了。”觉明大言不惭地解释道,“这厢要是传出去,我们两可都不好解释了,人家可是出家人。”
叶棠梨不得不承认,他的音‘色’真的很好听,甚至比叶裴风的都还要富有磁‘性’。只是,眼下听来,却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明明是阳刚的男声,却像极了,妖孽!满满的妖娆妩媚之气,棠梨甚至怀疑,这个小光头,是不是有特殊嗜好,比如,断袖。
听到他这话,棠梨慌忙缩回了手。站在两个和尚中间,看看左边的觉明,又瞅瞅右面的觉悟,心中犹豫。既然有外人在场,她如何开口?不如,另外再找个时间问问吧。
对于觉悟捉住的那个梨‘花’‘精’,叶棠梨心中总有些放不下。隐约中,总觉得当时她冲向自己,是想寻求庇护,希望自己能保护她。这种想法为何而生,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某种引力,在‘诱’导着她。
“额,那个,小光头。”叶棠梨直接将左边的觉明过滤掉,对着觉悟道,“下次有时间,我得找你好好谈谈。”
话音刚落,觉悟还什么都没说,觉明却是大跳。
“哎呀!‘女’施主,男‘女’授受不亲,何况我家师弟还是个孩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呢?莫要‘乱’来!莫要‘乱’来!”他赶紧上前一步,将觉悟揽在自己怀中,警惕地盯着叶棠梨。
“我,他,我们。”叶棠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觉悟,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跟这觉明和尚解释不清楚。
“什么你们,他们的。”觉明却是挥开她的手,毫不客气道,“我这觉悟小师弟,人长得漂亮,又青涩,没见过山下的姑娘。别以为你有几分姿‘色’,就想对我家师弟意图不轨。哼,我这做师兄的,两个眼睛可清楚看着。”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脸‘色’沉了七分。
觉悟却在他怀中甘之如饴,似乎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依旧保持着招牌式的微笑,和善可亲。
眼见着他们师兄弟如此配合,叶棠梨却是不甘心了。
“你,你,你们是在耍我吗!”她愤愤吼道,瞪着觉明,似恨不得一巴掌将他拍成粉末状,“瞎说什么呢!你这个面瘫扭曲的变态!”
她出‘门’的时候,心情便不太大,被觉明这么‘乱’七八糟说一通,好像她是个贪恋和尚美‘色’的不良少‘女’一般,让她顿时怒从中来,气得满脸通红。
但这红晕和怒骂,在觉明看来,却变了味道。
他挤了挤眉‘毛’,眨了眨眼,也带着不满道:“说什么,说你呢!看看你这个样子,羞得满脸通红,不就是被我说中了吗?我家小师弟,这辈子都跟着我了,你可别随便‘乱’想!”
“你!”叶棠梨一手指在他的鼻子上,咬咬牙,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平素虽然聪慧,却并不习惯与人争吵。尤其是,跟眼前这种不可理喻的人。
她对着两人翻了翻白眼,跺脚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只在心中暗骂:这也是少林寺的和尚?简直有辱‘门’风!
第288章 笑里藏刀
连续几日,叶棠梨本想寻找机会,与觉悟单独说说梨‘花’‘精’的事情。(..info)--可每次去,都发现觉明不死不离地跟着他。
因此,叶棠梨只得作罢。
加上这几日,她忙着说服赵老太太放弃办理‘阴’冥婚,倒是有些忙。因着她的关系,高故、舒格泰和永严,都从赵家仆人堆儿里回到了客房,与叶棠梨住的地方相隔不远。
叶裴风天天跟在她身边,也不知是害怕她出什么意外,还是害怕她又去找觉悟小和尚。总之就是,形影不离。
刚开始的时候,叶棠梨还觉得有些奇怪,忍不住念叨两句。有个三四次出‘门’经历之后,她便也不多说了。只是因为两人如今的关系,让她觉得有些尴尬,所以她才会觉得别扭。
从她内心来说,有叶裴风跟在身边,她会觉得心安。不管现在,叶裴风如何想,她的心却是依然如故,不曾改变。只是她怕叶裴风会因此觉得不快,怕叶裴风因为介意情蛊的事情而有所忌讳,所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与他沟通。
两个人就这般默默相处,倒也还算相安无事。
叶棠梨为了钱翡翠的事情,整日围着赵老太太转悠。她心底明白,只有过了老太太这一关,钱翡翠的事情才真的好办。不然任凭她如何劝说,都是白费劲。
所以,她每日都‘抽’时间去探望老太太,陪着她吃午膳,拉拉家常,聊聊过去的事情。这才发现,原来赵家的大少爷赵烨,过去还救过皇后的命。这么说来,他还间接地算是叶棠梨的救命恩人。
赵烨十五岁的时候,便离开巴林从军,辗转反侧,最后投入了谢岐琰的帐下。[.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跟随叶萧远四处征战,曾经在雯水城,意外救过唐素茹。不想,却在最后的决战中,不幸身亡了。
赵老太太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痛哭流涕,伤心不已,却是连孙子的尸体都见不到。悲痛中,她只得再后山给赵烨立了个衣冠冢。那会儿四处动‘荡’不安,赵老爷每日外出倒卖写杂物赚钱。为了帮助谢岐琰,将家中唯一的积蓄,都慷慨赠送了出去。
所以赵家如今,不仅在巴林,乃至整个长宁,都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哪怕是长宁的县太爷来了,也要对赵老太太敬畏三分。
这日,叶棠梨一如既往地让红杏煲了碗粥,与她一道前往老太太那里请安。
叶裴风也一如既往地跟在她们两人身后,由于有他在,永严便识趣地与高故他们呆在一起了。
三人刚刚出‘门’走到小‘花’园里,却是迎面碰上了路过的顾氏。这位中年‘妇’‘女’打扮得颇为‘花’哨,一身现言的衣裙摇曳多姿,虽然已到中年,却风韵犹存。
“太太。”红杏赶紧行礼。
那边顾氏看到叶棠梨,也福了福身子道:“民‘妇’见过七公主。”
她的语调极淡,让叶棠梨听不出究竟是喜是怒,又似乎喜怒都不是,但她总觉得有点‘阴’阳怪气的味道。可再一细想琢磨,却又想不起有什么不对。
“夫人请起。”叶棠梨亦客气道,“这几日多有叨扰,棠梨要感谢夫人照料了。本想着挑个时间,特意前去答谢,不料今日有些杂事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还请夫人莫要介怀。”
“公主这是哪里话。”顾氏掩嘴巧笑,顾盼流转,“公主能够驾临我们赵家,乃是赵家上下的福气。您这一来,我们赵府顿时蓬荜生辉。”
“夫人说笑了。”叶棠梨自是知道她不过是在奉承自己,讪笑两下,不愿与她多说,“我还要去给老太太送粥,就不打扰了。”
顾氏依旧保持着笑容道:“恭送公主殿下。”
叶棠梨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红杏与叶裴风各在一旁,跟了上去。没走几步,叶棠梨却感觉背后一阵‘阴’寒刺骨,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但见那顾氏,仍旧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目光闪闪。她赶紧回头,总觉得对方笑里藏刀。
顾氏目送他们离开,站在原地望了良久,方才扶着丫鬟的手,幽幽道:“我们走。”
夜‘色’如期而至,整个巴林都笼罩在朦胧的昏暗之中。
赵府上下,早已掌灯,各方丫鬟伺候着主子用完晚膳,正在收拾东西。赵老爷今日回来得稍早,晚膳前便去老太太那里请了安,这会儿正准备早些休息。
连续多日来,因为小儿子‘阴’冥婚的事情,他都闹得有些心绪不宁。眼下钱翡翠不知所踪,还‘弄’了个公主供在家里,着实让他头疼。
万一这公主不高兴了,下令将他们一刀砍了,那可就麻烦了。因此,他早已对府内上上下下的人都叮嘱过了,万事要以公主的意思为重。
巴林镇的小镇长听说了这件事情,有意要来赵府拜访七公主,却一直没有成行。听说是被那个身份尊贵的人派出的事情给缠住了,脱不开身。
赵老爷将外衣脱去,径直躺到‘床’上,望着‘床’顶出神。
只怕最近有大事发生,他还需要提早准备。巴林这个小地方,又是禁卫军,又是诸多江湖人士、江南富商,还有焉耆羌芜的外族人,也不知传说中的‘玉’颜白菊,究竟在何处。但不管在哪里,只怕那‘药’草一出,整个长宁便无宁日了。
这么看来,他们应该早些离开才好。
他正在这么想着,顾氏便推‘门’走了进来,面‘露’笑意。
“哟,老爷,您这是在想什么呢?”她径直走到‘床’沿边,在赵老爷身边坐下,伸出双手替他按摩太阳‘穴’,“老爷最近累坏了吧,妾身好好替你按摩一下。”
“有劳夫人了。”赵老爷淡淡应了句。
“老爷是在想公主的事情?”顾氏边‘揉’边问,“莫不是在担心公主会对咱们家不利?”
“知我者,夫人也。”赵老爷叹口气,“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公主怎么说也是凤子龙孙,吾等草民,如何得罪的起?况且,那‘玉’颜白菊招来的各路人马,都已经汇聚在镇外。长宁,只怕是不得安宁了。”
“老爷莫不是想迁家?”顾氏也是聪明人,一下子便听出了他的意思。
“嗯,有这种想法。”
“恕妾身多嘴。”良久,顾氏方才开口轻声说了句,“那位姑娘,也未必就是公主。妾身观察她多日,却觉得,她的言谈举止,都不符合公主该有的标准。”
“当真如此?”赵老爷挑眉,有些吃惊。看到顾氏肯定地点头,心中暗暗沉思。若是有人胆敢冒充公主,那可是死罪啊。
第289章 忍无可忍
“棠梨!你要去哪儿?”叶裴风皱着眉,一副叶棠梨欠了他十锭金子的模样,警惕地看着整装待发的‘女’子。[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
这几日,他虽像个影子一般,跟在叶棠梨身后,但每每总是在她到达目的地后,愤怒地拂袖而去。因为,她每次,都想法设法去找那觉悟小和尚!
“风师兄,你最近怎么了?”叶棠梨眨巴眼,凑到他跟前,双手负于背后,真诚地望着他,“莫不是妖孽缠身了?以前你从不这般粘人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额,没有,没事。”叶裴风沉了眸子,否认道,心中却是有些‘波’澜,只是面‘色’一如既往的冷漠,所以叶棠梨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既然没事,那我就先出去了。”叶棠梨听后,却是侧了侧头,思忖片刻,坚定道。一想到那金‘色’钵盂可怜兮兮的两个眼睛,她就忍不住心疼。那小‘花’儿,想必是呆在古佛塔里吃了不少苦头吧。好不容易逃出来了,却被小光头又给抓了起来。
在这件事情上,所有人中,唯独高故支持他。不管是叶裴风还是舒格泰,或者是永严,都觉得那梨‘花’‘精’应该敬而远之。..info毕竟那妖物,即便是‘花’‘精’,却终究非人。
目前来说,她的确暂时没有做出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他们笃信,当年这梨‘花’‘精’必定犯过大错,方才会被**金刚收押于古佛塔之下。
不过叶棠梨却是不信,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跟棠梨‘花’有缘。梨‘花’,也算沾着边儿吧。小小的‘花’‘精’算什么,当初她还跟着师父收过恶鬼。但这些事情,舒格泰他们,自然是不知的。
高故却觉得此事颇为好玩,恨不能将那梨‘花’‘精’从小和尚的钵盂里捞出来,放在手上反复把玩,纯粹将那小‘花’‘精’当做了一个玩物。叶棠梨一心想要将她救出来,也正好合了高故的心思。
因此,叶裴风整日跟着叶棠梨,一来是提防觉悟和尚,二来是怕她一时冲动,放了那梨‘花’‘精’,自己反倒吃了亏。此外,最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们体内的蛊毒。
“你又要去找那小和尚!”
叶棠梨刚刚走到‘门’口,便感受到了身后人的怒意。
叶裴风一手攥拳,一手握着无锋剑。自从虚云山与瑛姑一斗,玄夜真人赠他的宝剑断裂,他在长宁古墓中得到了这柄看起来笨重无比的钝剑后,便一直带在身边。时间不长,却对着剑生出些感情来。
有时候他练剑却能隐约感到,剑身传来丝丝暖意,似乎在与他应和。加上当初拿到无锋剑的时候,处于那样特别的环境中,所以叶裴风觉得,这无锋剑,或许是把好剑。只不过,眼下尚未开光,看起来笨重钝木,虽拿来趁手,却并不能发挥剑招最大的威力。
但叶裴风想来想去,觉得只怕是因为他自己修为不够,内力不纯,所以使不好这柄剑,也就没太在意。
听到他话中的怒意,叶棠梨顿在‘门’口,回头‘露’出几分奇怪的表情。她还从未见过叶裴风如此情绪,平素里他总是不咸不淡的,极少生气。在叶棠梨看来,或许做道士的人,因为朝着仙风道骨的方向发展,大概都有些超凡脱俗的绝尘淡漠。之比于玄夜真人,再者书上说的那些缥缈仙姿的得道高人。
不过一想起饶泽雄那张如饥似渴的脸和秦琴生气的嘟嘴,原本仙风道骨的美好画面,又顿时被打破了。但在她眼中,叶裴风无一例外地继承了玄夜真人的高深莫测和超凡脱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她小心翼翼扭头望过去,还以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是以,在叶棠梨眼中,他是不会有什么情绪的。直到后来,相处的日子长了,她才发现,原来仙人也是会笑的,也有爱唠叨的时候。
不过叶裴风对她温存的时候,笑起来亦带着绝尘之美,洗净世间铅华,不带一丝杂质。但,叶棠梨从未见过他生气。似乎对于他来说,生气的唯一表现形式,便是冷漠。
因此,身后的人突然这般愤怒大叫,让她觉得十分意外。若是换做平常,叶裴风定然的冷若冰霜地盯着她,看得她感觉置身冰窖。而此刻,她却感觉浑身被一团火紧紧包围,随时都可以将她烧为灰烬。
“我。”叶棠梨有些不知所措,明白过来,这次他怕是真的生气了。她想要开口解释,却又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与他解释?
“我不准你去!”不待她有所动作,叶裴风却是一把上前,夺过房‘门’,砰然一声关了上去,抓住叶棠梨的双手,直直往里面拽。
叶棠梨顿觉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还从未知晓,原来叶裴风手上力气这么大,不禁疼地闷声叫了起来。叶裴风却只当她固执着要‘抽’手逃出去,捏得更紧了几分。
“我不准你去!棠梨,不要再去找那个小和尚了好吗?”他将叶棠梨拉到后室内,按在墙后。
叶棠梨浑身一个‘激’灵,墙壁冰冷的触感瞬间贴到她上她的后背。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她找觉悟,不过是为了想了解那梨‘花’‘精’的事情。她对人的三魂七魄颇有研究,却对‘花’‘精’树妖什么的,知之甚少。
所以此番见着,一来动了恻隐之心,二来,还有十分的好奇。只不过叶裴风今日突然如此表现,让她觉得心头没底。
“为什么?”叶棠梨亦沉了几分脸‘色’,觉得眼前之人是在无理取闹,“给我一个可以让我信服的理由。”
她从来不是一个依从男人而生的‘女’子,师父从小教她自食其力,虽然在流漓谷内,没有外人欺负,但她也并没少吃苦头。但她却很感‘激’师父,若非师父用心良苦,如此训练她,只怕她如今都还困在三尺宫墙内,完全想不到法子如何自救。
叶裴风却只是盯着她,那双黑亮清澈的眸子,闪闪发光。一张白皙姣好的容颜,因为眼下有些怒意而泛起几丝红晕。
他眉头拧成一团,心中的怒意却是越来越大。她居然为了一个和尚,向自己讨要理由!
愤怒、嫉妒、怨念、害怕,轮番在他心中划过。他双手将叶棠梨囚住,猛然俯身,咬住了她的‘唇’。
第290章 黄狗吞精
叶棠梨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额前的人,忽觉双‘唇’被人衔了去,紧跟而来的,是一阵被撕咬的痛楚。(..info好看的小说--她眉头拧了起来,想要挣扎,想要推开面前的人,却终究是没有任何动作,只紧紧贴着墙壁,心跳得厉害。
他从未主动‘吻’过她,两个人在一起美好的那一段时日,也几乎都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任何越界。叶棠梨也知道他‘性’子冷淡,所以当叶裴风破天荒地将那支白‘玉’簪送到她手中的时候,她心里真的很感动。
如高故所说,叶裴风就是一个傻小子。如秋水所言,叶裴风就是快愣木头。如红杏所怨,叶裴风就是尊寒意刺骨的冰雕。
但爱了便是爱了,不管她是傻是呆还是冷,她都喜欢。可若要说到底喜欢他什么,如今,叶棠梨却又说不上来了。
以前,她是站在低低的地方仰望他,将他视若神明一般供在高阁之上。可后来,她发现,那只是喜欢。
或许,喜欢一个人,是从欣赏开始。然而,爱一个人,却可能是从万劫不复开始。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为他心动为他欣喜。而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却可以为他奋不顾身,为他抛去一切,甚至是,流着血泪放手,唯愿他一世平安。
如今,他们两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情人?恋人?兄妹?亦或是,什么都不是?
叶棠梨身子微微颤抖,眼角溢出眼泪来。叶裴风双手死死握住她的胳膊,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有些生硬地‘吻’着她,近乎于撕咬。
他从小长在北辰,除了饶泽雄喜欢那些‘春’宫图之类的东西来挑逗他之外,他从未与任何‘女’子亲近过。[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即便是秦琴,也只是话说得多些罢了。
第一次的拥抱,第一次的牵手,都是叶棠梨。如今第一次,他主动‘吻’了她。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叶棠梨与那觉悟小和尚如此亲近会这般生气。或许是嫉妒,是幽怨,更是害怕。他害怕失去叶棠梨,又害怕当真体内的情蛊除去之后,叶棠梨便离他而去。
感觉到怀中的人在颤抖,叶裴风将她拥得更紧。双‘唇’摩挲着她的‘唇’瓣,又狠狠咬下一口,似在惩罚她。感觉到叶棠梨被他咬出了鲜血,他又心疼又慌张,赶紧伸出舌头,试图将她‘唇’瓣上的血迹‘舔’干净。
叶棠梨突然双手抱住他,微微啜泣。明知不该如此,却还是情不自禁。或许,他也是真心的。或许,即便情蛊解了,他还是爱着她的?
“棠梨,对不起,对不起。”叶裴风发现她哭了,连连道歉,想要安慰,却又不知说什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心疼难过又害怕愧疚。
“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不要走,不要与别人那么亲近。我好害怕。”叶裴风将头埋入她的‘胸’口,紧紧抱着她不肯松开,“情蛊也不要除了,我们就这样呆在一起好吗?”
叶棠梨只觉心头犹如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她的心脏,疼痛不已。自从舒格泰与她解释了生死情‘花’蛊之后,她才知道,为何自己有时候会莫名心痛。那是因为,他们两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他痛的时候,她也痛。而如今她痛的时候,他亦好不到哪里去。
“好。”她伸手轻轻抚着叶裴风的发丝,柔声安慰,“风,我在这里,永远都在。”
叶裴风方才稍微显得镇定些,仍旧抱着她不肯松开。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久久不说一句话。
‘门’外却是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凌‘乱’不堪,还不止一人。
“站住!你快给我站住!”
两人皆是一惊,这分明是觉悟的声音。
后面紧跟着传来高故的大笑声:“哈哈!好玩儿!太好玩儿了!”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整理好衣衫。叶棠梨听到外面的动静,抬脚要走出去。叶裴风却是紧紧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她离去。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看到他像个受伤的孩子,叶棠梨于心不忍,或许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太冷漠他了吧。
叶裴风方才警觉地点点头:“你不准跟他走。”
“好。”叶棠梨立刻答应,她不明白为何,叶裴风会对觉悟成见这般大。那小和尚虽说长得亲和可人,但她自认为,与他‘交’往接触,也没有任何逾越的地方。是以,她到现在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叶裴风的醋意会这么大。
只是不待两人走出去,外堂的‘门’却是哗然一声,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推倒了。连‘门’带框地被按倒在地,发出震耳的响声。
叶裴风即刻恢复镇定,一如既往,牵着叶棠梨,走在前面。两人刚刚掀帘出了内室,却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看你还往哪里跑!快,把钵盂还给我!”觉悟正死死抱着一只大黄狗,滚在地上。原本干净的僧袍上,到处都染上了狗‘毛’。
被他压住的大黄狗,嘴里叼着个金‘色’钵盂,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右侧爪子被觉悟囚住,左侧的两只爪子却是分外不安。脖子伸的老长,防止觉悟抢夺它口中衔着的钵盂。
觉悟右手按住它的爪子,腾出右手要去夺回自己的钵盂。那大黄狗却是猛然一用力,左侧前爪嘶啦一声,抓在他的脸上,瞬间‘露’出道道血痕。
“钵盂还给我!你这大狗,怎的‘乱’强人东西!”觉悟口中念念咒骂,慌忙收手捂住自己的脸,顿觉火辣辣的疼。
大黄狗趁机想要将右侧爪子从他左手‘抽’回来,觉悟却是下定决心要与它斗到底一般,右手立刻离开右脸,一把将大黄狗的两只爪子抓住。于是,一人一狗,又这么扭打起来。
“哈哈哈!好玩儿!真是太好玩儿了!老爷子我活了这么多岁数,还从未见过一个小光头与一个大黄狗打成这般模样的。”高故蹿到‘门’口,弓着身子看笑话,根本没有丝毫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那大黄狗四只爪子斗觉悟两只手,本来势均力敌,偏生它还多了一张嘴。它突然将衔在嘴里的钵盂往地上一放,趁着觉悟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张大嘴,一口将钵盂里所有的东西,吞了进去。
觉悟顿时愣在原地,擒制它四只爪子的双手停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黄狗,忍不住喉头咽了咽。却见那大黄狗也跟着咽了咽,什么东西便从它喉咙处吞了下去。
“你!你把它吃了!”片刻,觉悟猛然醒悟过来,大叫一声,似恨不能立刻将那大黄狗剖肚挖肠,将它刚刚咽下去的东西再掏出来。
第291章 无锋剑锋
“你!你怎么能把她吃了呢!”觉悟也顾不得自己浑身狼狈,颤颤巍巍爬起来,指着立在一旁时不时伸缩一下脖子的大黄狗,似乎刚刚吞咽的东西,让它有点不适应。.info.访问:.。
大黄狗耷拉着脖子,斜斜地瞅着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见觉悟并没有要与它拼命的意思,便大大方方蹲在地上,低声“呜呜”叫起来,似乎特别难受。
片刻后,它又是挠头又是踢肚的,张开大嘴,一个劲儿地呕吐起来,好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要掰开他的嘴爬出来一般。
“嘿嘿!让你‘乱’吃!”‘门’口的高故见状,蹦跳着跑进来,指着那大黄狗嘲笑道,“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啧啧,乖孙子,那可是活生生的梨‘花’‘精’。你倒好,就这么把它吃了。要是消化不良,它可非要活活把你给折磨死不成!”
那大黄狗似乎听懂了它的话,原本还有几分胜利得意的模样立刻消失,换上了一副祈求可怜的表情,冲着高故低哼了几声。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好像是要哭了一般。
“哎,别看我别看我。”高故立马对着他双手打摆,“我可不是大夫,你这病,老爷子我是真治不了。”
他说着,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或者这么多年,他见过男‘女’互斗的,男男‘女’‘女’拉扯的,‘妇’人汉子训狗的,偏生还没见过这年轻害羞的小光头,与一只大狗抱作一团的。尤其是,小光头还硬生生被大黄狗欺负,手脚并用居然打不过那四只爪子。
如今这大黄狗,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将那金熠钵盂里的梨‘花’‘精’给吃了!当真是人他大开眼界!想来这梨‘花’‘精’也着实可怜,指不定苦苦修行了上百年,最后却入了狗肚子!
但看眼前的情况,似是那梨‘花’‘精’不肯就这般罢休吧。..info也不知那大黄狗的肚子能不能经得住折腾,若是不行,只怕是被这小‘花’‘精’给生生开膛破肚了。
想到此处,高故忍不住带着几分怜悯扫了眼那黄狗。大狗立刻呜咽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高故见状,赶紧往后退步,有它拉出距离,连连说自己真的没有办法。
倒是旁边一直站着的叶棠梨,蹙了蹙眉,她怎么觉得,这黄狗好生眼熟,忍不住上前走进了查看。黄狗正闹肚子,趴在地上,将肚子死死贴地压住,泪眼汪汪。
见叶棠梨靠近,它立刻警觉地狂吠两声,示意她不要靠近。
叶棠梨止住脚步,却是将它认了出来:“阿欢!”
大黄狗亦认出了她,原本就不太友好的眼神立刻变作了仇视,顾不得肚子里‘乱’窜的东西,立马站了起来,拱起后背,冲着她汪汪大叫起来。
“哎,乖孙子,你瞎叫唤什么?那可是老爷子的好孙‘女’儿,你姐姐呢,别‘乱’汪。”高故凑上前,伸手要去抚‘摸’它的‘毛’,却被它一扭头躲开了。
“嘿,还别扭上了。”高故不满地大叫,“难道你不想求爷爷我给你治肚子了?”
大黄狗一听这话,立刻蔫了,耷拉着脑袋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却对叶棠梨保持着高度警惕,随时注意她的动作,防止她靠近自己。
“阿欢?”旁边的叶裴风蹙了蹙眉,似乎想起了这个称呼。这狗的确是有几分眼熟,好像是那影氏兄弟养的吧。当初在朔雪郡,他跟踪寇鹏飞的时候,依稀见到过。寇鹏飞跟踪的,便是那影氏兄弟。
他好像还记得,那会儿在赏雪楼,叶棠梨曾经与这大黄狗大战过一场。难怪,如今仇人相见,的确是分外眼红。他扫了眼阿欢的眸子,暗自在心中作出结论。
“它既然再此地,那么影氏兄弟应该也在不远处。”叶棠梨却对眼前这是大狗并不太在意。当初虽然吃过它的亏,不过作为一个有‘胸’襟有思想的人,她是不会与一只没有想法的狗斤斤计较的。
但看到阿欢,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影氏兄弟来了。他们到长宁,来巴林,或许是为了寻找传闻中的‘玉’颜白菊。从朝堂到江湖,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数,他们必定也是听说了。何况,还指不定有什么人,出了高价钱要他们来寻。
只是,为何阿欢会出现在赵府,这却让她颇为不解。赵府里的人,莫不是谁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想到这一层,叶棠梨便越发觉得,这赵府有颇多蹊跷。尤其是那小少爷的死,一年之后才在赵府内出现诸多不顺,只怕当真是有人在背后暗中‘操’控。
她正在想着,却见阿欢愤怒地盯着她,张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似乎听到她提起自己的主子,十分不满。
“汪汪!”
叶棠梨见状,心里却是与它杠上了:你这小东西,还专要与我作对了不成?
“汪汪!汪汪汪!”阿欢立刻又狂吠起来。
但是,周围并没有影氏兄弟中的任何一人出现。叶棠梨不禁觉得奇怪,莫非这两人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女’施主小心,这狗狂得厉害。”愣在一旁的觉悟终于整理好了僧袍,‘摸’清楚了局势,赶紧提醒道,“今日它突然就从后‘门’闯了进来,还咬伤了赵家的几个仆人。又突然盗走了小僧的金熠钵盂,如今吞了那梨‘花’‘精’,却安然无恙。只怕那梨‘花’‘精’被它内化了,‘女’施主要万分小心。”
他的话音刚落,却是一阵凌然剑气凌空而起。叶裴风拧着眉头,不愿再多听他说。尤其是在场那么多人,他却开口闭口只道“‘女’施主”,听得叶裴风心中别扭得厉害。
“风师兄小心!”叶棠梨见他拔剑出鞘,无锋剑上剑气大作,心中却是担忧。不仅担心他,同时还有些担心那只狗。此刻他凌空跃起,若是那影氏兄弟突然冒出来偷袭,可就不妙了。
叶裴风平素虽然沉稳,最近却总是冲动,也不知是怎么了。叶棠梨只道他担心自己,怕是想起了当日赏雪楼的事情,所以才急急出手。可如今敌暗我明,这般莽撞,只怕会中了敌人的全套。
“汪!汪汪!”阿欢亦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杀气,立刻狂吠不止,冲着叶裴风来的方向蹦了起来。四个爪子张牙舞爪地朝着叶裴风扑去,‘露’出锋利的牙齿。
无锋剑凌空斗转方向,原本径直劈下,瞬间扭转,拦腰化作横剑朝着阿欢的牙齿刺了去。便听剑锋与犬牙碰撞摩擦出的响声,刹那,断裂的两个犬牙,掉落在地。
叶棠梨吃惊地看着那柄钝拙的无锋剑,想不到,此剑名为无锋,却有如此锋利的一面。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阿欢的犬牙悉数削平,半截断裂而落。
第292章 孤魂野狗
“呜!汪汪!”大黄狗看到自己满口利牙被削平,立刻顾不得许多,恶狠狠朝着叶裴风径直扑了上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风师兄小心!”叶棠梨见状,心知是它狗急跳墙了,急急叮嘱道,“这狗很是凶残!”
叶裴风面不改‘色’,心中却颇为温暖:她在乎我!她关心我!她心里还是有我的!
却是这么一念之差,他便错失良机,成为被动防守的一方。大黄狗后爪踩在地上,整个身子竖了起来,前爪像猴子一般,对着叶裴风抓来抓去。叶裴风手握无锋剑,左右阻挡。大狗的爪子此次抱在剑身上,割破道道伤口来,在地上滴落血迹。
叶棠梨皱眉,有几分于心不忍。无论如何,这狗与她,也算不得有太大的恩怨。况且,它现在还吃了那梨‘花’‘精’。若是它死了,那它肚子里的梨‘花’‘精’肯定没救了。
“抓他!挠他!跳起来啊!你这笨狗,那两兄弟是怎么教你!实在是太蠢了!”高故却是旁边看得起劲,津津有味地跳着大叫,聚‘精’会神地盯着大狗的爪子,“左边!后面!唉!笨蛋!”
觉悟忍不住疑‘惑’地盯着他,心道这为老施主究竟是在帮谁?莫非他与这黄狗十分熟悉?是了,他刚刚还叫着黄狗孙子。
才这么想着,他又觉得不对,转而盯着叶棠梨。好像,他刚刚还叫叶棠梨孙‘女’儿了,如此一来,这一人一狗,莫不是成姐弟了?
“爷爷!”叶棠梨直跺脚,嗔怪他一声。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玩儿。她有时候甚至在怀疑,是不是刀驾在脖子上了,高故还要伸手把玩片刻,看看这刀有没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若是不好玩儿,那就一定得换把刀。.info[]
“嘻嘻,孙‘女’儿,看你弟弟多勇敢。牙都掉了,还能这么坚强不屈。”高故却浑然不觉,嬉皮笑脸地冲着她说了句。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却陡然听到黄狗惨叫一声,还有点像狼嚎,被叶裴风一剑劈在头上,两眼泛光趴了下去。
“剑下留情!”她赶紧叫道,踏云步使出,快速冲了过去。
叶裴风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改变了剑招,朝着‘门’口虚空而刺,险些碰到冲来的叶棠梨。
待无锋剑最后落在‘门’框上,他方才松了口气。看来,此剑确是高深,想要完全掌控,他还需要勤加练习。
叶棠梨踩着踏云步,在黄狗的身边来回快速移动。右手两指对着它的身体,噼里啪啦地点着‘穴’位,看得人眼‘花’缭‘乱’。
“想不到,这位‘女’施主,还能给狗看病!”觉悟双手合十,惊叹一句。
高故则是看得越发起劲,手舞足蹈:“好玩!今天真是太好玩儿了!小孙‘女’,你可得把它照看好了,不然就没得玩儿了。”
叶棠梨也不说话,最后快速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对准大黄狗的眉心,疾速扎了下去。大狗又是一声翱,嘴里一呕,吐了出来。
屋内顿时泛起一股恶心的酸水味,十分难闻。
“哎呀,这什么啊?”高故连连捂着鼻子,抱怨道,“小光头,你都给它吃什么了,怎么吐出这么臭的东西?”
觉悟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瘪了瘪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摇摇头。这狗抢了自己的钵盂,吃了里面封印的梨‘花’‘精’,却不该是这种味道啊。他抑制住心头的恶心,探头去查看,想要找到那梨‘花’‘精’,重新收入钵盂中。
只是,地上一滩泔水,哪里有什么梨‘花’‘精’?
叶裴风眉‘毛’都快拧掉了,他素来爱干净,还从未闻过这么恶心的味道,感觉胃中翻江倒海,只怕是连续几天吃的东西,都快要呕出来了。赶紧走到‘门’口,借着收剑的机会,稍稍喘口气。
“啧啧。”叶棠梨捏着鼻子,满脸纠结地在心中埋怨,“这影氏兄弟,是怎么养狗的?都给它吃些泔水?这不会影响它的嗅觉吗?”
片刻,她从袖中掏出一小瓶‘药’粉,洒在地上。顿时‘花’香四溢,压住了原本恶心的臭味。在赵府这几日,她有趁机找红杏帮忙买了不少‘药’材来,重新配了自己的百草‘药’包。只是想不到,第一次用上的,竟然是这纯粹的桃‘花’粉。
“这是什么?我要玩!”高故闻到空中弥漫的桃‘花’香,立马跳到叶棠梨身前,拽着她手中的小‘药’瓶,死活要讨了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叶棠梨也不含糊,顺手推给了他。高故满心欢喜,直夸她是个懂事孝敬老人的好孙‘女’。叶棠梨心思却不在此,走到大黄狗身旁,仔细检查起来。
“施主,它并未将梨‘花’‘精’吐出来。”觉悟也走了过去,柔声说道,“这倒是奇怪了。”
叶裴风立刻站到了叶棠梨身边,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警惕地盯着觉悟。棠梨侧头看了看他,也没有多说,心中却是忍不住好笑,他怎么这般固执于自己和觉悟的关系?人家可是出家人,与其将他划入情敌,倒不如将永严看做情敌来得合理。
不过她也没多说,任凭叶裴风牵着自己。
“汪汪!”大黄狗见众人围上了,不死心地狂吠起来。
“你是叫阿欢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叶棠梨到不在意它的敌意,开口问道,“你家两个主子呢?哪里去了?影无痕和影无迹。”
“‘女’施主,你确定它能听懂你说话?”觉悟扯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能。”叶裴风却是一把挡在叶棠梨前面,不给他看,冷冷说了一个字。
觉悟挠挠光头,不解道:“就算能,可你确定你能听懂它的话?”
“能。”叶裴风想也不想,依旧冷着说道。
“哈哈哈!”高故立马笑了起来,“这傻小子,你怎么说自己的狗呢!你都能听懂它的话了,岂不与它是同类?妙哉妙哉!”
叶裴风方才反应过来,‘抽’了‘抽’嘴角,有几分不悦,依旧沉默。他在外人面前,不高兴的表现,便是沉默冷言。
叶棠梨强忍住笑意,干咳两声,刚打算开口,‘门’口却是突然卷来一阵旋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一前一后两团剧烈的旋风席卷而来,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吹得猎猎作响。
“小心!”叶裴风叮嘱一声,将叶棠梨护在身后,紧紧攥着她的手。
觉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手中金熠钵盂对准‘门’口,大喝:“何方鬼怪!竟敢在此作祟!”
说着,口中念诀,钵盂立刻佛光大绽。‘门’口那两卷旋风,像是见了鬼一般,蜷缩起来,在空中来回翻滚。其中一个似要拉着另一个逃跑,另一个却颇是不甘,徘徊与‘门’口,尽力躲开钵盂的追捕,迟迟不愿离去。
地上的大黄狗身子虽然不能动弹,却引吭高嚎:“汪汪!汪!”
叶棠梨躲在叶裴风身后,偷偷探头去看。见它情绪如此‘激’动,暗暗猜测,莫不是影氏兄弟?她再往‘门’口望去,便见那两卷旋风,泛着黑烟,眨眼又溜走了。
“是魂魄!”她不禁叫了出来,甚是吃惊。
第293章 怀疑身份
众人听到叶棠梨的话,皆是变了脸‘色’。(..info无弹窗广告)-..-赵府内因为小少爷‘阴’冥婚的事情,本就对鬼魂之说十分忌惮。此刻,府上突然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两个孤魂,不得不令人胆寒。
只是‘门’口那两股旋风,在高空中旋转片刻,不待觉悟手中的钵盂追上去,便迅速逃之夭夭了。众人追踪而出,将赵府上下来来回回寻了个遍,却终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是日入夜,赵老太太面‘色’严肃地坐在正堂之上。赵老爷和顾氏,分别‘侍’候在侧。叶棠梨等一干客人,尽数被请到了客堂内,分坐两侧。
因叶棠梨公主的身份,一群人中虽然以高故的年纪最大,辈分最高。但在赵府人眼中,自是要听地位尊贵的叶棠梨说话。高故本就‘性’子随意,也不在乎这种虚名。
他坐在椅子上,不安分地左右张望,上下打量,心中却在称赞。想不到这长宁的巴林小镇上,居然还有如此富庶又不外显的人家。
之前便听说,赵家有一块皇帝钦赐的金扁,却不不知如今藏在何处。高故总在心中撺掇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亲手‘摸’一‘摸’,看看这皇帝赏赐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不过在赵府住了多日,以他的本事,居然没能查到那金扁究竟被藏在何处。他开始在心中盘算,赵府会有什么人,有此等头脑,能把那么大一块金扁藏起来。
“公主在府上住了几日,可还习惯?”赵老太太微笑着率先开口,以主人家的身份客气道。[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叶棠梨主动起身,对着老人家行礼,答谢道:“一切都好,多谢老太太和老爷关照,叨扰了。”
赵老太太却不同往日那般亲和,嘴上虽然客套,但却少了平素‘私’下与叶棠梨闲聊时候的亲近。叶棠梨不禁在心头揣测,这个时辰了,为何老太太他们会将在赵府做客的诸人悉数请来此处?不仅他们,连觉明和觉悟,以及那个弥嵩道人,也都在。
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老太太不开口,众人也无人说话。高故坐在那里磨磨蹭蹭,浑身不自在。他本好动,又不喜欢被这么多人盯着,虽然别人其实没看他。
“我说,老太太,你把我们找来,究竟是有什么事啊?”终于,他不耐烦地打破沉默,“你们一个个都不说话,这是个什么意思?要是没事,老爷子我先走了。”
他说着,打着哈欠,起身要离开。
“老丈留步。”不想,却是顾氏开口挽留。
高故一听,扭头望了她一眼,见是个漂亮‘妇’人,讪笑两下,又坐了回去。
“不知老丈昨日,跑去我家西边的暗厢房,可是在寻什么东西?”
熟料,顾氏开口,语气虽然平和,但明显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善。
高故愣了愣,侧着头想了会儿,猛然拍了拍脑‘门’儿:“想起来了!”
众人盯着他,刹那,他却又面‘露’难‘色’:“这个嘛,这个不好说,天机不可泄‘露’。”
这‘妇’人,怎么还监视我?昨日我将赵府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不就是为了寻那块金扁吗?可惜一无所获。但这种事情,好歹不光彩,可不能说与他们听。
高故在心中嘀咕着,不论如何,都不能松口。
“高老丈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顾氏却丝毫不退让,步步紧‘逼’,“昨日我房里的丫鬟可都看得清楚,不仅是西边的暗厢房,就连我家的柴房地窖,老丈都一一去巡查过。莫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这般一说,众人却都是变了脸‘色’。影氏兄弟养的大黄狗突然出现,吃了梨‘花’‘精’,已然让人奇怪。而偏生高故又开口闭口叫着阿欢“孙子”,好似与它颇为熟悉。阿欢对他也没有任何敌意,无助的时候,甚至还想求助于他。
只此一条,他的身份便引人猜忌。影氏兄弟在江湖上‘浪’‘荡’多年,并非什么良善之辈,专‘门’做些偷‘鸡’‘摸’狗的买卖,替人暗中跟踪他人来换取钱财。虽然说不上罪大恶极臭名昭著,但于叶棠梨等人来说,却是敌非友。
叶棠梨一直记得赏雪楼被两人追堵的情景,当时他们口中所说的雇主,至今她都没‘弄’清楚是什么人。搞不好这一次,他们又是带着同样目的而来。
若这高故当真与他们有什么瓜葛,她不得不防。只是事后询问,高故则一口咬定,大黄狗进来的时候给过它一块馒头吃,并不认识。而影氏兄弟是什么人,他更是不知。
可这些话,并非人人都信。而叶棠梨对之后出现的那两屡魂魄,更是在意。看阿欢对他们的态度,必定是熟识,却不知是什么人。她唯一能够推测的,便是影氏兄弟。
但,以影氏兄弟的身手和行事方法,如何会突然丧命?就君梓言与他们对招的那一次,叶棠梨早已发现,这两人武功算不得上乘,但逃命的功夫却是一流,只怕丝毫不逊‘色’于他们用蜜梨香跟踪的功夫。
所以对此推测,她又有些犹豫,不能确定,最好是想办法能够再次见上一见。如今阿欢已被叶裴风关押在铁笼子里,她倒是不急于一时。
只是没想到,她不着急,有人却比她更急了。
正堂上的气氛越发凝重,赵老爷和老太太,目不斜视地盯着高故,似要将他一眼看穿。高故则抓耳挠腮,脸‘色’微微有些泛红,犹豫不决。他正在想着,到底要不要将事情说出来。
可说出来吧,太没面子了。他虽然贪玩儿,但也清楚,若真的发现那金扁了,背着人家主人,可算是偷窃。他自己倒没什么,偷窃就偷窃吧,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偷了。只是他怕会连累叶棠梨,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要是这赵家人凶残起来,加上那个弥嵩道人,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爷爷。”见他如此反应,叶棠梨却是先一步开口,冷静道,“你要找什么?‘玉’颜白菊?还是秘密通道?还是说,你和那影氏兄弟,有什么勾结?”
高故一听她这话,立刻变了脸‘色’:“丫头!你这是在怀疑我!”
叶棠梨却不直视他,只暗中用眼角余光,瞟向顾氏,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却见她嘴角浅浅扬起,眸中带着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
第294章 惊动官府
“爷爷,不是我怀疑你,而是赵太太怀疑你。..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叶棠梨笑了笑,不冷不热地站起身来,朝着赵老太太拱了拱手,“本公主觉得,太太的话有礼。”
众人一时间,搞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叶裴风都有些‘迷’糊了。正堂内的气氛,稍显诡异。
“我们既是来赵府做客的,本就多有打扰,自当规规矩矩。”叶棠梨欠了欠身,带着几分奇怪的笑意,接着道,“太太乃是这宅子的‘女’主人,自然应该事事上心。只是没想到,太太竟派人盯了我这爷爷一整天。”
顾氏听到她话里有话,难免变了脸‘色’:“公主这话说得,妾身也是担心。爷爷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如何是好?妾身派个丫鬟跟着,好生伺候,公主这么一说,莫不是还嫌弃了?”
她说着,捏着手绢擦了擦眼角,垂眸敛目,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旁边的赵老爷看到,自是心疼不已。可当着老太太的面,却也不敢擅自多说。
“瞧太太这话说的。”叶棠梨赶紧赔笑,“我自然没有轻薄太太的意思,只不过觉得,太太若真的是派出个丫鬟,以我爷爷的武功,恐怕不可能不会发现吧?”
她这般一说,众人立刻明白了其中曲折。高故虽然贪玩好动,跟个孩子似的,但武功却是不赖。在场诸人,只怕那弥嵩道人,可能是他的对手。
“咦,孙‘女’儿,你这意思是,那‘妇’人找了什么高手?”高故也算是明白过来了,没想到其中还有这层关系。(..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他盯着叶棠梨,见她冲着自己浅笑,这才放心。
我就是嘛,我这孙‘女’儿,向来孝顺,怎么可能会怀疑我呢?倒是这顾氏,老爷子跟她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派人跟踪我?只是昨日,我怎么毫无察觉?
他在心中这番嘀咕着,忍不住皱眉,想起那大黄狗,心头暗暗泛起不妙。他的身手,虽算不得绝世高手,却也不是吃素的。就算是叶裴风跟着他,整整一天,他也不可能毫无觉察。如此看来,这跟踪他的人,绝非凡品。
再加上最近的经历,他觉得,可能‘性’最大的,便是影氏兄弟。影无痕和影无迹,虽然武功不好,但龟息功却好得出奇。虽然医术不通,却对蜜梨香运用地出神入化。就只凭着这两样,倒是在江湖上‘混’出一片天地来。
他也不信,影氏兄弟养的大黄狗,会无端端地出现在赵府。只怕是影氏兄弟,早就跟来了。可他又不太能想明白,好好的,这两兄弟,跟踪自己做什么?
若说他们来巴林,最合理的解释,便是寻找‘玉’颜白菊。可好好的,跟踪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意思?
“妾身常年呆在家里‘操’持家务,从未与外界什么人有过多接触。公主这话,可是从何说起?”顾氏倒也镇定自如,淡淡道,“妾身的确是派了自己房中的丫鬟,晴儿,还不快出来!”
‘门’口立着的一个小丫鬟,便颤颤惊惊地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回老太太老爷,回公主,确是太太命奴婢跟踪高老丈的。太太只说,怕老丈想要找什么东西,让奴婢帮忙。”
“既然叫你帮忙,那为何你不出面?”叶棠梨立刻针锋相对,“晴儿,你何必要帮着太太撒谎呢?昨儿你不是还陪着红杏出‘门’买了根簪子,怎的就一直跟着高爷爷了呢?”
听到她的话,晴儿立马变了脸‘色’,浑身颤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顾氏杏眸怒睁,死死盯着她,似要将她吞下去一般。
“我是怎么跟你吩咐的!小丫头,居然贪玩儿!”她愤愤说了句,上前一步就要收拾晴儿。
“太太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晴儿慌忙伸手护住自己的头,连连求饶。
叶棠梨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心中忍不住好笑。这等低级的伎俩,也亏顾氏想得出来。只可惜,目前还不清楚,她背后的人是谁。
“行了!”赵老太太却是愤怒地拄了拄手中拐杖,大喝一声,“丢人现眼!”
顾氏面‘露’惧‘色’,赶紧跪在地上:“老太太,妾身一心一意为赵家着想,求老太太明察!”
她抹了抹鼻子,指着叶棠梨道:“老太太,她根本就不是公主,是假冒的!”
叶棠梨心中一惊,瞪大眼睛望着她,不明白她如何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因着她本就不是七公主,条件反‘射’地有些心虚。片刻后又镇定下来,虽说她的三魂七魄不是七公主,但这‘肉’身,却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只是她这刹那的情绪变化,却被赵老太太尽收眼底。老太太活了八十多年,‘乱’世治世都经历过,阅人无数,两只眼睛着实亮着。不管顾氏晴儿撒谎,还是叶棠梨紧张,都被她看地一清二楚。
“大胆!”旁边的永严立刻站了出来,“无知民‘妇’,竟敢口出狂言!”
“她就是假的!一点儿没错!”顾氏却一根筋奔到底,指着叶棠梨肯定道,“真的七公主,根本不在长宁!”
赵老太太和赵老爷都是一惊,不明白为何她会这般肯定。
“你怎么知道?”赵老爷试探着问了一句,以他对顾氏的了解,她不可能没有证据就胡‘乱’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假冒公主乃是死罪,污蔑公主亦是死罪。况且,之前她便‘私’自与自己说过,怀疑七公主的身份。只是当时,他一心想着搬家的事情,并未太过放在心上。
“老爷,是风雨楼里卖出来的消息。七公主如今,根本不在长宁。”顾氏擦了擦脸,肯定道,“风雨楼几十年的消息,从未出过任何纰漏。纵您不肯相信妾身,难道还不肯相信风雨楼吗?”
永严却是流‘露’出极大的不满,他不允许有人如此污蔑七公主,怒火中烧,一时间竟有些控制不住。
一步跃上前,拔剑出鞘,对准顾氏威胁道:“刁‘妇’,你再胡说,信不信我将你就地正法!”
“你敢!”顾氏倒也不怕,瞪大眼反驳,“胡‘乱’杀人可是死罪!”
刹那,屋外想起阵阵脚步声,急匆匆沿着走廊传来。一群衙役面‘色’凝重,快速闯了进来,将所有人包围起来。
“住手!”领头的那人见到永严拿剑威胁顾氏,立刻警告道,“不许‘乱’杀无辜!”
第295章 鬼宅一座
众人皆是大惊,赵老太太亦忍不住站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访问:.。怎么官府的人,会突然出现?
叶棠梨看到那些衙役官差,不觉皱眉。看来,这赵府内,当真不干净。可惜,除了顾氏,她还不能肯定,到底是谁。但能够瞒着赵老太太和赵老爷行动,请来官府的人,必定不是普通的丫鬟仆人。
“永严,住手!”她对永严眨眼示意,命令道,“休得对太太无礼!”
永严扫视了周围一干衙役,虽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毕竟人多。既然叶棠梨发话了,他自收剑入鞘,冷哼一声,回到叶棠梨身边。
“不知诸位差大哥,前来所谓何事?”赵老太太依旧镇定,脸上挂着几分笑意,对那领头的衙役说道。她不曾记得,府内请过衙役。至于说有人犯法,那更是不可能的了。
赵府历来家规严格,虽靠经商起家,但对子孙下人的教诲,从未放松过。赵老太太则以赵家大少爷为榜样,教导赵家上下所有人,要以国为重,注重礼仪传家。小少爷和家里的几位小姐,自幼都有专‘门’的夫子教导学习,不仅识字,还颇有才学。
因此,若说赵府内有人犯法,她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那领头的衙役对着她拱了拱手,行礼后肃然道:“老太太,属下是奉了县太爷的命令,前来抓人。”
“县太爷?”赵老太太怔了怔,颇为奇怪,“县太爷到巴林来了?”
“正是。”那衙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诸人,最后落在叶棠梨身上,“来人,将她抓起来。”
他指着叶棠梨,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立刻有两个衙役上前,要将叶棠梨捉拿。旁边的叶裴风和永严,即刻拔剑相向,高故和舒格泰亦护在旁边,对眼前的情况却颇为奇怪。(..info)好好的,怎么突然冒出官府的人来抓人了?
那两个衙役见状,却是停住脚步,‘交’换眼神,不敢上前。他们已经发现,眼前几人,个个武功都不差,只怕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
“为什么抓我?”叶棠梨站在中间,被四人护着,高声问道,“你们县太爷,莫不是叫孙非亮?让他来见我!”
“想不到公主还记得本官。”她的话音刚落,‘门’口却是走进来一个身着官府的年轻男子,正是孙非亮。
叶棠梨瞅了他几眼,感觉有点不对劲。似乎眼前这个人,与之前见到的孙非亮,有点不一样,特别是眼神。不过似乎也对,当初他看自己的眼神,都是恭敬讨好的。而如今,则是冷冰冰带着敌意和杀气的。
孙非亮大步跨入正堂,神‘色’严肃,冷漠地环顾一周,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
“大胆!见了公主还不行礼!”永严即刻大喝一声,眉头紧锁。他隐约觉得,眼前这个孙非亮,似乎,有点问题。可到底哪里有问题,却又说不大上来。毕竟,他的确是孙非亮,那张脸便是最好的证据。
叶裴楠将孙非亮特意安排到长宁来,为的就是配合他行动。他离开金木镇前往碧桃乡扑了个空,再返回金木的时候,偶然碰上了叶棠梨被人欺负。却是从那时候起,便于孙非亮失去了联系。
他心中一直有些奇怪,自己失踪那么久,为何孙非亮没有主动来寻他?如今又突然带人来到巴林,将赵府包围起来,还口出狂言要扣押七公主,此人莫非是吃了豹子胆?他越想越是觉得奇怪,不免又多看了孙非亮几眼。
“公主?哼!她可不是公主。”孙非亮依旧面不改‘色’,冷冷道,“七公主,如今正在碎月斋里,陪着皇上呢!”
不待众人开口,原本跪在地上的顾氏立刻站起身来,指着叶棠梨大笑:“我就知道,你不是公主!胆敢冒充公主,那可是死罪!”
叶棠梨越听越奇怪,碎月斋?皇上?父皇到巴林来了?为什么她一点消息都没有?无霜和小五,怎么都没有回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莫非,宫里出事了?
越往下想,她心中越是担忧。眼下,该如何是好?她一定得想办法与影卫联系上,如此方才能得知宫内的情况。
“住嘴!”永严呵斥道,“这位就是我朝七公主,你们胆敢放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却是临行前,叶裴楠‘交’给他的。为了以防万一,叶裴楠让他贴身带着,必要的时候,或许有用。
顾氏侧头望了一眼,却并不识得,她不识字,只看到上面的雕‘花’倒是‘精’致。外圈镶边,似乎是金子镀的,不禁看得有些痴。众衙役见状,却面面相觑,谁都不敢贸然上前,等待着孙非亮发话。
他们本以为,来了个公正廉洁的县太爷,总算是盼到云开见月出。谁知,这县太老爷反复无常,脾气变化多端,行事又颇为奇怪,最近还透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神秘兮兮的,让他们多少有些畏惧。
前一段时间,在长宁的时候,还说那姑娘若是能够讨好,整个长宁都不愁穷了。可这才多长时间,又突然说她冒充公主。这变来变去的,他们心中也没了底。莫不是这县太老爷做事颠三倒四,随着‘性’子,见风就是雨?要真是把真公主当假公主抓起来了,等到真相大白,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因此,他们也聪明了,枪打出头鸟,该收敛时就收敛。
“金牌?”孙非亮却是冷笑,旁人不认识,他这在朝为官的,自是认得,“闵瑞王?”
“见此金牌如见王爷,还不跪下!”永严毫不含糊,虽然他搞不清楚为何孙非亮会突然如此行为,但此时于他,绝对是个在叶棠梨面前卖力的好机会。
既然王爷吩咐,要保护好太子和公主的安全,那一定有道理,他只需按着去做便是。因此,无论前面挡着的是谁,永严绝不会退让半步。
“假的!来人,给本官统统拿下!”孙非亮亦大喝道,毫不留情地吩咐。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有些犹豫。
“还不快动!”孙非亮又怒吼一声,众人方才行动,目标直指叶棠梨。
一时间,高故和叶裴风护在叶棠梨身后,永严与舒格泰挡在她身前,尽量将围堵上来的衙役打退。赵家人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切,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官府要来抓人,他们当然最好的不要‘插’手。
“呜呜,还我命来!”院子外,却突然响起阵阵‘阴’森恐怕的叫唤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缠斗在一起的众人,之前尚未觉察,但叶棠梨和静坐在旁的弥嵩,却立刻感应到了。在原地干看着的觉悟小和尚,也发现了不对劲,三人齐齐盯着‘门’口。
待那黑影飘近,打斗的众人这才停下来。却见屋子外面,诸多暗影来回飘‘荡’,速度时快时慢。那种‘阴’森神秘的身影,低低徘徊在空中,令人听了胆寒。
“还我命来!呜呜,偿命来!”
众人顿时惊若木‘鸡’,望着屋外的黑影不敢动弹。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一声“鬼啊”,一人率先拔‘腿’逃跑,接着一群衙役便跟着逃了出去。赵府的丫鬟仆人,亦快速跟着逃了出去。
赵老爷扶着老太太,连唤了几声,却是双双晕了过去。顾氏心中害怕,本想跟着逃跑,却被身后逃来的一个衙役一脚踩在地上,没能来得及逃走,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盯着屋外飘‘荡’的影子,惊恐万分。
第296章 招魂引路
顾氏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口中喃喃道:“不是我!不要来找我!杀人偿命,不关我的事!”
整个房屋好似要被外面那些飘动的影子掀起来一般,竟似乎在颤抖。.info[]-..-孙非亮面‘色’凝重,对着匆忙奔逃的属下大声呵斥。
“都给我站住!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还不快速速出来!”他转身,对着‘门’外朗声道,丝毫没有畏惧之‘色’。
叶棠梨挑眉,上下打量他。是了,眼前此人,一定有问题。她记得,那个县官虽然不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却并没有这么大胆子。若是当初那人看到鬼,必定吓得半死,抱头就跑,还顺带会念:小的上有八十老母,大侠高抬贵手。
“孙‘女’,这外面的东西有点奇怪啊。”高故瞅着那飘来飘去的影子,甚是疑‘惑’,“我怎么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
“那是鬼,你当然感觉不到了。”叶棠梨大大咧咧说了句,浑然没注意旁边几人变了脸‘色’。
“不会吧?还当真撞见鬼了?”高故卷起袖子,两眼放光,‘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老爷子我这辈子斗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跟鬼斗,啧啧,有意思!只怕是没有比这更好玩儿的事情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舒格泰警惕地说道,“你们看,那个道士,还有那两个小和尚,怎么感觉都怪怪的。”
听着他的话,几人望过去,却见弥嵩道人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椅子上,悠悠喝着茶。旁边的觉明一头钻在觉悟怀中,一个劲儿念经,但只能传出来模模糊糊叽里咕噜的声音,根本听不清楚。觉悟则双手环抱着觉明,似在安慰自己的师兄,面‘色’紧张,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info)
“等等,莫非这两小和尚有一‘腿’?”高故眨了眨眼,关注的重点却是移位了。
‘门’框和窗户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似乎外面的影子就要‘逼’进来了。只是奇怪,大‘门’明明敞开,他们却似乎没有要从‘门’口进入的意思。
孙非亮站在原地,将拦截下来的两个衙役顺手扔出去一个:“去,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衙役刚刚被他扔到‘门’外,一个趔趄摔了出去,一路滚下。刹那,周围的暗影蜂拥而至,将那衙役迅速围了起来。那衙役立刻惨叫一声,被吓晕过去。
由于隔得有些远,众人并看不清楚那群小鬼将他怎么了,只是都不禁担忧起来。顾氏赶紧躲到桌子下面,‘精’神稍显恍惚,似乎见谁都跟见鬼似的,来回查看屋内的几人,脸‘色’惨白。
“这屋子里有什么东西,他们不敢靠近。”叶棠梨紧了紧握着叶裴风的手,眉头紧锁,浅声道。
这么一来,众人总算是看出了些名堂。小鬼在屋外嚎叫飘‘荡’,却连大‘门’都不敢迈,必定是屋内有什么让他们害怕的东西。
叶棠梨四处张望打量,不能确定他们在害怕什么。看屋内众人的模样,似乎只有觉悟和弥嵩两人,最为淡定。觉悟乃少林弟子,出身佛‘门’,又有金熠钵盂和金熠佛珠,或许问题的关键在他身上。
只是刚刚这么想,再看到弥嵩道人,叶棠梨又觉得不对。小光头虽然有法宝,但并不太会使用。倒是这个道士,不闻不问的模样,只怕藏得很深。
“不管怎么说,咱们德想办法出去吧。”高故‘摸’了‘摸’胡子,最后一锤定音,“我看这赵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还是换个住处。”
“老朋友,你说得对。”舒格泰也赞成他的话,“我觉得,那赵太太,只怕早就没安好心了。”
他说着,大步上前,将躲在桌子下面的顾氏一把抓了出来。顾氏若惊弓之鸟,万分恐惧地望着他,不敢有丝毫动作。她本就害怕,加上舒格泰乃是焉耆苗疆人,长相上稍显凶悍,动作又不温柔。如此一来,倒更让她畏惧。
“舒格大叔,等一下。”叶棠梨却是上前一步,对着舒格泰附耳说了几句。舒格泰听着,连连点头,脸上浮出笑容。
“你是赵家夫人,如今掌管赵家事务,对吧?”待叶棠梨说罢,舒格泰对着噤若寒蝉的顾氏悠悠道,“眼下赵家院子一片‘混’‘乱’,你是不是该去清理一下‘门’户?”
他说着,也不管顾氏有什么反应,接过叶棠梨递来的绳子,将故事绑了起来。
“道长救我!”顾氏感觉到疼痛,如梦初醒,对着弥嵩大叫,“道长,求求你,只要你救我,闲庭一定会给你双倍的银子!”
听到她的话,众人都是皱眉。
“闲庭是什么人?”高故偏着头,凑上去问了句,“赵老爷?”
顾氏丝毫不搭理他,冲着弥嵩求助:“道长!道长一定要救我!只要你肯救我,你想要多少银子,我们都给你!”
叶棠梨从她的话中,嗅到了一股背叛的味道。她记得,赵老爷似乎叫赵贺,没有“闲庭”这么一个称谓吧。
舒格泰接到叶棠梨的眼神,手上动作继续,将顾氏绑得结结实实,扛了起来。顾氏仍旧眼巴巴望着弥嵩求助,但弥嵩却是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气定神闲地喝茶,对‘门’外的众鬼也视若无睹。
“我们先走,小和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叶棠梨拉上叶裴风,也不多说,路过觉悟身边,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听到她这话,叶裴风拉着她的手不禁掐了掐,眉头皱了皱,眼中流‘露’出敌意。觉悟则直接将他忽略掉,抱起觉明,对着叶棠梨点点点头。
“‘女’施主,你有办法出去?”他将觉明打横抱起,认真问道,“外面的可都是些厉鬼,小僧法术低微,恐不是他们的对手。如今这屋子里倒是安全,不如等到天亮了再作打算。”
“笨!”叶棠梨却是鄙夷地说了句,“你以为天亮他们就会散去?你都知道他们是厉鬼,就不知道厉在何处?”
觉悟侧了侧头,不解地摇了摇。
“他们只怕是小喽啰,有更厉害的人在背后指点。”叶棠梨解释道,“他们身上,涂抹了杀莲粉,就等同于披上了一层护身符。只怕你那金熠钵盂都不是对手,何况普通阳光。”
“哦。”觉悟应了声,心中还是不解。
但见舒格泰将顾氏推了出去,众恶鬼立刻蜂拥而来。舒格泰手中绳子往上一抬,顾氏便被顺着掀了起来。众鬼扑了个空,对着眼前的猎物紧追不舍。
“好家伙!这好玩儿!”高故立刻手舞足蹈地在旁边喝彩,连连搓手,“小酒鬼,不如给老爷子我也玩两把,过过瘾嘛。”
“爷爷,这可不是随便‘乱’玩儿的。”叶棠梨嗔怪道,“舒格大叔长在焉耆,挥得一手好鞭,这一点,您怕是比不过他吧。”
高故翻了翻白眼,一时无言反驳,只得看着舒格泰大手来回挥动。绳子那头的顾氏,便像个风筝似的,顺着绳子来回飘‘荡’起来,整个人头晕脑胀,两眼昏‘花’,连翱声都出不来了。
小鬼们则越发愤怒,紧紧追着她,却总是在眼见着就要够到的时候,突然被长绳一拉,猎物又改变方向,让他们扑了个空。
第297章 红杏出墙
“齐儿!”小鬼之中,突然有一鬼大叫一声,挡在众鬼面前,不许他们靠近,“你们都走开,她是我的。.info-..-复制网址访问”
舒格泰稍微收手,空中的顾氏便掉落下来,他又顺着绳子渡过去一段内力,缓冲顾氏下降的速度。顾氏最后蓬头垢面地跌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魂魄出神。
众小鬼听了那话,倒也不靠近了,站在后面围观。探头的探头,眨眼的眨眼,议论的议论,倒是跟凡间好事者围观没什么太大的两样。只是这会儿,他们除了有轮廓可见外,倒看不真切模样,显得有几分透明了。
顾氏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尚未从刚刚的惊吓中清醒过来。她一手撑在地上,一手捂着喉咙,不停地咳嗽起来。
“咳咳!”许是嗓子疼得太过厉害,她竟然没有心思去搭理面前的一干恶鬼。身子因为剧烈颤抖之后,显得僵硬不堪,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尽显楚楚可怜之相。
“齐儿。”走出的那个恶鬼,又浅浅唤了一声,听起来十分温柔,还带着怜爱。
叶棠梨不禁好奇,想不到此人声音这般好听,却不知是何人。可惜居然死了,不然带在身边,闲暇时唱上支小曲儿解解闷儿,也还不错。
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自己从何时开始,变得这般,贪恋美‘色’?从觉悟到这鬼男子,难怪叶裴风会生气。
正在她自我检讨的时候,地上趴着的顾氏缓过一口气来,抬头望过去,瞬间两行清泪掉了下来。
“闲庭?是你?”顾氏试探着问了句,十个指头死死抓在地上,似立马要嵌进去了。
舒格泰稍微紧了紧手中的绳子,绑在顾氏腰间的力度便加大,传来微微的疼痛感。她不觉皱眉,‘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齐儿,我回来了,我们走吧。”那男鬼又对着她说了句,摊开一双手。
叶棠梨仔细望过去,这才看清楚,那男子眉清目秀,倒是像个秀才模样,年纪跟着顾氏不相上下,两人看着倒是般配。她不禁回头望了望晕倒在地上的赵老爷,眉头拧了拧。
果然男人钱多之后,三妻四妾就络绎不绝。看着顾氏,也足足比赵老爷小十几岁吧,都能做她‘女’儿了,还被生生纳来做了妾。原配死后,还扶正了。(..info无弹窗广告)赵老爷的大儿子,只怕是比顾氏还大,好在已经死了。不然活着,两人见面,只怕连称呼都觉得尴尬。
她这么想着,不觉又望了叶裴风一眼。三妻四妾,自己以后,是否也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闲庭,你,你怎么了?”顾氏心中大骇,瞪大眼望着眼前的男鬼,满脸不可思议,“你,你不是去投军了吗?怎么会?”
“投军?”叶棠梨心中一惊,眼前这个男子,一看就是个穷书生,投军做什么?投笔从戎?
“我是去了。”男鬼仰天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可我最后死了,你知道吗?我好不容易才回到巴林来,却因为府上贴着符咒,根本进不来。”
叶棠梨皱眉,感觉脑子有点‘混’‘乱’。一直坐着不动的弥嵩道人,此时却突然站了起来,出了‘门’,站在顾氏与那男鬼中间。
“道长!”男鬼一见他,立刻‘激’动地唤了一声,片刻后突然想起自己如今是鬼魂,立马又后退几步,与他保持距离,‘露’出几分警觉。
“李闲庭。”弥嵩也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冷冷道,“好久不见。”
“道长救我!”顾氏立马爬过去,拽着弥嵩的脚,连连求助,“妾身还不想死,道长救我!”
弥嵩却是看也不看,脚一抬,将她踢了开去。顾氏吃痛,闷哼一声,眼中燃起了恨意。
“本道今日将你招来,就是想让你看清楚她的嘴脸。”弥嵩指着顾氏,越发冷漠,“李闲庭,本道早就与你说过,莫要与她纠缠不清。你却强行改命,非但害了自己不说,还害了赵府上下一百多号人。”
“不!道长,我没错!齐儿,我和齐儿是真心相爱的。”李闲庭却是大叫,面‘露’痛苦之‘色’,“都是那个老匹夫,一把年纪了,非要抢了齐儿去做妾!我这么做,只是为了讨回我自己的东西!”
“本道早与你说过,她不值得!”弥嵩掐指算了算,“你本与当朝公主有一段美满姻缘,却因你自己暗自改命而耽误。若非因为这叼‘妇’,你也不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公主?”‘门’外的人倒没什么反应,‘门’口的几人都侧头望着叶棠梨,异口同声,连表情都难得一致。
叶棠梨拧了拧眉,一副“本朝又不止我一个公主,绝对不是我”的模样,望了望天,继续盯着弥嵩。叶裴风暗中捏紧她的手,心中越发难受。
“齐儿不是叼‘妇’!她不是你说的那样!”李闲庭却仍旧固执道,“齐儿跟我,从小青梅竹马,若不是她照顾,我早就命丧黄泉了。什么公主,什么功名,我都不在乎!”
“那你可知,当年你爹娘,是被谁害死的?”弥嵩依旧冷眼问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顾氏却是皱了眉,眼中的恨意更为深刻。
李闲庭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看了看顾氏,又望了望弥嵩,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顾海,她的爹,亲手杀了你的爹娘。”弥嵩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成了孤儿之后,她背着爹娘暗中照顾你,那时候或的确对你有情。可惜,人心叵测,再深的情,也经不住摧残。世间有太多东西,可以毫不留情地摧毁所谓的感情。”
“顾久齐,年芳十八,嫁入赵府做妾。二十年后,从一个小小的妾‘侍’被扶正做了赵家夫人。你会认为,全都是因为她尽心尽力,恪尽职守才换来的吗?”
李闲庭听到他的话,有些犹豫。他虽是个男子,但对‘女’人之间的明争暗斗,或多或少也听到过一些。尤其是自己心上人嫁入赵府后,他便开始找机会暗中打听她的消息。在赵府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赵老爷的原配夫人膝下只有一子,便是赵家大少爷。而大少爷为国牺牲后,赵老太太便撺掇着给赵老爷娶了不少妾‘侍’,想要给赵家开枝散叶。因此,赵府上下,妻妾成群。可惜,孩子倒是生了好几个,除了一名薛姓偏房生了个儿子之外,其他的都是‘女’儿。
这件事情,一直是赵老太太心中多年的伤疤。好在终有一个争气的,她总算是抱上了个小孙子。
不过那薛氏福气不好,生完孩子没多久,因为身子太弱就死了。因此,小少爷一直由赵老太太亲手抚养,祖孙两感情也特别好。
为了给孩子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由老太太做主,将他过继给了正房夫人。所以小少爷名义上,仍是嫡出。但这件事情,在赵家呆得长些的下人,都一清二楚,只不过表面上不说罢了。
顾久齐想要在众多妾‘侍’中立足,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生个儿子。可惜这么多年,她的肚子却不争气,连怀都没怀上过,更别说儿子了。
不过她长得漂亮,容貌出众,脾气又好,一直很得赵老爷的宠爱。加上没有孩子的妾‘侍’也不止她一个,所以倒也无伤大雅。那几个生了‘女’儿的‘侍’妾,也不见得比她地位高多少。
况且她又聪慧,心灵手巧,总能想到办法逗老太太开心,给老太太解闷儿。自从赵家大少爷亡故的消息传来之后,赵太太便没了‘精’神心思打理家事,整日吃斋念佛,希望能自己的儿子能早日投个好人家。以前老太太身子还硬朗,自然由她打点。
但随着年龄增长,‘精’神越来越不好了。两年前,便全部‘交’给了顾氏。顾氏在赵家的地位,可谓一涨再涨。只待着正房太太去世,她便可登上赵家‘女’主人的位子。
偏生一年前小少爷突然掉在湖里溺水淹死了,正房太太一病不起,没多久也跟着去了。赵老太太自此更是忧心忡忡,整日以泪洗面。赵家‘女’眷,几乎都仰仗着顾氏做主说话。可赵老爷并没有立刻将她扶正,而是隔了大半年,方才给了她正房的名份儿。
顾氏进入赵府的时候,孑然一身。而如今,她身边的丫鬟仆人,办事的不少,中心的也还算有那么一两个。这些事情,李闲庭并非浑然无觉,但他只是仍旧愿意相信,齐儿还是他心中的那个齐儿,不会改变。
十年前他离开巴林,孤身前往长宁,参加科考。这一考,便是十年,却连连落第,没能考上任何功名。十年过去了,他终究是等不了了,再度返回巴林,见到的却是赵太太与赵老爷夫妻恩爱的局面。
但他心中还是不甘,暗中找了个机会,寻了顾氏。两人阔别重逢,冲动之下,忍不住做了那样的事情。熟料,却被赵家总管刘访给抓住了。
两人软硬兼施,好不容易才让刘访答应,不将此事说出去。但刘访开出了条件,让李闲庭帮忙到军营里做账。李闲庭本以为只是做个账,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一口答应下来。双方还签下了契约,达成一致。
临行前,李闲庭答应顾氏,等到他攒够了银子,就回来带她一起走。而顾氏当时,亦允诺了他。只可惜,没想到两人再见,却是人鬼殊途。
“闲庭,究竟发生了什么?”顾氏抢在弥嵩之前开口,“你不是去做账了吗?怎么会?”
李闲庭刚要开口,却被弥嵩一道金‘色’道符封至额头,瞬间金光盛放。他身后的一干小鬼,立刻吓得四处逃窜,一片‘混’‘乱’。
第298章 一网打尽
“李闲庭,本道并非观音在世,能够给你一次机会,是绝对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弥嵩毫不客气道,“人鬼殊途,她阳寿未尽,你不能强行将她带走。她这些年,在赵家,可不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李闲庭面部扭曲,被符咒刺得生疼,却仍旧不愿离开:“不,齐儿她受尽委屈,我一定要带她走。”
“你还记得刘访吗?赵府堂堂总管家,若没有他的帮忙,你认为,此‘女’能够做到赵太太的位置上?”弥嵩背后的佩剑出鞘,口中剑诀默念,长剑便立刻直‘逼’于顾氏眉心,让她不敢‘乱’动。
“好机会!”叶棠梨对众人提示一声,蹭了蹭觉悟的肩膀,“小光头,将你的宝贝借给我用用。”
“啊?”觉悟尚未反应过来,叶棠梨已然伸手将他怀中的金熠钵盂抢了过来。
“我们走!”
三个字干脆利落,永严与高故靠左,叶裴风与舒格泰靠右,叶棠梨走在前面,觉悟抱着觉明跟在背后。一行人走了出来,舒格泰将绳子顺势抛了过去,系在弥嵩的剑柄上。顾氏见状,慌忙伸手要去解开腰间的身子,想要跟着逃跑。
“道长,不如我们联手,先将这些小鬼处理干净了再说。”叶棠梨对弥嵩说了句,“敌暗我明,大家小心。”
弥嵩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加之刚刚她能辨别出空中的杀莲粉,弥嵩便对她刮目相看。此物乃专‘门’对鬼魂是用,常人只觉无‘色’无味,且没有任何伤害。但鬼魂涂抹于周身,却能避免阳光照‘射’而可以在白日下四处飘‘荡’。
这种东西,若非懂得些‘阴’阳术的人,并不知晓。可这位七公主,似乎对此‘药’很是清楚,甚至能够辨别出来。弥嵩心中亦开始怀疑她的身份,若真的是公主,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过她的话有理,眼下大敌当前,他们的确应该联手。
见他没有异议,叶棠梨便配合众人开始行动。她借着叶裴风的无锋剑,将十指全部挑破,鲜血滴落在地,却隐约像是一个什么奇怪的图案。叶裴风集中内力,在空中筑其北辰结界,防止小鬼进来破坏。高故等人将所有武器都放到叶棠梨手中,她十指上的鲜血便染红了剑身。
诸多小鬼闻到血腥味,开始兴奋不已。冲着结界内的人狂叫,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只是有北辰结界阻碍,却是不能进入。
夜空中突然闪入一道黑影,一根银‘色’细长的针状物体,立刻刺入结界中。叶裴风猛然感受到‘胸’中一窒,连连后退几步,结界失去他的支撑,轰然消失,小鬼们兴奋地冲了进去。
叶棠梨赶紧催动术法,将地上的九‘阴’阵发动。旁边的弥嵩见状,微微有些吃惊,但不多说,立刻上前支援。
瞬间,除了中间做法的叶棠梨与弥嵩,众人与那小鬼‘乱’战为一团。顾氏蜷缩着身子躲在石头边,胆战心惊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却浑然不觉,一双怨恨的目光正盯着她。
“齐儿,跟他走吧!”话音刚落,她背后却是被一只手生生穿过了心脏,鲜血直流。待她回头,便望到一张贪婪可怖的笑脸。
“是你!”顾久齐死不瞑目地等着他,慢慢断气。
叶裴风举着无锋剑,与永严背对而战,不禁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我怎么觉得不对,这些小鬼感觉怎么都杀不完,好像还越杀越多?”他疑‘惑’地蹙了蹙眉,忍不住念了一句。
永严亦有这种感觉,他们陷入‘混’战已然有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剑上因为染了叶棠梨的血,方能将厉鬼杀灭。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杀死的鬼便会灰飞烟灭,消失不见,不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院子里除了活着的厉鬼仍旧在低低吼叫,时不时带来阵阵‘阴’风之外,却没有任何打斗过的模样。整个院子看起来依旧如此,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
中央施法的叶棠梨与弥嵩,对此也有所察觉。
“道长,你能找到源头吗?”叶棠梨已经隐约感到有些体力不撑,再这样僵持下去,即便他们不被鬼吃了,也会自己给累趴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
之前是她想简单了,根据目前的情况看,这些厉鬼背后,只怕还有高人。
“小丫头,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懂得‘阴’阳冥术?”弥嵩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一句,“这可是禁术,知道的人没几个。”
“道长,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不成吗?”叶棠梨却是有些急了,大敌当前,哪有心思跟他解释,自己来自于晋轩宣和年间,而非观元中人。何况,就算是说了,他也未必肯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在观元年间,‘阴’阳冥术尚且不为人知。但百年之后,却因为晋轩皇族的大力支持,而得到长足发展。他们流漓一脉,虽然人丁稀少,但术法却不浅。
可惜因着流漓谷向来只有一人‘精’通‘阴’阳冥术,将来继承谷主之位。而她本是个外来人,命定的谷主乃是她的师弟。因此,不管是师父传授,还是她自己学习,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早知道今日会遇上这种情况,棠梨只恨不能将师父通身的本事全部学来,免得此刻遭人欺负。
“小丫头,本道虽然不是什么江湖‘荡’子,但对于鬼魂之事,完全是自学成才!”熟料,弥嵩却开口正‘色’道,“我看你也是个研究学习过‘阴’阳冥术的人,你都找不着,让我上哪儿去找?”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自学,成才?”
“不然你以为呢!”弥嵩心中有些怨气,便对着她一股脑儿撒了,“南凉据说因此灭国,‘阴’阳命数早就成了招人晦气的禁术。加上整日不是与死人打‘交’道,就与鬼魂对话,任谁见了都觉得是疯子。”
“那我们怎么办?”叶棠梨果决地打断他的话,“总要想办法脱身吧!”
“啊!”
两人正说着,却陡然听到一声惨叫。永严捂着肚子,鲜血从他的手指见汨汨流出。
他对面,站着的却不是什么小鬼,而是孙非亮!
“你!你居然!恩将仇报!”永严指着他,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拿剑刺入腹部的人。
“哼!”孙非亮也不搭理他,一用力,便将剑从他腹中拔了出来。
血腥味弥漫开去,两旁的小鬼立刻兴奋地涌上来,但对孙非亮却视而不见。
叶棠梨暗叫不好,难怪她刚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不到,这个孙非亮,果然有问题。
“他怕是被鬼上身了。”弥嵩皱了皱眉,挡在叶棠梨前面,“看他的眼睛,根本就不是人。”
叶棠梨仔细望过去,便见孙非亮眼中幽幽闪着两团冥火,看起来有点像幽灵,让人有些害怕。他一走上来,众小鬼却各自三开后退,不敢上前。
叶裴风扶着永严,迅速朝叶棠梨这边靠拢。高故与舒格泰,亦跟着返回,几人面‘色’都分外凝重。
“想不到,老爷子我一辈子都没能遇上对手,一旦遇上,居然遇上这么厉害的。”高故啐了一口,擦了擦身上的赃物,浑身大汗淋漓。
“哼,还不束手就擒!”孙非亮冷冷呵斥道,手中一柄玄‘色’宝剑,直指叶棠梨等人。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冷酷到宛若冥间地狱而来的幽灵。
“你究竟是什么人!”叶棠梨凝着眸子,注视对方。
“他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你是什么人。”侧面的走廊上,突然闪现一人身影。是个中年男子,仆人装束,显得十分干练。
弥嵩看到他,明显吃了一大惊:“刘管家?”
“弥嵩道长,莫不是见到我,很是惊讶?”来人即刻笑靥如‘花’,对着弥嵩悠悠道,“道长此番,可是帮了我不少忙。若非因为道长,我还不知道顾姨娘与那书生,竟有诸多纠缠。”
“你!”弥嵩猛然捂住‘胸’口,“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空中隐隐传来一股若有似无的‘花’香,像丁香,又像兰‘花’。旁边的鬼魅立刻后退,不敢靠近。
“小心!快闭气!”叶棠梨赶紧提醒,却是晚了一步。早在他们与众小鬼缠斗之时,此‘花’香已然随风传了过来。诸人因为一心对战,根本没有在意。直到刚刚停手,弥嵩身体出现异样,叶棠梨方才反应过来。
“道长,平日里你的衣食住行,可都是顾姨娘,哦,不,应该是赵太太负责的。”那刘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如今你有什么问题,应该去问她,怎的质问起我来了?”
他指着院子角落里,早已死去多时的人,忽而又假装吃惊:“哎呀,我怎么给忘了,赵太太如今不省人事。倘若你要在阳间询问,只怕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既然如此,不如,我送你去‘阴’间问问她,到底给你吃了什么。你觉得,如此可好?”
话音刚落,他便凌空劈来一掌,速度极快,若闪电,瞬间移动到了弥嵩与叶棠梨中间。最近的高故却是立刻一个拳头过去,身子狡黠一滑,顺着刘掌柜的胯下穿了过去,一把将弥嵩拉开。
只是他们都闻了那异香,同时发现了身上的不适。高故想要凝聚内力,却发现根本无法提气。稍微一动,便觉整个心脉都被牵动,内力甚至在不自觉地流失。
“一个都别想跑!”刘管家幽幽说了一句,“都给我上!”
一声令下,四面却是冲出来诸多禁卫军。原来躲在旁边的小鬼们,一哄而散,不知去向。
叶棠梨忽觉有些头晕目眩,手被叶裴风紧紧牵着,整个身子在人群中飘来‘荡’去,左躲右挡。忽觉一柄闪亮的刀光刺来,又是一抹热血,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第299章 齐聚巴林
连续三日,包括在长宁内城翘首以待,前来寻找‘玉’颜白菊的外乡人,都齐齐往巴林镇赶去。[.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新好快。听说,巴林镇内,已经有人寻到了‘玉’颜白菊的具体位置。
只是由于采摘难度系数颇大,不能确保‘玉’颜白菊摘掉后‘药’‘性’能不能很好地保持下来。所以有人广发英雄帖,邀请各路英雄好汉前去巴林镇郊的三里元共同商议。
收到请帖的人稍微一合计,发现所有请帖都是一个人发出来的。但上面无名无姓,除了三元里,什么信息都没有留下。可一夜之间,能发出这么多帖子的,足以见得绝非凡人。
莫涟辞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微微喘了口气。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眼下的确有几分体力不支了。
她终于还是选择吃了叶裴楠给她的那刻龟息丸,整个‘玉’禧宫顿时因此而震惊错‘乱’。叶萧远赶去的时候,殿内跪了一溜太医,却只说,莫姑娘没得救了。
叶裴楠自然也闻风赶了去,在叶萧远怒不可遏的时候,他揽下了这摊子浑水。也不知他对皇上说了什么,众太医只面面相觑,见皇上原本愤怒的脸‘色’转为和缓。
当夜,闵瑞王便带着莫姑娘的遗体,堂而皇之地出宫了。皇上自始至终,亦没有再去过‘玉’禧宫,仍旧恢复了过去,天天守在鸾凤宫的习惯。
待莫涟辞回转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宫外。临安城内的夜景,丝毫不逊‘色’于白日里的繁华。整条街上,灯火辉煌,像极了宫内殿阁楼台上星星点点的灯光。
叶裴楠没有再见她,而是转托一个叫虞舫的姑娘,给了她一些盘缠和简单的行李。莫涟辞对这个虞舫,倒是颇有几分好感。道过谢后,便要了匹快马,连夜赶往长宁了。
只是她没想到,刚到长宁,又要辗转前去巴林。出了长宁城郊,往东南方向直行,可以看到不少赶路的人。不过大多是些年轻的男子,有拿见的江湖人士,还有文雅的书生,更有坐在马车内的富商。
可只有她一个‘女’人!
如此,难免引来旁边不少人的目光。加上她天生丽质,本就美得不可方物,虽然浑身都透着一股清冷不可接近。但,还是有胆子大的人,忍不住挑逗这带刺的玫瑰。
莫涟辞牵着马儿在路上缓步行走,稍作调整。眼下自己的马跑了一天一夜,也怕是累着了。若是在继续这么走下去,只怕是支撑不到巴林镇了。因此,她便想着徒步走上一个时辰,让马儿稍微喘口气。
“看这位姑娘的打扮,不像是江湖人士。”旁边立刻走来个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一身白衣,一把折扇,显得器宇轩昂。他浅笑着与莫涟辞打了个招呼,拱了拱手行礼。
莫涟辞只扫了他一眼,只字未说,继续走自己的路。
那男子倒也不生气,快一步追了上去:“姑娘独自一人出‘门’在外,可千万小心些。[..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虽说这次前往巴林的人,大多数江湖上的名‘门’正派,还有贵族子弟和一些富商,但人心叵测,难免遇上个心思不纯的。”
他正说着,没想到莫涟辞突然停了下来,他赶紧跟着停住脚步,脸上笑容未曾有丝毫改变。莫涟辞侧头又瞅了他一眼,满脸“你是在说自己心思不纯”的模样,蹙了蹙眉,还是一个字没说,牵着马继续向前走。
“姑娘!”那白衣男子看到她蹙眉,心中不禁一喜。常言道这种冷美人向来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自己好言想问,她不禁没有怒斥自己,还有几分上心。于是在他看来,莫涟辞的举动,乃是一种友好的示意。
“正好小生也要前往巴林,看姑娘孤身一人,不如通行结伴,互相也好有个照应如何?”他满心热情地凑上去,跟在莫涟辞背后。
不待莫涟辞开口,旁边却是来了个壮汉,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浓眉大眼,看上去有几分吓人。壮汉一屁股顶在那白衣书生的胯部,生生将他挤了出去。
“小白脸儿,人家姑娘都不愿搭理你,你还这么死皮赖脸地跟着,也不害臊,亏得你还是个读书人。”那壮汉大大咧咧说了一句,转而对莫涟辞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我们同行。这一路上荒郊野外的,姑娘一个人,多危险。”
莫涟辞皱了皱眉,仍旧没有说话,只牵着自己的马,目视前方,继续赶路。
路上时不时有人侧头往这边张望,因为英雄帖发下来,而近日又是最后一日,所以前往巴林三里元的人,特别多。虽说是荒郊野外,但却并没有荒无人烟,反倒显得有些热闹非凡,好似众人在前去赶集一般。
如果她一个姑娘家走在这种路上,都会遇上什么危险,那只能说明,晋轩的民风,实在是太不淳朴了。莫涟辞在心中这么想着,左右两边的人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自幼‘性’子孤傲,不喜欢与人接触,尤其是陌生人。眼前这两个人,不过是路上偶然遇到,多嘴说了几句话,而她更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不想,这两人倒是破有默契地死赖着不走,跟在两旁,俨然将自己当做了所谓的“护‘花’使者”。
两边的行人见到他三人如此组合,倒也没有人再前去搭讪。尤其是看到莫涟辞右手边的那个壮汉,凶神恶煞,只看着就让人觉得危险。左边那个书生,倒是风流倜傥,英俊俏美,潇洒万分。不过他一路上都眯缝着眼睛,眼角余光悉数落在莫涟辞的身上,加上路人都是男子,自对他没有太多上心的。
最近这段时间,从长宁到巴林,什么样的美男子没见过。郊外开茶铺的小二,整日在茶客们面前念叨,昨儿又见了个如何倾国倾城的美少男,前儿有接待了个如何文武双全的富家公子。因此,如今走在这里,如他这般的俊俏书生,倒也不显得特别出众了。
反倒是右侧的那个壮汉,因为面相凶恶,却令人能够记忆深刻。
要数记忆最深的,自然还是莫涟辞了。一大堆男人里,突然冒出个姑娘,还是个赛西施的姑娘,让人想忘都难。
“姑娘,咱们不如到旁边的茶棚里歇会儿。从此地赶往三里元,只需两个时辰的脚程,骑马一个时辰左右就到了。”书生模样的男子摆了摆折扇,提议道,“就算姑娘不累,这马儿也累了。不如咱们歇会儿,让小二给喂喂马。”
“对啊,姑娘,从这之后,前往三里元的路上,都没有可用歇脚的地方了。”出乎意料,右边的壮汉与这书生意见一致,“眼下也不急在一时,我听说那英雄帖上定下的时间,乃是明日。姑娘可千万别累坏了,还是先歇一歇的好。”
不等他说完,莫涟辞已然快一步走进了茶棚,就着一章矮桌,坐在旁边,依旧一言不发。跟来的那壮汉仔细打量她片刻,忍不住挠头。
“这姑娘,一路上都不说话,莫不真是个哑巴?”他低声喃喃一句,眼中闪过好奇和同情之‘色’,“要真是个哑巴,当真是可惜了,长得这么美。”
莫涟辞冷冷扫了他一眼,并不答话,依旧自顾自地端起茶杯,眉头却是一皱,又将茶杯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她平素虽然不挑剔,但却并非不讲究。这杯中茶水,只一眼,她便觉得难以下咽。
倒是坐在对面的白衣书生,一下子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缓缓起身,朝着茶棚内走了去。稍许,他提着个茶壶,盈盈走了出来。
“姑娘,尝尝这。”说着,他亲手拿了个干净的被子,往里面倒了一杯,“看看这茶叶,可还入得了姑娘的眼不?”
莫涟辞微微抬头望了他一眼,也不多说,接过茶杯,低头一看,心中却是吃惊。杯中茶叶只一根,在水中舒展着叶片,仍旧绿油清脆,看起来像刚刚采摘下来的一般,不禁看得让人有几分心神摇曳。
“‘玉’壶羹。”她淡淡吐出三个字,声音轻盈悦耳,宛若天籁。
侧面站着的壮汉不禁有几分惊讶,伸手抢过那白衣书生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仰头喝下,却是立刻吐了出来。
“呸!这什么茶,这么苦!”他一边埋怨,一边将被子猛然放在桌上,盯着那书生,“这种茶叶,你还敢给姑娘喝!”
“呵呵,这位兄台此生只怕是,还从未喝过比这贵的茶了。”白衣书生却浅笑,也不生气,自己端起一杯,悠悠喝了起来。
那壮汉看了看莫涟辞,她却是轻轻晃了晃茶杯,浅啄一口,又抿了抿‘唇’,方才又喝了一小口。
“姑娘,要是不想喝,就别喝了,不用勉强。”他憨笑两声,讨好道。
莫涟辞也不搭理他,径自喝着茶,神‘色’从容淡然,眼神中总有一种超凡,似乎这俗世的任何事物,都不能对她产生任何影响。对面的白衣书生,亦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悠悠品茶,对壮汉置之不理。
“你们这两人,什么破茶,苦成这样,还能喝?”壮汉抹了一把脸,大叫,“小二,给爷来一碗酒!”
“好嘞。”小二在里面兴高采烈地应和一声,不久便抱着个酒坛子走了出来。注意到两个喝茶的人,脸上不禁‘露’出赞赏。
“怎么?你知道这茶?”壮汉接过酒坛,就着坛子直接饮了一大口,见他脸上大放光彩,忍不住问了一句,“说说看。”
“这‘玉’壶羹,可是人间绝品,比西湖‘春’都还要金贵呢。”小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茶壶,啧啧称赞,“焉耆贡品,今年开‘春’统共只送了两盒。一盒收在皇宫内,听说皇上赏给了皇后娘娘。另外一盒,以绝对高价给江南的慕家买走了。眼前这位公子,非富即贵,且不是一般的富贵。”
“有这么厉害吗?”壮汉扫了一眼那白衣书生,鄙夷嘀咕一句,脸上全写着不服,“这么苦的茶,能卖这么贵?”
“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小二自然发现他是个‘门’外汉,立刻显摆起来,“除了焉耆,别的地方不产这茶。除了焉耆的煜河附近,别的地方也种不了这茶叶。所谓物以稀为贵,越少啊,自然就越珍贵。而且这‘玉’壶羹,乍一吃,苦不堪言,但细细品味,却是苦尽甘来。”
“苦尽甘来?”壮汉怀疑地盯着他,“还是这酒比较合我的心意,喝什么茶。”
小二看着他恭维地笑了笑,悄然退下。
一行人休息后,莫涟辞便牵了马,快速驾马往三里元赶去。白衣书生不知从哪里‘弄’来匹马,紧随其后。壮汉站在茶棚‘门’口,望着他二人相继驾马扬长而去,脸上愤愤不平,四下搜索,却硬是没找出一匹马来。
无奈之下,他只得咬咬牙,面部情绪稍显扭曲,看得茶棚内招呼客人的小二一愣一愣的。刚送酒的时候,他多嘴了几句,还以为这个络腮胡子跟那两个文文静静的贵客是好朋友。如今看来,只怕是他想多了。
倒是刚刚离开的那两人,绝对算是大富大贵之人,居然能够拿到‘玉’壶羹。但就看那姑娘的模样,也绝非凡品。只是,不知他二人,前去三里元,怕不单单为了‘玉’颜白菊那么简单吧。
他在心中思忖着,便见那络腮胡子壮汉跺了跺脚,满腹恼‘骚’地朝着三里元的方向,徒步走去。
待前面的人走远,茶棚里的茶客也陆陆续续离开。那小二擦了擦汗,谨慎地四下查看片刻,确定没人后,小心翼翼绕到茶棚背后。
后面出去茶棚外,挨着还有一个茅草搭的小棚子。他伸手将上面的茅草推开,里面立刻‘露’出一个小笼子来。笼子内站着着白鸽,正等着两个圆眼睛,机警地盯着四周。
那小二将笼子打开,伸手把白鸽取出来,又从怀中掏出一张小纸条,小心地塞进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内。
“去吧。”他轻声叮嘱一句,抚了抚白鸽的羽‘毛’,双手将它往空中一抛,鸽子便扑棱着翅膀,飞入空中,消失不见。
第300章 晓风残月
三里元位于巴林镇郊外三里地左右一片空旷的平地处,过去曾经有过一个土匪寨子。..info,最新章节访问:.。后来官府剿匪,三里元高耸的匪债便随之被付诸一炬了。
约莫在五年前,从西北边来了一批难民,流落于此。因为没有地方去,看着这块地虽然荒凉,但好歹算是个可以安家的地方,便留了下来。
长宁人虽然对外乡人没什么好感,但还不至于驱逐一群流民出荒地。因此,也无人理睬此事。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三年下来,那些流民靠着自食其力,倒也勉强活下来了。
后来三里元慢慢的变成了个小村子,但住的仍旧是西北那些难民。偶尔会有几个外地来的‘浪’子,因为无家可归,被收留在村子里帮忙干活。
对于这个小村子,几乎无人在意。若非英雄帖上,点名写了在三里元汇集,只怕至今都没人会想到来这里。
长宁本就是个偏安一隅的小县城,三里元又是一个荒凉的小村庄,此刻突然涌来各方诸多富豪人家、江湖势力,倒是让这个小村庄大放异彩。
莫涟辞骑马赶到三里元的时候,天‘色’尚早。那两人的确没有骗她,骑马不过一个时辰便到了。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白衣书生跟在不远处。
可能因为是个书生,身子有些弱,骑术也不太好,因此被莫涟辞甩出一大截。莫涟辞虽然从小被莫弘轩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俨然一个大家闺秀。
但莫弘轩显然没有将她仅仅当做大家闺秀来培养,莫涟辞不仅武功好,骑‘射’剑术亦颇为了得。虽然比不得大将,却也能将诸多须眉男儿生生压下一头。
是以,这点路程,比起之前一天一夜地赶路,根本算不得什么。
三里元外,却不知何时筑起了高高的城墙。原本娟秀典雅的小村庄,如今俨然像是一座城池。
莫涟辞翻身下马,站在城墙下抬头仰望。城墙上‘插’着不少纯‘色’彩旗,上面不着一字,不染一画,迎风招展,颇有点塞外边城的味道。城墙上站着放哨的士兵,各个身着盔甲,面‘色’严肃,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她不禁微微蹙眉,莫非,那广发英雄帖的,是朝廷中人?怎么朝廷也搀和进这件事了?那‘玉’颜白菊,当真存在?
一念及此,她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测,心中有些担忧。若是叶裴风他们只冲着《河图藏书》去,那倒也没什么。可根据当时的情况看,那柳伯温分明就是在刁难太子。只怕所谓《河图藏书》,根本就是蓄意捏造。
对于大凉的这部奇书,她不是没有听说过,只不过不相信罢了。每每听人提及,莫涟辞只是一笑了之,当做听了个故事。天底下,哪里有什么记录着世间所有宝藏的书,倘若有,定是天书,凡人也读不懂。
因此,她对《河图藏书》之事,一直心存怀疑。而以叶棠梨的聪慧,不可能猜不到。她既然提出主动出宫帮助太子,那么必定是想到了什么法子。[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玉’颜白菊,无疑是最好的替代品。
柳伯温等人,不过是在为难太子。从开朝至今,太子碌碌无为,的确难以服众。众人需要的,只是一个‘交’代罢了。倘若太子能寻得这千年难得的‘玉’颜白菊,那便是大功一件。
如此,不管能不能找到《河图藏书》,太子的地位,都无人再敢质疑。所以她才会选择跟随众人,前来三里元。只是有人如此大肆放出‘玉’颜白菊的消息,怕是故意为之,引人上钩。
如今敌友莫变,她也不敢妄自断言,对方要钓的大鱼,究竟是太子,还是比太子更有利的筹码。
经过在后宫中小住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发现,太子虽然是皇后的心头‘肉’。但能够威胁到皇上的,似乎只有一人,那边是七公主叶棠梨。此人不仅是皇上致命的那根弦,亦是皇后的命根。如今太子已经丧失人心,若非立下大功,被废也是迟早的事。可若能够抓住七公主,那又完全不一样了,对方手中的筹码,便不止敌半壁江山了。
“哎,想不到姑娘的骑术如此‘精’湛,令晚生佩服!”白衣书生微微喘着气,终于追上了莫涟辞。
“你要进去吗?”莫涟辞也不看他,目光炯炯地盯着城墙上放哨的兵士,思量着整个三里元,可能会有多少兵力。这白衣书生,乍看平平,虽说气质容貌算是上等,但却入不了莫涟辞的眼。
不过,那‘玉’壶羹就不一样了。能够拿到‘玉’壶羹的人,要么有强大的家事背景,要么有足以敌国的财富。根据那小二的叙述,此人若非皇亲国戚,从皇后手中得到那半盒‘玉’壶羹,便是从慕家手中拿到。
但据莫涟辞所知,皇后手中的‘玉’壶羹,在皇上赏赐后不久,便转增给了后宫的几个嫔妃,自己一点都没留下。这么珍贵的东西,后宫的那些个妃子,自然不会轻易转手送人。可能‘性’比较大的,便是他从慕家手中买到的。
慕乾川富可敌国,可最近这一年,他在‘春’柔坊的那个青楼‘女’子身上,‘花’费了不少心思和钱财。如今慕家一直靠着慕家大少爷在外打理商铺,二公子英年早逝,三公子沉溺于斗文品诗,无心经商,慕老爷年岁越大,也开始力不从心了。
别人可能不清楚,但她莫涟辞却明白得很。慕家之所以还能保持着江南第一首富的称呼,屹立不倒,要多亏了那慕家大少爷的‘操’持。可这慕大少却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不太适合做八面玲珑的生意人。打理商铺以来,得到过不少人支持,却也同时得罪过不少人。
张翼手中青竹县的账目,每一笔都是她亲自记录在册的。慕家这些年入不敷出,不过仗着慕乾川打下的江山,只怕早就扛不住了。
一想到慕雅阳,她不禁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抹不悦。此人说不上哪里不好,可她怎么都觉得看着不舒坦。
旁边的白衣书生注意到她神‘色’微变,挑了挑眉,关切道:“姑娘,莫不是身子不舒服?可需要休息?”
莫涟辞这才从回忆中收拢思绪,打量他片刻,言简意赅道:“进不进?”
“进,当然进,来都来了,怎么能不进呢?”白衣书生立刻满脸堆笑,“只是,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在下晓风残月的残月。”
“莫涟辞。”
“原来是莫姑娘,晚生有礼了。”白衣书生笑‘吟’‘吟’道,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终于,在路的尽头,看见了那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匆匆往这边赶来。他边走边抹汗水,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个‘花’猫状。
“忘了介绍,莫姑娘,这位便是与晚生一道的晓风兄弟。”残月依旧保持着招牌式的笑容,说罢还不忘拱了拱手。
莫涟辞扫了眼那络腮胡子,又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两个人的名字,倒是奇了,还不如掉个个儿来得准确。晓风不是个书生,反倒是个粗鲁的汉子。残月不是个侠客,却是个文静的布衣。她刚刚本以为,那书生只是引用“晓风残月”介绍自己,不想,原来除了他这个残月,还当真有个晓风。只是这个“晓风”,似乎不怎么“小”。
“终于赶上了。”晓风累的气喘吁吁,停在两人面前,“我可是跑着追来的,这马儿也跑得忒快了些。”
“兄台,咱们还是赶快进去吧。”残月拍了片他结实的‘胸’口,幽幽道。
“你们,有英雄帖吗?”莫涟辞却是站住不前,试探着问了句,语气依旧冷漠,但少了丝疏离。
“当然有咯。”晓风大大咧咧道,伸手从怀中‘摸’出个红‘色’的请帖,“我们哥俩儿,在江湖上也算鼎鼎有名的。”
残月是时候一手肘戳到了他胳膊上,连连谦虚道:“让莫姑娘见笑了,我这位兄弟,平素里直白惯了。姑娘莫要见怪,别理他就行。”
莫涟辞的目光,却一直停在那红‘色’的英雄帖上。她虽不是江湖人士,但也清楚,既然人家是广发英雄帖来着急各路豪杰,没有请帖的人,自然不收欢迎。
“怎么,姑娘有什么难言之隐?”残月只一眼,倒看出了她的心思。她一个姑娘家,为何来参加这种大会?只怕是寻人而来,却不是为了那‘玉’颜白菊。所以请帖嘛,自然是没有。
“姑娘若想进城,不如同我们一道。”晓风倒是大方,也不多问,直截了当地开口说了,让莫涟辞连请求都直接省了。
莫涟辞也不客气:“那就多谢了。”
残月嘻嘻哈哈笑了两声,显得有点不正经:“这是护‘花’使者的分内事。”
说罢,走在前面带路。晓风走在最后,俨然两个保镖。
三人走到城墙下,便有几个身着盔甲的兵士拦了上来。
“帖子有吗?”其中一个冷冷问道,眼睛不自觉地多瞟了莫涟辞几眼。
“当然有。”晓风说着,将大红请帖递过去,“看仔细了,绝对不是赝品。”
那士兵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翻开帖子仔细检查。稍许,便将那帖子还了回去,示意手下人放行。
这几日前来的江湖人士各‘色’各样,奇奇怪怪的他也没少见。因此,对于晓风刚刚那番奇怪的辩白,并没有太过介怀。
三人顺利通关,进入三里元内,却是大吃一惊。
这哪里还是小村庄的模样,根本就是一个繁华的城市!只不过从规模上来说,太小,小到只能用村庄来形容它。此处的奢华,与长宁相比,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高耸的城墙内,朱红大楼鳞次栉比,最底层的商铺沿街伫立,一家挨着一家。商铺内的各种商铺,琳琅满目,分外惹眼。尤其是连着几家珠宝店,里面贩卖的大珍珠,十分惹眼。
商铺的伙计装扮,却是无一例外地统一。麻灰长‘裤’搭一件蓝‘色’上衣,简洁干净,只是因为都穿得一样,难免显得单调。
除了这些做生意的人,街上还有不少与他们一样,拿了英雄帖前来参与商讨大会的人。这些人装束就跟外界常见者无异,要么是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要么是坐在宝马香车里的贵族公子,要么便是乘着大轿的富商,无甚看头。
“咦,这三里元怎么跟传说中的不一样?”晓风拍了拍后脑勺,左右张望,最后得出了一个疑‘惑’。
残月收起折扇,一把敲在他额头上:“算你聪明了一次,有没有一点国中之国的感觉?”
“国中之国?什么意思。”晓风却是不解,“别跟我说这种文绉绉的话,小弟你知道,为兄我没文化。”
残月却是‘露’出无奈望天:“就是字面意思,傻子都能听明白的。”
“可我不是傻子。”晓风立刻反驳。
“比傻子还傻。”残月只好闭目假,对他后面的话充耳不闻。
莫涟辞的神‘色’越发严肃起来,残月的话不假,的确,很有国中之国的味道。可为何会在这里?这些人除了衣着有些特别,看上去也不像外邦人。而且整个街上,看起来气氛融洽,和和美美,似乎毫无挑剔。
“莫姑娘有何高见?”残月风度翩翩跟在她身旁,恭敬问了声,“虽然不知莫姑娘有何来头,但仅凭‘玉’壶羹三个字,便可断定姑娘绝非普通百姓家中的‘女’孩。”
“只怕是公子高看了。”莫涟辞却不愿多说,“此处看起来民风淳朴,像是与外界隔离多时。只是……”
“只是三里元自剿匪之后,直到五年前西北发生蝗灾,方才有流民前来投宿,最后定居下来,慢慢发展成为一个小村庄。可这里的这些人,看起来都像是在此地居住了很久的百姓。”残月‘精’准地说道。
“嗯。”莫涟辞抿‘唇’,心道:眼前此人的确不简单,心思细腻,观察也十分入微。
“你们在说什么呢?”倒是旁边晓风,浑然听不懂两人的对话,“管他久不久,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好好睡上一觉。等到明日的商讨大会开始,才有力气与他们一争高下。”
“也好。”片刻,却是莫涟辞先开口,同意了他的提议。
听到自己的建议被仙‘女’采纳,晓风是仰头大笑三声,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回头侧目,指指点点地观望。
第301章 天罗地网
叶棠梨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四下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又瞪了瞪眼睛。[..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发现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后,伸手四处‘摸’索。
头顶是一根一根冰冷的铁栅栏,旁边躺着几个人,地下是冰冷的石板,连一丝茅草都没有。
她伸手抓住头顶的铁栅栏,翻身想要爬起来。
“棠梨?”黑暗中,忽然传来叶裴风的声音。
“风师兄!”叶棠梨‘激’动地回应,伸手四处‘摸’索寻找,想要知道他在哪里,“你在哪儿,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在这儿,你旁边。”叶裴风伸手递过去,握住她的手,起身想要走过去,却发现脚底帮着铁锁,根本走不远。加上两人之间睡着几个人,更是成为直接的阻碍。
“额。”叶棠梨握着他的手,本想‘摸’索着爬过去,却在两步之后,发现脚踝被铁锁牢牢拴住了,“我们,我们被抓起来了?”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印象中,他们好像是在赵家的时候,与那众多小鬼缠斗,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依稀记得,弥嵩道长似乎认得此人,好像是赵府的总管家。他与孙非亮站在一处,‘阴’森森笑着俯视他们。再然后,她便晕倒了。
“嗯,他们把我们关到了地牢内。”叶裴风点头,肯定地回答道,“你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事。”叶棠梨摇摇头,握紧他的手,“他们怎么都还没醒?”
“不知道,可能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吧。我们在赵府内中的毒,似乎有些奇怪。”叶裴风分析道,“当时我只觉得好像有一点淡淡的什么‘花’香,并没有太大的不适。那会儿与那些小鬼缠斗,大概也没太过在意,直到后来停手,才发现似乎有点不对劲。”
叶棠梨蹙眉,仔细回忆《百草散论》里的记载,忍不住问了一句:“风师兄,你还记得闻到的是什么‘花’香吗?”
“有点像,兰‘花’。”叶裴风想了想,肯定道,“对,是兰‘花’,我还以为是院子里的夜兰。”
片刻,他立马意识到有问题了,大冷的冬天,哪里会有什么兰‘花’开?就算赵府家中富裕,但长宁毕竟位于北边,冬季能够存活的植物都不多,更别说什么夜兰了。
“奇怪。”叶棠梨却是并没有在意兰‘花’,而是疑‘惑’道,“我闻到的,好像是棠梨‘花’的香味。”
“怎么会?”叶裴风亦觉得不解,“难道同一种‘迷’‘药’,还会发出不同的味道?可我也没有闻到棠梨‘花’香啊。”
两人讨论片刻,中间突然有一人,打了个喷嚏,翻身爬了起来。
“爷爷?是你吗?你醒了?”叶棠梨听出那人的声音,连连问道。
高故刚刚爬起来,身子还没伸直,头顶就撞上了一双牵着的手。叶棠梨赶紧‘抽’回自己的手,有几分害羞。好在周围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
“哎哟,上面什么东西?撞到老爷子的头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高故只觉头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自己上升的身体,半蹲着伸手在头顶‘摸’了‘摸’,却是什么都没发现,只得作罢,转而回答叶棠梨,“孙‘女’儿,这是什么地方啊,黑不溜秋的,什么都看不到。刚刚一睁眼,老爷子还以为自己瞎了,吓我一跳。”
“公主!”
这边正说着,对面突然传来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唤。
“公主?是你吗?公主?你还好吗?”
“是永严。”叶棠梨听出对方的声音,对身边两人解释一句,冲着对面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声回答,“永严,是我,我在这里。”
“你们可算是醒了。”紧接着传来舒格泰关切的声音,“我们都等了一天了。”
“一天?”叶棠梨有些吃惊,怎么会这样?同时中的‘迷’‘药’,醒过来的时间却差这么多。虽说‘迷’‘药’的效力会受到中毒人的内力深浅而有所不同,自己的武功虽然不好,可叶裴风与高故的内力,还是相当不错的。怎么高故却比自己还后苏醒过来?
“额,这里黑漆漆的,我也不太清楚是不是一天。不过他们已经给我们送过一次饭了。”舒格泰赶紧解释道。
“他们?”高故挑眉,“小酒鬼,他们是谁们?送的什么饭啊,有没有酒喝?你这么一说,老爷子我倒是觉得饿了。”
“就是那些把我们抓来的人。”永严‘插’嘴,感觉舒格泰说不清楚,“我是最先醒过来的,前后看到他们送过两次饭。只有每次送饭的时候,这个地牢才会亮灯,稍微能看清楚周围的情况。”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侧面传来石头摩擦地面发出的响声。片刻后,一道光束照了进来。紧接着,周围的火把被顺次点亮,虽然有几分昏暗,但比之前黑漆漆的一片感觉明亮多了。
叶棠梨忍不住抬手挡了挡光线,片刻后眼睛适应过来,方才收回手。再仔细看去,才发现身处一个小牢房中。房内后面一堵石墙,上面钻着钉子,连着铁锁。三颗钉子,三条铁锁,分别拴着他们三个人。
高故正瞪大眼瞧着她,对上她的目光,爽朗一笑。叶棠梨不禁嘴角上弯,看到的却是他身后的叶裴风。
叶裴风神‘色’凝重,目光却分外柔和,带着几分坚毅,看向叶棠梨。
片刻后,叶棠梨收回心神,听到一阵脚步声,从石‘门’传来。放眼望去,整个地牢有诸多像这样的小牢房,一间挨着一间,中间只用铁栏隔开。永严和舒格泰在他们对面,中间是一条宽敞的行道。
她又左右寻觅,却不见觉明和觉悟的身影。
“开饭了!”进来的其中一人,粗着吼了一嗓子,便见他身后有十来个提着木桶的人,往四面三开,顺着牢房的行道,各自往前走。由入口进来,一条主干道延伸,两边密布着小牢房。每一列牢房之间,又有窄一些的行道阻隔开来。整个地牢,像一块四四方方的豆腐,被割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那些提着木桶的人,快速分散在各条小行道之内。不久,便有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带着面具,提着木桶走到叶棠梨他们的牢房面前。
他先去了永严那边,从木桶内舀了一勺,倒入牢房‘门’口的瓷碗中。接着便听到流水声,是稀粥,里面的米粒清晰可数。他在牢房前顺着走了两步,将四个饭碗依次倒满,便转身朝这边走来。
永严的牢房内,只有他和舒格泰两人,却一共放着四个碗。叶棠梨看着不禁有些奇怪,为何会多出来两碗?难道是一人两碗?她回头看了看自己牢房‘门’口,果然摆着留个碗。
分发稀粥的人提着木桶走过来,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像桃‘花’,又有点像米兰,似乎,又好像都不对。叶棠梨侧头仔细打量他,身形一般,微微佝偻着背,因为带着面具,看不出年龄。
他低头弯腰将稀粥倒好,起身时,忍不住看了叶棠梨一眼。叶棠梨心中却是一惊,那银‘色’面具,与无霜戴的,几乎差不多!像!太像!
但只能说像,虽然看起来一模一样,但叶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可那送饭的人,只是匆匆朝她望了一眼,并不过多停留,她没有机会再仔细多看。
“棠梨,怎么了?”叶裴风注意到她脸上神‘色’巨变,关切地低声问一句。
叶棠梨拧了拧眉,尚未开口,便听到中央主行道上站着的那个领头的,大声叮嘱吩咐。
“你们都听好了,明日便是商议大会,若是再不考虑好,这就是你们最后一顿饭了。”那人顿了顿,又接着道,“这地牢机关密布,别想逃出去。该说的,这几日我都说了,你们好好考虑。若是想清楚了,明日一早,我便会派人前来统计名单。”
话音刚落,便听到脚步声再次响起,一群人鱼贯而出,看起来训练有素。牢房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喝粥声,夹带点儿小声的议论。
约莫半盏茶功夫,地牢内的灯光陡然熄灭,整个地牢再次陷入黑暗。叶棠梨勉强喝下了碗稀粥,剩下一碗给了高故。这稀粥倒是比她想象中的好吃,出了太稀,米粒太少,倒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永严,刚刚那人说考虑什么?你知道吗?”她双手抓住铁栏,冲着对面的人询问。
也不知那边关押的是些什么人,他们这里两列牢房,左右皆空,只关押了他们五人。此处距离中央行道有些远,在入口的左手边,靠近左边石壁。而那些犯人,都被关押在中央行道附近,聚集在右边。
“不是很清楚。”永严回答道,“前两日陆续有些人关押进来,每次都是打着灯笼进来的,光线太昏暗,看不大清楚。那些人看起来,像是训练多年的士兵,不仅着装打扮一样,连舀饭的动作都一样。手抬多高,勺子舀多少,似乎都有规定,而且他们对此颇为熟悉,好像做了很多年了。”
叶棠梨皱眉,听到他的话,越发奇怪。叶裴风背靠铁栏,心中思忖。之前他与饶泽雄碰头的时候,曾听他们说起,‘侍’其楚在长宁暗中招兵买马的事情。只是,饶泽雄和秦琴连续追踪了大半个月,却是一无所获。
看道如今这个规模庞大的地牢,一群训练有素戴着统一面具的人,他无法不将他们与‘侍’其楚收兵的事情联系起来。
“听那人训话,这里关押的,似乎都是些重犯。”永严又解释道,“好像每一个人,都掌握着一个什么重要的机密。那些人想要从他们口中得到这个机密,但这些犯人大多数不愿意合作的,所以才被关了进来。”
“原来如此。”叶棠梨微微颔首,稍微有些明白了。只是,什么人会‘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建造如此庞大的地牢,又抓了这么多人关在此处?若说这些人手中都掌握着重要的机密,那必定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极有可能是朝中重臣或者江湖‘门’派的重要人物。这些人一旦被抓消失,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可在被抓之前,她似乎没有听说朝堂或者江湖,有任何异样。
“公主,我看他们组织严密,怕是很不好对付。”末了,永严担忧地说了一句。
“嗯,我们只怕是,不得不静观其变了。”叶棠梨幽幽答道,心中却对那张银‘色’面具,念念不忘。
对方究竟会是什么人,难道真的是皇上?她突然想起,在进入巴林镇之前,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禁卫军,心中越发忧虑了。
倘若真的是叶萧远,为何突然要这么做?不,应该不是。
片刻,她又推翻了自己这个猜想。叶萧远已经贵为一国之君,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可除了叶萧远,她又想不到,什么人会有能力,建这么一座庞大的地牢,训练这么多兵士佣人。
高故吃完饭之后,觉得无聊,却像个没事儿人一般,吃饱喝足便又睡了。如今,已然能够听到他打呼的声音。
整个地牢陷入岑寂,呼吸声清晰可闻。加上周围一片黑暗,着实也没有什么可做的,睡觉倒的确是最好的消遣办法。
“棠梨。”叶裴风拖动着脚腕上的铁链,尽量把自己的身子靠过去,低声唤道。
“嗯?风师兄,怎么了?”叶棠梨听到铁链拖动的声音,亦尽量朝他靠拢过去。
两个人扯了扯脚踝上的铁链,同时往石壁方向靠过去。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叶棠梨压低嗓音,仔细问道。听到刚刚叶裴风的叫唤,她已经隐约猜测到,可能对方有所发现。
“棠梨,你还记得‘侍’其楚吗?”
“‘侍’其楚?”叶棠梨一怔,面‘露’惊讶,“那个南凉大将军?”
“对,就是他。”叶裴风点头,“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饶师兄他们,是一路追踪‘侍’其楚到长宁来的吗?”
“好像是说过。”叶棠梨皱眉,已经听出他这话中的言外之意,“可仅仅凭借他一人之力,怕是不行。就算他是南凉大将军,但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要建造这么庞大的地牢,训练诸多佣人兵士,需要‘花’费很多银子。”
“除此以外,还有刚刚那人的面具。”叶裴风虽然也只是猜测,但他再也想不到别人,“那面具,我曾经见过。”
“在何处?”
“在‘侍’其楚的亲信寇鹏飞的包袱里。”
第302章 瞒天过海
次日清晨,莫涟辞起了个大早。[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在残月的物‘色’下,他们寻了间看起来普通但十分干净的客栈落脚。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叫残月的书生,的确很有眼光。只凭着客栈杏帘上手书的几个大字,便能断定哪家客栈好,哪家客栈差。
“早啊,莫姑娘。”莫涟辞正这么想着,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问候。她一回头,就对上残月浅浅的笑容。
“早。”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残月也不在意,两人认识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对眼前这个世外仙子,也算是或多或少了解了些。这姑娘看起来冷漠高傲,‘性’子孤僻,很难接近,但实际上心地不坏,也不难相处。
以他和晓风为例,突然莫名其妙地贴上人家姑娘,一路跟随到三里元,还擅作主张地包了人家的去处,拉着人家一道来了这家客栈入住。姑娘不仅没有骂他们,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实在是莫大的宽容。
不过,在莫涟辞看来,住哪里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能够不说话,她尽量不说话。因此,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他们二人,与对旁人有任何诧异。
但在残月眼中,这就是莫姑娘对自己最大的恩赐,是不一样的征兆,是在暗示他有机会。
“莫姑娘不如一同下去吃点早饭?”残月热情地邀请道,“待到巳时左右,我们可以一同前去三里楼。”
“多谢。”莫涟辞微微颔首道谢。
三里楼,乃是英雄帖上定下的最终目的地。位于三里元的中央地位,是一幢环形的石雕建筑。她昨日便听残月说了,三里楼据说是整个长宁最为奢华高大的建筑。不过以前都没有人知道,若非此番众人汇聚到巴林镇,还当真不知三里元这个世外桃源。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在底层靠窗的位置入座。片刻后,一个壮汉跟了过来,坐在残月旁边,正是晓风。
“不知莫姑娘想要吃点什么?”残月十分礼貌地客气询问。
不待她开口,晓风却是大手一挥,对着旁边伺候的小二道:“先来一壶好酒,一碟‘精’‘肉’。”
“兄台,大清早的,等下还要办事,还是不要喝酒了吧。”残月立刻阻拦道,“喝酒坏事,小二,还是来一壶好茶。”
他望了望莫涟辞,见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撇了撇嘴吩咐道:“再来两碗粥和两碟小菜吧。”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兴致勃勃点点头,立刻转身就走,将晓风期待的眼神抛之脑后。
“晚生自作主张了,还望莫姑娘不要见怪。(..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小二刚走,残月便对莫涟辞客气道。
莫涟辞抿了抿‘唇’,也不答话,一阵沉默。
晓风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一把胡子,瞅了瞅莫涟辞,又望了望残月,自顾自点头,也不知在思考什么。
片刻后,他挪动身子,凑到残月身边,低声道:“兄弟,我想了一晚上,这姑娘太冷,不适合我。哥哥我就大方让给你了,你可要好生把握,千万别错失良机。”
“那就多谢兄台了。”残月对着他拱手,仍旧朗声,没有丝毫压低的意思,反倒是‘弄’得晓风有些着急。
“嘘!你小声点儿。”晓风见状,赶紧叮嘱,谨慎地望了望莫涟辞。
莫涟辞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两人的话题丝毫不感兴趣,也不搀和,还是一言不发。从三人相遇至今,她说过的话,掰着指头都能数过来。
“这位姑娘内力醇厚,功夫只怕在你之上,所以你压低声音,她还是能够听到的。”残月若无其事地解释道,“此举不过是画蛇添足,没有意义。”
以他对人心的揣测来看,在莫涟辞这样的姑娘面前,只可君子不能小人。偷偷‘摸’‘摸’的,本不是什么坏事,反倒让她看低了。自古英雄配美人,如她这般漂亮的大美人,自然要有大英雄来配。所以,他心中并不担忧。
“那刚刚的话?她都听到了?”晓风一惊一乍,不可思议地望着莫涟辞。
“是啊,兄台还想说什么,不如一块儿说了吧。”残月折扇展开,悠悠扇了两下,笑意盎然。
此番他不过是想来凑个热闹,却没想还有意外收获。
这莫姑娘,也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论气质论相貌,都堪称第一。如她这样的‘女’子,想来琴棋书画不在话下,就是有些高冷。不过这种高冷的‘女’孩,一旦动心,那可是千金不换,亘古不变。如此想来,追求的时候多费些功夫心思,倒也划算。
晓风听到他这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虽然算不得什么美男子,但好歹也是个男人,在人家漂亮姑娘面前,总还是有几分面子的。残月如此直言,‘弄’得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放心,莫姑娘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会生气的。”残月一收折扇,笑着安慰一句。
看着小二端上来的饭菜,他有轻轻抚了抚肚子,对两人道:“莫姑娘请便,晚生有些饿了,就不客气了。”
说罢,他便先一步拿起筷子动起来。
莫涟辞吃了一点,便起身告辞,离开了客栈,直接往三里楼的方向而去。没走多远,果不其然,又碰上了那二人。
“哎呀,这不是莫姑娘吗?真巧啊,我们还真是有缘。”残月依旧笑嘻嘻地与她招呼,一副“有缘千里来相见”的喜悦表情。
莫涟辞蹙了蹙眉,再无任何表示,侧开身子,绕开两人,继续往前走。
“哎,你这姑娘,怎么这么没礼貌?”晓风立刻追了上来,大手抓在她的胳膊上,“我这兄弟叫你,你却不搭理他。昨日一路跟着我们进来,又住了我们的客栈,刚刚还吃了我们的早点,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你这算哪‘门’子朋友?”
莫涟辞眉头拧得更深,冷冷道:“我们本就不是朋友?”
晓风被她这话明显一愣:“不是朋友?不是朋友是什么?想不到你这姑娘看起来冷冰冰的,心思倒是火热。虽说我家兄弟喜欢你,可毕竟还没有正式提亲,姑娘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认作夫君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重重落了下来。两边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来,左右张望,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议论纷纷,望着站在中央的三人。姑娘漂亮,公子也漂亮,就是不知这站在中间的壮实汉子,究竟是做什么的。莫非是‘棒’打鸳鸯,生生要将这对男‘女’拆散?
因此,有不少人,对着晓风边指边念叨,入耳竟是些什么“他肯定是财主的狗‘腿’子,要拆散人家小夫妻”之类的话,听得他有些头大。事情明明不是这样,为何这些人的想象力总是如此丰富?
看来,长得好看,待遇就是不一样。姑娘公子绝对般配,他一个武夫汉子,就成了多余的人了。
“哼!”莫涟辞亦觉察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和议论,不禁有几分不适。她虽向来对旁人的议论从不放在心上,但不知为何,这一次却很是生气。尤其是听到别人将她与那白面书生说成‘私’奔的时候,心里更是不乐意。
她素来是个不爱解释的人,尤其是面对无关紧要的人。因此,看着晓风痴愣愣望着自己,眼中有几分生气,却并没有发作。她决然转身,潇洒离去,丝毫不搭理周围与背后惊奇的目光。
“啧啧,这姑娘,还当真冷。”晓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幽怨地说了一句。
他本就皮糙‘肉’厚,莫涟辞这一巴掌,没有多大的力道,对他来说,像是在挠痒痒。
“不过,你不觉得,越是冰冷,越有难度,才会越有意思吗?”残月嘴角扬起笑容,带着几分神秘莫测。
“我发现我越来越搞不懂你了。”晓风无奈地对他埋怨一句,“以后你们要真的成了,估计我就只能退避三舍了。这么冷的美人儿,还是远远望着好。稍微靠近,哥哥我只怕会被冻僵。”
“走,去三里楼。”残月却不搭理他的话,吩咐一句。
两人身后立刻驾来一辆马车,看起来朴素简单,驾车的是个年过五旬的老者,面容甚是慈祥。
周围围观的人发现没有什么看头之后,各自散去。虽说那书生长得标致,可旁边的壮汉却不怎么入眼。再加上那貌若天仙的姑娘离开,这场戏瞬间黯然失‘色’。没了‘女’主角的戏,怎么都看着乏味。
“筱伯,去三里楼。”残月对着那长着说了句,翻身上车。
晓风却是坐在车外,与那筱伯一道驾车。
“怎么不进去与公子坐一起?”筱伯长鞭一挥,驾马掉转方向,朝着三里楼最近的大道而去。
“唉,别提了。”晓风顿时满脸心灰意冷,“筱伯你都不知道,公子自从见了那个冷美人之后,才不将我这兄弟放在心上了。”
“哦?公子以前有将你放在心上过吗?”筱伯却是冷不防来了一句。
“我都已经够伤心了,你还来刺‘激’我。”晓风立刻嘟囔着嘴,埋怨道,“当心我一时想不开,跳楼自杀。”
“这句话十年前你就说过了,那时候或许还有可能。”筱伯却是依旧保持着笑意,“不过眼下来看吧,以你这般身材,首先要爬上一座跳下来能够摔死的楼,就是个困难。且不说你能不能爬上去,就说你爬上去的时候,那楼不会被压垮,便是个难题呀。”
他说罢,悠悠‘摸’了‘摸’自己的白须。
晓风经他这般嘲讽,脸上泛起红晕,嗔怪道:“筱伯,你今日怎的跟公子合起火来欺负我?”
“哈哈!”筱伯朗声大笑,“我可没欺负你,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对了,咱们这次出来,什么时候回去?”片刻后,晓风却是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认真问道,“王爷那边,当真没派人来找?”
“暂时还没有。”筱伯也收敛了笑容,“王爷的意思是,让公子出来历练历练。不过,好像最近,王府上也不太平。只怕王爷这般放任公子在外,是想保他平安。”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筱伯驾着马车,一路直奔三里楼。晓风靠在车‘门’上,望着天空发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吁!”
筱伯勒马停车,先一步下去,掀开帘子对立面的人恭敬道:“公子,三里楼到了。”
“有劳了。”残月从车内跳了下来,对筱伯道了声谢后,便于晓风一道,往三里楼的方向走了去。
三里楼位于这块围城的中央地带,前面是一条宽敞的商业大街,专卖珠宝首饰,看起来甚是繁华富饶。来往的马车轿子,都被装饰得十分奢华,一看便是极为有钱人家的。
“想不到,此处还是别有‘洞’天。”残月展开折扇,轻轻放在‘胸’前扇动,对着晓风称赞一句,“你看,这周围的商铺,可不比咱们锦川差。”
“商铺是好,可没有咱锦川漂亮。北方一到冬天,就冷飕飕的,树叶落的落,‘花’草谢的谢。哪像我们锦川城,四季如‘春’,走到哪儿‘花’儿开到哪儿。”晓风却是不友好地说了句,“反正,我是不太喜欢这里了。公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嗯?”残月侧身,盯着他,“不是说好叫我兄弟的吗?”
晓风扶额,也不知自家这位公子最近吃错了什么‘药’,非要与他称兄道弟。称兄道弟就罢了,还非要取个什么“晓风残月”的名字,附庸风雅哦。附庸风雅也就罢了,还硬要跑到这三里元来凑什么热闹。
“兄台,咱们进去看看。”残月不待他回答,说了一句,先一步往里面走。
三里楼‘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奇装异服,各路人马,不少都是来头不小的。除了中原人,还有焉耆和羌芜的外邦异族人。个个面‘色’凝重,带着几分好奇。有人眼神中,又流‘露’出几许不屑。
只是,三里楼的大‘门’,紧紧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守‘门’壮汉,比晓风足足还要高出一个头,正凶神恶煞地盯着来人。
“巳时还没到,咱们看来是进不去了。”残月摇了摇折扇,淡淡说了句,“看来,只能等等了。”
第303章 鸿门宴席
“公子。..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晓风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四处寻找残月的身影,心中念叨着,自家公子究竟跑去哪里了?要是找不着,回去可怎么‘交’代?
他一心惦记残月的安危,哪里还有心思谨遵他那“称兄道弟”的教诲。只想着自家这尊活菩萨,能好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供上几个天。等他玩够了,顺利送回锦川,那便万事大吉了。
可这位公子,从小到大就不是让人省心的主儿。别说这次是偷偷跑出来,就算是光明正大,跑来这三里元凑热闹,王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从长宁一路到巴林三里元,看到那么多武林人士,还有奇装异服的外邦人。他心里就纳闷儿,难道是当今皇上请客?不然怎么连异族都派人前来了?
晓风穿梭在人群中,仔细寻找残月,同时也在暗中观察围在三里楼的人。武林中的不少大派,什么点苍、少林、武当,都有弟子前来,不过,中原最大的‘门’派北辰,却自始至终没有发现一人。
江南的那些富商,看起来也不过附庸风雅,并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江南第一富商慕乾川,似乎对此事并没有什么兴趣。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慕家的人。
这么看来,此番看似热闹的商议大会,却不过是表面光鲜罢了。江南首富与第一大派北辰都无人出席,瞬间让此轰动中原的商议大会失‘色’大半。
“公子?”晓风皱着眉头,拨开一群一群人,想要早点寻找到残月。刚刚两人一并前来,在‘门’口等了片刻。却不想,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家公子就突然消失不见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眼下的三里楼,早已人山人海,到处人头耸动,拥挤不堪。就连之前那些讲究的富家子弟,此刻都站在楼下规规矩矩地等着。虽然颇为不满,但暂时还没有人有任何越界的行动,大概是心中有所忌惮。
三里楼外,围了一圈禁卫军,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盔甲,带着银‘色’面具,看不到容貌和神‘色’。不过整个三里楼,都透着一股令人畏惧的威严。
“哎,那不是莫姑娘吗?”晓风忽然看到人群中有一抹月白身影,心中一动,刚一念叨,便看到莫涟辞身后,紧跟着个白衣书生,不是残月又是何人?
他立刻抬脚追了过去,一把将残月抓住。
“兄台,你怎么才来?”残月回头,对着他嬉皮笑脸,乐呵呵说了句,“我与莫姑娘可等了半天。”
晓风皱眉,不知道这一次,自家公子又是在唱哪一出。但他终究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方才开口。
“兄弟,我这不是特意给你提供好机会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面的莫涟辞瞟去,眨眼示意,“这里人太多了,咱们不如等会儿再来吧,反正总能进去的。”
想到自家公子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么多人的拥挤,他赶紧提议,又望了望莫涟辞,见那姑娘眉头紧锁,满脸不悦,明显是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地方。[.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他张了张嘴,还是将话忍住,只在心中嘀咕,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呆在家里做小姐,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看那样子,明显是不喜欢,却还强撑着呆在这里。
“兄台说得有理。”残月应和道,却是拽了拽莫涟辞的衣角,“莫姑娘,不如一道退出去,找个地方暂且小坐一会儿。巳时未到,只怕这三里楼是不会开‘门’的。”
“好。”莫涟辞也不多说,转身便往外走。
残月蹭了蹭晓风的胳膊肘,瞪了他一眼。晓风便识趣地快步上前,走到前面开路。三人勉勉强强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就着最近的一家小酒楼歇着。
待到日头爬上去,越来越接近巳时,楼下等着的人越发不安生了。
三里楼总共有三层,不是此地最高的建筑,却是最惹眼的。整个阁楼像极了寺庙的佛塔,从上往下,一层比一层大一圈。最高的那一层顶端,亦修成了塔尖模样。顶上还挂着一块杏帘,上面写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三里元。
因此,这三里楼便成了三里元的标致。当地人说,那顶端杏帘上的大字,乃是建造三里元的总设计师亲手提笔写成。不过至于那位神秘的设计师究竟是什么人,却没有人能说得上来。
残月昨日入夜后四处打听过,此处的居民,并非那些西北来的流民,大多数都是些生意人。在今年开‘春’的时候,有人介绍他们到这里来做生意。说是不到一年,便能赚上几千两银子。
开始的时候,大多数人自然是不相信。后来有人进来了,不到两月便赚了一大笔。慢慢地,此处就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不过,并非随便什么人想来做生意都行。
这些人大多是些老商客了,有的甚至经商三十多年了,在行内‘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却没能‘混’出个相像的成就来。所以,心中有一份对赚钱执着而迫切的愿望。
此外,他们对所在行业的行情,十分清晰。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遇上些奇奇怪怪的不幸之事,导致最后没能发财。所以,若是有一个好机会,他们也能够在自己经营的行业里,做出些成绩来。
来三里元开店的人,基本上都是要经过考核的。至于具体如何考核,那些商铺老板却不肯说。也不愿意过多透‘露’,是如何得到消息,知道这三里元能够赚钱。
但短短一年时间,便能形成如此规模,不得不令人佩服那建城之人的能力。三里元规模不大,可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生意都面面俱全,看起来欣欣向荣。
残月轻轻端着茶杯,一边品尝一边望着人头耸动的三里楼,心中暗自思量。放眼当今天下,能够有能力建立这般国中之国的人,已然为数不多。而能够在一年之中办成的,只怕寥寥无几。
巳时一到,三里楼的大‘门’突然打开,‘门’口站着的,却是个一身青衫书生装扮的人。一身冥‘色’衣衫,看起来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站在那里,‘门’口拥挤的众人,不自觉怔在原地,不敢随意动弹。
片刻后,那人回转身来,却是带着一张诡异的面具,看不到容貌。与那些守卫戴着的银‘色’面具不同,此人脸上的,是一张纯金的薄面具。薄如蝉翼,几乎能够看到面具后的容貌。但再稍微仔细看过去,却又发现只是一片金‘色’,什么都看不到。
“各位!稍安勿躁!”那金面人上前一步,双手负于身后,对着众人幽幽道,听得声音却是一个‘女’子,“欢迎来参加此次的商议大会,大楼内一切都准备妥当,巳时刚到,请诸位排好队,依次进去,切莫拥挤。”
话音刚落,他便一个轻功飞了出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华丽旋身,径直上了二楼,消失在楼阁中。
楼下众人不禁看得出神,兀自揣测,刚刚那戴面具的人,究竟是男是‘女’?看身姿,像个书生,听声音,却似‘女’子。那轻盈一跃,却比众多男‘女’都要惊‘艳’美丽。
“各位,请。”‘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中年男子,正笑意盈盈地招呼众人。
楼下等待的人,方才反应过来。手中拿了英雄帖,返回到自己的派别中去。一队人接着一队人,秩序井然地往里面走去。
莫涟辞起身,等在原地,看着残月。
“莫姑娘别急,等他们进去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走也不迟。”残月却是端着茶杯,不急不躁地说道,“不用与他们挤,这三里楼的构造,倒是格外奇特。”
听到他的话,莫涟辞忍不住蹙了蹙眉,抬头望过去,仔细查看对面的大楼。
残月手中的茶杯终于见底,三人才不紧不慢地走到三里楼‘门’口。晓风将英雄帖递过去,‘门’口的守卫接过来核对片刻,又还给他,示意他们进去。
莫涟辞跟在残月身后,走在晓风前面。有一个领路的男童,穿着白净的袍子,扎着小髻,在前面领路。
跟着他上到二楼,便能看到围着中央大道摆开的密密麻麻的桌椅,已经坐满了不少人。那男童领他们上去后,礼貌地招呼几句,便又下了楼去。
莫涟辞蹙了蹙眉,她的确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尤其是眼下,众人的目光,齐齐往她这里看过来。当场约莫上千人,却几乎都是男子。唯独有几个富商,随身带了两个丫鬟,此外,便只有莫涟辞一个‘女’子。偏生她又容貌出众,恍若世外仙子,更是让那些男子垂涎三尺,频频朝这边回头。
残月立刻皱眉,不友好地扫视众人的目光,一把拉住莫涟辞的手,压低声音道:“莫姑娘,得罪了。他们看起来,太不友好了。”
莫涟辞吃了一惊,刚想‘抽’回手,却发现周围看着她的目光微微有些变化。原本肆无忌惮,带着垂涎的眼神中,多出来一丝嫉妒怒意和无奈。
“想不到,这么漂亮的小妞,居然有主了。”
“真是可惜了。”
隔得近的几个粗糙汉子,信口说了句,被莫涟辞悉数听了去。她便不再挣扎,任凭残月拉着自己,乖乖跟在他后面。
她是来寻人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在场那么多男子,若是要打,她即便武功不差,却也不能打过。而那个叫残月的男子,三番五次帮自己,她也不知该如何报答,心中已经将他当做朋友。
“我们就坐这里吧。”残月眯缝着眼,看到一桌空桌,刚好只摆放了的三张椅子,满意点头。
三人入座,却看到中堂上的椅子仍旧空着,楼下的人已经全部上来,大圆桌上摆了不少菜肴。
“我有些饿了。”晓风刚刚坐下,看到桌子上的美酒佳肴,便忍不住‘摸’肚子,不客气道,“主人还不出来,不如我先吃点垫着肚子。要是等下饿晕过去,岂不是被人说那主人待客不周?”
“你呀!”残月一折扇敲在他的头顶上,“就不能争气点儿?”
“人是铁饭是钢。”晓风大言不惭,说着就拿起筷子要夹。
他的筷子刚刚探入最近的一道回锅‘肉’中,却被另一双筷子夹住,动弹不得。他抬眼一看,却是莫涟辞,心中没由来升起一股怒意。手上一用力,筷子立刻反抗起来。
两个人拿着筷子,对着菜碟里的一块‘肉’大战起来。一来二去,那块‘肉’竟被撕扯开了。旁边的残月却不吱声,默默地看着两人盘中筷斗。心中却微微有些吃惊,想不到这位莫姑娘,看起来弱不禁风,内力却如此醇厚,武功不可小觑。
晓风的功夫,虽然在武林高手面前,算不得什么本事,但好歹也与他从小习武到大,并非什么空架子。只不过因为他天生悟‘性’不太好,只会蛮练,不太懂巧力,所以两人比试,他总是败在自己手下。
而眼前这位姑娘,却能轻而易举地抑制住他的招式。莫涟辞每一招,看起来都柔弱无骨,不带丝毫劲道。可待她那一招落下,却又将晓风压制得无法还手。
“妙极!”残月忍不住夸赞。
最后,晓风甘拜下风,一双筷子在一声脆响中折成两半。而盘中的那块‘肉’,早已被两人夹成‘肉’末。
“想不到莫姑娘,还有如此身手,佩服!”他放下断掉的筷子,拱手对莫涟辞道,脸上全是宫尊敬。之前他还觉得,不过是个长得漂亮的姑娘,自家公子便未她神魂颠倒,心中很不福气。但如今,却是心悦诚服。这样的‘女’子,当然配得上自家公子。
“饭菜里有毒,切莫食用。”熟料,莫涟辞淡淡说了一句,并不在意刚刚的输赢。
晓风大惊,不可思议地望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又低头将桌上的饭菜来回打量了个遍,还是没发现任何不正常,除了,除了有点淡淡的‘花’香。这香味,似乎以前吃饭的时候,他不曾闻到过。
“看来,来者不善呐。”残月幽幽说了一句,展开折扇轻轻摇曳。
莫涟辞亦沉默不语,两人都不再搭理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的晓风。
第304章 绝世毒花
晓风瞅了瞅莫涟辞,又望了望残月,还是觉得奇怪。[..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复制网址访问宴请这么多人,当众下毒,就不怕被人发现?
他抬头张望,果然看到旁边一桌的一个仆人模样的男子,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取出一枚银针。那仆人上前一步,用银针将桌上的所有菜肴,全部检查了一遍。银针却仍旧光洁,并没有变黑。
“嘿!那不是没毒吗?”他一拍桌子,凑到莫涟辞身边,指了指那拿着银针的仆人道,“莫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
“爱吃不吃。”熟料,莫涟辞却是冷着脸说了句,“该说的我都说了。”
一句话罢,便不肯再多说一个字。
晓风挠了挠头,动了动嘴,最后硬是憋着一个字没能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平日里‘挺’厉害的,什么样的丫头没见过,什么样的‘女’人不能收拾好,可偏生眼前这姑娘,软硬不吃,还冷得跟块冰似的。好像多说一个字,便会要了她的命。
他求救地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残月,却迎上对方笑意盎然的脸,心中一沉:我们家公子,果然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欢迎诸位来到三里楼。”中堂上突然响起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却是刚刚在‘门’口出现过的冥‘色’衣衫人,仍旧是一身书生装扮,带着金‘色’薄面具。
她站在中央,针对这众人,举止大方得体,丝毫没有‘女’儿家的娇气。
“你们家主人呢?怎么还不出来?还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台下立刻有人开始不客气地叫嚷,亦有人跟着起哄。
残月摇摇头:“这些人,怎么跟个姑娘家较真儿?还当真没有风度。你说是吧?莫姑娘?”
莫涟辞却是白了他一眼:“多管闲事。”
听到这个字,他心中不怒反笑,嘴角上扬。心道:莫姑娘此举,莫不是在吃醋?
晓风看着自家公子被骂了还笑,只觉他是不是脑子‘抽’风了。见到美‘女’连生气都忘记了,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只怕王爷都觉得老脸挂不住。
“诸位稍安勿躁。”金面人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我家主人,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空中突然飘来一阵异香。开路的是两列身姿婀娜的少‘女’,个个身着红粉衣裙,摇曳生姿,看得在座的男子忍不住流出口水来。
“咳咳。”残月碰了碰晓风的胳膊肘,拿出快丝绢递给他,“这么不争气,主子还没出场呢。”
“额,谢谢。”晓风接过手帕,也不在意,道了谢,随便擦了两把,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姑娘。心中却想,这些妹子,比起锦川尚香坊的那些姑娘,可要漂亮多了。
待两列姑娘款步前行,最后走到中堂,停步侧身,恭敬地‘侍’立,便见凌空突然飞来片片‘花’瓣,那股异香越来越浓。
莫涟辞忍不住皱眉,伸手掩鼻。她从小跟着莫弘轩学习医术,见识过不少奇‘花’异草,却从未闻到过这么浓烈的‘花’香。加上她本身嗅觉明锐,对‘花’草的各种味道,十分敏感,此番的香味,顿觉让人有些头晕。[..info超多好看小说]
“莫姑娘没事吧?”残月见状,关切询问,有些奇怪,“怎么了?”
“有味道。”莫涟辞一手捂住自己的鼻口,一手拿着手绢,顺势将他的鼻口也捂住。
她突然这么亲昵的动作,却是让残月浑身一滞,感觉几乎快要窒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只拿着手绢伸过来的手,因为伸出得有些急促,袖子错开,‘露’出一段雪白的手臂来。
残月看着那白皙的皮肤,忍不住连咽口水,心跳不已。他也见过不少美‘女’,锦川亦算是南方大都市,且盛产美‘女’不亚于江南。但还从未见过像莫涟辞这般与众不同的。
虽说他周围的姑娘,大多都因着他的身份奉承讨好他。不过,其中当然也会有那么一两个,与他关系冷漠,甚至故意跟他过不去的。漂亮的、温柔的、可爱的,什么种类都有。但唯独,不像莫涟辞这般,让他难以捉‘摸’,根本看不透。或者说是,一点都看不清。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子,像神秘的谜题,让他束手无策,无论如何都解不开。越是想去了解,越是想要抓住,却好像越是神秘莫测,变幻多端。
忽而吹来一阵微风,将那‘花’香吹走。一道桃‘色’身影,从空中划过,最后悠悠旋身,稳稳落入中堂的椅子上。
在座的众人不禁大吃一惊,整个大厅突然陷入一片宁静,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众人急促的呼吸声。
美!太美了!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中堂上的那一抹桃‘色’,长裙飘飘,裙摆散落一地,整个人就像是一枝清晨绽放的桃‘花’,‘艳’丽多姿。‘女’子‘蒙’着粉‘色’面纱,一双大眼清亮‘迷’人,柳叶眉微微蹙了蹙,流‘露’出几分与生俱来的忧愁感。头上只用一支桃‘花’簪,简单挽发,却更有几分慵懒,让她越发‘迷’人。
“太美了。”当中不知是谁,轻轻赞了一句,众人方才醒悟过来,却见诸人都口水流了一尺,不禁尴尬地慌忙擦拭。
莫涟辞已经收回了捂着残月的手和手绢,目光亦落在中堂坐着的‘女’子身上。同样是美‘女’,她却不得不承认,中堂上的那个‘女’子,比起自己来,更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的确是很美。
残月的目光却还落在莫涟辞身上,根本没注意到中堂已经来了人。刚刚那一走神,他就开始浮想联翩,直到醒悟过来的晓风,猛然掐了他一把,吃痛后,他方才回过神来。
“想不到,他们家的主子,居然是个‘女’的。”晓风撇撇嘴,不悦道。他这辈子,最讨厌与‘女’人打‘交’道了。平日里跟在残月身边,见过的美‘女’多不胜数。相比之下,这莫涟辞姑娘,算是出众。如今,倒是又来了个更‘迷’人的,只让他心中越发纠结。
以他的经验来看,但凡与‘女’人扯上关系的事情,多半都是麻烦事。
且不说过去锦川城内的那个姑娘,与自家公子纠缠不清的大小问题。就眼前这个莫涟辞来说,才遇上多久会儿,自己就吃了不少苦头。从巴林徒步走来三里元,马被人放走了,此算第一件。到了三里元,又被打发去买这买那,都是为了讨莫涟辞开心,偏生人家姑娘还不领情,此第二件。如今进了三里楼,想要吃东西,她说有毒,被她这么一说,谁还敢吃?此第三件。
因此,他对中堂上坐着的那个美‘女’,也没有多少好感。如果莫涟辞说的是真的,一个‘女’人家,拿毒饭菜出来招待这么多人,简直比蛇蝎还要毒。
残月只是扫了一眼那‘女’子,便觉兴趣索然。他也承认,那‘女’人的确很美,可与他心中的仙子差距太大。人家美,那是妖‘艳’‘迷’人,可他的仙子,应该是超凡脱俗不染红尘的,好比莫涟辞这样。
中堂上坐着的‘女’人,只是淡漠地扫了众人一眼。在座上千人,她并没有多在任何一个人身上,停留片刻。
“欢迎各位来到三里楼。”她浅浅开口,声音若十六七岁的少‘女’,清脆动听,引得台下诸人,又是一阵心‘潮’澎湃。
“今日小‘女’子做东,邀请各路英雄豪杰前来相聚,实乃为‘玉’颜白菊一事。”她倒也不墨迹,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开口道,“小‘女’子前不久,因为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株很特别的‘花’。但一直没能‘弄’明白它是什么‘花’,直到后来有人告知,方才明白乃是世间神‘药’‘玉’颜白菊。”
众人听到她提起‘玉’颜白菊,也不再大意,收敛起脸上的各种不相关情绪,打起‘精’神,集中注意仔细听着。
‘女’子伸手轻轻拍了拍,便有人从后面,抬出一个东西来。
中堂的空地与周围的桌椅留有长廊,四个汉子抬着一顶轿子一样的东西,走了过来。待走到中央的空地上,轻轻放下,一人拉住一边的绳索,缓缓将上面遮挡的丝绸取下。里面却是一个透明的罩子,罩子下放着一株不大不小的‘花’盆。
盆子里正开着一朵硕大的白菊,‘花’瓣弯曲向上,整朵‘花’颇为茂盛,却不见一片叶子。‘花’蕊中央,一点金黄,看起来分外惹眼。整朵‘花’,有几分像曼珠沙华,却又像是放大了的白菊。
“这就是‘玉’颜白菊?”台下有人开始议论,有人忍不住站起身来,朝着那‘花’朵的方向,踮脚张望。
“怎么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
“是啊,这当真是‘玉’颜白菊?莫不是什么特种白菊‘花’吧?”
“你见过‘玉’颜白菊吗?知道它长什么样子?没见过就别瞎说。”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议论纷纷。
残月探头看了看,蹙了蹙眉,心道这世间神‘药’,莫非长相如此奇特?怎的只有‘花’,却不见一片叶子?
中央台上的那个‘女’子,又轻轻拍了拍手。四面的汉子便将遮挡‘玉’颜白菊的透明罩子合理拉了起来。自始至终,四人都与那‘花’朵保持着五步以上的距离。
“各位有所不知,这‘玉’颜白菊,传言乃世间奇‘药’,能够长生不老,甚至起死回生。”‘女’子开口,站了起来,“可此‘花’亦是绝世毒‘花’,世间罕见。”
“毒‘花’?”诸人变了脸‘色’,面面相觑,怀疑和畏惧惊恐,齐齐浮现于脸上。
“怎么会?这可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既然能够起死回生,怎么可能有毒?如果有毒,如何能够起死回生?”
立刻有人高声反驳,表示不信。
“诸位且看。”‘女’子也不过多解释,只是伸手往后面一指。
她的身后,走出来三个少‘女’,前面一人,怀中抱着一只白猫,正在懒洋洋地打理自己的绒‘毛’。中间一个,提着个鸟笼,里面有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正叽叽喳喳地跳着啄食。最后一个,却是牵着只高大的猎犬,正凶神恶煞地盯着台下众人。
第一个少‘女’,抱着那白猫,走到‘玉’颜白菊前,亦保持在五步开外。只见她抱起白猫,对着‘玉’颜白菊的方向,将白猫生生推了进去。那白猫喵喵叫了两声,轻盈地落到地上,与‘玉’颜白菊相隔不过两步远。它朝着‘玉’颜白菊的方向,走了三步,突然开始狂叫起来。整个身子‘抽’搐颤抖,‘毛’发瞬间由白变黑,叫声凄惨。约莫半盏茶功夫,却是躺在地上,连连挣扎。稍许,四脚朝天,竟是死在了距离‘玉’颜白菊不过一步的地方。
众人见状,大惊失‘色’。
第二个少‘女’,提着鸟笼走上前去,在五步开外,蹲了下去,将笼子放在身前,小心翼翼地打开。笼中的鸟儿瞬间得到自由,喜滋滋展翅飞了出去。只是,刚刚进入‘玉’颜白菊五步之内的距离,原本震动的翅膀,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紧接着传来几声凄惨的鸟叫,几只小鸟扑棱着翅膀挣扎,想要飞出其五步之外。奈何最终,却是无奈地垂了垂翅膀,陡然掉落在地,怎么都爬不起来了。
看到悉数死在地上的小鸟,众人心头一紧,脸上多了十分畏惧之‘色’。
最后一个少‘女’,牵着只大猎犬,刚走了两步,那猎犬便停在原地不肯前进了。任凭那少‘女’如何拉拽,它都不肯挪步。目光死死盯着前面的‘玉’颜白菊,龇牙咧嘴,‘露’出凶恶的表情,对着‘玉’颜白菊狂吠不已。
“下去吧。”桃衣‘女’人吩咐一句,那少‘女’方才领命,牵了猎犬,恭敬退下。
不知是看到那猎犬幸运地逃脱了,还是因为中堂上的‘女’子开口说话,气氛缓解了,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微安稳了些。只是躺在地上的猫和死在地上的鸟,依旧提醒着他们,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诸位也都看到了,并非小‘女’子胡编‘乱’造。”桃衣‘女’人接着开口,“此番,小‘女’子广发英雄帖,邀请诸位前来,便是向商讨如何解决此事。‘玉’颜白菊千年难遇,可却怎么都没想到,它不仅难遇,就算是侥幸遇上了,却无法采摘。五步之内,必定中毒。”
“怎么会这样?”
台下的人开始议论起来,有的遗憾,有的无奈,有的仍旧有些怀疑,还有的带着畏惧。
“如此说来,这么毒的‘花’,如何能做‘药’?要是服用了,岂不会毒发身亡,怎么可能长生不老?”
“是啊,这样的毒‘药’,怎么可能是神‘药’呢?”
第305章 兵戈铁马
“怎么,听诸位的口气,是对我这‘玉’颜白菊,多有怀疑了?”粉衣‘女’子款款起身,盯着台下众人,带着几分‘阴’阳怪气,“既然我家的猫儿、鸟儿都入不得诸位的法眼,不如,哪位英雄亲自来试他一试,便可见分晓。(..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众人一听她的话,立刻噤声。虽然心中诸多疑虑,却也不敢上前尝试。毕竟,那死去的猫和几只鸟,还横尸躺在原地。就算心中怀疑,却也不敢冒生命危险。
这种事情,第一个尝试的,多半都没什么好下场。
因此,诸人由刚刚的议论纷纷,立刻转为心怀鬼胎,各自低头敛目,不多说一句话,似生怕被台上的‘女’子抓起来前去试‘药’。
“呵,各位不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便是江南富庶一方的霸主,或是流着贵族血统的高傲士子,如今在这‘玉’颜白菊面前,怎的,都一副贪生怕死的模样?”粉衣‘女’子并不是真想拿人试‘药’,冷嘲热讽道,“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只当诸位认可了我的说法。”
话音刚落,却有一个不怕死的书生站了起来:“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目光扫过他旁边的莫涟辞,最后才落到他的身上,正是残月。莫涟辞侧头望着他,伸手拉扯他的衣角。
“那‘花’真的有剧毒,不要逞能。”她叮嘱一句。
残月却是淡笑,朝她点头示意,让她放心。对莫涟辞的关心,他心中不觉一甜,看来这莫姑娘,也只是外冷内热罢了。
莫涟辞见他如此固执,也不多说。反正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朋友之谊也尽到了,至于他要固执着去冒险逞能,那她可管不了,也不想管。
“如何?这位公子,想要亲自上前一试?”粉衣‘女’子仔细打量他,目光扫过旁边的莫涟辞时,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心头微惊,脸上却不流‘露’分毫。
“敢问姑娘如何称呼?”残月却是不紧不慢地问道,“晚生只是有个提议。”
“小‘女’子姓颜,名君‘玉’。”粉衣‘女’子娓娓道,对着他侧身福了福,对眼前这个男子,印象倒是不错,“不知公子,又何提议?”
“既然这‘花’有剧毒,敢问君‘玉’姑娘,如何断定,它就是传说中的‘玉’颜白菊?”残月一本正经道,“若是能请出一位德高望重而又见过‘玉’颜白菊的人出来作证,那事情岂不简单了?”
听到他的话,有人点头附和称是,有人却忍不住嗤笑这后生太过天真孤陋寡闻,更有人却面‘露’担忧之‘色’。
“这位公子。”颜君‘玉’心中好笑,却是不动声‘色’道,“想来公子对江湖之事,怕是知之甚少吧?”
“额,嘿嘿,是不太了解。”残月被她这么一问,倒有些尴尬起来,心道她是如何看出来的?我本就不是江湖中人,对江湖中事,自然不求甚解。
“除了江湖之事,怕是朝堂之事,也所闻不多吧?”颜君‘玉’仍旧带着浅浅的微笑,语气和蔼,态度谦恭。
残月又是一愣,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如此,台下此起彼伏的嘲讽之声一‘波’接着一‘波’。众人在心中念叨,原来是个‘乳’臭未干的傻小子,还以为他有什么好办法呢。
“公子可知,‘玉’颜白菊乃是上古神‘药’,能够流传至今,实属不易。.info[]”颜君‘玉’倒不笑话他,耐心解释道,“见过它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而如今还活着的,只怕当朝空无一人。听闻当年,少林寺的慧海大师曾经见过,只可惜,慧海大师在一年前已经圆寂。如今,只怕是找不到见过‘玉’颜白菊的活人了。”
“啊?”残月眨了眨眼,蹙了蹙眉,听到众人的嘲讽声却浑不在意,末了,方才摇了摇折扇,连连点头道,“既然活人没有了,那不如将见过‘玉’颜白菊的死人找来,一切不也能解决了?”
“死人?”
“开什么玩笑?这小子是傻疯了吧?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看他的样子,也不太像啊。可人都死了,如何能找来?”
众人又是一片嘈杂,颜君‘玉’脸上的笑容却更甚。她早猜到,眼前的这个书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公子所言极是。”她颔首,对着旁边的一个‘侍’‘女’招了招手,那‘侍’‘女’便领命退下。
“君‘玉’姑娘,且不说这‘玉’颜白菊究竟是真是假,你突然‘弄’出个死人来,是想要来个下马威吗?”点苍派的一个弟子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对着颜君‘玉’指责道,“我们今日来,是为了‘玉’颜白菊的,可不是想要看什么死人!”
“对!今日你三里楼若是拿不出‘玉’颜白菊,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说得对!你要不把真的‘玉’颜白菊拿出来,咱们在座的,可都不是好骗的!”
台下陡然‘乱’作一团,闹哄哄一片,大有聚众造反的架势。颜君‘玉’杏眸微眯,扫视一圈,仍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小姑娘,看你年纪轻轻,当真是这三里楼的主人吗?”突然又又一个大汉,站起身来,‘色’眯眯地瞅着颜君‘玉’,带着几分调戏的口‘吻’道,“让你家主子快些出来,别跟大爷们墨迹。要是说不出点儿正事,在这里瞎折腾,还不如出去跟大爷我欢愉欢愉,诸位说我说得对不对?”
“对!”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一干人的附和,还有嘲讽和调戏暧昧之意。残月不禁皱了皱眉,心道这些人当真是‘色’胆包天,那颜姑娘一看是快烫手的山芋。虽然看着美丽可人,就冲着那独当一面的镇定自若,便不是寻常‘女’子可比的。
刹那,空中突然袭来一条粉‘色’长绸,瞬间移动到那汉子面前,将他快速包裹起来。众人一愣,尚未反应过来,颜君‘玉’已然收手,将那汉子拉到了身边,速度之快,令人瞠目,足见其内力之深。
“这位大哥,看起来像是武当的吧。”颜君‘玉’却若个风尘‘女’子一般,笑意盎然,伸出一根指头,刮在那汉子脸上,“小‘女’子听说,武当的弟子个个耿介直爽,今日看来,果不其然。既然大家都不愿等下去,不如,就由这位大哥亲自试一试,看那‘玉’颜白菊,到底有多毒。”
话音刚落,那汉子还来不及发出一个音,便被裹在身上的绸子一甩,抛入‘玉’颜白菊顶空。刚刚稍微接触到,却见那汉子张牙舞爪,满脸痛苦之‘色’,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却落不下去。‘玉’颜白菊的‘花’瓣簌簌颤抖,发出可怖‘阴’森怪调,所有‘花’瓣像是发‘毛’了一般,‘挺’得笔直。
片刻,那汉子双手拧着自己的喉咙,眼珠子都快调出来了,双‘腿’极力挣扎,看起来像是被人掐死前的最后求助。可那掐住他喉咙的两只手,却分明是他自己的!
整个会场再度陷入可怕的沉寂,无人言语。看着空中的壮汉挣扎良久,最后身子一轻,双手陡然垂落,滚落到旁边,与那死去的猫儿鸟儿,滚做一处,翻着白眼,死不瞑目。
“唉,晚生都说了,得找死人来看吧。可惜了这大好的年龄,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去了。”残月展开折扇,作掩面状,同情道。
莫涟辞皱眉,冷冷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下?晚生就是晓风残月的残月啊。莫姑娘,咱们可都认识两天了,你不会忘了我吧?失忆了?莫非生病了?”他赶紧走过去,伸手要去探莫涟辞的额头,给她检查。
莫涟辞一把扇开他的手,不再多说,心知他不愿意讲,自己问再多也是白问。
残月见她不多问了,却有几分失落。识趣地撇撇嘴,安静地坐在她旁边。刚刚出头,也不过是想要引起她的注意。之前还为她关心自己而甚是高兴,可如今又像一盆冰水泼了下来,那点儿星星之火都被毫不客气地浇灭。
“公子,别气馁,再接再厉。”一直不说话的晓风见状,大致明白了他的用意,附耳鼓励道,“好‘女’难求,易追的就不是好‘女’。”
“嗯,有理!”残月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片刻,又变了脸‘色’,“我发现出来一趟,你变聪明了。”
“那可不。”晓风一听到他的赞赏,立刻笑容焕发,洋洋得意。正高兴着,却冷不防触碰到莫涟辞那双冰冷的眼神,还得他赶紧收好情绪,一本正经地沉默。
周围众人可没有他们的这份闲情,尤其是武当那一桌的弟子,个个想要拔剑,恨不得立马上前一剑取了颜君‘玉’的首级。领头的那个武当弟子,却是命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他们方才咬牙切齿地按住剑柄,恨恨盯着台上的粉衣‘女’子。
“君‘玉’姑娘,我武当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大‘门’派。”那领头的武当弟子朝台上的‘女’子拱了拱手,“你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将我那师弟给……”
他微微侧头,不忍直视那躺在中央的尸体,难以继续说下去,眉头拧成一团。虽然自家师弟的确有错,但也错不至死啊。
“姑娘,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条人命。”他顿了顿,正‘色’道,“姑娘若是良善之人,定然不该如此草菅人命。”
“呵,武当师兄。”颜君‘玉’却是冷笑,“小‘女’子何时说过,自己是良善之人?”
话音刚落,便听周围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多而不‘乱’,稳稳当当从一头往两边三开,最后将整个大厅包围起来。众人纷纷回头四处张望,却见‘门’外,一个个手执长枪的人影,顺次而立。
“姑娘这是何意?”立刻有人高声质问,“是你三里楼广发英雄帖,请我等前来做客。难道,这就是你三里楼的待客之道?”
颜君‘玉’冷笑:“谁说你们是客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脸‘色’大变。
“颜姑娘!”那武当的领头弟子蹭地站了起来,指着她质问,“你这话说得,既然不拿我们当客,那又为何要将我们围困于此?”
“不。”颜君‘玉’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你们必须留在此处,若是想要除去,小‘女’子绝不阻拦。不过,出去之后,能不能活命,我可就不敢保证了。”
“你!”
众人愤怒,有人已经快一步提刀大步流星拉开大‘门’,快步而出。只是,‘门’口围守的士兵,并未曾有丝毫阻拦,反倒是放任他快步而出。
只是,那人刚刚踏出两步,身后跟随的众人刚刚起身要出,却见‘门’口那人,惨叫一声,捏住自己的喉咙,顿时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
当中一人疑‘惑’而问,‘门’口几人却是生生收住了脚步,不敢再踏出去分毫。之前冲出‘门’外的那人,此刻七窍流血,看起来十分可怖,浑身还在不停地‘抽’搐颤抖,像是极为痛苦。
“徐师弟!”‘门’口有一人,极力拨开众人,想要冲出去,对着‘门’外那人大声急唤,面容纠结,眸中带着奋不顾身的担忧。
他旁边,却是有几个衣着相似的男子,正在极力拉住他向外的脚步,连连劝慰。
“赵师兄,不能出去!”那几个拉着他的同‘门’弟子,拽胳膊的拽胳膊,抱‘腿’的抱‘腿’,死活都不要他踏出‘门’去。
“徐师弟!”被拽着的那人,满脸痛苦之‘色’,伸手向外,想要抓住‘门’外那人的手。只是,刚刚伸出去,被阳光照‘射’一点,他却猛然皱眉,本能地缩回手来。
就在被阳光照‘射’到的瞬间,他顿觉手指疼痛不已,像是被烈火炙烤一般。收回手来,定睛看去,却见那指头变得乌黑不已,宛然像是被火烧过似的。
他身旁的几个同‘门’弟子皆是大惊,‘门’外的那人猛然惨叫一声,最后一手捏着喉咙,一手向上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终究却是没能抓住,脖子一歪,没了呼吸。
“妖‘女’!”那赵姓师兄勃然大怒,拔剑出鞘,一个轻功飞身回转,却不出屋,而是直奔中央台上的颜君‘玉’。一招千里奔月,剑尖朝着颜君‘玉’的‘胸’口处直刺而去。
颜君‘玉’却是带着冷笑,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任凭他气势汹汹而来,却是浑然不觉一般。众人的目光不禁都集中在他二人身上,盯着赵师兄的剑,心中却暗自替他捏一把汗。
看那颜君‘玉’的样子,根本就是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加上之前发生的事情,足以见得,此‘女’颇不简单。
那赵师兄一招刚出,剑尚未靠近中央大台,却是被旁边一个‘侍’‘女’轻而易举地半路拦截了去。那‘侍’‘女’随手两指,快速点在了他的‘穴’道上,将他一掌打了下去,倒在台下。
他的同‘门’师弟赶紧从‘门’口快速跑回来,接住自家师兄,望着颜君‘玉’的脸‘色’,又多了几分恐惧。
“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就不要在做无用的挣扎了。”颜君‘玉’慢慢上前几步,站在那群人的面前,居高临下,颇有一种俯视苍生的傲慢之感,“我本来好心好意请诸位来商讨,如何对付这‘玉’颜白菊的问题,谁想,你们一个个号称江湖名‘门’正派,或是天下富商贵族,却如此贪生怕死,当真让小‘女’子好生失望。”
“你到底想怎样!”其中一个扶着赵师兄的少年,愤愤问了一句。
“很简单,小‘女’子想要向诸位,讨要一样东西。”颜君‘玉’拍了拍手,淡淡道。
第306章 极寒玄铁
众人一听,愣了愣,猛然反应过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此番本就是对方摆下的鸿‘门’宴,哪里是什么商讨大会?
不过,颜君‘玉’能够通过风雨楼的手来广发英雄帖,足以见得势力非同一般。‘玉’颜白菊本就是罕见之物,起死回生、长生不死的神‘药’,如果有人得到了,巴不得别人不知道,哪里会这般广邀天下豪杰,前来观赏?
除非,对方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自己解决不掉,不得不找人前来做替死鬼。如此看来,众人心中倒是有了些底,目光忍不住再次汇集到那株看起来纯白美丽却剧毒无比的植物身上。
只是,他们仍旧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靠近过这毒‘花’,也没有发现任何有毒的迹象,所有饭菜都已经用银针试探过了,如何还会中毒?况且,那颜君‘玉’与他们一道坐在这大厅之内,若是在空气中放毒,她岂不一并中毒了?
这般想来,却是‘弄’不明白,颜君‘玉’何事下的毒,究竟是什么毒,才会如此诡异,一收到阳光照‘射’,顿时如烈火灼烧一般。最后浑身上下却不见伤痕,只是出现黑‘色’淤青一样的疤痕,七窍流血而亡。
从进入这三里楼,看到那‘玉’颜白菊开始,一切事情,都变得诡异起来,众人不得不开始提醒吊胆。但,却似乎有一种防不胜防的感觉。
“莫姑娘,你怎么知道这饭菜中有毒的?”残月扫了众人一眼,默不吭声,凑到莫涟辞身边,带几分眉飞‘色’舞地询问道,“难道姑娘是神医?”
莫涟辞蹙了蹙眉,本不愿搭理他,却又对他的身份十分疑‘惑’,便开口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好啊,什么‘交’易?”残月顿时来了‘精’神,一双黑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她,“难道,姑娘要以身相许?”
“咳咳。”莫涟辞皱眉,“我若告诉公子,公子便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如何?”
“这还不简单?一言为定!”不想,残月却是好不思考,满口答应。
他如此爽快,倒是让莫涟辞有些奇怪了。之前自己问他,他去而不肯开口说,此番这么干脆,莫不是想要随便‘弄’个身份再来糊‘弄’自己?可之前他已用“残月”这个名字糊‘弄’过一次了,如此愚蠢的招数,怕是不会再用第二次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莫涟辞却是伸出右手,要与他击掌为盟。
“好!”残月毫不犹豫,果断伸手与她击掌。右手刚刚‘抽’回来的瞬间,脸颊上却是忍不住泛起一丝丝‘潮’红,心中若有千万只小猴子在蹦跶似的,跳起来没完没了,忍不住偷偷瞟对面的莫涟辞,生怕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
这莫姑娘,不仅看起来漂亮,皮肤好,‘性’格还爽朗耿介,直言不讳。刚刚那一掌,碰到她的手,突然让残月心中‘波’澜阵阵,痒得不行,想要抑制住身上的那股躁动,却是一发而不可收,怎么都控制不住了。
“公子可还记得,刚刚那位颜君‘玉’姑娘出来之前,空中穿过一抹异香?”莫涟辞自是没有在意他的那点儿变化,开口解释道。
“嗯。”残月点头,心中想到的,却是她之前那手绢帮自己捂住口鼻的模样,心头好不容易稍微消停下来的小猴子,又开始不停地蹦跶起来。[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此香名为‘迷’仙‘吟’,本来不是什么毒‘药’。”莫涟辞蹙了蹙眉,眼神有些凝重,“可是,那姑娘在使用的时候,朝里面加入了一味杜杞,使得原本只会让人浑身酸软,喉咙干燥的‘迷’‘药’,变作了毒‘药’。”
“可,那颜姑娘,不是也闻到了吗?”残月不解。
“因为她没有吃桌上的任何食物,也没有碰触过周围桌子上的纸巾绢帕。”莫涟辞依旧淡然,幽幽道,“只用那‘迷’仙‘吟’,是不会触发毒‘性’的。‘迷’仙‘吟’只能算是半味毒‘药’,若不被触发,对人体本无大碍。”
“桌子上的食物和纸巾绢帕?”残月微微变了脸‘色’,难怪刚刚她对晓风说,桌上的食物有毒。只是,刚刚众人都用银针试探过了,分明是无毒的,莫涟辞如何能确定?
莫涟辞似猜到了他心中的想法,继续道:“引发‘迷’仙‘吟’的毒素,并不需要毒‘药’,而是需要桂‘花’香。这桌上放着桂‘花’糕,绢帕纸巾乃至盘碟筷子,都用桂‘花’掺水浸泡过,所以会有一种淡淡的桂‘花’香。不过这香味并不浓烈,一般人是闻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残月恍然大悟,听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想不到,对方心思,如此缜密。莫姑娘果然冰雪聪明,见识广博,晚生佩服!”
“我不过自幼跟随义父学习过一些医术,最基本的一些用毒用‘药’,比常人要了解些罢了。”莫涟辞淡淡说了句,不禁想起当年在弈仙楼,莫涟尹用‘迷’仙‘吟’对付慕雅阳的情景。
离家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却一直没敢跟莫家联系,也没有打听过家中如今的情况。现在她孤身跑到北方来,想必义父定是非常生气。为了叶裴风的事情,他们父‘女’的关系闹得十分僵,就连姝娘想要从中调解,都毫无效果。
也不知道姝娘他们,如今情况怎样了?
想到此处,莫涟辞的心不禁微微一‘抽’,有些担忧。
或许,自己是太任‘性’了。义父盛怒,必定有他的理由,只是不肯说罢了。自己这般偷偷逃跑出来,只怕想要再回去,却是难了。
“唉!”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面‘露’几分忧伤之‘色’。
残月一见,却是又怜又喜。莫涟辞平素很少有任何表情,喜怒哀乐从不在人前流‘露’。是以,连她愁苦皱眉都很少见,更别说笑了。如今乍见她这般忧伤,残月不禁心动。怜的是,她如此忧愁,必定是想到了什么伤心事。喜的是,她终于肯在自己面前表‘露’情绪了,也算是终于将自己当做朋友了吧。
“莫姑娘,可是有什么伤心为难之事?”他轻轻开口安慰道,“不如,说出来与晚生听听,或许,晚生有法子帮你。多一个人,毕竟多一份力量,多一份智慧嘛。”
“无妨。”莫涟辞摆了摆手,忽而抬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公子,可否告知你的真实身份了?”
“只要莫姑娘肯将晚生当做朋友,没有什么不可的。”残月倒是大方,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了过去。
莫涟辞看了他一眼,接过‘玉’佩,手感极好,温润亲和,‘玉’体通身莹白如雪,一看便是上等好‘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图案,仔细看去,却是只四爪的蟒。她心中微惊,又看了残月一眼,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嘘!”残月左右看看,确定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上的颜君‘玉’身上后,赶紧将那‘玉’佩收了起来,“我这次是背着父王偷偷跑出来的,姑娘你可千万别声张。”
莫涟辞不语。
“莫姑娘,咱们还是朋友吧?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搭理我了吧?”听不到回答,残月连连叹气,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喃喃道,“早知如此,我宁愿不做君子,也不告诉你了!”
莫涟辞拧眉。
“莫姑娘,别这样吓唬我。”残月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招呼晓风,“快帮我想办法啊!”
晓风立刻凑过来,在他耳边道:“公子,你都告诉她了,咱们是不是不用演戏了?”
“说重点!”残月挣扎,瞪了他一眼,“想办法!”
“公子,咱两要是再不回归正常轨道,我就快要崩溃了。到时候,别说称兄道弟,只怕连主仆都分不清了,假戏真做那可就惨了,所以还是不要演了吧?”晓风却是固执道,心想要是不趁此机会将自家公子拿下,只怕以后再无翻身之日了。
莫涟辞看着对面的主仆二人,‘抽’了‘抽’嘴角。
“糟了,莫姑娘生气了!”残月心急。
晓风眨了眨眼:“对,她分明就是对你我在她面前演戏的事情感到愤怒。所以公子,咱还是别演了吧?”
残月扶额,满脸绝望,对着莫涟辞做最后的挣扎:“莫姑娘,倘若你真的心意已决,我也一定不会勉强。只是,只是日后姑娘要多多保重,晚生,晚生与姑娘有缘无分,自谈命薄,只能求来世在与姑娘再续前缘了!”
“无妨。”他话音刚落,莫涟辞嘴里终于蹦出两个不疼不痒的字来,仍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听到这样的回答,残月顿时大喜,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恨不能抱着晓风喜极而泣,大哭一场。
这厢正欣喜连连,中堂那边却是传来阵阵刺耳的惨叫声。
‘玉’颜白菊的面前,不知怎的,又死了一个人,是个中年男子,手中握着柄银‘色’宝剑。
残月这才收拢心神,仔细望过去。却见颜君‘玉’站在‘玉’颜白菊五步之遥外,面‘露’不满。
“你们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有办法?”她突然大怒道,“要是今日想不出办法来,便都跟他一样,就算是死,也要把‘玉’颜白菊摘下来!”
她指着地上刚刚死去的执剑男子,眉头拧成一团,似乎真的生气了。事情的发展,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
想不到,从风雨楼那里得到的名单,用风雨楼的手发出去的英雄帖,请来的,竟然是这些没用的东西!可惜,北辰山和江南慕家,居然一个人都没来赴约,果真是连风雨楼的面子都不给。
不过,倘若这两家来了,反倒是让她三里楼看轻了。可惜,颜君‘玉’万万没想到,这里坐着上千人,居然没有一个有法子将那‘玉’颜白菊摘下来。
她之前已经打听过了,世间有一柄宝剑,能快速将‘玉’颜白菊削断,但却对那柄宝剑一无所知。派人前去风雨楼买消息,却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只得出此下策。不惜‘花’费重金,从风雨楼买了慧海大师的命,捏造出一封慧海大师临终前留下的密信,广发‘玉’颜白菊的消息。又通过风雨楼的手,四处散发英雄帖。
做了这么多,等了足足一年,在慧海圆寂的事情被压下去之后,方才敢动手。却不想,这些人尽是没用的,让她如何不生气?
台下众人,却是神‘色’各异。有的面‘露’疑‘惑’,有的担忧害怕,有的干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吃酒喝‘肉’,对‘玉’颜白菊置之不理。反正都没有办法,若是死活都出不去,注定要死在这三路楼内,好歹也吃饱了,省得做个饿死鬼不是?
晓风大约也看头了那种人的心思,于是坐在座位上,准备喝酒。只是,手刚刚要去碰那酒壶,陡然想起莫涟辞的话,心惊胆战地望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咽了咽口水,将手收了回来,乖乖坐着不动。
“老夫似曾听闻过此事。”
良久,众人之中,突然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站了起来,两鬓斑白,满脸皱纹,拄着根木拐杖,看起来还有点世外高人的味道。他慢慢走上前几步,瞅了那‘玉’颜白菊一眼,方才对颜君‘玉’拱了拱手。
“这位前辈当是灵隐‘门’的高人吧?”颜君‘玉’立刻换上笑容,眉眼弯曲,甚是好看,“听说灵隐‘门’与少林寺,历来有诸多瓜葛,历时百年而纠缠不清。少林寺的慧海大师,曾经亲眼目睹过‘玉’颜白菊,又对此‘花’颇有研究。想来当是有所记录,可惜少林寺却对此从不提及,怕是想独吞了这消息。”
她说着,扫了一眼旁边角落里少林寺来的那几个年轻和尚。自始至终,他们都在那里打坐,既不说话,也不睁眼,似乎周围的一切都事不关己。
“灵隐‘门’向来隐秘,也不愿参与世俗争斗。前辈此番站出来说话,莫不是看不惯那少林寺总是以多欺少,以强凌弱?”颜君‘玉’挑剔着词语组织好句子,款款而道。
江湖上谁人不知,灵隐‘门’的弟子曾经因为偷盗藏经阁的武学秘籍被抓而与少林寺结下梁子。灵隐‘门’本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大派,加上少林寺处处镇压,两派之间恩怨几十年,却是有越积越深的趋势,根本无法化解。
“颜姑娘,若是老夫说出解决之法,你可会如约放了在座的众人?”老者却并不愿与她多说少林寺的事情,开‘门’见山地问道。
颜君‘玉’浅笑点头:“当然,决不食言。”
“那好。”老者得到她的回答,心中也稍微放心,方才开口接着道,“据说,很多年前,铸剑大师欧冶子曾经得到过一块极北之地的玄铁,甚是喜欢。‘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寻遍九州,集齐多种材料‘混’制冶炼,最后方才将那玄铁锻造为一把长剑。”
老者顿了顿,接着道:“这极北之地常年寒冷冻人,冰雪覆盖,几乎无人涉足。那玄铁,更是世间罕见的铸剑材料。此长剑,百毒不侵,且构造特别。比起一般的剑,却是要长上几分。不过,只有在催动内力猛出剑招的情况下,它才会伸出更长的那一截。”
“哦?”颜君‘玉’挑眉,来了兴致,“如此说来,此剑岂不是子母剑?按照前辈的意思,只要能找到这极北之地的玄铁打造的长剑,便能将那‘玉’颜白菊削断采摘了?”
“正是。”老者点头,“不过,此剑早在多年前便下落不明,老夫并不知道它如今在何处。”
第307章 地下夜市
“听前辈这话的意思,是不肯将那把长剑‘交’出来了?”颜君‘玉’巧笑,却分明带着骇人的‘阴’森之感,“有什么条件?”
“老夫的确不知那长剑的下落,并非想要与姑娘谈什么条件,如何‘交’出?”灵隐‘门’的老者摊开双手,眉头紧皱,已经感觉到了眼前‘女’子的不可信,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颜姑娘如此强人所难,岂不是故意不肯履行承诺?”
对于这三里楼,他之前只偶然听到一个商人提起过,对这个组织可以说是一无所知。(..info好看的小说-..-接到风雨楼的英雄帖后,掌‘门’便召集了‘门’中‘精’英弟子前去商议。
此事甚是诡异,若是不去,只怕会成为江湖上的笑柄,毕竟,收到英雄帖的‘门’派不在少数。何况连那些江南富商和贵族公子都前去了,他们灵隐‘门’若是不派人,岂不被人笑话?
可若是去了,只怕会是个不小的陷阱。眼下的情况,正是他们所担忧的。这位颜君‘玉’姑娘,内里高深莫测,算得上高手。能够与无形之中,给在场上千人下毒,着实令人惊叹。而且至今,他都没能想出来,这毒是何时所下,如何才能做到这般神不知鬼不觉?
“小‘女’子可不是为难前辈。”颜君‘玉’淡淡福了福身子,“我这三里楼总共其实有四层,地面之下,还有一层。下面有诸多商铺,即便是在白昼,也如夜市一般,灯火辉煌。里面贩卖了各种东西,吃的用的,一应俱全。此楼和上面第三层,乃是客房。在座不过一千多人,小‘女’子已经计算过了,按照每两人一间客房来分配,只需要不到七百间。我这三里楼两层客房加在一起,足足有一千间。”
“姑娘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老者皱眉,隐约听出了些苗头。
台下的晓风挠了挠头,对旁边的残月认真道:“这姑娘莫不是要将我们留在这里常住?可饭菜只能看不能吃,那岂不得饿死?”
“你傻啊,人家莫姑娘都说了,那‘迷’仙‘吟’是刚刚的香味里掺和着的,需要用梨‘花’香做引。以后你避开那姑娘,不去见她,别闻‘花’香,不就得了。再不然,你可以去地下那层夜市买吃的,想吃什么买什么。”残月敲了他一扇子,提点道。
晓风‘摸’了‘摸’自己干瘪的钱袋,又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公子,咱们没钱了,钱都在筱伯那里呢!”
残月‘抽’了‘抽’嘴角,只得沉默,表示自己也无计可施。他出‘门’,可是从来不会带银子的。想要找他要,那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因此,晓风望了他一眼,也不再多求了。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的时候,台上的颜君‘玉’轻轻抬了抬手,便有一队美丽的‘侍’‘女’捧着托盘,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每个人都是同样的装束,一身淡蓝‘色’衣裙,头上挽着一支碧‘玉’簪。双手恭敬地捧着托盘,走到颜君‘玉’前面,朝她行了行礼,顺次沿着大厅内‘交’错的空道四散开去,最后停在众人之间。[..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座的诸位,都是我三里楼的客人。”颜君‘玉’笑着道,“如今因为尚未商议出好的方法,这‘玉’颜白菊小‘女’子且暂时放在这里。各位定要记住了,五步之内,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可靠近。”
她说着,掀开身边‘侍’‘女’手中托盘上盖着的绸子,指了指托盘内摆放整齐的纯金钥匙:“这钥匙,既是诸位客房的钥匙,也可以用作购买东西的信物。若是找商议不出‘玉’颜白菊的对策,那么诸位恐怕要在小‘女’子这三里楼内小住一段时日了。”
“那怎么行!”台下立刻有人反驳,“我们还有要事在身,怎么能被困在这里?”
可是碍于之前中毒者出‘门’后的惨状,却并没有人敢贸然冲出去。见识过颜君‘玉’的厉害,也没有人敢上前去讨要解‘药’。加上他们连自己中的什么毒都不清楚,亦不明白如何中毒的,更不清楚一直拿不到解‘药’会不会因此中毒身亡,心中越发害怕起来。
“诸位放心,在商讨出采摘‘玉’颜白菊的对策之前,大家都是安全的。不过,小‘女’子能力有限,只能保证大家在三里楼内是安全的。”颜君‘玉’面不改‘色’,“我这三里楼,每一层内都有相同的楼梯和台阶,只要大家不执意外出,不被太阳照‘射’,自然不会出什么意外。”
“另外,大家到地下夜市里购买的所有东西,都以此金匙为信物,全部记载小‘女’子账下。”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小‘女’子只当以此绵薄之力,尽地主之谊。”
此话看起来‘波’澜不惊,却令众人频频皱眉,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贪婪而笑,更多的人脸上写满的则是担忧。大厅内上上下下足足有上桥人,就算每人每天‘花’费一两银子,所有人一天也会‘花’费一千两以上。对方不仅能够借助风雨楼的手来办事,还能将他们囚禁于此处,随意‘花’销。
仔细分析下去,这三里楼背后的老板,只怕比江南首富慕乾川还要富有!而一个如此富有的人,召集这么多人前来此地,其最终目的,不得不令人担忧。只怕,不仅仅是为了‘玉’颜白菊这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要将我们软禁在此处!”台下立刻有人抗议,针锋相对,“你们三里楼这种行为,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他们如今是砧板上的‘肉’,哪里还有资本与颜君‘玉’讨价还价,只能逞逞嘴皮子上的功夫罢了。
颜君‘玉’自是不会吃他这招,冷笑道:“天下人耻笑么?可若天下人知道的,是诸位上千人,欺负我一个小‘女’子,又会作何感想?”
众人一愣,心中了然。如今三里楼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他们根本没有说话的份儿了。可按照之前灵隐‘门’那位老者的说法,这极寒玄铁所打造的长剑,根本不知所踪,要他们在这里坐以待毙,却又是万分不甘。
四下一片沉默,各人都在心中暗自思量,只怕是要早作打算。好在这毒‘药’,被阳光照‘射’后会毒发身亡,不少人都盼着,等到天黑,日落之后,或许能够逃出去。虽然三里楼被禁卫军悉数包围起来,但他们毕竟都是江湖中大‘门’派的弟子,即便谈不上人人都是高手,若是联合起来,说不定能放手一搏。
颜君‘玉’却是淡然地扫视四周,心中早已猜到他们的想法。只不过,她既然敢用‘迷’仙‘吟’下毒,自然不可能想不到阳光的问题。可夜晚虽然没有阳光,却有‘阴’气,那毒‘药’经过稍加改造,夜间的死状,只怕会比白日还惨。
“既然如此,那诸位就自行领了金匙,各自安歇吧。”她幽幽说了句,轻功起身,如来时一般,飘然而去,恍若隔世仙子。
只是,与刚刚来的时候不同,这一次,颜君‘玉’的身上,不曾留下任何香味。
大厅内的‘侍’‘女’端着托盘,给众人分发金匙。在残月的再三请求下,他终于拿到了莫涟辞隔壁客房的钥匙。作为人群里少有的几位‘女’子,莫涟辞得到了独占一间客房的善待。其余几个姑娘,基本上都是江南富商带来的丫鬟‘侍’妾,自然不需单独占房。
对于这一点,残月很是满意,对着送金匙的‘侍’‘女’连连夸赞:“你们家主子做事,倒是想得周到。”
此话却是引得周遭众人,纷纷回头,带着敌意的眸子中,似要喷出火来。倒是那‘侍’‘女’清脆笑了两声,将这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一场鸿‘门’宴,最后以上千人的无奈妥协收场。
当晚,残月便邀了莫涟辞一道去逛地下夜市。出乎意料,莫涟辞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晓风拿着金匙,跟在后面,自不愿意错过这白吃白喝的大好机会。为了防止中毒,白日里三里楼的‘侍’‘女’送来的饭菜,他们一点都没沾,这下倒是饿得不行。
三人顺着楼梯走下,沿着最底层的石阶往地下夜市走去。整条隧道内,都用璀璨的夜明珠照明,看起来光彩夺目。待进入地下夜市的正街上,这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与地上的商铺街道,没有丝毫差别!
整个地下商铺,不止位于三里楼的范围内,而是一直延伸到三里元的外围城墙。其面积大小,与地面上的三里元不相上下。而构造设计,也俨然就是第二个三里元小城市。
宽阔的大街上来回穿梭着衣着绚丽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街道两旁的商铺,亦是鳞次栉比。里面各式各样的商品,更是琳琅满目。而所有照明用的,不是烛火,而是夜明珠!
饶是残月这般的富家子弟,见到眼前的状况,都忍不住瞠目结舌,‘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公子,感情这三里元还是个地下天堂啊?全是夜明珠,随便偷一个走,那也值上千两吧?”晓风跟着自家公子一个样儿,将眼珠子都快‘揉’出来了,方才确定没有看错。
“奢侈,真的太奢侈了。”残月连连感叹,心道,不想自己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奢华的景象,比起号称奢靡的江南,比起美丽的锦川,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些珠子,是偷不走的。”倒是旁边的莫涟辞,依旧冷面,淡淡道,“上面都有剧毒,一旦碰上,必死无疑。”
二人一听她的话,方才醒悟。难怪主人家敢把这么值钱的东西,大摇大摆地放在大街上,也不怕被人偷了去,原因竟然是这样。
残月微微皱眉,只这一点,便可以看出,那三里楼的人,绝非什么良善之辈。不仅是使用的餐具饮具,连照明的夜明珠上,都带着剧毒。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用毒跟用盐似的,什么菜都要放一点,也不怕毒死自己人。
“不是饿了吗?不如去找家铺子吃点东西。”莫涟辞难得主动开口提议。
晓风一听,立刻乐开了‘花’:“莫姑娘果然善解人意,我这肚子正饿着慌呢,有吃的最好不过了。整整一天没吃东西,简直要把我饿死了。”
莫涟辞蹙眉:“后来不是有‘侍’‘女’送饭菜到各个房间了吗?”
“这不是你说有毒不能吃的吗?”晓风憋屈地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一丝惊讶,一丝惋惜。
“送来的饭菜没毒,也没有任何香味,更没有‘迷’仙‘吟’。”莫涟辞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眼神扫了他一眼,自顾自往前走。有毒的想吃,没毒的反倒不吃,她只觉得眼前的人不可理喻。
晓风被她这一眼扫得,直觉浑身泛寒,恍若陡然掉入冰窖里了一般,忍不住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上下‘搓’‘揉’一番。
“公子,你确定是她?这姑娘看起来,像是从冰山上下来的,不像一般人。”他一边摇头,一边警惕地望着独自前行的莫涟辞,压低声音,拽着残月道,“要不要考虑换一个,我看锦川太守家的千金就不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然长得比莫姑娘差一点……”
他的话还没说完,残月却是甩掉他的手,大步朝前面的莫涟辞追了去。
“这下完了。”晓风扶额,“此番回去,若是带个这样的世子妃,王爷会不会阉了我?”
残月赶紧追上莫涟辞,左右打望查看,指了指这家,又说了说那家,问莫涟辞去哪家吃好些。
晓风跟在两人身后,委屈地撅了撅嘴,心中怨念,饿肚子的人分明是自己,公子干嘛就知道问那莫姑娘?如此看来,长得漂亮又高傲冷漠,果然待遇不一样。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胡子:算了,这辈子,看来是没这个福气了。
三人两前一后,两男兴致勃勃,一‘女’兴趣索然地进了一家看起来在平凡不过的酒馆。店小二瞅了三人几眼,‘露’出几分奇怪的神‘色’。片刻后,方才换上笑脸,赶紧招呼。
酒馆‘门’口,两道黑影快速闪过,停在街角处。那里早已站着个粉衣‘女’子,‘蒙’着面纱,却是颜君‘玉’。
“主人,有何吩咐?”两个黑影恭敬行礼。
“盯好那三个人。”颜君‘玉’冷冷道,“尤其是那个书生,仔细查一查,他到底是什么人。”
“是。”
两人得令后,极快消失在街道中。
第308章 以命易命
叶棠梨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故,嘴撅得老高,脸上写满了不乐意。(..info),最新章节访问:.。不过因为地牢中一片昏暗,并没有人能看得清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高故正在低头,双手仔细捣鼓那冰冷的铁锁,甚是认真,额头上都沁出了细细的汗珠。他伸手擦了擦,又接着用手中的头发丝儿,轻轻‘插’入锁孔,仔细挑拨起来。
“爷爷,这能行吗?”
半天,仍不见那铁锁拨开,叶棠梨皱眉,无奈地问了一句。
之前高故突然说有法子逃出去,不用钥匙也能打开这铁锁。她还高兴了好一阵子,可等到他拔掉自己的头发来开锁的时候,她就觉得事情有些离谱了。
她以前也在不少书上见到过,什么小偷盗窃罪犯越狱之类的事情,可人家开锁,不是小木棍,就是银针小刀什么的,哪有像高故这样,用头发丝儿来的?
不是她怀疑,只是头发丝儿那么软,能够拨动锁头?再说了,他捣鼓了大半天,那铁锁仍旧冷冰冰地锁在那里,根本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因此,叶棠梨心中原本的疑‘惑’直接开始朝着失望跨越。
“爷爷,要是不行就算了吧,我们再想办法。”看到高故仍旧锲而不舍,她试着劝慰道,“等到他们来送饭,我们趁机把钥匙‘弄’过来,岂不是一下子就打开了?”
叶裴风只静静地在旁边打坐,一言不发,闭着眼睛调息内力,对高故和叶棠梨的举动,似乎闻所未闻。
“别吵!”高故却是厉声呵斥一句,声音虽然不大,音调虽然不高,却是出奇地严肃。
相识这么长一段时间,叶棠梨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正经严肃地说话,心里不禁有些触动。想不到,像他这样整日贪玩儿的老小孩,也有如此正经的一面,倒的确是罕见。
高故完全没有心思搭理她,本想着这就是普通的铁锁,却怎么都没料到,一个普通的地牢内,居然使用‘迷’宫锁!他此生也算是开锁无数,倒是很少遇到‘迷’宫锁。
‘迷’宫锁之所以称为‘迷’宫,乃是因为锁芯内部的构造,若‘迷’宫一般离奇诡异。其配套的钥匙,更是构造奇特,扭曲非凡。而且,每一个锁只配有一把钥匙,一旦这唯一的钥匙遗失掉落,那这把‘迷’宫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都是作废,无法再度打开。
而‘迷’宫锁内,又分为两种。第一种便是可有炼铁之术将其融化,强行解开的。另一种,则是那钥匙遗鼠,再无打开可能‘性’的。这一种‘迷’宫锁,锁芯构造本就是设定死的。锁芯内部有与铸造在钥匙芯内呼应的玄铁,因此,除了配套的钥匙,绝无他法。
铸造这种‘迷’宫锁的人,要么就是为了保管绝密的东西,要么就是重要遗物,不愿意让第二个人拿到。且此种‘迷’宫锁,若是强行用其他东西探入打开,里面设计的暗盒里装着的硫酸,会启动盒孔自动流出,将‘迷’宫锁烧出锈来毁坏。
而这暗盒另一端,往往又于锁住的锦盒相连。[..info超多好看小说]硫酸同时会朝锦盒内流入,同时摧毁锦盒内存放的东西。如此一来,想要强行盗取东西的人,什么都拿不到。
不过,这种‘迷’宫锁的造价极贵,而且难求。放眼整个晋轩,能够造出这种‘迷’宫锁的工匠,也不过寥寥三人而已。
好在,如今地牢内的这种‘迷’宫锁,是前一种,并不那么复杂。高故这才抱着决心一试,否则,他才懒得白费力气。
这么多年的开锁生涯,他已经养成了一种嗜好。越是有挑战有难度的锁,他越是想要开。可象一种‘迷’宫锁,他曾经研究过几十年,却终究没能破解。
高故右手捏着头发丝儿的一端,小心翼翼往里面探入,一边移动一边改变头发丝儿的方向。以内力催动头发丝儿在锁芯内的‘迷’宫中来回窜动,想要尝试着找出那唯一一条正确的出路来。
幸好现在时间足够,否则,他只怕也无可奈何。
从早上开始,那些带着银‘色’面具的‘侍’卫,便时不时开‘门’进来带个犯人出去。但都是对面右侧那些牢房里关押的人,看样子已经关押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们这边没有掌灯,依旧昏暗,那些‘侍’卫进来的时候,带着灯笼。借助昏暗的灯光望过去,俨然像是地狱里的鬼差在捉拿‘阴’魂,森然恐怖。
叶棠梨看着高故认真的模样,不太忍心打搅他。可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她心里有有些着急。思忖再三,只得任由他去了。自己暗中想办法,等到送饭的时候,要如何将那戴面具的人引过来,问出钥匙的下落。
看着地牢设计严谨,守卫井然有序,明显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只怕是这些送饭的人,身上根本没有钥匙。她隐约觉得,他们被关押在左边,与右边的那些人比起来,似乎是更为重要。若当真如此,只怕那钥匙早就被上面管事的人收起来了,自然不会留在这地牢内。
这也是她等着高故开锁的原因之一,若是此处没有钥匙,想要盗取钥匙开锁,便是不太可能了。如果高故能成功,那便意味着他们逃出去的机会更大,时间更短。
只是,她稍微凑近左看看右看看,却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越发着急。如此一来,倒是完全没有心思思考如何盗取钥匙了。
高故突然紧张兮兮地伸出食指,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叶棠梨赶紧屏住呼吸,仔细盯着他的手,看着那‘迷’宫锁,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见那头发丝儿最后一截缓慢地游离进去,她甚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嘣”的一声脆响,随着那头发丝儿没入不见,铁锁陡然打开。
“哈哈!好玩儿!”高故立刻手舞足蹈跳了起来,满脸兴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第二次打开‘迷’宫锁,如何能不兴奋?第一次或许是个偶然,但这第二次,足以证明了他的实力。
叶棠梨粗粗地喘了口气,将自己的两只脚‘抽’了出来。被那铁链锁了这么长时间,终于算是暂时自由了。
“嘘!爷爷,小声点儿!”看到高故还沉浸在自己的欢乐中,她赶紧提醒道,“‘门’口有人守着呢!”
“哦哦。”高故猛然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像个不小心犯错的孩子,谨慎地挪动身子,敏捷地拽住她的头发,又扯了三根下来。
“爷爷,你这样开锁,我们三个的就得开三四个时辰吧?”叶棠梨却是如实说道,“这样下来,等会儿他们来送饭,会被发现的。”
“不会。”高故却是‘露’出狡黠的笑容,“这牢房内的‘迷’宫锁,应该是同一人铸造,所以基本规律都是相同的。咱们这间牢房里的几个,除了末端最后一步不一样,其他都一样。这就好比一种商品,一个系列排号,前面的数字都相同,就剩下最后一个数不同。明白吗,孙‘女’?”
不待叶棠梨点头回应,他却是自顾自道:“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点就通。你看着啊,我先把我这个解开,一会儿就给你家傻小子开锁。”
听到他这么说,叶棠梨却是不经意红了脸,低了头,有些不好意思。
“平时怎么不见你害羞。”高故冷不防来了一句,“喜欢就喜欢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现在他在入定,我们祖孙两说啥,他听不到,别怕。”
“哦,这样啊。”叶棠梨撇撇嘴道,心中原本残留的一小丝丝娇羞顿然全无,有几分失落。
高故忍俊不禁地笑笑,继续专注于他的开锁事业。
终于在拔掉叶棠梨二十来根头发之后,一行无人镣铐上的铁锁悉数被解开了。五个人聚在一处,小心翼翼往地牢‘门’口靠近。
周围太黑,他们又不敢贸然点火,生怕太引人注目,只能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
叶棠梨紧紧握着叶裴风的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生怕突然从半路冒出个什么东西,将他们分开似的。她总觉得,这地牢内,‘阴’气太重,但并没有感受到鬼魂存在,有点‘阴’森森的可怖。
从左侧的地牢通道一直往外走,却也没遇上什么太大的阻碍。走到地牢末侧,石壁上却忽然发出一声铁器碰撞的响声。
五人一惊,同时朝那方向望过去。叶裴风瞬间一个轻功跃上,在墙壁上停留片刻,又落了回来。
“无锋剑?”待他落回地面,叶棠梨方才看清楚他手中拿着的东西,“它怎么会在这里?”
“可能是对方抓了我们之后,将它放在此处的吧。”叶裴风淡淡说了一句。
舒格泰伸手轻轻‘摸’了‘摸’那剑鞘,却是嘴角一扬:“裴风小兄弟,你这柄剑,可是难得的好剑。如今它已然认主,势必会与你同生共死。它的剑身内,流有你的鲜血。”
叶裴风蹙了蹙眉,没有多说什么。叶棠梨却觉得有些玄乎,这把剑是他们在长宁古墓中发现的。她记得当时,在那深潭之中,他们两个人都被水草缠住了。若说那剑沾染了鲜血,也应该是他们两,怎么舒格泰说,无锋剑内,只有叶裴风的血?
上好的宝剑内,一般都有一缕剑魄,正如世间奇琴,都有琴心一样。这剑魄一旦认主,便会誓死追随,永不改变,与主人同生共死。一柄好的剑,危机的时候,甚至可以救其主一命。
所以江湖千百年,才有那么多人为了寻得一柄好剑,不惜走遍大江南北,散尽家财万贯。可惜,这种事情,与魂魄一样,讲究缘分。三魂七魄并非随便一具‘肉’身就能寄托,这剑魄亦是如此。并非随便一个人,拿到剑就能得到它。
“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不就是一把破剑吗,有什么好看的。”高故一把拽住叶棠梨,赶紧扶正主题,“快些走,等下他们人多,就不好办了。”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的火把却是迅速亮了起来。一个接着一个,宛若万家灯火依次点亮。
叶棠梨眨了眨眼,方才适应过来。从黑暗陡然进入光明,待她看清楚,却是免了脸‘色’。周围站了一圈禁卫军,个个带着银‘色’面具,统一服饰让他们本就齐整的动作显得更为庄严有素。
“糟了,老爷子就说让你们动作快些嘛!”高故摊手,‘露’出几分埋怨之‘色’,“寡不敌众,孙‘女’,咱们还是见好就收吧。”
叶棠梨朝他眨巴眼,点头应允:“随机应变。”
片刻后,众人身后缓步响起一人的脚步声,慢慢靠近。那一排禁卫军赶紧让开一条通道,后面却是走出个带着金‘色’面具的人,浑身穿着玄‘色’衣衫,‘胸’口处绣着一只饕餮。
叶棠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指着那人,不能言语。
“你们终于醒了。”来者幽幽道,“想不到,这万夜来香能够让你们睡上这么长时间。”
“万夜来香!”叶棠梨又是一惊,难怪之前在赵府内,他们闻到的香气会各不相同。
此种‘迷’‘药’,专‘门’为魂魄而设,并非简单的毒‘药’。本是由万种‘花’香汇聚凝练而成,在其中注入了‘阴’阳冥师的咒法。‘花’香散播于空气中,会对人的三魂七魄产生刺‘激’。每个人因为人体构造和人生经历不同,三魂七魄内的各种承受力和敏感度也各不相同。
对于这上万种的‘花’香,同一种香味有人喜欢有人排斥。在这万种‘花’香内,每个人的三魂七魄会根据自身的情况,而有选择‘性’地吸收某一种或几种香味,排斥其余的香味。
所以,此毒释放于空气中,每个人闻起来却各不相同。三魂七魄比较偏向于什么香味,**便会闻到什么香味。比如叶裴风喜欢兰‘花’,所以他闻到的是夜兰香。而棠梨闻到的,却是梨‘花’香。
“你是,弥嵩道长?”叶棠梨镇定心神,指了指来者‘胸’前的饕餮,轻声问了一句。虽然那衣服和图案几乎一样,但刚刚的声音,却并不像弥嵩的。
“呵,想不到你一个小姑娘,自身都难保了,还惦念着那个叛徒。”来人却是冷笑,“怎么,小姑娘想要救他?”
“你把他怎么了?”叶棠梨皱眉,看到那饕餮便忍不住想起流漓谷净堂内供奉的画像,对弥嵩道长谈不上有多关心,却莫名有一种亲切感,让她忍不住多问。
“想要救他很容易,以命易命,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第309章 风起天末
持续的‘阴’沉天气,让整个晋轩笼罩在‘阴’霾的寒冬之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冷风阵阵袭来,却不见落雪。街上往来的行人,面‘色’匆匆,没了往日的悠闲热闹,透着一股子萧瑟警觉。
近日,江湖上不知出现了什么危机,大大小小的城市都能看到不少江湖中人,神‘色’怪异地匆匆赶路。有传闻说,各大‘门’派的骨干弟子都被什么人抓起来了。更甚者说,是掌‘门’被抓了。但至于是何人所为,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连传闻都没有。
除了江湖,似乎连朝廷也有所动作。不少士族中的长者,纷纷朝临安城内涌入,据说是有什么要紧事,必须亲自向皇上汇报。
因此,这从南到北的大小城镇,虽然仍旧车水马龙,却不是那些做生意的商客。当地百姓见到那些人,不是江湖‘荡’子,便是富家贵族,自离得远远的不去招惹。偌大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却透着股诡异的死寂。
陶苏郡东面,一片连贯的珍珠湖附近,一个身着禁卫军衣冠,带着银‘色’面具的人,正驾马匆匆赶路。因为处于城郊,周围青山绿水,景‘色’怡然,却有几分江南水乡的味道。不过马上的‘侍’卫,没有任何心思观赏美景,朝着珍珠湖东边靠海的方向,快速前行。
走到珍珠湖的最东边,便看到一座中等高度的青山,上面种满了松树,显出几分灵韵。山下是一串常常的台阶,一直通到半山腰上。入口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隶书雕刻着一篇拗口的碑文,抬头却有三个大字:灵隐‘门’。
那‘侍’卫翻身下马,看也不看旁边的石碑一眼,提剑顺着台阶往山上直奔而去。待爬上半山,一道石‘门’阻挡在前,两个守‘门’弟子双剑相向,将他拦下。
其中一人厉声问道:“来者何人?”
‘侍’卫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冷冷道:“灵隐‘门’澹台长老亲笔信。”
两个守‘门’弟子对视一眼,面‘露’喜‘色’,慌忙收剑,伸手过去想要取信。
“此信事关紧要,我必须亲手‘交’给‘门’主。”‘侍’卫立刻将信收回,速度极快,不容商议地说道。
两个弟子警觉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交’换眼神,其中一人点头道:“容我回去禀报一声,壮士稍等。”
‘侍’卫默不作声,那弟子便转身快步朝石‘门’内跑了去。
剩下的那个守‘门’弟子,站在‘门’口,丝毫不敢松懈。看眼前人的装扮,像是禁卫军。可江湖朝堂,历来想不想干,叶家攻破锦川,一统天下,对于他们灵隐‘门’来说,无喜无悲,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可这禁卫军,为何突然前来,还拿着澹台长老的亲笔信。
澹台长老在半月前,便被‘门’主派出去办事,临行时带了不少‘门’内‘精’英弟子,却并不知所办何事。不过看阵势,似乎是要紧事。出‘门’前,‘门’主还特意单独与他彻夜长谈,想来是有所托付叮嘱。
可长老带着弟子,一去眨半月,却不见任何回音。(..info无弹窗广告)想不到,等来的第一封信,竟然是个禁卫军送来的。
但让人疑‘惑’的是,眼前这个禁卫军,穿着打扮倒是真长,偏生带着个银‘色’面具,不得不让人起疑。他虽然对朝廷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却从未听说过,皇上的禁卫军是要带银‘色’面具的。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之前进去通报的弟子方才匆匆跑了出来,对着那‘侍’卫道:“‘门’主已在书斋等候,壮士请随我来。”
“嗯。”‘侍’卫微微颔首,声音却是冷得出奇,让人听了忍不住哆嗦。
两人一前一后紧随而入,前面领路的灵隐‘门’弟子,丝毫不含糊,带着身后的‘侍’卫从大‘门’直接走了大道,快速进入大院。整个灵隐‘门’,前厅有个宽敞的院子,此时还有不少弟子正在练武,见到来人纷纷忍不住侧目张望。
督促的老者见状,手中拿了戒尺,一个个顺次打过去:“修习期间,不得分神!”
紧接着便传来一阵吃痛惨叫的声音,众弟子埋怨地小声嘀咕几句,又收回心思开始练功。但对这件事情,却仍旧好奇不已,等着练功结束,好四处找人打听。
他们入灵隐‘门’时间也不算短,除了平素里送菜来的那对农家夫‘妇’,极少有外人前来。何况眼前此人,打扮怪异,还带着面具,看起来有些来者不善。
‘侍’卫跟着那守‘门’弟子穿过前院,七拐八弯地绕来绕去,最后终于停在了一间清净别致的屋子前。两边各自站了个灵隐‘门’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比前院里那些练功的弟子,却要沉稳不少。
“师叔,客人带来了。”守‘门’的弟子对着两人恭敬行了礼。
两个人同时抬眼,扫了一圈,却是对双胞胎,宛若镜子里映出来的,分不清谁是谁。
右边一人淡笑点头:“你现退下吧。”
“是。”那守‘门’弟子得令后,快速退了出去。
‘侍’卫暗中凝气,感受了一下几人的气息,却发现那守‘门’弟子离开时走的方向,并不是之前带他来的入口,心中冷笑:原来灵隐‘门’也会害怕到如此境地,居然连走个路,都要绕来绕去,意图以此来掩饰‘门’中布局?
“客人里面请,‘门’主已经等候多时了。”左边那个弟子,却是冷着脸,不悦地说了一句,顺手推开房‘门’。
而右边那个弟子,依旧带着微笑,身上透着股温柔气质,让人如沐‘春’风。
“谢了。”‘侍’卫拱了拱手,客气一句,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摆设简单,名副其实,满满的书柜,上面放着齐整的书籍。书柜前一张长桌,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中间铺了张宣纸,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执笔涂鸦,聚‘精’会神,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有人进来。
那‘侍’卫眸子一沉,手中一枚暗器瞬间出手,直‘逼’对面老者的眉心。老者却从容淡然,不紧不慢地收笔,将最后的线条勾勒完成。
“长途跋涉,何必急于一时?”老者幽幽开口,右手中的‘毛’笔瞬间飞到左手,将那剩下的半条线勾画完成。右手疾速抬起,稳稳接住了袭击而来的暗器。
“‘门’主好功夫。”‘侍’卫笑了笑,拱手行礼,从怀中掏出那封信,上前一步,放在桌上。
“哦?澹台长老写的?”作画的人将‘毛’笔放回去,挑了挑眉,伸手拿过桌上的信,拆开仔细阅读起来。
‘侍’卫退至一旁,双手环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桌上的画作。是一副山水画,青山之下良田千倾,绿油油的稻秧生气盎然。田埂间,一个牧童骑着黄牛,手中握着支短笛,信口而吹。整幅画浑然天成,不饰雕琢,颇有闲适风味。
灵隐‘门’‘门’主看完信,满满放下,‘摸’了‘摸’自己的白须,却不置一词。微微叹口气,望着窗外的院子出神。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那‘侍’卫终于按捺不住,皱眉道:“君上说了,‘门’主若有什么想要带回的,‘交’予属下便可。”
“也好。”那‘门’主点点头,将桌上的画作卷了起来,最后封好,递过去道,“你且将这幅画带回去吧。”
‘侍’卫一愣,明显没有料到,对方会如此反应,眸中惊讶之‘色’溢于言表。
“‘门’主可有什么话需要转述?”他不甘心,又问了一句。
“没有。”熟料,那‘门’主却是坐回椅子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侍’卫见状,只皱眉将画卷收好,满心疑‘惑’地转身离去。在‘门’口弟子的带领下,快速出了石‘门’,轻功下山,翻身上马,扬鞭离去。
待他走后,书房大‘门’突然打开,灵隐‘门’‘门’主一身白衣,站在‘门’口,颇有仙风道骨之感。眉宇间却充盈着担忧之‘色’。
他招来那对双胞胎弟子,吩咐几句,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快速送去临安,子瑜子胥,你们务必亲手‘交’给唐丞相。”
两个弟子对视一眼,恭敬地接过来,齐声道:“是,师父。”
临安皇城内,华灯初上,看起来依旧是灯火辉煌,明媚喜庆。只是因着连日的‘阴’寒天气,路上却没有什么人。
上阳宫大庆殿内,叶萧远坐在龙椅上,右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目沉思。想不到当初一念之差,却酿成了今日这等令人头疼之事。
长宁,三里元!一想到这个地方,他手上攥紧的拳头便又加重了力度。他早应该想到,柳伯温必定是别有用心。可叶裴卿身为太子,也的确需要经过些历练,否则晋轩江山,他也不放心‘交’到他手中。只是,叶棠梨却跟着去了,如今也不知情况如何。
无霜已经多日没有送消息入宫了,只怕是遭了什么不测。其他影卫送来的消息,却没有一个是好的!
稍许,郭公公走了进来,送来一杯热茶,恭敬道:“皇上,丞相来了,楚王也来了,您看要不要……”
不待他说完,叶萧远摆摆手:“让他们一起进来。”
“是。”
郭公公出去后不久,唐谨之便匆匆走了进来,一身便衣,形‘色’稍显慌‘乱’。他身后,紧随而入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气质不凡,一头青丝让他看起来越发年轻,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霸气。乃是晋轩开国之后,叶萧远亲自分封的三个异姓王之一的楚王楚珏钰。
两人进入大殿后,齐齐行礼。叶萧远大手一挥,示意他二人不必多礼。
“丞相,楚王,此番朕召你二人前来,是为长宁一事。”叶萧远开‘门’见山。
楚珏钰皱眉,早在来临安之前,他便听说了长宁巴林的事情。只是,怎么都猜不透,到底是何人,有此等势力,能够撼动天下势力。虽说北辰和江南慕家并未派人前往,但那些前去的‘门’派加在一起,仍旧不容小觑。
“臣在前来的路上,亦有所耳闻,不知皇上有何看法?”他拱了拱手,开口直言道。
叶萧远却是看向旁边的唐谨之:“暂时还没有。不知唐丞相,可有什么消息?”
唐谨之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张纸:“皇上,楚王,适才微臣刚刚接到灵隐‘门’的密信,是‘门’主关‘门’弟子亲自送来的。”
此言一出,两人均是大惊。
灵隐‘门’向来避世,此番必是接到了英雄帖,派了弟子前往。如今又派亲信前来送信,必定是发现了什么。
“灵隐‘门’‘门’主。”叶萧远念叨一声,接过唐谨之递上来的信,看了一眼,却是变了脸‘色’。楚珏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信,匆匆看了一遍,却是不可置信,满眼怀疑。
“不可能!”他率先否定道,“向勋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
“王爷,人心都是会变的。”唐谨之却幽幽说了句,叹息道,“微臣知道,王爷与越王情同手足,只是,叛变这种事情,灵隐‘门’自然不可能随便‘乱’说。”
他顿了顿,继续道:“加上最近传来的消息,不仅江湖上各派,就连那些江南富商和贵族,也收到了同样的威胁信。此番,越王只怕是想要背水一战了。”
“风凉起天末,君子意如何?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叶萧远眉头紧锁,念道,“想不到啊,这十五年来,向勋处处谨慎谦卑,居然是为了等着风起的一天。”
楚珏钰咬牙,手中捏着的信几乎要被生生捏碎。看着信上白纸黑字,字字清晰,确确实实是灵隐‘门’‘门’主的字迹,心中百味杂陈。
风凉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他本以为,当初向勋只是受人蛊‘惑’,方才会产生那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本以为,当年杀了他身边的那个谋士,一切就会变回原样。可不想,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波’涛汹涌,暗藏杀机。他收到了对方的来信,却是选择了忽视这句话。
君子意如何?同样是好友,同样出生入死,要他如何选择?
“珏钰。”叶萧远意味深长地唤了一声,凝视楚王,“风凉起天末,君当意如何?”
楚珏钰微微一怔,瞳孔收缩,带着隐忍,双手攥拳,迟迟不能开口。
“我只能,二选一吗?皇上,难道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拧眉,心如刀绞。
“王爷认为,有可能吗?”叶萧远长叹一口气,目光深不可测。
楚钰珏咬牙,沉默。
第310章 虎落平阳
叶棠梨一行五人,再次被抓了起来。.info--不过,这次并不是关在监狱里,而是被软禁。每日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除了不准出‘门’,倒也没什么不好。
但这对于高故来说,跟呆在监狱里没什么区别。
那日他们准备越狱逃跑,不想却功亏一篑,最后在‘门’口被人家抓了个正着。当日领头的那个玄‘色’衣衫的金面男子,说是要给他们时间仔细考虑,于是就派人将他们关押到了这座小别苑里来。
整个房子的构造,倒是特别。与常见的那些民宅不同,这房子不是方的,而是圆形。前面半圆,有个月牙形池塘。后面半圆,则是墙壁。总共有三层,每一层都是一圈圆形。房间紧密相连,楼层之间有长廊和楼梯,乃是木石构造。
叶棠梨独自站在月牙池塘前,抬眼望着前面的院子发愣。院子外面,全是禁卫军,每个人都带着银‘色’面具。把守分外严格,哪怕是飞进来一只苍蝇,都要被盘问半天。所以,他们想要除去,可能‘性’几乎为零。
“孙‘女’儿,看什么呢?”高故看到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忍不住凑上来,左便看看,右边瞅瞅,疑‘惑’道,“怎么,这房子有那么好看吗?”
叶棠梨听到他的话,眨了眨眼,点头:“的确‘挺’好看的。我还从来没见过构造这么奇怪的房子,上下全是圆形的。”
“不懂了吧,这叫围龙屋。”高故笑意盎然地显摆道,“以前爷爷我去河西附近玩耍的时候,看到过。那里住着一个少数民族,很少见到。那小村子里,全是这种屋子。站得远些望过去吧,倒是好看。一圈一圈,像‘花’儿似的。”
“围龙屋?”叶棠梨蹙眉,念叨着,“围龙?”
她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围龙,围者,岂不就是围困之意?放眼天下,真龙无外乎天子。围龙,莫不是要造反之意?
一念及此,她心头微微‘抽’了‘抽’。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吧。晋轩建国十五年,皇上励‘精’图治,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观元盛世。百姓安居乐业,谁会想要造反呢?
“想什么呢?”高故碰了碰她的胳膊肘,“怎么,莫不是遇上什么难题了,说出来,爷爷给你参详参详。别想着你自己聪明,有的法子,聪明人反而想不到。”
“是吗?”叶棠梨瞅了他一眼,“什么法子,聪明人想不到,笨的人反倒会想到?”
高故伸手指着她,嬉皮笑脸道:“看看,这就开始不相信爷爷的话了?你没听说过,什么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吗?别不开心了,吃好喝好,有什么不好。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片刻,他停了停,亦抬头望天:“要是能够出去,那就更好了。”
叶棠梨撇了撇嘴,无奈叹口气。她不懂,为何那个领头的玄衣金面人要与她说这些话。用她的命,换弥嵩道长的命。他们两非亲非故,她为何要牺牲自己去换他的命?再者,那玄衣人,如何肯定她会考虑?即便时间再充分,她也不见得愿意。可看那玄衣人的样子,分明就是有把握的。
“孙‘女’,你跟那道长,还有那个小和尚,究竟是什么关系啊?”高故见她沉默,忍不住又絮絮问道。
“没什么关系啊。”叶棠梨疑‘惑’,“我们是一起认识他们的,爷爷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不像。”高故摇摇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我看你那样子,分明就是认识那个叫觉悟的小和尚的。还有那个弥嵩,你看他的眼神,甚至比看那傻小子的还要深情。”
“哪有!”叶棠梨立刻反驳,“怎么可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再说了。觉悟长得与师父一模一样,她不可能对他像个陌生人。弥嵩道长身上的那幅饕餮图案,与流漓谷内净堂里供奉的又是一模一样,她不可能视而不见。
要说有什么特别,那边是将觉悟i的模样和弥嵩道长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亲切感融合在一起,浑然就是一个师父再世。如此,她如何能将他们当做陌生人?
可她并不觉得,自己表现地就有那么明显。什么叫做比看叶裴风的眼神还要深情?
叶棠梨没好气地撇撇嘴,嗔怪道:“爷爷,说话是要负责的,你可不能随便‘乱’说。”
“老爷子从来不随便‘乱’说。”高故却是信誓旦旦,“哎,那傻小子没生你的气?连我都看出来了,他不可能没看出来啊!要是这都没看出来,哪一天你跟人家跑了,他是不是都还不知道?”
“爷爷!”叶棠梨一跺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脑子里却是想起那日,叶裴风强‘吻’她的情景。她当时还觉得奇怪,自己不过是为了梨‘花’‘精’,方才去找觉悟,怎么叶裴风会有这般大的反应。
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连高故都看出端倪来了,叶裴风又如何能毫无察觉?难怪那日,他会如此生气。
想到此处,叶棠梨心中原本的不悦忽而消减了不少。最起码,这能证明,她在叶裴风心中的地位。
她不禁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有几分甜蜜。
高故却是瞪大眼,望着她的背后,慌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他一边这么念叨着,一边转身,抬脚,开溜。
叶棠梨耸耸肩,无奈淡笑。这个爷爷,一把年纪了,总像个孩子一般。只是,她刚刚转身,却陡然愣在原地,顿时明白高故刚刚为何溜之大吉。
“早,风师兄。”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尴尬地与站在走廊下的叶裴风打招呼。他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的方向,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匆忙离去的高故。
“棠梨。”叶裴风轻声开口,‘欲’言又止。
“嗯?”叶棠梨挑眉,好奇地朝他走过去。
刚刚走到走廊下,站在他对面,迎面却是快速走来一队禁卫军,踏着整齐的步伐,带着面具,停在两人跟前。
领头的那人,眼珠动了动,最后停在叶棠梨身上:“尊者让属下前来询问,姑娘可考虑清楚了?”
叶棠梨皱眉,原本残存的一丝愉悦瞬间消失殆尽。最近几日,每天都会有一队人来到她的面前,然后说这句相同的话。
她摇摇头,反问道:“我能见你们尊者一面吗?”
“不能。”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她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尊者今日说了,若是姑娘愿意,可以去见一个你想见的人。”不想,那领头的‘侍’卫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立刻离开,而是仔细问了一句,“姑娘可愿见?”
“什么人?”不待叶棠梨开口,叶裴风却急切地询问道。
“属下不知。尊者只说,是叶姑娘想见的人。”那戴面具的禁卫军如实回答。
“不见。”叶裴风冷了眸子,一口回绝。
叶棠梨动了动嘴角,看到他脸上不悦的神‘色’,噤声不语。
那‘侍’卫却站在原地,没有丝毫离开的意思,一副“我就要等叶姑娘亲口回答”的模样,与叶裴风杠在那里。他身后的一干‘侍’卫,恭恭敬敬,亦不敢擅自离开。
唉,莫不是弥嵩道长?还是觉悟?或者是,整个事件的幕后黑手?
叶棠梨只得在心中暗自揣测,自己想见的人,想见的人多了去了。当然,她眼下最想见的,却是太子哥哥。
分开这么长一段时间了,也不知道太子情况如何。虽然叶裴风说,之前与太子碰面,一切正常。饶师兄他们,已经护送太子返回临安了。可长宁这边突然发生这样的异变,他们不可能没有听说。如此一来,临安之行到底成没成,又不得而知了。
“叶姑娘,请。”良久,那领头的‘侍’卫直接无视叶裴风冰冷刺骨的目光,让开通路,请叶棠梨先行一步。
“风师兄,你放心,我去去就回。”末了,叶棠梨还是决定去看看。毕竟,一直在这里呆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她跟着那禁卫军一道,出了围龙屋的大‘门’,外面却是开阔的田野。因为是冬季,倒是什么都没种,光秃秃的,毫无生气。
“哎!她怎么出去了!为什么我不能出去?”‘门’口,立刻传来高故的叫嚷声。
这围龙屋设计奇妙,加上又有诸多机关,想要逃出去,并不容易。不过对于高故来说,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看在此处包吃包喝的份儿上,又有孙‘女’陪着,他倒并没有逃跑的想法。
如今看到叶棠梨出去了,他便不乐意了,开始在心中谋划着,找个机会跑出去。
守‘门’的禁卫军却是冷眼盯着他:“你不准出去,叶姑娘还会回来的。”
高故嘴角‘抽’了‘抽’,不搭理他们,转身往里面走,心道:我孙‘女’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出去了,还回来?傻啊?
叶棠梨跟着那队禁卫军,出了围龙屋,穿过前面的原野,停在一片灌木丛前。她疑‘惑’地四周查看,却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样。地面上长着不少干枯的灌木,因为冬季的缘故,看起来死气沉沉。
此外,便空无一物。
领头的禁卫军,将手中长枪对着前面的空地比划起来。一个筋斗翻过,长枪挑起地面的尘土,周围立刻‘迷’‘蒙’起来,让人睁不开眼,灰扑扑的一片。
叶棠梨赶紧伸手挡在眼前,护住鼻口。片刻后,却听一声巨响,地面生生裂开,‘露’出一个宽敞的入口来。一排望不到尽头的石阶,延伸到地下。
“叶姑娘,请。”那领头的禁卫军收好长枪,对叶棠梨道。
“有劳了。”叶棠梨客气一句,跟在后面,顺着石阶往下走。
石阶颇长,一直通到地下。而地面以下,又颇为宽敞,阡陌的道路,与地面毫无二致。道路两壁燃着火把,将四下照亮。
叶棠梨忍不住左右查看,心中惊叹。想不到一个小小的长宁,地下竟然有诸多地道密室。且不说那古墓里的倒流瀑布和金屋密室,就此处的地下通道,若是人工开凿,算下来,也要‘花’费诸多人力物力。当初,却不知是何人所建,又有何目的。
看着七拐八弯的通道,每隔几百步之后,便会有岔口。若是没有人领路,只怕会像落入‘迷’宫那般,根本走不出去。也不知这些路,是否每一条都有尽头,亦或者根本只有一条正确的出口,其余全是死路?
“姑娘,就在前面。”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领头的禁卫军终于放慢脚步,停在了一处暗道尽头。前面是一排向上的石阶,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出口。
叶棠梨紧随他走了上去,爬上地面,却已置身于一间牢房之中。
那领路的禁卫军,自觉地退了下去,等在地下石阶边。叶棠梨往前走了两步,就看到铁栏里,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正躺在一丛干草上。
她的脚步声虽轻,但还是惊动了那人。
“谁!”干草上的人立刻警惕得呵斥道。
叶棠梨一听,立刻分辨出了他的声音,心中颤抖,双手抓在铁栏上,唤道:“无霜,是我啊。”
“公主?”监牢内立刻传来回应,干草上的人慌张爬起来,手上脚上都被栓着铁链,便听到铁锁摩擦地面刺耳的响声。他爬到铁栏边,拨开凌‘乱’的头发,抬眼望过去,双眸湿润。
“无霜,你,你怎么样了?”叶棠梨看到他衣不蔽体,身上血迹斑斑,心痛不已。
“公主,属下没事。是属下无能,连累了公主。”无霜连连摇头,看到叶棠梨,却满心自责。自己在皇上面前发誓,以‘性’命保护公主周全,如今,却落得这步田地,他还如何有脸活着?
他脸上的银‘色’面具,早已不在,本就沧桑的脸上,‘露’出刺字,更显几分可怖。加上神‘色’痛苦,面容纠结,看起来更是丑陋。
“我没事,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的伤,要不要紧?”叶棠梨却是连连关心道。之前听叶裴风说,他们两人一并从虚云山上被瑛姑打落下去。他落入了暗河,却不知无霜的去向。
后来,她也寻找过,还让小五四处寻过,却硬是没有无霜的消息。不想,他却身陷囹圄,被困于此!
第311章 风起云涌
从监牢出来之后,那领头的禁卫军并没有将叶棠梨送回围龙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他将其他的禁卫军分别派了出去,单独领着她,沿着地下密道左拐右绕前行。
“还有一个人,想要见叶姑娘一面。”那‘侍’卫走在前面,淡淡说了句。
“什么人?”叶棠梨撇嘴,“我可以不去吗?”
从见到无霜开始,她便对这个组织产生了一种恐惧。根据目前她所知道的来看,这些人马,只怕不是皇家的人。倘若真的是,怎么会将无霜关起来?而且看无霜身上的伤疤,明显是受过酷刑。对方怕是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什么。
作为一个影卫,能够从他口中得知的,不是与影卫组织有关的事情,便是与皇上有关的信息。如此一联想,不难猜测,对方的目的,恐怕真的是叶萧远。
因此,叶棠梨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此人将其他的禁卫军派遣开去,与自己单独相处,看样子,并不像那个尊者‘交’代给他的任务。如今敌友莫辨,她心中完全没底,也不知被带着去见什么人。
“姑娘去了,自然知晓。”
一句回答之后,再无他话,根本不容叶棠梨抗议。
密道内只有他们两人,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显得格外安静,叶棠梨忍不住问道:“‘侍’卫大哥,你们尊者,究竟是什么人啊?”
沉默,毫无反应,除了脚步声,依旧只剩她一人的呼吸声。
叶棠梨顿觉有几分怒意,拧了拧眉,仍固执开口道:“‘侍’卫大哥,我看你们这地下阡陌,道路完全不压于地上,怕是开凿了很多年才修好的吧?”
前面的‘侍’卫仍旧不语,默默抬脚迈着步子,不说一个字。
“‘侍’卫大哥,你哪怕吱一声,也是好的啊。”叶棠梨跺了跺脚,“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最害怕的就是安静。这地方太过安静了,感觉‘阴’森森的。等一下要是我被吓到了,双‘腿’一软,便走不动了。要是我走不动了,那咱们就得耽搁时间。一耽搁时间,这要去见的人,指不定就错过时辰见不到了。”
她噼里啪啦说个没完没了,密道内顿时嘈杂起来。虽然只有她一个人絮絮叨叨,但对于前面那位长期接受严格训练的‘侍’卫来说,这嘈杂声简直令人发狂。
叶棠梨早已注意到,他们这些禁卫军,每一个都戴着银‘色’面具,上面却有细微的诧异。普通的‘侍’卫并无任何装饰,但官阶高一些的,比如前面领路的这个人,银‘色’面具的右侧,有雕‘花’。前面这人的面具上,雕的是一朵夜兰。而她记得,那个玄衣人的黄金面具上,雕的是一朵雍容华贵的牡丹。
对于这种雕‘花’,她倒是颇为好奇。一般来说,只有‘女’子才会喜欢用‘花’朵来装饰东西。可这些禁卫军,还有那玄衣人,都是男子。整个组织严密有致,训练有素,里面的人看起来,也并非什么娘娘腔或者断袖之徒,为何会喜欢用‘花’朵来做装饰物,这确实让人有些匪夷所思。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姑娘,请不要为难在下。”
果不其然,在叶棠梨念叨了不久,前面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阻止道。
叶棠梨嘴角微微扬起,仍旧装出可怜的语气:“‘侍’卫大哥,那你与我说说,你们尊者,有什么故事没有?”
“我们再不快走,只怕姑娘以后会后悔。”‘侍’卫却不愿接茬儿,仍旧正经地说了句,抬脚快步往前,“这密道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收音孔。姑娘若再继续说下去,不到一盏茶功夫,便会见到尊者。至于究竟要见谁,姑娘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他带几分怒意往前急匆匆走开,叶棠梨赶紧跟了上去。
就凭对方刚刚的几句话,她心中已经了然。此人只怕与那尊者等人,并非同一阵营的。若是敌人,他必定不会说密道内有收音孔,更不会间接告诉她,眼下去见的人,不是那位神秘莫测的尊者。
心中有了底之后,叶棠梨也不再多问。反正也问不出任何结果,便如他所言,去见了,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在密道内,足足走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最后终于停在一串向下的石阶前。
“姑娘,此处石阶光滑且颇陡,切记小心。”那‘侍’卫等在石阶前,对叶棠梨叮嘱一句,便先一步往下走了去。
叶棠梨蹙眉,究竟是关押了什么人,以至于从地上往下,走了这么远,又还要再往下。这个地下城市,到底有多大?感觉一层又一层,像极了十八层地狱那种‘阴’森的感觉。
她左右查看片刻,忍不住双手抱着自己的胳膊来回‘搓’‘揉’片刻,小心跟了上去。刚刚踏上石阶,便感觉浑身一寒,忍不住颤抖起来。脚下的,哪里是石阶,根本就是冰块!
整条长台阶,只在最末端隐约看到有火光,昏昏暗暗,根本看不清楚。周围的石壁,如今似乎也泛起了寒气,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
“阿嚏!”叶棠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抱着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前面的‘侍’卫顿了顿,回头望了她一眼,仍旧什么都没说。叶棠梨皱了皱眉,赶紧跨上几步,跟了上去。
两人沿着长台阶,走到终端出口处,方才感到稍微明亮了些。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间牢房。只是,与一般的铁栏牢狱不同,那牢房整个都是用铁锁编制而成的。‘交’错的锁链,将牢房密密麻麻地封锁了起来。
牢房空间不大,依稀可见里面躺着个人,因为铁链太过繁密,看不清里面那人的容貌。
“姑娘,到了。”那‘侍’卫低低说了声,便退到一侧,示意叶棠梨上前。
叶棠梨朝他点了点头,小心走上去,立刻赶到一股寒意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一声响,倒是将里面的人惊动了。
“公主来了?”里面的人轻声问了句。
“弥嵩道长?”叶棠梨瞪了瞪眼,有些不可思议地往里面看去。铁链像是丝绸一般,密密‘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牢房包裹。她只能从其中的缝隙望过去,看到一个身着玄衣的人,‘胸’前绣着的那只饕餮,依稀模糊。
“你终于来了。”弥嵩长嘘一口气,“公主,我有几件要紧事,一定要亲口对你说。”
“我?”叶棠梨皱眉,心中疑‘惑’,“道长有何事,要与我说?”
“他们抓了太子殿下!”弥嵩仍旧被困在中央,他的身子稍微移动,便听到铁链哗啦的响声。
叶棠梨虽然看不清楚,但能听出,他定是被铁锁困住了。
听到这话,她不禁大惊失‘色’:“太子哥哥?太子哥哥在哪里?道长,他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们抓起来?”
“此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弥嵩微微摇头,有几分无奈道,“公主,如今能救太子殿下的,怕是只有你了。”
“道长,究竟发生了何事?你告诉我,若是棠梨能够有办法,一定会救太子哥哥的。”叶棠梨急切道,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与自己说这些,但对叶裴卿的担忧,让她十万火急地想要知道,如今的情况。
一直呆在那围龙屋内,也不是个办法。他们必须想办法‘摸’清楚对方的一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眼下,对方似乎对他们知根知底,他们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他们想要利用太子,要挟皇上。”弥嵩说着,又传来一阵铁锁晃动的响声,他似乎动了动步子,想要靠近叶棠梨。只是浑身都被铁链捆绑,根本移不开身子。
“他们,莫非是想要造反?”叶棠梨微惊,但心中早已猜到过这种情况。
围龙屋,围者,困也;龙者,天子也。若非是有叛逆之心,何必要在北方长宁平坦的土地上,修筑这种异族外邦的房屋?如今对方能够坦然让他们住在地面,只怕是一切早已准备就绪,只欠东风了。
不过,她还不清楚,那欠缺的东方,究竟是什么人。
听了弥嵩的话,只怕那东方,便是太子了。
倘若皇上知道太子有难,被困于此,必定会想办法营救。对方一定会向皇上暗中送出消息,只要皇上独自一人前来,以命易命。如果还带着其他的人,便以太子‘性’命为威胁。皇上真的来了,即便带上影卫,看此处如此诡异的布局,加上他们早有准备,多半都是有来无返了。
“是的。”弥嵩亦肯定道,“不过,我现在,并不清楚他们上面是什么人。”
“你都不知道?”叶棠梨有些怀疑道,“弥嵩道长为何要帮我们?”
“实不相瞒,唐丞相曾经救过在下一命。”弥嵩解释道,“当年我叛出师‘门’,走投无路,是唐丞相救了我。如今我前往长宁,一来是想要找到‘玉’颜白菊,二来,也是担心太子。太子和那个宫‘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当日郑尚书上朝途中,路径丞相府被刺,两人因此耽搁,均为上早朝。此事只怕是对方早就安排好的,故意阻拦两位大人。”
“嗯,后来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情。”叶棠梨点头,表示赞同。
“丞相于在下有救命之恩,他随不开口,但我心中也清楚。太子毕竟是他的外孙,况且,太子是个仁义之人。我晋轩的未来,若是‘交’到他手中,最起码不会民不聊生。”弥嵩停了停,继续说道,“此番我一来为报丞相救命之恩,二来也算是为天下苍生尽一点绵薄之力。江山社稷,倘若落入闵瑞王手中,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你为何这么说?”叶棠梨听到最后,却忍不住询问,“大皇兄为人耿介,虽然有些风流,但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一无是处。”
弥嵩却是摇摇头:“公主,日久见人心。我早已发现,公主是个有缘人,若是没有丝毫感觉,为何对王爷的态度与对太子不同?”
“你是指?”叶棠梨越听越‘迷’糊,不太明白他的话。
“从那日在巴林‘门’口的‘花’轿中开始,我便发现,公主与我,乃是同道中人。当日我故意使出七道符,而公主明显有所感知,虽然没有说过,但想必心中是有数的吧。”弥嵩也不再有丝毫隐瞒,“你我同样修行过‘阴’阳冥术,公主身份虽然尊贵,但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你,你居然能看出来!”叶棠梨大惊,当日她的确有所感觉。但自始至终,弥嵩都不曾与她言语半句,她只当是自己‘弄’错了。本来在流漓谷内,她学艺不‘精’,也不敢妄做断论。
“公主,恕我直言,你贵为公主,还是离这等邪魅之术远一些的好。”弥嵩却换了劝慰的口‘吻’,“我不知道公主为何会染上这等术法。不过,公主身份高贵,又是‘女’儿身,不如趁着现在,尚未深陷,早些‘抽’身。免得像我这般,最后落得被逐出师‘门’,无处容身的下场。”
叶棠梨心中咯噔一下,不禁泛起一股明明的沧桑无奈之感。眼前的人若是知道,在许多年后,‘阴’阳冥术作为上乘术法被众多人追逐学习,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如今的晋轩,‘阴’阳冥术被视为与蛊毒一般的禁术。不过,蛊术在焉耆却得到了良好的发展,只是蛊毒不准备随意使用罢了。而‘阴’阳冥术,却被视为采‘阴’补阳助鬼魂修行的歪‘门’邪道,人人得而诛之,人人提及变‘色’,更别说修行了。
她在心中叹口气,原来,这弥嵩道长,是因为暗中修行‘阴’阳冥术,才被逐出师‘门’的。如此说来,那玄衣尊者,很大的可能便是他的师父或者师叔了?
“敢问道长,原本师出何‘门’何派?”叶棠梨进而问道。
“我?我如今,已然无‘门’无派了。”弥嵩忽而仰头,惨笑两声,“当年入的,乃是紫阳宫。可惜,如今已无我的容身之地了。”
“紫阳宫。”叶棠梨将这三个字,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好几遍。难道,那玄衣人,便是紫阳宫的宫主?
第312章 踏破铁鞋
紫阳宫,近十年在江湖上突然出现的隐秘‘门’派。.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乃是继万‘花’和琳琅阁覆灭之后,乍然惊现的一脉。与北辰相似,以剑为兵器,主张修道。
不过,与北辰的阳刚道气不同,紫阳宫的弟子,修行的是极‘阴’之术。道本分为‘阴’阳两极,北辰主阳,而紫阳宫则主‘阴’。
主‘阴’之术,历来不被人认可,尤其是凡人。对于三魂七魄之说,鬼魂之法,凡人向来敬而远之。而最先一开始发现‘阴’魂术法的,又偏偏正好是凡人。
通常情况下,主‘阴’的术法,‘女’子修行起来,比男子容易。‘女’‘性’偏‘阴’,而男‘性’主阳。像‘阴’阳冥术这种术法,若是男子常年修炼,必定会对自己的‘肉’身和三魂七魄,造成一定影响。
可偏生不巧,从有史记载以来,在‘阴’阳冥术等主‘阴’的术法修行上,男子取得的成就,往往比‘女’子高处不少。至于原因是什么,却没有人说的上来。
曾经有人提出过,乃是因为‘女’子太过‘性’情。一旦深陷情沼之中,便不可自拔。而男子却能在多情之中周旋,最后全身而退。这便是两者的区别,若没有坚定的心‘性’,做到绝情绝爱,很难突破修行上的诸多困难。
因此,无论是修行术法还是练习武功,‘女’子不如男的情况,屡见不鲜。
紫阳宫一脉,虽然主修‘阴’极道术,却从来不招‘女’弟子。相反,主阳的北辰,还有不少‘女’弟子。江湖上传闻,紫阳宫宫主乃是个断袖之徒,所以不喜‘女’弟子。
不过这种风言风语的传言,只能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若说起原因来,却当不得真。加上对于这一派系,大家都讳莫如深,很少谈论,因此,它便越发显得诡异神秘。
“道长,既然紫阳宫陷入此事,那,领头的人,岂非宫主?”叶棠梨思忖良久,最后还是开口问了。
若说那宫主真的是弥嵩道人的师父或者师叔,即便他被赶出师‘门’,终究还是他的长辈。如今要他公然指证自己的前辈,叶棠梨只怕,他心中还是有所顾忌。
“他们的尊者,便是我师父。”弥嵩坦然道,“只是,他不是领头的人。我以前在紫阳宫的时候,师父便偶尔会与一个神秘人见面。但紫阳宫上下,没有人知道那是谁。就连我的几位师叔,都不清楚。他们很可能都是被利用的!”
叶棠梨拧了拧眉,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放心,若是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我定会尽力。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毕竟,叛‘乱’一旦爆发,不管最后是否被平定,都将导致生灵涂炭。这种事情,不管是你我,还是皇上,都不愿意看到。”
“那就多谢公主了。”弥嵩方才稍微放心。
“不用,这是我该做的。”叶棠梨嘴角动了动,早猜到他的心思不会那么简单。报答唐谨之的救命之恩算是一方面,至于另一方面,所谓苍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想要保全他紫阳宫上下众人的‘性’命,怕是才真正意图。
叛‘乱’一旦爆发,即便他们有太子做筹码,皇上不能把他们如何,只怕是各地封王却不肯罢休。晋轩开国之初,叶萧远分封了三个异姓亲王,还有两位同姓王。
这些年来,虽然看起来各自相安无事,但根据前车之鉴,诸侯王难免存了异心,尤其是异姓的那几个。其中一个异姓王已经去世好几年了,由他的儿子世袭王位。
不过,叶萧远当年趁着那孩子年轻,将兵权收了回来,倒是不碍事。可另外两个,当年与他一并打江山的人,一个为越王礼向勋,另一个乃楚王楚珏钰。这二人关系颇为要好,据说是结义兄弟。当年大凉南迁后,中原一片‘混’‘乱’。此二人一同投奔到唐家麾下,后来唐叶两家结亲,方才跟了叶萧远。
听说,这两人对当今皇上的态度,却有些不同。天下统一之后,楚王分封到了锦川,对国事也颇为关心,经常进言提议。而越王礼向勋却截然相反,整日醉心于栽培‘花’早,过着优哉游哉的田园生活,从来不问政事。
去年众人前往临安贺岁,越王进贡的,便是一株同枝条上开着五中不同颜‘色’的腊梅‘花’。当时便惊‘艳’全场,连皇后看了,都不禁连连称赞。
至于那两位同姓亲王,一直都在临安,兼任朝中重臣。每日参与早朝,自是脱不开政事。风平‘浪’静的时候,倒是看不出他们有什么异常。可上次太子事件,叶棠梨清楚地记得,那两个同姓亲王亦在大庆殿上。但他们,没有一个人为太子说话!
若是此番得知,皇上为了救太子,孤身潜入长宁,最后被敌人囚禁。难保他们不以讨伐‘乱’臣为理由,对长宁打开杀戒。到时候战火一旦燃起,受到牵连的,只怕不止长宁了。
而看此地的构造,这些人早就开始暗中准备。挑起战火,怕是正中他们的下怀。
到时候两军‘交’战,吃苦受罪的,还是黎民百姓。
叶棠梨又询问了弥嵩一些紫阳宫的事情,两人商议了一段时间,旁边一直等候的‘侍’卫,却有些着急了。
他上前,打断两人的谈话:“你们长话短说,抓紧时间。”
“这是我的朋友。”弥嵩方才开口对叶棠梨解释一句,“一切就拜托公主了。”
“以后我要是还有什么事,可以让他帮忙转达吗?”叶棠梨指了指那‘侍’卫询问,见弥嵩默许,又望着那‘侍’卫问道,“可是,我要如何认出你?”
那‘侍’卫指了指自己的面具右侧道:“公主可仔细查看,其实我们每个人的面具,都是不同的。只不过,外表看起来很像罢了。上面的雕‘花’,每一朵都是独一无二的。”
叶棠梨愣了愣,仔细盯着望过去:“你的,好像不是夜兰。”
“不,这是焉耆多年前曾经进贡过的一种名为萱兰的兰‘花’。”那‘侍’卫解释道,“看起来很像夜兰,不过,‘花’瓣的书目不一样。下次公主再见,可问属下,萱兰有多少片‘花’瓣。”
“明白了。”叶棠梨点头,用暗语虽然不是什么好法子,但眼下似乎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萱兰有多少片‘花’瓣?”
“四片。”
“好,我记下了。”叶棠梨点头,对着监牢里的弥嵩道,“道长,我且先回去了,不然怕引人怀疑。”
“对了,公主,你身上有一件东西,务必要拿回来。”弥嵩却突然想起,急急叮嘱,“一定不能落入紫阳宫的手中!”
“什么东西?”叶棠梨有些疑‘惑’,自己身上,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或者值钱的东西。
“摄魂血‘玉’。”弥嵩幽幽道,“那半块,谢家的信物。”
叶棠梨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浑身上下‘摸’索查找,却哪里还有摄魂血‘玉’的影子?
那日离宫之前,君梓言将那半块摄魂血‘玉’‘交’给她,让她想办法用摄魂血‘玉’找到赫连忘归。以这谢家信物,请赫连忘归出面,帮忙寻找《河图藏书》。
她虽然一直惦记此事,可那赫连忘归,活了整整三百岁,让她如何去寻?这种妖孽般的人物,怎么可能那么机缘巧合就碰上了?况且,那《河图藏书》指不定就是个借口,极有可能是杜撰出来的。即便找到赫连忘归,也未必能找到《河图藏书》。
“道长,他们要摄魂血‘玉’做什么?”叶棠梨皱眉,已经确定,那半块摄魂血‘玉’,根本不在她身上了,担忧地问道。
“他们想要找到赫连忘归。”弥嵩解释道,“你既然有谢家的信物,想必听说过此人吧,盗王之王。”
“嗯,师叔与我说过。”叶棠梨点头,“难道,他们想要让那位盗王,帮忙盗取什么重要的东西?莫非是《河图藏书》?”
“不。”弥嵩否认道,“只怕是要盗兵符,还有,‘玉’玺。”
叶棠梨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颤了颤:“我回去找找。他们目前,似乎还没有得到。若是得到了,只怕不会将我们囚禁在围龙屋里。”
“公主,切记。”弥嵩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叶棠梨与他承诺一声后,方才随了那‘侍’卫,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走出寒冰阶,上了密道,七拐八弯,最后回到地面上。已经有一队人马,等在入口处。
那‘侍’卫最后与对方‘交’接片刻,叶棠梨便见到有人牵了匹黑马过来,示意她骑上去。叶棠梨翻身上马,在众人的监视下,返回了围龙屋内。
刚到‘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高故的声音,又像是舒格泰的声音,其中甚至,还夹杂了叶裴风的声音,有些‘混’‘乱’。
她快步走了进去,却看到月牙湖前面,一片杂‘乱’。
里三圈外三圈的玄衣道袍弟子,将叶裴风等四人,齐齐围在中央。永严与叶裴风并肩而站,与高故和舒格泰背对背。四人神‘色’严肃,叶裴风脸上,流‘露’出几许怒意。
他们前面,站着个粉衣‘女’子,‘蒙’着金‘色’面纱。一袭粉‘色’一群,摇曳生姿。她柔柔地站在风中,脚尖点地,看起来轻盈万分,像极了风中娇羞的水莲。
美!美得不可方物!
叶棠梨痴愣愣望着她,那种娇‘艳’而不俗气,媚态百生却不令人厌恶的美,让周围一切都显得黯然失‘色’。以前她见到莫涟辞的时候,便觉得那是天仙下凡。看到颜君璧的时候,觉得是画中仙子。而今日,看到眼前这粉衣‘女’子的时候,只觉前两人不过是天宫画卷上曾经见到过的美人儿,眼前这人,却是从未见过,从未听过,三界六道之内,仅此一人。
那粉衣美人旁边,还站着个玄衣道袍的中年道士,一张国字脸,却是小眼睛,让原本方正的容颜显得有几分狡诈‘奸’猾。他手中,拿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上面画着奇怪的图案,那方正的东西上,平摆着个勺子,整个造型,有点像司南。
而此时,上面那个小勺子的勺柄,正在不停颤抖,方向正对叶裴风。
“今日,你就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那中年道士兰‘花’指点了点叶裴风,开口道,“看你这么年轻,不如早些‘交’出来,省得吃那些个苦头。”
他声音有些尖,听得人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
叶棠梨陡然从粉衣‘女’子的美丽中被惊醒,听到那人的话,满心担忧。看这些人的装扮,应该是紫阳宫的人没错。可他们这般闯进来,那些禁卫军似乎没有任何阻拦。他们这两队人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不‘交’!”叶裴风冷了眸子,不屑道,“拿开你的脏手!”
“你!你!你!”那中年道士一听,立刻气得直哆嗦,对着旁边的粉衣‘女’子娇声娇气道,“圣姑,你看,你看着小子,他欺负我!”
那粉衣‘女’子冷哼:“何必与一个将死之人计较呢?”
听到‘女’子的话,中年道士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连连点头:“圣姑说得极是,是属下愚昧。”
“看在你的北辰弟子的份儿上,小‘女’子且不与你计较。”粉衣‘女’子冷冷道,“尊者既然将你们安排在这围龙屋内,定有他的用意。不过,你的人,我自不会伤。可,你手中的无锋剑,今日我是要定了!”
她说着,周围一圈的紫阳宫弟子,纷纷提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叶裴风等人,随时准备杀上去。
“傻小子,我说一把破铜烂铁的,她要你就给她呗。”高故擦了擦鼻子,带着一丝幽怨道,“咱们本来都应该要逃出去了,若不是这小姑娘坏事!唉,我说她要找剑,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个时候来,是故意找茬儿吧。”
“本来就是来找茬儿的。”永严愤愤一句,“前辈不用在意,且看我们来收拾他们。”
“你怎么比傻小子还傻!”高故顿时敲了他的额头,“虽说你武功不错,但你没看出来,他们都是紫阳宫的弟子吗?你们这些朝廷里的人,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心突然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紫阳宫?”永严满脸疑‘惑’,显然不知道所谓紫阳宫是什么‘门’派。
“呐,跟这傻小子的师‘门’差不多,都出道士。”高故指了指叶裴风,“不过,人家主修‘阴’极,喜欢抓鬼,懂吗?人家不喜欢看活着的人,就喜欢死人。”
看到他们四人在中间叽叽咕咕,粉衣‘女’子又迟迟不肯下令,那中年道士却是急了。
“圣姑,咱们为了寻找这无锋剑,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如今已近在咫尺,得来究竟费不费功夫,还要看圣姑的意思了。”他立刻点了点兰‘花’指,对旁边的粉衣‘女’子道。
第313章 圣姑尊者
“无需你多说。(..info),最新章节访问:.。”粉衣‘女’子冷了眸子,脸上‘露’出一抹不悦,目光却是转而落到了刚进来不久的叶棠梨身上。
那端着罗盘的道士见状,识趣地闭了嘴,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在碰触到叶棠梨的刹那,目光炯炯,满脸兴奋,似乎发现了什么渴望已久的猎物一般。
“孙‘女’!你怎么回来了!”高故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叶棠梨,大叫,“好不容易出去,你回来做什么啊!”
他拍了拍大‘腿’,满脸泄气。原本完美的逃跑计划,如今倒好,一个都跑不了了。好不容易跑掉的一个,还自己又跑回来了!
叶棠梨却并不答话,目光亦落在对面的粉衣‘女’子身上,冷冷问:“你是什么人?”
周围虽然都是些紫阳宫的弟子,但紫阳宫从来不收‘女’人,那罗盘道士虽然唤她“圣姑”,又对她万分尊重,此‘女’身份必定不低。可按照紫阳宫的宫规,‘门’派不收‘女’弟子,如此说来,她应该不是紫阳宫的人。
只是就眼前的状况看,她即便不是紫阳宫的人,应该也与紫阳宫有莫大的联系。加上刚刚那罗盘道士所说,他们此番前来,就是为了叶裴风手中的无锋剑。
高故望着叶棠梨,怔了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个孙‘女’如此严肃的神情,连带着说话,都冷了七分。如此一来,倒是与那叶裴风有几分相像了。
嘶,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不是她与那傻小子走得太近,呆得太久了,所以受到影响,这才变得冷言冷语了?
“呵,这位,莫非就是尊者的贵客?”粉衣‘女’子并不回答叶棠梨的话,反问一句,“也不怎么样嘛。”
“圣姑,属下听说,她可是当今七公主。咱们,最好还是别招惹她。”那罗盘道士,立刻提醒一句,好言劝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番咱们背着尊者来此,若是他知道,本就不太好‘交’代。不过这无锋剑事关重大,圣姑势在必得。至于这些小娃娃和碍手碍脚的人,不如统统抓起来。”
那粉衣‘女’子却是一扬手,示意他住口。款款迈步,朝着叶棠梨走了过去。最后停在她两步左右的位置,两人对视,眼中都有着不服的傲气。
“七公主,如此一来,小‘女’子怕是知道尊者的用意了。”粉衣‘女’子娇笑,“既然如此,若是公主愿意,我倒是可以与公主‘交’个朋友。”
“为什么?”叶棠梨蹙眉,迎上她的目光。里面除了笑意,还有深不见底的狡黠。
“因为,你是尊者的贵客,自然也就是小‘女’子的贵客。”圣姑眨了眨眼,“我听说,七公主为了帮助太子寻到《河图藏书》,只身前往长宁。想不到,却是在宫外,养了这么些个小白脸,还老少通吃,呵呵,倒是有趣。”
她说着,有意无意地瞟向中央的四人,唯有叶裴风,脸‘色’铁青,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妖‘女’!你在胡说什么!”永严大喝,“不许你侮辱公主!”
他说着,执剑跃起便要朝着那粉衣‘女’子刺去。
因为没有圣姑的命令,周围的人也不敢擅自有所动作。围在外面,警惕地盯着永严,却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圣姑也不在意,等着他冲过来。
就在永严的剑尖刚刚要碰触到她的时候,凌空却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锋利的剑生生阻挡在外。永严咬牙,集力往里面刺去。只是,任凭他如何用力,那气墙却比铜墙铁壁还硬,怎么都刺不穿。
“好身后的内力!”舒格泰大惊,忍不住赞了一句,“想不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竟有此等修为。”
那罗盘道士原本担忧惊恐的脸上,立刻换作得意的笑容:“怎么样,怕了吧?我们圣姑,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高手!”
“哼!”圣姑眸子一沉,右手对着永严一挥,瞬间将他甩了出去。
永严发出一声闷哼,倒在地上,立刻被周围的紫阳宫弟子用剑抵住咽喉,不能动弹。
“你不是我的对手,小‘女’子也不想与你打。”圣姑摆‘弄’着十指,最后右手款款而抬,落在叶裴风的身上,“我的对手,是他。若是我赢了,无锋剑,便是我的。你既是北辰弟子,想必也不会拒绝我紫阳宫的挑战吧。”
不待叶裴风回答,叶棠梨却是急急阻拦道:“你既不是紫阳宫的弟子,如何能代表紫阳宫出战?”
“哦?有意思,公主殿下如何知道,小‘女’子不是紫阳宫的弟子?”圣姑回头,望向叶棠梨的眸中,多了几许欣赏。这姑娘心思玲珑,长得也可心,倒是让她颇为喜欢。只可惜,偏生是个公主,还偏偏是唐素茹和叶萧远的‘女’儿。这一点,却不让人可心了。
“紫阳宫,从来不收‘女’弟子。”叶棠梨冷静道,“他们都不敢上前,唯独你敢动手,便足以说明,你不是紫阳宫的弟子。他们之所以不敢动,根本不是因为你没下令,而是忌惮于尊者的命令。我们既然无冤无仇,你又为何非要与我们为难?我看姑娘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此番贸然闯入,只怕是受人蛊‘惑’。不如趁早收手,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意思。”圣姑听后,连连点头,“分析得不错,句句在理,字字正确。小‘女’子的确,不是紫阳宫的人。所以,公主应该也清楚,紫阳宫的命令,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她越是这么说,叶棠梨的脸‘色’越是难看。尊者的命令对她没用,言外之意便是,一旦动手,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之前从弥嵩道长那里,她已经得知,紫阳宫宫主,那位所谓的尊者,将他们囚禁于此,乃是为了寻找君梓言给她的那半块摄魂血‘玉’。可如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摄魂血‘玉’落在何处,更别说旁人。
来到长宁之后,她本来对赫连忘归没有报什么希望。因此,那摄魂血‘玉’,自然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便与行礼中的一些首饰一起放了。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也不知道那摄魂血‘玉’是什么时候掉的,在哪里掉的,掉了多长时间了。
随身带的东西,倒没有掉什么。他们被关入地牢的时候,便被搜过身。所以叶裴风的无锋剑,才会被挂到石壁上。可她身上并没有带什么好东西,倒也没有太在意。等来到这围龙屋内,看到自己失而复得的行李,她大惊失‘色’。
那行李早在长宁的时候,便丢失了,如今突然又出现在围龙屋内。只怕是他们刚到长宁不久,便被人盯上了。可惜之前她的注意力,都在永严和孙非亮身上,并没有太过注意其他人。
一想到孙非亮,叶棠梨不禁皱了皱眉。那晚在赵府内,那个神‘色’诡异的孙非亮,不禁让她生出恐惧之意。那人身上,透着的‘阴’寒之气,像极了鬼魂,哪里还有半点活人的感觉?
“小‘女’子说这么多,其实也是不愿意大动干戈。”圣姑见她心思有些失神,提高了音调道,“公主想来也是个明白人,他们眼下,怕是也愿意听你的。我的目的是无锋剑,至于你们的‘性’命,并没有任何兴趣。这无锋剑,小‘女’子也是,势在必得。”
“你拿无锋剑做什么?”叶棠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继续问道。
“呵呵,公主倒是喜欢刨根问底。”圣姑似乎心情不错,倒也乐意回答她,“也不是什么秘密,与公主说了,倒也无妨。公主此番前来长宁,想必也听说了长宁生长‘玉’颜白菊的事情吧。我看你们本着巴林而来,是否也是想要拿到‘玉’颜白菊?”
“‘玉’颜白菊在你手中?”舒格泰听到她提起‘玉’颜白菊,立刻有些着急,“你放在哪里了!”
“哟,这位大哥看起来像是外邦异族人,如此心急,莫非想拿‘玉’颜白菊救人?”圣姑却轻叹两声,幽幽道,“可惜啊,不管你功夫如何好,眼下‘玉’颜白菊即便摆在你面前,哪怕是死,也无法拿到。”
“你什么意思!”舒格泰不客气地质问道。
“‘玉’颜白菊,大哥要寻找它,莫不是连它的‘药’‘性’都不知晓?”圣姑嘲讽道,“这奇世神‘药’,亦是绝世毒‘药’。五步之内,任何东西,但凡触碰,便会一命呜呼。就连青铜铁器,稍微靠近,也会化为乌有。否则,君上也不会‘花’费诸多心思,广邀天下豪杰,前来三里元参与什么商议大会。”
“君上?”叶棠梨心中一动,暗中揣测,“这又是何人?看来,整件事并不只是紫阳宫和‘侍’其楚谋反这么简单了。弥嵩并未曾与她提起君上,看来连他都不知道。如此看来,这圣姑,只怕是那君上手下的人。”
“幸而,灵隐‘门’的一个长老,忌惮与众弟子的‘性’命,方才开口,将世间唯一能够接近并且采摘‘玉’颜白菊的极寒玄铁说了出来。这玄铁,已经被欧冶子大师炼制成了一柄宝剑。”圣姑盯着叶裴风手中的剑,一字一顿道,“无锋剑。”
舒格泰立刻转头盯着叶裴风手中的剑,变了脸‘色’。这‘玉’颜白菊,他想要拿来救治卓明清霞,若是五步之内任何东西都不能接近。那么这无锋剑,便是他唯一的机会。如此,他便绝对不允许别人将无锋剑抢去。
“哎呀,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旁边的高故不耐烦了,怀疑道,“哪有你这么矛盾的事情?既然是能够起死回生的神‘药’,若是真的这么毒,难道那死人是被毒活的?”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倒皆是沉默。旁人不清楚,叶棠梨和叶裴风却心中有数。棠梨翻看过《百‘花’秘典》的全本,‘玉’颜白菊是没听说过,但琼莱‘花’,的确是这样。传言中能够起死回生,延年益寿,却又碰触不得,剧毒无比。不过,上次她和叶裴风在古墓里见到的,倒也不是五步之内都不能侵犯。
这时候,她倒是想起,当时也是叶裴风使剑,说是无锋剑构造很奇怪,失手将那琼莱‘花’削了下来。想不到,这无锋剑,还有此等作用。
但越是听圣姑这么说,叶棠梨越是怀疑,莫非他们所说的‘玉’颜白菊,便是琼莱‘花’了?
“呵,不管怎样,反正今日,这无锋剑,小‘女’子是必须带走了。”圣姑说罢,双手已然化爪,朝着叶裴风的方向,直‘逼’过去。
舒格泰见状,立刻将叶裴风拉了过来,挡在他身前,与圣姑凌空‘交’战。两人双掌对峙,周围立刻泛起滚滚气流,吹得人睁不开眼。
“小酒鬼!老爷子来帮你!”高故发现,舒格泰不是她的对手,放出话来,一跃而出,一掌拍在舒格泰身后,助他一臂之力。
双方‘交’战正酣,凌空突然一道玄‘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中间,将双方撕开。眨眼之后,又安然落到地面。
“好快!”永严惊讶地望着拿到凌空劈下的玄‘色’,张嘴愣愣道,抬头望着空中,满脸不敢置信。
他的功夫,虽然在江湖上算不得顶尖,但在平辈人之中,也算得上高手。而如今眼前这抹玄‘色’,速度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据他所知,江湖上,似乎还没有能将玄空闪发乎到如此地步。
“玄空闪!”叶裴风亦皱眉,万没想到,这失传多年的功夫,如今能够亲眼得见。以前,他也只是在师父书房里的一本武功秘籍上看到过。
上面记载,这种功夫,早已失传多年。就算当今世上有人还会,却也只懂一点皮‘毛’罢了。可眼前此人,哪里是只懂皮‘毛’?简直已经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超出一般水平了。
“哼,圣姑,莫非,本尊的话,在你面前,就一文不值么?”那抹玄‘色’最后落地,一开口,便席卷着寒意刺骨而来。
捧着罗盘的道士慌忙退缩到人群之外,提心吊胆地望着前来的玄衣人,正是紫阳宫宫主,他们口中的尊者。罗盘道士眉头紧锁,脸上额上全是汗珠,他一边擦汗,一边紧张又小心地向后退去,意图借助人群掩盖自己的身影。
第314章 东西没了
只是,他心中的那点如意小算盘,哪里逃得过玄衣尊者的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他伸手弹指一点,那罗盘道士立刻被点重‘穴’道,再也动弹不得。
“尊者,尊者饶命,属下知错了。”罗盘道士赶紧开口,连连求饶。他本来不愿意卷入其中,奈何圣姑却一意孤行,硬是要他是用回测之术,帮忙寻找极寒玄铁的下落。也不知那圣姑是从哪里听说,玄铁铸造的无锋剑,就在长宁。他没有办法,实在是拗不过,也不敢不答应,只好配合。
谁能想到,最后找到的人,居然在围龙屋里!这围龙屋,平日根本无人居住。十年来,长宁地下城一步步修建,可谓‘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而在地上,除了三里元小城,便要数此地的围龙屋,最为特别了。
整个紫阳宫上下,虽然没有任何人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此事早已有数。这围龙屋,只听名字,也大概能听出些名堂来。他们积攒了十年的力量,等的不就是这一天么?而空了十年的屋子,近日突然住进来几个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晋轩七公主,那么这几人的分量,自然不言而喻。
他们,便是这一局棋里,最为关键的棋子。在棋子的作用发挥完全之前,任何一枚棋子,都不能有任何伤害。
这便是他们尊者,将此五人囚禁于围龙屋内的意思。罗盘道士岁算不得聪明绝顶,但这点儿意思,还是能看出来。他入紫阳宫多年,跟着尊者做事也有近五年的时间了。这点儿意思,闭着眼睛也能猜出来。
“罗星,你有何错啊?”玄衣宫主语气倒是和缓,并没有任何怒意。因他带着金‘色’面具,看不到脸‘色’,因此,只听说话的语气,倒也似乎并不生气。不过,他越是这般和气,四周围着的紫阳宫弟子,脸‘色’却越发难看。
他们虽然是紫阳宫的普通弟子,可但凡紫阳宫人,谁不知道,尊者说话越是高兴,其实他心中越是愤怒,有点像喜极而泣的那种意思,不过他是怒极而笑。而每当他笑的时候,便是最为危险的时候,翻手便可能是一条人命,覆手则可能是一副白骨。
“属下不该擅自带圣姑前来此处,还为难了尊者的贵客。”被唤作罗星的那个拿着罗盘的道士,赶紧开口回答。若非因为被点‘穴’,此刻只怕他早已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了。
那宫主却也一动不动,反而发出一声淡笑:“错?此事怎么会是你的错?罗星,你跟着本宫主也有些年头了吧。说人话!”
最后三个字,陡然出口,由笑意瞬间转入寒冷刺骨的震怒,让人不禁一颤,心惊胆寒。就连旁边的叶棠梨等人,都被吓了一跳。
高故‘揉’了‘揉’额头,不可思议地打量玄衣宫主,心道世间居然还有变脸比‘女’人还快的男人,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也不知道这紫阳宫主,究竟是何来头,在出任紫阳宫主之前,是不是还做过其他的什么。[..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甚者,他之前莫不是个‘女’人,后来变成了男人?否则,何以变脸这般迅速。
只是这个想法一闪而过,他最后不得不放弃。这等离奇的念头,也亏他能想得出来。若是被旁人知道了,指不定以为他是个疯老头。不过也无妨,被人叫做疯老头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多疯一回也不碍事。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笑了笑。但在旁人看起来,尤其是在罗星眼中,他分明就是在嘲笑自己!
“回禀尊者,圣姑说,‘玉’颜白菊需要无锋剑才能靠近。这世间,除了那小子手中的无锋剑,什么东西都无法接近‘玉’颜白菊。君上想要用‘玉’颜白菊入‘药’,圣姑说,这是唯一的机会。所以,所以属下才……”他说着,身子颤抖起来,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玄衣宫主蹙了蹙眉,颔首道:“原来如此。‘玉’颜白菊,也的确是味神‘药’,不过,君上真正想要的,只怕比这‘玉’颜白菊更为重要吧。”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望向站着的圣姑。
“那么,尊者认为,在君上眼中,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圣姑亦变了脸‘色’,只是她即便一副威严的模样,看起来亦美的令人心动。
“圣姑是聪明人,不需本宫主说破,心中应当有数。当着客人的面,有很多话,我们还是‘私’下再商议,如何?”玄衣宫主松了口,给圣姑铺了台阶,眸中带着诚恳,与她四目相对。
气氛一时间显得凝重,四周安静,能听到一些粗细不一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圣姑身上,等待着她的答案。不过,她却并不急于开口,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打量众人。目光,最后仍旧落在了叶裴风手中的无锋剑上,柔指婉转,仔细思量,这一笔买卖,究竟划不划算。
“既然尊者都已经开口了,小‘女’子若是再执‘迷’不悟,岂不是不可理喻了?”良久,她款款而笑,媚丽脱俗,连带着周围的气氛,瞬间也被她的笑容给融化而变得和缓了。
“好!”玄衣宫主拍手,“君‘玉’姑娘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难怪君上会如此看重你。姑娘如今已然是圣姑的身份,还是莫要与我紫阳宫的弟子走得太过亲近,免得引人非议。”
“多谢尊者提点。”圣姑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仍旧笑靥如‘花’,身子轻盈而起,单脚点足,一跃而上,整个人瞬间从人群中飞了出去,眨眼消失在‘门’外。
剩下的几圈紫阳宫弟子,看到圣姑已走,宫主却不言,个个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宫主不高兴,一把将他们全杀了。此番前来围龙屋,他们并不知情,一直等到已经到了‘门’口,他们才知道要来做什么。此前,罗星使者并不曾与他们说实话,因此,他们也算是被‘蒙’在鼓里。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玄衣宫主冷冷说了句。
原本站在原地的人,立刻逃命般飞窜而出,唯独罗星因为被点‘穴’,动弹不得。此刻,他只恨自己没能有破解‘穴’道的奇功,或者立刻挖个‘洞’钻进去。就算是活埋,也比落在宫主手中,生不如死的好。
玄衣宫主上前,走到罗星身边,单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你跟着本宫主这些年,也做了不少事。于公于‘私’,本宫主都应该感谢你。”
“尊者哪里话,都是属下分内之事。属下知错了,尊者高抬贵手,饶了我吧。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次。”罗星抓住机会,赶紧信誓旦旦地说道,“尊者饶命!”
“放心,本宫主向来心慈手软,不会取你‘性’命的。”玄衣宫主嘴角微扬,带着不可捉‘摸’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像是在承诺,却又更像是在挑逗戏谑。
听到这话,罗星脸上原本残存的一丝希望,瞬间破灭。他绝望地皱了皱眉,面如死灰,心如死水,不再开口多说。
这宫主的脾气,旁人不清楚,他还不懂?不取‘性’命,那便是要人生不如死的意思!与其如此,他倒不如求个痛快,一死留个全尸。可惜,如今已晚了,宫主开口说出的话,绝对不会有半分变动。他此番,只能认栽了。
叶棠梨等人怔怔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几分不明所以。但那玄衣宫主并不再多说一个字,一把抓住罗星的衣服,将他瞬间从地上拖了起来。一个轻功,跃出‘门’外,立刻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走了?”高故疑‘惑’地眨巴两下眼,跟上前几步,刚走到‘门’口,却立刻被禁卫军给拦住了。
他只得挥挥手,叹口气,转身退了回来,白眼一翻,幽怨道:“一切如常,我们还是出不去。”
“爷爷,你不是说,只要你想出去,什么人都拦不住你吗?”叶棠梨上前,幽幽说了句,却听不出里面的情绪。
高故撇撇嘴,拉拉自己的小胡子道:“那是自然,不过,我说的是我一个人。拖家带口,带上你们,想要突围出去,恐怕不太现实。”
“如此也不错。”叶棠梨听后,面‘露’几分喜‘色’,“等下我来找你。我得先回房去,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众人都是一惊。
“以后再说,现在没这么多时间了。”叶棠梨朝他们挥挥手,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叶裴风蹙了蹙眉,跟了上去。他每日都守在叶棠梨‘门’外,跟以前的无霜一个模样,众人都已经习惯了他这做法,刚开始还奇怪,后来就无所谓了,由他去吧。
“小酒鬼,你有没有发现,我孙‘女’今日从外面回来之后,变得有些奇怪了?”高故上前,一手搭在舒格泰的肩膀上,仔细问道,目光随着叶棠梨的背影,上了楼去。
舒格泰侧了侧头,思忖片刻,反问道:“有吗?哪里奇怪了?”
他的心思,如今却都在叶裴风的无锋剑上,只想着如何除去,寻到那圣姑,通过她找到‘玉’颜白菊。再借助叶裴风的无锋剑,将‘玉’颜白菊采摘下来,拿回去入‘药’救治卓明清歌,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关心叶棠梨奇怪不奇怪。
“有,很有,明显有。”高故肯定地连连点头,却见对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劝慰道,“别想了,什么‘玉’颜白菊,不过都是骗你的。傻酒鬼,你怎么比那傻小子还傻?老爷子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世上有这种既能起死回生又能毒人‘性’命的怪‘药’!”
见舒格泰仍旧不舒心,他又补充道:“那东西,指不定你给清霞吃了,连她的‘肉’身都保不住!你‘花’费了这么大的心思,好不容易用蛊虫给她保住了‘肉’身,万一被这毒‘花’给毁了,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可若拿不到‘玉’颜白菊,我前面做的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舒格泰推开他的手,不悦道,“老朋友,这件事情,你无需再说。我已经想清楚了,‘玉’颜白菊,我寻了整整二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了,无论如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一定要想办法拿到!”
“啧啧。”高故连连摆头,“固执!无可救‘药’!病入膏肓!不肯听就拉倒!”
舒格泰心中也怒了,转身拂袖离去,不愿再与他多说。此事涉及到‘玉’颜白菊,已经触碰到他的底线。他没有办法眼看着‘玉’颜白菊从身边逃走,与它擦肩而过。当年若非因为慧海大师提点,为了寻找‘玉’颜白菊,只怕他早已不愿独活于世。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如何能说放手就放手?
高故却有自己的看法,世间万物轮回再生,不管鬼魂之说是真是假,但自然法则常理便在此处。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亘古不变的法理。若是有人想要逆天改命,那边是比死罪更不可饶恕的大罪。这种罪孽一旦犯下,只怕以后只能悔之不及。可惜,当事人不是他,即便他如此豁达,当事人看不穿,他一个旁观者,说再多,又有什么意义呢?
“唉!”他摇摇头,无奈叹口气,又拍了拍剩下的永严一胳膊,“永严小弟,你觉得呢?”
“我?”永严一愣,完全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我觉得什么?”
高故嘴角‘抽’了‘抽’,他此刻难得正经,唯一剩下的一个人,却偏生不配合他的正经。罢了,多说无益。
他最后在心中这么一想,双手负于背后,沿着木梯往上,去了叶棠梨的房间。
叶裴风此刻正守在‘门’口,腰间的无锋剑看起来与普通的长剑并无二致。他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却愣是没看出这无锋剑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看怎么是把烂铁。
“做什么?”叶裴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开口问了句,带着不悦。
“不见了!怎么会找不到!”屋内的叶棠梨却是哗啦一声将‘门’打开,口中念叨,“什么时候丢的,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怎么了?”
高故和叶裴风同时迎了上去,看到她神‘色’焦虑,都十分担心。
“我的发簪,不见了!”
第315章 惑世迷局
“什么发簪?”高故立刻蹭上前去,钻到叶棠梨面前,好奇地问道,“金的?银的?白‘玉’的?翡翠的?长什么样子?在哪儿不见的?”
突然听到有人丢了东西,他脸上立刻‘露’出几许兴奋来,目光灼灼,似乎对东西遗失这种事情,甚是感兴趣。[.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叶裴风见他如此反应,不禁蹙眉,带着一丝厌恶。
叶棠梨所有心思都在发簪上了,对高故显得异常的反应,并没有太过在意。
“爷爷,我们见面的时候,你还记得我带的包袱吗?”她望着高故,企图让他帮着一同回想,“那个包袱里,我放着随身携带的换洗衣服,还有一支黄金打造的凤簪。那簪子,是及笄的时候,母后送给我的。此后,我一直都带在身边。可后来跟行李放在一起,没留神就给忘记了。”
“纯金的?”高故一听,立马跳脚,“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粗心!那可是纯金的,还是凤簪!别说长宁这种小地方,就算是放到临安那种大城市,谁见了不会心动?”
被他这么一说,叶棠梨倒越发自责了。她从小在流漓谷内长大,对金银珠宝的贵重程度,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这金凤簪虽然值钱,可也不是一般的当铺敢收的。旁人若是偷了去,也不见得能够换到对应的银子,指不定还会被当做小偷给抓起来。
毕竟,整个晋轩,能够佩戴凤簪的‘女’子,只有那么几人。皇后冠盖六宫,自然是金凤的主人。剩下的,便就是她们几个公主了。不过,他们的凤簪,与皇后的仍有区别。只有皇后的凤簪,才是纯金了。公主们的簪子,只有雏凤的外表,却并非纯金。
而叶棠梨及笄的时候,皇后心中偏爱这个小‘女’儿,特意给叶萧远请示,打造了一支纯金的雏凤簪送给叶棠梨,算是她‘成’人的礼物。
叶棠梨也十分喜欢这支金凤簪,所以一直随身携带。此外,朝中但凡有些地位的大臣,都知道,皇后在七公主及笄的时候,特意打造了一只金凤簪送给公主。因此,这支金凤簪于叶棠梨而言,跟她腰间的那块‘玉’佩一样,代表了她的身份。
不过,众人虽然听说过七公主获赠金凤簪的事情,却并没有人见过那簪子,也就不清楚,那簪子到底是什么模样。所以,只有各种各样的传闻,说那金簪多么漂亮,做工多么‘精’细,价格多么不菲。但叶棠梨心中却分外清楚,那金凤簪,其实与皇后的凤凰簪乃母子簪,是一对。做工的确‘精’细,除了簪子本身材料价值不低,能够当不少银子。就外表看起来,却并不特别惹眼。
若是放在一对珠宝首饰内,乍一看去,不见得会被它吸引。叶棠梨这次出‘门’,方才敢带在身边。一来她心中有些挂念皇后,时不时看看,也能做个念想。二来,便是为了以防万一。这簪子,在必要的时候,说不定能够搬到救兵,解一时之围。
“爷爷,那簪子,看起来不太像金子打造的。(..info无弹窗广告)”叶棠梨喏喏道,“虽然它是纯金的,可表面镀了一层暗灰‘色’的颜料。母后说,这一来是为了合理法。二来,也是防止万一被人偷了去。所以那金簪,就这么一眼看去,不识货的人,是看不出来的。”
高故听了,点了点头,片刻却又立即摇头:“孙‘女’,你都说了,不识货的人看不出来。可那小偷若是识货的呢?那岂不是瞬间完蛋?小偷嘛,可都聪明着呢。”
他越是这么说,叶棠梨越是担忧。
“你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这围龙屋,爷爷我还以为,你会趁机甩掉那些‘侍’卫,想办法逃走呢。”高故朝她身后的屋子内望了望,又道,“难道,你回来,就是为了找这簪子的?”
“嗯。”叶棠梨点点头,又觉得这个回答不完全对,“也不是,我还要找一块君师叔给我的‘玉’佩。”
“‘玉’佩?”高故眨巴眼,神‘色’诡异地望着她,“君师叔?”
“是的。”叶棠梨颔首,却无心再与他多说。不仅那金凤簪丢了,就连君梓言给她的那半块摄魂血‘玉’都不见了。只是,她暂时还不敢声张。毕竟,弥嵩说了,紫阳宫的真实目的,是在那半块摄魂血‘玉’上的。用这谢家的信物,找赫连忘归做事。
“额,那个,小孙‘女’儿啊,东西掉了,总能找回来的。”高故脸上的神‘色’更是奇怪了,连连挠头,有几分语无伦次道,“慢慢找,如果真的是掉了的,总会找到的啊。你也别太过担心,若是真像你说的那样,‘玉’佩不值钱,簪子又看不出是值钱的,那别人偷取了也没有。兴许是你一时不小心放顺了手,忘记了。没准儿过一天,你就想起来了也说不定。啊,别着急,慢慢找。”
他说着,拍了拍叶棠梨的胳膊,转身离开:“老爷子我得去补个觉了,可是困死了。”
叶棠梨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有几分异样的感觉,但一时间却是说不上来。高故似乎,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们。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对高故的为人处世,有了大致了解。
此人‘性’情洒脱,并非什么金钱财宝能够收买。他武功高强,心‘性’贪玩,也不是什么毒‘药’利器能够威胁的。加上他一直孤身一人,四处飘‘荡’,也没有什么亲人能够被用来威胁利用。所以,这样一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毫无缺陷可言,几乎算得完美。
这样的人,却独独与她亲近,还孙‘女’长孙‘女’短地叫唤。之前叶棠梨本以为,他可能脑子有些问题,便不在意,也就任凭他去了。可直到如今,她才发现,高故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此人不仅认识慧海大师,似乎还对江湖上各大‘门’派管用擅施的武功秘术颇有了解,而且无一不是变幻多招。他本人所使用的功夫,套路更是奇怪。叶棠梨怎么看,都看不出是何‘门’何派。她后来还就此事询问过叶裴风,然而叶裴风的回答,也并不明朗。
高故所使用的功夫,有几分像失传多年的沧‘浪’套。有且是里面的踏云步法,与传言中沧‘浪’套记载的极为相似。但叶裴风也不能完全确定,究竟是不是。毕竟,沧‘浪’套早已失传上百年,书中的记录,各种各样,并不完全一致。所以,这种事情,说不准。
如今叶棠梨突然提起,自己丢了东西。刚说那金簪还好,高故只是颇感兴趣,而一提到那‘玉’佩,他似乎知道点儿什么,却又不愿意多说。
“你怎么不问?”叶裴风上前一步,与她靠近,压低声音问道,“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叶棠梨抬眼望着他:“你也知道高爷爷的‘性’子,他若不想说,就算你拿剑抵在他的脖子上,他也不会说的。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叶裴风也不再执着于这个问题,转而询问道,“要逃出去吗?”
叶棠梨摇头,脸‘色’凝重。
“风师兄,我发现,对方比我们之前所了解的,要可怕得多。”她将见到弥嵩道长的事情,详细与叶裴风说了一番,又将今日紫阳宫的那些弟子和紫阳宫宫主的一些‘花’边消息一并说了。
两人最后提到那个粉衣圣姑,都是皱了眉。
“也不知道,这圣姑和他们口中的君上,又是何人。”叶棠梨愁眉苦脸地说道,“我想,我们留在这里,或许能打探到一些重要的消息。而且,整个长宁,也不是我们看起来那么简单的。”
“你是指?”叶裴风隐约觉察出了点什么,“那个被他们称作君上的人?”
“嗯。”叶棠梨点头,“我们的行李包袱,只怕是在长宁就被人掉了包。后来一路上匆匆忙忙,也没有仔细检查过。等再被囚禁于此地的时候,包袱又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这回来的包袱,才是我们本来的。”叶裴风了然,“那,什么人嫌疑最大?”
他虽然听出叶棠梨话里的意思,却猜不透,到底是何人所为。一开始,他倒是也怀疑永严。可后来看到孙非亮与永严已然决裂,那么对永严的怀疑也就消减了不少。至于那个孙非亮,的确令人怀疑。但孙非亮并没有下手的机会,他们从福宁客栈出来之后,便住进了闵瑞王的那所别院。
“福宁客栈?”忽而想起刚到长宁的情景,叶裴风挑眉,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望向叶棠梨,“你是怀疑,方家兄弟?”
对于福宁客栈的方掌柜,他本并没有什么怀疑。毕竟这福宁客栈,在长宁开张营业也有这么长时间了。那方掌柜虽然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心底多善良的人,却也不像机关算尽的狡猾之徒。而他的那个弟弟,倒是被孙非亮给好好收拾了一顿,‘浪’子回头,也算有了个好结局。
“风师兄难道不觉得,孙非亮之前抓住方掌柜的弟弟,然后又在长宁百姓面前演了一出好戏,有些奇怪吗?”叶棠梨沉‘吟’片刻道,“若是真的想要在长宁站稳脚跟,以德服人,至此一件事情,远远不够。十年种树百年育人,何况想要收复的是人心。”
听到她这么一说,叶裴风倒是觉得的确有些问题了。
“而且那个孙非亮,一直有问题。”叶棠梨皱眉,回忆起在赵府内见到他的情景,“前前后后,好像完全是两个人。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难道,他之前如此恭维,胆小怕事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吗?可我感觉不像,尤其是他的老母亲,应该是真的。”
“经你这么一分析,事情倒是越来越复杂了。”叶裴风也发现,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在暗示,长宁这个小地方,没有它看起来那么简单。之前饶泽雄他们发现,‘侍’其楚在暗中集结兵力,训练军队的时候,便有所怀疑。而如今身陷此地,那种更为强大的压迫感,越发让他感到压抑。
“我感觉到,整个长宁城,就像是星罗密布的一盘棋。我们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上面的一颗棋子。可我怎么都看不清楚,那背后执棋的人,究竟是谁。”叶棠梨长叹一口气,开了‘门’,转身往里走,“风师兄不如进来坐坐吧。”
叶裴风默然,跟了进去,心知这次,他们恐怕真的是遇上大对手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回廊背后藏着的两个人,方才探出头来。
“快去回禀圣姑,他们怀疑孙非亮了。”其中一个男子对另一人吩咐道。
另一人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张了张口,一万个不愿意,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什么来,规规矩矩地往楼下走了去。
“圣姑是什么人?谁不知道。你就知道让我去,你自己怎么不去?要是我这一去不复返了,你们一个个的,就高兴了?”
他刚刚走出回廊,沿着木梯往下面走,便开始大大咧咧地埋怨起来。
走到楼下,却一下子撞进了一个人的怀中,大叫一声,警惕地连连后退。看清楚对方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你这人,怎么连呼吸声都没有?我还以为撞鬼了,真是的!”他急急拍着‘胸’口安慰自己,对着背靠墙壁的男子埋怨道。
“哼。”那靠着墙壁的人,却是冷哼,不愿搭理他。
小‘侍’卫这才抬眼仔细打量对方,方才确定他的身份,乃是与叶棠梨等人一并被囚禁于此的‘侍’卫。听人说,好像是闵瑞王的贴身‘侍’卫,叫永严。只是,他不明白,好好的一个闵瑞王的‘侍’卫,怎么会跟在七公主身边?这倒是有些不对劲了,难道七公主此番到前往长宁,不止是与太子有关,还与这闵瑞王,有什么瓜葛?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对于他这种刚进入组织不久的小‘侍’卫,倒也犯不着去‘操’这个心。不过眼前这个永严,却是冷得令人有些害怕。同样是做‘侍’卫的,他还是第一次感觉,一个‘侍’卫能够发出这等让人畏惧的寒意。
那个北辰弟子身上,散发出的寒意,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可这个永严身上,却是一种令人可怖带着杀气的寒意。
“你,你想干什么?”那‘侍’卫怔怔望着永严,不敢抬脚往前走,有些害怕地问了一句。
永严皱眉,扫了他一眼,自顾自转身离开,留下那‘侍’卫一人,呆愣在原地,半天不敢动弹。
第316章 公主乱世
临安城内,车水马龙。..info。更新好快。比起前几日来往赶路的热闹场景,从昨日开始,四周更显热闹。尤其是茶楼酒肆,街头巷尾,但凡有人的地方,便能看到三五成群地各‘色’路人,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一辆素朴的马车,夹杂在众多车马之中,最后缓缓停在了临安碧池街皎月楼附近的一处茶楼前。经过上次的雷击事件,皎月楼上的皎月阁,已经重新修缮。那些个工匠倒是灵巧,这皎月阁修复之后,却与遭到雷劈之前,毫无二致,看起来‘精’致如初。
马车停稳之后,依次从上面走下来三个男子。最前面的一身青衣,浑身透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帝王之气,却是当今皇上叶萧远。此番他微服出访,除了暗中保护的影卫,连郭公公都没有跟来。
接着走下来的中年男子,紫‘色’斗篷披在身上,抬头朝茶楼里望了一眼,却是刚从锦川赶来临安不久的楚王楚珏钰。他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跟着下车。锦川城常年温暖如‘春’,不若这北边冬季的酷寒。楚王的发妻因为身患寒疾,不适应冬季寒冷的气候,当初叶萧远封地的时候,才将楚王封去了锦川。
不然,以两人的关系,叶萧远是如何都不肯让他走远的。锦川虽说不像沂州那些地方那么靠南,却终究是在沁河以南。他们想要见上一面,也不那么容易。叶萧远本来的意思,是想将陶苏郡封给他的。后来考虑到楚珏钰的夫人重病缠身,这才不得不放手,送个顺水人情。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一身麻衣,两鬓斑白,却是当朝丞相唐谨之。就他目前这身打扮,走到大街上,任谁也想不到,居然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叶萧远和楚珏钰等着唐谨之下车后,一起走进了茶楼。小二慌忙出来迎接,连连问候。
“楼上已经订好了房间,唐悦昨日来定的。”唐谨之言简意赅地对那小二说了句。
小二一听,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将三人往楼上引。
昨日掌柜的便与他们所有人吩咐过了,唐悦乃是唐丞相家里管事的人。由他亲自来订包间,今日要来的人,不仅是富贵这么简单了。因此,要他们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好生伺候,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今日看到三人,这年长仆人模样的人开口说了是唐悦昨日预定的包间,那掌柜的所说的贵客,便是眼前这两位了。
至于唐谨之,小二不过以为他是个仆人,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便是当朝丞相。而更没有想到,旁边这两位贵客,一个是当今皇上,另一个则是锦川楚王。
待三人进了包间,小二伺候片刻,便快速退了出来。里面的饭菜早已准备好了,只等着贵客道来。这贵客既然要了包间,想必是要商谈重要的事情。
只是,他们定的包间,位于二楼靠中央的那件敞窗小隔间。一边靠着墙壁,另一边只有一个窗框,并不曾封上,为的是方便观赏楼下中央大厅内台上的表演。
茶楼里,时不时会有人出钱,请一个秀才或者戏班,到这里说书或者唱戏,给喝茶的人增加点儿乐趣。这里是临安最有名气的茶楼之一,其特‘色’,便是除了每日不同品味的茶水之外,还有这别有市民风味的说书或者戏曲儿。(..info无弹窗广告)
听茶馆里的常客说,这种娱乐方式,还是从江南介绍过来的。却不知最先一开始,起于何处。不过一出到临安城内,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走红。各家大茶楼,都开始聘请说书先生,将经说笑。至于戏班子,因为‘花’费较高,只有三家最大的茶楼,一个月内会请上几次。
因此,为了方便听书看曲儿,茶楼上包间的构造,便有了调整修改。不过,最里层的包间,依旧是四面封闭的,为了方便客人商谈要是。而出于娱乐,便有了一边靠墙,另一边只有装饰窗框阻隔,一眼能望到底楼中央大厅戏台的这种半开放包间。
唐谨之三人,各自入座,并没有什么拘谨之‘色’。叶萧远主动提起酒壶,分别给唐谨之和楚珏钰二人斟酒。
“岳父大人,这第一杯酒,容我先敬您一杯。”叶萧远举杯,“今日此时,我们三人,无需忌讳什么身份。就当是回到过去,咱们畅饮一番。”
他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唐谨之也不多说,微微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珏钰脸上也带着笑意,他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能和故友这般坐在酒楼里,开怀畅饮了。加上最近几年,其妻因为一直住在锦川修养,病情也有所好转。因此,他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不少。至于之前,越王的事情,这几日,他也稍微看开了些。
“这第二杯,咱们三人,不分长幼,不论身份,与天共饮!”叶萧远又将酒倒满,对两人笑着道。
“好!”楚珏钰兴致勃勃应和道,“这话,也只有你能说出来!当年你一开口,说出这话的时候,怕是谨之前辈就一眼看上你了吧,这才舍得将‘女’儿许配于你。”
“哈哈,珏钰,你倒是聪明,老夫这点儿心思,都被你看头了!”唐谨之亦大笑,‘摸’了‘摸’胡须,面‘色’红润。
“与天共饮四个字,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说出来的。谨之前辈如此看重人才,自然不会错过。看如今天下太平,也足以见得,您老的眼光,一定不会错。”楚珏钰又举杯,“这一杯,就让我先敬您吧。”
三人‘交’谈甚欢,开怀畅饮,完全没有所谓的君臣顾忌。虽然年龄有所差距,但看起来,却像是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
随着楼下桌子上的人逐渐坐满,中央戏台上,几个小厮抬着张方桌小心安置好。上面摆着一把抚尺,一方砚台,还有一叠宣纸和一支‘毛’笔。
片刻后,走上来个蓝白长衫的秀才。他一站上去,台下立刻有几分嘈杂,众人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许先生,今日该说第三十章了,那位殉国的公主,后来究竟如何了?当真起死回生了吗?”
“对啊,昨日说得正在‘精’彩处,你就生生要掐掉停下来,这可不厚道,今日是不是,应该多说一章,算是弥补一下昨日的缺憾?”
台下诸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此起彼伏。台上的许秀才双手抬起来,对着台下的众人摆了摆,抚尺一拍,一声脆响,周围立刻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这是许秀才说书的开场白。
“今日啊,咱们要换一个话题。”许秀才摆‘弄’了一下衣袖,却是转口道,“殉国公主的事情,只怕是暂时还没能有结果。毕竟,那起死回生的神‘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找到的。我最近听闻,大街小巷都在传着一件大事,不知诸位可曾有所耳闻?”
“大事?”
“嗨,不就是那件事吗?”
“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
台下立刻又陷入一阵‘激’烈的议论,有知情者已经开始向着不知的人絮絮叨叨诉说起来。
包间内的三人,各自放了酒杯,神‘色’各异。
“看来,今日咱们来这里,却是来对了。”叶萧远幽幽开口,他执意要出宫一趟,目的便是在此。想要打听各种小道消息,茶楼无意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不知最近,老百姓们议论的,究竟是什么?”楚珏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台上的许秀才,见他故‘弄’玄虚,心中忍不住有几分好笑。
“啪!”
又是一声抚尺的脆响,众人安静下来。
“最近啊,长宁那边,可是相当不安宁。”许秀才开口道,“从昨日开始,便有消息传来,说是七公主,孤身前往长宁,好像是为了寻找什么宝藏。”
“宝藏?什么宝藏?”台下立刻有人好奇而问,“长宁那边,不是传闻说,有叛军出没吗?七公主跑去哪里,岂不是很危险?”
包间内的三人,都是变了脸‘色’。对于长宁的事情,比起那些整日八卦而对事实知之甚少的普通民众来说,他们知道的更为清楚。
“危险?那倒不一定。”许秀才抚尺又是一拍,朗声道,“这消息,可是千金难买的。今日秀才我在此处说了,那可是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险。诸位听者,就当是随便听着闲聊几句,可千万别胡说。这皇家的事情,说多了,那可是要杀头的。”
“知道了知道了。”台下立刻有人回答,连连催促,“许秀才你哪次说什么要紧机密,皇家宫闱密事,不都是这开场白吗?”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安静!”许秀才正了正脸‘色’,方才继续道,“长宁是什么地方?就算当初没有流传出叛军的消息,那也是个不‘毛’之地。虽然靠近咱们临安,路程也不远,可偏生就是发展不起来。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众人齐齐望着他,目不转睛地等待结果。
“风水不好。”许秀才煞有介事道,“据说长宁三百年前,是一块荒坟地,地下埋了不少死人。好像是闹过一场瘟疫,要么就是战‘乱’。反正死了很多人,最后就那么一层沙一层泥地给埋起来了。所以,孤魂野鬼特别多,风水极差。”
“吹的吧?三百年前,或许那还不叫长宁呢?”
台下又有人反驳,带着八卦的笑容,嘲讽一句。
“这都过去三百年了,秀才我也无从考证。”许秀才倒也不介怀,继续道,“不过,后来取名长宁,图的就是个长期安宁。可那风水实在是太差,即便取了这名字,也没能安宁多久。”
众人却是点点头:“那倒也是,这叛军出没,江湖上各大‘门’派莫名其妙派人前去,一大‘波’人聚集在长宁,指不定要回枪围攻临安。”
“就凭他们那点儿力量,又能成什么气候?咱们临安城,可是有三万禁卫军守卫的。”
一阵议论之后,许秀才又拍了拍抚尺,继续道:“别跑题!我刚刚说了,长宁是个是非之地。可七公主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和皇后娘娘都捧在心尖尖儿上的人,突然只身前往长宁。你们说,皇上和皇后,有可能放她去吗?”
台下一片唏嘘哗然,有人作顿悟状,有人作怀疑状。
“也是啊,就算没有这件事情,长宁也是个穷乡僻壤。好好的,皇上怎么会让七公主去那种地方?”
“我听说啊,是为了去寻找什么宝藏。”
“不是宝藏吧,可能是那传闻中的什么神‘药’,叫,叫‘玉’颜白菊的。”
“什么神‘药’?天底下,哪里有这种神‘药’?依我看啊,多半是这七公主,与那长宁里的叛军有什么瓜葛,所以才这么大胆子,一个人跑去长宁,指不定要倒戈呢!”
“怎么可能?当今皇上,那可是她亲爹。”
“亲爹又怎么样?指不定那叛军的统领,是她的心上人呢!我听说,这七公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想想,从小被娇惯到大,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人,长大之后,怎么肯放弃自己心中的想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
台下再次陷入一片杂‘乱’的议论之中。
包间内的三人,脸‘色’都青了几分。楚珏钰自然知道,叶萧远心疼七公主,乃是因为她是皇后唯一的‘女’儿。这孩子,他以前也见过几次,倒是可人,并不像那些传闻里说的刁蛮任‘性’。乍然听到这些百姓议论,心中自然有几分不悦。
至于叶萧远和唐谨之,听了这番话后,自然不可能不生气了。
“啪!”
许秀才又将那抚尺一拍,‘摸’了‘摸’胡子,朗声道:“最近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情,据说长宁叛军的头领,当年与七公主一见钟情。两人爱的死去活来,可最后,皇上为了皇家颜面,生生将这对鸳鸯给拆散了。这不,人家少年不服气,谋划多年,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想要一举抱得美人归。七公主,为了爱情,自然要想尽一切办法,逃离出宫,直奔长宁了!”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又是一片唏嘘声。
“真的是这样?”
“有可能,从昨天开始,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事。所谓无风不起‘浪’,我看啊,这事儿多半有那么点意思。”
“那这七公主,岂不是要带头造反了?”
“那可不,还是造自己亲爹的反啊。着实厉害,厉害啊。”
“这七公主可厉害着呢,我听说,今秋的时候,她还背着皇上‘私’下江南,赌博赢了不少银子!出手阔绰大方,倒是厉害着!”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公主,居然去赌博,想什么样子?这样的姑娘,就算是公主,送给我也不要!简直不守‘妇’道!”
“何止啊,听说她在江南,还‘女’扮男装进过妓院,与那‘春’柔坊的名妓,单独相处了好长一段时间呢!”
听到下面‘乱’七八糟的议论声,叶萧远怒不可遏。这些事情,他都清楚,可传闻一说出来,怎的就完全变样了?
“哼!”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吓了旁边的楚珏钰一跳。
“皇上息怒。”唐谨之皱眉,压低声音说了句,按住他的手,心中千回百转。
第317章 兄妹情深
长宁东南方向,距离巴林和三里元都不远的郊外,两地的中轴线上,有一个小村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里面总共只有五户人家,无一例外都是茅草屋。
村子外面,则是平坦开阔的荒野。因为是冬季,什么都没能种下。地上积雪覆盖,看起来白茫茫一片。最近一段时间,雪停之后,有的地方融化得快些,便‘露’出地面上暗淡的‘色’彩来。
一骑快马突然从长宁内城的方向驾来,骑马的是个身着水碧衣衫的‘女’子,腰间别着一把佩剑,神‘色’严肃,眉头紧锁,却是北辰弟子秦琴。
最后,她停在小村子的中间那户人家‘门’口,翻身下马,快步跑了进去。
她刚刚踏进‘门’,里面便有人迫不及耐地迎了出来。最前面的人穿着粗布麻衣,一身农夫打扮,定睛看去,却是当今太子叶裴卿。
他身后跟着个约莫三十岁的年轻‘侍’卫,右手按住剑柄,紧随在叶裴卿左右,乃是与太子一并出宫前往长宁的万方泽。与叶裴卿算是师兄弟,同时跟随禁军统领刘克乾习武,年少有为,如今依然接替刘可乾,成为新一任最为年轻的禁军统帅。
走在最后的人,脸上神‘色’依旧大大咧咧,一身白衣道袍,穿在身上却是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感觉都没有,正是饶泽雄。他提了提剑,打了个哈欠,跟着走了出去。
“秦姑娘,长宁内有什么消息?”叶裴卿尚未站稳,便开口匆匆问道。
他们四人,昨日分别前往各处打探消息。秦琴去了长宁,饶泽雄去了巴林,他和万方泽各自去了西面和北面的两个小镇子。他们三人在昨夜都赶回来了,唯独秦琴迟迟未归。
叶裴卿本想要立刻赶往长宁内城,去寻找秦琴的。只是昨夜时辰已完,城‘门’怕是早已关了。在饶泽雄的劝说下,方才作罢。他们商定好,今日等到辰时,若秦琴还不回来,他们便往长宁去找。
秦琴的功夫,饶泽雄最清楚不过了。虽然比不上他和叶裴风,但在‘女’子中也算高手。与那些衙役‘交’手,要脱身,自然没有任何问题。根据饶泽雄的分析,她迟迟不归,怕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时辰,城‘门’关了,所以出不来。因此,只好等到明日城‘门’打开之后,才回来与他们会合。
“昨夜耽搁了,不巧我到城‘门’的时候已经关‘门’了,所以只好今早回来,害你们担心了。”秦琴赶紧回答道,一路飞奔而回,她显得有些气喘,“长宁那边,的确有些消息。”
“怎么了?”叶裴卿已经片刻都等不得了,恨不能立马将秦琴脑子里的消息,全部刨出来装进自己的脑中去。
“咳咳。”后面站着的饶泽雄有几分不乐意了,打断他们的对话道,“我们还是进去说吧,外面天寒地冻的,我家秦师妹再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家的,你们两别把她当做皮糙‘肉’厚的汉子对待。”
这话一出,叶裴卿倒是满脸尴尬歉意:“饶师兄说得是,是在下疏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秦琴脸上却有一抹不易觉察的红晕,从两颊一直蔓延开去。
四人相继进屋,里面却是空无一人,摆设极为简陋。这里原本住着的一户人家,不久前刚刚迁走。最近一段时间,四处都在传言,长宁不太平,有叛军出没。而整个长宁,几个大镇如北边的金木镇,南边的巴林镇,都被带着银‘色’面具的禁卫军给包围起来了。只有这些零散的小村子,尚且幸免。
所以小村子里住着的不少人家,但凡稍微有点积蓄的,都想办法拖家带口从长宁迁走。准确地说,他们是带着“逃难”二字不得已才离开的。
只是长宁本地荒凉,经济欠发,很多小村子里的百姓只能勉强果腹。守着几亩地,每年种些粮食过日子。若是离开了长宁,四海之大,却又不知能去哪里。离开的人,多半都是在外地,有点什么远方亲亲之内的,还能够投奔投奔。
可剩下来的大多数,却没有亲戚可以投靠。加上在这里也住了有些年头,甚至好几辈人,虽说日子过得不富裕,却多少有了些感情,也不太愿意离开。村子里的农户,大多是些安土重迁的,一心恋旧,倒也走的不多。加上历来战火很少‘惑’及这种零散的小村子,他们倒也心存着一丝侥幸就留了下来。
饶泽雄他们找到的这所茅屋,便是前几日才离开不久的一户人家。听旁边的邻居说,是去江南投奔远方的舅舅去了。
屋内已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陈设十分简单。除了一张方桌,便只有三张凳子,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桌上只有一个茶壶和几个粗糙的瓷碗,并没有配套的茶具。
“他们已经开始部署兵力了。”秦琴坐下来,喝了口水,继续道,“长宁那边的兵力,在往三里元转移。我听城内的人说,他们绑架了七公主。”
“七妹!”叶裴卿大惊,“你们那个风师弟,不是说七妹他们在金木镇很安全吗?怎么会被人绑架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秦琴无奈皱眉,耸了耸肩,“我是在长宁县衙‘门’口的布告上看到的。上面说,长宁知府孙非亮已经归顺,所以长宁百姓不会受到战‘乱’之灾。”
“归顺?”饶泽雄挑眉,“也就是说,他叛变了。孙非亮,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旁边的叶裴卿,已然变了脸‘色’,咬牙道:“孙非亮,就是那个以天雷挑起舆论专‘门’正对我的人!”
“原来是他。”秦琴了然,点了点头,“难怪了,此番他到长宁上任不久,这说变就变,倒也不太奇怪了。若是换做个老臣,变脸这般快,倒是有些奇怪。”
“那人是受了柳伯温的举荐,方才得到长宁县令一职的。”万方泽冷静地开口道,“之前师父与我‘交’接禁军事宜的时候,便提到过柳伯温。此人本就是个见风使舵之徒,此番孙非亮的那篇赋,怕是他们早已串通好的。如今孙非亮已然叛变,那柳伯温,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是,到处都在传言叛军,我也的确看到不少禁卫军。但,他们的主子究竟是什么人?禁卫军啊,不是只有皇上才能调动的吗?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秦琴却是满脸疑‘惑’,不解地望着万方泽。
他既然是最年轻的的禁军统领,必定应该清楚,皇上对禁军的调遣。而长宁这里出现数量如此众多的禁卫军,就算不是真的叛军,看这阵势,也会被人误解。
因此,他们当务之急,乃是要‘弄’清楚,他们面对的敌人,究竟是什么人。
“这件事情,越来越复杂了。”饶泽雄走到桌边,坐下去,单手托住下巴,认真分析道,“我看,我们还是先想办法与风师弟联系上,把这些消息汇报给师叔,看看他老人家,有什么想法再说。”
“可是,你们那位风师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如期与我们联系了。”万方泽依旧神‘色’肃然,认真道,“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秦琴皱眉,脸上有几分犹豫,最后下定决心,开口道:“我在长宁的茶馆里,还听到了一个消息。但,不知道可不可靠。而且,是个坏消息。”
“说吧。”饶泽雄捏了捏桌上的瓷碗,幽幽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什么坏消息他们还能接受不了?本来以为,只是‘侍’其楚一人谋反。一个南凉旧部,又没有个什么正当的借口,想来是折腾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当长宁的情况越发恶化之后,事情的发展已然超脱了他们预想的轨道。眼前状态,越发难以控制。他虽然把目前收集到的消息飞鸽传书给了玄夜真人,可那边却迟迟没有回音。加上叶裴风这边,突然断了联系,他心中的担忧,也是日胜一日。
“据传,他们抓到了七公主。”秦琴双手捧着瓷碗,咬在碗沿上,“风师弟,怕是与公主一道,被他们抓了。”
“怎么会?”万方泽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片刻后又恢复镇定。
饶泽雄带着几分欣赏将他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相处时间不长,但他对这个年轻的禁军统领倒是赞赏有加。之前心中还奇怪,这年纪轻轻的,皇上怎么放心将几十万大军的军权‘交’到他手中。如今看来,此人的确不简单。
沉稳冷静,不管遇到多大的事情,都能在第一时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掌握着生杀军权的人,调兵遣将切忌意气用事。而此人虽然年龄不大,做事却是出奇地沉稳。经验虽然不丰富,可每一步棋都小心谨慎,能够将所有情况尽善尽美地考虑到。
也难怪,叶裴卿此番暗中前往长宁寻找《河图藏书》,本就是柳伯温等人蓄谋刁难。皇上将万方泽派出,在他身边保护帮忙,足以说明这人非同凡响。另一方面,叶萧远让万方泽一路保护,怕是有历练之意。
万方泽虽然年轻有为,却也同太子相似,乃是得到了谢岐琰大将军和其师父上任禁军统领刘克乾的荫蔽。这次到长宁来,若是能够立下大功,那么服众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你们风师弟不是说,他们一行几人,都是高手么?”万方泽沉‘吟’,“那个叫高故的,高深莫测,莫非,是个卧底?”
他回忆着之前碰头的时候,叶裴风所叙述的所有细节。永严虽然是闵瑞王的人,但毕竟是朝中‘侍’卫,断然不会绑架七公主的。就算闵瑞王与太子有敌,却也不该拿七公主开刀。毕竟公主是皇上的心头‘肉’,若是七公主有什么事情,闵瑞王的日子也不好过。
至于另外一个叫做舒格泰的,在金木镇都住了这么长时间,从焉耆远道寻‘药’而来,又与七公主有朋友之谊。虽说目前焉耆与晋轩的状况不容乐观,但他一个二十年前入中原的焉耆人,应该不会牵扯其中。
如此推算下来,只有那个来历不明的高故,最让人怀疑了。而且当时,叶裴风似乎也对此人心存疑虑。
“不清楚。”秦琴喝了口水,摇摇头道,“现在长宁道出都在传,七公主是被叛军的统领看上了。加上她公主的身份,只怕是被做了人质。”
叶裴卿迟迟不开口,放在桌上的两只手却是死死攥拳,骨结清晰可见。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头拧成一团,怒不可遏。
他猛然一拳打在桌子上,生生将那本就破旧的方桌打出个窟窿来。
“太子殿下!”万方泽立刻拉住他的手,面‘露’担忧之‘色’。他与叶裴卿,更多的像是兄弟。作为长兄,他也算是看着太子和七公主一起长大的。太子对公主的感情,那自是没话说。而七公主,也是最喜欢太子这个哥哥。
乍然听到七公主被抓的消息,身为兄长的叶裴卿,如何能不担心?加上他‘性’子本就有些急躁,不若万方泽这般沉稳,情绪容易外‘露’,此刻便更难控制住自己了。
“不行!我要去救七妹!”叶裴卿挣脱万方泽的手,瞬间起身冲着‘门’外而去。
万方泽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死死不肯松开:“殿下!万万不可!这必定是对方的圈套!以七公主的聪慧,她一定会想办法脱身的!你这样贸然前往,只怕正中对方下怀!到时候,一旦被对方抓到,七公主想要脱身,却不容易了!”
“不!七妹当初是为了帮我,才来到长宁的。她如今有难,我既然已经知道,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叶裴卿停住脚,回身对他说道,“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一定要去救她!母后因为我的事情,已经一病不起。若是七妹再有什么意外,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
话已至此,万方泽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劝说。他知道,叶裴卿与叶棠梨兄妹情深,是断然不会看着对方受苦。如今,只怕叶裴卿心意已决,怎么说都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了。
“可是,你有什么把握,能够将七公主救出来?”后面的饶泽雄冷哼一声,这太子殿下,的确是太过冲动了,行事简直不经过大脑。难怪,会被柳伯温等人算计成功。他这样,只怕如今能抱住太子之位,日后却也做不好着皇帝宝座。
“不管用什么办法!这人,我是一定要救的!”叶裴卿却是坚定不移得说道。
第318章 天下大势
莫涟辞与残月和晓风一直住在三里楼内,期间有不少弟子,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逃出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情况好的,便是次日被发现了个完尸。一般来说,不是死状奇惨,便是被拆解了尸体。而所有死了的人,无一例外,皮肤都被烧伤。正如当日,第一个跑出三里楼被阳光晒到的弟子一样,全身上下的皮肤,像是被火烤过,惨不忍睹。
之后,逃跑的人便越来越少了。到最近几天,三里楼内的人,已经基本上适应了被囚禁的生活,没有人再逃跑,更是因为没有人敢跑。
颜君‘玉’依旧每日晌午十分,会出现在三里楼内一段时间。不过却并不停留太久,最近她似乎很忙。三里楼内的各‘门’派弟子,与外断绝联系,完全不知道现在外面的情况。
但三里楼内的生活,可谓纸醉金‘迷’。白日里,因为无法出‘门’,地下夜市也不怎么繁华,因此,大多数人都开始埋头大睡。等到入夜,便起‘床’来,顺着台阶进入地下夜市。
不得不说,三里楼的地下夜市,真的很大,很‘迷’人。心智稍微不稳定的人,不需多长时间,便会陷入其中。加上周围大多数人,都经不住这‘诱’人的享乐生活,能够按照本心过正常生活的人,如今已然为数不多。
莫涟辞三人却是每日也去地下夜市随意逛逛,用晓风的话来说,所有东西都是免费的,不拿白不拿。不过,在莫涟辞看来,这些东西,不过是暂时转手罢了。倘若这三里楼所有囚徒,最后都死了,那所有东西,岂不还是照样物归原主?
如此庞大繁华的地下夜市,只怕是专‘门’为了瓦解众人的心智。人一旦陷入惰‘性’和享乐,想要重新过会节俭的生活,却是难了。
不过,他们在三里楼内也呆了有一段时间,却始终没能查到什么。对于三里楼内的防范和保密工作,莫涟辞不得不由衷佩服。即便像莫府内,莫弘轩的书斋那般奇特的设置,却也比不得这三里楼上下的防卫。
“莫姑娘?”
她正在屋内思考着,下一步要如何行动,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突然听到‘门’外响起敲‘门’声,是残月的声音。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已经大致猜到了残月的身份。只是,晋轩当今的异姓王总共有三个,出去病逝的那一位,剩下的越王和楚王,听说都有年龄相当的儿子,却不知残月是这两位王爷中,哪一位的儿子。
但这些事情,于她来说,并不重要。眼下,她只想着,要如何通过颜君‘玉’,打探叶裴风的消息。若是叶裴风不在三里元,她便会立刻离开。
至于残月和晓风两人,目前来说,还算是她的朋友。不过对于‘性’子冷淡的她来说,至于以后会不会变成路人,那就说不准了。残月似乎也是看中了她这点,最近是日日前来,不是闲聊便是瞎扯,要么就是晚上一起逛夜市,生怕莫涟辞突然消失了一般。.info[]
莫涟辞起身,开‘门’,对来人微微扬了扬嘴角道:“请进。”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不等残月开口客套,莫涟辞却是抢先一步说了话:“公子今日,有什么事?若是无事,涟辞怕是没有时间陪公子清谈了。”
听到她这话,残月顿时皱了眉:“莫姑娘难道要离开了?”
他早已看出,莫涟辞内力醇厚,心智坚定,并非那些庸人可比。而且对颜君璧用毒的整个过程,一清二楚。既然她熟知那毒‘药’,必定也知道如何配置解‘药’。因此,若是莫涟辞想要离开三里楼,只怕没人能够留住她。
但至于她为什么会一直留在三里楼内,残月也曾抱着几分自恋猜测过。不过,理智告诉他,莫涟辞留下来,并非因为自己。从他们一开始相遇,莫涟辞便流‘露’出了几分寻人的迹象。
这传遍天下的‘玉’颜白菊商议大会,不仅有江湖中人参加,更有朝堂中的一些贵族到来。所以,莫涟辞想到这里来找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至于她究竟要找什么人,残月却从未过问过。莫涟辞既然不主动说,即便他问了,只怕也得不到任何答案。因此,他识趣地沉默了。只是今日,见莫涟辞如此急着打发他走,他心中甚是不甘。
“难道,莫姑娘要找的人,已经找到了?”他带着一丝侥幸,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莫涟辞皱眉,摇了摇头。他们都是聪明人,虽然不明着说出口,但各自心中都清楚。
“那,为何决定要离开了?”残月不解,脸上‘露’出几许祈求之‘色’,“就不能多呆几天吗?最近这两日,我看他们,似乎要有大动作了。”
“你怎么知道?”莫涟辞却是微微有些吃惊,伸手斟了两杯茶,递给残月一杯,幽幽道,“不管他们做什么,怕是与我要找的人,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姑娘何出此言?”残月接过茶杯,一时心急,问了句。话音刚落,却也发现自己这话有些不对。眼下三里楼的禁卫军,所行之事几本已然能看出些端倪,总之不是什么好事。若是莫涟辞要寻的人,与他们没有任何瓜葛,那岂不是再好不过了。若是有瓜葛,指不定最后得落个什么罪名。而他这话说得,好似巴不得对方与三里楼的人有关系,最后受到连坐之罪似的。
莫涟辞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淡淡道:“无妨,我知道公子不是有心的。只不过,我那位朋友,‘性’子与我相似,亦不喜热闹。这三里楼上千人,想必他是住不习惯的。是以,我断定他应该不在其中。”
“原来如此。”残月颔首,“不知,莫姑娘这位朋友,究竟是什么人?”
最后一句问话,他生生咽了下去:这朋友,是男是‘女’?
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性’别,是不是会成为情敌。看莫涟辞这么为那人紧张,残月早已醋意万分。可不好发作,毕竟,让人家姑娘觉得自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事。
“额,不是什么人。”莫涟辞脸上的红晕一闪而过,有几分不好意思,最后只顾着端起茶杯不停喝茶,有几分慌‘乱’之‘色’。
是啊,叶裴风是她什么人?她们算是什么关系?她喜欢他,可是,他呢?那日她分明在鸾凤宫外,看到他拥着叶棠梨。可她还是喜欢他,这份喜欢,不受任何控制。从《寒武残页》的那曲断调之中,她便‘迷’恋上了他。虽然义父不同意,虽然连从小疼爱她的姝娘都反对,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一路寻他,跟着他北上,如今寻到长宁来了。
今日突然对着一个外人说起此事,莫涟辞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难以理解,甚至是不可理喻。她从小‘性’子孤傲,除了与莫涟尹和姝娘稍微亲近,对莫弘轩是尊敬和感‘激’,对其他人,基本上没有任何情绪。
可对叶裴风,她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觉得好像是喜欢,如果喜欢是从欣赏开始。可看到他与叶棠梨拥抱着幸福的模样,她心中虽然不甘,有几分醋意,却并无怨恨。对叶棠梨,也并没有丝毫敌意和恨意。这种感觉很奇怪,她说不清楚。
如果她真的喜欢着叶裴风,可对方却偏生喜欢另外一个‘女’子,她不应该是吃醋的吗?既然吃醋,那对叶棠梨,更多的不该是怨恨厌恶吗?但事实却偏偏不是这样,她既不讨厌叶棠梨,对她和叶裴风之间的事情,也不太愿意过多过问,好似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事情。
这一点,说起来,似乎令人难以置信。她是出‘色’的江南第一才‘女’,七弦琴仙,从来不愿意与另外的‘女’子分享一个男子。但是这一次,情况却与预想过的完全不一样。
因此,她觉得,或许自己这只是有些动心。要不然,那边是爱得太深,以至于连生气都被爱意代替了。
至于到底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此番寻找叶裴风,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另一方面,也是想给自己一个真实的答案。
莫弘轩极力反对她与姓叶的人‘交’往,她总觉得里面有蹊跷。可他从来不提及与叶家有关的事情,不管莫涟辞如何打探,都没能找到任何线索。
姝娘跟在莫弘轩身边这么多年,或多或少应该是知道些。但莫涟辞也尝试过从她身上下手,却依旧毫无所获。所以后来,经过深思熟虑,她才决定要从外人下手。
既然自己家内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莫弘轩和姝娘都不愿意开口,那么,她只能自己外出寻找线索了。见莫弘轩对叶裴风如此排斥的态度,莫涟辞隐约觉得,从叶裴风身上,或许能够查出点什么来。
“莫姑娘,万事小心。”良久,残月方才开口,打破沉默,“最近一段时间,外面颇不太平。姑娘若是出了这三里楼,一定要万分小心。三里元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千万不可大意。”
“多谢。”听到他这般絮絮叨叨叮嘱,莫涟辞心中泛起几丝愧疚之意。说起来,他们相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对眼前这位世子,从来都是冷冷淡淡的。可对方虽然身份尊贵,没有丝毫的纨绔气息,更没有任何公子哥的娇气。
相反,莫涟辞能够感受到,残月身上,有着非同一般的威严之气。倘若他成为一方统帅,必定能造福当地百姓。若是能够登上皇位,必定是为明君。只可惜,看他的样子,似乎对权势没有任何兴趣。否则,堂堂世子,也不至于空闲得‘私’自跑来长宁,整日围着她一个姑娘转悠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残月起身,心中大致有数。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回头对莫涟辞道:“莫姑娘何时动身?不如,今夜再去夜市逛逛,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买上的东西。”
“也好,我并不急于一时。”莫涟辞颔首,“多谢公子关心。”
残月对着她笑了笑,洒脱地出‘门’而去。莫涟辞望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身上有很多秘密,让她怎么都看不穿。
三里元外,除了长宁,大小村镇如今都被带着银‘色’面具的禁卫军给包围了。
由孙非亮出面,走家串巷地劝说宣扬。不知他从何人手中,得到了一篇奏书,上面悉数记载了过去二十年内,叶萧远使用非正当手段夺取江山的事情,尤以对付傅家的那一次最为突出。
当年君家被诛连九族之后,剩下傅家能与唐家抗衡。唐谨之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叶萧远,此后唐叶两家联姻,叶家的地位便一路飞升而上,各方面的势力也有了质的飞跃。
但对于势力庞大且根基深厚的傅家,想要将其打垮,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此,在正常情况下,正大光明地打不过的时候,为了谋取权利,有些非正当的手段,便被引入其中。
战争暴力残忍,这本不是什么或可厚非的事情。可经过文人润笔改写之后,故事却变了味道。
如今,整个长宁,已然被团团包围。除了进去的人,没有一只苍蝇能飞出来。而长宁内的百姓,却并没有流‘露’出多少慌张神‘色’。因为长宁城内,并没有发生任何抗拒战‘乱’,反倒一如既往的安宁,该过什么日子,还照旧过什么日子。
只是,长宁之外,却是炸开了锅。
不管是东西边,还是南北向,所有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谈论,关于越王和七公主联手造反的事情。他们以长宁为据点,想要趁着地理优势,进攻临安,包围皇城,然后‘逼’宫,让当今皇上退位让贤。
七公主之所以配合越王,乃是因为她恋上了越王的庶子。可当今皇上最疼的便是七公主,哪里肯让她屈尊下嫁给王爷庶出的儿子?于是,越王的庶子便联手越王的心腹,撺掇越王叛‘乱’。
而那越王,似乎早已有谋逆之心,与南凉旧部‘侍’其楚,暗中训练军队,培养杀手。看现在的局势,百姓们开口便只有三个字:不太平。
第319章 一臂之力
次日,莫涟辞将三里楼上上下下又寻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后,决定离开。(..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访问:.。继续在这里呆下去,没有什么意义。既然叶裴风不在三里楼内,只怕她需要改道去长宁看看了。
这段时间在三里楼的生活,她暗暗发觉,那颜君‘玉’的目的,似乎是想要消磨楼里所有人的意志。而就眼前的情况来说,她差不多是做到了。
白日里,这里的人几乎都‘蒙’头大睡,等到晚上,整夜整夜沉醉在地下夜市的浮华之中。至于他们身上的毒,他们似乎已经漠不关心了。甚至达成共识,只要不出这三里楼,便是安全的。
有金匙在手中,吃穿用度不管如何破费都不用担心。这样的好事,多少人求之不得。因此,他们也不如刚开始那般,想着要逃出去了,似乎呆在三里楼内,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也很是惬意,足以让人乐不思蜀。
莫涟辞将自己随身携带的东西简单收拾好,拿上包袱,最后又看了看住了好些日子的小房间。想不到一晃就快过去半个月了,她竟然对这房间产生了一丝丝情义。
乍一看到房间的时候,她还吃了一惊。因为房内的陈设部署,与莫府内她的闺阁设置颇为相似。这种讶异感,一如当日初次进入‘玉’禧宫时一样。让她觉得十分奇怪的是,为什么‘玉’禧宫的布置,会和她在青竹莫府的房间如此相似。
之前她还一直耿耿于怀,直到亲眼看到三里楼的房间设置,她才有些明白。听这里的‘侍’‘女’介绍,三里楼是根据前朝的典型建筑仿建的,而里面的房间陈设,亦是模仿了前朝。
如此一来,倒是能解释为何这里摆设会与‘玉’禧宫相似了。如今的皇宫,本就是在前朝旧宫的基础之上改建的。‘玉’禧宫因为保存完善,设置又甚是‘精’致华美,加上当今皇上的一后二妃,都没有人愿意住进去,便空置下来。
‘玉’禧宫的地位,非同一般,大凉时期,一直都是皇帝最得宠的妃子居住。如今晋轩皇帝钟情于皇后,且只有两个妃子,除去这一后二妃,其他人于身份地位来说,都不适合住到里面。
因此,当叶萧远将莫涟辞安排到‘玉’禧宫住的时候,才会引起后宫掀起如此大的议论风‘波’。当时她听到宫人嚼舌根,心中还万分担忧紧张,带着一份害怕。
她怕叶裴风知道此事后,认为她是一个贪图富贵荣华,喜欢攀龙附凤的‘女’人。也怕叶萧远会真的收了她,毕竟他是当今皇上,莫涟辞不敢确定,自己能有多少勇气反抗。再者,即使她拼命抗拒,结果会不会微乎其微也令人怀疑。
不过,好在后来事情的发展,将这些担忧都撵走了。皇后怀孕的消息,盖过了她的风头。皇上也没有要册封她的意思,甚至对她置之不理。这样也好,她既能在宫内随意走动,也不用担心被人束缚。而且,‘玉’禧宫内的布置,她的确很喜欢,因为习惯了,所以觉得舒心。
莫涟辞起身,准备开‘门’出去,目光却落在书桌上的一串红豆手链上。那是昨夜最后与残月逛夜市的时候,他买来送给她的。莫涟辞本坚持拒绝,可最后还是被残月说服了。转念头一想,反正‘花’的也不是他的银子,便坦然手下了。
她在心中思忖再三,最后还是上前一步,将那手链拿起,顺手系上了。不得不说,这串红豆真的很好看。他们也逛了好几次地下夜市,可莫涟辞几乎什么都没看上。她从小到大,由姝娘娇惯着养,加上江南本是富庶之地,什么样‘精’美的首饰没见过。是以,一般的金银珠宝,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只是,这串红豆手链,却是比一般的金银珠宝,要给好看多了。红豆本是寄寓相思之意,但很少有人用来做成首饰。如今乍一看到这手链,莫涟辞顿觉眼前一亮。
想来,那位能够想到用红豆来做手链的‘女’子,必定是与她相爱的人两地分离太久,这才会用红豆串成一双链子,企图用这相思之物,将对方系住吧。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可惜,人心难测,一串红豆,又如何能给系住人心?
莫涟辞轻轻叹了口气,拿上包袱,开‘门’而出。心中带着几分对残月的愧疚之意,却完全不知该如何弥补这份愧疚。
残月的心思,她当然清楚。可如今,她心里装着叶裴风,如何能再容下他?况且,以他世子的身份,自己如何能与他‘交’往下去?就算他们两都愿意,只怕她一介平民,残月的爹也不会乐意。
既然不管怎样,结果都一样,那她不如直接拒绝了他,省得留下点念想,让两个人都不得安生。既然注定有一个狠心人,那不如就让她做了吧。
她刚刚开‘门’出去,便感觉到了背后的灼灼目光。
“公子还有什么话么?”莫涟辞也不回身,凭借这急躁的气息,她也能辨认出,来人是晓风。
身后的人砸了砸拳头,愤愤道:“莫姑娘当真这般绝情?”
看到自家公子第一次对一个姑娘如此上心,他心里本也高兴。王爷之前不知找了多少媒婆来,介绍了多少姑娘小姐,公子愣是一个没看上。眼看着公子年龄一年年大起来,不说王爷着急,就连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也急了。
公子人好,没得说。可他总说,那些接近他的‘女’子,大多是因为他的身份才会对他好。他用在那些姑娘面前表现得玩世不恭,没个正经样子。可那些姑娘,没有一个会挑剔他的不好,总是耐着‘性’子开导他,容忍他。而自家公子偏生最讨厌听别人说教,尤其是说什么功成名就之类的。
因此,媒婆介绍的姑娘一‘波’接一‘波’,却没人入了公子的眼。之前难得有一个杜家小姐,看两人‘交’谈甚欢,可没想到最后发展成了兄妹,着实让双方家长大跌眼镜。
所以,自家公子的终身大事,对晓风来说,比什么事都大。[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这次发现公子是动了真心,他虽然不是特别喜欢莫涟辞,可见公子如此喜欢,便也想着帮忙追上一把。
但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更没追过‘女’孩子,也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他之前明明看到这莫姑娘与自家公子夜市逛得好好的,怎么今日就见到公子愁眉苦脸。再三追问之下,才知道莫涟辞今日要离开三里楼了。
这姑娘说走就走,还把不把他们当朋友了?晓风觉得有些气愤,他们在一起相处也有这么长时间了,可这姑娘,偏生跟冷血似的,让他替自家公子感到不值。
公子又不愿前来说个明白,倒把晓风‘弄’得有些‘摸’不清状况了。他‘性’子直,没读书人那么多穷讲究,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总该给个理由吧?因此,他二话不说,直接来莫涟辞房‘门’蹲点,等着她出来了好问清楚。
“我不太明白晓风大哥话里的意思。”莫涟辞皱了皱眉,什么叫她当真这般绝情?此话怎么听怎么刺耳。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残忍绝情了。虽说她‘性’子冷淡,可自认为,在处世待人方面,却并没有亏欠过任何人。旁人待她好,她自然会对对方好。
只不过,在莫涟辞眼中,之比于告诫晓风和残月,三里楼的饭菜有没有毒。若是朋友,她必定直言。若是陌生人,其生活她定然不管。在她眼中,她所做的,已然将他们两人当作了朋友。
因此,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绝情的。世人皆说她冷淡,却并无人说她绝情。于一个‘女’子来说,绝情这种话,很不好听。断情绝爱,是为失心。这是从小,姝娘教导她的话,莫涟辞一刻都不曾忘过。这些年,想办法接近她的男子多不胜数,她总是冷眼相待,但这并不代表她心中无情。
猛然一听到晓风这话,让她难以接受,心中有些气愤,感觉自己看错了人,不应该拿他们当朋友。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任凭他们自生自灭,中了‘迷’仙‘吟’的毒,然后与那些人一样,在地下夜市中‘迷’失自我。
“明人不说暗话,莫姑娘,我是个大老粗,不太懂你们文人之间那些繁文缛节。今日,我只想问一句,你对我家公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晓风撸了撸袖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莫涟辞一怔,慢慢转身与他面对面,咬了咬牙,那些话,却竟难以启齿。昨夜她对半月说时,还觉得理直气壮。怎么今日,被晓风一问,心中反而有些难以言表的情愫了?
她在心中问过自己很多遍,可怎么都得不到答案。如此,她越发想寻到自己的娘亲。姝娘待她如亲‘女’儿,可她们之间终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有的事情,她更不好意思开口询问。比如,爱情,究竟是什么样子。
过去年幼,这些事情自然不用担心。可随着年龄增长,她越来越觉得孤独无助。她想有个亲人,能够教她,什么是爱,爱一个人会是什么样,要怎么样去爱。这些所有问题,都不是姝娘能教她的,更别说莫弘轩一个男子了。
“为什么不回答我?”晓风也皱了眉,对于莫涟辞目前的反应,让他觉得奇怪,完全出乎意料。昨夜他们从夜市回来,他就自个儿回去了。每次逛完夜市,公子都回陪着莫涟辞在三里楼逛逛,他当然不会傻到做灯泡的程度。
可昨晚,公子回来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只顾着喝闷酒,也不知这莫姑娘,究竟与他发生了什么。他追问了一晚上,好不容易才等到残月醉了之后,问出些苗头来。
不过,他很笨,除了练武和炒菜上有些天赋,其他的几乎一窍不通,尤其是男‘女’之情这种事情。好在公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所以他更死心塌地地追随公子,哪怕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只是,这莫涟辞好歹是个姑娘家,又像个仙‘女’似的,他总不能上来一句话不对就动粗吧?可莫涟辞这反应,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不说话,是默认了?还是说,无话可说?这究竟是几个意思?
“我……”莫涟辞喃喃开口,却还是说不出来。她本以为,拒绝的话,既然能说出一次,便可以说第二次,第三次。可晓风突然这么问她,让她一时间难以开口了。
“你?是什么意思?”晓风挠挠头,满脸不解,“莫姑娘,我虽然不傻,可是有点笨,不聪明,你能不能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一点?我不会猜,也猜不出来。”
看到他如此坦率,莫涟辞心中倒有几许暖意,看来,她并没有‘交’错朋友。只不过,她要如何回答对方的问题?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你倒是说话啊,我没有要为难你的意思。”她不开口,晓风却是急了。他这辈子,最怕遇上‘女’人的。所谓‘女’人心,海底针。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可这‘女’人突然一下又不高兴了。就像现在,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这莫姑娘却突然说要甩开他们一个人走了。他实在是搞不懂,这姑娘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我不知道。”莫涟辞最后鼓着腮帮子,说了句,别开头去。
晓风一愣,更是没明白了。她自己都不知道,那谁还会知道?
回廊背后,贴墙站着个白衣男子,却是残月。听到莫涟辞这话,他心中原本熄灭的灯盏突然又亮了起来。最起码,她没有彻底拒绝,这代表,他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前面站着的晓风,心中却是怒了:“姑娘这是何意?我家公子哪里不好了?我这好心好意客客气气来问你,你一个不知道就想打发我?我虽然笨,但是不傻,你别想把我当傻子一样糊‘弄’。今日你若想走,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这一下,倒是轮到莫涟辞疑‘惑’了。她说的是实话,怎么又惹得眼前的人生气了?
躲在背后的残月只得扶额:你的确很笨,“不知道”三个字居然能被理解成这种意思。
“我无话可说,今天也是走定了。”莫涟辞冷了眸子,冷静下来,带着几分不悦,决绝道。
“不行!先得说清楚!”晓风大步一跨,挡在她面前,“要不然,你先跟我去见我家公子,跟我们一起走。”
莫涟辞眨了眨眼:“你们也要走?”
“废话,你都不在了,你觉得我家公子还会留在这里吗?”晓风大大咧咧地嚷道,“要不是因为你要来这三里楼找什么人,我家公子才不会跟着凑这个热闹。这下倒好,你就这么甩手,说走就走,也不顾我家公子的感受。”
“走?不知两位,要走去哪里呀?”两人正说着,长廊另一头,却是走来个粉衣‘女’子,摇曳生姿,正笑意盈盈地注视着两人。
“颜君‘玉’?”莫涟辞微微又几分吃惊。根据她连续多日的观察,这颜君‘玉’每日只在三里楼出现一会儿,且都是在摆放‘玉’颜白菊的二楼大厅,从未出现在客房过。
她之所以选择此时从三里楼逃走,也是看中了颜君‘玉’此时不在。毕竟,这颜君‘玉’的功夫,也不简单,莫涟辞只想离开,早日寻到叶裴风。因此,三里楼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不想,她是想避开,但对方似乎早已知道,她想离开,而且,并不愿意让她离开。
“又是你这妖‘女’。”晓风没好气地指了指颜君‘玉’道,“我家公子说了,你们三里楼借助风雨楼的势力,把天下英雄囚禁于此,定是不安好心。快说,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呵呵,这位大哥好大的脾气,干嘛对小‘女’子这么凶巴巴的?”颜君‘玉’掩嘴而笑,眸光闪动,看得晓风有几分发晕。
“不要看她的眼睛!”莫涟辞大叫一声,把他从眩晕中拉了回来。
晓风这才清醒过来,猛烈地摇摇头,道:“你这妖‘女’,居然使用魅术!实在可恶!”
话音刚落,便见他一个箭步,飞快冲到了颜君‘玉’面前,扬手便是一掌。颜君‘玉’眨眼移开后退,脸上笑容丝毫未减,并不把他的进攻当回事。
“可恶!”见她轻而易举地躲开自己的进攻,晓风怒上心头,愤愤然又要上前进攻,却突然被一抹白‘色’身影挡在前面。
“公子?”他讷讷道,不知自家公子何时酒醒过来的。
残月也不回头,镇定道:“你不是她的对手,退下。”
晓风咬咬牙,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自家公子是为自己好,忍气退到了一旁,盯着颜君‘玉’的眼,愤怒更甚。
“姑娘将我等囚禁于此,不知是何意思。在下记得,当日姑娘且说,不会强行留人。”残月沉了脸,正‘色’道。
颜君‘玉’呵呵笑了两声,又道:“当日是当日,今时是今时。况且,世子这样的贵客,小‘女’子若招待不周,王爷怪罪下来,小‘女’子可担当不起。”
“王爷?”
晚风和残月同时吃了一惊,虽然知道有能力修筑三里元,调动风雨楼的人不多,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王爷”。
“你说的,是哪个王爷?”残月问了一句,心中有些害怕。
“世子亲眼见了,不就知道了?”颜君‘玉’邪魅一笑,看了眼后面的莫涟辞,“这位姑娘,世子放心,王爷吩咐过了,我一定会代为照顾,保证她哪里都去不了。”
“休想!”莫涟辞皱眉,想提气运功,却发现怎么都提不起气来。
眨眼,房顶上快速落下来一群带着银‘色’面具的禁卫军,瞬间将他们围住。其中一人,立刻将莫涟辞双手擒住,速度之快,令人瞠目。
颜君‘玉’上前,停在莫涟辞身边,寻着她的脖子嗅了嗅,称赞道:“啧啧,果然是非同凡响,难怪能够让世子着‘迷’。既然世子舍不得姑娘离开,那姑娘就好好歇会儿吧。”
话音刚落,她对着莫涟辞轻轻吹了口气,莫涟辞便晕倒在她怀中。
“你对她做了什么!快放开她!”残月见状,挣扎着要冲上去,却被两个禁卫军死死囚住,动弹不得。
“呵呵,瞧把世子心疼的。”颜君‘玉’巧笑,“我一个小‘女’子,能对她一个姑娘家做什么。世子放心,我对‘女’人,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这姑娘既然是世子看上的,那旁人自然动不得。我刚刚,只是给了她一点点‘迷’‘药’罢了,让她能够在世子去见王爷的这段时间内,保持安静。世子也不希望看到这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因为逃跑离开三里楼而死无全尸吧?”
她说得温柔甜美,残月却是听得字字威胁,句句钻心。
“你这是在要挟我?”残月挑眉,之前的忧虑一扫而光,代之的是狡猾的戏谑之意。
“世子这是什么话?小‘女’子哪里敢威胁您啊?不过是王爷太久没有见到您了,十分想念。恰好得知,世子也在这三里楼,所以才派了我前来请您过去,小酌一杯。”颜君‘玉’依旧保持着笑容,不痛不痒地说道,“若不是世子不肯,心念念地记挂这姑娘,小‘女’子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要是莫姑娘少了一根毫‘毛’,看我不找你算账!”半月愤愤道,“带路!”
根据目前的情况,他基本上能确定,颜君‘玉’口中的王爷是何人了,只是心中还有些不愿意相信。
越王礼向勋,与他父王向来‘交’好。当初皇上打天下,两人同为皇上的左膀右臂,为晋轩开国建立了不少汗马功劳。后来江山一统,皇上封了三个异姓王,其中两个便是越王礼向勋和他的父王楚王楚珏钰。
他们两家关系一直很要好,在残月的记忆中,两家不再来往,大概是从五年前开始。因为王妃的病情,他们举家去了锦川。虽然相距甚远,但他小时候,礼向勋每年都会去锦川探望几次,直到五年前。
那时候,残月已经懂事了。越王到访,本就是让整个王府都高兴的事情。然而,越王却受伤了,是皇上的影卫下的手。
他记得,当日死去的人,除了那个影卫,还有越王身边的一个管家,叫刘韬。此人每年都会随越王来锦川,那一次也不例外。只是,那一次,他受了重伤,是被影卫一路追踪逃来的。
当时在王府的后院内,发生了一场‘混’战,最后以一个影卫逃脱,一个影卫被越王杀死收场。越王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刘韬死了,他本人亦受了重伤。
残月虽然少不更事,但影卫是什么人,他身为楚王之子,却也有所耳闻。此事最后如何了结的,他并不太清楚,影卫为何追杀刘韬,他也无从知晓。楚王严令上下,不得再任何人面前再提此事,违令者格杀勿论。
至于皇上那边,最后如何收场的,残月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后来越王与他父王在书房内大吵一架,之后便再也没有来过了。
除了越王,其余一个异姓王已经过世,另外两个同姓王,都与他们家不熟。而自己的父王,是绝不可能在三里元做这些事情的。因此,残月断定,颜君‘玉’口中的王爷,当是越王无疑了。
听到残月松口,颜君‘玉’立马笑得更欢了:“世子果然通情达理,这边请。”
她说着,将怀中的莫涟辞‘交’给旁边的一个禁卫军,吩咐道:“好生伺候着,别让姑娘受委屈。世子不放心,将那人与莫姑娘关到一处。”
“是。”禁卫军领命,快速把莫涟辞和晓风带了下去。
颜君‘玉’走在前面带路,将残月一路领着下了三里楼,走到了最下面一层,进入地下夜市。然而,她并没有按照平日常见的街道走,而是领着残月,拐入了一条幽深的小巷子。
眼下是白日,这地下夜市虽然冷清,但灯火依旧。夜明珠的光芒,将周围一切照亮。残月跟在颜君‘玉’身后,左右张望,想尽量记下这条路线。
“呵呵,世子不必费心了。”走在前面的颜君‘玉’,似乎早已发现了他的心思,笑着道,“我们这地下城,每一条街每一间房都设有机关,完全是灵活的。今日你看到它是这副模样,明日我所改动机关,将那房屋都移了位子,变换顺序和道路,那你再看到的,又完全是另外一副模样了。”
残月一听,吃了一惊。想不到,这地下城的设计构造如此巧妙奇特,难怪,他们之前逛夜市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记错了。想不到,竟然是变换了位置。
“世子不必惊讶,若非如此吗,那些人怎么肯日日来此欢乐?”颜君‘玉’嘴角上扬,边走边说道,“吸引他们一时容易,要长期不玩腻,可还真需要费些心思了。”
“你们掏空心思做这些,究竟想要干什么?”残月皱了皱眉,问了句。虽然他也觉得,颜君‘玉’不会告诉他。
“呵呵。”颜君‘玉’又拐入一家上铺,来了‘门’,领着残月走进去,幽幽道,“等世子见了王爷,自己亲口问他,岂不是更好?”
一阵沉默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商铺后院,最后停在一间不起眼的书房前。颜君‘玉’上前敲了敲‘门’,立刻有个十几岁的道童开‘门’出来。
他扫了眼来人,对颜君‘玉’鞠躬行礼:“圣姑好。”
“齐鲁好。”颜君‘玉’回礼,“王爷可在里面?”
“在,王爷说,圣姑来了就直接进去。”道童说了句,侧身退到一旁。
颜君‘玉’便领着残月进了屋,走到内室‘门’口,她停住脚:“世子,王爷已经等在里面了,您请进吧。”
残月也不再多问,跨步走了进去。
里面却并非房间,房‘门’之后,乃是一天回廊。再往前走,便可看到一个小‘花’园。中央有个小亭子,里面正坐着个长者,背对着回廊入口的方向。他前面的石桌上,摆着个棋盘,布了盘残局。
残月走上前,在那人对面入座,执起黑子,轻轻落入棋盘中。
“终于肯见叔叔了?”对面的人也不抬头,捏起一粒白子,放了下去。
“叔叔若真的想见月儿,又何必等到现在?”残月不愠不火地说道,黑子再落。
对手却停了棋,拍了拍手,笑道:“长这么大,倒是越来越像你父王了。”
残月起身,对着他拜了三拜:“叔叔,月儿虽然不太清楚您到底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什么好事。”
“哦?直觉?”越王挑眉,“有意思,什么时候,我们家月儿也开始相信起直觉来了?”
“叔叔!”残月脸上‘露’出几许纠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月儿的确不是很清楚。可若叔叔行事足够光明磊落,何必要如此遮遮掩掩,在地下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见不得光的勾当?”越王皱眉,“月儿,几年不见,你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这些年,你父王是怎么教你的?就像你这样,以后只能被叶萧远吃定!”
听到他如此大胆放肆地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残月猛然醒悟了。之前他只是有所怀疑,如今亲耳听到,便是最好的证据。之前他还有所犹豫,如今亲眼见到,连说服自己的勇气都没有了。
“叔叔你要造反?”他冷了脸,‘阴’沉沉问道。
越王淡笑:“月儿的确聪慧,在三里楼内,什么消息都得不到的情况下,居然能猜出来。如何,可愿意助叔叔一臂之力?”
“不!”残月摇头,后退两步,“叔叔,谋逆可是大罪,会株连九族的!你不能这么做!”
“谋逆?”越王冷笑,“当初若没有我们兄弟拼死拼活为他打下江山,他叶萧远如何能有今天的地位?可看看他对我,对你父王,都是什么态度?恨不能即可杀了,以除后患!”
“月儿,你怎么跟你父王一样天真?自古以来,功高盖主的,哪一个能有好下场?”越王上前一步,双手抓住残月的胳膊,“叔叔这是在自保!叔叔今日不会‘逼’你,你也无需立刻给我回复。你在这院内安心住下,好好考虑。”
他说罢,拍了拍残月的胳膊,转身离去。残月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自保。
第320章 太子生疑
叶裴卿最后稍作妥协,听从了饶泽雄的建议。.info--他们四人,兵分两路,先到巴林和长宁暗中查探,打听清楚叶棠梨究竟被囚禁在何处。在万方泽的劝说下,叶裴卿终是放弃了直闯巴林的想法。
秦琴是从长宁回来的,对长宁的情况相对更为熟悉。因此,饶泽雄要求他与秦琴一路,前往长宁,打探敌人的虚实。而万方泽,与叶裴卿一路,前往巴林。在他们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不能随意行动。
四人走到分岔路口,准备往各自的方向前行。饶泽雄瞅了一眼叶裴卿,翻身下马,拉着万方泽到旁边,仔细叮嘱几句。
“这位太子爷行事太过鲁莽,你跟他从小一起习武,必定我比了解他的‘性’子。”饶泽雄压低声音道,“此事干系重大,我师叔那边,已经禀明皇上了。而皇上的意思,是要我们暗中刺探消息,按兵不动。你且将那位爷盯紧些,可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万方泽皱眉,微微颔首:“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太子重情重义,并没有什么错。”
“唉,我知道他没什么错。”饶泽雄此刻,并没有任何心思与他纠结这个问题,“只不过,根据我师叔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些叛军,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太子冲动,这不是什么大缺点,我也没有针对他的意思。我知道你跟他关系好,别放在心上。你若能将他看严实了,此番剿灭叛军立下大功,比寻到什么莫须有的《河图藏书》功劳可大多了。”
“算了算了,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饶泽雄见他脸上人有积分不悦,叹口气道,“总之,我们这边,一定会办好。你们那边,千万别出‘乱’子就行。‘侍’其楚只怕是个幌子,真正的敌人,可能还躲在背后。怕就怕,他们的目标,不是七公主,而是太子。”
“声东击西?”万方泽挑眉,面‘色’缓和,变得严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吧。”
“嗯。”饶泽雄冲他点头,转身回到马上,与秦琴一路,朝着长宁内城的方向,扬鞭耳去。
叶裴卿看到两人嘀咕了那么久,心中却有几分嫌隙。万方泽与他同为刘克乾的徒弟,两人的感情自不用多说。只不过,唐素茹之前,曾经让他防着些万方泽,至于原因,却没有提及过。
他本觉得,万方泽与自己情同手足,没有什么好提防的。可两人同样师出刘克乾,但目前的成就却大相径庭。
万方泽武功出‘色’,甚至在他之上。年纪轻轻便已然接人了刘可乾手中的禁军,成为最年轻的禁军统帅。而他虽然贵为太子,却一直碌碌无为,成绩平平。没有犯过什么大错,却从未立下过任何大功劳。在同辈之中,与万方泽相比,他根本算不得出‘色’,顶多只能算及格罢了。
这些年,叶裴卿自己也清楚,若非有皇后和丞相的势力,他这个太子,只怕很难保住。且不说朝堂上的那些政事和暗中的争斗,就一个后宫,便可能让他‘性’命难保。
上次后宫宫‘女’的事情,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也是为何,唐素茹绝对不允许他与后宫的宫‘女’有太大牵扯的原因。上官嫣儿,已经成为他这辈子,心中永远的痛。
很多人总是羡慕他,高高在上,一出生,便有了旁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荣华富贵。可是,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能够完全明白看透的人却少之又少。人们总是看到光鲜亮丽的外表,却忽视了内在毫无自由永被束缚的苦闷。
叶裴卿有时候独自一人,望着暗夜常常在想。若他只是个平凡人家的男儿,上官嫣儿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闺‘女’。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他们两人,是否还能够如愿以偿地走到一起,过简单平凡的夫妻生活?
其实,他想要的真的不多,可似乎,世界愿意给他的,却截然相反。他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他不想要的,却接二连三地如山般压下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一次,突然听到叶棠梨被绑的消息,他震惊万分,心中的痛楚毫不亚于曾经听到上官嫣儿的死讯。叶棠梨是他唯一的妹妹,也是他最疼爱的人。他已经失去过一个爱人,若是再失去这个最亲的人,让他如何能接受?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叶棠梨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该要如何活下去。皇后一病不起,他突然失去最大的依靠,像是在大海中走丢的船只,怎么都看不到指路明灯。
而叶棠梨,就像那茫茫大海,唯一陪伴着他在海上漂泊的一堆篝火。给他带来温暖,陪着他闯过惊涛骇‘浪’,寻找正确的方向。
此次长宁之行,他若是知道,绝对不会答应叶棠梨出宫帮忙。《河图藏书》一事,本就是柳伯温等人蓄谋已久的。这帮大臣,虽然表面上与他相安无事,但叶裴卿心中清楚,他们对他这个太子,早就不满意了。只不过,父皇除了他这个儿子,剩下的大皇子叶裴楠,却是个比他还不成气候的。
谁能想到,这惠妃娘娘一枝香,许是上到如来佛祖那里去了。整日流连与烟‘花’之地的大皇子叶裴楠,突然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不仅在朝堂大事上侃侃而谈,颇有见解,还对过去的所作所为忏悔不已,让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叶裴卿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却怀疑。他也不是什么傻子,哪有什么香火这么灵验。只怕是那叶裴楠,过去一直装风流罢了。如今趁着皇后有情况,他再来这么一出,朝中的大臣正好搭上这块石头,借此机会,‘逼’迫父皇改立太子。
历来本就有立长不立幼的规定,奈何叶裴楠是个庶出的儿子。他虽然是皇后嫡出,名为嫡长子,可“长子”二字一除去个“嫡”字,便不属于他了。
因此,他们对叶裴楠都是有所顾忌猜疑的。尤其是皇后,还曾经多方试探,甚至出手阻拦过他的仕途之路。对于这件事情,叶裴卿或多或少心中有些歉意。毕竟,叶裴楠也算是他的兄长。
然而唐素茹并不这么认为,她一直教育叶裴卿,身为一个帝王,要用斩钉截铁的气魄。宁可所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尤其是像叶裴楠这种,懂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人,心机之深,不可以貌断之。
而万方泽,似乎与叶裴楠手下的那个叫永严的‘侍’卫,颇有瓜葛。他很早就听旁人说起过,永严与万方泽,似乎是什么远房亲戚,两人关系不错。万方泽的确也很照顾永严,不过他暂时并没有发现两人之间有任何不正当的‘交’往。
永严跟叶裴楠的关系,自是不言而喻。叶裴楠曾经救过永严的‘性’命,算是他的救命恩人。而永严的忠心,也是出了名的。
有一次,惠妃因为虞舫的事情,重重责罚叶裴楠,让他在长‘春’宫‘门’口跪了足足三天三夜,最后昏倒不省人事。惠妃当时正在气头上,下令长‘春’宫所有人,不得前去帮忙,更不能宣太医,要让叶裴楠自生自灭,口口声声叫着他“逆子”。
最后,是永严背着叶裴楠,一步步走出了宫‘门’,进了医馆求医。却因为耽搁了时辰,医馆里的大夫都不愿意出手了。大家都认为,叶裴楠就这么一命呜呼的时候,是永严不肯放弃,非要拽着大夫留下来给叶裴楠看看。他大概懂一点医术,让那大夫帮忙,自己给叶裴楠医治。
反正所有大夫都说没得救了,他也就死马当做活马医。不想,是不是感动了上天,最后叶裴楠竟然活了过来。此后,但凡有人提起闵瑞王的这个‘侍’卫,都是啧啧称赞,不过十几岁,却武功了得,而且忠心。
他与叶裴楠的关系,甚至比他们这些亲兄弟还要亲。王府内传闻,两人吃饭睡觉皆在一处。这才使得后来,流传出那些不堪入耳的谣言。什么闵瑞王好男‘色’,有断袖之癖。左边拥着男宠,右边抱着美人,男‘女’通吃等等之类不堪入耳的话,传得汹涌至极,最后都传到宫中来了。
所以,不仅是皇上皇后,就连惠妃,都对这个永严存着几分忌讳。可叶裴楠亦对永严信任有加,甚至甘愿用‘性’命来保全他。惠妃这才对他无可奈何,后来确定自家儿子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断袖之癖,也就不再追究此事了。永严这才得以留在了叶裴楠身边,一直伺候多年。
叶裴卿本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让他心绪颇为紊‘乱’,十分敏感。刚刚看到万方泽与饶泽雄如此亲近,他心中泛起酸意。
这饶泽雄,本就不待见他,两人互相不喜欢。从一见面开始,便互相没有好脸‘色’。叶裴卿觉得,饶泽雄说话总是带着傲慢之气。明明不过是个北辰山的道士,却对贵为太子的他甚是不尊重,让叶裴卿心中不快。
而饶泽雄则觉得,叶裴卿虽然是太子,但处事作风,丝毫没有帝王的杀伐决断之气。做事鲁莽,甚至有点没脑子,冲动得不经过思考。也难怪,那篇《伐太子卿赋》里面,说得没什么太大的问题,这才能在朝堂上引起诸多共鸣。加上两人第一次见面,叶裴卿就急冲冲要去寻找《河图藏书》,却连《河图藏书》在哪里都不知道,还对秦琴出言不逊。饶泽雄对他的印象,就更不好了。
这样的人,即便现在坐稳了太子之位,将来做了皇帝,也难成为明君。以后百姓在他手中过日子,只怕是不太舒坦了。
因此,饶泽雄有时候说话,故意针对他,想要打磨一下他的傲气和蛮气。其实他也是一番好心,想来皇上明知《河图藏书》是个圈套,还让他往里跳,多半是为了历练他。饶泽雄也就顺水推舟,捎带着敲打敲打他。
可没想到,这在叶裴卿看来,却是变了样。两人这才结下了梁子,心中一直不愉快。
万方泽跟叶裴卿,那可是十多年的兄弟。饶泽雄这才认识多久,却跟万方泽如此熟络起来,还拉着他单独谈话,加上叶裴卿最近十分敏感,这一系列行为,自然引发他怀疑。
待饶泽雄和秦琴走远之后,他们两人亦各自上马,往巴林的方向赶去。
“方泽,刚刚他跟你说什么呢?”叶裴卿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他心里本就憋不住什么事儿,一旦有点儿想法,就想找人倾诉。此刻心里装着饶泽雄的事儿,脸上也‘露’出几许不愉快。
万方泽想了想,叶裴卿与饶泽雄的关系目前不太好,加上刚刚的话,并不好听,他还是决定不说。
“没什么事,殿下,他就是叮嘱属下几句,让我路上保护好殿下周全。”他思量片刻,将饶泽雄的话变了法儿说得体面真切,又并不违背他的意思。
叶裴卿蹙了蹙眉,不悦道:“他有这么好心?我看他的样子,恨不得我立马落入那些叛军的手中,被杀了才好。”
他一直不太明白,北辰山的玄夜真人,分明与淑妃关系好得紧。而自己的父皇母后,对淑妃的态度,十分蹊跷,好像他们欠了淑妃很多很多银子似的,而且还没发补偿的样子。
对于上辈人的恩怨,他知道并不多。只是隐约听几个老宫人含蓄地说起过。淑妃之所以怨恨皇后,乃是因为她曾经连续丢了两个孩子,都是被皇后害死的。
这话,叶裴卿肯定是不相信的。后宫‘女’人之间的争斗,不比战场上的简单。可他心里相信,自己的母后不是那样的人。母后与父皇伉俪情深,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哪里是淑妃这样一个妃子能够比得上的?
母后身为六宫之主,有时候做事难免杀伐决断,有几分心狠。可她再心狠,也不至于对孩子动手。尤其是,淑妃其中一个孩子,还是怀胎不到一个月就流产了。这种事情,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会是皇后做的。
那淑妃虽然对他们态度不好,可父皇和母后却总是纵着她。叶裴卿心中很是不清楚,他们究竟欠了淑妃多少?
而更奇怪的是,淑妃与玄夜真人分明是一路的,但父皇和母后,却一直都相信那北辰的玄夜真人。玄夜真人倒也帮过不少忙,算是他们的恩人。
只不过,按照母后那样的‘性’子,如何能相信一个外人到这种地步?平素里她的病,连太医都不得把脉,只有君梓言一人医治。但上次,父皇却邀了玄夜真人来诊治,母后最终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这倒是让叶裴卿越发看不透彻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但他隐约对北辰山,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尤其是那个北辰弟子叶风。虽然与他们同姓,可那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简直与淑妃如出一辙,连脾气都一样臭。
这两人更奇怪的是,独独与他七妹‘交’好。淑妃‘性’子冷淡,整个后宫都知道,却偏偏对七公主叶棠梨很是上心,喜欢得紧,还亲手做如意糕给她吃。
如此便罢了,那北辰弟子叶风,也与七公主关系很要好。甚至有宫人嚼舌根说,七公主喜欢上了那个北辰弟子,还信誓旦旦说亲眼看到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对于这些传闻,叶裴卿表面上虽然表现地云淡风清,不愿多提及。但话既然已经传到他耳朵里来了,却由不得他不去想。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希望她过得幸福。
但北辰上乃是修道之人聚集的地方,位于绮粹城东面。七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怎么可能跟他到那种地方去过日子?可看那叶风的样子,并没有要为了七公主背弃师‘门’的想法。如此一来,两人以后还如何在一起?
既然不能在一起,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尚未动深情,赶紧断绝的好。
为此,叶裴卿还特意暗中找到叶棠梨说过一次。但自己这个妹妹,素来被惯坏了。他稍微一说,叶棠梨便动不动就说她不是公主。这让叶裴卿很是无可奈何,只好不了了之。
所有事情加在一起,让他对“北辰”二字,并不喜爱。纵然世人皆知,江湖上第一大名‘门’正派,便是北辰山。可他叶裴卿,偏生就是不喜欢。
如今看到自己身边又一个亲近的人,与北辰弟子走得近,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而听到万方泽这样的回答,他心中的怀疑更深了几分。
“方泽,为何要瞒着我?”叶裴卿也是个直肠子,开‘门’见山,丝毫不婉转,“他是不是说我不对?”
万方泽心中暗自叹口气,太子殿下,最近越发敏感起来,什么人都怀疑,甚至连他都不肯相信了。也不知是七公主的事情让他受到刺‘激’,还是太子之位的威胁,让他疑神疑鬼。
“没有的事。”万方泽挤出一个笑容,安慰道,“殿下无需想太多,凡事总有解决的办法。若是想得太多了,钻入牛角尖里去了,可就不好了。”
第321章 交换条件
“你这是什么话?”叶裴卿立刻沉了脸,“方泽,我是拿你当做兄长看待,真心对你。.info.访问:.。他北辰山,究竟有什么魔力,为何你们一个个的,都向着他们?”
万方泽听出他这是气话,想要安慰几句,却不知该从何说起。自从来到长宁之后,他便发现,太子脾气越来越差。以前的叶裴卿,不是这样的。
“殿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万方泽赶紧开口,“饶兄弟只是担心,怕你因为一时冲动,中了敌人的圈套。”
“哼。”叶裴卿冷哼,“他怎么就知道,这是敌人的圈套了?难道,他与那敌人商量过,是一伙的不成?那饶泽雄,整天看我都不顺眼。我堂堂晋轩太子,每日要受他的气?这算什么事儿?”
“殿下息怒。”万方泽发现,他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了,赶紧劝慰道,“眼下,我们最要紧的事情,便是打探到七公主的消息。公主如今生死未卜,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我们应该团结一致才是啊,殿下切莫自‘乱’阵脚。”
“团结一致?”叶裴卿冷笑,“我堂堂晋轩太子,需要他一介草民来团结一致?这种事情,只怕说出去,都会让人耻笑!”
王方泽一时语塞,不好开口,担心说得越多,叶裴卿的怒火反倒越大。
“棠梨与他,非亲非故。如今被抓了,他一个外人,自然不会担心。棠梨又不是他妹妹,他有什么好担心的?”叶裴卿忽而指着饶泽雄的不是,一一数落起来,“我看,他就在乎身边的那个秦师妹。除了这秦姑娘,他还会把谁放在心上?”
“今日,也就罢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末了,叶裴卿严肃道,“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方泽,看在我们兄弟一场的份儿上,我不为难你,你也不要勉强我。你去巴林镇外等着,我自己进去寻棠梨!”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催促着身下的马儿快速朝巴林镇飞奔而去。万方泽暗叫不好,赶紧甩了鞭子要跟上去。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风声,吹得周围的灌木瑟瑟发抖。身下的马儿大惊,前蹄上扬,嘶鸣着腾起身子。
万方泽只得勒紧缰绳,极力控制住马匹,眼见着叶裴卿的身影消失在前面。
“太子殿下!”他大叫,空中却只有马儿受惊后发出的惨叫,哪里还听得到他的声音?
而前面的叶裴卿,却像是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似的,依旧驾马快速前行,没有停留片刻,甚至连头都不会。万方泽皱眉,身下的马却完全不听他的话,四个蹄子来回在原地打转,怎么都不肯前进。
叶裴卿心中愤怒,架着马超巴林镇直接冲了去。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还是忍不住停下来回头张望。等了片刻,却不见万方泽追来,他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怎么,还当真听了那北辰弟子的话?”他口中喃喃,满脸不悦,“想不到,我们十多年的兄弟情义,就这样被一个外人给取代了!方泽,今日,可是你自己选择的!”
望着来时的路,他愤愤说罢,掉头转身,朝巴林继续赶路,再也不回头去看了。
待终于赶到巴林镇前,却见镇子外围了一圈禁卫军。叶裴卿本想上前,但发现那些禁卫军都带着面具,并非他晋轩皇城内的禁军。
“这些是什么人?”他在心中疑‘惑’,忽而想起秦琴的话,明白过来。最近这段日子里,那些叛军将整个长宁的大小村镇都包围起来了。这些带银‘色’面具的禁卫军,只怕是那些叛军的人。
他正在犹豫着,要如何潜入巴林镇的时候,却突然看到镇子‘门’口,走出来一个玄衣男子,年纪不大,脸上却写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旁边守‘门’的禁卫军,立刻严阵以待,对那玄衣人十分恭敬。
“刘都督!”其中一个禁卫军上前一步,行礼,“有何吩咐?”
玄衣人目光扫视镇外一圈,周围还有不少之前那些凑热闹的人留下的草屋茶寮,遮挡了视线。有的茶棚里,还有少数的行客在喝茶。但人数早已不必从前,显得有几分萧条。
赶来这里开茶棚的生意人,眼见着没了好生意,不少也开始打算着撤走了。叶裴卿此刻,正坐在最近的一个小茶寮里,喝着一杯苦茶,时不时往巴林镇内瞟去。
“今日有贵客要到,君上命我前来迎接。”那玄衣人淡淡说了句,也不再多说什么,上前走出几步,与那些禁卫军隔开一段距离来。
他目视前方,神‘色’淡然,似乎在等一位早已约定多时的老友。过了一盏茶功夫,他仍旧沉着,淡然如初,看不出丝毫的着急。倒是他身后的几个禁卫军,时不时张望一眼,显得比他还要着急一些。
叶裴卿皱眉,看着那玄衣人发憷。看此人的打扮,和那些禁卫军对他的恭敬态度,只怕身份不低。但他口中的贵客,不知又是何人?
“属下已经跪多时了,太子殿下,还不肯现身吗?”
叶裴风正在想着,那玄衣人突然开口,朗声道。
他的声音很大,前面挨着的几家茶棚里,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稀稀拉拉的几个茶客,互相看了看,皆是奇怪惊讶之‘色’,心中暗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也跑到长宁来了?
“太子殿下既然是为了七公主而来,若是空手而归,岂不可惜了?”玄衣人见周围仍旧没有什么动作,又补充了一句。
叶裴风拧眉,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万方泽说得也有道理,这很可能是他们的‘诱’敌之策,故意引他中圈套。可那玄衣人的话很明显,叶棠梨,在他们手上。所以,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殿下是不相信属下么?”
玄衣人又等了片刻,见还是没有人站出来,又说了句。他缓缓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来,放在手掌心上,小心翼翼将上面包裹的白‘色’绢帕拨开,里面‘露’出一支金‘色’的簪子来。
周围看到的人,不禁瞠目结舌,忍不住惊呼。
那可是一支纯金的簪子,上面雕饰的,是一只昂首‘挺’‘胸’振翅‘欲’飞的凤凰!虽然乍一看,并不是特别惹眼,但在阳光下,却越发熠熠生辉,看得人两眼发光。
旁人不认得,叶裴卿哪里会不认得?那分明就是叶棠梨及笄之时,皇后特意差人打造的金凤簪!叶棠梨十分喜欢,走到哪里都带着。虽然从不戴在头上,却喜欢贴身揣在怀里。
叶裴卿曾经笑话过她这种奇怪的行为,叶棠梨却是一本正经地与他说,凤凰簪子,只有母后才配戴在头上。她虽然喜欢,但目前只能远远望着,近近看着。最好的,便是将那簪子收在怀中,贴心放着。一来看到簪子便能想到母后,二来也算是对母后一番苦心的报答。
可如今,这簪子,却到了那玄衣人的手中!
“本宫在此!”叶裴卿也顾不得许多,箭步走了出去,站在玄衣人对面,伸手夺过那支金凤簪,情绪‘激’动,“说,公主呢?公主人在哪里?”
玄衣人轻笑:“太子殿下千千岁,属下乃是禁卫军的总管刘访,在此恭迎多时了。”
“快告诉本宫!公主在哪里!”叶裴卿哪有心思与他客套,厉声呵斥道。
刘访却是诡异地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太子何必如此心急,刚刚到巴林,应该好生修养一番。公主有奴才们照顾着,自然一切安好。这支簪子,便是最好的证据。”
叶裴卿眉头拧成一团,伸手抓住刘访的衣领,怒不可遏:“快说!你们把公主怎么样了!”
这簪子跟在叶棠梨身边,从来不离,如今却到了刘访手中,定是遭遇了什么不测。不然,她是绝对不会允许金凤簪落入旁人手中的。
“呵呵。”刘访恭维地拱了拱手,“殿下说笑了,奴才们能把公主怎么样?若非殿下迟迟不肯现身,属下何苦出此下策?”
“好,现在本宫已经到了,你们该把公主放了吧?”叶裴卿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松开刘访,克制道,“你们的心思,本宫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些。既然你们的目标是本宫,那么,公主是无辜的,不准伤害她!”
刘访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殿下说得极是。属下心中也明白,只是,若公主都不在了,属下如何能够留得住殿下?殿下乃是刘可乾刘统帅的亲传弟子,武功自不在话下。动起手来,且不说属下是不是对手,万一不小心伤了殿下,那属下如何向上面‘交’代?七公主可不同了,公主是个弱‘女’子,又不会武功。只要殿下安分守己,公主乖巧懂事,一切都好说。”
“你的意思是,不肯放了公主?”叶裴卿冷了眸子,浑身泛起杀意。
“那倒也不是。”刘访突然否定,解释道,“公主嘛,早晚都会放。至于,要早放,还是要晚放,这个,恐怕就要看看太子您的表现了。”
叶裴卿紧紧握住金凤簪,另一只手死死攥拳,咬牙道:“好,本宫跟你们走!放了公主!本宫必须亲眼看到她安然离开!”
刘访听后,满意地笑了:“殿下果然是爽快人。”
第322章 长宁誓师
隆冬的寒风呼呼刮过,长宁内城的所有商铺客栈,全都闭‘门’打烊。[..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新好快。整个小城,看起来死气沉沉的,似乎一个人都没有,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
几条主干道两旁,都站着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带着统一的银‘色’面具,似乎在等着迎接什么。两边的房屋全闭着‘门’,不少老百姓站在‘门’口张望,神‘色’复杂。有的带着期许,有的带着怀疑,还有的,带着几分不屑。
他们早已得到消息,今日在长宁城内,将会举行一场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直白地说,就是越王终于要出山,带领手下的人开始起兵夺权了。
长宁被囚禁了这么长一段时间,闹得人心惶惶。新上任的长宁知县孙非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投靠了叛军。
当地百姓本来对这个新来的知县颇有好感,看到他如此行径,倒是分为了两拨。
一拨人认为,这个知县大人可能是因为在当今皇上这里得不到重用,心中愤懑,所以立刻投靠了越王。根据孙非亮之前在长宁的所作所为,他们认为这个县太老爷是个好官,仁慈善良还很是孝顺。他既然选择投靠越王,那说明这个越王还不错。
另一拨则认为,孙非亮属于墙头草两边倒类型的官员。在晋轩朝得不到好处,便想着叛变。越王指不定许诺了他什么官位财富,所以他立刻见好就收,倒戈投奔。
不过,孙非亮并不是所有人议论的热点。最关键的人物,还是那个传闻中的越王。
晋轩开国之初,论功行赏。与越王同时得到封赏的,还有两个异姓王和两个同姓王。其中,尤以锦川的楚王与越王‘交’好。
当年大凉南迁之后,中原北方陷入‘混’‘乱’,各地割据,百姓苦不堪言。越王礼向勋和楚王楚珏钰是同时投奔到谢岐琰麾下,得到叶萧远赏识。在晋轩一统天下的大小战役中,两人功不可没。
可封王之后,两人的表现却大相径庭。楚王因为王妃的病情,所以很快便前往了封地锦川。之后的数十年里,虽然距离临安遥远,仍旧心系天下百姓,在军国大事上,亦提出过不少好建议。
但越王则完全不同,他的封地在东边的温扬城。虽然比不得锦川秀丽名满天下,却也是为数不多的富饶大城。而且东临谭海,舒适宜人,冬暖夏凉,是个难得的好去处。
不过,越王一直呆在临安,两年之后,才前往封地温扬城。到了封地后,却一心一意地过起了田园生活。每日养‘花’种草,甚至下田‘插’秧,全完一个农夫形象。对朝政从不过问,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发展到最后,就连每年的宫宴,他都免了。天天醉心于研究‘花’草农时,乐此不疲。皇上曾经亲自开口劝说过,让他返回临安,每日参加早朝。但越王一口拒绝,呆在临安的日子,就是不得已去上了早朝,整个人也浑浑噩噩,不在状态。
因此,普天之下,皆认为,这个越王,可能是因为前半辈子的羁旅生涯过得厌倦了。..info这后半辈子,才会如此眷恋闲散宁静的生活,可以呆在家里半年不出‘门’。
是以,当长宁百姓听说,这些禁卫军是越王手下的时候,都分外吃惊。万没想到,一个整日醉心‘花’草的闲散王爷,居然暗中培养了这么一支庞大的军队!
他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只怕就是为了等今日。但对于他为何选择在长宁发兵,却有各种传言。
有人说是因为长宁内真的发现了‘玉’颜白菊,此‘花’乃是神迹,有庇佑之福。也有人说,当年传闻中的长宁古墓内,埋藏了大量的财宝,要养活这么大一支军队,仅靠越王那点儿俸禄,是远远不够的。还有人说,长宁构造奇特,比其他城市有天然的优越‘性’,而且靠近临安,距离近。
不过诸多说法,却不能完全解释越王此番行为。长宁的确靠近临安,可多年来被荒弃在旁,无人问津。长宁古墓和‘玉’颜白菊,都是传言中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还是另说。想要举兵谋反,仅仅靠这些传言,自然是不够的。
所以,昨日县衙一放出消息,说今日越王亲临长宁,举行誓师大会,要求戒严。百姓们便早早地等在一旁了,反正戒严之后,什么都不能做,倒不如一睹那越王的风采。
传闻中的越王,虽然一直躬耕田园,但过去也是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他与楚王楚珏钰、大将军谢岐琰,都是晋轩鼎鼎有名的大将。三人旗鼓相当而各有所长,齐心协力辅佐叶萧远,传为一段佳话。
这些叫得上名号的人,都是当今天下了不起的人物。对于长宁这种小地方的小老百姓来说,能够亲眼看到,其意义自是不言而喻。
整条长街上,两边都站着不少围观百姓。前面立着一排手执长枪的‘侍’卫,显得威严骇人。众多百姓只是小声凑近议论,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前面的中央大街上,早已搭建好了一个宽敞的台子。上面摆放了一张檀木制作的方桌,桌上放了些贡品点心和水果。贡品前面,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旁边放着青香。
长宁城楼上,一排士兵整齐排列,这些兵‘侍’穿着盔甲,却并未戴银‘色’面具。他们站到城楼顶上,每人手中拿着一个号角,放在前面,用力一吹。轰鸣壮烈的号角声,便顿时响起,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城外,一排健壮的青骢马上,坐着气势凌然的将士。最前方领头的一人,身披战甲,头戴盔帽,手握长剑,眉峰犀利,目光灼灼,正是此次事情的发难者越王礼向勋。
他抬头望了望天,眼见着时辰差不多了,手中长剑一挥,仰天大叫一声:“进城!”
身后的众多将士,便随着他齐齐迈步往长宁城而去。城‘门’早已打开多时,守城的士兵见到他们,立刻恭敬行礼。
城内的百姓听到号角声,已然知道是越王到了,个个翘首以待,踮脚张望,生怕错过什么。不过,此时越王等人尚未走进城内,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那些百姓,还是热切地张望着。
队伍浩浩‘荡’‘荡’进入长宁内城,城‘门’口等待多时的孙非亮立刻整理好衣冠,快速迎了上去。
“属下参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孙非亮跪地叩首,朗声道。他身后跟着的一干人等,亦跟着跪地行礼,丝毫不敢大意。
“免礼!”高头大马上的礼向勋淡淡说了一句,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孙大人无需如此多礼。”
“王爷,祭拜事宜都已准备妥当,请随下官前往拜台。”孙非亮恭敬说道,见礼向勋点头,他方才接过旁边衙役牵来的一匹马,翻身爬上去,带头走在前面。
街道两旁的百姓看得真切,对着那越王指指点点地议论,心道原来越王长这个样子,果然霸气外‘露’。也难怪,以他当年的功劳,只封得一个越王,到温扬城过日子,的确有些亏待。如今他起兵谋反,也还是说得通。
一想到骑马的那人,卧薪尝胆十余年,运筹帷幄,苦心经营,就是为了等待这么一天,驾马踏入临安城,直取皇宫,‘逼’退当今皇上,取而代之,还是有不少百姓皱眉摇头。有这等‘私’心贪念的人,即便是做了皇帝,又能如何?
人心贪得无厌,越是不满足,便越是想要得到更多。他今日想要做了皇帝,便挥师北上。他日做了皇帝,只怕又想要长生不死,想尽办法派人寻找不死‘药’。万幸长生不死之后,怕是还想要得道成仙。如此推循下去,与他们这些寻常百姓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处。
礼向勋似乎注意到了人群中怪异的目光,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就是越王啊。”
“是啊,前些日子,不是流传过他的画像吗?的确是英俊神武,可惜了,居然这么深的城府。众人都说他贪恋田园生活,无心政事。却不知,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啧,这样的人要当真做了皇帝,咱们的日子啊,可不见得好过。”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如今皇上对我们长宁,那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日子再这么过下去,一点儿指望都没有了。”
“这么说来,你觉得,越王挑起战火,反倒是好事了?我怎么不觉得呢?”
耳边传来街上几人的议论声,礼向勋皱了皱眉。看来,这段时间的围城,并没能给他们造成太大的心理压抑。如此,在进攻临安前,他需要将长宁的服众工作做到绝对完美。
一念及此,他眉头一挑,一个跃身,瞬间下马落到那窃窃‘私’语的几人面前。那几人瞬间一怔,惊讶地望着他,动弹不得。
最前面的,是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看起来像个小商贩。旁边还有两个年轻些的,一个像是书生,另一个像是农夫。躲在最后面的,是个衣衫齐整的中年‘妇’人,正满眼‘花’痴地盯着礼向勋看,脸上写满了“英俊”两个字。
“嗯?”礼向勋见他几人没有丝毫反应,挑眉‘阴’阳怪气地嗯了一声,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后面一路小跑跟上来的孙非亮见状,对着那几人大喝:“大胆刁民!见到王爷,还不快快行礼!”
那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噗通跪了下去,连连磕头:“草民见过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后面的那个中年‘妇’人,却还做着‘花’痴梦,听到前面的人磕头求饶,半天才反应过来,紧张地跪倒地上:“王爷饶命!民‘妇’知错了,只是王爷长得太好看了,民‘妇’一时看得忘乎所以,还请王爷饶恕。”
礼向勋一听她的话,却是来了兴趣,问了句:“你识字?”
听那‘妇’人说话的口气,不太像是农家‘妇’人,倒有几分小家碧‘玉’的味道,似乎看过几卷书。
那‘妇’人愣了半天,没有听到别人回答,抬头望着礼向勋,指了指自己道:“王爷,王爷问的可是民‘妇’?”
“嗯。”礼向勋也不生气,颔首,冷冷道。
“回王爷,民‘妇’在闺阁中的时候,娘亲曾经教授过一些,所以认识点儿。”‘妇’人恭敬回答,心跳不止,怎么都没想到,这个高高在上的王爷,会多看自己一眼,还主动问自己问题。
“想不到,长宁还有你这样的‘妇’人。”礼向勋嘀咕一句,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爷,民‘妇’赵脂,胭脂的脂。”那‘妇’人赶紧回答,心里美滋滋的,幻想着等下还会不会发生更多的事情。
只是,她还没想完,礼向勋却是抬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了街道中央,不再与她多说一句。
两边百姓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按照正常程序,在大军出发前往临安之前,要在长宁内祭天,举行誓师大会,以求上苍保佑,此行能够凯旋。
不过似乎时辰还早,礼向勋也不着急,幽幽站到中央,来回慢慢转了一圈,将围观的百姓看了个遍,方才停在那匹黑‘色’战马身边。
“长宁的各位乡亲们。”他拉开嗓子,声音洪亮,颇有穿透力。一听便可知,是个内力醇厚的大丈夫。
“此番我军入驻长宁,已然有五年之多。”礼向勋接着道,“虽然五年前,本王选定此地的时候,你们尚不知晓。但相处五年下来,我们已然是一条船上的人。”
听到他的话,四下的议论更甚。
“五年?他说,那些军队在咱们长宁驻扎了五年!我怎么不知道?怎么从来没见过?”
“是啊,那么多人,还住了五年,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厉害!真是太厉害了!这越王果然名不虚传。当年的淳化之战,我可听人说了,越王可是领着一千人,生生将淳化城里上万人的队伍给打垮了。”
“这么厉害?”
“那可不,想必是宝刀未老啊。看如今,他穿上盔甲,还是英姿飒爽。要真的打起来,也不知当今皇上更厉害些,还是这越王的胜算要大些。毕竟,越王手中,有这么好的筹码。”
第323章 进军临安
“筹码?什么筹码?”
听到路边那个白衣书生的话,周围的人立刻聚拢过来,纷纷好奇地打探消息。(..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他们虽然知道越王在长宁聚集了众多军队,晋轩的士兵都在镇守边界。
前段时间,因为与延期的关系紧张起来,叶萧远特意派出了五万大军,挥师南下,驻扎在西南方向,对阵焉耆,随时待命。因此,临安城内,此刻的军队,数量远不及长宁。
临安本是大都市,平时也很少发生什么变动。加上这十几年来,叛‘乱’之事不多,除了必要的守卫和禁军以外,留在临安的军队不多。嘉州是重要的商业必经要道,同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因此,由谢岐琰带兵驻守。
晋轩的大多数兵马,都分布在嘉州和蜀关附近。一来是防止盗贼作‘乱’,保护途径的商客行人。二来,嘉州和蜀关地盘儿大,经济也不错,这么多军队人马,有地方安置,也有法子养活。
要真将这么多军队放到临安城,那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若他们真的进入临安,只怕临安所有的店铺,都不能正常地做生意了,心中必定以为,要天下大‘乱’了。
“你们听说了吗,越王绑了七公主?”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着参与讨论,兴致勃勃。那白衣书生却不再说话,嘴角微微扬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众人讨论。
“七公主?就是那个皇上和皇后最宠爱的公主?”
“那可不,就是她。我听人说,不是被绑架的,是她自己跟着跑去的。人家说,那七公主喜欢上了越王的庶子,皇上不同意,她死活要跟了人家。这不,偷偷逃出宫,追来了。”
“这下,皇上岂不是为难了?越王要拿她做人质,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众人正在议论,大街中央的礼向勋却是皱了皱眉,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听他说话。城楼上的号角声再一次响起,振聋发聩,街上的百姓立刻噤声,不敢再喧哗。
长宁是个小地方,没来过什么太大的人物。即便是有大人物来,他们也不知道。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数世代躬耕于此,对外界的规矩礼俗,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他们已经习惯了大大咧咧的生活,平日里爱议论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就算说皇上一命呜呼了,皇上他也不知道。
因此,这里的人大多都养成了喜欢八卦讨论的习惯,还带着几分无法无天的大胆。之前他们本对越王有几分忌惮,可刚刚看到那越王亲自走到几个百姓面前,还与那‘妇’人亲切对话,似乎并没有什么凶残可言,他们的胆子,也就跟着大起来了。
礼向勋见周围安静下来,又清了清嗓子,接着道:“长宁的诸位百姓,这五年来,你们过的什么日子,想必你们最清楚不过了。”
顿了顿,他接着道:“长宁的水土不好,粮食种植收获不大,因着南边有了直通道,也没什么商客行旅,经济总是发展不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朝廷对你们的态度,想必你们都清楚。上一任知府对你们做过什么,你们也应该还不会忘。这里,本王也不多说。大家之所以能够心满意足地生活到现在,没有饿死也没有病死,想来不会忘记巴林赵家的恩泽吧?”
听到他这话,众人立刻点头附和。巴林镇上的赵家,那在长宁都是响当当的人家。不仅因为他们家大公子战死沙场,皇上钦赐了一块金扁,还因为他们家的总管,每年都会定时定点给当地百姓发放粮食和碎银子,接济穷苦人家,着实做过不少好事。
百姓们都觉着好人有好报,上苍有眼一定会给赵家满‘门’幸福。可惜,去年,赵家的小少爷莫名其妙被淹死了。赵老太太伤心难过,茶饭不思。今年的时候,赵家突然说要给小少爷办‘阴’冥婚,需要找合适人家的姑娘去陪葬。
本来吧,这赵家做过那么多好事,也算是长宁不少百姓的恩人了。可‘阴’冥婚也不是什么好事儿,那个好好的人家,舍得让自己活生生的闺‘女’去嫁给死人陪葬?
纵然他们得了人家的好处,却也不甘心让‘女’儿这样去还债啊。赵家的媒婆到处劝说,却是没有人肯答应,好在最后生成八字也不合适,最后听人说是娶了金木镇钱家的姑娘,也不知是好是坏。
如今听到越王提起巴林赵家,众人不禁一阵唏嘘。
“赵家分发给诸位的粮食,可都是总管刘访一手‘操’办的。”礼向勋并不在意众人的慨叹,接着道,“诸位可知,这些粮食是从哪里来的?那总管家刘访,又是何人?”
百姓们一愣,有点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感情这是说,那些粮食都是越王运来的吗?
他们正在疑‘惑’着,便见礼向勋双手拍了拍掌,他身后跟着走出来个身着玄‘色’长衫的仆人。仔细看去,却正是那赵家总管刘访,分毫不差。
“哎,这么说来,那刘总管,却是越王的人?”立刻有人议论一句。
“属下参见王爷。”流方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对着越王恭敬行礼。
礼向勋亲自上前一步,将他扶了起来,对众人道:“刘访刘总管,乃是本王的军师,整个银面禁卫军的总管。”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本以为,赵家大少爷在当年的战‘乱’中去世,乃算得上是晋轩开国的功臣。却不想,他们家的总管家,居然是越王的人!而如今,还跟着越王一起造反!
若是赵家大少爷泉下有知,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若是当今皇上知道了此事,也不知会是什么表情。当年的忠良,今日的叛军,真是世事多变化,世道多沧桑啊。
“这些年,若非有越王的庇佑,咱们长宁的百姓,饿死病死的,至少上千人!”刘访起身,对着众人道,“当今皇上虽然励‘精’图治,可整个心思都放在江南六郡上。对于像咱们长宁这种地方,他早已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长宁在他眼中,不过是块可有可无的荒凉之地。若是再继续这样下去,百姓们认为,你们还能吃得饱饭,过得了安稳日子吗?”
果不其然,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便立刻产生了效果。街道两边的百姓点头的占了大半,反对的人也开始流‘露’出犹豫之‘色’。
要说真心话,建国后,皇上励‘精’图治十五年,创下了观元盛世。可这些,似乎从来都与他们长宁无关。他们像是被孤立隔离开的一个小岛一样,什么重大的消息传到长宁来,他们都只有远远望着听着看着的份儿。
长宁人都清楚,抱着这一亩三分薄地,想要吃饱,还需要祈求老天爷这一年都给个好脸‘色’。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接济,长宁只怕早就不安宁了。
刘访这话,确实是说道他们心坎儿里去了。但他们完全不清楚,虽说长宁地方不好,风水差,但作为普通的黎民百姓,他们也是无辜的,这与他们有什么瓜葛?怎么能怪他们呢?可皇上偏生就是不愿意多看长宁一眼,似恨不能立刻用它去给焉耆或者羌芜换一块土地。
可惜这长宁偏生位于内陆,挨着晋轩,想要划出去,基本上是没有可能了。于是,当今圣上十分英明地在长宁南边开了一条直通的官道。此后,连商人都不用从长宁路过了。这叫眼不见为净,终于不同再为这个小县城头疼了。
“越王此刻举起大旗,不禁需要这诸多的士兵,更需要长宁百姓们的支持!”刘访见众人有所动摇,继续蛊‘惑’煽动道,“这五年来,你们每家每户领到的救济粮,可都是王爷辛辛苦苦想办法‘弄’来的!我们的士兵在长宁‘操’练了五年,就等着这么一天。乡亲们,你们若是知恩图报,就表明自己的态度,与咱们王爷一起,并肩作战!”
他说得极有气势,语气又分外感人,不少百姓跟着呼应:“我们愿意誓死追随越王,与王爷并肩作战!”
刚开始一人振臂高呼,接着便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旁人一道,高声呐喊,表示自己愿意加入越王的队伍。不过,还是有少数人,理智清醒,早已看出了这不过是刘访和越王串通好的一场戏罢了。
那些粮食,每年也不多,估计是在运送军粮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故意做出来给官府看的。毕竟,要送那么多粮食到长宁,暗中训练军队,稍微走漏风声,被发现了,那可是大罪。
而有了这些长宁百姓做掩护,他们运送起粮食来,自然要理直气壮地多。如今还能产生收买人心的效果,一箭双雕,不可谓不赚。
礼向勋听到周围的呼声,满意地点点头。
“王爷,时辰已到,还请快快前往拜台。”孙非亮趁机上前说了一句,恭敬地扶着越王上马,自己却也不骑马了,直接牵着礼向勋的马,走在前面。
穿过这第一条大街后,在中央位置右拐,进入长宁主干大街。走了不远,便看到中间搭好的祭台。周围守着一排士兵,祭台两边,分立着几个道童,每一个看着都十分俊俏,像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一般。
礼向勋翻身下马,先整了整衣冠,掸了掸灰尘,方才迈着矫健的步子,朝祭台上走去。刚刚上台,前面的道童立刻迎了过来,手中的浮尘对着礼向勋,在他身前扫来扫去,一边比划着,一边念着什么经文。
“王爷,这边请。”末了,那道童对他恭敬说了一句,手中浮尘一收,指着中央的祭台说道,“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嗯。”礼向勋点头,轻声回了句,便大步走到中间的祭台上。
桌上摆放的糕点和瓜果,都是今晨刚刚做好采摘的,十分新鲜。礼向勋双手伸出,小心翼翼拿起香炉旁边的青香,横着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天拜了三拜。
右边立刻走过来一个小道童,双手捧着个金‘色’烛台,送到他面前。礼向勋就着那烛火,将青香放上,点燃,收回。道童便又捧着烛台退下,方才将烛火熄灭。
礼向勋把青香竖着握在手中,看到上面青烟袅袅,心中顿觉慷慨‘激’昂。他等了十余年,终于等到行动的这一天了。不管结果如何,成败在此一举!
“本王在此发誓。”礼向勋双手捏着青香,眯缝着双眼,转过身来,正对拜台下的众人,慷慨‘激’昂,“此番进攻临安,生,当为豪杰;死,亦为鬼雄!”
话音刚落,台下的众多士兵,亦挥着长枪,跟着高声宣誓:“生,当为豪杰;死亦为鬼雄!誓死追随王爷!”
寒风猎猎,吹得两边的锦旗哗哗作响。台下立刻有士兵拿着酒坛和酒碗,顺次一路分发过去。每个士兵手中,都端起酒,恭敬地对台上的礼向勋行了一礼。
旁边的道童亦端了一碗酒,候在旁边。礼向勋举着青香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将那三炷香‘插’入香炉之中,转身接过道童手中的酒碗,对着台下众将士道:“成败在此一举!”
说罢,仰头将酒喝下,用力将碗一摔,立刻传来瓷碗破碎的声音。台下众人亦跟着他,纷纷将喝完的酒碗摔在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回‘荡’云霄。
前排的一排士兵,昂首吹响号角,众将士严阵以待,握紧长枪,准备出发。最前的将士,翻身上马,恭敬地等着命令。
礼向勋大步从祭台上走下来,跃上自己的战马,一手握住长剑,直指云霄。一手抓住缰绳,大声道:“出发!”
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便迈开蹄子,往前走。整个队伍,立刻分列两边,空出中央的通道来。礼向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排骑马的将士,其中一个人,面‘色’淡然,眉头蹙了蹙,不弱其余将士那般凝重严肃,却是‘侍’其楚。
众人跟在礼向勋身后,队形立刻变作四列长队,井然有序地往长宁城外前进。他们将按照预定路线,直捣临安,进攻皇城。
第324章 两军对峙
长宁城外,沿着官道一直往西南方向前行,大约一日路程,便可到达临安。..info,最新章节访问:.。不过,中途虽然没什么高大的山脉阻挡,却有不少丘陵。一路翻山越岭,若是人少,走起来倒也还好。可眼下,礼向勋领着一大支军队,想要在一天内赶到临安,是不大可能了。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长宁和临安城之间的十里铺休息一夜。次日清晨,再整装出发,前往长宁。
礼向勋领着队伍走在前面,前头部队已经达到十里铺。天‘色’逐渐暗下来,他抬眼望了望,空中聚集了些云层,冷风阵阵,刮在人身上有些干冷。
“传令下去,全军修整一盏茶的时间,再继续前行,到达十里铺后,安营扎寨。”他对着身旁的士兵吩咐一句,那士兵得令后快速向后传令。
不消片刻,整个军队停了下来,原地修整。不少兵士席地而坐,缓解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他们大多数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这段路程,并算不得什么太大的挑战。
但是,其中有少部分,是新近招来的士兵。因为训练的时间不长,强度也不够。所以,一路上与那些老兵相比之下,显得更为吃力。
众人依旧按照行进的顺序,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缓下来喝点儿水,抬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今年长宁的冬天,倒是显得十分奇怪。他们刚出长宁的时候,太阳老大,晒得人直冒汗。如今走出这么远,却又陷入一片‘阴’沉的寒风之中。
因着走了不少路,众人却也没有被风吹得感到寒冷,反而越发大汗淋漓。他们平素都是在地下‘操’练室内进行严格训练,每一项都有专人指导。常年的地下生活,突然到地面上来,让他们有些许不适。
此前,刘访便与礼向勋说过这个问题。若是一直在地下城内进行训练,只怕等到真正作战的时候,这些士兵会有些不适应。在他和‘侍’其楚等人的商议之下,把这些士兵分为数组。每隔一段时间,分批次拉出去到地面上活动活动。
但为了防止旁人起疑,每次活动的时间并不长。而且训练的地点也不固定,经常变换。至于有多大的效果,却并不好说。毕竟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接受程度也有差异。
在距离礼向勋不远的士兵中,有一个较为年轻的,看起来约莫十九岁的样子。面容稚嫩,没有丝毫的武夫之味,倒是浑身泛着书卷气。他右手不停地扇着风,左手撩起衣袖擦汗。动作也很是细致温柔,不见一点粗俗。
“哎,小兄弟,你叫什么呢?我看着你面生,是新来的吧?”旁边坐着的一个中年男子,热络地问道,顺手递过去半块饼子给他,“凑合着吃点儿,前面还有一段路呢。”
“多谢大哥。”那小伙子接过饼子,感‘激’地对他说了一句,“我叫万心泽,不知大哥怎么称呼?”
中年男子满脸憨厚,将他的名字念叨一遍,大大咧咧道:“我姓彭,叫彭柱,是这长宁本地人。(..info无弹窗广告)听你的口音,像是外地的。我看你斯斯文文的,这名字也斯文,不像是苦力人,怎么跑来从军了?”
“实不相瞒,彭大哥,我如今是个孤儿。”万心泽一边咬着饼子,一边解释道,脸上‘露’出几许寂寥萧索之意。
彭柱倒是没想到,他看起来像个文人,居然是个孤儿。顿了顿,他有接着道:“万兄弟别难过,到这军队里的人啊,没有几个是命好的。咱们也都算是苦命人了,以后互相照应,帮衬一把,能多活一天,便是赚了一天吧。”
“嗯。”万心泽咬牙点头,“小弟的爹娘去世之后,家中被人暗算,洗劫一空。听说有征兵,这才从了军。我刚来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一开始从军的时候,也是听说待遇不错,如今到了这里,感觉与那招兵的人说的,差的太多,却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当然跟一般的招兵不一样了。”彭柱听了他的话,面‘露’惊讶之‘色’,“小兄弟,你既然无牵无挂了,莫不是中了什么‘奸’计,方才被拐到这里来的?”
万心泽疑‘惑’地望着他,同样不解。
彭柱看他这般反应,心中有了个大致的猜测。想他刚来不久,便于上这等变故,不清楚也是正常的,也就没有再猜忌怀疑。
“你还不清楚吧,这次行动,是突然提前的。”彭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我也是偶然去跟那位南凉的大将军送酒菜的时候,无意中听到的。”
“哦?突然提前?莫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万心泽双眸大睁,稍显好奇。
彭柱点头,他本是长宁金木镇边上的一户农人。五年前因为老母病重,没有银子买‘药’,四处求助。偶然遇到来长宁招兵买马的刘访,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刘访是巴林赵家的总管。
刘访得知他的情况后,主动给了他一些银子,让他赶紧去给老人买‘药’看病。彭柱心存感‘激’,若非因为刘访出手帮忙,他那老母亲只怕是挨不过去了。
彭柱是个老实人,守着家里的一点儿地,勤勤恳恳地过日子。只可惜那几年收成不好,加上长宁这地方一直不被看中,总体水平就不高,长宁人总有一种被晋轩遗弃的感觉。
后来他母亲的病情稳定下来,刘访回去的时候途径金木镇,两人再次相遇。彭柱这才知道,刘访要办的事情,一件没能顺利办成。
刘访到长宁,一来是为了招兵买马,二来是想谋一份体面的职业。据他自己说,他本来在江南一带经商,因为家中妻儿老小需要照顾,这才返回长宁来,所以想要找个地方落脚。至于招兵,那是他还在江南的时候,谋到的一份报酬丰厚的活计。但对于这件事情,刘访并没有过多透‘露’。
彭柱见他也是个有头脑的生意人,便向他推荐了巴林赵家。没想到这刘访也真有能耐,居然在赵家一路做到了总管家的位子。半年过后,彭柱的娘亲去世,刘访前来祭拜,问他有没有意向参军。
两人经过一夜彻谈之后,彭柱才知道,刘访一直暗中在帮越王做事。但他对于外面的这些军政大事,知道的并不多。只不过有时候到长宁城内的小茶馆里,听别人议论两句。越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越王招兵买马真实的目的是什么,他也无心过问。
但刘访的意思是,当今皇上曾经对越王不仁不义。就拿最近的长宁来说,便足以看出皇上的偏心。他越是用长宁举例,彭柱自然越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他不过是个乡间村夫,见识本就不多。被刘访这么一来二去地说着,倒是说到心坎儿里去了。在刘访的介绍下,他最后进入了这支庞大地下军队。经过最初艰苦卓绝的训练之后,因着刘访的关系,他被调到了厨房炒菜。
彭柱虽然是个莽夫,但在炒菜方面,比种地上的天赋高得多。有一次刘访约他喝酒闲谈,他顺手炒了几个小菜,刘访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大厨在。
刘访问他,是不是跟什么人学过厨艺。但彭柱坦言,都是自己瞎捣鼓的,并没有学过什么。他大字不识一个,菜谱什么的,肯定看不懂。在长宁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周围除了些农夫外,连生意人都很少,他又能跟谁学呢?
以前彭柱的老母在世的时候,曾经教过他一些做饭炒菜的基本法则。母亲闲暇的时候,喜欢研究各种菜肴,不过做出来的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彭柱受到她的影响,平日里也慢慢开始研究捣鼓一些罕见的菜‘色’。尤其是他的母亲生病之后,他曾经尝试着做过不少自创的菜式。许是因为他天赋极高,做出来的菜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他的母亲吃了,也赞不绝口。
彭柱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那是给娘亲尽一点孝道。作为一个儿子,他既没能让自己唯一的亲人过上好日子,在她临死前,连她唯一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长宁这地方,尤其他们还在小镇子边缘,更是荒凉,本就没有多少姑娘愿意嫁过来。加上彭柱家穷得厉害,整年种地,能够勉强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结余?
所以,彭柱的娘一直希望,能够给儿子说上一个媳‘妇’儿。可惜,找了不少媒婆,却一个都没能成。直到彭柱娘去世,也没能如愿以偿。
彭柱倒是不太放在心上,他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而且他觉得,自己都养不活,还怎么养一个媳‘妇’儿?总不能让人家姑娘跟着自己受苦受饿吧?这么一想,倒也通透,没什么好埋怨的。
因着刘访的机缘,彭柱便开始负责军营里的伙食。日子长久下来,对整个军营也就十分熟悉了。军营里的士兵虽然众多,但大多数,呆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彭柱都能认得。
这里的士兵,每一个,出身都不太好。要么是受了越王的恩惠,要么就是有求于越王。总之他们如今聚集在这里,替越王卖命,多半都是因为家里还要一口或者几口人,等着越王的米下锅或者是买‘药’治病。
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曾经犯过什么罪,不被当地人容忍。在旁人的劝说下,从军进入军营。
但是像万心泽这样的,彭柱倒是见得少,不过也不是没有。他自己也无牵无挂,不还是在这军营里呆了好几年了吗?
彭柱喝了口水,对万心泽解释道:“上会儿我去送酒菜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那个‘侍’其楚将军,说什么临安那边在调动兵马。听他们商议,好像是皇上那边有所动作了。至于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太清楚了。以前我听刘总管说起过,按照预定计划,我们估计还需要等上一两年才行动。”
“一两年?提前了这么多?”万心泽迟疑,“难道越王就不怕这么匆忙行动,出什么‘乱’子吗?”
“嗨,那些都是他们大人物考虑的事情了,我一个伙夫,哪里知道那么多。”彭柱喃喃道,“小兄弟,我看你气质不凡,以前是个读书人吧,怎么糊里糊涂地就跑到这军营里来了。这里虽然管吃管住还管家属,可这口饭不好吃啊,那可是拼着‘性’命的。”
万心泽讪笑两下,沉着道:“彭大哥说得是,只不过,如今去哪里想要‘混’口饭吃,都不容易。小弟身无长物,能够得到刘总管的收留,已然是大幸。不然,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二来,在这军营里,也的确学到了不少东西。小弟看着军营的管理,井井有条,莫非一直都是刘总管在打点?”
彭柱想了想,摇摇头道:“也不是。刘总管名义上是赵家的管家,哪里有那么多时间。他负责的主要是金钱和粮食,在这里训练军队的,就是前面那几个将军。”
他指了指礼向勋身边跟着的几个大将,道:“你看,就是他们。为首的那个,‘侍’其楚,据说是南凉过去的大将军,的确很厉害。我以前见过他们比试,这‘侍’其将军,基本上十拿九稳都是赢家。”
“哦。”万心泽连连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目光扫过‘侍’其楚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对方身着战甲,看起来宝刀未老,威风凛凛,的确是难得的将才。
此番他投入越王麾下,领军作战,只怕是心念南凉旧恩,保不准有复国的思想。也不知这越王与他之间,究竟是坦诚相待真心相助的关系呢,还只是合作关系。
他正在这么想着,便听到前排的号角声想起。休息的时间结束,众人又开始起身,整理好着装包裹,准备继续往十里铺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跃过一条小河,方才能隐约看到十里铺的影子。万心泽踮脚,极目眺望,脸上带着新兵的好奇。
最前面的几匹马,却是嘶鸣不已。礼向勋赶紧勒紧缰绳,控制住坐骑。他身边紧跟的几人,亦发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
十里铺安安静静的,先头部队也不见有人出来迎接。四下骤然安静下来,令人感到有些胆寒。
“怎么回事?”刘访皱眉,目光注视着十里铺前稀稀拉拉挨着的屋子,亦感觉到周围不对劲。
刹那,对面突然快速集结出一支军队,整齐排列在礼向勋等人对面。前面竖起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谢”字。
“是谢岐琰。”礼向勋皱眉,并未流‘露’出太大的惊讶之‘色’。他早已猜到,叶萧远派来的,多半便是这位蜀钰大将军。
谢岐琰骑在马上,悠悠走到军队前面。他身后重兵将十里铺围了起来,礼向勋派出的先头部队,尽数被他的人捉拿扣押,一个个带了上来,跪在两军对峙的中央地带。
“好久不见,王爷。”谢岐琰缓缓走到那群俘虏身边,对着礼向勋淡淡道。
第325章 手心手背
礼向勋浅浅一笑,坦然迎着他道:“的确好久不见了,谢将军。(..info)--听闻将军在嘉州,兼管关蜀,可谓是一路仕途坦‘荡’,风云之上,真是可喜可贺啊。当初未能亲自祝贺,还望见谅。”
他说着,朝谢岐琰拱手示意。
谢岐琰亦嘴角微扬,拱手回礼:“王爷客气了。王爷公务繁忙,脱不开身是自然。卑职这点儿小事,哪能让王爷‘操’心?”
世人皆知越王回到封地之后,整日醉心于‘花’草,从不过问政事,生活闲散,哪里有什么“公务繁忙”可言。
“谢将军说笑了。”礼向勋眼‘色’沉了几分,“本王整日闲散惯了,只是长期不在朝中。对于朝廷中的调派人事,知道的总是比别人晚很多。这才错过了向将军道喜的好时间,事后自觉愧疚,又不好意思上‘门’拜访。其中若是有什么误会,将军还请多多包涵。”
他与楚王、谢岐琰,算来也有些‘交’情。不过,自从刘韬的事情之后,他与楚王的关系,便陷入了僵局。至于谢岐琰这边,两人虽然向来很少联系,但当年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如今若是能够劝说他倒戈相向,倒不失为上策。
只是,礼向勋虽然与谢岐琰共事多年,知道他不太喜欢说话,‘性’格直白却有几分冷峻,却不知道,他与叶萧远的关系,非常人可比。仅凭他的三言两句,根本不可能说动。
谢岐琰说他公务繁忙,自然不是指晋轩朝堂上的事情。而是说他暗中‘操’持了几乎十年,招兵买马,经营商铺,想办法收敛钱财,为的就是等到出兵反叛的这一天。
这般想来,此人倒是机关算尽,心机甚深。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谢岐琰淡淡说了句,直截了当,表明了自己,是绝对不会与他一起叛变的。
“既然如此,那么,本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礼向勋知道他固执,脑子一根筋,也不再多说。反正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他谢岐琰手下的兵力虽然多,却大多分布在边疆,主要镇守西北的羌芜边界。如今他突然出现在长宁,就算带了兵,却也带不了多少。
礼向勋这边,经过五年的苦心经营,日夜训练,‘精’兵已然有近万人。加上那一批新招来的兵士,还有一些死士,人数定然比谢岐琰多。更何况,如今,他还有紫阳宫的支持,胜算又大了一筹。谢岐琰如此孤军深入,与他一战,却没有多大的胜算。
“想不到,王爷也是个固执的人。”谢岐琰冷哼一声,“沉寂十多年,就是为了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天么?”
他本不想多说,可受人之托,最终还是开口劝慰一句。早在出兵前,楚王便央求过他。谢岐琰也知道,越王和楚王当年是一同投奔叶家的,两人关系十分要好。而且当年,楚珏钰亲手杀了刘韬,便是其忠心最好的证明。
当年两个影卫一路追踪刘韬到了楚王府邸,刘韬身受重伤,礼向勋为了保住自己的计划,出手杀了其中一个影卫。不巧的是,却被楚王府上的人撞见了。
楚珏钰得知礼向勋有谋反的意图,扣押下了另一个影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刘韬却劝说礼向勋,一定要灭口,否则后患无穷。楚珏钰认为,礼向勋是受了刘韬的蛊‘惑’,方才‘迷’失了心智,想要谋反。两人一时间起了争执,礼向勋要维护刘韬,而楚珏钰则认为刘韬图谋不轨,应该处决。
争执之下,楚珏钰出剑杀了刘韬。而那个被扣押的影卫,却趁其不备暗中逃走了。礼向勋心中害怕,毕竟当时,他的大业尚未准备好,担心叶萧远会因此对他下毒手。
这件事情,后来并没有张扬,被叶萧远压了下去。因为,楚珏钰上书,献上了刘韬的人头。叶萧远也想着,要给礼向勋一个机会,毕竟他们曾经同生共死,便没有再追究。
可此事,对礼向勋来说,却是个不小的打击。他的谋逆之心已然被叶萧远知道了,纵然叶萧远这一次饶过他,难保下一次,旁人在他面前说自己谋逆,他不会相信。所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这种事情,礼向勋心中也清楚得很。
叛逆,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因此,他别无选择,只能背水一战。尤其是在后来,结识了‘侍’其楚,更加坚定了他谋反的信念。
‘侍’其楚想要复国报仇,礼向勋想要叛逆自保,两人虽然目的有些不同,但达到目的的手段都是一样。他们商议良久,最后开始行动。第一项任务,便是积攒财富和招兵买马。
当初选择长宁,也是多方面考虑。他们自知要真的拉开队伍与叶萧远分庭抗礼,鼎足而立,绝非一个十年能完成的。分久必合,之前的战‘乱’刚结束不久,百姓们都安于现在的生活,想要挑起战‘乱’,则会成为大家的敌人。
可长宁则不一样,整个观元盛世对于长宁来说,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这里的地势很特别,又紧靠临安。加上‘侍’其楚告知,当年大凉在长宁地下,修建了不少地下密室和通道之后,他们敲定长宁作为据点,开始暗中谋划。
终于在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下,一切看起来都有了希望,再过不久,便能一举进攻临安的时候,却突然得到密报。叶萧远有所察觉,已经调派谢岐琰从嘉州返回临安了。
加上突然找到了赫连忘归,事情的发展瞬间又快了一步。因此,他们商议之后,迫不及待地提前行动了。此事,‘侍’其楚表现得尤为着急。他从江南回来之后,心中便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而且那两个北辰弟子一路跟踪,更是让他惴惴不安。
是以,他极力建议礼向勋提前行动,不能错过大好时机。
谢岐琰的出现,本在他们意料之中,所以众人并未流‘露’出太大的惊讶之‘色’。谢岐琰直属于叶萧远,他们手中有一个让叶萧远如何都不敢动手的筹码。
“王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为何要这般越走越错?”谢岐琰见礼向勋不说话,接着道,“当年的事情,皇上不追究也就罢了。如今,你为何还要如此固执?”
“哼。”礼向勋冷了脸,“这是本王自己的事情,无需皇上和谢将军‘操’心。今日一战,谢将军可要考虑清楚了,本王手中,可是有皇上的心尖尖在。”
谢岐琰顿时拧了眉,他早就听说了太子的事情。后来又从叶萧远那里得知,七公主也跟着跑去了长宁。他询问过公主跑去长宁的事情,叶萧远却不肯细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不管怎么样,事实就是,太子和七公主,都去了长宁。此番长宁被围困多时,受越王控制。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小路行军,及时赶到十里铺。看眼下的情况,只怕是太子和公主,至少有一人,落入了越王手中。
只是,越王既然想要将他们作为人质,此番出兵,却不见带在路上,倒是让谢岐琰觉得有些奇怪。他定睛,又将对面的众人扫视了一边。如果太子或者七公主跟在他们身边,必定是小心看管。可对方除了前面几个领兵的将领外,并不见押着什么人。
他的目光扫过,不禁在其中一个将领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侍’其楚。”
谢岐琰与‘侍’其楚四目相对,一瞬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难以化解的敌意。早在过去与南凉的战争中,两人便曾经‘交’过手。若单打独斗,两人却旗鼓相当,难分胜负。此番再度相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尤其是,‘侍’其楚如今,还站在了越王的军队前,看样子,亦是军队中的一员大将。
“想不到,王爷居然与前朝余孽勾结在一起!”谢岐琰呵斥一句,脸上写满不屑,“若是楚王知道此事,必定心灰意冷!”
当年他们与南凉‘交’战,‘侍’其楚作为南凉第一大将,参加过的战役无数。无论是礼向勋还是楚珏钰,都曾经与他‘交’过手,谁也没能占到便宜。最后若非南凉内部出了‘乱’子,‘侍’其楚被一贬再贬,南凉国主主动投降,他们也不敢保证,锦川之战要持续多长时间。
“那又如何!”礼向勋听到他提及楚珏钰,神‘色’有几分‘激’动,“本王将他视为最好的兄弟,什么好东西都愿意与他分享。可他呢?他又是如何对待本王的?杀了本王最好的谋士,还将他的人头献给了叶萧远!若非因为当年他的那一剑,本王说不定早就举起大旗,入住临安了!”
谢岐琰叹口气,摇了摇头:“楚王当日还托我劝告王爷,如今看来,王爷是怎么都不可能听得进任何劝话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这是王爷自己选择的路,日后切莫要后悔了!”
说着,号角声响起,士兵们分阵列开。礼向勋亦挥手,身后的军士立刻快速集结,亦成备战状态。
“呵呵。”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巧笑,带着妖媚。众人一顿,便感觉到空气中夹杂有一股异香,像是桃‘花’,又像是兰‘花’,很是好闻,却又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花’香。
谢岐琰高度警觉,循着那笑着张望。便见一个粉衣‘女’子,翩然而来。她的身后,跟着两列‘侍’‘女’,个个粉衣白裙,容貌‘精’致,像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一般。
双方的士兵看着,都忍不住瞪大眼睛,一饱眼福。他们在军营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很久没有见过美‘女’了。乍一看到,的确有几分难以自制。
“原来是圣姑。”礼向勋嘴角微扬,对着来着幽幽说了句。
那粉衣‘女’子稳稳落到他身边,福了福身子行礼道:“圣姑见过王爷,君上命属下,来给王爷送礼了。路上有事耽搁了一小会儿,也不知赶上了没有。”
礼向勋一听,立刻大笑:“圣姑来得正好,刚刚合适。这不,你看,谢将军正在寻思着,本王将太子和公主,藏在何处了。只怕他,到时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圣姑一听,笑意更盛,双手轻轻拍了拍,便有一双‘侍’‘女’,各自押了两个人走上前来。左边一个男子,一身粗布麻衣,乍一看像个农夫,正满脸焦急地望着右边昏‘迷’不醒,被抬着前行的‘女’子。
“快放了我七妹!你说话不算话!”那男子正是太子叶裴卿,他当日孤身前往巴林,应了刘访的‘交’易,用自己替换叶棠梨。
当时他的确是亲眼看到,刘访将叶棠梨放走了。兄妹两人还说了会儿话,他还叮嘱叶棠梨,让她快马赶回临安去,不要再踏入长宁一步。叶棠梨说,会想办法救他,之后便走了。
可等到今日,他莫名其妙被一个‘女’子押着离开巴林,再度见到叶棠梨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自己的七妹昏‘迷’不醒,被两个‘侍’卫抬着与他一并离开巴林。
叶裴卿暗暗猜测,莫非是叶棠梨为了救他,又回到了长宁,被这个圣姑给抓住了?只是一路上,叶棠梨都昏‘迷’不醒,任凭他怎么叫唤,都没有丝毫反应。
因此,他至今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今突然来到十里铺,看到两军对垒,他心中更是有些疑‘惑’。虽然知道了越王要造反,却没想到,本在嘉州的谢岐琰谢将军,会突然出现在长宁。
可如今他们兄妹,都成了礼向勋手中的人质,谢岐琰又该如何是好?也不知万方泽他们那边,情况如何了。他孤身进入巴林之后,便再也得不到任何消息。安静下来好好思考,这才发现自己的确太过鲁莽。如此一来,不仅没能救出叶棠梨,反而成了敌人的筹码。
一念及此,叶裴卿顿觉无脸面对谢岐琰,别开头去,盯着叶棠梨。
“呵呵,我的太子殿下。”圣姑听到他的叫声,走回去,伸出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笑着道,“你现在还没想明白吧,为什么你这位七妹,走了又回来了?”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叶裴卿盯着圣姑的眼睛,愤愤道。
“什么都没做。”圣姑巧笑,“七公主可是我们君上和尊者的贵客,小‘女’子我敢对她做什么?哦,对了,忘了告诉太子殿下,当日您亲眼见到离开长宁的那个姑娘,可不是七公主。”
“什么!”叶裴卿大惊,“不可能!我不会认错人!”
“哈哈!是吗?”圣姑收回自己的手,就着袖子在脸上一挥,等她的脸再度出现在叶裴卿面前的时候,却成了叶棠梨!
“太子哥哥,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太子哥哥如今,要救的,究竟是我,还是她?”圣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叶棠梨,娇媚道。
叶裴卿顿时傻了眼,暗中责备自己,一切都是他们实现谋划好的‘阴’谋!
第326章 皇城夜雪
天‘色’昏暗,隆冬笼罩着整个晋轩。..info--沁河以北的大部分地区,都经过了冬雪的洗礼。越往北走,白雪堆积得越厚。
临安城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城郊的官道上,稀稀拉拉可见为数不多的行人,正在匆匆赶路。天‘色’已晚,他们大多是赶着回城的小商贩或者外出归来的游子。
从东北方向,走来一个浑身披着白‘色’斗篷的人,带着个厚厚的帽子,将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双锃亮的眼睛,正好奇地来回打量周围的行人,似乎生怕被旁人看清脸一般。
他走得十分谨慎,每走出一段距离,都会停下来等待片刻。也不知是在等什么人,还是在担心被人跟踪。只是他这般奇怪的行为,反倒引得旁边的路人频频回首,侧目好奇张望。
“哎呀!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吼叫声。
那披着斗篷的人,这番扭头过去看,发现自己回头张望,倒着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旁边的一个姑娘。
此刻,那‘女’子正鼓着腮帮子,双手叉腰,愤怒地瞪着他。
“啧啧,想不到老爷子我几年不到临安来,连个小姑娘都这么粗暴了。”披着斗篷的人眉‘毛’一挑,原本想要道歉的话,生生从嘴边咽了回去。
那小姑娘本就心情不好,听到他这话,更是怒从中来:“嘿,你这人,踩了本姑娘,你还有理了不是?不给道歉,还冲着本姑娘发牢‘骚’?啊?什么人啊,叫什么?本姑娘可不想给无名鬼打‘交’道。”
“啧啧,小丫头片子,敢在爷爷面前这么说话。听好了,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高故就是你爷爷我。”
“高故?”小姑娘挑眉,带着几分挑衅看着对面的人,“开口闭口一个爷爷,你莫非活了几百岁?看你这模样,又是披风又是斗篷的,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害怕被人看到了?”
高故听到她这话,撅了撅嘴道:“爷爷我今天有正事,不然倒是想跟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好好说教说教。你叫什么名字,等爷爷办完正事之后,再来找你。”
“我凭什么告诉你?”小丫头昂头,带着几分不屑,“再说了,就凭一个名字,你能找到?”
“啧啧,爷爷我是什么人,要是我都找不到,天下就没人能找到了。”高故笑了笑道,“快说快说,别耽搁时间。”
“哦?”小姑娘脸上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你真的能找到?徐淮雪,江淮的淮,白雪的雪。”
“徐淮雪,好名字。”高故顺口赞了一句,对着小姑娘颔首道,“等着,爷爷办完正事就来找你。”
说罢,猛然一个纵身,消失不见。
“哎,你还没有告诉我,要去哪里等你呢!”小姑娘却是皱眉,追着他消失的方向,大声叫嚷道。
但空中一片空白,高故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不知去向。至于她最后的那句话,高故究竟有没有听到,已然无从知晓了。
小姑娘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拧了拧眉,神‘色’凝重,似在思考着什么。
高故一路轻功,从临安郊外向着城内快速移动。进入城‘门’后,停下来又回头张望片刻,方才缓步沿着城内大街,往皇宫的方向靠近。
他本来是想帮叶棠梨一把的,却不想,对方居然使诈,用了这样的手段。
当日初遇的时候,他便发现,福宁客栈的方氏兄弟,有些不对劲。可本以为,他们只是一个贪财,一个好‘色’,两个都对‘女’人有偏见,是长宁当地的百姓。是以,当初看到方诚偷偷将叶棠梨的包袱掉包,也并没有太当回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后来他在那包袱中,发现了半块摄魂血‘玉’,心中却是暗暗吃惊。他对过去的事情,虽然不记得,可那摄魂血‘玉’,从第一眼起,便给他一种熟悉感,让他觉得,这摄魂血‘玉’的主人,跟他的过去,必然有某种亲密的联系。
因此,后来他才那么眼巴巴地贴上叶棠梨,一心想要保护她。除了那‘玉’佩带来的这种莫名感觉以外,他还想通过叶棠梨和那半块摄魂血‘玉’,查查自己过去究竟是什么人,看能不能找到点儿线索。
毕竟,如果这摄魂血‘玉’当真与他的过去有什么瓜葛,那只能说明,他的过去,太有故事。摄魂血‘玉’的什么东西,他在少林寺的藏里看到过。古籍上有过记载,那是琼莱万‘花’‘门’的镇牌之宝。
本来总共有三块,只是不知怎么的,后来都下落不明。其中两块,还被损毁。唯一剩下的一块,变成了世间至宝。这东西,据说能够收束人的三魂七魄,配合‘阴’阳幽冥术,可以达到起死回生的作用。
但对于这种说法,高故一直保持怀疑态度。起死回生他是觉得不太可能了,延年益寿倒是有可能。好比他如今一直吃着那种‘药’,一年一年却不见衰老,容貌停留在六十多岁的模样。因此,他觉得,那摄魂血‘玉’,说不定也有这种效果。只不过旁人不十分清楚,以讹传讹,方才成了传言中的起死回生。
那方诚检查完叶棠梨的包袱之后,又把掉包用的包袱取了回去,将叶棠梨的行礼送回。高故本以为,估计是里面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那方氏兄弟并没有扣押。
直到得知叶棠梨掉了那支金凤簪,叶裴卿因为这只簪子,自投罗网,落入了刘访手中,高故才反应过来。那方诚偷叶棠梨的包袱,并非为了什么钱财,而是早知道叶棠梨的身份,为了拿到她的信物。
如此看来,对方早就知道七公主和太子一前一后相继进入了长宁。因为太子那边无从下手,便在叶棠梨身上打起了主意。而且,敌人对他们两甚是了解,连叶棠梨随身带着金凤簪都一清二楚。足以见得,他们蓄谋已久,只是在暗中等待机会,而且势力不可小觑。
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他们忽视了那围龙屋内的‘迷’香!他本以为,对方将他们软禁在围龙屋内,是为了‘逼’叶棠梨就范。高故也曾怀疑过,那弥嵩道人与叶棠梨似乎并无太大的瓜葛,为何紫阳宫的那个尊者,提出要叶棠梨主动救人?他就这么有把握,叶棠梨会答应?
不过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障眼法罢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怕是为了利用叶棠梨,引太子上钩。如今太子和棠梨都成了他们手中的筹码,叶萧远想要翻盘,的确是难上加难了。
高故在心中这么想着,绕着临安城内的大街缓慢走着。他仍旧能感到,身后的那屡气息,不远不近,依旧保持特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哼,真是个难缠的影子!”他暗中咒骂一句,愤愤然道。
围龙屋内的‘迷’香,他们众人都没有发现。等到昏‘迷’后清醒过来,却已经被分开关了起来。高故独自被关在一个小牢房内,隔着墙壁听到了叶棠梨痛苦的呻‘吟’声。
紫阳宫的尊者拿着摄魂血‘玉’,找到他摊牌。他们在围龙屋内散布了‘迷’‘药’,此‘药’无‘色’无味亦无毒,但是经过一段时间侵入空气,再由人体呼吸进入心肺之后,若无解‘药’,一旦犯病,便会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高故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迷’‘药’,他虽然在少林寺的藏经阁里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事情。但对于用‘药’用毒,研究甚少。只粗略了解一些很基本的东西,像‘蒙’汗‘药’他倒是清楚,这种离奇的‘迷’‘药’,自是闻所未闻。
而紫阳宫与北辰同为修道,一‘阴’一阳。北辰一脉,历史悠久,虽然以剑术称霸,但其医术,亦不可小觑。根据藏经阁里的一本《轶闻杂录》记载,几百年前,万‘花’‘门’的祖师爷,乃是从北辰山叛出的弟子,一路南下,除了沂州,漂泊到海上,最后到达琼莱岛落脚,方才创建了万‘花’‘门’。
万‘花’的医术,可谓是天下罕见。追踪溯源,乃是源于北辰。反过来说,北辰山如今的医术,虽然比不得万‘花’,但放于天下,已然算是上乘。
紫阳宫素来屈居北辰之后,一直表现出心有不甘。在医术方面,亦从‘阴’,喜欢研究些‘阴’森森的怪方。能够配出这种离奇的‘迷’‘药’,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故清楚地记得,在牢房内,那一袭玄‘色’衣袍的尊者,不愠不火地与他谈条件。
“听说只要是你知道名字的东西,你都能找到?”玄衣尊者双手负于背后,金‘色’面具下,声音清冷。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又接着道:“既然你不否认,那么便是承认了。想要救他们的‘性’命么?我知道,那个七公主,对你来说很特别。”
他说着,将那半块摄魂血‘玉’放到了高故的面前。
“我虽然怀疑你的身份,可你自己似乎完全不记得了。你只认得这是半块摄魂血‘玉’,却不记得,这半块,是当年谢家手中的那半块。”尊者将摄魂血‘玉’收回,仔细道,“不管你记不记得,只要你能帮我拿到那样东西,我立刻让人放了你们所有人,决不食言。”
他说得坦诚直接,高故听不出任何虚假或破绽。几经思量之后,他还是同意了。毕竟,他们想要逃出去,并不见得没有可能。但那围龙屋内‘迷’香的解‘药’,可就难了。
虽说叶棠梨懂得医术,也算是半个万‘花’弟子。可她毕竟只是半个,就算是一个,也不见得一定能知道解‘药’。紫阳宫最近几年的行事作风,倒是与当年消失的琳琅阁有些相似起来,不知是否想借着琳琅阁的名声以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不过他们并不像琳琅阁那样完全用毒,而是专‘门’研究些奇怪的用‘药’方法,甚至把上等的良‘药’用成毒‘药’。就这一点来说,有些令人胆寒。且不说这‘迷’‘药’什么时候能够发作,多长时间后会要人‘性’命,就叶棠梨如今也中毒的情况来看,想要她在这样的情形下配出解‘药’,多半都是不可能了。
因此,高故只能要求自己冒这个险了。临行前,玄衣尊者给了他一颗‘药’丸,说是能够抑制‘迷’香的毒‘性’发作,以便保证他在临安顺利完成任务。
只可惜,他虽然答应了,但对方似乎并不完全放心,派出个小尾巴,生生跟了一路。他做事情的时候,最讨厌有人跟着了,尤其是在盗取重要物品的时候。身后这么跟着一个人,让他十分厌恶。只是,这个人倒是奇怪,怎么甩都甩不掉,像个鬼影似的,难缠得很。
临安城内的大街上,依旧显得繁华。眼下虽然是隆冬,天‘色’亦晚,可两旁的酒肆茶楼都仍然热闹。再过一个月,开‘春’之后,便是第一场科考。上次因为皎月楼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众多士子还担心,会因此影响到考试。不过如今看着热闹的场景,想来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他们这边倒是不受什么影响,殊不知,太子那边,却因为这件事情,陷入了极大的困境之中,连七公主也牵扯其中。前几日还在盛传的长宁叛军之事,因为昨日朝廷中突然发出的公告而戛然而止。
朝廷出面将此事彻底澄清,担保说并没有什么长宁叛军。七公主和太子殿下,如何都安然无恙地在后宫之中,根本没有去什么长宁。这么一来,无论是公主的名声还是临安的安危,倒都被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布告上命令禁止再谈论此事,违令者杀无赦。所以,整个临安又恢复了往日的浮华,沉浸在莺歌燕舞之中。众人绝口不提此事,但不代表心中不想。上面越是这么禁止,反倒越显得心虚。
但至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布衣百姓来关心。繁华的碧池街上,又开始恢复了之前‘吟’诗作赋,互相切磋学问的情景。毕竟三年小考之后,包不容易才等来了这一次考试,若是失手,岂不白白‘浪’费了三年?
因此,学子们都收回心绪,专心备考。少了这么一大批人的参与,加上朝廷的禁止布告,临安百姓们也显然缺了热情,生活归于平常。
高故瞅了眼碧池街上来往穿梭的书生,心中一动,快速闪身,进入一家酒馆之中。楼上,三五成群的书生正聚在一起,以诗作切磋比较。考内的一桌上,坐了三个人,其中一人衣着简单朴素,似是乡里来的秀才。另外两人衣衫稍显华美,不过也算不得多么富贵,估计是县里的公子。
选定好目标之后,高故靠近,与他们同桌坐下。
那三人立刻疑‘惑’地打量他,因是读书人,感觉到他似乎会武功,都有几分忌惮,开口问了一句,生生没了下文。
“三位兄弟此番来临安赶考,可算是辛苦了。”高故大大方方拿起人家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就喝,大大咧咧道,“距离考试还有一个多月,不知几位的盘缠,可还够?”
听到他这话,原本就紧张的三人,脸上更多了一分警惕。
“敢问这位老先生,究竟想要做什么?”那粗布麻衣的穷秀才拱了拱手,仔细问道,“我们三人,都是老老实实的读书人,从不做匡人钱财的事情。”
“啧啧。”高故挑眉,又多看了他一眼,“我虽然不是读书人,可也从不做匡人钱财的事情。我是看你们三儿神‘色’有些尴尬,这么大一张桌子上,又只点了两碟小菜和一壶小酒,猜想着你们可能钱不够用了。看在你们是书生的份儿上,我这才好心想与你们谈笔简单的生意,算是做个好事,帮你们赚点盘缠。”
听到他的话,三人面面相觑,有些心动,还有些怀疑,一时间不知他是不是骗子。他们三人本是同乡,一并前来临安赶考。可惜刚道临安的时候,便被这大都市的豪华所吸引,‘花’了不少银子。如今的确有些窘迫,商量着要如何度过剩下的一个月。
高故只是观察了他们三人的神‘色’和桌上的酒菜,便能猜到,也让三人吃了一惊。
“我就是想买一身你们的衣裳。”高故见他们还有些犹豫,便凑过身去,低声道,“实不相瞒,我被仇家跟踪了,想要买一套衣服,用障眼法骗过去。可惜我银子不多,如今又是晚上,裁缝铺都关‘门’了。在这酒馆里碰上三位,也算是有缘,方才产生了这种想法。”
“原来如此。”那粗布麻衣的书生听后,嘀咕一句。
“嗯,如何?愿不愿意?”高故却是盯着他问。一行三人之中,估计也就他家最穷了,另外两个,家中虽不算大富大贵,估计也是小康。如今只怕是盘算着,要怎么向家里人讨银子。至于这个穷秀才,心中谋划的,怕是怎么自己赚钱了。因此,他才会表现地比其他两人更为关心。
“不知老先生打算怎么办?”果不其然,那穷秀才稍作思考,便问道,“买了我这身衣服,然后与我对换衣衫?”
高故对着他竖起大拇指,点头:“我去茅房。”
他说罢,又喝了杯酒,起身快步朝着酒馆后的茅房走去。
酒馆‘门’口,远远地有一抹黑影,看到他朝后面走去,跟了上去。见他进了茅房,便停在酒馆靠后的一张桌子前,要了一壶酒,边喝酒边盯着茅房看。
窗外纷纷扬扬下着雪,将整个临安城慢慢覆盖起来。地上,屋顶上,白‘色’越积越多,掩盖了事物本来的面目。
第327章 偷梁换柱
高故离开约莫半盏茶功夫之后,那个穷秀才果然起身,与同伴说了两句,便下了楼,朝后院的茅房走了去。(..info棉、花‘糖’小‘说’)-..-酒馆里人来人往,喝多了也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他一路走去,并没有什么奇怪。
那穷秀才来到茅房,却并不如厕,而是左顾右盼,寻找着什么。茅房内点着盏油灯,光线有些昏暗,看不太清楚。他找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到,脸上不禁‘露’出几许失望。
“有人吗?不在了吗?”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里面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音。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又走了几步,互听身后什么东西陡然落下,心中一惊,刚准备转身,却生生被人点了‘穴’,定住了脚,动弹不得。
“啧啧,你这个小秀才,让爷爷我好等啊。”高故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绕到前面,将他从头到尾又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嗯,不错,这身高体型,刚刚合适。”
“你,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这里可是皇城!”那穷秀才见他这副模样,心中害怕,顿觉自己上当了,“你不是说,要买衣服的吗?怎么点我的‘穴’道?你是江湖中人?”
“话多了点儿。”高故品评道,“咱们两做买卖,你知道的越少越好。不然等下我的仇家找上你,万一硬要说你是我的同伙儿,把你一块儿杀了,那可就不好办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穷秀才听到他这话,越发紧张害怕,身子竟然颤抖起来,“我……我还不想死!”
“哈哈!你这话,老爷子我喜欢。”高故一听到他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心中却是一乐。他活到这把年纪,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对于书生,总体印象却不太好。他们总喜欢打着为国为家为民的旗号,行着利己之事,贪着不义之财。简而言之,就是伪君子三个字了。
当时看中这个穷秀才,不过料定他家中贫穷。眼看着接近科考,没有点银子打通关系,行卷之路的确不太好走。加上出来太子的事情,原定的主考官发生了变动。如此一来,事情就更为复杂了。
只是没想到,这穷秀才倒也是个直肠子,完全没有丝毫做作掩盖。这点儿倒是合了高故的心思。他向来不喜欢矫‘揉’造作,惺惺假意。他之所以喜欢叶棠梨,也是看中了那姑娘坦率真诚。
“我说的都是实话。(..info无弹窗广告)”那穷秀才发现自己被他笑话了,却没有多大的不悦,反而少了些畏惧之‘色’,接着道,“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可我如今,功名未立,一事无成。就这般碌碌无为地死去,岂不太吃亏了?”
“哈?吃亏?”高故瞪着盯着他,叫了一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理论。听到那秀才前面半截话的时候,他心中还有些失望,估‘摸’着自己刚刚怕是想错了。这秀才还是文绉绉的,说话跟那些读书人没什么两样,开口离不开天下家国,黎民百姓。熟料,到了最后,他说出来的,居然是“吃亏”二字,的确令人大跌眼镜。
“当然啊,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岂不是吃大亏了?”穷秀才见他眸子中‘露’出好奇,心中的畏惧已然去了大半,越发大胆起来,“我看老先生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要真有什么难处,与我直接说了。何必这般对我点‘穴’,还吓唬于我。如此要我帮忙,我岂不是又吃亏了?”
高故听到他的话,算是明白过来,一拍脑‘门’儿,无奈摇头:“啧啧,原来你就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儿。”
穷秀才听后,连连点头,十分满意:“对,你可算是明白了。”
“不过,我还是不能这么快放了你。”高故却是立马补充道,“事关重大,老爷子我可没心思跟你开玩笑。”
他说罢,不再搭理那秀才,径直双手齐上,扒拉起他的衣服来。
“哎,老先生你这是要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老少也授受不亲啊。”穷秀才感受到他的手碰触到自己的身体,立刻嚎叫起来,满脸通红,不知是害羞还是恼怒。
“别叫,再嚷嚷我就让你立刻永远叫不出来!”高故狠狠威胁道。
穷秀才一听,立刻住嘴了。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没命,不仅碌碌无为,还什么都没能享受体验过,那可不划算了。
高故见他规矩了,满意点头,将他的衣服脱下来放在旁边,又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拿起那秀才的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尺寸大小还正好差不多,穿着‘挺’合身的。
“不错,你这衣服虽然不值几个钱,尺寸倒是好。”高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爷子合身的衣服,就是不好找。你与我这般相像,两只手都这么长,不如改行跟着老爷子学,别念书了。念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念出个什么名堂来。”
“不不不。”穷秀才立刻连连摇头,拒绝道,“我都已经念了十多年了,说不定再继续念下去,立刻就出人头地了。马上就要考试了,指不定这次就能高中。这中途放弃,岂不吃亏?”
高故扶额,发现他十句话离不开“吃亏”二字,不再多说。
他将旁边自己脱下来的衣服,简单套在他的身上,叮嘱道:“等一下我们分开走,你沿着酒馆出了大‘门’,向南走。在碧池街上随便瞎逛,总之不要离开碧池街就对了。”
“嗯,我记住了。”穷秀才又点头,这才反应过来,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惊讶地望着高故,却见对方调皮一笑道:“我有说你的‘穴’非要我亲自动手才能解的吗?”
穷秀才嘴角‘抽’了‘抽’,活动活动筋骨,感觉自己被禁锢了好些年似的,有点难受:“对了,老先生,还不知尊姓大名呢?”
“尊什么尊,我都说了,跟踪我的是仇人。你知道的越多,死的可能‘性’越大。”高故挥挥手,掏出两锭银子,塞到他手中,“看我们两也算有缘,这银子足够你熬过‘春’季考试了。你这‘性’子,老爷子我倒是喜欢。要是没考上,以后‘混’不下去,改变了想法,就来找我。老爷子教你的,可比念书有用多了。对了,记住,千万别回头,万一被认出来了,就麻烦了。”
他说罢,拍了拍那秀才的肩膀,转身离开。走到茅厕‘门’口的时候,从怀中取出一块薄如蝉翼的东西,快速贴到脸上,轻轻抚了抚,整理好衣衫,这才走了出去。
穷秀才疑‘惑’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他在‘门’口捣鼓,刚想上去查看,对方却走了出去。他撇撇嘴,心中奇怪。
“这老先生,倒是位极其有趣的人。只可惜,他说让我去找他,连个姓名地址都没有,人海茫茫,如何能够找到?”他嘀咕一句,暗自笑了,摇摇头,亦缓步走了出去。
按照高故的叮嘱,穷秀才披上斗篷,从茅厕出来之后,上了二楼转悠一圈。然后出了酒馆,沿着碧池街,来回走动。不紧不慢,晃晃悠悠,在各家商铺前流连片刻,却也不停留太久。
临安城内华灯照耀,夜市比起白日还显得热闹。天上的雪越下越大,时辰也越来越晚,周围的行人还是减少。酒楼茶肆,大小商铺也开始慢慢打烊。
穷秀才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望了望眼前飘飞的雪‘花’,心道:这老先生也不说个时辰,难道要我在这碧池街上走一夜不成?
这么想着,他又掂了掂那两锭银子。若真是走一夜,这么多银子,也算是值得。可大冬天的,不必夏日。
临安城虽然不禁夜,但冬夜出‘门’的人不多。加上街上的铺子都打烊关‘门’,就更没人出来走动了。
如今他一个人,在这街上飘来‘荡’去,莫不会被人当做坏蛋给抓了去吧?
如此一想,那秀才又觉得分外不妥。只是眼下,高故早已没了身影,只怨当时,他没能问得清楚明白一点。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停下来朝后面张望。前面的路程,他一直谨遵高故的叮嘱,不敢回头,生怕被他的仇家看出来。只是,走了这么远,他却怎么都没感觉到背后有人跟着,不禁心中疑‘惑’。
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忽而发现整个街上,空无一人。除了纷纷扬扬的白雪,和一串他留下的脚印,在也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街道两边的铺子,全部都关‘门’谢客,四周显得有些‘阴’森恐怖。
那秀才皱眉,恍然见到一抹黑影闪了过来。他摇摇头,双手‘揉’‘揉’眼,再仔细看去,却是什么都没能看到,甚至连脚印都没有。
“咦,刚刚难道是我看错了?”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一句,心中奇怪,往回走了一段路程。地面上白雪覆盖,仍旧只能看到他一人的脚印。
这哪里有人跟踪?莫非是用轻功?不然怎么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穷秀才站在原地,托着下巴仔细想着,越发觉得高故十分奇怪,越是好奇,越是有兴趣。只是,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
碧池街侧,一间小屋背后,距离那秀才约莫百步开外,两抹黑影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只是,两个影子速度并不快,双脚却不在地上,而是漂于空中。
“二弟,怎么办?跟丢了。”后面一抹黑影开口道,语气里全是不悦,隐隐还有一丝害怕。
前面的那抹黑影停了下来,眯缝着眸子望向那穷秀才的方向:“等,我们就在宫‘门’口等着,我就不信,他进去了还能不出来。”
“话说回来,这秀才好生奇怪。”后面那抹黑影又开口道,“他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味道?不然,我们也不至于会跟丢。那老头儿,实在是狡猾!”
前面那抹黑影却是沉默不语,只是望着缓步离开的那个秀才,暗中思忖。
第328章 潜入皇宫
高故与那秀才分开之后,悠悠晃晃走到酒馆外,在碧池街上一脸闲散地走了一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周围繁华依旧,他还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没回来,帝都连入夜之后,都仍旧灯红酒绿的。
两边不少建筑,都是重新翻修过的。其中只有少部分,还保留着大凉时候的建筑风格,看起来与那些新修的,有几分差异。若是对历朝历代建筑熟悉的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端倪。
高故也算是前朝老人了,虽说平日里不务正业,但过去大凉北迁之前,他还是在临安城呆过一段时间。因此,对临安的建筑风格,也多少有几分了解。
如今看到最为繁华的碧池街,依然物也不是人也非,不禁生出诸多感慨来。
想不到一眨眼,就过去这么多年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空空如也,不见了胡子,这才想起,自己戴着人皮面具。这东西倒是分外好使,薄如蝉翼,外行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异。
如今的他,已然是个少年模样,五官俊俏,透着书生气息。只不过因为身上的衣服有些寒酸,因此看来有损风度。但比起他自己那张一把年纪白胡子茬拉的老脸来说,却是俊美了不少。
这张人皮面具,他一直小心收着,带在身边多年。可对此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他自己虽然懂得一点易容之术,知晓如何保存人皮面具,使其不至于因为时间太长而损坏。但却不会做,而且是完全不会。
至于如今脸上戴着的这张,隐约感觉好像是某位故人送给他的。因为他每每碰触到这人皮面具,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可再稍微深入想去,便是一阵头痛。
三番五次下来,他干脆也不去多想了。反正什么时候,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不是不白,只是时候未到。他生‘性’洒脱惯了,向来不喜欢被这些俗世缠身。
反正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记不记得又有什么呢?想起来了是一天,想不起来还是一天。他猜着,自己失忆都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有什么人来寻过。莫不是自己早已孤家寡人,没了亲戚朋友?这般说来,过去倒是苦命。既然过去不好,就又何必再去回想?忘都忘了,指不定是一份福气。
本着这样的原则,他也过了十多年了,倒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离开少林寺之后,便一个人自由自在,随意漂泊。想到哪里,就走到哪里,日子也清闲,又没有什么人打扰,好不快活。
因此,对于过去的事情,高故从不放在心上。倒是之前紫阳宫尊者的一席话,听得他有些好奇。
听那玄衣尊者的口气,似乎在怀疑他是什么人。对方说怀疑自己的身份,可惜却并未曾明说,那身份究竟是什么人。当时时间紧张,高故又处于被动状态,一时半会儿没来得及问,如今想来,却是错过了一个机会。
他蹙了蹙眉,有几分惋惜。不过很快,那惋惜之情就消失不见了。许是天意如此,他又何必固执?错过就错过吧,兴许他的过去真的太惨了,所以老天爷都不愿意让他想起来呢?
在碧池街溜达了一圈之后,与那秀才方向相反,估‘摸’着对方应该被那秀才引开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高故这才将身形隐入一处‘阴’暗的小巷子之中,提气点足,快速上了房顶。
月‘色’皎洁,雪纷纷扬扬从夜空中飘散下来。整个临安城看起来,别有几番韵味。这天气,却是越来越奇怪了。前段时间,大冬天里打雷。如今,大月亮的,还下起雪来了。
高故抬头瞅了眼夜空中明晃晃的大‘玉’盘,挑了挑眉:兴许,真的是要变天了?这么说来,莫非那紫阳宫的人和越王当真能够成事?
一念闪过,他立刻回走了这些想法。反正都与他无关,多想无益。
他抬头张望,寻到皇宫的方向,弓着身子,脚下运气,踏云步快速施展开来。脚尖踩在房顶上,身子嗖嗖穿梭而前。他的身子埋得很低,几乎就要贴到房子上了。加上速度极快,下面的人若没有点儿功夫,不仔细看,完全就看不出来。只能感觉到,似乎有一阵风,一闪而过,再无其他。
快速出了碧池街,沿着汇华大街往北走,不多时,便能望见东边的豪宅和北面的宫‘门’了。与碧池街的繁华不同,这东边的诸多豪宅,多时些高官和王公贵族的住处。高故记得,闵瑞王的王府,亦在其中。
他听了下来,站在汇华街上一处商铺屋顶上向东眺望。跃过众多宅子,遥遥能够看到闵瑞王府。只是,这王府内如今,稀稀拉拉点着几盏灯,似乎颇为安静,像没什么人似的,倒是有些奇怪。
休息一会儿后,高故弹了弹‘腿’,舒展一下筋骨,顺着汇华街往北走,然后再向西拐。不多时,便看到了皇宫的正南‘门’。
正南‘门’乃是四大宫‘门’中,修建得最为奢华正式的一处。主要是用于朝臣们每日上朝通行,或者迎接外邦使臣等重要的人物。因此,不仅修建地壮丽华美,看守亦十分严格。
高故远远望着正南‘门’,隐约能看到‘门’口来回巡逻的‘侍’卫。他眼珠转了转,顺着正南‘门’继续往西走。沿着宫墙,走了好大一截,再拐着北上,方才寻到西‘门’。
这西‘门’不像正南‘门’那般重要,是个不起眼的小‘门’。在东南西北四‘门’中,最小,地位也最低。晋轩尊北,以东为重,因此,南‘门’和西‘门’向来不被看中。
只不过因为临安城内大街的构造早在大凉之时已经设计好了,凉朝却以南为尊。因此,这皇城的南‘门’最被看中。晋轩建国之后,体恤民生,免于破费,叶萧远便下令就着凉朝的皇宫重新进行了修葺,没有做什么大改动。
是以,晋轩虽然尊北重东,正东‘门’和北‘门’的地位,却仍旧比不上正南‘门’。一般皇上去九宗山祭天的时候,会从北‘门’或者正东‘门’出。平素里,这两个‘门’还是比不上南‘门’重要。
相比之下,西‘门’便成了被忽视的对象。除了每日定时前去西山取水的水车等经过之外,向来没什么贵客出入。这道‘门’,就渐渐成为了后宫采买运送东西的‘交’通枢纽了。
高故来到西‘门’‘门’口,就看到两个守‘门’的‘侍’卫,正在眯着眼打盹儿。里面有一队巡逻的士兵,踩着整齐的步子,从旁边经过。虽说西‘门’不重要,但毕竟连着后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侍’卫前来巡逻。从西‘门’进入之后,还要经过几道‘门’,宫外的人不清楚路线,很容易走错。所以,这守‘门’的两个‘侍’卫,才敢这么大意。
毕竟,好好的人家,谁也不会想着要从西‘门’偷偷入宫不是?再者,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擅闯皇宫呢?退一步说,就算有人处于好奇或者什么原因,偷偷跑进去了,可那毕竟是宫外的人,对宫里的构造地图完全不清楚,不需一盏茶功夫,便会走丢。到时候被巡逻的‘侍’卫抓住,也没什么太要紧。
只是,这一切,对于高故来说,却都不是问题。他虽然对晋轩的皇宫不了解,可对大凉的后宫,却是一清二楚。这些年过去了,大凉皇宫内的各个宫室,位于什么位置,他还能在脑子里清晰地回忆出来。
说来也很奇怪,对于过去很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可偏偏有些东西,却记得非常清楚。比如这凉朝后宫,本是‘私’密之地,可他却很是熟悉。他猜着,或许当年他曾经在那后宫中住过一段时间。只是,后宫是皇帝的‘女’人住的地方,他一个大男人,跑去那里住,却是为何?
但若是细想下去,除了头痛,再无其他任何反应。什么都想不起,连个人名或者人影都想不到。于是,高故只得作罢。记得就记得吧,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坏心思,又不会害了谁。可没想到,这一次,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靠着西‘门’,又往北走了一小段路程。寻了处稍微开阔点儿的地方,抬头望着高大的宫墙,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脚底生风,猛地朝着那宫墙冲了过去。
眼见着他两只脚像轮子一般翻转,飞快靠近宫墙,最后生生贴在宫墙上,整个人横立了起来。高故脚上又一加力,身子向上抬升,一鼓作气爬上了宫墙。
他稳住身子,蹲下来,仔细查看。若是没记错,这西‘门’的宫墙后,乃是连着掖庭的所在。接着往东边走,便是长‘春’宫和景寿宫。再过去,连着文怡苑藏书阁,向南接着绮秀园和‘玉’禧宫。东边紧连着御‘花’园,御‘花’园南边,挨着画舫园。
这些园子的正南方向,便是上阳宫。鸾凤宫则位于正东边,与御‘花’园遥相对应。紫宸殿位于御‘花’园的北面,向东挨着颐静湖。颐静湖的南北两边,各自为昭仁宫和一处炼丹‘药’方,不知如今叫什么,当年似乎没有名字。
颐静湖和鸾凤宫之间,有好些妃嫔主的小宫殿,其中较大的一处,为青媛宫。再往东面走,有一开阔的平地,当时凉帝准备给他的宠妃专‘门’修筑一处庞大的宫殿。至于后来,似乎没能实行。不知如今,成了什么模样。
高故将整个皇宫扫视一遍,在脑子里勾画着各处宫殿的大致情况。他思忖片刻,跃下宫墙,趁着巡逻的‘侍’卫尚未出现,快速沿着掖庭小道,拐入文怡苑中。
他记得,当年这文怡苑可谓毁誉参半。自从出了人命之后,加上闹鬼事件,便成了人人忌惮之地。如今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人。
果然,待他走到的时候,文怡苑内黑灯瞎火,除了大路上几盏路灯,里面连一星火光都没有。黑漆漆的,乍一看去,望见那藏书阁,倒的确十分吓人。
“啧啧,想不到,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鬼地方,还是鬼地方,一点儿变化都没有。”高故抬头望了那高耸的藏书阁一眼,自顾自嘀咕道,“想不到,这皇帝老儿还当真节省。说是修葺,还当真连模样都没变。啧啧,我家小棠梨跟着他这么个抠‘门’儿的爹,会不会要啥没啥啊?”
不过,这个念头却立刻被打消了。七公主号称晋轩最受宠爱的公主,如果连她都要啥没啥了,那只怕整个晋轩都快要倒闭了。
高故凭着记忆中的小路,穿过绮秀园,绕到御‘花’园内。站在御‘花’园正对南面的上阳宫,倒是能依稀看到上阳宫的屋顶。可惜被前面的画舫园挡了大半。西面是长‘春’宫,西南方向,便是传言中那座独一无二的‘玉’禧宫。
“‘玉’禧宫,老爷子我这次,应该去上阳宫呢,还是鸾凤宫?或者,应该去‘玉’玺宫?”他站在御‘花’园的大道上,却是犹豫了,看看南边,又望望东边,再瞅瞅西南方向,心中一时拿不定注意。
倘若换做大凉,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前往‘玉’禧宫内。他要寻的东西,按照凉帝的‘性’子,定然是放在‘玉’禧宫内。否则,也不会将那宫殿赐名为‘玉’玺。
可如今这叶萧远,却与凉帝大不相同。这皇上,没有什么特别宠爱的妃子,‘玉’禧宫空置多年。前段时间听说赐给了一个民‘女’住,可到那民‘女’死,他也硬是没有给人家一个名分,甚至连看都没去看人家一眼。
如此说来,当今这位皇上,似乎对‘玉’禧宫很不上心。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那也是晋轩众所周知的事情。毕竟皇后母仪天下,又是唐谨之的‘女’儿,身份地位自不言说。两个人感情好,倒也没什么。
只是,高故无意中在风雨楼内,听到风雨楼的杀手向宋谦奕汇报消息的时候说起过,当今这位皇后娘娘,好像是个替身。这么一来,皇上到底爱不爱皇后,又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了。他爱着的,究竟是那个真皇后呢,还是如今这个替身呢,高故也无从知晓答案。
所以,鸾凤宫虽然重要,但在叶萧远心中的分量,能不能达到那个地位,还未可知。至于上阳宫,虽然地位在,可惜人多眼杂。况且,自从皇后一病不起,皇上除了早朝,办什么事都在鸾凤宫内。这么一分析,似乎鸾凤宫的可能‘性’最大。
思来想去,高故皱眉,决定还是先去上阳宫看看。要是没有,再去鸾凤宫。毕竟,如今皇后病危,叶萧远日日去探望,其守卫必定森严。
上阳宫一般晚上不住人,除了白日里看得严实,夜间倒还好说。
打定主意之后,他便纵身跃起,穿过御‘花’园,避开巡逻的‘侍’卫,快速往上阳宫的方向而去。
前面的画舫园内,华灯闪亮,将整个园子照得跟白昼一般。高故路过其中,倒是有些吃惊。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热闹了?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不是因为皇后的病情,皇帝心情不好,整个后宫都人心惶惶的。有什么人,胆敢在此处逍遥作乐?莫非,是那位万人之上的人?
心念及此,处于好奇,高故忍不住抬脚上前去窥探。
第329章 守株待兔
画舫园位于御‘花’园的南面靠东的位置,与西边的‘玉’禧宫遥相对望。[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两座宫殿当初修建的时候,虽然装饰皆是华美,不过因为里面住的人地位不同,最后却成了截然相反的两处园子。
凉帝在位时,将‘玉’禧宫赐给了最爱的宠妃,赐名‘玉’禧,与“‘玉’玺”同音,意在这独一无二的宠溺恩赐。而画舫园,当初本来叫澜欢殿,两宫的主子当年也一般得宠。
只可惜,后宫的争斗无常,澜欢殿的这位主子,最后败下阵来。澜欢殿也因此成了冷宫,再无任何欢笑可言。
等到大凉南迁,整个皇宫废弃之后,却是诸多宫殿一般冷清。本朝建立之后,叶萧远却是觉得这“澜欢”二字太有寻欢作乐的味道,大笔一挥,将其改为了“画舫园”,专‘门’用来‘侍’养培植各种‘花’卉,供宫中各处使用,倒也与那“画舫”二字,有些契合。
尤其是在‘春’日里,百‘花’盛放的时候,这画舫园内,莺歌燕舞,凤尾蝶阵,好不漂亮。传闻其中有一条宽阔的长廊,是叶萧远专‘门’命人为皇后修建的。
皇后喜好棠梨‘花’,给自己最爱的‘女’儿取名为棠梨。可惜北国的‘春’季,棠梨‘花’期短暂。要说漂亮,自然得属南边锦川城内,满城的棠梨‘花’开,若白雪皑皑的景象,才是当真漂亮,令人叹服。
皇上为了讨皇后的欢心,专‘门’在画舫园内,修筑了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栽种了成群的棠梨树。这些树都是从南边移栽过来的,‘花’费了不少人力物力。皇后本觉得此举太过铺张,可皇上却说值得。
此项工程也的确浩大,尤其是在晋轩建国不久后,便开始实施。只不过,皇上对整个皇宫都没有做什么太大的修建,如今只修那么一小条长廊,众臣也不好说什么。
这事儿传出去,老百姓们议论上,却是对皇上如此钟情连连称赞,反倒被传为一桩美谈。皇上皇后夫妻伉俪情深,乃为当朝表率。所谓家和万事兴,这也算是一个好兆头。
那长廊栽满棠梨树之后,每到‘春’季,大片大片的棠梨‘花’盛开,亦十分好看,宛若画舫长廊。皇上便时常带着皇后前来赏‘花’,坊间传闻,那会儿都是两人独自去,连小公主都不带。足以见得,两人感情深厚。这么多年的夫妻,还是这般情浓蜜意,倒是羡煞旁人。
只是,如今皇后在鸾凤宫一病不起,加之是隆冬季节,根本没什么太多的‘花’可以赏。可画舫园里,怎的还灯火辉煌,歌舞升平?
高故‘揉’了‘揉’眼,掏了掏耳朵,又仔细听去。没错,里面的确有丝竹声传出,还隐约有‘女’子的歌声夹在其中。
“啧啧,莫非这皇帝小儿改‘性’子了?”他瞪了瞪眼,一个轻功跃身,立与屋外一棵高大的树上。
院子里除了灯光好看,的确也没什么太大的看头。冬季里百‘花’凋零,连草都枯了,只有荒凉之感。透过窗户向里面看,的确能看到有一群乐师,正在演奏乐曲。.info殿上,还有几个舞‘女’,正在踩着旋律,翩翩起舞。
大殿上方,一身明黄的君者,满脸醉意,一杯一杯喝着闷酒。他怀中,搂着个‘女’子,浓妆‘艳’抹,容貌还不错,只是有些妖‘艳’了。
左侧方,跪着个身着朝服的大臣,面‘色’凝重。高故仔细瞅了一眼,“咦”了一声,心中奇怪。那跪在地上的人,不是当朝宰相唐谨之吗?
身为皇帝的岳父,又是宰相,他素来都十分得到叶萧远的尊敬和重用。看如今的情况,怎么好像有点变味了?
高故思量着眼前的情景,一纵身,跃到另一棵树上,稍微靠近屋内一些,想要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安嫔娘娘,您就劝劝皇上吧,不能再喝了!”唐谨之跪在地上,对着旁边那个妖‘艳’的‘女’子求了一句,“再这么下去,皇上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丞相,瞎说什么呢!朕没醉,没醉!”叶萧远大手一挥,一把将安嫔揽了过来,举起酒杯,送到她‘唇’边,“来,爱妃,与朕饮了这杯。”
“皇上!”安嫔娇嗔道,双颊绯红,两手推开那被子,嘀咕道,“丞相在这里看着呢!”
叶萧远一挑眉,怔了怔,对唐谨之不耐烦道:“朕不是说了么,折子和印章都在上阳宫里放着,丞相看好了,替朕勾上几笔,盖上‘玉’玺,一切不都成了么?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难道非要朕轰你走吗?”
越说道后面,他的语气越是厌恶,带着怒意和酒气,显然是喝多了。
唐谨之却是义正言辞道:“皇上,此乃军国大事,怎可儿戏?皇后娘娘如今昏‘迷’不醒,若是她知道您如此荒废政事,该有多伤心!”
听到他这话,叶萧远即刻怒了!
唐谨之清楚,皇后一病不起,成了皇上的心病。这件事情,是皇上心中的痛,他这么说,本是想借此‘激’上一‘激’。谁让他跪在画舫园这么长时间了,劝一劝了,连骂都骂了,可皇上却像是中了魔怔一般,死活都听不进一个字。
是以,他只好放手一搏,打出皇后这块最后的底牌了。
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叶萧远双手重重拍在桌上,生生将那木桌拍成了两截!桌上的酒菜,杂‘乱’地掉落一地。他怀中娇美的人儿,顿时惊恐地望着他,在他怀里不敢动弹。
殿中央的舞‘女’歌‘女’,亦瞬间吓得连连跪地。音乐戛然而止,众乐师亦不敢有任何动作,都提醒吊胆地低着头。自从皇后生病之后,皇上的‘性’情大变,一天比一天暴躁。皇后日日不醒,皇上便夜夜在画舫园独醉。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喝着闷酒,是不是自己跟自己嘀咕几句。到后来,直接连奏折也不批了,每日召一个妃子过来,在画舫园内夜夜笙歌。
除了早朝还保持着原貌,早朝上皇上仍旧能从容地处理政务之外,他们几乎都已经认不得这个皇帝了。原本温润尔雅的皇上,威风凛凛却不‘逼’人的皇上,一股脑儿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个反复无常,‘性’格暴躁,动不动发怒的暴君。
只是,每日被召来陪酒的妃子,除了陪酒外,却都没有在画舫园过夜,更别说‘侍’寝。一段时间后,众人也开始明白过来。只怕是这皇上因为皇后的事情,情殇难愈,便在这画舫园内,日日沉醉不醒。
毕竟,这里曾经承载了他们两人,太多的恩爱情义。如今乍一失去,皇上心中难以接受,也是可以理解的。
是以,开始的时候,唐谨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当是皇上心伤,过一段时间,便能够重新振作起来。可今夜,锦川那边突然传来急报,需要皇上立刻回去处理。郭公公那边传话,皇上根本不去看折子,他怎么说都没法儿。
兵部那边实在没有办法,这才找到了唐谨之,求他出面去寻皇上。唐谨之一来,便看到画舫园内的情景,脸‘色’都沉了三分。他跪在地上,什么都说了,却还是拿叶萧远没办法。
高故倚在树上,大致看懂了眼前的事情,‘摸’清了状况。而最大的收获,便是刚刚叶萧远亲口说出的话。那唐丞相必定是想要他离席回去处理什么急报,可惜这皇上如今,人事不省的,哪里还有处理政务的心思?
他顿了顿,踏云步起,一个飞身,踩着画舫园的屋顶,朝着上阳宫直奔而去。
上阳宫内,除了路灯外,仍旧一片漆黑。皇上没在宫内处理政务,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连个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没有。
高故蹑手蹑脚地来到宫‘门’,仔细查看,等待片刻,仍旧不见一人,心中倒是有些奇怪了。按照那唐谨之的说法,若是有急报送来,照理说这上阳宫内,应该等着有大臣才对。只是,如今,怎么一个人也不见。
他皱了皱眉,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已经走到上阳宫了,若是不进去,心中又有不甘。万一那‘玉’玺,真的就放在上阳宫里,他都走到‘门’口了,却没能拿到,岂不可惜?
这么一想着,他停了停,从怀中掏出一张面具,小心翼翼贴在脸上,顿时又成了个少年模样。在宫外的小路上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个身形与他差不多的小太监,一掌劈晕,拖到小‘花’园里,扒了衣服,给自己套上。瞬间,他便成了个小太监模样。
“咳咳。”高故干咳两声,捏了嗓子,学着那太监的样子嚷了句,“小明子,还不快来给杂家捶捶背。”
说着,还伸出右手,兰‘花’指一勾,动作甚是妖冶。
高故却是忍不住一笑,对自己这副模样,十分满意。他拍了拍衣衫,拿了那小太监掉落的灯笼,照着路,沿着大道朝上阳宫内走去。
宫内一片漆黑,‘阴’森森的暗,让人有些害怕。除了高故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任何声音。
他就着灯笼,推开大庆殿的‘门’,里面仍旧空无一人。举着灯笼左右照了照,走上前去,停在桌子前。笔墨纸砚,样样俱全,却唯独没有他要找的东西。旁边还摞着一叠折子,他随意翻开看了看,却是前几日的。
“嗯?难道不在这里?”高故摆‘弄’了片刻,看到那折子都是几日前的,心中犯疑。也难怪此处没人,想来是换了地方也说不定。毕竟,这大庆殿凉帝用了这么多年,兴许叶萧远不喜欢呢。
这么一想,他又就着昏暗的灯光,绕到殿后的内室去。室内倒是打扫得非常赶紧,只是仍旧空‘荡’,连个鬼影都没有,更别说活人。越往里面走,高故越觉得不对。
尚未走进去,他突然提气,踏云步施展开来,快速退出。身子急速移动,风一般出了大庆殿,快速闪出,关上殿‘门’。
只是,他尚未回头,便感觉到了背后诸多目光,还有陡然明亮起来的火光。身边顿时围上来十个黑衣人,个个带着银‘色’面具。
“咦,这面具,怎如此眼熟?”他在心中暗暗道,转身,便看到一身明黄的叶萧远,目光犀利地望着自己,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醉意?
他旁边,依次站着唐谨之、郑隆等几个重臣,都目不斜视地盯着他,满脸写着两个字:抓贼。
“啧啧,原来是你们串通好来演戏的!”高故立刻明白过来,他刚刚在画舫园里看到的,都是假象!那是叶萧远他们君臣,故意演的一出戏。
只是,他此次前来临安,知道的人并不多。若非因为想要拿到解‘药’替叶棠梨解毒,他也不会受那紫阳宫尊者的威胁。想来,他也金盆洗手多年了,这么长时间不做贼,虽然手有些痒,但被人当场抓住的那种窘迫感,还是挥之不去。
“我们已经跪多时了。”叶萧远不愠不火地说了一句,“盗王之王。”
高故一皱眉,问道:“你说什么?”
“不用再装了。”叶萧远神‘色’严肃,“你接近棠儿,不就是为了从她空中探听皇宫的构造,好伺机潜入宫内,盗取‘玉’玺吗?”
高故顿时懵了,怎么他说的,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啧啧,皇帝小儿,你在瞎说什么啊?”他双手一摊,否认道。
“你敢说,此番进宫,难道不是为了盗取‘玉’玺?”叶萧远也毫不客气,直‘逼’道,“棠儿他们一到长宁,便遇上了你。你们本是路人,你却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们,难道不是别有用心?”
他这话,却是说得高故有口难开。这一次,他入宫的确是为了偷‘玉’玺。之前在长宁,偶遇叶棠梨,后来一路跟着,乃是因为看到了那半块摄魂血‘玉’。加上喜欢叶棠梨坦率的‘性’子,所以才一路跟着,完全是觉得好玩儿!可如今被人说成别有用心,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来人,给朕拿下!”叶萧远也注意到了他脸上不自然的神‘色’,一声令下,周围那是个带着面具的影卫齐齐动手,朝着高故发难。
高故武功虽好,但毕竟只有一个人,想要对付十个影卫高手,却是甚是吃力。焦灼一段时间后,便明显占了下风。
“不玩儿了!老爷子我不玩儿了!”他突然收手,连连跺脚,不满道,“你们都是一伙儿的!”
就在他说话的当儿,那十个影卫可没停下来,齐齐出手,将他扣押住。
“玩儿?”叶萧远有些不明就里地望着他,“你不是盗王之王?你是谁?”
第330章 乌龙事件
传闻中的盗王之王,可不是眼前这个人的样子,张口闭口一个“玩”字,简直跟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一样。(..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叶萧远有几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眉头拧成一团。
“皇上,怎么会这样?”旁边的唐谨之亦满脸疑‘惑’之‘色’,瞅瞅眼前被扣押却完全不反抗的小太监模样的人,“难道抓错了?”
“是啊是啊,你们就是抓错了。”高故一听,跟着起哄,连连点头,“快让他们放了我!”
唐谨之和郑隆等人,纷纷注视着他,满脸疑‘惑’不解。传闻中的盗王之王,身手了得,功夫深不可测,‘性’子极为冷淡,沉默寡言。可眼前这人,虽说看起来模样年轻,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一句像样的!
传言三百年前,盗王之王赫连忘归,潜入琼莱岛万‘花’‘门’,盗取能够收束三魂七魄的摄魂血‘玉’。可惜被当时的掌‘门’人打伤,没能逃脱。只不过,琼莱岛构造奇特,也不知那赫连忘归藏在了什么地方,最后竟然侥幸活了下来。
等到世人再见到他的时候,却是跟一个万‘花’‘女’弟子,形影不离。传言两人还偷吃了万‘花’内部珍藏的唯一两颗长生不老‘药’,那‘女’弟子为了赫连忘归,叛出师‘门’,永世不能再返回琼莱岛,其决心倒也令人佩服。
这件事情,在大凉便已然成为一个神话。尤其是那长生不老‘药’,到底有没有,究竟是如何炼制的,还能不能够再炼制出来,一直引得众人议论纷纷。从凉朝到晋轩,这个传说虽然慢慢被时间遮去锋芒,但还是有人知道。
时间久远,长生不老‘药’本身的魅力却没有丝毫减少,加上赫连忘归神秘的行踪和特殊的身份,仍旧有不少好事者暗中查访。叶萧远也派了影卫,暗暗查探此事。
根据影卫的消息,加上长宁那边传来的秘宝,紫阳宫一直暗中寻找的人,便是眼前此人。叶萧远也听说过谢家与赫连忘归的渊源,至于那半块摄魂血‘玉’,他倒是没想到,会在君梓言手中。
可能是当年,君家灭‘门’的时候,其舅舅谢皓仪‘交’给他的吧。他没想到的是,这么重要的信物,君梓言居然肯送给叶棠梨。想来当初他们离宫的时候,君梓言只怕是知道叶棠梨要帮忙找《河图藏书》,所以才让叶棠梨拿着那半块谢家的摄魂血‘玉’,找赫连忘归帮忙。
棠梨这丫头,却是粗心大意了。这么重要的信物,君梓言不可能没有跟她‘交’代清楚,竟然落入了紫阳宫的人手中。要不是因为这次事情乌龙了,眼前的人当真是赫连忘归,只怕如今早就被他逃脱了。至于‘玉’玺,也不一定能够保住。
但转念一想,叶萧远又觉得奇怪,紫阳宫的人,办事不可能这般粗心大意。赫连忘归这么重要的一步棋,他们怎么会‘弄’错?
“押下去。”他又瞅了眼前面扭动身子的小太监,皱眉道。..info
高故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连连挣脱影卫的束缚,反抗道:“你是皇帝老儿吗?还想不想救你‘女’儿了?老爷子我这么做,可是为了帮你!”
“老爷子?”唐谨之一顿,疑‘惑’地望着他。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太监模样,怎的自己称自己老爷子?听那声音,似乎,不是很年轻,但好像,也不太老。
“松手松手!”高故见叶萧远下命令,左右挣脱影卫的钳制,“我不会跑的,要跑早跑了,你们也留不住我。”
叶萧远朝那几个影卫摆手示意,他们立刻松开,退到旁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究竟是什么人?”他盯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
唐谨之在旁边看得仔细,忽而想起灵隐‘门’最擅长的一项功夫,陡然明白过来:“人皮面具!”
“啧啧,可算是反应过来了。”高故说着,伸手将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薄薄一层,小心翼翼是收起来。这东西他自己不会制造,因此要好好保管,以备不时之需。
“你是?灵隐‘门’的前辈?”唐谨之谨慎地试探着问了一句,又很是疑‘惑’,“只是,在下尚未听说过,灵隐‘门’近年出过这样的人物。”
“不是。”高故摇摇头,终于恢复真容,整张脸都觉得舒服多了。那人皮面具虽然做得惟妙惟肖,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皮,贴在脸上,自是有些难受。
他挑眼看了看唐谨之,一下子跳到他面前:“啧啧,你这老头子还不错吗,连灵隐‘门’都知道,莫非是我那棠梨小孙‘女’的外公?不错不错,有你这么个外公,倒是有前途。”
旁边的叶萧远与唐谨之一样,嘴角‘抽’了‘抽’。听到他唤叶棠梨孙‘女’,众人心中更是奇怪了。按照他这叫法,他本人岂不是太上皇了?可当今皇上就站在面前,其父早已去世,怎么会又突然冒出个太上皇来?况且,就眼前的情况看,皇上分明就不认识那白胡子老头儿,更别说什么父子情分了。
“进去说,众爱卿都先退下吧。”叶萧远突然转身,对身后的大臣吩咐一句,“丞相和郑大人留下来。”
说罢,他先一步踏进了大庆殿内。本来一切都计划周全,事情发展有十分顺利。却没想到,最后到头来,竟然是个乌龙事件。眼下这么多大臣盯着,着实让他有些尴尬。
众臣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几句。高故身子往前一倾,对着众人凶狠地瞪了两下,转身跟着进了大庆殿。众人被他这么一下,忽而不敢出声。见他走后,目光都聚集在唐谨之和郑隆的身上。
“丞相,这当如何是好?”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问了句。
今夜的事情,本是唐丞相邀请他们一并入宫,说是皇上会在今夜对最近一段时间荒废朝政的行迹给出一个解释。他们大多都是朝中重臣,与唐谨之的关系,要么很是要好,要么淡如止水,但没有一个是政敌。
唐谨之在朝中苦心经营这么多年,政敌倒是有那么几个,不过大多数同僚,倒是与他相处的很好。而柳伯温,便是其中的一个大刺头。可惜叶萧远出于笼络人心,加之柳伯温也并没有犯过什么大罪,因此,唐谨之也没法动他。
柳伯温乃前朝旧臣,叶萧远能够不计前嫌,对他重用,也算是明君的表现。历来不少新朝建立,都有这样的先例。此法在笼络人心方面,十分奏效。是以,当初拉拢柳伯温,还是唐谨之的建议。
此番若非因为太子的事情,唐谨之对柳伯温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敌意。两人同朝为官十余年,从未发生过什么正面的冲突,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大的矛盾。可如今,在太子废立的问题上,因为闵瑞王叶裴楠的突然转变,发生了巨大的分歧。
闵瑞王这么多年纸醉金‘迷’的糜烂生活,突然转好,一直让唐谨之担心。他与皇后向来对闵瑞王有所防范,对方也不可能毫无察觉。若真的要翻脸,联手柳伯温,是个不错的选择。
“郑大人,我们走吧。”唐谨之暗暗在心中叹口气,对郑隆说了句。
两人并肩朝大庆殿内走去。众臣窃窃‘私’语,‘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声,也在郭公公的催促下,各自离了上阳宫,返回自己的府宅。虽然对今夜的事情,不甚清楚,但看样子,也大致明白了,皇上前一段时间荒废政务,乃是‘诱’敌之计。
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太上皇”,也不知是何许人也。听他刚刚所说的话,似乎七公主遇上了什么危险。可七公主不应该好好呆在后宫的吗?莫非,那些个传闻,都是真的?七公主当真要联手越王造反?
越是传闻的事情,越是这么想下去,还当真觉得越是可信。众人各自散去,心中倒是清楚。皇上既然让他们半路回去,必定是不想声张。因此,各自出了宫‘门’,也都把此事压在心底了。为官多年,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子上,什么话要永远烂在肚子里,他们还是有分寸的。
高故一路进了大庆殿,旋身就着最近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望着龙椅上的叶萧远撇嘴皱眉:“不像,怎么看怎么不像。”
“什么不像?”叶萧远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反问道。
眼前此人,功夫不差。他说得也没错,若他真的想要逃走,那十个影卫不见得一定能拦住他。况且,他还知道叶棠梨的情况,似乎并不是敌人。
“皇帝老儿,老头子我觉得,你跟我家孙‘女’长得不怎么像。”高故‘摸’了‘摸’胡须,一本正经道,“尤其是这眉‘毛’,这鼻子,这嘴巴,啧啧,再多看一眼,整张脸都没有一个地方像的。难道说,我那孙‘女’跟她娘像?”
叶萧远嘴角‘抽’了‘抽’,沉默不言。
七公主向来是他和皇后最宠爱的孩子,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说叶棠梨和他长得不像的。虽说他觉着,棠梨似乎稍微更像皇后一些,但也不似眼前此人说的,与自己一点儿都不像啊,好歹也是亲骨‘肉’,还养了这么多年,怎说也有相似的地方吧?
但看在高故说话,有头没尾,跟个孩子似的,他也不过多计较了。看到唐谨之和郑隆走了进来,各自入座后,他咳嗽了两声,示意高故集中‘精’力。
“敢问老先生尊姓大名?”唐谨之自然明白叶萧远的意思,主动朝着高故拱手,恭敬询问。
叶萧远乃一国之君,虽然平时跟他们这些老臣在一起,从不摆架子,但好歹也有帝王的威严。况且眼前这个老头儿,来历不明,他自然不会放下架子主动询问。
这种时候,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当然应该心领神会。
高故‘摸’了‘摸’头顶的小辫子,认真道:“高故,我不是什么坏人,老头子可是少林寺慧海大师的俗家弟子。虽说慧海已经圆寂了,但我发现,他的名气就是好用。”
“原来是慧海大师的高徒,失敬失敬。”唐谨之一听,立刻朝他拱手,奉承一句,“慧海大师乃一代高僧,想不到老先生竟然是他的‘门’徒,真是令人生畏。”
“啧啧,你就是会说话。”高故指了指唐谨之,又指了指叶萧远,大大咧咧道,“我看棠梨比较像她这外公,倒是的确不怎么像你这个爹。”
听到他这般直言不讳地夸赞自己的‘女’儿,叶萧远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唐谨之亦听得心头舒畅,他从小暗中将叶棠梨好生培养,便是希望将来自己驾鹤西归,她能够继承自己的遗志。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果然不负所望。
“对了,高先生,你之前所说,救七公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旁边的郑隆开口问道,“公主和太子,莫非遇上了什么困难?”
“他们被紫阳宫的人给抓起来了。”高故言简意赅地说道,这才收回了心思,想起救人为重。之前进入皇宫的时候,他的确是忍不住好奇地玩儿了一把。好在进宫前,把那两个影子给甩掉了。不然如今被看到倒戈相向,与叶萧远坐着商议。要是个紫阳宫的人知道了,只怕是麻烦大了。
“紫阳宫。”叶萧远右手攥拳,指甲几乎嵌入‘肉’中,“想不到,他们还是死心不改。”
“皇上打算怎么办?”唐谨之问了一句,心中担忧,“长宁那边,怕是也得到了什么消息,所以动作才会提前。万校尉传来密报,这会儿,他们只怕已经与谢将军‘交’上手了。”
“动作倒是快。”叶萧远拧眉,“可如今,棠儿和卿儿都在他们手上,却是有几分难办了。”
按照他预定的计划,有万方泽看着叶裴卿,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至于叶棠梨这边,有永严和无霜在,本来也不足为惧。况且,还有叶裴风。却没想到,紫阳宫的人,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将他们二人都给抓住了。这下,便将预定的计划打‘乱’了。
“老头子我有个法子,就看你们要不要配合了。”高故跳到椅子上,对他们说道。
“什么办法?”唐谨之探上前去。
“将计就计。”
第331章 围龙困兽
十里铺,夜空下火光漫天,将整个村子照得比白昼还要刺眼。.info[],最新章节访问:.。当中有些‘混’‘乱’,能够清楚地听到厮杀声,惨叫声,还要刀光剑影碰撞的刺耳声,以及鲜血喷涌夹杂的叫喊声。
火光凌‘乱’之中,礼向勋握剑站在厮杀的一群人面前,顾不得身上沾染的鲜血,冷冷高声道:“谢将军,看在你我当年也算同生共死的份儿上,你又何必如此固执?你的命你且不顾,可跟着你那些弟兄呢?难道你就不为他们考虑考虑?”
人群内,谢岐琰正双手执剑,在分离厮杀。左右夹击的士兵,个个浑身沾满鲜血,面‘色’凝重。他们都是礼向勋培养的死士,本来是为了杀叶萧远用的。这次倒是始料未及,给谢岐琰先用上了。
十里铺周围,已经累满了尸体。礼向勋的人手,比谢岐琰的兵马多得多。纵然谢岐琰练兵有方,但从关蜀调派军队过来,若是数量太过庞大,一定会引人怀疑。况且他得到叶萧远的命令,时间紧迫,要快速赶回临安,也来不得带那么多兵。
因此,他先一步领着挑选好的军队,来到了长宁。朱明已经拿着军符,领着关蜀的‘精’锐部队,一路北上。如今正从雯水城往这边赶过来。只是,他没想到,礼向勋会突然提前行动。这么一来,朱明那边,却不能那么及时赶来相助了。
“岐琰,你我也算朋友一场。”礼向勋翻身上马,靠近一步,居高临下对他叫道,“本王只是奉劝你一句,叶萧远他不值得!如今你这般为他卖命,最后死在他手上了,却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谢岐琰一剑挡开刺来的长枪,抓住枪头,用力往上一挑。那握着枪的死士,便被他生生翘了起来,高声大叫,张牙舞爪,惊慌失措。
“我们做臣子的,要有做臣子的本分!”他握住长枪,双臂用力一挥,将那人摔了出去,“越王你已然封王,本该安守本分,却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当年皇上已经饶你一次,想不到,如今你居然还是死心不改!如此一来,天将灭你!”
礼向勋一听,脸‘色’沉了三分:“本王看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难得的将才,这才好言相劝。除了本王,还有楚王,看看我们当年这些开国的功臣,你以为,谁会有好下场?蜀钰将军,倒是威风霸气。可惜,一将功成万骨枯。看看周围,那么多白骨,你就忍心让这么多士兵跟着你葬身在这十里铺中?”
“好男儿志在四方,大丈夫当手执长枪保家卫国。”谢岐琰大喝一声,盛气凌人,“王爷无需多说,你我既不同志,那一定不可能道合,又何必再次‘浪’费‘唇’舌!”
如今事发突然,他出发前,已经派人跨马加鞭通知临安和朱明两边。若是顺利,消息应该在天亮之前就能送到临安城。朱明那边,此刻应该已经得到消息,往长宁赶了。无论如何,今夜,他都要守住这十里铺。
若是放他们过去,直入临安城,那时候只怕会掀起战火。(..info无弹窗广告)到时候,临安必定生灵涂炭,百姓难逃一劫。按照越王这般的‘性’子,只怕不屠城,是不会罢休的。
礼向勋本来打算在十里铺扎营,修整一夜,明日再前往临安。可如今突然遇上谢岐琰,他心中倒是担忧了。想不到叶萧远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动作迅速。如此,他们也必须加快速度,最好能在今夜,进攻临安。若是再等下去,怕横生枝节,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这么一来,谢岐琰本是好意,却反而好心办错事。如果他不擅自出兵,快一步在十里铺拦截,或许礼向勋还不会动了连夜赶路的心思,等在这十里铺。明日想要再去临安,怕是会被朱明的大军给包围。
只是,谢岐琰得到的消息却是越王今夜将要进攻临安,所以他才马不停蹄得赶到十里铺来拦截。双方‘交’战正酣,他也没有那么多心思再仔细去思考。
战火映照下,他那张原本就沧桑的脸上,过去冲杀留下的伤疤,赫然可见。眼看着周围的死士一个个倒下,礼向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想不到这谢岐琰,功夫这么厉害,能以一敌十,酣战这么长时间,还能坚持下去。
“哟,王爷,看什么呢?”旁边走来个粉衣‘女’子,却是圣姑,她瞅了眼中间的谢岐琰,摇了摇头,“王爷啊,这培养一个死士,‘花’费的银子可比培养一个士兵多多了。您就算不怜惜死士的命,好歹也要心疼一下银子嘛。”
“嗯?”礼向勋挑眉,侧目望过去,“圣姑有什么办法?”
他之前也想要过劝降,可谢岐琰根本不听。想着两人多少还有几分情谊,却没料到此人是个死脑筋,一心站在叶萧远那边,毫不动摇。软的不行,他只好来硬的了。谢岐琰虽然功夫好,但终究只是一个人。而礼向勋手下的死士,可不是上百个。
“有七公主在,王爷您觉得,以她的‘性’子,会让这么多人在十里铺血流成河?”圣姑巧笑,提起运功,悬身停于空中,与马上的礼向勋对视,“小‘女’子觉得,在此地就牺牲这么多人,实在是不值当。”
“圣姑说得有理,只是。”礼向勋皱了皱眉,有几分犹豫,“这七公主身上的毒,一旦用了解‘药’,尊者那边,可会怪罪?”
“怎么会?”圣姑摆摆手,兰‘花’指一挥,带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王爷多虑了,这尊者利用七公主,为的不过是要挟赫连忘归,让他潜入皇宫盗取‘玉’玺。如今赫连忘归已然中计,此刻怕是已经得手了。您此时给七公主服下解‘药’,待赫连忘归返回,正好看到七公主的毒被解了,岂不刚好合适?”
“这……”礼向勋还是有些犹豫,之前紫阳宫尊者与他有过约定,若非尊者本人亲口与他说,他不会将解‘药’拿出来救人。
他们如今,虽然是合作关系,但三方势力之间,仍旧有嫌隙,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的互相信任。尤其是这个圣姑,那来历不明的君上,也不知是何许人。若非因为有‘侍’其楚的引荐和担保,加上‘玉’颜白菊,礼向勋根本不愿意跟他们合作。
只不过因着那‘玉’颜白菊的神奇功效,紫阳宫的人不肯松手,贪心不足,这才答应让他们加入联手,而且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这般一来,原本两股势力就有些不大不小的矛盾,再搀和进来一股,就越发显得复杂了。
“王爷莫非是怀疑小‘女’子?”圣姑立刻看出了端倪,浅笑一声,幽幽道,“还是说,王爷害怕那紫阳宫的尊上?实不相瞒,王爷现在还不知情,那位尊上,可是王爷您收下的人。”
听到她这话,礼向勋果然大吃一惊:“你说什么?”
“呵呵,王爷莫要如此惊讶,此人帮您做事都这么多年了,虽说两地相离。但,王爷总归应该还是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的吧。”圣姑挑眉,“毕竟,这么多年,想要做到滴水不漏,还是很困难的。”
礼向勋沉了眸子,暗中思量,最后,他点头道:“带本王去见七公主。”
“这就对了嘛。”圣姑娇笑,轻轻动身,人便飘了出去,朝着十里铺西面的一个小帐篷方向飞去。
礼向勋驾马跟在她身后,望着空中那抹粉‘色’身影,心中越发吃惊。想不到这个小‘女’子,平日里看起来柔柔弱弱,还有些风尘‘女’子的味道,内力竟然如此醇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帐篷边,圣姑稳稳落地,站在帐篷前,双手‘交’叉,口中念诀。十指忽然向上,快速凌空结下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个圆形的环状图案,乍看类似八卦,细看却不是八卦。她左手对准其中心,轻轻一弹,便见帐篷外凌空一道粉‘色’光芒划过。
“王爷,请。”圣姑侧开身子,恭敬道。
“多谢。”礼向勋抱拳,下马快步往里走。他以前见过这圣姑施法,知道外面这一层,乃是传闻中的结界。他们习武之人,对这些术法并不太了解。但听闻北辰山的七星八卦阵,能够形成最为牢固的结界,因此对结界这种东西,有一点儿了解。亲眼见到,还是第一次。
圣姑跟在他的身后,进入结界内,帐篷‘门’口的两个粉衣‘侍’‘女’福身行礼。她轻轻挥了挥手,两人便恭敬地掀开帐篷。
礼向勋走进去,就看到里面安放了两张木‘床’。左边的‘床’上躺着叶裴卿,右边的躺着叶棠梨,周围立了一圈‘侍’‘女’。
“王爷,这边请。”圣姑将他引向叶棠梨的方向,笑着道,“王爷既然有所顾忌,那么这太子的解‘药’,便留给尊者也不迟。要劝说谢岐琰,七公主怕是比太子更有分量。”
“嗯,圣姑说得有道理。”礼向勋点头,大步流星走上前。
叶棠梨双手平放于‘胸’前,面‘色’红润,双眸紧闭,这么一看,与正常人无异,看不出什么中毒迹象。只是,她的十个指头尖,隐约能看到一丝黑‘色’。
礼向勋左右扫视一圈,也不多说,取下腰间的锦囊,从里面掏出一枚银‘色’‘药’丸来,转而对圣姑道:“这‘药’丸,需要渡气喂下,劳烦圣姑了。”
“倒是特别。”圣姑小心翼翼接过来,放在掌心看了看,“早就听说百日**散是味很厉害的‘药’,果不其然。只不过,能够对七公主下毒,让她完全无所察觉,王爷倒是用心良苦了。”
“不,这都是尊者想出来的法子。”礼向勋坦言道,“百里**散若是直接放在食物里,会对皮肤产生刺‘激’。尊者命人将其掺和在围龙屋的涂料中,刷在墙壁上,倒真是令本王大开眼界。如此,这百里**散的‘药’效不仅能持久,还能让住在其中的人毫无察觉,不知不觉中慢慢中毒,的确高明。”
“小‘女’子此番,可当真是受教了。”圣姑捏着那枚银‘色’‘药’丸,“既是这么珍贵的‘药’材,那此次,就由小‘女’子亲自来给七公主喂解‘药’。”
说罢,她将那银‘色’‘药’丸塞入口中,细细咬碎。轻盈地走到叶棠梨‘床’边,俯身底下,探身上前,双‘唇’相对,舌头敏捷撬开叶棠梨的牙齿,将那咬碎的‘药’丸渡了过去。同时,暗中提起,朝她口中灌入一股内力。
做完一切后,她起身轻轻擦了擦‘唇’,幽幽道:“听闻这解‘药’能够在十息内奏效,如今,小‘女’子倒要亲眼看一看,是否真的有这般神奇。”
每一种毒‘药’都有相克制的解‘药’,但解‘药’进入人体之后,生效总是需要一定的时间。长则十天半月,短则几个时辰。可这百里**散,毒‘性’虽大,能够让人‘迷’失心智,陷入幻境,解‘药’的奏效却是出奇地快,却不知是如何配置的。
礼向勋只是静默地看着叶棠梨,一言不发。他已然发现,眼前这个叫颜君‘玉’的‘女’子,可不是个简单的小‘女’子。他说的话越多,反倒越容易被对方发现端倪,抓住把柄。与其如此,倒不如沉默不言。
周围一片安静,圣姑在心中默默地数着心跳,算着呼吸。待等到十息刚过,就见叶棠梨缓缓睁开了眼。
“呵呵,当真是神‘药’。”她嘴角上扬,称赞一句,凑上前去,与叶棠梨四目相对,“公主醒了?可还觉得有什么不适?”
“嗯?你是谁?”叶棠梨立刻坐了起来,又望了望旁边的礼向勋,一头雾水,“我怎么会在这里?他们呢?”
她说着,四下寻望,见到叶裴卿在旁边,快速翻身下‘床’,朝着叶裴卿奔了过去。礼向勋却是一把将她抓住,不肯松手。
“公主,太子在此,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你就放心跟王爷一起去吧。”圣姑幽幽道,一眨眼已经停在叶裴卿的身边,兰‘花’指在他的脸上轻轻滑过,颇带调戏之意。
“王爷?”叶棠梨回头望着礼向勋,“越王?”
“公主聪慧。”礼向勋拽着她,不由分说出了帐篷,将她送上自己的战马,纵身一跃,坐在叶棠梨身后。调转马头,双‘腿’一夹,身下的马儿便朝着战场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第332章 乱点鸳鸯
两人回到十里铺的战场上,越王的人马已经将对谢岐琰等人的包围圈缩小了一大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中间被围困的人,誓死顽抗,不肯投降。
叶棠梨坐在马上,一眼便看到了领头在中央厮杀的谢岐琰。包围圈内,到处都是鲜血。残破的战旗,堆叠的尸骨,看得人瑟瑟发抖。
“公主,你是聪明人,当明白本王的意思。此番本王出兵,志在必得。谢将军乃是个粗人,做事一根筋往下。本王虽然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他太过固执。”礼向勋对前面的叶棠梨说道,“此番本王请公主过来,便是想要劝解一二。”
“王爷的意思是,让我劝说谢将军投降?”叶棠梨冷冰冰地说了一句,她向来不喜欢这种被人玩‘弄’的感觉。自从在围龙屋内昏倒,她便发现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会儿突然苏醒过来,却受制于人。刚刚在帐篷内,她‘迷’糊中隐约听到了那位粉衣圣姑的话。自己所中的毒,似乎叫什么百日**散。她虽然看过不少医书,也研究过一些毒‘药’,倒还没听说过这种奇怪的毒。不过,听名字,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想不到,越王等人,会在修筑围龙屋的时候,将那毒‘药’暗中搀和在涂料中。若非如此,他们断不会这般大意,竟然不知不觉中都中了毒。
也不知眼下,叶裴风等人在何处。但她相信,对方尚未达到目的之前,他们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叶棠梨双目死死盯着中间的谢岐琰,眉头紧锁。她虽说不是什么十恶不赦坏心眼的人,可也容不得别人这般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一段仇,她算是记下了。
看眼前的阵势,想必那紫阳宫和越王,怕是一路人。十里铺如今汇聚这么多兵力,只怕是要以下犯上了。估计叶萧远那边,应该是得到消息了,所以才会派谢岐琰领兵前来。
可难道是消息有误?谢岐琰虽勇猛善战,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手下这点儿兵力,如何与越王的大军抗衡?如今虽然勉强还在支撑,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谢将军!”叶棠梨朝着越王颔首,对着中央的人大叫一声。
谢岐琰听出是她的声音,抬头望过去。礼向勋一抬手,围攻的士兵也暂时收手。得到片刻休息,谢岐琰粗粗喘了口气,眸子一沉。
“七公主?”他刚到十里铺与越王撞面的时候,便看到那个所谓的圣姑,俘虏了太子殿下和七公主。他本想着要打败礼向勋,然后好将二人救出。只可惜,低估了对方的势力。想不到,礼向勋居然暗中在长宁训练了这么多兵士。
“谢将军,诸位将士!”叶棠梨骑在马上,高声对众人道,“你们都是我晋轩最勇武的士兵!我知道,此刻你们是在为晋轩安危而战,为了临安百姓免于灾难而战。”
听到她这话,礼向勋不禁皱眉,似乎,苗头有些不对啊。他双手捏住叶棠梨的手腕,暗中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提醒她说该说的话,不该说的不能说。
叶棠梨感觉到手腕上传来的疼痛感,眉头皱了皱眉,顿了顿,继续道:“你们都是‘精’选最好的勇士,但你们也有妻‘女’,有孩子,甚至还要老母。.info[]”
礼向勋方才稍微松开了双手,眼底闪过满意的笑意。听说这个七公主,心思玲珑,又颇为仁厚,如今看来,倒是不假。只可惜,她不是自己的‘女’儿,太聪慧了,反而更是危险。
谢岐琰听到她的话陡转急下,心中明白过来。他扫视周围一眼,看到满目狼藉,尸横遍野,也十分难受。他虽然是名武将,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儿,但也是将士兵当做兄弟一样看待。
之前礼向勋对他劝降的时候,他并不是完全不为所动。只是,那股抗拒心理,让他誓死不肯投降。可如今,说这话的人,是七公主,情况就变样了。
礼向勋是‘乱’臣贼子,若是归顺于他,相当于自己也跟着叛‘乱’。但七公主的身份不一样,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而且心思敏捷聪慧。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得不让谢岐琰动了别的心思。
旁人不清楚,谢岐琰可明白。七公主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与越王楚王等这些王爷贵族的接触,少之又少。她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做礼向勋的说客。如今既然肯出来劝说他投降,要么是被礼向勋逮住了什么把柄要挟,要么就是心中另有计谋。
谢岐琰心中微微一动,片刻,原本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如今的局势看来,多半都是那礼向勋拿太子作威胁,‘逼’迫七公主前来劝说的。若是有其他什么计谋,可能‘性’只怕不大。
“谢将军。”因为隔得有些远,叶棠梨并不能看清楚他的情绪变化,又怕他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意思,赶紧大声唤道,“如今大势在此,你这般固执下去,最后也挨不到天明。与此垂死挣扎,不如做更为明智的选择,岂不更识时务?”
“更为明智的选择?”谢岐琰细细品味着她话里的意思,忽而双手一摊,将武器放下,表示自己投降。他这么一动,周围的士兵也跟着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礼向勋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己的人吩咐道:“将他们好生安排下去,对谢将军要有礼,不得怠慢!”
说罢,牵马掉头,带着叶棠梨就走。
谢岐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要多与叶棠梨说上一句话,却是不能了。他暗暗攥拳,仔细品味叶棠梨话中的意思,这七公主,应该是有什么计谋了。可,他要如何才能与七公主联系上呢?
他正在思考着,礼向勋手下的死士便上前将他们还活着的约莫百人扣押了起来。领头的那个死士,倒是对他十分恭敬。
“谢将军,这边请。”那死士对他拱了拱手,示意他跟自己走,“王爷已经特意命属下为将军准备了休息的地方。”
“哦?”谢岐琰挑眉,“有劳了。”
他心中倒是奇怪得很,莫非礼向勋早就料定,七公主会前来劝说?罢了,如今这么瞎猜,也不是办法。为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叶棠梨被礼向勋架在马上,动弹不得。她对这个越王,本就没有太大的好感。如今被迫与他靠的这么近,感觉十分难受。
“王爷,我已经按照您的想法说了,如今您又要带我去何处?”她的语气显得颇为强硬,带着几分不悦。
“公主的脾气,本王倒是十分喜欢。”礼向勋坦然地笑了,“怎么样,有没有考虑过外界传闻的说法?给本王做媳‘妇’儿如何?”
叶棠梨乍听,不觉脸红,嗔怪道:“王爷,这种笑话,可是不能随便‘乱’讲的。”
她皱了皱眉,心道:外界传闻的说法,是什么?看来,自己被关在长宁围龙屋内这段时间,外面的确是发生了不少事。只可惜,她如今还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最要紧的是,拖住越王。看谢岐琰那般奋力厮杀的样子,似乎是想要将礼向勋拖在十里铺。长宁与临安相隔不远,若是他今夜连夜赶路,只怕会在天亮之前杀入临安城。临安那边,究竟有没有准备好,叶棠梨却无从知晓。
但她清楚,谢岐琰既然想要拖住对方,一定有他的道理。因此,她需要想个法子,打消礼向勋连夜进军的想法。
“本王可不是说笑话。”礼向勋‘摸’了‘摸’下巴,幽幽道,“七公主向来聪慧,这种时候,本王自然是认真的。公主与本王打‘交’道,直来直往即可,无需在意太多是世俗礼仪。本王膝下无子,但有一个义子,却是十分喜爱。若是公主愿意,本王倒是乐意撮合。”
“嗯?”叶棠梨挑眉,“王爷膝下无子?”
这倒是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一个没有后代的人,突然起兵谋反,的确令人有些匪夷所思。毕竟,这越王也一把年纪了,既然无后,退一万步说,将来当真做了皇帝,以后的江山传位给谁呢?
她倒是突然对礼向勋口中的“义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既然膝下无子,那么这个“义子”便是唯一的人选了。而听礼向勋的口气,似乎对“义子”甚是喜欢。否则,他也不会亲自开口,与叶棠梨说这‘门’亲事。
只不过,这般看来,这越王倒是个心情中人。她既是晋轩七公主,如今越王造反领兵要攻打她的父皇,礼向勋还能坦然地在这里与她这个仇人的‘女’儿说亲事,的确令人有些匪夷所思。
“嗯,本王的发妻很多年前便因病去世了。”礼向勋微微叹口气,“王儿在幼年的时候,因为本王忙于征战,疏忽了照顾,也病故了。”
听到他这番话,叶棠梨不禁暗中唏嘘。想不到此人,命途还如此多舛。就这么看来,他心‘性’倒是不坏,可为何突然举旗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倒是让叶棠梨有些怀疑了。多半,都是受人蛊‘惑’。
“公主,本王对你的确很欣赏。”礼向勋最后又绕回到之前的议题上,“你在江南的那些事情,本王都听说了。他日若是有你辅佐月儿,必定能让他成为一代明君。”
叶棠梨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敷衍道:“这种事情,还是看缘分吧,强求不得。况且,棠梨已有心仪之人,还望王爷莫要勉强。”
她心中惦记着叶裴风,哪还有什么心思记挂他所说的亲事?再者,他口中的“义子”似乎并没有跟着他一起随军。这么重要的事情,最亲的人都不在身边,只怕是不赞同他的做法。
“哦?公主已有心仪之人了?”礼向勋挑眉,带着几分好奇。
“王爷,且不说棠梨了。”叶棠梨不愿与他过多纠缠此事,“就怕是王子,说不定也有心上人了吧。”
礼向勋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不禁莞尔:“本王这个义子啊,媒婆倒是介绍过不少姑娘,也有不少姑娘表达过心意。只可惜,他似乎都看不上。要是本王说,那些个姑娘与公主相比,的确是差了些。”
“是王爷太高看棠梨了。”叶棠梨嘴角‘抽’了‘抽’,“棠梨自问何德何能,可以得到王爷的青睐。”
“公主过谦了。”礼向勋却是摆了摆手,缰绳一拉,改变了方向。马儿顺着十里铺的大道进了村子,周围已经快速搭建好了几顶简易的帐篷,旁边站着两列神‘色’严肃的守卫。清一‘色’带着银‘色’面具,手握长枪,看不到容貌。
叶棠梨扫视一圈,心中大致有了结论。按照这越王的‘性’子,只怕是听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这才会下定决心,卧薪尝胆十余年,举兵谋反。看这些人的装扮,想来,紫阳宫的那位,恐怕才是幕后主使。
礼向勋先一步翻身下马,又伸手去扶叶棠梨下来。旁边立刻有‘侍’卫前来牵马,对礼向勋恭敬地行礼。
“此番长途跋涉,公主不如就在这十里铺里暂行歇息吧。”礼向勋扭头对叶棠梨说了一句,双手一挥,便有两个‘侍’‘女’上前,立在旁边,等待叶棠梨吩咐。
“王爷是打算,连夜行军?”叶棠梨试探着问了句,暗觉不妙。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与谢岐琰搭上线,搞清楚目前的状况。还要想办法,阻止礼向勋连夜行军。
只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一般的事情,怕是不能打动他。想要阻止他连夜进攻临安,除非,有什么大事。
“公主聪慧,不需本王多说,想必也心中有数。谢将军既然已经领兵来拦截,那皇上那边,必定是得到了消息。”礼向勋也不遮掩,“若是换做公主,会作何选择?用兵讲究出其不意,本王如今既然已下定决心,那绝不会半途而废。”
叶棠梨心中咯噔一下,知道想要挽救的可能‘性’不大了。礼向勋的分析很有道理,如果换做是她,根据眼前的情况,她也会快马加鞭,赶在临安准备妥当之前,出其不意地进攻。
但,以她对叶萧远的一种直觉,临安那边,怕是早已有所准备了。在谢岐琰从关蜀北上的时候,临安城怕是已经开始暗中准备。
与礼向勋几番谈话下来,叶棠梨倒是觉得,他是个坦率之人。只不过此番被人利用了,所以才走错了路。想要解决这次危机,最好是能够将那幕后主使揪出来。这样既能让礼向勋放弃反叛之路,又能够将他的罪行减轻。
可眼前,最珍贵的,还是时间。她需要争取时间,找到证据,指证心中猜测的那个幕后黑手。
“王爷可否听棠梨一句劝?”叶棠梨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最后说道,“王爷既然用心准备了这么多年,为何会突然急于一时?如此,多半会功败垂成。王爷难道就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内部,很可能除了什么问题么?否则,这么多年都没走漏风声,为何就在这紧要关头,偏生出错了?”
礼向勋皱眉,这件事情,他自然也想过。只可惜,事发突然,在他们新晋招入士兵的时候,被官府察觉了。紫阳宫那边又‘逼’得紧,他实在是没有办法。
“无论如何,棠梨还是希望王爷能够三思而后行,切莫一失足成千古恨。”叶棠梨说罢,在那两个‘侍’‘女’的带领下,进了十里铺的一个小帐篷。
第333章 真假玉玺
两个‘侍’‘女’各自跟在两边,叶棠梨快步进入帐篷内。..info。更新好快。复制网址访问里面早已打点妥当,收拾得井井有条,还燃着檀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咦?这檀香,是越王的?”叶棠梨好奇地上前,拨开香炉,疑‘惑’地问了一句。
照理说,像礼向勋那样的武将出身,应该对香料没什么太大的了解。而檀香躲在佛寺中见到,平素里的王府后宅,也不会点这种香。却不知这十里铺的战场边,什么人会如此有心,带着檀香。
一个小‘侍’‘女’上前,解释道:“回公主,这是圣姑特意带来的。说是公主中了毒,檀香有利于祛毒。”
“圣姑?”叶棠梨蹙了蹙眉,脑子里浮现出那个似笑非笑的粉衣‘女’子。她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呢,只是,仔细看去,的确不曾见过。
“这位圣姑,与紫阳宫和越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个‘侍’‘女’听到她的这个问题,面面相觑,却都是一头雾水。同时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这么说来,你们是王爷身边的‘侍’‘女’了?”叶棠梨了然,“我还以为,你们是那圣姑身边的呢。”
“不是的,公主。”其中一个看起来稍微年长些的,笑着道,“我们两本来是王爷准备派去伺候世子的。可惜世子不乐意,将我们撵了出来。若非因为恰好要伺候公主,只怕这会儿要挨王爷的责罚了。”
叶棠梨点头:“原来如此。你们说的那个世子,可是越王的义子?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居然能被越王看中。”
“公主还不曾听说吗?”那‘侍’‘女’见叶棠梨颇易相处,胆子也越发大起来,絮絮道,“我们王爷因为膝下无子,又与楚王关系十分要好。所以便认了楚王的世子为义子,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一般疼着。”
“楚王的儿子?”
“是啊,就是锦川城的楚王楚珏钰。当年与我们王爷,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小‘侍’‘女’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因为公主身在宫闱之中,所以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叶棠梨心中思量,如此一来,礼向勋岂不是生生要拉楚王下水么?也不知如今,那楚王是什么态度。他的世子现在在礼向勋手上,不管其态度是反对还是赞成,两人已然被绑在一条船上。纵然楚王没表态,礼向勋这么推上一把,他想要脱身只怕都难。
“公主可要歇息?”另一个‘侍’‘女’显得更为文静寡言,淡淡问了一句,拽了拽刚刚那‘侍’‘女’的衣角,对着她摇摇头,示意她切莫多说。
“我想一个人呆会儿,你们都先出去吧。”叶棠梨摆了摆手,轻轻摇头,浅浅道。
两个‘侍’‘女’却是为难地站在原地,摆‘弄’着衣角,垂首敛目,不肯离开。
“看来,王爷对你们,是有所吩咐了?”叶棠梨见状,猜测到大半。只怕是礼向勋对她不放心,所以让两个丫鬟盯着她。
她还想着,礼向勋是个头脑简单的人,原是自己欠缺深思了。一个能率领这么多军队人,即便是个武将,头脑也不会那么单一。
“罢了,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你们既不愿出去,那就在旁边候着吧,我想静一静。[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叶棠梨叹口气,走到里面的软榻上,轻轻躺了下去。
“是。”两个‘侍’‘女’领命之后,分别站在软榻两旁,默不作声,只静静地低着头看着脚尖。
叶棠梨闭上双眼,小憩片刻,再睁眼的时候,看到她们两人,还是那副模样,心中不禁好笑。看来,这礼向勋比她想象中的要难对付得多啊。之前见他的谈吐,还以为是个坦率耿介的人,没想到心眼儿还‘挺’多的。
就这两个‘侍’‘女’,想必也与那些士兵一样,经过严格的训练吧。只不过因着是‘女’子,加上‘性’格上的原因,所以会忍不住多嘴几句。也不知这礼向勋背后,帮他训练士兵和‘侍’‘女’的,究竟是什么人,此人心思倒是缜密,手段也高明,令人不敢小觑。
沉默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空中的檀香里,忽而生出一股好闻的好像来。两个‘侍’‘女’动了动眉,刚刚闻到香味,身子忽然一软,倒了下去。
叶棠梨暗中捏着衣袖,捂住闭口,待她们二人昏倒之后,方才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沿着缝隙朝外望了望。帐篷外只有几个把守的‘侍’卫,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她这才放心地回转身来,返回到软榻旁边,对着帐篷顶端叫道:“爷爷,快出来吧。”
话音刚落,帐篷顶上突然落下一道身影,稳稳停在她的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孙‘女’,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离开之前,不是给我留下暗号了么?”叶棠梨朝他挤了挤眉‘毛’,调皮地眨了眨眼睛,“怎么样?风师兄他们还好吧?”
“啧啧,就知道关心你的小情人。”高故不满地回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不关心着国家存亡,反倒关心起那傻小子来了。”
“啧啧。”叶棠梨学着他的语气,跟着道,“国家存亡这种大事,不是有你们在关心吗?我一个小姑娘家的,又不懂什么,要如何关心啊?我还是关心我的小情人比较要紧,毕竟,万一他不在了,我下半辈子岂不是要守寡?”
高故一听,双手一拍大‘腿’,立马笑了:“好家伙,你这么着急,回去赶紧让你那皇帝爹爹把那傻小子指给你。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爷爷我替你说。”
“算了吧,爷爷你替我说算个什么事?”叶棠梨摆摆手,嘴角‘抽’搐,“玩笑话而已,不能当真的。”
她将高故上下打量一番,一本正经道:“东西带了吗?”
“当然。”高故得意地连连点头,“以爷爷的身手,还会出错?”
“啧啧,不应该是我父皇慷慨解囊赠送的么?”叶棠梨却是笑着白了他一眼,“跟踪你的那两个鬼,甩掉了?”
“还说呢。”高故一屁股坐到软榻上,不满道,“小丫头好生调皮,明明知道跟踪爷爷的是两个鬼影,居然不告诉我。”
叶棠梨朝他吐吐舌头:“告诉你,岂不很容易‘露’馅儿了?”
“你怎么知道碧池街上有无魂的书生?”高故忽而来了兴趣,问了一句,“看不出来,小丫头对魂魄还很有研究嘛。”
“我不是说过嘛,我是个‘阴’阳冥师,可别把我当做七公主看待。”叶棠梨砸吧两下嘴,打住话题,“我们还是说正事,这些事情,以后慢慢谈也不迟。”
高故拍了拍脑‘门’儿,觉得很有道理。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裹,递了过去。
“就这个?”叶棠梨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手中的东西,怀疑道,“怎么这么小?”
“没盒子嘛,当然小了。”高故大大咧咧道,“你准备怎么办?”
叶棠梨也不回答,将手中东西包裹的绢布拨开,便看到里面安稳地放着一个方形的东西。乃是上等的和氏璧雕刻而成,上面一只昂首‘挺’‘胸’的金龙双眸炯炯。
“‘玉’玺?”她轻轻念了一句,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看到下面的印章,心中却是闪过一丝疑‘惑’。这朱砂,怎么感觉有些不对。照理说,皇宫内使用的,应该是陈年朱,看手中这块,下面的朱砂似乎很是新鲜。
她的话音刚落,帐篷外却是突然闪过一阵‘阴’风。高故眼疾手快,赶紧移动身子,将叶棠梨挡在身后,警惕地盯着前方。
“呵呵,好久不见,忘归前辈。”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女’子莲步而来,正是圣姑。她身后,跟着紫阳宫的玄衣尊者,仍旧带着金‘色’面具。另一边,是冷着脸的礼向勋。
“你们!”高故大惊,看到眼前的这群人,暗叫不好。若是只来一个人,他倒是有把握制服对方。可这么几个人联手,胜算就小了。
“怎么,前辈不记得小‘女’子了?”圣姑娇笑,上前一步,靠近高故,“当初,在少林寺的时候,小‘女’子可还曾亲手为前辈熬过‘药’呢。”
高故皱眉,盯着她看了又看,忽而瞪大眼睛,惊讶道:“你是,那个村姑!”
“没错。”圣姑轻轻拍手鼓掌,“前辈好记‘性’,当年慧海大师出手救你,却搭上了自己半条‘性’命。无奈之中,只好让弟子从山下寻了个姑娘帮忙照料病人。”
“啧啧,老头子我还当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你。”高故连连摇头,“你们想干什么?”
“你确定他就是盗王之王?”礼向勋看着高故的一举一动,却是产生了怀疑,“赫连忘归?本王怎么觉得,不太像。而且,他自称姓高名故。”
沉默良久的玄衣尊者却是满满开了口:“不管他是真是假,亦或者过去是现在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他拿到了便好。”
“呵呵,尊者说得极对。”圣姑巧笑,一个闪身,眨眼移动到了叶棠梨身边。
高故一个‘激’灵,赶紧出招相迎,将她挡在叶棠梨身外。两人‘交’手,却平分秋‘色’。那玄衣尊者见状,手中运力,亦火速上前,目标却是叶棠梨,伸着手要去抢夺她拿着的‘玉’玺。
叶棠梨赶紧将‘玉’玺紧紧抱住,踩着踏云步,快速逃脱。
“踏云步法?”礼向勋惊叹一声,“七公主不是不会武功么?”
玄衣尊者冷哼一声,隔着面具,看不到他的神态。只见他脚底生风,移动速度丝毫不亚于叶棠梨的踏云步法。高故被圣姑缠着,也脱不开身,难以‘抽’手帮助叶棠梨。
“孙‘女’,你自谋多福吧。这小丫头,有点难缠。”他只好高声对叶棠梨叫了一句,专心应战。
叶棠梨撇撇嘴,满脸不乐意。她一个不懂武功的人,要去跟那紫阳宫的尊者抗衡,注定是一场惨败!眼下虽然能勉强支撑,可时间稍微一长,必定难逃魔掌。只是此刻的情况,她也无法埋怨高故。毕竟,她见识过那圣姑的本事。当初叶裴风等人还在,此‘女’可是以一敌四。如今高故一个人要应付,的确有些费事。
她只好集中‘精’力,借助帐篷里的桌椅,左躲右闪,尽量带着身后的追踪者绕圈子。礼向勋站在一旁,既不出手也不发言,默然地看着叶棠梨,眸中‘露’出几抹赞许之意。
这么躲躲逃逃,不一会儿,叶棠梨已经开始累得气喘吁吁了。她急急喘气,只觉浑身乏力。她不过是一介‘女’流,还用着七公主的身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哪里是干逃跑这种苦力活儿的命?
身后的玄衣金面人,却是看不出丝毫的紊‘乱’,步子依旧沉稳,紧追不舍。两人之间本就不大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啊!”叶棠梨猛觉背后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中,吃痛惨叫一声。
众人一惊,回头望过去。却见那玄衣尊者,手中拿着一把金‘色’匕首,明晃晃地耀眼,正‘插’入叶棠梨的后背之中。
“不可饶恕!”高故大怒,连连跺脚,迎上去生生吃了圣姑一掌。趁机出手一拳打在她的‘胸’口处,把她‘逼’退三尺。然后纵身一跃,来到叶棠梨面前。
玄衣尊者眼疾手快,已经将那‘玉’玺从叶棠梨手中掏了出来。见到高故上前,两人正面相击,一掌下去,却都是忍不住吐了血。
礼向勋有些愤怒道:“不是说好,不得伤公主‘性’命吗!”
他本谋划着,要将这位公主收为儿媳,便于他们约定,‘玉’玺拿到手,却不得伤害叶棠梨。熟料,这紫阳宫尊者居然下了毒手!平素他们合作,紫阳宫向来说一不二,信守承诺。不想这次,堂堂尊者居然出尔反尔,着实令礼向勋吃惊。
“哼。”玄衣尊者稳住脚步,握紧手中的‘玉’玺,淡淡道,“王爷,东西已经拿到了,我们紫阳宫负责调兵。您还是抓紧时间,领兵出发,最好在天亮之前,赶到临安。”
说罢,拿着‘玉’玺大步流星走了出去,看也不看礼向勋一眼。
礼向勋皱了皱眉,望向一旁扶着椅子调息的圣姑。
圣姑虽然打了高故一掌,却同时吃了他一拳,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况且高故拳上的内力太大,反倒上了她的心脉。
她慢慢睁开眼,与礼向勋‘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便有一队‘侍’卫冲了进来,将叶棠梨和高故团团围住。
“前辈,你若是想要救七公主,那么最好跟我们合作。”圣姑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对高故道,“晚辈并不想与你为敌,这七公主与你非亲非故,你又何必要与我们对着干?”
“我不管你们要做什么,谋反也好,弑君也罢。但是,绝对不能伤了我这孙‘女’!”高故抱着叶棠梨,掌心对准她的手心,暗中渡过去内力,对着圣姑等人大声嚷嚷。片刻后,他又空出手‘摸’索到叶棠梨背后的匕首附近,封住‘穴’脉,将那金‘色’匕首拔了出来,扔在一旁。
“如此甚好。”圣姑笑了,“正好也合了王爷的意。七公主的伤不碍事,晚辈会替她医治好。”
“她要是有什么危险,看我不让你偿命!”高故放出狠话,两个眼睛几乎要杀人。
圣姑盈盈上前,围在周围的‘侍’卫立刻让开。
她蹲下身子,给叶棠梨把了把脉,松了口气:“匕首上没毒,公主只是旧毒复发,加上一时间失血略大,所以昏‘迷’了。”
第334章 大火拦路
十里铺外约莫三里开外的小树林里,光秃秃的树枝掩映下,依稀可以看到一抹茶‘色’身影,正慵懒地靠在一棵小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情况如何?”忽而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窸窣作响,那抹茶‘色’幽幽开口问道,语气亦十分慵懒,像是刚刚睡醒一般。声音是颇富磁‘性’的男中音,显得分外‘迷’人。
稍许,一个粉衣‘女’子飘然而至,停在他面前,微微福身行礼,却是圣姑。
“拜见君上。”圣姑缓缓起身,应答道,“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如此便好。”君上回身,月光流泻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虽是冬日,今夜的月‘色’却出奇地好。柔光照在他的脸上,赫然可见一道清晰的伤疤。
圣姑怔了怔,似有几分吃惊,望着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失神。
“怎么,太久没见到我的本来面目,还不习惯了?”君上带着几分淡笑,调侃一句。
“属下不敢。”圣姑哪里有胆子与他说笑,咬着牙,似乎想要问什么,可却又不敢开口。
君上绕着她的身子,来回走了一圈,上下瞅了瞅道:“放心,你姐姐如今过得很好。我让她入‘春’柔坊,乃是为了趁机接近闵瑞王。此计已然成功,明年开‘春’正选秀‘女’的时候,闵瑞王便会将她引荐入宫。”
圣姑咬着下‘唇’,眸中闪过一抹异样的‘精’光:“君上所说的话,可还作数?”
“当然。”君上摊开双手,“如今一切不都是很好么?全在我们的掌控之中。怎么,君‘玉’似乎有些不乐意?你看起来,可没有你姐姐听话。”
“属下不敢。”圣姑慌忙跪在地上,面前此人,虽然说话面带三分笑,可却永远是笑里藏刀,让人猜不透究竟在想什么。从江南一路到长宁,她自始至终都没能猜出他的真实想法。
原本姐姐进入青楼这件事情,她就极力反对。她们姐妹两,从小都是孤儿,被君上收养,一直将其当做自己的再生父母看待。君上对她们,谈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坏。
只不过,她们两姐妹从小便是被分开训养的。各自学习各自的事情,在南北两处各自生活。每一年,只有一次见面的机会。是以,颜君‘玉’一直想向君上请求,让她们姐妹两重逢,过生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姐姐从小是被当做大家闺秀来训养的,而她,则从一开始便是个冷血的杀手。至于原因,听君上手下的几个嬷嬷嚼舌根的时候说,乃是因为她们两姐妹第一次被君上领回来的时候,她这个做妹妹的,便用一种冷到骨子里足以杀人的眼神,打量着所有人,本能地带着一分敌意。
君上说,她天生就是个杀手。
所以从小到大,她们的衣食住行全都是按照特定的角‘色’来制定的。所接触的人,所经历的事,无一不是为了让她们更接近这个角‘色’。.info[]
但她心中并不乐意,她不是冷,而是害怕。因为太过害怕,所以看着每个人的眼神都带着敌意和警惕。如今她们姐妹两都已长大‘成’人,她越发想要逃离这个深不见底的寒潭,过一种平常百姓的生活。
“怎么?又在怀念俗人的日子了?”君上右手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说过了,只要这次事情成功,就先放你离开。至于你姐姐,等宫里的事情处理好,我自然会放她出去与你姐妹团聚。”
两个人四目相对,各怀心事。君上微微俯视面前的‘女’子,捏着她下巴的手力度加大。
这两个丫头,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可惜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女’大不中留,尤其是这个小丫头。姐姐颜君璧,‘性’子倒还沉稳,因为有把柄在他手上,一时间不敢怎样。可这小丫头颜君‘玉’,偏生不安分。一心一意想要逃脱他这个牢笼,好吃好喝的日子不过,荣华富贵不要,偏生要去过那粗布麻衣的农家生活。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怀疑,这小丫头莫不是跟她姐姐一样,对哪家的男人动了心,这才想要离开自己。可左右调查下来,却根本没有这回事儿。他还觉得奇怪了,好好一个冷冰冰的丫头,又没任何人引导教诲,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来?
“这些年来,我对你们姐妹如何,想必无需我多言,君‘玉’也该清楚得很。”君上陡然放手,将圣姑甩了出去。
颜君‘玉’忍不住伸手抚着自己火辣辣的下巴,眉头拧成一团:“若非有君上在,我们姐妹定然早已饿死街头了。”
“知道就好!”君上冷哼一声,举目四望,便见十里铺的方向,传来滚滚浓烟,不觉大笑,“这七公主,倒是位急‘性’子,动作还真快。”
颜君‘玉’闻言,亦侧目扫视一眼,心中沉了沉。
她暗中派人将叶萧远调动兵马的消息传入紫阳宫,顺带煽风点火地加了些料,那紫阳宫的人果然坐不住了,要求改变计划,与礼向勋争执起来。
这些年,礼向勋一个劲儿地听刘访的话,对叶萧远的认知完全扭曲了。总是认定,有朝一日,叶萧远会杀了他,以绝后患。因此,他为求自保,必须要先下手为强。而刘访给他提供的如此完美的计划,亦引‘诱’了他。
但礼向勋只是个名头,紫阳宫在背后把持着一切。从军队训练的经济财政到士兵招收,礼向勋碍于身份,根本不可能出面。紫阳宫的人,便趁此机会,占了先机。
为了平衡双方势力,礼向勋在刘访的建议下,拉拢了‘侍’其楚。这位南凉旧将的加入,无疑给此次行动增加了筹码。况且,‘侍’其楚在南方经营粮食生意多年,有他在,军队的供给需求便容易多了。
要不是因为上次江南粮价被抬,‘侍’其楚‘私’自与覆灭多年的琳琅阁暗中勾结,此番运往长宁的军粮也不会出岔子。紫阳宫当然也不肯吃亏,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他们打着拜火教的名头,以民间组织的力量加入了越王的阵营。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在民间挑起话题,传播各种流言蜚语。之前说什么七公主喜欢越王的庶子,为爱背叛亲爹之类的话,便是他们编造的。
不过流言就是流言,越王膝下无子,所以知情的人根本就不会当回事儿。因此,下一步的流言,便成了越王义子、七公主联手帮助越王,要进攻临安。楚王当年为了安慰越王无子之痛,便将自己的儿子拜在了他的名下,认他做了义父。
如此一来,楚王便也被迫搀和进来,而且还成了他们阵营上的人。
长宁因为被紫阳宫的人和禁卫军一直包围,几乎与外隔绝。外面究竟传言了些什么,他们根本不清楚。对内,颜君‘玉’只说,外界传闻楚王要造反,绑架了七公主,将叶萧远等人的注意力引到锦川。如此,他们在长宁这边,可以出其不意,趁着叶萧远发兵锦川,临安兵力薄弱的时候,一举进攻。
所以,礼向勋等人至今还被‘蒙’在鼓里。直到谢岐琰出现,他才发觉事情有变。当时得到叶萧远调兵的消息,他本打算以静制动。熟料紫阳宫的人却不肯妥协,也不知谁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似的,打定主意要提前行动。礼向勋最后也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只不过,他们都还不清楚,这一切,不过是君上的计划罢了。
颜君‘玉’望着十里铺的浓烟,忍不住冒出一句:“君上就不担心七公主的安慰?她如此以身犯险,想要拖住礼向勋,可水火无情,万一引火烧身,就麻烦了。”
“呵,圣姑什么时候,开始担心起别人来了?”君上却是邪魅一笑,双手负于背后,“我还从不知道,你会关心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恕属下直言,她毕竟是七公主,留着,日后在后宫内,说不定还有大用处。”颜君‘玉’丝毫不‘乱’,镇定道。
“嗯,有理。”君上挑眉,眸中流出一抹赞许之意,‘摸’了‘摸’手上的扳指,幽幽道,“我要去拿回‘玉’玺调派人马了,你且看好他们。让他们斗,一定要好好斗。若是斗得不‘精’彩,岂不是辜负了本君的一片好意?”
颜君‘玉’嘴角‘抽’了‘抽’,最后拱手,低头道:“是。”
他们故意用错误的情报让紫阳宫和礼向勋起内讧,迫使越王将计划提前。同样的方法,对谢岐琰也很是奏效。谢大将军在得到叛军的‘精’确位置和行军路线之后,率领先头部队,从雯水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十里铺。他的确是想着给后续部队留下命令,只可惜,因为颜君‘玉’的帮忙,朱明并未得到谢岐琰的军令。
如今谢岐琰在叶棠梨的劝说下投降,两人势必会想方设法碰头。按照这七公主的‘性’子,定看出了谢岐琰是在拖延时间。因此,她哪怕是以身犯险,也会将十里铺的军营折腾得天翻地覆。
如此,一心想着要连夜赶往临安的礼向勋,不得不同意紫阳宫的第二套方案:他们在十里铺驻扎,等到事情处理妥当,再继续前往临安。而由紫阳宫尊者率领‘精’锐部队,连夜赶往临安,杀入皇宫。
说起来,颜君‘玉’也有些不太能理解礼向勋这个人。分明不是傻子,做事却跟个傻子一般。他志在自保,不见得一定要谋反。而紫阳宫则志在皇位,两者根本目的都不同,若是联手,日后必起内‘乱’。不过,那紫阳宫的人,之所以选中礼向勋,估‘摸’着也是看中他心不在皇位,况且无子。得手后,礼向勋便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与他们争抢皇位了。
而君上的意思,则是要让他们,两败俱伤。不管是越王和紫阳宫,还是叶萧远和谢岐琰,哪怕是楚王,若是搀和进来,同样要损兵折将。只有这样,势单力薄的他们,才能坐收渔利。
这些年,跟在君上身边,颜君‘玉’虽然年轻,但也学会了不少,尤其是看穿别人的‘阴’谋诡计。在她眼中,世上没有任何人,不得了君上更懂得利用人心,算计他人了。哪怕是那琳琅阁传闻中智慧过人的万世清耿公子,也不及君上的十分之一。
至于君上与当今皇上,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他们这些手下人,却是没有一个知晓。甚至对他的真实身份,都一知半解。只听闻,他过去,似乎是个豪‘门’贵族的公子,再无其他。
“十里铺,我就‘交’给你了,君‘玉’。”末了,君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和蔼可亲地说了一句,一个跃身,没入夜‘色’,消失不见。
颜君‘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再犹豫,转身返回十里铺,朝着那浓烟滚滚的方向,轻功快速飞去。
军营外,众多士兵排成五列,快速地朝前传递着水桶,朝十里铺内安札的几顶营帐迅速递水。那为数不多的营帐,此刻已然是大火漫天。士兵在营帐外铸成一堵人墙,人手一把泡过水的枯草,慌忙地扑火。
“怎么回事?”颜君‘玉’横眉怒目地赶到军营前,看到礼向勋等人,都站在旁边,焦急地往里张望。谢岐琰更是满脸愤怒,要不是被人钳着双手,此刻定然早已冲入火海之中。
地上跪着两个‘侍’‘女’,心惊胆战,不敢说话。颜君‘玉’记得,她给叶棠梨包扎好伤口之后,便是由这两个‘侍’‘女’,外加一队‘侍’卫看守着的。
“奴婢,奴婢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侍’‘女’开口,声音颤抖,“奴婢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帐子外面了。里面燃着大火,实在是,难以进入。奴婢听到公主的呼救声,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谢岐琰一脚踹了开:“你们这些人,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跟你们拼命!”
颜君‘玉’扫视一眼火光连绵的十里铺,就着样子,那七公主纵火的功夫,还真是了得。看来,高故的伤势,似乎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眼前的火势,哪里才烧了几顶帐篷?分明是有人故意拉了柴草,将十里铺前往临安方向的大路给生生用火海截断了!
第335章 将军对峙
礼向勋沉默不语地站在旁边,盯着熊熊烈火,脑中回想起叶棠梨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眉头一皱,泛起不好的预感。[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复制网址访问看来,这七公主,是注定要与他为敌了。
旁边突然跑来一个‘侍’卫,匆匆上前,跪在地上行礼。礼向勋招了招手,那‘侍’卫便起身,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本王知道了,刘总管呢?”礼向勋面‘色’沉稳,“让他快速调集人马,整顿队伍。”
那‘侍’卫听到他的话,却面‘露’难‘色’:“回王爷,刘总管,他,他说有要事,跟紫阳宫的人一起先赶往临安了。”
“刘访!”礼向勋攥拳,咬牙吐了两个字,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火。想不到他信任多年的人,最后居然反咬他一口!
“呵呵。”颜君‘玉’则巧笑,朗声道,“王爷,世子可在?既然如今刘总管有要事,不如让他上阵领兵,成事之后,也正好算上一剂军功。况且,有‘侍’其楚将军在,王爷无需担心。”
礼向勋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们早就料到,七公主会用火!不然,那么多粮草,为何偏偏停在十里铺!”
颜君‘玉’耸耸肩,摊开双手,满脸无辜:“王爷,这粮草押运,向来都是‘侍’其将军手下的寇鹏飞和刘访总管负责的,与我们拜火教有什么关系?如今王爷势单力薄,我们却对您不离不弃,王爷怎么能反过来责怪我们呢?”
“哼!”礼向勋冷冷瞄了她一眼,转身拂袖,抬脚走了一步,又停住,“看圣姑对公主颇为上心,眼下公主的安危,就拜托圣姑了。”
说罢,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颜君‘玉’嘴角上扬,看着那漫天的火光,却不着急。周围的士兵得到命令,都愤愤停手,跟着礼向勋离开。帐篷的火势,少了之前的抑制,越发凶猛起来。
“公主!”谢岐琰跺脚,运足全身功力,要挣脱钳制自己的两个‘侍’卫,奋不顾身想要冲进火堆里。
“呵呵,果然是个武夫。”颜君‘玉’‘阴’测测看了他一眼,“谢将军不会以为,公主自个儿放了火,还把自己关在火堆里吧?”
谢岐琰一窒,皱眉望着她:“你怎么知道是公主自己放的火?不是你们拜火教搞的鬼吗!”
“呵,我们拜火教既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又哪有那么多人手去捣鼓这么大一场大火?”颜君‘玉’掸了掸衣衫,“我们是将这次运送的粮草,特意扣押在了十里铺。可若非有高手相助,谁能凭一己之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引燃这么大的火?”
听到她的话,谢岐琰明白过来。看来,公主此番破釜沉舟,是想要帮他拖住礼向勋。也不知朱明那边,情况如何了,怎么还不见有人来报信?他心中有些着急。..info
火光冲天,被燃烧的柴草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火势正旺的时候,空中忽而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打在火焰上,蒸腾器水汽来。
不多时,雨反倒越下越大,火势渐渐小下来。几人站在雨中,盯着那残留的火焰。
颜君‘玉’飘身移动到残焰前,大声道:“前辈,他们都已经离开了,你们还不肯出来?”
片刻,废墟堆后面,突然跃出一道白影。高故抱着叶棠梨,从旁边的一棵大树顶上,飞了下来。
“啧啧,你这小丫头,有两下子嘛。”两人刚刚落地,高故便凑到颜君‘玉’身边,玩‘弄’了一下她的长发,连连称赞道,“比起那什么越王来,聪慧不少啊。”
“公主,你没事吧?”谢岐琰一蹦,双脚落地各自踩在两边的‘侍’卫脚上,疼得他们直叫唤。他则趁此机会,左右各一掌,挣脱了两人的束缚,快速来到叶棠梨身边,关切地询问。
叶棠梨冲着他微微一笑,摇头示意。
颜君‘玉’看着两人重逢,对着高故又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没用认错人:“前辈,过去的事情,您当真都不记得了?”
“慧海师父都给我取名忘归了,那自然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高故砸吧两下嘴,许是因为少林寺那段时间的生活,对眼前的小姑娘,还是有几分好感,“想不到十多年过去了,你这小丫头都长得这么亭亭‘玉’立了。看你现在的样子,也不需要讨饭了。”
“前辈又在说笑了。”颜君‘玉’嘴角‘抽’了‘抽’,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叶棠梨赶紧拉过谢岐琰,与他站到旁边,仔细询问长宁之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被困在长宁内这么久,若非有高故在,她还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围龙屋内突然昏倒,‘迷’‘迷’糊糊中三魂七魄因为受到震‘荡’又再度离开了七公主的身体。她飘‘荡’着见到了高故,听他说了紫阳宫的条件。两人简单商议后,便决定将计就计。
此前,叶棠梨在赵府看到那条大黄狗的时候,便隐约发现,那个叫刘访的管家,很不一般。而且,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与紫阳宫的玄衣尊者一样。旁人虽然闻不出来,可叶棠梨凭借着‘阴’阳冥师对三魂七魄的敏感‘性’,还是察觉了。
而弥嵩道人既然说那玄衣尊者是他的师父,只怕是此人亦懂‘阴’阳冥术。所以,叶棠梨让高故临行前,想办法见自己一面。三魂七魄虽然行动自如,但带出来的东西,‘肉’身是接触不到的。
是以,高故根据叶棠梨的描述,暗中寻到了她的牢房。前往临安之前,带上了那颗噬魂珠。叶棠梨告诉他,噬魂珠能够辨别人体的三魂七魄,甚至配合‘阴’阳冥术,转移魂魄。
果然不出他们所料,紫阳宫的人当真派出了影氏兄弟前来跟踪他。这两兄弟,沾染上紫阳宫后,命丧黄泉。那名为阿欢的大黄狗,却是命大,但不过是一只狗而已,紫阳宫也没有放在心上。
阿欢便循着主人的味道,徘徊在长宁不肯离开。当日赵府一难,阿欢亦是闻到了影氏兄弟的气味。恰好撞到了觉悟小和尚的钵盂里,禁不住里面梨‘花’‘精’美味的引‘诱’,狼吞虎咽想要将其咽下肚子。
叶棠梨暗中调查过那只大黄狗,发现它跟一般的狗不太一样。或许因为影氏兄弟常年给它喂食鲜‘花’的原因,它的嗅觉很特别,对‘花’香十分敏感。寻常人常年吃鲜‘花’,不被异化也会变异,何况是狗?所以,这阿欢不仅身体机能被改变了,连带着魂魄也受到了影响。
加上后来,他吞食了觉悟钵盂里的梨‘花’‘精’,吸收了梨‘花’‘精’的‘精’魂,年岁上,怕是会比其他的狗活得长得多了。
叶棠梨担心,紫阳宫的人不会那么轻易放高故离开,怕是会派影氏兄弟跟踪。因此她暗中取了阿欢的一缕残魂,收束在扣魂珠内。高故拿到这扣魂珠后,若是真的遇上影氏兄弟,扣魂珠内阿欢的残魂必定会有所反应。
高故虽然武功高强,但毕竟对魂魄这种玩意儿,从未研究过。叶棠梨告诉他,若是真的被跟踪了,拿着扣魂珠,前往碧池街,找一个魂魄无味的人互换衣衫,以求金蝉脱壳。
至于要怎么寻找魂魄无味的人,叶棠梨却说,让他循着噬魂珠,到皎月阁附近走上一圈,便知道了。高故当时还觉得她说得不清不楚,但当他走到皎月阁附近的时候,立刻就感受到了噬魂珠上滚烫的炽烈。
叶棠梨从江南返回临安的时候,无意中在碧池街上撞见过一个书生。看起来文质彬彬,衣着简朴,是个赶考的学子。但他的三魂七魄,却异于常人。叶棠梨完全感觉不到他魂魄的气息,这让她大为吃惊。
此事虽然与她并无太大的关系,但出于‘阴’阳冥师的本能,她还是很是上心。只不过后来回宫,便没有什么机会去碧池街寻此人了。
再过一个多月,新年开‘春’,便是科考。这些士子们,便会日日在碧池街聚会行卷,切磋比试。考试前的名气,能够帮他们在考试中提高印象分。因此,她猜测,那个书生一定也会与同伴聚集到碧池街。
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眼前的情况,却没有更好的法子。是以,她只能让高故带着噬魂珠暂且一试。
高故功夫好,轻功了得。能够快速从长宁前往临安,拿到‘玉’玺之后,又凭着轻功返回十里铺。这之间时间紧张,他也没来得及在临安打探消息。因此,带回来的除了‘玉’玺,也没有什么其他有用的信息。
而谢岐琰在一直呆在长宁外,虽说雯水城靠北,距离临安也稍微远一些,但好歹能够探听到消息。所以,叶棠梨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谢岐琰身上。
只是,如今谢岐琰与她说的一切,都让她越发担心。
“公主放心,皇上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现了越王不轨之心。那时候,便暗中与微臣联系过。楚王也已经表态,领兵前来解救长宁。”谢岐琰言简意赅地说道,“至于临安那边,有唐丞相和皇上在,问题不大。”
“可将军不是说,朱明朱副将应该到了吗?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叶棠梨还是不放心,总觉得中间,似乎少了点儿什么。
“或许,是送信的人出了问题。”谢岐琰沉‘吟’,镇定下来仔细思考,方才觉得自己突然率兵前来十里铺阻拦,真是鲁莽至极。按照叶棠梨的分析,越王本来是打算在十里铺修整一夜的。若非因为他突然杀出来,越王感觉走漏了风声,务必先下手为强,也不会打定主意连夜行军。毕竟这么庞大的一支军队,连夜赶路,到达临安后又要投入‘激’烈战斗,于众将士而言,十分不利。
两人正说着,忽听周围马蹄声震耳‘欲’聋。旁边的高故和颜君‘玉’也同时吃了一惊,四人退到一侧。只觉左右两边,沿着这十里铺的南北方向,都有此起彼伏的响声,动静之大,似有千军万马而来。
“他们到了。”
谢岐琰却和颜君‘玉’异口同声地说了一句,一个望向左边,一个望向右边。朝左是临安方向,因着叶棠梨和高故放的一把大火,路上横亘着一堆废墟。右边是从长宁出来的方向,如今已然能够看到,‘侍’其楚和礼向勋驾马领兵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大军。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叶棠梨皱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浑身衣衫被浸湿,她也顾不得许多。
这冬雨不似夏季暴雨那般大,却密密匝匝,连绵不绝。骑马走在最前面的礼向勋,抬头望了望天,嘴角扬起笑意。
“七公主,此乃天意。”他低头望着路边的叶棠梨道,“天助本王,公主何不考虑一下本王之前的意见?”
叶棠梨一怔,眉头一拧:“王爷,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还希望王爷,三思而后行。”
“哼,公主觉得,本王还有别的选择吗?三思?哪怕是十思,也没有用!”礼向勋冷冷说了一句。
他旁边的‘侍’其楚,目光锁在叶棠梨身上。‘侍’其楚招了招手,立刻有一圈人,将叶棠梨四人围了起来。
高故和谢岐琰立刻警惕地看着上来的士兵,随时准备出手。他两人的‘精’力都集中在那群兵士身上,忽听叶棠梨一声惨叫,猛然回头,却发现颜君‘玉’不知何时,将叶棠梨扣押下来。她一手擒住叶棠梨的双手,一手扣在叶棠梨的咽喉处。
“放开公主!”谢岐琰急急道。
“都别‘乱’来。”颜君璧淡笑,“谢将军,小‘女’子知道你救主心切。只不过,你这般威严,要是把小‘女’子吓到了,一失手,万一掐了公主,可就麻烦了。”
谢岐琰咬牙,本看着她刚刚与高故说话,十分熟络的样子,还以为她是隐藏在越王手下的细作。他出发之前,皇上给了一个锦囊。在刚到十里铺的时候,他拆开来看了。里面说,万不得已的时候,越王内部会有细作前来与他联系,他可以求助。只是,到如今了,他却还不知道那细作是谁?
刚刚那么一会儿,他还以为,是这个被成为圣姑的人。只是眨眼,此‘女’又劫持了七公主,他却搞不清楚情况了。
高故挠挠头,对着颜君‘玉’指了指道:“小丫头,你可别‘乱’来,这可是爷爷的孙‘女’!”
“圣姑,我们之间的合作,还奏效吗?”礼向勋骑在马上,威严地问了一句。
“当然。”颜君‘玉’娇笑,押着叶棠梨,走到他面前。
同时,十里铺对面,临安方向,刚刚那千军万马的声音,越来越大,众人几乎能够感受到地面似在颤抖。
“有军队。”‘侍’其楚极目眺望,面‘色’有些凝重,“王爷?”
“不是。”礼向勋立刻否认,他根本没有调派过任何兵马。紫阳宫的人带走了接近一半的兵力,若是眼下再遇上对手,他们怕是会吃亏。
“哼,我劝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谢岐琰面‘露’喜‘色’,想来是朱明到了。
“呵呵。”熟料,颜君‘玉’却是冲着他眨眨眼,“谢将军,您手下的那位朱副将,如今只怕还在雯水城干巴巴等着您的命令呢。”
“你!”谢岐琰大惊。
众人更是疑‘惑’,前方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第336章 倒戈相向
雨水密密匝匝地落下来,叶棠梨感觉双眸‘蒙’了一层水汽,有些看不真切。.info,最新章节访问:.。礼向勋的大军禁止不前,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随着前方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隐约有火光闪动,已经依稀能看到大列军队朝这边涌来。‘侍’其楚旁边的马上,捆着一人,有些漫不经心,瞅了眼叶棠梨,又望了望礼向勋,眼珠滴溜直转,似在考虑着其他的什么事情,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显得漠不关心。
大军长龙越来越靠近,走在前面的人,已经能看到大致轮廓了。前方驾马并排走着三人,最中央的那人,穿着盔甲,当是主帅,却较旁边两人的身形稍微弱小些。
火光映照下,显得有几分耀眼。叶棠梨定睛望过去,便见那抹明黄越来越近,不禁大惊。
“父皇!”
听得她这一声,众人都是一惊。因为距离尚且有些远,加上天‘色’昏暗,又下着雨,所以旁人都没看真切。叶棠梨之所以能够辨识,并非因为看得清楚,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来着的三魂七魄。
稍许,对面的人靠近,雨也稍微小了些。借助火光,依稀能够辨认。马上的礼向勋皱眉,他本以为,自己此次正面敌对的,会是楚王楚珏钰。是以,才命人将世子绑了来。
“义父,不要再错下去了!”旁边被‘侍’其楚看着的年轻男子对着礼向勋大叫,“月儿不能就这么看着你错,一步错,步步错。你这样再错下去,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人?”
“月儿!”礼向勋大喝,“义父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今日我若不动手,他日叶萧远必定杀了越王府满‘门’。”
“世子,您就别火上浇油了。”旁边的颜君‘玉’睨了他一眼,“楚恒月,当年这名字,可还是王爷给取的。想不到,如今你们楚王父子,却是都要站到王爷的对面。呵呵,真是枉费了王爷这么多年,对你的关爱。”
“住嘴!”楚恒月瞪了她一眼,“从我第一次踏入三里楼开始,便怀疑你的身份。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们为何要蛊‘惑’我义父,犯下如此大罪!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颜君‘玉’挑眉,将叶棠梨拉得更紧,“世子看着七公主如何?可还满意?小‘女’子记得,与世子一道进入三里楼的那个白衣姑娘,好像是叫莫涟辞吧?”
听到她提起三里楼的人,叶棠梨和楚恒月都是一惊。被人逮住了把柄,楚恒月说不出话来,暗暗攥拳。他早就叮嘱过晓风,好好保护莫姑娘。只是,三里楼的人,并不好对付。况且对方人多势众,只怕眼下,莫涟辞和晓风,都成了人质。
叶棠梨心中吃惊,则是因为听到了“莫涟辞”三个字。她不是应该好好呆在皇宫内的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宁?
“放了莫姑娘!”楚恒月攥拳,咬牙切齿道,完全没了之前那文静书生的气息。.info[]
“带上来!”颜君‘玉’拍了拍手,后面便立刻有一队‘侍’‘女’,押着一群人撵了上来。
那群人个个显得昏昏‘欲’睡,脸‘色’泛出几许糜烂。双手被绳子拴住,一个接着一个。两边的两列‘侍’‘女’,手指长枪,对着中间的俘虏,示意他们加快脚步。
其中却有三人,显得异常清醒。两人乃是莫涟辞和晓风,还有一人,乃是当日在三里楼内,说出极寒玄铁可以接近‘玉’颜白菊的灵隐‘门’的澹台长老。
楚恒月一眼便看到了莫涟辞苍白的脸,心疼不已。莫姑娘武功高强,此刻却被与这些俘虏绑在一起。必定是中了那颜君‘玉’的‘奸’计,或者是中了什么毒。看她的脸‘色’,想必内力受损,不然以她的功夫,这些‘侍’‘女’且奈何不了她。
晓风的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他脸上,还清晰可见两道伤疤,似是被鞭子‘抽’打后留下的。
“公子?”晓风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马上,浑身被困得严严实实的楚恒月,忍不住大叫。
“王爷,人我都已经送到了,接下来的事情,可就要靠您自己了。”颜君‘玉’对礼向勋颔首,扣住叶棠梨不放,退下去‘交’给旁边的一个‘侍’‘女’,将她与那群俘虏绑在了一起。
“拜火教果然神通广大。”礼向勋客气一句,“有圣姑如此相助,即便是皇帝亲征,本王也有筹码输死一搏。”
叶棠梨被送入俘虏堆里,碰上莫涟辞探究的眼神,她关切问道:“莫姑娘,你没事吧?”
莫涟辞冰冷的脸上闪过一抹期许,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之前冷冷的样子,轻轻摇头。
“没事就好,他们回来救我们的,放心吧。”叶棠梨安慰一句,看到她脸‘色’惨白,有些担心,“风师兄他们,此刻应该已经破了三里楼了。”
听到她提起叶裴风,莫涟辞神情为之一振,点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叶棠梨这才稍微放心,打量周围的人,与那灵隐‘门’的澹台长老四目相对,‘交’换了眼神。
不多时,隔着十里铺大道中央的废墟,对面已然立起了大旗,上书一个大大的“叶”字。叶萧远浑身黄金铠甲,率兵走在前面,目光直视礼向勋。
“好久不见,向勋。”他勒马停住,隔空叫道,“越王一切可还好?”
“有劳皇上挂念,若是今日换个地方重逢,怕是会更好。”礼向勋坦然相迎。到了此时,他更没有必要再去多想了。除了硬着头皮对抗,别无选择。
“换个地方?”叶萧远笑,“越王说的,莫不是皇宫?怎么,难道不欢迎朕到十里铺来迎接?”
“迎接?”礼向勋重复那两个字,‘阴’阳怪气地说道,“那皇上究竟是来迎接活人的呢,还是想来收尸的!”
他说罢,战马走动几步,眨眼来到叶棠梨面前。长剑出鞘,带着凌然杀气,瞬间架在叶棠梨的脖子上。
“王爷只怕是高看棠梨了。”不等叶萧远说话,叶棠梨却是冲着他冷笑,“棠梨不是公主,在皇上心中,自然不值这个价。”
“不是公主?”礼向勋挑眉,还没彻底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却忽听对面“嗖”的一声传来,一支利箭,稳准狠,刺入了叶棠梨的右肩。
她顿时跌跪在地上,吃痛闷哼,额头冒出汗珠来。右肩上立刻绽开一朵殷红的鲜‘花’,浸透了衣衫。礼向勋的长剑一颤,离开了她的脖子。
“皇上以为,抛弃一颗棋子,就能赢了本王?”他收剑,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今日,注定不能两相完!若非你死,便是我亡!”
按照刘访给他制定的计划,紫阳宫要求采用备用方案的时候,叶裴卿和叶棠梨,他必须要留下一个,以备万一。太子和七公主,都是皇上的心头‘肉’,只要留有一个,便可保命。而这两个人中,七公主的胜算,又要大一些。
是以,在之前兵分两路的时候,紫阳宫的人将叶裴卿带走了,他留下了楚恒月和叶棠梨。因为在他们的预计中,此番前来阻挡他的,很大可能是楚王。有楚恒月在手,楚珏钰必定不敢轻举妄动。而紫阳宫带队的人,入攻临安,必定要有一枚要挟叶萧远的棋子。
可不想,眼前的情况,却与他们预计的截然相反。此番到十里铺来的,居然是叶萧远!更让礼向勋没有想到的是,他叶萧远,竟然亲手拿箭‘射’伤了七公主!
如此一来,他们原本周详的计划,却顿时少了好几份胜算。
“看来,越王的吃了秤砣铁了心,无可改变了!”叶萧远也不客气,“朕一万大军,你觉得,你还有胜算?”
“呵,皇上不会以为,这十里铺,只有朝廷的军队吧?”礼向勋却是大笑,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吹响号角。
随着号角声传遍四方,从东南边,火速赶来一支庞大的队伍。那是从巴林镇赶来的江湖人士,领头的,便是灵隐‘门’的弟子。
江湖各派,先后接到了威胁信。他们之前接到风雨楼的请帖,派弟子赶往长宁。为了能够抢到‘玉’颜白菊,基本都用上了本‘门’的‘精’英弟子。此后,却有长达十多天没有得到派出去的弟子的消息。等再接到回音的时候,却是收到了拜火教的战书。
这封战书,不仅仅以‘门’派的‘精’英弟子作威胁,更详细列举了近年来,他们‘门’派中不光彩的事情。作为封口和赎人的条件,便是赶到长宁,听后差遣。
直到今日,面对浑身黄金战甲的叶萧远,他们才明白,自己这是被迫造反了。
“师叔!”俘虏群里,有人先后认出了那些赶来的江湖人士。
虽然众人衣着各异,神‘色’却是出奇地相近,各个面‘色’凝重,有所顾忌和犹豫。造反这种事情,若是成了,那便是千古留名。若是败了,则是诛连九族。如此看来,拜火教这一步棋,走得相当狠。
他们与越王已然被绑在了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果眼下不拼劲全力,一旦失败,只怕是灭顶之灾。可,胜算真的大吗?要是真的大,越王又何必与拜火教勾结,出此下策?
是以,众人心有余悸,齐齐走到越王军队的旁边,怀揣着心事,不急于动手。
“想不到,越王如今这么有本事。”叶萧远冷哼一声,“竟然能够调动这么多江湖人士为你卖力,倒是令朕大开眼界了。”
他放眼望过去,根据着装打扮,能大致辨认出。前来助阵的,有点苍、穹齐、松庄、藏剑、武当、灵隐等‘门’派。若是大‘门’大派,却是屈指可数,大多数都是些中小‘门’派。虽然势力范围不大,但人数却不少。
“哼,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王爷谋划这么多年,不会就这点儿实力吧?”叶萧远睨了众人一眼,冷笑道,“还说说,王爷自己被人从背后捅了刀子,却还不自知?”
听到他的话,礼向勋明显变了脸‘色’。一众银‘色’面具的禁卫军,快速布开,挡在礼向勋身前。
“废话少说!成王败寇,今日,你我之间多年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说罢,他手中长剑朝着夜空一指,战鼓声响起,号角声接连不断,众将士得令,连连呐喊。
叶萧远见劝说不动,也不犹豫,手上命令一下,双方的兵马,便朝着对方冲上前去。
‘侍’其楚与礼向勋‘交’换眼神,二话不说,两人直接冲着叶萧远厮杀而去。谢岐琰趁‘乱’逃脱,亦加入了战斗。高故打掉身边的两个‘侍’卫,赶紧跑到叶棠梨身边,替她解绳子。
整个十里铺,突然陷入‘混’战,连颜君‘玉’手下的那些粉衣‘侍’‘女’,也加入了战斗。
“爷爷小心!”
高故正忙着给叶棠梨解绳,却听叶棠梨大叫。他回头一看,赶紧‘抽’手挡住身后偷袭而来的颜君‘玉’。
“前辈当真是宝刀未老啊。”颜君‘玉’邪魅一笑,“今日,就让晚辈来好好讨教一番。”
话音刚落,她又运气,朝着高故连连进攻。高故单手应付,另一只手矫捷地给叶棠梨将最后一根绳子松开,这才投入战斗。
叶棠梨左手捂着右肩,咬牙支撑着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根指头大小的烟火,‘插’在地上。又拿出火折子吹燃,小心地退后一步,伸手将那烟火点燃。
便听“嗖”的一声,绚丽的烟‘花’从地上蹿出,升入天空。最后在夜空中绽开为一朵漂亮的莲‘花’,将黑暗的夜‘色’映照地明亮起来。
不久,就听到北面,上千匹马快速奔腾而来的声响。十里铺内的战事紧急焦灼,礼向勋手下的银面禁卫军,虽然人数不如叶萧远的兵马多,可个个都像死士那么拼命。那些江湖人士,亦为了自己和同‘门’的生存,做最后的挣扎。
因此,叶萧远这方,暂时占不到什么便宜。再加上‘侍’其楚和颜君‘玉’等武功高强的人出手,双方竟然势均力敌。
听到北面赶来的人后,叶棠梨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叶裴风已经按照计划,与他们取得联系了。
饶泽雄带着一众北辰弟子,快速赶来。与他同来的,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江湖人士,亦有点苍、灵隐等‘门’。
秦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朗声对众人道:“诸位江湖豪杰,你们的掌‘门’已经发出命令,且听我北辰号令!”
那些还在输死一搏的江湖人士一听,立刻停了下来。
“捉拿叛军贼子,将功折过。若有大功者,外加赏赐!”饶泽雄跟在她身后,接着说了句。
看到他二人身后的同‘门’师兄弟,那些江湖人士,立刻倒戈相向,形势转变。
饶泽雄和秦琴亦加入了战斗,两人一路厮杀过来,看到叶棠梨手上,都面‘露’关切之‘色’。
“小离儿,你受伤了。”饶泽雄看到她肩头殷红,担忧道。
秦琴却是立刻打了他一拳:“大雄,人家是公主,别瞎叫!”
叶棠梨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勉强回答道:“你们终于来了,不碍事。”
紧随其后而来的人,赶紧上前解救那些俘虏。莫涟辞却是敏捷地发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慕雅阳一身便装,大步流星直奔莫涟辞而去,替她解绳子,关心道:“辞儿,你怎么样了?是不是他们给你吃了什么毒‘药’?”
他刚刚蹲下去,双手尚未碰触到捆绑莫涟辞的绳子,入眼的却是另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楚恒月与他对视一眼,带着几分敌意。
慕雅阳怔了怔,毫不客气地快速下手,抢先一步将那绳子解开。莫涟辞体力透支,又中了颜君‘玉’的毒,一时间‘精’神松懈下来,晕倒在慕雅阳怀中。
楚恒月见状,心中很不是滋味儿,转身去帮晓风将绳子解开。
第337章 谁家弟子
长宁往东走,通往绮粹城的方向,驻扎着一支镇守东北边界的军队。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那是多年前,由晋轩大将阮介亲手训练的一支军队。而阮将军已经牺牲多年,这支军队却依旧镇守在绮粹城和长宁之间的虚云山东北面。
他们的主要任务,是随时待命,听后差遣。同时监管北方的安定,主要是指绮粹城。
绮粹城东面临谭海,虽然有北辰山坐镇,却仍旧时不时会有海盗上陆‘骚’扰。虚云山以北,有一条卫河,直通谭海。球连群岛上的海寇,时常往北,沿着这条卫河,绕过北辰山,进入晋轩内地。然后绕着虚云山的东侧,潜入绮粹城。
因此,当初由谢岐琰牵头,携手擅长于海战的大将阮介,‘操’练了一支水军。中原平定不久,球连群岛上的海贼却屡屡进犯。有阮介带领这支水军,前往卫河镇压。
北辰一脉,虽然颇有威望,但江湖中人,很少关心政事。朝堂之事,他们向来不肯涉足。因此,只有遇上水贼欺负当地百姓的时候,北辰弟子会出手相救。且他们常年居住于北辰山上,不问俗事,下山的时间也不多。所以,他们对球连群岛上的海寇而言,并不可怕。
反正水贼作‘乱’的时候,一般不会碰上北辰弟子。而就算是碰上了,打不过还可以逃。北辰山的弟子,志在救人,对捉拿海寇,完全没有兴趣。
是以,叶萧远只能派出军队,常年驻扎在虚云山东侧。后来,唐谨之建议,干脆在虚云山东北方向,修建一个训兵场,专‘门’用于训练水师。如此,常年荒废的卫河,也能够发挥它的作用。
于是,朝廷下旨出资,在绮粹城西北边,虚云山东北方向,修筑了一个专‘门’的水师训练场。第一任水师都督,便是软介。
观元五年的时候,球连群岛上的海寇大肆作‘乱’,屡屡进犯。阮介在与海贼争斗的一场大战中不幸牺牲。之后,水军都督一职,便由他一手提携的大将丁志远担任。
丁志远是唐谨之的‘门’生,两人关系很是要好。唐谨之每年,都会‘抽’空暗中到绮粹城一趟,看望自己这个得意‘门’生。丁远志因为常年驻扎在外,对朝廷内的大臣调动并不太了解。因此,他这个人,基本上只认圣旨军符,或者是皇上和唐丞相两人。
若是出兵讨伐海寇,他自然有自己的见解和主张。若是要他出兵做其他的事情,若是见不到圣旨或者军符,基本上是不可能。
因此,礼向勋等人,才非要拿到‘玉’玺不可。为的便是,伪造圣旨。能够调动丁志远手中水军的兵符,据说在叶萧远的三四之后,打造出来又给毁掉了。
原因便是为了防止旁人,‘私’自盗用兵符。毕竟,丁远志手中的水军数量庞大,令人不得不有所忌惮。
如此一来,放眼整个晋轩,能够调动丁志远的,要么是圣旨,要么就是皇上和唐谨之本人亲自前来。
朝中大臣本对此事颇有争议,但叶萧远一个质问,众臣便无人敢在反对。叶萧远只问了一句:除了丁志远,当朝之中,还有谁能够担此重任,镇守卫河?
卫河靠近虚云山,常年‘阴’气湿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若非天生骨骼体质特殊,要靠后天训练,很难适应。水师训练,每年招收的新兵也不多。都是由各地送去的十岁左右的孩童。
他们到达卫河训练基地后,会先经过严格的挑选。因为要适应‘阴’气和湿气,所以不少孩子会先后在五日内病倒。丁志远能够根据孩子的生病情况和反应,判断这个孩子以后能不能适应过来。那些不会生病的,数量更少,便是那种天生体质特别,不怕‘阴’气和湿气的。
但新军的训练和补充,每年都需要达到一定的人数。因此,丁志远会根据孩子身体的状况,决定那些孩子的去留。
通过筛选留下来的孩子,便成为水军中的一员,然后接受艰苦卓绝的训练。而不通过的孩子,则会被送回自己的家乡。因为在卫河驻守,不仅要提防海寇的突然袭击,还要适应虚云山脚苦寒的环境条件。所以,在丁志远的恳求下,叶萧远特意准许,但凡通过筛选的孩子,其家每年都可以领到相应的一笔抚恤金。
这些孩子此后,便于家庭再无半点联系。他们会常年驻扎在卫河。军队便是他们的家,战友便是他们的亲人。而他们之后,不管是死于战争,还是死于疾病,只要是合格的水师,其名字都将被刻在少林寺特意铸造的一口大钟上。每日接受佛经的洗礼,由少林高僧为其念经超度,以求早日转世投胎。
在所有水师的眼中,这是一份巨大的荣耀。那些在训练中不合格的人,会被挑出来单独进行更为残酷的训练,由丁志远亲自督促。因为这些能够在‘阴’湿环境中存活下来的人,数量都不多,所以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士兵。
而在丁志远的苦心经营下,到如今观元十五年,整个水师队伍,已经有上万人。里面的士兵,个个都是‘精’英。不仅水战能力强,陆战能力也高,在晋轩上下,得到一致认可。最近几年,球连群岛上的海寇也不敢轻易入侵,便是忌惮于丁志远的威名。
不过,丁志远总归还是个‘肉’身凡胎,总有老去死去的那么一天。因此,这些年,在叶萧远的授意下,他慢慢开始物‘色’接班人。只是,连续三年,水军里,却没能找到一个中意的。
按照礼向勋等人的计划,便是要伪造一份圣旨,调动丁志远手上的水军。待大军出发的时候,想办法制服丁志远,然后由他们自己的人,领兵围困临安。
丁志远脾气执拗,而且忠心耿耿。若只有礼向勋一人,他是断然不会采取这种法子。因为他清楚,即便拿到了圣旨,丁志远也不会听他的。
只是,此番有了紫阳宫的人坐镇,情况则不一样了。紫阳宫宫主金面尊者,擅长‘阴’阳冥术,懂得掌控人的三魂七魄。若是他出手控制丁志远的魂魄,那边可以将丁志远当做一个傀儡。况且,即便他失手,还有圣姑在。颜君‘玉’擅长用‘药’用毒,只要给丁志远下‘药’,让他昏睡不醒,只要他不说什么阻拦的话,礼向勋等人也有办法调动水军。
此时已经深夜,天‘色’漆黑一片。通往虚云山的小路上,一匹快马正在匆匆赶去。马上骑着一人,带着竹箬笠,轻轻遮掩着面容。仔细看去,脸上赫然一道伤疤,有些吓人,正是君上。
他与颜君‘玉’分开之后,便快马加鞭,从十里铺往东北方向前进。算准了时间,前去调动卫河的水师。待十里铺的‘混’战结束,双方疲乏之时,他便带着水军的先头部队,赶去镇压。
若是丁志远不信,想必到时候看到十里铺一片‘混’‘乱’,也会相信越王谋反之事。如此,他手中的胜算又打了一笔。等收拾好十里铺的烂摊子,再赶去临安的时候,紫阳宫的人应该也与叶萧远战得差不多了。
他清楚紫阳宫的势力,叶萧远没有高人相助,兵力又不多。双方都会拼尽全力。如此一来,等到他们再赶到临安的时候,又可以乐享其成了。这便是一开始,他谋划好了的。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为了赶时间,他一路都走的捷径,全是小路。两旁的灌木丛都被白雪覆盖,没有丝毫生气。雪地上留下一串马蹄印,清晰可见。
再往前走不远,便隐约可见虚云山了。他这才松了口气,看看天‘色’,应该来得及。‘摸’了‘摸’怀中的圣旨和‘玉’玺,他蹙了蹙眉。想不到,世间真有长生不老‘药’,关于盗王之王的传说,居然是真的。
这么想着,他便在心中盘算。等此事结束,他需要派人出海,寻找一下琼莱岛万‘花’‘门’的下落了。
只是,又往前走了几步,君上脸‘色’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双目盯着地上的脚印,面‘露’警惕之‘色’。皑皑白雪上,突然从岔路口延展而来一串脚印。看那脚印的尺寸,应该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
“何人?”他勒马,凌空大喝一声,“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还不现身?”
空中一片肃然,让他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他的计划看起来如此完美,他自信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可这突然出现的脚印,令他不安。因为之前在十里铺下雨的时候,此地靠北,应该下了雪。十里铺是个小盆地的地形,所以温度相对更为暖和。而这里靠近虚云山,冬日严寒,就路边的积雪便可看出,比十里铺冷了不少。
这雪地上的脚印,应该是才踩上去不久。若是早些时候留下的,必定会被刚刚的雪‘花’覆盖。可这些脚印清晰可见,分明就是不久前踩出来的。
君上双目炯炯,扫视四周。忽而左侧岔路口上,凌空闪下一个身影。一道蓝‘色’剑光闪过,‘逼’得人有些刺眼。
“你是谁?”他立刻对着来人警觉道,“报上名来!”
“阁下又是何人?为何要苦心谋划这场大‘阴’谋,居然还利用了越王。”那人手执一柄钝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只是,泛着蓝‘色’剑光纯正耀眼,可以看出他内力醇厚。
“你是北辰弟子?”君上将他打量一番,看他白衣道袍,剑气醇厚,乃是北辰内力,“且不知,是何人‘门’下的徒弟?”
他又将对方仔细看了一遍,约莫二十来岁,年龄正好,模样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里面充盈着的冰冷,更是像极了!
“玄夜真人‘门’徒。”叶裴风淡淡说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马上的人这般看着他,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第一次见面,何况还是敌人,对方这么看着自己,目光实在太过热切,似乎哪里不对。
“玄夜?”君上念叨那两个字,明显吃了一惊,“是啊,都过去十五年了。”
“你认识我师父?”叶裴风听到他的话,亦是吃了一惊。他与舒格泰等人趁着紫阳宫的人倾巢而出,防守松懈的时候,逃了出来。先救出了弥嵩道人,又在他的帮忙指点下,救了觉悟和觉明。
当时他们中了围龙屋的毒,若非对方为了利用高故,率先给了高故解‘药’,叶棠梨也不会从高故的鲜血内,分辨出解‘药’的配方。如此,他们才侥幸逃脱一劫。
听叶棠梨说了紫阳宫的事情之后,他甚是吃惊。最后众人商议之下,采纳了叶棠梨的意见,还是假装中毒,等到紫阳宫和拜火教的人,与越王同时行动离开之后,留下来的人手大减,他们才开始行动。
叶棠梨怀疑,紫阳宫并不是幕后主使。对方既然要高故盗取‘玉’玺,多半是为了伪造圣旨。而在长宁伪造圣旨,很大的可能就是为了调动卫河水师。毕竟,当初他们在分析,越王为何选择于长宁起事的时候,各种理由凑在一起,却都还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可是加上卫河水师这么一条,那就有力多了。
是以,叶裴风在处理好事情之后,又与舒格泰等人兵分两路。舒格泰心中惦记着‘玉’颜白菊,与觉明觉悟一并前往三里元。叶裴风则根据叶棠梨的猜测,从小路快速包抄,守在这前往虚云山的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等来了眼前这个带着竹箬笠的人。但令叶裴风没想到的是,对方似乎与自己的师父玄夜真人,是旧相识。可他记得,师父向来在北辰山清修,除了有什么要紧事,很少下山。至于在山下的朋友,他跟在师父身边多年,大多都认识,但并不记得,有这么一位脸上带着伤疤的人。
伤疤!
叶裴风脑中这两个字一闪而过,猛然想起什么,瞪大眼望着面前的人:“你是,那次在青竹县,那个采‘花’大盗!”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张脸,确定下来。没错,就是那人。当时押送囚车的马突然惊了,拽着囚车跑了一路,生生把囚徒给劫走了。叶棠梨为了救莫涟辞,自己拽上了囚车。
那马儿拉着囚车一路狂奔,他与饶泽雄和秦琴本来打算离开青竹了,却在半山腰上碰到被囚车带着的叶棠梨。情急之下,他追了上去。熟料,最后他与叶棠梨,却被这个人活活砍断了藤蔓,摔下了悬崖。
好在那次他们命大,悬崖下面是一汪潭水。虽然受了伤,却都活了下来。只是叶裴风从未想到,如今,他们还会再见。
君上又看了看眼前的人,听到他的话,这才想起青竹的那档子事儿:“看来,果然是缘分。想不到,竟然会是你。”
“你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叶裴风果断说道,“凭你如此的气度和举止,根本不可能是个简单的采‘花’大盗那么简单。越王与紫阳宫联手,双方之间又各有分歧。你能清楚地知道双方之间的矛盾和合作点,再加以利用,足以见得你的智谋超乎常人。而且还能将此事付诸行动,更能说明,你的本事。”
君上听着他的分析,却是轻轻鼓了鼓掌,点头:“说得很有道理,你能想清楚这里面的个中关系,倒是令本君甚是欣慰。”
第338章 成王败寇
欣慰?叶裴风怒目相对,对他所使用的词感到甚是厌恶。(..info好看的小说,最新章节访问:.。他与自己,有什么瓜葛?自己说的,不过是事实,他为何会说欣慰?
“你究竟是什么人?”他越发怀疑眼前此人的身份。当初青竹的事情,听说后来也就不了了之。因为那马惊了劫走囚车,这种事情,以前还从未发生过。
是以,就算青竹官府想要调查,囚车没了,囚犯没了,却也无从下手。加之那囚徒,本就不是什么好抓的人。之后更是没了踪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以官府的那点儿衙役查案能力,最后自然只能搁浅。
况且,这件事情,本来与叶裴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联系。他们之间,也无冤无仇的,叶裴风‘性’子又向来冷淡,对这种八卦传闻,自然不会多问。
如今再见,想不到对方手段这般老辣,心思如此缜密,倒是令他吃了一惊。若当初他们不那么大意,仔细调查下去,或许今日的此番事情,倒是不用这么折腾了。
“我是什么人,你现在还无需知道。”君上幽幽说了句,对他的态度显然变得和蔼了,“你只要清楚,我与你师父是旧相识。而我所做的一切,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伤害便可。”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叶裴风皱眉,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的人一定是这场‘阴’谋的幕后策划者。可情感上,他又无端对此人生出一种亲切感来。思来想去,他最后终于确定,眼前的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很像,师父!
就容貌上来说,他因为脸上有了道赫然的疤痕,看起来吓人,并不好看。但仔细看五官,却依稀能够看到玄夜真人的影子。只是,他比玄夜年长,显得更老些罢了。尤其是鼻子和眉‘毛’,特别像。只有眼睛,看起来与玄夜诧异很大。
师父的眼神,总是淡雅纯澈的,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一股天然的沉稳与漠然。而眼前此人的眼中,满是炽烈,能够看出,他的**心很强烈。师父说过,一个**太过强烈的人,心智必定不正。
因为**太强,想要得到的东西太多,于是会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择手段去夺取。为人处世,应该知足。要保持一颗赤子心,凡事不能勉强。万事万物都有他应得的东西,若要贪婪强取豪夺,是谓不正。这样的人,不可相‘交’。
“你叫什么名字?”君上却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可是枚淑妃的儿子?”
叶裴风心中咯噔一下,瞪大眼睛望着他:“你说什么?”
君上见他反应如此之大,不觉奇怪。莫非,自己认错人了?他又将叶裴风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直到看到他腰间系着的那块‘玉’佩,上面有两个字:崇瑞。
“没错,就是你。”他自顾自点头,喃喃道,却没注意到,叶裴风脸‘色’煞白。
“枚淑妃?”他倒吸一口凉气,满脑子都是紫宸殿,净堂里那个安安静静瞧着木鱼念经的‘女’子。她有一双令人胆寒的眸子,只一眼,便可以让人感觉寒得刺骨。他跟着师父在紫宸殿住了一段时间,那人却从不肯多看他一眼。
此前,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依稀还记得,叶棠梨似乎跟他提起过,说他身份高贵,与七公主乃是兄妹。只是他当时以为,叶棠梨就是随口瞎诌,并没有太过在意。
“你究竟是什么人?告诉我!”片刻后,叶裴风镇定下来,上前一步,与他相距不过三尺,“告诉我真相!”
“真想?”君上见他如此表情,却是忽然仰天大笑,“这么多年,玄夜都瞒着你吗?哈哈,真想就是……”
他的话尚未说出口,凌空突然飞来一柄宝剑,直直刺想他的眉心,带来一股凌厉的杀气,‘逼’得叶裴风连连侧退让开。
“师父?”叶裴风看到那柄沧凌宝剑,心中又是一惊。
“风儿,你没事吧?”玄夜立于君上对面,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开口却是问叶裴风一句。[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叶裴风摇摇头,虽然不太明白,为何自己的师父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刚刚那人的话,刺‘激’了他。
“怎么,宁肯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也要怀疑为师?”玄夜不看他一眼,却早已猜透了他的心思。自己这个徒弟,从小带到大,究竟是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了。
平素里,在其他事情上都还好。可一遇到他的身世,他的母亲,这孩子便固执得厉害。但,当年的那个决定,的确让他牺牲太大。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却忘记了过去的一切,连自己的亲娘都忘了。从此以后,还只能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亲爹亲娘就在眼前,却浑然不知,更别说相认。此事,若非枚淑妃提议,因着皇后苦求,当时对生死情‘花’蛊又没有丝毫办法,否则,玄夜是绝不会答应的。
“好久不见。”不等叶裴风开口,君上却是‘阴’测测笑着与玄夜招呼一声,“可还安好?”
“不劳记挂。”玄夜亦冷了眸子,“如今你的计谋,已然失败,还是束手就擒吧。十里铺,目前已有皇上亲自领兵镇压。至于紫阳宫的人,莫要在寄希望于那个刘访。他虽然懂得‘阴’阳冥术,可并不是什么专业的‘阴’阳冥师。此人心术不正,为了报一己‘私’仇,蛊‘惑’越王造反。战火一旦挑起,临安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你可曾想过后果?”
“呵呵,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样固执。”君上翻身下马,站在雪地上,望着玄夜。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气氛凝重。玄夜朝叶裴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叶裴风皱了皱眉,明白他的意思。每当师父出手的时候,便会如此。只不过,距离上次师父亲自动手,已经有快五年了。
他之前已经隐约感受到了,对方功夫不浅。若是自己与他‘交’手,多半没什么胜算。只是,却不知道他与师父相斗,会是什么结果。沧凌宝剑,他已经有差不多五年没有见过了。师父平素与人‘交’战,都是徒手。此番,不仅带了沧凌宝剑,而且,还出鞘了。
“这么多年,你还不是一样固执。”玄夜亦回敬一句,“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怎么,很出乎意料吧。”君上嘴角上扬,‘摸’了‘摸’怀中的圣旨和‘玉’玺,却不愿与他缠斗,“如今知道了,是不是很意外?或者说,哪怕有一丝高兴?”
玄夜执剑,正‘色’道:“你既然活着,为何从不‘露’面?一直瞒着我们,暗中做这些事情,可是大逆不道。如今越王已然被擒,紫阳宫的人也差不远了。你还想怎样?难道非要闹得天下大‘乱’,才肯善罢甘休?”
君上却面不改‘色’,缓缓上前一步,靠近他,幽幽道:“玄夜,你还是满口天下,张口闭口黎民百姓。可是,世间之大,又不是只有叶萧远一人,能够治理天下!”
玄夜长长叹口气:“如此一来,今日你我,注定要有一战了。拔剑吧。”
“好!”君上倒也痛快,却是双手化掌,并不取剑,“今日,我们就来做个了结。”
玄夜皱眉,注意到他掌心凝聚的内力,提气运功,握紧手中的沧凌宝剑,只待对方出手。可是,等了片刻,对方却没有丝毫出手的意思。
“你还想让我吗?”君上见他不主动出击,笑着道,“如今,我的功力,可不比你差。当年你能胜我,今日,可就未必了。”
话音刚落,他却是闪电一般,蹿到了玄夜身前。玄夜立刻扬剑阻挡,躲过他的进攻。
叶裴风站在旁边,看得真切。对方招招紧闭,只攻不守。而玄夜却是步步退让,只挡不攻。对方却也似乎吃定,玄夜不会进攻,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只攻不守。
再看两人的招式,却是截然不同。玄夜使用的,乃是纯正的北辰剑术,以‘阴’阳为引,上阳为尊,讲求以柔克刚。而对手使用的招数,却截然相反,步步为营,时时紧‘逼’。
“师父小心!”叶裴在一旁,看得揪心,忍不住担忧地提醒道。只不过,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玄夜自然也看得出来。
“你今日若不出手,那便是输了。”君上邪魅一笑,手上动作不停,对着玄夜道,“成王败寇,可不讲人情的。”
玄夜却是默不作声,仍旧步步谨慎,小心翼翼地应付着他的进攻,还是不肯出手。
君上见他依旧我行我素,心中更是满意。眨眼之间,右手虚晃一招,左手对准他的额头凌空击去。玄夜自是看穿了他的虚实,撇开其右手不管,挡住他左手的进攻。
就在君上的手快要接触到玄夜额头的刹那,他却是陡然收回了左手,右手化掌为拳,反倒朝自己狠狠打了去。玄夜大惊,万没想到他会如此出招,不顾自身危险,扬剑要去阻挡他自残的一拳。
君上趁机左手两指,点重了他的‘穴’脉。玄夜顿时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我都说了,成王败寇,不讲人情,你怎么还是这般不小心呢?”君上对着他笑了笑,脸上那道伤疤,却显得更为吓人。
话音刚落,旁边的叶裴风心中一急,快步冲过来。君上却是趁着他来之前,点足运气,纵身一跃,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驾马扬长而去。
叶裴风皱眉望向他去的方向,正是虚云山东北侧。他赶紧上前,给玄夜解开‘穴’道,担忧地望着他:“师父,眼下,如何是好?”
玄夜缓过来,摇摇头,叹口气道:“无妨,还好,七公主准备了后招。不然,此番当真被他得逞,可就大事不妙了。”
“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叶裴风不死心,大着胆子问道,“听他的语气,似乎与师父,是旧识。”
玄夜微微点头,也不回避:“嗯,我们过去,的确认识。风儿,他之前与你说的话,你可当真了?”
“我……”叶裴风犹豫不能言,若是不当真,那自是假话。可若是当真,那便是不相信自己的师父了。
“罢了。”玄夜叹口气,“我们且跟上去,待此事处理完之后,再说其他。”
说罢,大步朝前走去。叶裴风皱了皱眉,收拾好东西,亦跟了上去。
从长宁直接往南,绕开十里铺,沿着一条小路,可直达临安。紫阳宫的一众弟子,得到其宫主的命令,正跟着银面禁卫军,快速朝临安方向赶去。
走在最前面的,便是一身玄衣的紫阳宫尊者。他骑在马上,背对着众人。此刻,整个人意气风发,沉寂在内心多年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让他如何能不高兴?
前方,忽而隐约可见似有人马守在那里。前面探路的银‘色’面具禁卫军,飞快跑了回来,在尊者的马前跪下。
“回总管,前方发现有敌军,已经探明,是楚王的军队。”那人仔细说了一句,心中有些担忧。楚王与越王的关系,他们自然有所耳闻。此番举事,本有楚王的世子在军中做人质,可他们兵分两路的时候,带的人质是太子,楚世子却是留在了十里铺。
马座上的人带着金‘色’面具,看不到表情,只听冷冷说了句:“雷鼓,准备进攻。”
几乎与此同时,战壕对面的楚王,亦极目远眺,挥手下令。双方战鼓号角同时响起,声音震耳‘欲’聋。
楚珏钰上前一步,朗声喝道:“刘访,如今你已然是强弩之末,还不快速速束手就擒!”
“哼,休想!”那玄衣尊者却是不屑地说道,“当年你下手杀了我兄长,如今,来得正好。今日,我便要你血债血偿!”
“当年刘韬蛊‘惑’越王,以下犯上。本王不过是替天行道,将其绳之以法。只是没想到,当初一时心软,让你这个弟弟逃脱。”楚珏钰神‘色’严肃,回忆道,“想不到你竟然篡夺了紫阳宫宫主之位,又煽动越王,谋划了近十余年。比起你哥哥来,手段的确高明了不少。”
“废话少说,成王败寇,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玄衣尊者大喝一声,拔剑出鞘,朝着对面的人一挥,“众弟子听令,冲!”
号角声想起,周围立刻出现一大片的弓箭手,将他们全部围在其中。楚珏钰皱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他已经在此处,守株待兔多时了。如今刘访果然自投罗网,只是,却不知十里铺那边,情况如何。
刘访领着众人,不肯放弃。但兵力根本不敌楚王,且对方只采取远战,以弓箭取胜,根本不让他们有接近的机会。
又是一场箭雨之后,再度飞来的利箭上,却陡然添了烈火。一经‘射’入人群,叮在衣服上,便燃了起来。
“啊!”
火箭之后,便见楚王的士兵冲上前去,奋力杀敌。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楚珏钰站在高处,俯视战火中的一切,无奈叹口气,摇摇头:“冥顽不灵。”
他从旁边的士兵手中接过弓箭,亲自搭弓拉箭,对准中间还在垂死挣扎的玄衣人。此刻,他的身上,早已沾染了大片鲜血。金‘色’面具被砍为两截,最后掉落在地,‘露’出那张原本沉稳,如今却因为厮杀而显得狰狞的面容。
楚珏钰对准刘访,心中一沉,将手中的箭放了出去。
但听“嗖”的一声,本在应战,几乎陷入癫狂的刘访,忽而回头,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楚珏钰的方向。一支利箭,刺入‘胸’口处,顿时溢出鲜血来。
“你……”他右手握住‘胸’口的箭,奋力一拔,箭镞带着鲜血喷涌而出。周围围攻的士兵见状,均是面‘露’惊讶之‘色’,望着他迟迟不敢上前。
他们也见过不少凶悍死士,却在眼前此人的身上,隐约看到了一种令人恐惧的死亡气息。刘访嘴角扯出个笑容,将手中的剑抛开,双手凌空画出一个奇怪的图案,口中发出狼嚎般“嗷嗷”的叫声。
“退下!”楚珏钰大叫,撤军的鼓声顿时大作。只有最后的十几个死士,将还在挣扎的刘访围困于原地。
“想要赢本尊,没有可能!”刘访神‘色’诡异地说了一句,‘胸’前的图案越发明显,闪烁起银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楚珏钰从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按照叶萧远所说的,一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上面。长宁后方,忽而快马赶来一人,一身道袍,前方绣着个饕餮图案,却是与刘访在空中画出的泛着银光的图案相同,正是弥嵩。
他尚未下马,便立刻拔剑出鞘。马儿受到那银光的刺‘激’,惊叫起来。他勒马飞身,稳稳落在刘访身边。
“原来,你不是我师父!”弥嵩这才看清楚,那个带着黄金面具的人,居然是刘访,哪里是当年一心栽培他的紫阳宫宫主?
刘访咧嘴大笑:“你师父?紫阳宫宫主么?很快,我便会送你去见他。”
弥嵩皱眉,心中一横,手中的剑快速祭起。七道符顺次凌空展现,分布在刘访周围。楚珏钰看到他的出现,心中一喜。
“道长,接着!”说罢,他将带着鲜血的摄魂血‘玉’,朝着弥嵩扔了过去。
弥嵩念起口诀,运足气道,将那摄魂血‘玉’勾了过来,双手握着,竟有些颤抖:“这时,唯一剩下的那块完好的摄魂血‘玉’!”
刘访‘胸’前的银‘色’巨型饕餮,越来越清晰,似乎立刻要从夜空的另一面钻出来一般。众将士看得心惊,他们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功夫。
“你们都闪开!”弥嵩大叫,借助摄魂血‘玉’的力量,催动七符阵,将那饕餮困在其中。
空中忽然幽光大绽,夹杂着银光,‘交’错出现。两道光芒来回缠绕,似在‘激’战。众人双眼被刺地根本睁不开,只得用手遮挡光芒。
稍许,那两束光芒陡然消失,一切又陷入夜‘色’中。楚珏钰收回手,仔细望过去,却见弥嵩一剑刺入了刘访眉心,鲜血顺着剑身一直流到剑柄。两个人都睁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第339章 狭路相逢
楚珏钰挥手,将周围的烟尘拨开,大步流星,朝着弥嵩的方向奔了过去。[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众人将弥嵩和刘访包围起来,却不敢擅自上前。他们也算是经历过不少训练的士兵了,却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功夫。一时间,心中有些害怕。
“王爷。”眼看着楚珏钰步步靠近,他旁边的那个小‘侍’卫,却是担心地唤了一句,“不如,让属下先过去。”
“不用。”楚珏钰却是将他拦在身后,“他们使的是‘阴’阳冥术,你们还是退后些。待本王确定没事了,再上前也不迟。”
那小‘侍’卫朝中间的弥嵩和刘访又看了一眼,扫过刘访那双瞪大的眼睛,又被吓了一跳。刘访的眉心,鲜血沿着鼻梁一直往下流,整张脸本就扭曲的面容,更是可怖。
“道长?”楚珏钰距离弥嵩约莫有两步之遥,冲着对方大声叫道,“你还好吗?”
沉寂片刻,一阵风过,吹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刘访突然双‘腿’跪在地上,拽着弥嵩手中的长剑倾斜下去。听得噗通一声响,旁边众人皆是一颤,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弥嵩忽而动了动眼珠,右手用力,将自己的佩剑拔了出来,一脚把刘访踹倒在地。他却也猛然跪了下去,喷出一大口鲜血,靠着手中的剑,勉强支撑着身体。
“快来人!扶道长回去休息!”楚珏钰见状,赶紧吩咐道。
后面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应答一声,赶紧上前将弥嵩扶起来。
楚珏钰亦跟着来到弥嵩身边:“道长,那,摄魂血‘玉’,可还好?”
弥嵩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摊开左手。他的掌心,赫然一道伤疤贯穿而过,鲜血汨汨流出,被摄魂血‘玉’尽数吸收。
“这?”楚珏钰大惊,“你?”
“摄魂血‘玉’乃是至‘阴’之物,但凡动用一次,则需要人体的鲜血来滋补。王爷给本道‘玉’佩的时候,里面可是收束了一个人的魂魄?”弥嵩却并不在意,“若是得不到及时滋补,这里面的魂魄会飞灰湮灭的。”
“你懂得‘阴’阳冥术里的起死回生术?”楚珏钰看着他掌心的鲜血,急切地又问了一句。
弥嵩右手两指对准左手手腕处,用力一点,封住血液。口中念咒,对着那摄魂血‘玉’画了一个圈,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金黄‘色’的符咒,随着弥嵩的控制,死死贴在了摄魂血‘玉’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
待那符咒的光芒消失,弥嵩方才将摄魂血‘玉’拿起来,递给楚珏钰,刚想开口,却觉眼前一暗,整个人昏倒过去。
“快,传军医!”楚珏钰大叫一声,顾不得许多,双手抱起弥嵩,赶紧往回赶。
靠近虚云山的方向,有一条密道,通往卫河的水师训练营。若是寻常人,自然不知道如何进入。因为在虚云山东北侧,设有一道巨石‘迷’阵机关。不清楚明白的人,误入其中,很容易‘迷’路,最后绕来绕去,只能绕回原路,根本找不到卫河水师的入口处。
君上快速赶到虚云山的时候,伸手探了探山下的暗流。寒冷刺骨,却因为在山麓,最后汇入地下,得到地温的保护,尚未结冰。
他绕过暗流,沿着虚云山东侧的一条荆棘丛小心翼翼地走着。之前突然意外遇上了叶裴风,令他心情大快。他怎么都没想到,此番出来,的确是收获颇丰。
可玄夜竟然所有事情都瞒着他,却不知为何。即便他是枚淑妃的儿子,但毕竟也是叶萧远的骨‘肉’。莫非,此人狠心到,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要撵出皇宫?
一念及此,他皱了皱眉头,脚下步伐加快。
穿过荆棘丛之后,便看到一处开阔的空地,只是与长宁本地荒凉的原野景‘色’不相符的是,上面有诸多是石头,每一块几乎都有一人高。君上扫了一眼,心中明了,这便是藏在荆棘丛后的巨石‘迷’阵了。
传言此‘迷’阵设计十分巧妙复杂,不懂五行八卦术的人,是无论如何都破解不了的。为此,他潜伏的这些年,特意研究过五行八卦阵,还暗中到此处来试探过两次。
此番,对于眼前的巨石‘迷’阵,他倒是没什么畏惧了。一个轻功跃起,稳稳落在开头第一块石头上。紧接着,便按照北斗星移动的方向,开始在巨石上来回跳跃,整个人宛若一个灵活的猿猴,身形矫捷。
不多时,他便稳稳落到了巨石‘迷’阵的背后。这终究是以人力设计的‘迷’阵,自然比不过北辰山的乾坤阵。当年他在乾坤阵中被困了十日十夜,最后不还是一样闯了出来么?不过,也因着那次在乾坤阵中的经历,否则,他也不会那么容易看出这巨石‘迷’阵的破绽。
轻轻拍了拍手,他走进石阵后的羊肠小道。一条幽深的峡谷,两边都是高耸入云的陡壁。天边泛起鱼肚白,只能透过峡谷顶端,看到一条细长的缝。
君上望了望天,脚下步伐加快。时辰不早了,他需要抓紧时间。否则,错过了最好的机会,怕是会生变。
他运气点足,踏着轻功,在峡谷内飞檐走壁,快速朝里面奔去。峡谷最后,被一堵石墙挡住。他站在墙壁前,左右查看,最后寻到右侧一处分外光滑的地方,伸手在上面抚了抚。
石壁立刻随着嘶啦一声,移动开去,‘露’出一条入口来。立刻有两支长枪‘交’叉,挡住了他的去路。
“什么人?”其中一个守卫严肃问道。
君上从怀中掏出一卷金‘色’的圣旨,带着傲气道:“圣旨到,还不放行。”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却老练地回答道:“贵客稍等,属下这就去叫都督。”
话音刚落,不等君上有所动作,那石壁却是立刻关了起来。他双手拍打上去,石壁丝毫不动。他又触发了刚刚的机关,那石壁再度打开,背后却又是一道石壁,根本没了刚刚的入口。
君上不禁皱眉,看来,他还是太大意了。没想到,此处的构造,倒真是巧妙,灵活多变。
眼下没有什么好办法,便只能暂时等等看了。既然是接圣旨,想必那水军都督,也不会来得太慢。
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对面的石壁便发出响声来,像是里面有‘门’在打开一般,一道接着一道。等到最响的一道声音响起,便看到一道石‘门’慢慢打开。只是,跟刚刚他触发机关打开的那道石‘门’,却是不在同一个位置了。
从‘门’内鱼贯而出一队士兵,手拿长枪,将峡谷内的人围了起来。这本就不开阔的小地方,瞬间显得拥挤起来。后方唯一一条出口,那条下场的一线天峡谷,亦被人把守住了。
最后出来的,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双肩开阔,发块腹肌,一看便像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夫。君上扫了他一眼,在心中暗暗给他下了评语。看这阵势,想必他就是现任水师都督丁志远了。
“你是什么人?”丁志远大声问了句,“传圣旨?”
“水军都督丁志远接旨。”君上冷冷睨了他一眼,听到他这番话,再次觉得,他是个没什么头脑的粗人。
丁志远见他有模有样的,便理了理衣衫,跪倒地上:“臣丁志远,接旨。”
君上将手中的圣旨直接‘交’到了丁志远的手上,念也不念,亦不多说。向来只有太监才会宣读圣旨,他可不是什么内监,自是不会宣读的。
丁志远倒也不介怀,双手举过头顶,接了圣旨,站起身来,打开就看。越往下看,脸‘色’越发‘阴’沉。圣旨上说,长宁发生了内‘乱’,越王谋反,要他即刻领兵赶往志远,平定战‘乱’。
“丁都督,事不宜迟,咱们还是立刻调集人马出发吧。”君上见他神‘色’凝重,更是深信不疑,表面上还是客气道。毕竟,军权还在他手中。
“好!”丁志远点头应答,话音刚落,便见周围的士兵快速将手中的长矛矛尖拔了下来,出动机关,从里面喷出渔网状的东西来,将中央的人包裹其中。
君上大惊,挣扎着想用双手将头顶上身上的丝网刨开,对着丁志远大怒:“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皇上点的钦差大臣!难道丁都督要抗旨吗!”
丁志远却是冷笑:“哼,你这圣旨,分明就是假的。”
“不可能!我还有‘玉’玺在手!”君上大惊,立刻否认道,急急从怀中掏出‘玉’玺作证。
“皇上每次下令的圣旨上,的确都是盖了‘玉’玺的。”丁志远幽幽道,“只可惜,你这‘玉’玺,是假的。你还不知道吧,当今圣上的‘玉’玺,十年前曾经被小公主意外摔坏过,所以左下方,缺了一个小角。皇上每次下的圣旨,盖的‘玉’玺,无一例外,左下方都缺了一个角。可是这一次,你带来的圣旨上,‘玉’玺却是完好无损的。即便乍一看很是相似,但,缺了那一角,便肯定是赝品了。”
君上听得他的话,方才明白自己中计,暗叫不好。他登时大怒狂吠,加上地势本就狭窄,四面被包围,回音震‘荡’,众人顿觉被震得头晕脑胀,赶紧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丁志远拧眉,迅速封住自己的听觉。却见网中的人浑身泛起戾气,生生‘逼’出内力,将那丝网活活给挣破了。他暗叫不好,赶紧拔剑上前。峡谷小道上,却突然飞来一块小石子,朝着他紧‘逼’而去。丁志远只好放弃追赶,‘抽’手挡开那块石子。
就这么一眨眼功夫,破网而出的人,却是快速从峡谷出路轻功逃走了。
第340章 尘埃落定
丁志远望着那逃跑的人,愤愤跺了跺脚。.info[],最新章节访问:.。看来,临安那边,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了,也不知,如今情况怎样了。
“都督,不追吗?”旁边一个小兵挠挠头,仰起脸来问他,满脸疑‘惑’。
“你能追上?”丁志远却是笑了笑,手掌在他头顶上来回抚‘摸’,“他的功夫,可好着呢。你再刻苦练习个十年八年,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这么厉害?”那小士兵立刻傻了眼,惊讶地望着他。
丁志远却是朗声大笑:“不是他厉害,是你太笨了。”
小士兵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都督居然在拿自己开玩笑,气嘟嘟得撅嘴,扭开头不愿搭理他。
“行了,丁义,回头,叔给你炒个鱼香茄子怎么样?要不,再加个红烧鱼?”丁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言赔礼道歉。
被称为丁义的小兵立刻咧开嘴笑了:“那好啊。”
丁志远望着眼前的小人儿,心头一暖。这是他七年前外出招兵的时候,在江南意外捡到的。那会儿,丁义还是个五岁的小孩儿,蜷缩在官道上,傻傻地望着来来去去的人,一个劲儿嚷着要找爹娘。
旁人从他身边路过,他却没什么反应。丁志远经过的时候,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面黄肌瘦,于心不忍,便顺手将早上没吃完的馍馍扔了一个给他。这小孩儿抓住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双眼睛滴溜溜盯着他不肯移开。
丁志远前脚刚走,那孩子便跟了上来,死活拽着他不肯放手。丁志远无可奈何,几番盘问之下,才发现,这孩子是个智障,说话都结巴,更别说思考问题了。
好不容易才从那孩子口中得知,他因为太傻,被嫡夫人从家中带出来,悄悄丢在外面。如今,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问他家住哪里,姓什么叫什么,他却一无所知,还说自己叫傻蛋。
丁志远瞧他可怜,便带在了身边。却不想,这孩子脑子傻,身子却很是奇特,居然对虚云山的‘阴’气和湿气,没有丝毫不适应。
因为他忘了自己的名字,丁志远便索‘性’给他取了个名字,跟着自己姓丁,单名一个义字,希望他以后,能做一个有情有义的人。脑子可以傻,但是心不能傻。
丁义跟在他身边七年,丁志远一有时间,便耐心教他读书写字,练习功夫。平日里则让他与水军里的孩子一起,参加些简单的日常训练。当然,严格残苛的训练,丁志远是不会让他参加的。毕竟,这孩子脑子不好使。
如今眼看着十二岁了,比起五岁刚来的时候,已经很懂事了。只不过,与同龄人相比,他还是显得愚笨,智商停留在七岁孩童的阶段。
好在,丁义却也不因为被别人说自己笨而感到难过。整日开开心心的,水军里枯燥乏味的生活,却因为有了他,多了不少欢声笑语。军队里的士兵,几乎都知道他,认识他的,也不在少数。众人与他相处,也还算和睦。
但,卫河训练营毕竟是军队,不是他可以长久呆下去的地方。丁志远‘摸’着丁义头顶的手,慢慢停下来,双眸深不可测。他在心中暗自盘算着,以后应该将他托付给一个可信的,有能力照顾他一辈子的人。
“夫晟,派一队人,火速赶往长宁,打探消息。.info[]记住,一定要打探清楚。”丁志远吩咐道,“其他人,返回营地,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是!”
话音刚落,丁志远转身走回石壁面前,抬手‘摸’了‘摸’机关,石‘门’打开,先一步走了进去。众士兵立刻跟在其后,迅速进入。另有一小队人马,在一个士兵的带领下,沿着一线天,朝外而去,前往长宁打探消息。
待众人都离开后,一线天顶上,站着个白衣道袍,身负长剑的人,看起来飘飘若仙,确实玄夜。叶裴风静静地立在他旁边,一言不发,心中却是纳闷儿。
他看得真切清楚,刚刚若非师父出手,没有那石子阻拦,丁志远必定能够抓住那人。那人虽说是师父的旧识,可此次毕竟是犯下的大罪。师父如此袒护他,两人的关系,不得不让他怀疑。
“风儿,我们回去吧。大局已定,事情倒是基本上都解决了。”良久,玄夜幽幽开口,对叶裴风道,“等回宫后,一切自会明了。”
“是,师父。”叶裴风颔首,不多问。
这么多年来,他们师徒两人的相处模式,便是如此。玄夜从不会说多余的话,而叶裴风,也不会问多余的问题。
凡事,时机成熟,便自会知晓,这是玄夜的处事态度。师父不说,必然有他的道理,等到该说的时候,他自会相告,这是叶裴风的对应模式。
师徒两人,在这一点上,却是颇有默契。
长宁十里铺外,叶萧远的兵马已经将所有俘虏捆绑起来。前来搀和的那些江湖人士,各自领了自家弟子,上前去与皇上道歉之后,便各自离开了。
叶棠梨却在废墟中四处寻找,她还没能确定叶裴卿的下落,不知道叶裴卿身上的毒,到底解了没有。而刚刚的‘混’战,也不知那颜君‘玉’,人去了哪里。
“公主,你在找什么呢?”莫涟辞蹙眉,轻盈地移动到她身边,关切问了句。
“莫姑娘,我在找,那个圣姑。”叶棠梨擦了擦脸上的汗,解释道,“她手中,有解‘药’。”
莫涟辞听到她不清不楚的话,心中却是一紧。看叶棠梨这般担心,莫非是叶裴风中了什么毒?想到那颜君‘玉’邪魅的笑容,她又皱了皱眉眉头。
“我帮你找。”丢下一句话,莫涟辞也不顾她身后跟来的楚恒月和慕雅阳,在废墟堆里寻了起来。
高故亦在众多尸体内走来走去,左右查探,嘴里还嘀咕着:“刚刚我分明记得,那丫头是被我一掌打落到这个地方,然后被一群人给咔了!怎么就是找不到呢?早知道,老爷子我就不打她了。”
叶棠梨将周围找了个遍,最后又回到高故身边,急急问道:“爷爷,怎么样?她不会已经死了吧?”
“这个嘛,我也说不准。”高故尴尬地说了一句,他之前那一掌,正中要害,就算颜君‘玉’武功好,不死也要丢半条命。加上那些士兵补上几刀,如今是死是活,却是很难说了。
可他们找了这么久,清理战场的士兵也跟着帮忙,却不见活人,多半是死了。只有死人,才不会出声嘛。只是看到叶棠梨这般担忧,他却不好把话说绝。
“孙‘女’,别急,或许你太子哥哥没中毒呢?咱们再找找看。”高故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一句。
两人又各自分头找起来。
叶棠梨一边走一边叫:“圣姑?你在哪里啊?你还活着吗?活着就回答我一声。”
她极目眺望,四处寻觅。走着走着,脚底却被什么东西给拽了一下,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啊!”叶棠梨吃痛,撑起身子,一手‘揉’着额头,回身张望。却见一只白皙的胳膊,横生出来,指头微微动了动。
“圣姑?”叶棠梨赶紧爬起来,将上面压着的死尸一个个刨开推到旁边,要将那胳膊的主人挖出来。
片刻,她的双手上,便沾满了鲜血。终于,那胳膊的主人‘露’出身体来,浑身上下污渍血渍夹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显得脏‘乱’不堪。
叶棠梨将她抱起来,拽着她的手,又探了探鼻息,连连叫道:“圣姑?是你吗?太子哥哥的解‘药’,解‘药’在哪里?”
怀中的人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睁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她吃力地伸手探入怀中,却是取出个‘玉’佩,递到叶棠梨手中。
“公主,拜托你……‘交’给……‘交’给我姐姐。”她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手却是垂了下去,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叶棠梨痴痴地捡起她取出来的‘玉’佩,看了看,忽而想起,那个在江南青竹县,曾经与她愉快合作过的‘女’子。她们一个求名,一个求财,互惠双赢,都觉得对方像自己的知己,却又不敢完全‘交’心,留有一道防线。
“颜君璧。”叶棠梨喃喃念叨。
“圣姑?”赶过来的楚恒月望着死去的‘女’子,疑‘惑’道,“颜君‘玉’原来是拜火教的圣姑。”
众人围在叶棠梨周围,寒风‘阴’‘阴’刮过,吹得人脸上生疼。
叶棠梨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心中千回百转,个中滋味,一时间,竟愣在原地。
“棠梨?”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她从远方唤了回来。
“风师兄。”叶棠梨双目噙着泪‘花’,慢慢转身,便看到叶裴风一身风尘,站在了人群之外。
他与玄夜一路轻功快速赶回十里铺,便看到战后满目疮痍。玄夜立刻去寻叶萧远,还要商议要事。叶裴风心中记挂着棠梨,一路询问,听说她在废墟里,便直接奔了过来。
叶棠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原本俊美的容颜上满是疲倦之‘色’,不禁心疼。她站起来,笑着快速朝叶裴风奔了过去,投入那个久违的怀抱之中,眼角沁出泪水来。
“你终于回来了。”叶棠梨喃喃。
“我回来了,别怕。你没事吧?”叶裴风双手环住她,将她紧紧抱入怀中,“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丢下的,战火无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不等他说完,一只手便伸上前,捂住了他的嘴。
叶棠梨冲着他摇摇头,笑了:“一切都结束了,我还活着,你也活着,我们都好好的。”
听到她的话,叶裴风也‘露’出几许笑意,将她抱得更紧:“对,我们都好好的。”
两人相拥在一起,皆是幸福。
那头的莫涟辞,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眉头紧锁。她两侧的慕雅阳和楚恒月,更是各怀心思。
楚恒月欣慰地吁了口气,‘露’出笑容,对莫涟辞轻松道:“莫姑娘,一切都结束了。”
莫涟辞正在出神,突然听到他的话,微微一怔。思绪被他打断,回头望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幽怨,却是沉默着转身离开。
慕雅阳将她的所有情绪,尽收眼底,又看了看对面的叶棠梨两人。
再回头,却对上了楚恒月不友好的目光。
“你好,我叫楚恒月。”熟料,楚恒月却主动开口,介绍自己。
“慕雅阳。”
看到对方伸手,慕雅阳蹙了蹙眉,还是将手伸出去,与他握了握,算是打了招呼。
“你很喜欢莫姑娘。”楚恒月毫不客气地说道,“我也喜欢。”
慕雅阳心中觉得有趣,望着他仔细道:“哦,这么说来,我们之间,却是情敌关系了?”
“不管你和莫姑娘之间,过去有什么。但是,从现在开始,我正式向你宣战。”楚恒月直接将他脸上若隐若现的笑意忽略掉,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楚恒月,必定会凭借自己的力量,迎娶莫姑娘!”
他的声音极大,周围的人不禁被吸引,纷纷侧头张望。没走出多远的莫涟辞,亦微微停了停脚步。片刻,却又抬脚继续往前走了。
棠梨在叶裴风怀中,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叶裴风柔柔问了句。
“没什么。”叶棠梨答道,从他怀里起身,拉着他的手道,“如果哪一天,风师兄也能像楚世子那般,对众人说出这样的话,那棠梨一定会幸福死的。”
叶裴风脸上原本残留的笑意顿时消失,嘴角不自然地‘抽’了‘抽’,心中暗暗诽谤:像他那样说那些疯狂的话?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算了算了。”叶棠梨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吐吐舌头,“爷爷都说了,你是个傻小子,怎么可能想楚世子那样张扬呢?况且,你要当真像他那样,说不定我就不喜欢了。”
“为何?”叶裴风一怔,反倒是问了一句,颇为好奇。‘女’孩子的心思,还当真奇怪,他觉得自己,完全不懂。前一刻明明还说,希望他像那位世子学习。眨眼之间,又说不喜欢了。那,这究竟是喜欢呢,还说不喜欢呢?
“因为啊,你不说话,这样别的‘女’孩子就不敢靠近你了。”叶棠梨偏了偏头,娇俏一笑,眨巴眼望着他。
叶裴风听到这话,脸上又是一阵不自然:原来这是在拐着法儿说他可怕呢?
“风师兄,你送我的簪子没了。”叶棠梨赶紧转移话题,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给。”叶裴风却从怀中,又掏出一支几乎一模一样的‘玉’蝶簪,递过去,“我之前把那簪子描了下来,托舒格大叔又重新雕了一支。只不过,看着很像,但还是有些诧异。”
叶棠梨顿时欢喜,接过来左右把玩,拿在手里怕捏坏了,放在嘴里怕含化了。片刻,她忽而想起了什么。
“你,帮他摘了‘玉’颜白菊?”
“嗯。”叶裴风镇定点头。
“那可是神‘药’!”叶棠梨不禁惊呼,心中诧异,片刻,取而代之的又是满满的幸福。
普天下人求而不得的长生不老‘药’,叶裴风却用它给她换了一支寻常的白‘玉’蝶簪子,如何让她能不幸福?
“世上哪里有什么神‘药’。”叶裴风依旧保持着寻常镇定之‘色’,“反正也没用,还不如这支簪子能讨你欢喜。”
叶棠梨听罢,两个梨涡笑开了‘花’。
第341章 各自安好
十里铺的战场收拾妥当之后,众人各自简单洗漱了片刻,被唤到了大营帐内。(..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新好快。天‘色’亮起来,晨曦之中的十里铺,倒是显出独特的田园风光来。
叶棠梨站在原野上,举目眺望。周围虽然显得荒凉,却透着一股淡雅宁静。想不到长宁这么靠北,这个地方,居然不下雪,倒是奇了。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江南的朔雪郡。一个靠南,而很早就开始下雪的地方。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是颜君‘玉’临死之前,托付给她的。想不到,此‘女’居然是颜君璧的妹妹。只是,她为何会让自己转‘交’给颜君璧?莫非,是颜君璧与她说起过,两人在江南之间的那段合作?
“棠梨,怎么了?”叶裴风走了过来,换了一身寻常的衣衫,洗去近日的疲倦,显得容光焕发。
“父皇说,我们稍作修整便要赶回临安了。”叶棠梨对他扯出一个笑容,“风师兄,一起进去吃点东西吗?”
“嗯,师父也在军帐里。”叶裴风点头。
“对了,风师兄,你们在虚云山卫河那边,可是遇上那人了?”叶棠梨问了一句,如今颜君‘玉’已死,也不知太子身上的毒,到底有没有办法解。想要找到解‘药’,突破口便在颜君‘玉’口中的那位“君上”身上了。实在不行,她只能想办法再寻到颜君璧,或许,作为姐姐的她可能知情。
“嗯,遇上了。”叶裴风颔首,“只不过,他趁‘乱’逃走了。丁都督拿到圣旨后,便发现是假的。”
听他不愿意多说,叶棠梨也就不多问了。皱了皱眉,两人并肩往营帐内走去。正走到‘门’口,恰好碰上莫涟辞,她身后,仍旧一左一右跟着楚恒月和慕雅阳。
“参见七公主。”慕雅阳恭敬地对叶棠梨行礼,前面的莫涟辞也福了福身子。
“莫姑娘无需多礼。”叶棠梨伸出双手,要将莫涟辞扶起来。
莫涟辞却是冷冷地一侧,躲开了她的手,让她一时间双手扑了个空,显得有些尴尬。
“涟辞有些不适,各位请自便。”
说罢,莫涟辞转身便走了。
众人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叶棠梨撇撇嘴,稍微有些看出了她的心思。这莫姑娘虽然寡言少语,但‘女’孩子家的心思,‘女’孩子自然最懂。这么想着,她不禁抬头望了旁边的叶裴风一眼。却见对方脸上毫无表情,对刚刚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
“七公主。”楚恒月方才对着叶棠梨拱了拱手,笑着示意。
叶棠梨看他两人并肩而站,却是有些好奇了。照理说,这慕雅阳就算是慕家人,慕家再怎么富有,却终究是布衣。而楚恒月,好歹也是个世子,他怎么会如此不懂礼数,与世子并肩相站呢?
“公主,这是世子的意思。”慕雅阳却是聪明,见叶棠梨目光来回在他和楚恒月之间徘徊,解释道。
“哦?”叶棠梨挑眉,看向楚恒月。.info[]
“对,是我的意思。”楚恒月面‘露’几分窘意,砸吧两下嘴,接着道,“七妹不知,我与慕公子,同时喜欢上了莫姑娘。所以,我想与他公平竞争,并不想借用自己的身份,来压他一头。”
叶棠梨忍不住笑了出来:“世子既然唤我七妹,那棠梨也就认你这个哥哥了。只不过,楚大哥,你确定要这样?”
她说着,拍了拍楚恒月的肩膀,眨巴两下眼睛。
楚恒月不明就里,‘挺’了‘挺’‘胸’:“那是自然,若是他赢了,我心甘情愿地退出,绝对不会因为世子的身份,而强迫他。”
叶棠梨撅嘴:“楚大哥说的他,是慕公子呢,还是莫姑娘呢?”
她怎么看,怎么觉得楚恒月这个人有意思。连自己真正的情敌究竟是谁都没搞清楚,把这位三番五次提亲却被拒绝的人当做了情敌。这事情,怎么都让她觉得好笑。
“棠儿,你们在说什么呢?怎么还不进来。”叶萧远突然掀帘而出,看着‘门’口站着的四人,有些奇怪的问道。
见叶棠梨正笑意盈盈与楚恒月说话,他心思一动,脸上却没有任何情绪,又将楚恒月扫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慕雅阳身上。
“参见皇上。”慕雅阳注意到叶萧远的目光,赶紧要跪地行礼。
叶萧远一把将他扶住:“雅阳无需多礼。此次平‘乱’,多亏了你。”
“草民惶恐,这一切,都是唐丞相和郑大人运筹帷幄,布置有方。草民不敢言功,都是草民应该做的。”慕雅阳一听,又跪了下去,连连说道。
叶棠梨却皱眉,不太明白他们两人话中的意思。此次越王叛‘乱’,慕雅阳做了什么?
想到礼向勋当众自刎,叶棠梨仍心头一紧。她总觉得,越王有些可怜,分明就是被人误导利用了。可惜,如今,那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
几人正说着,就见营帐外一匹快马从临安郊外的方向飞奔而来。马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暂时还看不太清楚。
“大哥!”不等那马儿跑到,军营里面却是先冲出去一个年轻的男子,在马下对着上面的人大叫,十分‘激’动。
马上的人翻身下来,前面一人双手将那年轻的‘侍’卫两只胳膊抱住,两人抱在一起,‘激’动得哭了出来。
另一人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和蔼地笑了笑,方才翻身下马。叶棠梨远远望见,亦是‘激’动。
“太子哥哥!”她感到浑身都是兴奋,忍不住拔‘腿’就朝着那人跑了过去。
叶裴卿望见她朝自己飞奔过来,亦大步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叶棠梨一下撞进他的怀中,像小姑娘撒娇一般,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处。
“棠梨,你还好吧?没伤着吧?”叶裴卿关切地询问道,松开她的手,将她放在自己面前,上下打量,“他们有没有为难你?解‘药’吃了吗?”
“噗,我没事啦。太子哥哥,我还怕你体内的毒没解,想着要给你找解‘药’呢。”叶棠梨见他安然无恙,亦十分开心,眼角余光扫过,注意到旁边两男子,忍不住侧头过去张望。
其中一人她认得,是之前在宫中见过的那个禁军统领万方泽。另外一个,却不认得,年纪倒是与自己相仿,模样周正,举止投足间倒透着一股坦率之气。
“棠梨,这是禁军统领万方泽万大人,那是他的弟弟万心泽。”叶裴卿赶紧给他介绍道,“此次要不是有心泽暗中潜入越王的秘密训练营,我们只怕不能这快将他们剿灭。”
“哦。”叶棠梨点头,难怪,原来皇上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可是,为什么明长宁这般危险,还要派叶裴卿前来呢?
“多亏了慕公子提供消息,要不他帮忙,我也没有办法接触巴林的赵家,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被召入军队的。”万心泽却也憨厚,老实解释道。
此次最大的收获,莫过于同哥哥团聚。他年纪尚小,加之过去一直生活在小乡村里,对功名之类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认知感。能够顺利找到自己的哥哥,便是最大的好处。
叶棠梨听到他的话,倒是有几分明白过来。原来,刚刚叶萧远所说的,是这件事情。只是如此一来,她对那慕雅阳的认识,却模糊起来。
在江南的时候,她对慕家本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只不过,人家家大业大,又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好端端的,她也不会无故对人家生出敌意。这慕雅阳三番五次向莫涟辞提亲的事情,倒是在青竹闹得满城风雨。她打探到的小道消息,那位‘花’魁桐芙,一直都是被慕乾川包养。
慕乾川据说为人正直,虽然城府极深,但很少出入烟‘花’之地。唯独对这个桐芙,情有独钟。
也不知是因为这件事情,还是因为慕雅阳想办法从她手中夺取《寒武残页》的事情,叶棠梨总是对慕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顺带着,看慕雅阳的一举一动,都觉得他是别有用心。
“大哥,我饿了。”万心泽‘摸’了‘摸’肚子,‘露’出几分难‘色’。为了打探到越王军队的消息,安然送出去,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刚刚那一仗,又消耗了不少体力。如今只觉,腹中空空,就快要抗议大叫了。
万方泽赶紧瞪他一眼,责怪一句:“当着太子公主的面,不得如此无礼。”
万心泽只得撇撇嘴,强忍着,低下头,手还是不停地在独自上‘摸’来‘摸’去。他,真的很饿。要是那只传信的老鹰此刻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毫不犹豫把它捉住拔了‘毛’煮了。
他正在心中这么想着,便听到空中传来老鹰高亢的叫声。几人抬头一望,便看到一只雄鹰正在展翅飞翔。
“小五!”叶棠梨高兴地叫了一句,右手两指成圈,放入口中吹哨。空中的老鹰听得哨声,便飞了下来,稳稳落在叶棠梨肩头,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万心泽,好像知道他刚刚所想似的。
紧随其后,出现在军营‘门’口的,是一行五人。舒格泰领头走在最前面,永严扶着无霜跟在后面。觉明和觉悟两个小和尚,走在最后。
几人前脚刚到,空中忽然闪入一道人影,紧接着便听觉悟一声大叫。
“我的头!”他双手赶紧抬起来,护住自己的头顶,双颊绯红,幽怨地望着对面站着的高故,“老施主,你,你怎么能这样呢!”
高故却是大笑,猴子般指着他道:“小和尚,好亮的光头啊!”
说着,他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左手,刚刚他正是用这只手,趁机‘摸’了觉明的光头一把。
“啧啧,老爷子感觉,自己这左手心儿都要变光亮了。”他蹦跶两下,一副还想再‘摸’的模样。
“干什么呢你!”觉明兰‘花’指一翘,将觉悟拉过来挡在自己身后,对高故不满大叫,“我师弟怎么说,那也是正经的少林弟子。你这老头子,怎么能调戏于他呢!”
“我怎么就不能调戏了?”高故冲着他瞪眼,‘胸’脯一‘挺’,“怎么说我也算是少林的俗家弟子,也是慧海大师的徒弟。他不是慧海大师的关‘门’弟子么,也算是我的小师弟了。难道,就只能你调戏,容不得我调戏了?”
“你!谁调戏了?瞎说什么呢?”觉明一听,立刻双脸通红,被气得有些狠,“谁调戏了?啊?我们可都是正经和尚,哪像你这人,没老没少,没大没小的。”
“啧啧,正经和尚。”高故又是一阵大笑,“这是老爷子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哪个正经和尚,会像你这样,一手搂着自己的师弟,一手翘起兰‘花’指?”
他说着,还学着觉明的样子,伸出右手,翘了个好看的‘花’指。瞅了瞅,又赶紧用左手去掰了掰食指,让那兰‘花’儿更好看些。
这话,直接把觉明气得直跺脚。
叶棠梨却是在一旁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爷爷,爷爷你真是太好笑了!”
“孙‘女’,瞎说什么。是他好笑,不是爷爷我。”高故却是捏了嗓子,学着太监的模样,兰‘花’指又冲着觉明抖了抖,说了一句。
叶棠梨一听,笑得更欢了。双手捂住肚子,合不拢嘴。
那边的叶萧远等人,被他们的笑声给引了过来。
“咳咳,棠儿,‘女’孩子家的,这么不矜持。”叶萧远拉过叶棠梨,正‘色’道,目光依次扫过众人,对身旁的慕雅阳吩咐道,“雅阳,你将几位贵客先请到军帐里去吧。”
“是。”慕雅阳得令,领着王方泽觉明觉悟等人,顺次离开。
高故和舒格泰却是站在原地,不愿跟着走。
“我们就不去了。”舒格泰扫了眼叶萧远,目光最后落在叶棠梨身上,“公主,此次,我是来辞行的。”
“舒格大叔要走了?”叶棠梨惊讶地问了一句,警觉地冲他眨了眨眼。‘玉’颜白菊的事情,也不知这位皇帝陛下知不知道。要是万一不知,舒格泰一旦说出来,只怕是留不住了。
“我与老友商量好了,准备回一趟焉耆。”舒格泰颔首,“焉耆那边,此次到中原来的人说,我大哥突然重病,我想回去探望一下。”
第342章 公主回宫
叶棠梨面‘露’不舍之‘色’:“这样啊,什么时候动身?”
“今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舒格泰望了望天‘色’,“时辰也不早了,我想着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况且,你这位疯癫爷爷还想见你一面。正好,我们顺便将无霜他们送回来。”
“走得这么急?”叶棠梨一听,越发不舍,上前拽住高故的手,撒娇道,“爷爷,你也要走吗?棠梨舍不得你。”
“放心吧。”高故大大咧咧拍了拍叶棠梨的肩膀,“爷爷我还会回来的,不着急,啊。乖孙‘女’,你要是想爷爷了,就让那鸟儿,给爷爷传个话。”
他说着,指了指停在旁边的老鹰。因为叶棠梨刚刚捧腹大笑,小五便从她肩头飞开,落在地上了。
“那是老鹰!”叶棠梨一听,双手叉腰,撅嘴道,“什么鸟儿,老鹰!”
“嗨,不都一样吗?”高故却不在意,摆摆手,“老鹰就不是鸟儿了?不都长着翅膀在天上飞的吗?放心吧,到了焉耆,爷爷看到好东西了,一定给你带回来。我和你舒格大叔走了之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千万别让那傻小子欺负你,知道吗?”
玄夜身后的叶裴风听到此话,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
“那,你们保重啊,路上注意安全。”叶棠梨拉着他的手,依依不舍,叮嘱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别这么一副送葬的哭丧脸。”高故双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扯着她的嘴角,“来,笑一个。放心放心,爷爷这次,很快救回来了,保准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他说着,还冲叶棠梨眨眼示意。
叶棠梨这才破涕而笑,点头:“嗯,说话算话。”
“那是,爷爷都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都你一个小丫头不成?”高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冲着后面的叶裴风大叫,“傻小子,我家孙‘女’可就‘交’给你了。你可得看好了,要是爷爷回来,发现他少了一根毫‘毛’,可饶不了你。”
他说罢,也不等叶裴风开口,径直转身,与舒格泰抬脚就要走。
叶裴风盯着两人的背影,沉默不语,心中的滋味儿,很是奇怪,说不清楚是什么。
“等等。”
两人抬脚刚走了一步,却是被身后威严的声音给叫住了。叶萧远把玩着手中的扳指,目光凝着两人。
高故转身,一下子跳到他身边,左右瞅了瞅,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怎么,小皇帝,难道,你也舍不得老头子?爷爷我虽然喜欢你家‘女’儿,认了她做孙‘女’,可没说要倒贴上你这个儿子的啊。就算你舍不得爷爷我,但好歹是一国之君。就算是选太上皇呢,也得选个正经点的不是?”
叶萧远嘴角‘抽’了‘抽’,脸‘色’十分难看,冷冷道:“还好你又自知之明,不正经。”
“啧啧,我怎么就不正经了?”高故却不乐意了,双手叉腰,“这次要不是我,你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那‘玉’玺,虽然是个假的,好歹也是老爷子我慷慨送你的吧,怎么也值个几百两吧。”
“别以为朕不知道,那假‘玉’玺,是当初你从古玩店里偷出来的。”叶萧远仍旧面不改‘色’,冷着脸道。
“得得得,你是皇上,你说了算,还不行吗?”被人抓住了把柄,高故只得服软,又凑上去,笑着道,“小大皇上,您还有什么吩咐啊?要是舍不得,不如送爷爷点儿盘缠什么的,老头子不会介意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嗯。”熟料,叶萧远却是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
这倒是让高故觉得奇怪了,好好的,这人怎么就顺着自己的话应承下来了呢?
正在他疑‘惑’不解的时候,叶萧远招了招手,旁边立刻走来个‘侍’卫,手中拿着个包裹,恭敬地送上来。
叶萧远将那包裹取来,亲手塞入高故怀中,‘弄’得高故一愣一愣的。感情今天,这皇帝小子吃错‘药’了?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里面有通关文牒。”叶萧远淡淡说了句,“走吧。”
最后两个字,晴空霹雳,将高故震醒。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那么大方。”高故耸耸肩,当真是自己自作多情了,看看最后两字,说得多么干错果决,哪里有半分情谊。罢了罢了,老爷子也不与他过多计较。有了这通关文牒,一路西南去焉耆,就容易多了。
他便哼着小曲儿,挽上舒格泰的手,一路出军营而去。看起来,分外逍遥快活,好不惬意。
舒格泰跟在他身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叶棠梨一眼。
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叶棠梨却觉得心中有些难受。相处的时间不长,曾经怀疑过,猜测过,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她当初不清楚,现在虽然知道,高故一见面就对她好,乃是因为她身上带着谢家那半块摄魂血‘玉’的信物。只是,一起经历过这些之后,她发现这个老人家心地善良,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一切好不容易归于平静,他们却要离开了,让她觉得有些难过。何况,此去焉耆,就算他们两人功夫都好,毕竟是在外邦,多有不便。高故说得轻巧,但叶棠梨心中清楚。他这次去,是为了帮她寻找卓明清霞,寻那生死青‘花’蛊的解‘药’。可听舒格泰的口气,那卓明清霞,用蛊毒厉害,为人却似乎并不太好相处。
何况,生死情‘花’蛊又是那么罕见独特的蛊毒。按照医理来说,若是要配置解‘药’,怕是不会那么简单。卓明清霞又如何肯无缘无故‘花’费这么大心思,去帮助一个陌生人?再者,舒格泰已经离开焉耆二十年了,如今回去,怕早已物是人非。也不知那卓明清霞,身在何方。
“棠儿,跟父皇回去吧。”看着叶棠梨还踮脚张望,很是不舍,叶萧远稍带醋意地拽住她的手,说道。
“哦。”叶棠梨有几分失落地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望了几眼,跟着叶萧远,返回军营。
丁志远派来的人在军帐中见过叶萧远之后,得到命令便离开了。叶萧远将长宁的事情吩咐妥当以后,便率领众人快马返回临安。
叶棠梨自然而然地被塞进了轿子,皇上的说法是,七公主今年刚刚及笄,尚且待字闺中。此番进入临安,楚王已经派人出城迎接,要从正街上回去。公主是个姑娘家,自然不能随便在外面抛头‘露’面。
因此,一行人直到第二日,才走到临安。叶棠梨则在轿子内,昏昏‘欲’睡。如果是骑马,说不定她这会儿正‘精’神着看风景。只不过,父皇都这么发话了,她也不好太固执。再者,还有莫涟辞跟着她一起坐轿子,她也不能太任‘性’。
楚王已经布置好了,派出了不少人马,将回宫的路全程戒严。他亲自带队,到城外迎接。此次越王的事情,虽然开始的时候,知道的人并不多。但调兵遣将毕竟是大事,叶萧远亲帅那么多士兵,前往长宁,也着实掀起了一阵风‘波’。
朝廷内的众人,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们之前对皇上荒废朝政,颇有微词。得知是一场戏后,方才放心下来。坊间的传闻,却是五‘花’八‘门’。
早前便有传言说,七公主恋上了越王的庶子。因为皇上不同意,无奈之下,才撺掇了越王谋反‘逼’宫,意图与越王之子共结连理,然后携手治理江山。
不过,这种谣言刚刚散开没多久,官府便下了告令,不得胡‘乱’议论猜测此事。还名言,七公主待字闺中,一直呆在后宫内,不得任何人擅自毁坏公主清誉。
是以,这日突然听说皇上班师回朝,围观者不在少数。因为街上戒严,两边的高档茶楼便陡然爆棚。加上一楼关‘门’打烊,不得营业,因此,楼上的包间雅座,早已被抢订一空。
好事者不少,尤其是临安城这种繁华大都市内的八卦百姓,绝对不在少数。经过十五年安定平稳的生活,随着物质上的提高,人们开始追求‘精’神上的愉悦。
皇家宫闱秘事,历来是八卦的一大来源。之前官府明确说了,七公主在后宫之中。而如今,却有传闻说,皇上亲自出兵,乃是为了迎回七公主。
说起来,这晋轩七公主,也算得上八卦热‘门’之一。从小到大,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多少闺中‘女’子羡慕的对象。如今公主已然及笄,开‘春’之后,便十六。大家都盘算着,只怕年后科考结束,皇上可能会将公主指给当科状元郎。
有了这种说法,那些此次参与科考的士子,更是‘激’动。如若能够得到七公主的垂青,以后必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前途一片光明。
而眼下出了这档子事,众人便开始怀疑之前关于越王庶子的传闻了。如果这公主当真与人‘私’奔,那可是不贞之事。即便是公主,却也不能娶了。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当然是安分守己,洁身自好。若是连自己的贞洁都不要,堂而皇之地与人‘私’奔,那成何体统?哪怕是公主,也不能如此任‘性’妄为啊。
是以,此次聚集在楼上围观的不少人,都是冲着七公主去的。
楚珏钰领着一群大臣,衣冠齐整,早早地出了宫,等在临安城外。他收拾完刘访,善后妥当,便得到了叶萧远的消息,与唐谨之商议之后,方才采取了戒严措施。
叶萧远带出去的兵马,也不在少数,怎么也有几千人。如今返回临安,想要不被人察觉,几乎是不可能的。出去的时候便轰动朝野,回来想要静悄悄的,自然不现实。
两人商议之下,便找了个由头,说前段时间,太子前往绮粹城北辰山为苍生祈福。走到长宁虚云山附近,碰上了越王等人反叛。于是奋勇杀敌,不幸被围困于长宁。
皇上得到消息,这才领兵亲征,平定叛‘乱’,解救太子。至于七公主嘛,她生‘性’贪玩儿,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百姓们只当这位公主从小被宠坏了,‘私’自潜逃出宫之类的事情,也是很容易理解的。
公主担心自己的皇兄,不顾战‘乱’危险,还是跟了出宫,倒也没什么好奇怪。如今越王之‘乱’平定下来,公主自然是要跟着回宫的。
这么一来,对于行军中的‘女’眷,便很好解释了。
此说法,的确堵住了悠悠之口,但令楚珏钰和唐谨之都没想到的是,后来却因此带来了更多好奇的探究和各种版本的八卦。
叶萧远领头骑马走在前方,叶裴卿紧随其后。庞大的队伍整齐有序地行进着。
待走到临安城‘门’口,远远便望见楚珏钰等人,衣冠齐整地等在那里了。
“恭迎皇上!”
众臣齐齐跪地,恭敬迎接。
“诸位爱卿平身。”叶萧远抬了抬手,幽幽说了一句,目光所及,楚珏钰和唐谨之并排而站,后面跟着的,大多数些朝中重臣。
郭公公也从宫内跟了出来,赶紧‘侍’奉在旁,跟在叶萧远的战马旁边。
“回宫。”他吩咐一声,便听得郭公公尖声细气重复了那两个字。前面跪着迎接的众臣,立刻分列两边,让出一条宽敞的大道来。
几个‘侍’卫在前面开路,队伍便缓慢朝临安城内走去。
叶棠梨坐在轿子里,知道回到临安,心中也莫名‘激’动起来。经过长宁这番大难不死,她却是分外珍惜眼前的一切了。就连这小别重逢的临安城,看起来似乎也格外可爱。
她掀开轿帘,往外面张望,眼中闪烁着‘激’动。
对于这条回宫路线的设定,楚珏钰和唐谨之一拍即合,都认为从临安东北‘门’进入后,直接横穿汇华街,再由崇德街从南宫‘门’进。这条路线是所有大街线路里,最近最方便的,而且‘侍’卫很好布置。
此刻,队伍正走在崇德街上,叶棠梨朝着外面张望,街边除了‘侍’卫,没有一个人。楼上倒是有不少人,正在指指点点。偶然碰上一个书生的目光,对方正火辣辣地望着自己,她赶紧放下轿帘,眉头皱了皱眉,感觉不自在。
那楼上几个书生,正拥在一起,对着街上路过的两顶轿子议论纷纷。
“嘿,你们说,哪一顶是七公主的?”其中一个书生打趣地问了一句。
“那还用说,当然是第一顶。”窗边的说书立刻回答,却是那日高故在临安城内,靠着摄魂血‘玉’寻到的那个无魂书生。他靠着高故给的银子,买了几套像样的衣服,如今这么一穿,倒还显出几分贵气来。
“阮兄如何知晓?”同伴立刻好奇地问了句,同是站在窗边凑热闹,他却看不出,哪一顶轿子是公主的。毕竟,这前后两顶轿子,完全一样,就连跟随的‘侍’卫也都差不多。
姓阮的书生嘴角上扬,得意道:“我亲眼看到的,准没错儿。”
众人哄堂大笑:“你看到了就能确定?说不定那是公主的‘侍’‘女’呢?”
“是啊,你又没见过七公主,如何知道七公主长什么模样?”
“阮兄又在开玩笑了吧?”
“我是认真的!”阮姓书生却是正‘色’道,“你们还别不姓,我敢打包票,前面的绝对是七公主。这次的十两银子,倒是出得值了,没吃亏,不错不错。”
“嗨,别理他,说胡话呢。”阮书生旁边的一个要好同窗赶紧替他打圆场,对众人解释道,“我这同乡从小就神神叨叨的,大家别在意啊。”
众人嘀咕一句,也都没放在心上,继续朝街上前进的队伍张望。
第343章 卷 二 风言风语
叶棠梨回到皇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鸾凤宫探望了皇后。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茵浓和秋水轮番‘侍’候在侧,叶萧远日日探望,可惜,‘床’上昏‘迷’不醒的人,依旧没有任何起‘色’。
“公主,你可不知道,秋水听说越王在长宁谋反,吓得几天没睡觉。”秋水倒了杯茶,递过去,埋怨道,“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谋反了,还偏生是在长宁。早不谋反玩不谋反,偏偏这个时候。”
“瞎‘操’心。”叶棠梨嗔怪一句,“你呀,怎么,我不在这段时间,一切都还好吧?”
“那是。”秋水连连点头,“皇后娘娘虽说没醒过来,但是太医每日都来诊断,说娘娘的身体状况并没有恶化。”
她说着,却是皱了皱眉,带着不满道:“可你说,那些个太医,好歹也都是咱们晋轩朝百里挑一挑出来的吧,怎么这么没用呢?”
叶棠梨听得她这话,喝到喉咙里的茶水生生给喷了出来:“小秋水啊,这话要是让公孙大人听到了,非赏你一瓶鹤顶红不可。”
秋水朝她吐吐舌头,胆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
“我说的是实话嘛,要是他不服气,大可以出来跟我对峙。”秋水辩驳道,“你看,皇后娘娘这病,多少年了。君神医一病倒,他们就没辙了。”
片刻,她又皱眉,一本正经拉着叶棠梨的手道:“公主啊,你说,皇后娘娘到底得的是什么怪病?怎么会跟个活死人似的?”
叶棠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连连叹气,无奈道:“秋水,你知道,活人和死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秋水立时眨巴大眼睛,望着她:“是什么?”
“魂。”叶棠梨戳了她一指头,“眼睛瞪这么大,没用。”
“魂?”秋水一个‘激’灵,一手‘揉’着眉心,满脸好奇,带着几分害怕,嘀咕道,“魂魄?鬼魂?什么意思啊。”
“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叶棠梨将茶杯递给她,“你好好照顾母后,我要去听风小筑一趟。”
听到她这话,秋水立刻面‘露’难‘色’。
“怎么了?”叶棠梨注意到她脸上奇怪的表情,疑‘惑’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你,还是别去了。”秋水拉了拉她的衣角,“那里面,闹鬼。”
“闹鬼?”叶棠梨越发觉得奇怪,“谁说的?”
“安嫔娘娘说的。”秋水解释道,“你不知道,这件事情,闹得可大了。对了,‘玉’禧宫那位莫姑娘,听说就是被厉鬼缠身,所以一命呜呼。”
“咳咳,这事是什么人瞎说呢?”叶棠梨听到她提起莫涟辞,不觉有些不自然。莫涟辞为了出宫寻他们,倒也的确是费尽心思。只是,不知她是如何瞒过叶萧远的。
“哪有!”秋水一惊一乍地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公主。我亲眼看到他们把莫姑娘的尸体抬出去的!当时公孙太医好多人,都去了,全部都说没救了,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了,你说还能有救?”
“莫非,是龟息功?”叶棠梨挑眉,在心中暗自思忖。[.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莫涟辞身怀绝技,她虽然不确定那姑娘的武功到底达到了什么境界,但一定不浅。若是会龟息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只是,她不清楚在观元年间,龟息功算不算什么绝世罕见的功夫。
“如今她突然跟着你们回来了,当真把我吓了一跳!”秋水接着道,“别说我,‘玉’禧宫的那些奴才,还有各宫的娘娘们,都吃了一惊。好像,除了淑妃娘娘和惠妃娘娘那边,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淑母妃向来‘性’子冷淡,自然对这种八卦事情没什么兴趣。至于惠母妃嘛,你之前不是说,大皇兄去过‘玉’禧宫吗?有可能她知道些什么事情。”叶棠梨分析道。
“也对哦。”秋水点头,“所有太医都说没救了,最后却是王爷把莫姑娘抬走了,说是王府上有个什么高人,可以把莫姑娘救活。这皇上还当真肯相信他的话,也不怀疑,甚至都没亲自去看过就答应了。”
叶棠梨撇撇嘴:“可能父皇也知道。”
“啊?”秋水登时愣了,“皇上也知道?”
“算了算了,不跟你瞎扯了。”叶棠梨摆摆手,“我先去听风小筑,平素里,不都是茵浓姑姑去送吃的吗?”
秋水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是啊,可自从那次安嫔娘娘,闯了进去,见鬼之后,茵浓姑姑都不进去了,只是把饭菜放在院子外面。这件事情,不知道被什么人传出去了。听说朝廷上那些大臣,都议论纷纷,说……”
她说着,却是顿住了,脸‘色’难看,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叶棠梨蹙了蹙眉:“说什么?怎么不说了?”
“公主,他们说话太难听了。”秋水小心地凑过去,捏着叶棠梨的胳膊,“他们说,君神医跟皇后娘娘,有那个……”
“那个?”叶棠梨懵了一下,注意到秋水双颊微微泛红,猛然意识到她话里的意思,顿时变了脸‘色’。
两人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说起这种事情,难免脸红。秋水赶紧低下头去,摆‘弄’着衣角,不好再多说。
叶棠梨心中一沉,跺了跺脚,却是愤愤道:“简直可恶!”
“公主你也别生气。”秋水安慰她一句,有些别扭道,“后宫里面,也传得不堪入耳。其实,其实我觉得,皇后娘娘和君大夫的关系,的确有点那个,很奇怪。”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所谓无风不起‘浪’,人家这么说得头头是道,必定也是有些道理的。之前她与君梓言不熟悉的时候,也曾经怀疑过。只是,在听风小筑内与他详谈之后,‘弄’清楚了状况,自不会再像那些无知者一般瞎猜了。
可她身为‘阴’阳冥师,要理解这种三魂七魄的问题,自然不难。但普天下的百姓,要理解这种事情,怕是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与其让他们相信事实,他们倒更宁愿相信八卦谣言。
“这么说,是父皇下令不准人去探望的?”叶棠梨终于猜到秋水在担心什么了,问了一句。
秋水两只手的食指捧在一起,艰难地从嘴里挤出话来:“其实吧,我觉得,应该算是柳大人他们‘逼’的。”
“柳伯温?”
“嗯。”秋水点头,“好多大臣那会儿,一起到上阳宫跪着,非要皇上清理后宫。说什么,皇家的事情会牵连江山社稷,家事便是国事,不能儿戏。后宫中出现这种难听的话,不管是对皇上还是皇后娘娘,都极为不利。所以皇上必须要快刀斩‘乱’麻,将君大夫杀了。皇上好不容,才把这件事情压下来。”
她说罢,还有些担心地瞅了瞅叶棠梨。
“又是他。”叶棠梨攥了攥拳,“看来,我们得首先想办法,将这个姓柳的搞定。要不是他带头,太子哥哥的事情,也不会发展成那样。这个前朝余孽!”
如今因着楚王和唐丞相的布告,所有人都知晓,太子在长宁一战中,表现英武,坚韧不屈。此番若非因为有太子的坚持,皇上带兵赶到的时候,怕是长宁已经沦陷了。
是以,早前冬雷劈皎月阁的事情,就这么被新一轮的舆论给碾压过去。百信们如今对这位当朝太子,并无什么太大的异议。加之江南第一才子,特意写了一篇文章,把长宁之事描写得绘声绘‘色’。其中太子如何勇猛杀敌,如何为国而战,写得栩栩如生。加上这位大才子文采斐然,比之前那孙非亮的《伐太子卿赋》有过之而无不及,更是脍炙人口,连闺中‘妇’‘女’都能背诵几句。因此,舆论一时间也压倒的绝对‘性’优势,往叶裴卿这边偏倒过去。
这件事情,也出乎叶棠梨的意料。对那慕雅阳原本不太好的印象,却是改观了不少。她也听说了,如今,那慕雅阳算是她外公唐谨之的‘门’生,此次科考最被看好的新科状元人选。
如此一来,他们倒成了一条战线上的。加上慕雅阳也没对她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叶棠梨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反正朝堂上的事情,她一个姑娘家,也不宜关心太多。
“算了,这笔账,以后再说。”叶棠梨想了想,“对了,秋水,你去准备点食物,今晚入夜之后,我悄悄去听风小筑。”
“入夜?”秋水又瞪大眼睛,连连摇头,不肯答应,“天黑的时候,鬼更喜欢出现呢。要不,秋水陪你去吧,公主。”
“别了。”叶棠梨立刻打住她,“你还是跟无霜一块儿,带着小松儿好好玩儿去吧。你要是跟着我,估计公主我没被鬼吓死,要被你吓死了。”
听到她这话,秋水只好瘪嘴,不多说什么,心里也清楚,公主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她胆子小,夜里本就不太敢出‘门’,更别说去那种闹过鬼的地方。
紫宸殿的净堂内,枚淑妃正在一下一下敲打着木鱼,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周围没有一个‘侍’‘女’,她独自跪在蒲团上,闭着双目,对着前面的佛像念经。
稍许,净堂外‘门’被推开,兰馨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姿势,便有一个白衣道袍的人走了进来,却是玄夜。
他对兰馨点了点头,跨‘门’走了进去。
“草民参见娘娘。”玄夜停在枚淑妃背后,距离她约莫三步之遥,拱手行礼。
枚淑妃不答,依旧瞧着木鱼念经,似乎身后根本没有人一般。
玄夜倒也不生气,静静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是千万个念头轮番划过,思考着长宁的事情,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开口。若是开口,要怎么说。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枚淑妃念完经,方才轻轻放下木鱼。又对着佛龛上的佛像拜了三拜,方才起身,掸了掸衣衫,慢慢转身,望着玄夜。
“何事?”她开口,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冷,眸中连一丝情绪都没有,冷得令人胆寒,像是被塞进了千年冰窖之中。
“他,没死。”良久,玄夜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来,脸上神‘色’怪异,“风儿。”
枚淑妃脸上的‘激’动之‘色’一闪而过,却又立马恢复如常,冷冷道:“风儿怎么了?”
“风儿怀疑了。”玄夜叹口气,“不如,让他认祖归宗吧。毕竟,他今年已经二十一的。要是再继续呆在北辰山,你当真要让他做一辈子道士?”
枚淑妃皱了皱眉:“可是,那毒?”
“有件事情,皇上一直没与你说。”玄夜解释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也发现,那七公主,的确有问题。虽说此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或许是真的。”
“七公主?”枚淑妃听到这三个字,心不自觉地颤了颤。七公主就像是踩住了她的命根子一般,这十多年来,一直让她寝食难安。但是她自己也清楚,责任并不在七公主身上。要怪,只能怪那奇怪的生死情‘花’蛊,偏生种在了他们兄妹身上。
“皇上说,七公主被雷击之后,意外掉包了。”玄夜解释道,“是三魂七魄,被别人的三魂七魄给强占了。”
枚淑妃眸子一沉,却不说话。
玄夜以为她不信,叹了口气。也对,这种事情说出去,任凭谁也不会相信。况且,那小姑娘,还说自己是‘阴’阳冥师。她既是‘阴’阳冥师,连自己的魂魄都控制不住,如何还能‘操’控旁人的?
开始的时候,他也怀疑过。只是,后来发现,他们两人相处,分明已经隐约动情,可两人体内的情蛊,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是以,玄夜也不得不相信,叶棠梨的话,很可能是真的了。
苗疆的蛊毒向来神秘,如生死情‘花’蛊这种罕有的上等蛊物,亦会认主。至今它都没有被‘激’活,那只能说明,这七公主的确有问题。
除此以外,玄夜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然后呢?”枚淑妃沉默半晌,开口道。
“风儿跟了我二十多年,是需要一个娘了。”玄夜目光扫过她的面颊,“这么多年,你还是放不下。或许,风儿才是你最好的解‘药’。”
枚淑妃嘴角动了动,还是没有开口。
“长宁的事情,他只怕是不会如此善罢甘休。”玄夜又说道,“所以,风儿在宫外,可能不太安全。”
说罢,他望着枚淑妃,等待她的答案。
枚淑妃沉默良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第344章 收为己用
已然是隆冬,整个后宫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雪。[.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再过二十天左右,便到了年关。因此,宫中对于过年事务的准备,开始拉上日程。
往年过年的事情,自然都是皇后‘操’持。可今年因着皇后一病不起,叶萧远便下旨,将此事指给了枚淑妃和赵惠妃处理。她们贵为二妃,仅在皇后之下,这种情况下接手此事,自然无可厚非。
但众人没想到的是,皇上后来又下了一道圣旨,让安嫔协助打理。如此一来,对于安嫔的地位,便产生了诸多说辞。
有传言说,因为焉耆方面的关系,其父安骁安大将军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路飙升。加上近年来,此人镇守边疆,功劳不小。所以安嫔借着父亲的光,得到皇帝宠爱也不足为奇。
至于在后宫中的说法,却是另一个版本。
前些日子,皇上在画舫园内,夜夜笙歌,被召去‘侍’奉次数最多的,便是这个安嫔。就安嫔本人而言,比之于一后二妃,自然是更为年轻貌美。
只不过,这个姑娘当年入宫的时候,因为‘性’子太过急躁,被皇后批了一顿。因着身份,封了个嫔位。在后宫这么多年,至今还是个嫔位。是以,也曾经成为后宫‘女’人嚼舌根的对象。
话又说回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说得准,这位安大将军的‘女’儿,之后会不会翻身呢?因此,后宫中的大多数宫人妃子,对她还是比较迁就。
皇后当年的意思,本来是想借此机会打磨一下她。这姑娘在皇后心中的印象,也不算太差。除了‘性’子有些急躁,倒是个可塑之才。况且还有安骁这个爹,能够拉拢自是最好不过。
可惜她是这么个想法,人家却不领情。安嫔至今还记恨着当初入宫,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对她好一番训诫。因为这件事情,在心中埋下了梁子。但毕竟在后宫中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在处人做事方面,她也学会了不少。否则,也不可能保住嫔位至今不倒。
当着皇后众人的面,她学会收敛锋芒,八面玲珑,四处讨好。但是心里,却是暗暗发誓,总有一天,她要翻身成为这后宫的主人。
这日子熬过去,她倒是终于等来了机会。皇后一病不起,她便开始暗中拉拢各宫势力。那二妃倒是得罪不起,枚淑妃的‘性’子,素来冷淡,连带着对皇上都没什么好眼‘色’。这位主子是软硬不吃,她也不去讨这个无趣。
至于长‘春’宫那位,因着出身低微,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是以,若皇后一旦薨逝,后宫主位空缺,再立后,却不见得是这二妃其中之一。所以她想尽办法,拉拢分位地下的嫔妃,什么颜美人,徐答应之类的。这些人虽然分位不高,但好歹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
况且,这些人加在一起,前朝势力相联,能够支持他们安家,还是可以争上一争。毕竟,惠妃没有什么家世,枚淑妃有北辰的支持,态度上却不太好。传闻,她家过去与唐家,似乎还有什么争执。
如此盘算下来,她的胜算倒也不小。若是,还能够添得一位皇子,那便是更加圆满了。惠妃之所以能够稳立不稳,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大皇子的存在。[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这叶裴楠,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占着长子的位置,虽说是庶出,却也算是帮她给皇后这边落下了个口舌。加上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表现不错,朝堂上已经出现一股暗中支持他的势力。
因此,安嫔几度盘算下来,怀上龙种,对她来说便是当前的大事。如果能够顺利产下一个皇子来,皇后之位,也有戏。
是以,皇上这一道圣旨下来,却又是闹得满城风雨。之前还在讨论莫涟辞奇怪复活的事情,立马又被安嫔这个话题所取代。毕竟有北辰山的玄夜真人在,死而复活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况且,这位莫姑娘,身份诡异,说太多了,被人听到,难保不会被传出去。到时候,小命儿丢了,可就麻烦大了。
叶棠梨刚回宫,便急着想要去听风小筑见君梓言。离开这么一段时间,琼莱‘花’是见到了,可偏生被自己给吃了。这君梓言要是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本以为,长宁的事情了解了,总算是告一段落。这一回宫才发现,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她。听了秋水的话之后,她还是决定在入夜人少的时候,偷偷跑去听风小筑探望。
如今的情况,似乎除了君梓言,她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够给她指点‘迷’津。
但因为接近年关,后宫中开始显得忙碌起来。尤其是今年,安嫔协理二妃,置办年货,布置后宫,甚是尽心尽力。与此对应,表现出来的,便是众多宫人,从早忙到晚,天黑之后,都还掌灯熬夜在赶工。
是以,天‘色’虽然已经晚了,宫内却来来去去不少宫‘女’太监,忙进忙出,帮着将今天下午才采买回来的东西,分发送到各宫中去。
叶棠梨在绛雪轩踟蹰了半天,想着挑个人少的时候,悄悄溜出去。可惜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少的时候。
“公主,要不,别去了?”秋水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模样,忍不住劝说道,“这大半夜的,怪吓人的。”
叶棠梨瞪了她一眼,不说话。
秋水怯懦地瞅了瞅,见她不多说,只在‘门’口走来走去,满脸着急,忍不住又上前劝说:“公主,要不,明天偷偷去?现在太晚了,听风小筑又是个诡异的地方。”
不等她说完,叶棠梨又立马瞪了过去。她只好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撇了撇嘴,满脸幽怨。自己明明是为着公主着想,也不知那听风小筑,究竟长成什么样子,她倒是从来没进去过。可一想到那个误闯进去被吓死的宫‘女’的惨状,又连连摇头,将这念头赶紧打发走。
“这饭菜都凉了,秋水,快去热一下吧。”叶棠梨无奈朝着殿外瞅了一眼,吩咐一句,“他们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忙?”
“公主还不知道吧?”秋水接过食篮,解释道,“这安嫔娘娘一上来,可是把浑身解数都使劲了。似乎害怕别人看不到她多用功多勤快多严格似的。”
“安嫔?”叶棠梨皱了皱眉,“是因为年关的事情么?”
“是啊,公主可真是聪明,我不说都能猜到。”秋水笑嘻嘻奉承了一句,拢着食篮欢天喜地地朝小厨房奔去。这么看来,今夜公主多半是去不了了,她如何能不高兴?
像听风小筑那种奇怪的地方,公主这样的弱‘女’子,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好。
她走到厨房‘门’口,准备热菜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一道暗影一闪而过,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谁?”片刻,她缩着身子,惊恐地问了一句,“是人是鬼?再不出来,我就叫了。”
话音刚落,那黑影又闪了一遍,这次却是落在她对面了。秋水这才看清楚,似乎,是个人。只不过,带着银‘色’的面具,看不到容貌。
刹那,她猛然反应过来,身子一软,跪在地上:“影,影卫大人,有何吩咐?”
她入宫不久,便听说过影卫暗中杀害小宫‘女’的事情。虽说这事情真假待考,但秋水本就胆子小,此次当真遇到,心中自然害怕。那带着特制银‘色’面具的,不是影卫,又是何人?
“奴婢,奴婢从未做过坏事,还望大人明鉴!”她说罢,连连磕头,生怕一停下来,脑袋就从脖子上被人给割掉了似的。
那黑衣银面人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良久,方才冷冷说了句:“我不杀你。”
“哦。”秋水这才松了口气,傻傻地望着他应了一声,心中的石头方才落地,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一般。
片刻,她又咽了咽口水,认真望着那人道:“那,大人这是,找奴婢有什么事吗?”
她可不相信,堂堂影卫,只会是在这里路过,偶遇她一个小宫‘女’!况且,还接受了她这么多个响头,怎么会没事?
“公主,要去哪儿?”那影卫开口,语气依旧冰冷。
秋水心中咯噔一下,警觉地望着他:“你,你要对公主做什么?”
“咳咳,那个,秋水,是吧?”那影卫终于换了语气,稍显尴尬。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秋水立刻惊讶地大声问了一句,跳了起来与他隔出一段距离,“你不会是来杀公主的吧?”
“我是公主的影卫,无霜,你好。”
“无霜?”秋水扭头打量他,因为面具着实没什么好看的,她也怎么都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子,脸上怀疑的神‘色’就越发明显了。
“我这次,是跟公主一起从长宁回来的。”无霜解释道,“皇上命我一路保护公主,上次公主南下江南,我也跟着。”
秋水还是怀疑地望着他,满脸不信。公主可从未跟她说过什么霜什么雪的,此人突然出现在绛雪轩,身份自然可疑。
“秋水,皇上今夜怕是会召见公主。”见她还是不相信,无霜无奈在心中叹口气,叮嘱道,“我提前来通个信,你最好看着公主,别让她‘乱’跑。”
话音刚落,听得一声响,无霜便一个轻功跃起,消失在房顶上,最后钻入夜‘色’中。
秋水站在原地,愣愣抬头望着房顶,奇怪地看了又看。忽而一声翅膀扑棱的响声,什么东西从她眼前一飞而过。
“啊!”她吓得连连后退,赶紧擦眼,再看,却见房顶上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正盯着她。这一看,又将她吓了一跳。再一看,方才看出,那似乎,是只老鹰。
“吓死我了。”秋水看清楚那东西,连连跺脚,埋怨道,“连鸟都欺负我!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怎么了?”
她正在抱怨着,忽听背后一声询问,又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叶棠梨,方才拍着‘胸’口缓了一口气。
“公主,你吓死我了。”秋水望着她,埋怨一句。
“不是吧。”叶棠梨一笑,一手拍在她的肩头,“我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吓着你了?刚刚,你在跟谁说话呢?”
经她这一说,秋水赶紧回头朝房顶望去。那老鹰,早已不知去向。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刚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无霜?”叶棠梨嘀咕一声,心中暗暗猜测。
当初在江南遇上他的时候,知道他是影卫,叶棠梨也并没有对他存着怀疑,却也谈不上多信任。影卫向来只听命于皇上,叶萧远要他保护好七公主,他自然是拼了命也会做到。是以,当初她不疑,因为无霜不会违背命令。可她不完全信,谈不上‘交’心,同样是因为他是影卫。
一个合格的影卫,只会对皇上的命令负责。所以,若是有朝一日,叶萧远要他杀了自己,只怕无霜也会毫不客气地动手。但今日秋水所说,却让叶棠梨有些奇怪。
她早已与叶萧远说明,七公主的**内,住着自己的三魂七魄,并非公主本人。因着那唐素茹和唐素柔的事情,叶萧远似乎也已经相信她了。是以,此番回宫,他必定会询问关于琼莱‘花’与《河图藏书》的事情。
叶棠梨早已猜到,但没想到叶萧远会这么着急。如此看来,那冰窖里真的唐素茹,在他心中的地位,的确很重要。
可她今晚本来打算去听风小筑,若是叶萧远暗中来寻,却不见她的人影。到时候,必定又会引起一场风‘波’。
叶萧远和君梓言的关系,的确十分微妙。她来到皇宫不久之后,便发现了这一点。如今皇后躺在那里不生不死,君梓言便失去了保护屏障,两人的关系怕也有些僵化。加上那柳伯温等人的挑衅,只怕叶萧远如今还肯留着君梓言,就是想等他找到医治好皇后的办法。
如果他知道,叶棠梨和君梓言关系这般近,恐怕会有所猜忌。无霜却突然跑来告诉秋水,让她将自家主子看紧,今夜皇上会召见,说明他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但,他却冒着被逐出影卫杀头的危险,将这消息告诉了秋水。其用意,倒是让叶棠梨吃惊了。
莫非,他是念在自己曾经在青竹县救过他一命?
叶棠梨暗中猜测。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无霜看她的眼神,微微有了些变化。青竹那会儿意外出现的蛊虫,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无霜当时舍命相护,叶棠梨也十分感动。他既然是因为自己受伤的,那么找人救治他也是自己分内之事。
因此,她才用尽心思,‘花’费了大把银子,将鬼医何圣手引来了青竹。又用颜君璧身上的押注,与何垣钧做了‘交’易,这才将无双的命捡了回来。
此事在无霜心中,似乎很是重要。从那以后,叶棠梨发现,无霜看其他东西,还是一副冷到死的模样。唯独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温柔。
但她不敢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杀手流‘露’出这种柔情,往往是很危险的。
而这次回宫,叶萧远更是将他直接调回了影卫队,听说是要再度接受一轮培训。他半夜冒着危险前来透‘露’消息,叶棠梨却觉得心中滋味儿怪怪的。
说实话,她不想因为自己,连累太多人。毕竟,以后她拍拍屁股走人,被牵连的人却走不了。到时候,她什么事都没有,别人指不定就惨了。这样的话,她会愧疚不安的。
第345章 是否有救
因着无霜通信,叶棠梨便放弃了在今夜前往听风小筑的行动。[..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直到子时,绛雪轩外还能看到鱼贯而行的宫‘女’,正在不停地忙碌。
想着叶萧远等会儿可能会召见,她也没睡,有些无所事事地随意翻着书架上的医书。这皇后倒当真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个神医,书柜里除了必要的四书五经之外,就只剩下医书了。
听秋水说,公主小时候可喜欢跑去偷看太子练功,还在‘床’底下,‘私’藏了不少武学秘籍。皇上对于公主喜武这件事情,似乎并不反感。因为一双爹娘,为了‘女’儿究竟学什么还起过不少争执。
“公主,你还不睡?”秋水连连打着哈欠,‘侍’奉在侧,撇了撇嘴,“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你一回来这么用功,得多高兴啊。”
“哟,小秋水,你这是在批评教育本公主呢?”叶棠梨挑了挑眉,嘴角上扬,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容,上下打量她。
“奴婢哪儿敢啊。”秋水撅嘴,“公主要是肯听奴婢的话,这太阳得打西边儿出来。”
“哈!我去了一圈长宁,回来你胆子还变大了。”叶棠梨见她亦跟自己开起玩笑了,心情倒是愉悦了不少,“怎么,这段时间,感触很深啊?”
秋水很是失落地叹口气:“公主,你不知道,每天我看到皇上去鸾凤宫,守在皇后娘娘的‘床’边,就觉得心里堵。”
听到她这话,叶棠梨却是心中咯噔一下,原本的笑容顿时消失。
“唉,母后这么一病不起,什么事情都变了。”她拍了拍秋水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总会好起来的。”
秋水却是眨巴两下眼睛,满脸歉意地望着她:“秋水又给公主添麻烦了。”
叶棠梨淡淡一笑道:“傻丫头,没什么麻烦的。”
“只是。”秋水却是牵动着衣角,扭捏道,“公主,皇后娘娘病了这么久,你,你怎么似乎不太伤心的样子?”
她这么一问,反倒是把叶棠梨给难住了。她本来不是皇后的亲生‘女’儿,虽然有些同情唐素柔的经历,为唐素茹感到惋惜。可那只是出于同情罢了,如何能够像亲生闺‘女’那般痛哭流涕?
若说伤心吧,也不是完全没有。这具身体里,毕竟还残留着主人的三魂七魄。七公主向来最得皇后和皇上的宠爱,此次皇后病倒,公主心中自然万分难受。棠梨也不是说感受不到主人身体中隐匿的情愫。
况且,皇后对她,的确不错。是以,她对于此事,心中也有些伤感难过。只不过,可能没有表现出,旁人期望看到的痛哭流涕那么厉害罢了。
“公主,秋水其实,不是那个意思。”看到叶棠梨表情奇怪,秋水赶紧解释,“秋水没有怀疑公主的意思。”
叶棠梨皱眉,仔细问道:“秋水,莫非,你是听到了些什么?”
“额,公主。”秋水又是一阵扭捏,满脸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更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
“说吧,干嘛这么扭扭捏捏的。”叶棠梨冲着她笑了笑,拉了她的手,柔声道,“你要是不说,我这被‘蒙’在鼓里,岂不是害了我?”
秋水被她三言两语劝说之后,方才开口:“公主,你不知道,她们都说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们是谁?”
“就是颜美人陆贵人那些。”秋水撇嘴道,“也不知她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公主因为学医的事情,怨恨着皇后娘娘。所以这次,皇后娘娘生病,公主你这个做‘女’儿的,反倒不难过了。”
“这些嚼舌根的。”叶棠梨厌恶地嘀咕一句,“罢了,且不去理会。秋水,以后要是听到这种话,不要去搭理她们。这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又住着那么多‘女’人。咱们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好,不用管别人那么多。知道吗?”
秋水似懂非懂地望着她,良久才微微点了点头:“嗯,公主,秋水记住了。”
她并不十分明白叶棠梨话里的意思,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公主待她又像亲妹妹一样照顾。她对叶棠梨,是打心眼里感‘激’喜欢,自然不乐意听到别人那么说自家公主。
不过公主既然这么说了,她便不会忤逆公主的意思,好生记下。
“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等我了。”叶棠梨拍了拍她的肩膀,望了望外面的天‘色’,“今夜估计,父皇要召我说点儿事情。”
“这么晚?”秋水疑‘惑’道。
“长宁的事情刚刚解决,朝堂上估计还有不少事要等着父皇处理。”叶棠梨解释道,“至于我这边的事情,父皇估计放心不下,所以可能处理好政务就会过来。放心吧,先去睡吧。都这么晚了,要再不睡,明日可起不来了。”
秋水这才点了点头:“那公主,你一定要小心啊。”
“噗,放心好了。”叶棠梨安慰道,“父皇找我,又不是什么其他人,你害怕什么?”
秋水动了动嘴,但还是忍住了,关切地看了她一眼,便慢慢移动脚步,回了自己的房中。
叶棠梨独自回到书桌前入座,单手撑着下巴,却是有些奇怪。看刚刚秋水的样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好像还是跟叶萧远有关。只不过,秋水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两人之间,能有什么秘密呢?
许是因为秋水胆小,害怕皇上吧。加上皇后的事情,可能皇上最近心情不太好,因而脸‘色’也不太好。她天天伺候皇后,难免要与皇上面对面。估计是因为什么事没做好,所以被责罚了,才会有些害怕吧。
她正在这么想着,忽听窗外一阵风过,有几分‘阴’沉。
“公主,皇上有请。”眨眼间,便看到一个黑影单膝跪地,突然出现在叶棠梨面前。
“上阳宫?”
“是。”
“好,我这就去。”
叶棠梨也不多说,答应一句。她早已猜到,此次叶萧远找她,必定是为了,摄魂血‘玉’和《河图藏书》一事。
当初她前往长宁,主要的理由便是为了寻找《河图藏书》。只不过,因为这书年代太过久远,找到的几率不大。但叶萧远必定是不肯死心的,否则也不会将那姑娘的尸首藏于大庆殿后的地窖中这么多年。
那影卫得到她的回答,眨眼之间,又消失不见。
叶棠梨蹙了蹙眉,慢慢起身站起来。影卫果然名不虚人,如影随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沿着大路,直接朝上阳宫的方向去了。此时路上来往的宫‘女’,相对来说要少了些。但比起过去那种安静,却热闹了不少。
也不知那安嫔娘娘今年,究竟要搞出个什么‘花’样来,居然这么连夜赶工。皇上那边,不知是什么情况。莫非焉耆与晋轩的协议,出现了什么问题?
对于焉耆至今未履行约定,将舒格小姐送入临安的事情,叶棠梨或多或少有所耳闻。虽然说后宫不得干政,可谁能说,后宫与前朝,千丝万缕的联系能够被割断呢?
若是没有强硬的朝堂势力,如何能够在后宫中立足?
如今叶萧远这般冲着安嫔,甚至有立妃的意思,只怕是因着安骁将军的关系。
唉,这皇后一旦病倒,后宫中的势力便开始暗中‘波’动起来。皇后一日醒不过来,后宫便日日多事。
一想到此处,叶棠梨忍不住摇了摇头,叹口气,加快了脚步。
隆冬的临安比起长宁,显得更为寒冷。虽说长宁更靠北,但因着山峦的阻挡,山谷之间反倒相对更为暖和些。像十里铺,就是很典型的小盆地。如此寒冷的冬季,那里却不下雪,倒是让人没有想到。
上阳宫亦是一片灯火辉煌,进进出出的宫‘女’,却比后宫更显繁忙。白日里,由于有大臣入宫与皇上商讨政务,所以不得后宫宫‘女’擅自出入。
安嫔似乎是想要将整个皇宫改装一遍,这上阳宫也不例外。但白天多有不便,因此想要装潢,最好等到晚上。
看到叶棠梨前来,众人赶紧行礼:“参见公主。”
“免礼,你们都忙你们的吧。”叶棠梨轻轻摆了摆手,挑眉多瞅了一眼。
再往前走几步,见到郭公公正在大庆殿的偏殿‘门’口贴什么东西。看着他聚‘精’会神的样子,苍老的脸上显出几分纠结之‘色’,引得叶棠梨好笑。
“哎呀,是公主啊。”听到笑声,郭公公赶紧从凳子上跳下来,对着叶棠梨行礼,“公主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杂家好前去迎接啊。”
“郭公公,您这贴的是什么啊?”叶棠梨指了指‘门’顶上的东西,疑‘惑’地问道,“对联?”
“公主好眼力。”郭公公笑着翘起,奉承道,“那可不就是对联嘛。”
“什么对联这么金贵,还要公公亲自贴?”叶棠梨又抬头望了望,笔力倒是遒劲,“字‘挺’好看的。”
郭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解释道:“这是安嫔娘娘特意派人从合辉郡取来的,是安将军亲笔呢。”
“想不到,这安将军,还是个文武全才?”叶棠梨嘀咕一声。
“棠儿来了?”
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轻轻一声,两人赶紧转过去,恭敬行礼。
“参见父皇。”叶棠梨福了福。
叶萧远沉‘吟’片刻,对郭公公挥了挥手:“棠儿此番前去长宁,也有一段时间。既然回来了,便与父皇好好聊聊吧。”
“是。”
叶棠梨应声,便跟在他身后,从偏殿走了进去。郭公公看着父‘女’两一前一后走了进去,将殿‘门’关上,站在凳子上,继续捣鼓那对联。只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似乎贴歪了。
若非安嫔亲自吩咐,皇上见了那对联又满口称赞,他才懒得亲自动手做这种苦力活儿。偏生今日,手下的小太监都被安嫔给借走了,说是什么帮忙装潢上阳宫。
他心里虽然不满,可嘴上终究不敢说什么。如今安嫔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又有安骁将军撑腰,郭公公虽然资历老,却好歹也是个下人,懂得分寸,自然不会明着跟主子过不去。
叶萧远从偏殿进入后,直接去了书房。叶棠梨紧随其后,心中却突然紧张起来。她要如何回答叶萧远的问题才好?
“棠儿。”叶萧远最后停在书桌前,背对着叶棠梨,声音透出几分苍白无力。
叶棠梨心中一惊:“父皇,您,是不是身体不适?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朕没事。”叶萧远长长地叹了口气,“是不是没找到?”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中带几分期许,又带有几分不甘。分明透着绝望,却还是忍不住给自己一丝希望。听得叶棠梨,心中有些不忍。
“嗯。”良久,叶棠梨方才开口,勉强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呵呵,莫非,这就是天意?”叶萧远仰头,带着几分绝望,“如此说来,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沉默,气氛一时间显得甚是凝重。
叶棠梨咬牙站在原地,理智告诉她,琼莱‘花’这件事,绝对不能说。眼前的人,与舒格泰不同。他是帝王,手中掌握着生杀大权。若是知道此事,凭着对他那股执拗的劲儿,加上这次事件的打击,只怕会‘弄’得天翻地覆,也要将那琼莱‘花’与《河图藏书》给找出来。
“真的没有希望了?”突然,叶萧远迅速转身,望着叶棠梨,两个眸子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叶棠梨心中一涩,不知该如何面对她。从小到大,她就是个不擅于说谎的人。师父和师弟只要看一眼她的脸,就知道她所说的话是真是假。
尤其是眼前的情况,她有些害怕,把话说绝了,叶萧远会突然冲动。
“父……皇。”
叶萧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有一种被‘逼’迫到热锅上的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喃喃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却又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是没有,还是你不愿意?”
听到叶萧远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叶棠梨心中又是一紧。
她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与叶萧远相比,自然还嫩得很。叶萧远从十岁开始,跟着叶家军上战场。什么血腥的场面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叶棠梨的如今的表情,他即便不能完全猜透对方的心思,也能看出个七八分。
小妮子从长宁回来,便有意无意在‘逼’着他。按照正常情况下,她去鸾凤宫探望皇后,直接去便好了。却先向秋水询问了每日自己去鸾凤宫的时辰,这么一来,明显便是故意选择与他重合的时间去。
她以为,找秋水询问,便不会被自己知道么?但整个后宫,怕是除了听风小筑,其他什么事情,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听风小筑。
想到这四个字,叶萧远不禁心头‘抽’了‘抽’。如今,也不知那人情况如何了。当初一夜白头,终究是为了皇后。是以,他才会在众臣要求杀了君梓言的时候,尽全力将此事压了下来。
若非留着他还有一线生机。
“棠儿,实话告诉朕。”叶萧远嘴角‘抽’了‘抽’,语气变得凌厉,“你君师叔,是不是万‘花’弟子。”
他的语气里,分明不带一丝疑问,完全就是陈述语气。
叶棠梨被他的目光压迫得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末了,微微点头。
第346章 人模鬼样
叶棠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上阳宫走出来的,只感觉整个人被压迫得有些喘不过气来。..info--复制网址访问叶萧远给她的感觉,似乎有点变了。
但是具体哪里变了,她说不上来。因为看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就连三魂七魄的味道,感觉起来,也还是那样。只是,隐约之中,她觉得,那双眼睛,变得有些吓人了。
她忽而想起之前,秋水提到皇上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畏惧之‘色’,不觉皱了皱眉。在离开皇宫去长宁的这段时间里,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怕是不止柳伯温等大臣‘逼’宫这么简单吧。
“万‘花’。”叶棠梨有几分出神地念叨着这两个字,这件事情,她出宫之前,便听君梓言说了。只不过,看叶萧远的态度,似乎一直在怀疑,并没有什么证据。而对万‘花’‘门’,好像很不友善。
也不知,过去叶家与万‘花’之间,有什么纠葛。
思忖片刻,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夜‘色’正浓,周围的寒气‘逼’得人忍不住瑟瑟发抖。她拢了拢衣衫,加快脚步,返回鸾凤宫。
进入鸾凤宫后,她却并没有回绛雪轩,而是直接奔着听风小筑去了。看叶萧远今夜的表现,似乎跟万‘花’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君梓言的身份,只怕早就被怀疑了。眼下这么确定下来,她担心,叶萧远会抑制不住,然后突然下手。
从鸾凤宫的大‘门’进入后,沿着小路朝西北方向走。夜已深,那些忙碌的宫人终于歇下了。一路上有几分‘阴’沉沉的,叶棠梨不禁觉得心中有些后怕。
远远望见听风小筑高耸的围墙,她的心却是越发紧张起来。明明离开没多久,却感觉像是过了三年五载一般。周围原本熟悉的环境,看起来似乎越来越陌生。
听风小筑在后宫中,本就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比之于‘玉’禧宫,因着君梓言的入住,更加能成为后宫的热‘门’话题。早前皇后处理后宫事务,众人的嘴尚且能管得严实。加上那会儿,君梓言每年只到宫中小住,皇上也都默许了。是以,这件事情众人只在心中嘀咕,并没有敢如何太过张扬。
但自从柳伯温带着众多大臣到后宫闹事之后,一切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前廷与后宫之间,总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皇后一病,安嫔崛起,唐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势必受到影响。加上长宁的事情,皇上将谢岐琰和楚王的兵马,都暗中调到了临安。合辉郡那边,便只剩下安骁独自面对焉耆。
如此,安家的地位便不言而喻了。安嫔得宠,安家得势,势必牵动朝廷中力量的平衡问题。经过十五年的经营,唐丞相在朝中的地位,已然难以撼动。唐家的势力,也错综复杂。不仅朝堂上根深蒂固,就连江湖中人,都要畏惧三分。
是以,叶萧远对柳伯温等人,一直处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想要借助柳伯温等人的势力,稍微抑制唐家的势力。
唐谨之心中自然清楚明白,但当初叶萧远乃是听取了他的建议,唯才是举。柳伯温在凉朝,虽然官位不大,但名声却不小。
南凉之际,君臣腐朽,安于南方悠闲享乐的生活。.info一开始的时候,还有那么几个臣子,挂念着收复北方,一统中原。但时间稍微长一点,便沉浸在浮华的生活中不思进取,无法自拔了。
整个南凉皇族,从君王到臣子,全都呈一片颓靡之派。这其中,偏生有个不怕死的小官,站在锦川大街上,指着皇宫便开骂。细数了当初大凉建国至今,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又将当今的南凉皇帝与之对比,并批评他对叶家称臣,为了偏安一隅,甘愿自贬为国主。
这个人,便是柳伯温。
此事,在当时整个中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就连唐谨之和叶萧远,也听说了。南凉皇帝不但不听其劝诫,反而因此震怒。柳伯温被一贬再贬,最后干脆悄悄渡过沁河,一路北上。
但他并没有直接去投靠叶家,反而是一路游离,最后停留在临安城,与不少文人对酒唱和。后来在临安郊外,置办了一处简朴的小屋,过着隐士般的生活。
叶萧远率军南渡,准备攻破锦川一统中原的时候,在沁河边上,被他生生给阻拦了。当时两军对峙,南凉却是溃不成军。没了‘侍’其楚率领的‘精’兵,整个南凉就像是一盘散沙,不攻自破。
柳伯温独自撑着一叶小舟,挡在叶萧远的大军之前,只为了一件事:要求叶萧远立下军令状,不得随意屠杀锦川百姓。
只不过,刀剑无眼,更何况是这铁骑之下的战争。叶萧远只说,不会随意屠杀,但却不能保证,锦川内不会流血。
两人僵持之下,柳伯温提议,让叶萧远给他一天时间。由他,前往锦川城内,说服南凉国主,主动投降,避免死伤。
叶萧远答应了他,也就一天,不知这柳伯温用了什么法子,进入了锦川城,还见到了南凉国主。最后,更是说服了他,主动投降。
是以,当叶家大军一路无阻地来到锦川城外的时候,便看到了‘插’在城墙上的白旗。除了北‘门’,所有城‘门’都尽数投降。皇族之人,更是齐齐到了宫外,恭敬迎接。
唯独那北‘门’,嘉禾公主亲自站了上去,发誓要与锦川城共存亡。而城墙上为数不多的死士,便与她并肩战斗到了最后,以身殉国。
这件事情,因着嘉禾公主的原因,并没有让柳伯温三个字,陷入沸腾。嘉禾公主殉国的事情,被传得沸沸扬扬。叶萧远下令以公主之礼厚葬,更是赚得了不少百姓眼泪。
但柳伯温的名声,却也因着这件事情传得更远,虽不及嘉禾公主名气大,可也为此人增添了不少筹码。晋轩建国之后,他仍旧返回到了临安郊外的茅庐之中,过着躬耕田园自给自足的悠闲生活。
为了拉拢人心,同时让天下士子不寒心,在唐谨之的建议下,叶萧远三番五次前去那茅庐之中,造访柳伯温,终于将他请出山,入朝做官。
此事曾经一度被传为美谈,当朝皇帝才爱惜才,并不因为身份地位乃至前朝旧臣而心存芥蒂。如此行为,方显一代明君风范。
而柳伯温,更是成为不少寒‘门’士子心中的榜样。此人政治耿介,刚正不阿,对南凉国主不思进取的行为能够直言不讳。对于当今皇上的招贤,也能不计前嫌出山辅佐。
所以对于两人来说,可谓是互惠互利,达到了双赢的结果。至于柳伯温在朝为官数十年,有什么作为,便又是另一说了。他这十几年的表现,到底称不称得上耿直刚正,却没有多少人执意去考察。
因为后来居上的郑隆,以直言上谏闻名,曾经好几次,当朝与叶萧远争得面红耳赤。是以,耿介刚正这个词,便更多地放在了他的身上。提及柳伯温,人们更多想到的,则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书生。
此番他率领众臣守在后宫‘门’口,要求叶萧远清理后院,将君梓言斩首示众,已然闹得沸沸扬扬。就算宫外不知道此事的,如今怕也听说了。
叶萧远竭尽全力将此事压下来,借着越王造反的事情,勉强保住了君梓言的‘性’命。可同时碍于柳伯温等人的压力,也明确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听风小筑。
至于茵浓往里面送食物,怕也是悄悄的,除了可信的几个人,并无更多人知晓。叶萧远是想以这种任其自生自灭的方式,来堵住众臣的嘴。
高耸的围墙将听风小筑圈成宫内之宫,叶棠梨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后,方才推开‘门’快速闪了进去。
里面的环境,倒是跟她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区别。一路走过去,周围却不显荒凉,不禁让她有些奇怪。
如今已是隆冬天气,整个临安城都被寒冷包裹着,连御‘花’园里的草木也都苦味了。想不到,这听风小筑内,却别有一番风光。
叶棠梨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有太多时间欣赏这里的美景。待越过那条小溪,看到满院的竹子,立刻闻到一股令人舒畅的清新味。那是竹子特有的味道,让人浑身通透,十分舒畅。
穿过竹林,便能看到那排小木屋了。只是,屋子前面的小‘花’园里,却不弱外面翠竹那般生机勃勃。里面原本种着的‘药’草,全都蔫了。
见此情景,叶棠梨不禁皱眉,心中又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穿过‘花’园,推开栅栏走进去。果然,没有结界,毫无阻拦。
走到‘门’口,她皱了皱眉,轻轻敲‘门’,里面却没有回音。她又敲了敲,还是一片安静。
“师叔?我是棠梨,你,还好吗?”她试探着唤了一句,将耳朵贴到‘门’上,仔细听去。
屋内死气沉沉的,一点儿生气都感觉不到,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心中大惊,慌忙推开‘门’跑了进去。
“师叔?”叶棠梨一边叫,一边寻找。小屋内总共就那么四间房,君梓言一般喜欢呆在书房里。
顺着这客厅往右拐,便是书房兼储‘药’室。在她离开之前,那里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药’草,都是君梓言多年搜集到的。
叶棠梨直接掀开帘子跨了进去,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刺鼻而来。她皱眉,忍不住伸手捂住口鼻,探头望过去,却是大吃一惊!
靠在书桌上的,却是一颗头颅!没有身子,没有四肢,除了头和五官完好,什么都没有!那一头白发,却如白雪般纯洁得惊‘艳’,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可再看下去,却又赫然害怕。
“师……师叔?”叶棠梨咽了咽口水,眉头拧成一团,双手颤抖,不敢靠前。
桌上的头颅突然睁开眼睛,把叶棠梨吓了一跳!
“你!你!”叶棠梨浑身一缩,心惊胆战地望着桌子上的头,壮着胆子问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棠梨?”桌上的头突然开口,声音像是三十年后苍老的君梓言。
叶棠梨又是一惊,她身为‘阴’阳冥师,在这种奇怪的现象面前,勉强还能镇定自己。若是换做常人,只怕早已被吓得逃之夭夭了。
“你终于回来了。”君梓言又接着开口道,“我终于等到你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叶棠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事实,慢慢走上前去,靠近几步,问道,“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说不清楚此刻的情绪,只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去了一次长宁,回来一切都变了似的。
“我身中剧毒,为了等到你们回来,只好以此禁术续命。”君梓言惨淡一笑,“不过,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身中剧毒?”叶棠梨又是一惊。她知道,为了保住皇后的‘性’命,君梓言耗费了自己的元神,以至于一夜白头,苍老了许多。但这事情,并没有让他中毒。他耗损元神,相当于把自己的寿命渡给了皇后,帮助皇后续命罢了。
“下毒的人找到了吗?”
君梓言却是闭了闭眼:“没有。此事以后再说,眼前有一件要紧事,太子身上的毒,年关之后,必定会发作。”
“你是说,那个隐阳虫?”叶棠梨忽然想起来。
“对。”君梓言言简意赅地说道,“这种毒物,可以潜伏在人体内很长时间。《百毒金方》里有记载,你应该看过。”
“唯一的解毒办法,便是以血换血。”叶棠梨点头说道,“若是要救太子哥哥,那边只能用我的血来换了?”
“正是。”君梓言也毫不含糊,“但是这件事情,危险之极。就算是我亲自‘操’作,也还是连九成的把握都没有。如今我成了这副模样,是定然不能帮你了。所以,你要好好考虑清楚,明白吗?”
良久,叶棠梨方才点头:“我知道了。”
君梓言又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跟叶棠梨刚刚进来的时候,一个模样。他用禁术把自己的‘肉’身献祭,只为抱住头颅,延续‘性’命。为了留住这口气,保持脑子清醒,他每日必须要尽量少说话。
这种禁术,曾经在西北偏远的淳化老城内,有一个罕见的水阁族,曾经使用过。但因为过程极其残忍,且只存有头颅,看起来还吓人,便被列入了禁术。慢慢的,也就失传了。
君梓言此番,当真是背水一战了。他头下有一块白‘色’的丝绸,上面乃是之前血书的咒语。此禁术要耗费毕生的宫里,将自己的三魂七魄强行‘逼’出体外,且需集中念力,以魂魄用刀将**的头颅割下来,放置在那事先布好的血书咒语丝绸之上。
魂魄集中念力之后,方才能够触碰到事物。待把头颅安置妥当,又以魂魄之力将‘肉’身焚化献祭。**残留的寿命,便会被注入到头颅中。
因为头颅只是人体的一小部分,是以,原本‘肉’身短暂的寿命,便会被延长。三魂七魄最后蜷缩于头颅内,以维持头脑正常的思维。
君梓言当是重了绝命毒‘药’,才会被迫出此下策。
叶棠梨望着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手扶着墙壁,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第347章 机不容失
天边微微泛着熹光,叶棠梨有几分失魂落魄地从听风小筑内走出来。..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她与君梓言说完话后,便一直呆在听风小筑的竹林里,愣愣坐在地上,足足坐了一晚上。
隐阳虫,根据《百毒金方》里的记载,可以潜伏在人体中上十年。有些类似于焉耆苗疆的蛊虫,但是两者的驯养方式却不同。蛊虫一般以食物喂养,罕见者顶多用蛊师的鲜血喂养,以便蛊虫与蛊师产生血脉相连的关系。
可这隐阳虫,与‘阴’阳冥师饲养的瓮影虫更为接近。但并不是靠饲养师的‘精’魂来生长,而是吸食宿主。而且,这种虫子偏阳,专‘门’用在男人身上,能像鬼魂一般吸食人体的阳气。然后将这阳气在自己体内异化,再释放出来,把这异化过的阳气,反馈回宿主体内。
如此一来,宿主体内的‘精’气便会被隐阳虫慢慢异化掉,从而变得与常人不同。
隐阳虫潜伏期间,宿主不会表现出任何异常。若是没有懂得的人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一旦被引活,时间稍长,若不治疗,却会使宿主陷入癫狂状态。
听君梓言的话,叶裴卿体内的隐阳虫,已经潜伏多年了。如今,除了换血,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是,成功的几率太低,她能这么不顾一切地放手一搏吗?
如果现在这具‘肉’身内,驻着的是七公主本来的三魂七魄,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采取这种以命换命的办法。可如今,她不是。她是流漓谷的‘阴’阳冥师,只为了找到自己的‘肉’身,做回一个完整的自己,回到流漓谷过简单的生活。
但她霸占着七公主的身体,放下这身子体内本身对叶裴卿的情分不说,就她自己来说,要她置之不理,她做不到。虽说叶裴卿只当她是七公主,所有对她一心一意地保护。可在棠梨心中,这便是对她好。在长宁,他还为了保护自己,被刘访抓了。
不管怎么说,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让她不能再把自己看做一个路人了。
天‘色’越来越亮,叶棠梨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有几个早起干活的宫‘女’路过,见到她纷纷行礼,脸上却是写满疑‘惑’。大清早的,七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看起来,脸‘色’还很不好。
看着她们走远了,‘交’头接耳地议论,叶棠梨不禁皱眉,心中越发烦闷。
“棠梨。”
侧面突然传来轻柔的一声呼唤,叶棠梨疑‘惑’地探头去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心中不禁有些怪异。天‘色’还早,什么人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叫她?不会是什么鬼吧?
最近发生的事情,突然让她有几分神经紧张起来。她单手捂着‘胸’口,拎着裙摆,小心翼翼往声音传来的岔路上走去。
稍微走进,里面依旧看不到人影。小路本就有些偏僻,加上天‘色’尚早,来往的人稀少,因此,安静的气氛中更透出几分神秘。
她皱了皱眉,咽了咽口水,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大胆:“谁?什么人?快出来!”
周围又是一片安静,除了积雪滚落的声音,再无其他。
“没人?”叶棠梨蹙了蹙眉,稍微放心,又朝里面看了一眼,不愿意再往里走,便转身要离去。
“哎,别走!小梨儿!”
随着叫喊,旁边的一棵树上,突然哗啦一声响掉下来个人,一路滚到叶棠梨跟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那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头,却是一身白衣道袍。
“饶师兄?”叶棠梨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滚作一团的人,“你,你这是做什么?”
地上滚成一团球的人,慢慢爬了起来,弹了弹身上的雪,不好意思地冲着叶棠梨笑了笑:“那个,咳咳,小梨儿,我本来是想来个‘浪’漫的天外飞仙,好好给你‘露’一手的。”
“天外飞仙?”叶棠梨挑眉,又是一怔。
饶泽雄撇了撇嘴角:“你说要是没有一点神秘的氛围吧,就不太像那么回事儿。可,可你这刚来吧,也不走进来几步,就要转身离开了。我这一着急,却给从书上掉下来了。”
“咳咳。”叶棠梨也面‘露’尴尬,不大明白他这么做的意图。
饶泽雄见状,赶紧凑上前去:“你不会生我气吧?”
“当然不会。”叶棠梨扯出个微笑,宽慰他一句。
“那就好。”饶泽雄一抬手,拍在她的肩膀上,“我就说吧,即便你是公主,咱们也还是好朋友,对吗?”
“那个,饶师兄,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叶棠梨开‘门’见山地问道,她可不相信,眼前这个人费尽心思把她引到这小路上来单独见面,就是为了套近乎。
饶泽雄顿时满脸幡然醒悟的模样,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过去:“这是秦师妹亲手绣的,送给你。”
“送给我?”叶棠梨疑‘惑’地望着他,不明所以,“好好的,秦师姐送这个给我做什么?”
“那什么,就是给你道个歉。”饶泽雄左右望了望,满脸笑容道,“秦师妹这个人吧,就是嘴快,你可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
叶棠梨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眨巴两下眼睛望着他:“原来饶师兄是怕我在父皇面前告状啊,放心吧。”
她亦反手拍了拍饶泽雄的肩膀:“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这香囊,是你的注意吧。秦师姐是个好人,师兄你好对她,别整天三心二意的。”
“哎。”饶泽雄一听她不与秦琴计较,心里正美滋滋的,连连应答,顺口答到最后一句,却猛然反应过来不对,“不是,我怎么就三心二意了?”
话音刚落,回过神来,却发现叶棠梨转身已经走出两步了。
“等等!小梨儿。”他赶紧叫住叶棠梨,追上去,“我这还有正事儿呢。”
“什么事?”叶棠梨蹙了蹙眉,“难道不是秦师姐的事?”
“是风师弟。”饶泽雄又‘露’出‘奸’猾的笑容,带着几分戏谑望着叶棠梨,“怎么,动心了吧?”
叶棠梨双颊绯红,眉头蹙在一起,有几分扭捏道:“风师兄怎么了?在紫宸殿还好吧?”
“他让我来帮他约你,去御‘花’园,就在那个小亭子里,等着你呢,快去吧。”饶泽雄也不为难她,只是望着她那小‘女’儿姿态有些好笑。
“哦。”叶棠梨低声应了句,低着头,转身就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心里却像是有几只小鹿在蹦跶似的,跳个不停。
什么事情,非让饶泽雄传话?他们两人之间,虽然关系密切。但突然让饶泽雄来约她,还是让叶棠梨有些害羞。以前都是她比较主动,最近突然反过来了,倒是让棠梨有些不适应。
饶泽雄站在背后,望着叶棠梨快速离开的身影,嘴角却是漾开一层笑意。这两个小家伙,什么时候能够大胆地轰轰烈烈来一场,什么盛世惊婚之类的,多好。这样,日后他跟别人提起,还能说,当年七公主那场浩大的婚礼,他可是中间人,出了不少力。顺带着,还能编点儿小八卦小故事什么的,赚点人气。
御‘花’园内,已经有几个太监在扫地了。叶棠梨快速绕过他们,直奔中间的小亭子。果然看到,叶裴风正独自站在亭子中间,双目凝视远方。
“风师兄。”她快速走到亭子内,唤了一句。
叶裴风转过身来,柔柔一笑:“你来了,棠梨。”
“嗯。”听到他这般温柔,叶棠梨却是有些扭捏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听饶师兄说,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饶师兄?”叶裴风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什么时候跟饶师兄说了要找棠梨?
片刻,他又立马反应过来,必定是那家伙擅作主张,偷偷跑去找了棠梨,肆意这么编造的瞎话。一念及此,叶裴风不自觉地嘴角‘抽’了‘抽’,脸‘色’有几分不自然,暗中攥了攥拳。
“不是吗?”叶棠梨疑‘惑’地抬头望他一眼,脸上写满不确定。她就说呢,按照叶裴风这种木头‘性’子,怎么会主动要约她?就算真的有什么事情,只怕也会直接冲到绛雪轩,干净利落地跟她说个一清二楚。哪里会想着什么,在亭中约会?还是在御‘花’园这种地方!
霍然,叶棠梨也明白过来。叶裴风不会做这种事情,饶泽雄可会,而且还很是擅长。别看他是北辰山的道士,平日里当着外人的面也还算正经。但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不正经的。这件事情,多半是他从中搀和搞出来的。
想到此处,叶棠梨的嘴角也不自觉‘抽’了‘抽’,一时间觉得窘迫万分。眼下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她接着该说些什么呢?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起来,似乎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开口。分明是想极力打破这窘意,却又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御‘花’园外的假山背后,饶泽雄踮着脚朝亭子里张望,却是急得焦头烂额。这傻小子,还当真是傻啊。好好的一个大公主摆在面前,他怎么什么都不会说呢?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啊!说句话能死啊!”他愤愤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亭子,浑然没注意,背后走来一人。
“说什么话?”
“当然是情话了!这还用问?”
听到背后的问话,饶泽雄理所当然地回了句。
片刻,整个人浑身一个‘激’灵,慢慢转身,刚刚那声音,似乎,有点,像是当今圣上的!
“草民,参见皇上。”饶泽雄一脸窘迫地低着头,赶紧跪地行礼。
“平身。”叶萧远淡淡说了句,跟着他刚刚的样子,朝着御‘花’园内的亭子踮脚张望。看到叶棠梨和叶裴风的身影,却不自觉皱了皱眉。
“皇上,那个。”饶泽雄咽了咽口水,想说又不太敢说。
听得他的声音,叶萧远却是立刻抬手,示意他保持安静。如此,饶泽雄只得立刻闭嘴,退到他身后,在心中暗自祈祷。
“这皇上都撞见了,你们两可千万别‘乱’来!不然,我可就死定了。”饶泽雄暗暗在心中祈祷,完全没了刚刚撮合鸳鸯看好戏的心思。
亭子内的两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客套话,本是想要打破尴尬,不想却适得其反。越说吧,反倒都觉得越是尴尬。
叶棠梨搓了搓手,眉头拧成一团:“风师兄,有件事情,我想跟商量一下。”
末了,叶棠梨忽然开口,似是下定决心了。
“我刚好想起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一下。”叶裴风几乎与她同时开口说道。
两个人望着对方,又是一阵尴尬。
“不如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又是同时开口,指着对方道。
叶裴风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今日这是怎么了?
“那,还是你先说吧。”末了,叶棠梨开口,试探着道,“有什么事情?是跟,母后还是父皇有关?”
“不是。”叶裴风微微摇头,拧了拧眉,“是琳琅阁的事情。”
“琳琅阁?”叶棠梨瞪了瞪眼,有些惊讶,忽而想起,之前在长宁,叶裴风说,曲玲珑在长宁古墓的密道内,被风雨楼的圣主给打死了。她便想着吧,这琳琅阁估‘摸’着也没什么好忌惮的了。
十五年前,他们被影卫‘逼’得走投无路,方才投靠了风雨楼。那时候曲玲珑被一个神秘的墨袍人所伤,云淡风清四公子也被玄夜重伤,琳琅阁遭到影卫的肃清。活下来的,估计也就曲玲珑和那四公子了。本念着他们不足为惧,却不想曲玲珑还不甘心。看情况,似乎瑛姑已经完全归顺风雨楼了。如此,怕是他们内部,早就人心涣散,各自相离,这样也难成气候。
“嗯。”叶裴风颔首,继续道,“曲玲珑死的时候,给我留下了一句话和三个字。”
“是什么?”
“临安月到风来阁,书阁密室,曲清远。”
“月到风来阁?”叶棠梨绞了绞发丝,疑‘惑’道,“怕是个宅院的名字,这曲清远,听起来像是人名。她不是叫曲玲珑吗,莫非此人,是她的家属?”
“很有可能。”叶裴风神‘色’严肃,“但是,我曾在高故爷爷面前提起过着三个字。”
“他有反应?”叶棠梨一下子从凳子上蹭了起来,“难道是以前的什么高人?”
“他不仅有反应,而且还反应剧烈。”叶裴风面‘露’担忧之‘色’,“但是,只是头痛得厉害,却什么都想不起。”
“所以你怀疑,这个曲清远,当年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叶棠梨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说道,“高爷爷虽然失忆,但看得出来,他身手不凡,曾经一定有辉煌的过去。我听那刘访的意思,似乎怀疑,高爷爷就是传闻中的盗王之王赫连忘归。”
“赫连……忘归?”叶裴风忽而想起了什么,说道,“那个风雨楼的圣主,似乎就叫他忘归。”
“爷爷不是说,慧海大师救了他一命,他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慧海大师给他取了个法号,叫忘归么?当初将爷爷送到少林寺求医的,就是风雨楼的圣主。”叶棠梨解释道,“爷爷都跟我说过了。”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只是巧合?”叶裴风嘀咕一句,语气仍旧有几分怀疑。
“大概有可能吧。”叶棠梨松松肩,“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就算过去是,现在也不是了。我倒是没想到,那刘访居然谋害了紫阳宫宫主,取而代之,胆子倒是真大。”
“我觉得,此事不那么简单。”叶裴风最后说道,“我准备‘抽’个时间,去月到风来阁查查。”
“我也去。”
第348章 月到风来
“你也去?”叶裴风犹豫道,“可是,你现在的身份。..info。更新好快。”
“我们偷偷的。”叶棠梨狡黠一笑,“溜出去。”
“溜?”叶裴风带着不同意的眼神望着她。
“拓跋王子的令牌,还在我这儿。”叶棠梨嘿嘿笑了两声,“宫里太闷了,我也想出去透透气。这不快过年了,临安城里多热闹,哪里像这后宫,到处都是勾心斗角。”
她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叶裴风不禁有些心疼,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
“这是,要不要跟皇上他们说?”他忽而又愣愣问了一句,“我暂时还没有告诉师父,正想着,先问问你。”
“是吗?”叶棠梨忽然心头一甜,“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你心中,比你师父重要了?”
“额。”被她这么一问,叶裴风神‘色’有些尴尬,手无足措地动了动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噗。算了,这种事情,本来也没法儿比。”叶棠梨自顾自地笑了,“就好比,你爹跟你媳‘妇’儿在你心中,哪个更重要一般。”
“这比喻。”叶裴风神‘色’稍微缓和下来,却有几分不悦地嘀咕一句。
叶棠梨凑过去,眨巴眼道:“这比喻很对吧?”
“对了,你刚刚说有什么事?”叶裴风赶紧止住这个话题,转而问道。
“我。”叶棠梨皱眉,又开始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跟他说呢?
“怎么了?”
“是太子哥哥的事情。”
叶棠梨咬咬牙,还是将听风小筑内,君梓言所说的一切,都告诉了叶裴风。这件事情,若是真的要实施救治,也需要玄夜他们帮忙。凭她一个人,可能连一成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隐阳虫?”叶裴风蹙了蹙眉,“我好想,听二师叔说起过。应该是‘阴’阳冥师饲养的东西吧?”
“不,不是的。”叶棠梨摇摇头,“其实,那不是‘阴’阳冥师饲养的。‘阴’阳冥师饲养的引魂虫叫瓮影虫,只是两者有一些相似的地方。我也不太清楚,那是什么人饲养的。可这养这种虫子的,一定不是什么好心人。”
瓮影虫能够引魂,对于‘阴’阳冥师来说,相当于一种过渡用的媒介。对人体,没有任何副作用。但这隐阳虫却截然相反,它在人体内,不仅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扰‘乱’人的心智。
“不是?”叶裴风疑‘惑’挑了挑眉,整个北辰山,医术最好的,便要数他的二师叔了。只是见叶棠梨如此肯定,估‘摸’着是中间什么地方有误会吧。
两人又商议了片刻,最好商定妥当。叶棠梨认为,此事不宜拖延,根据之前的状况,估计是琳琅阁和风雨楼之间,发生了内斗。曲玲珑临死之前宁可把这消息告诉叶裴风一个外人,却也不肯告诉风雨楼。足以见得,那月到风来阁内,可能藏着什么对风雨楼不利的秘密。
“不如,我们今夜就偷偷溜出去吧。”末了,叶棠梨一锤定音道,“就这么定了,风师兄,晚上我在西‘门’等你,那边看得比较松,要容易些。”
叶裴点点头:“好。(..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闲聊了几句,方才各自离开。
假山后的叶萧远皱了皱眉,心中暗暗猜测:想不到他派人搜了这么多年,却忽视自己眼皮子底下的临安城!倒应证了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皇……上?”饶泽雄站在他身后,带着怯懦唤了一句。
“嗯。”叶萧远淡淡应了句,“今夜,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他们的。”
说罢,拂袖离去。
饶泽雄挤眉‘弄’眼地望着他的背影,有些‘迷’糊:这皇上耳朵倒是真好使,这么远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可他这么说,意思是支持那两个小家伙一起‘私’奔了?
“大雄,你在干什么呢?”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饶泽雄回身望着面带好奇的秦琴,拍了拍‘胸’口,缓过气来。
“我正做好事呢。”饶泽雄幽怨道,“秦师妹你什么时候开始,功夫这么厉害,走路都没声儿了?”
秦琴撇撇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说着,一手打在饶泽雄的肩膀上,力道有些大。饶泽雄吃痛哼了一声,却不敢太过张扬,极力忍住。
“‘女’人不好惹,一定不要惹!”他在心头默默念叨,叮嘱自己,“忍!忍!忍!”
秦琴见他纠结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地抬了抬手:“我刚刚,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不重不重,哪有的事?”饶泽雄立刻挤出讨好的笑容道,“秦师妹怎么突然想起来御‘花’园啊?”
“我这不是找你吗?”秦琴嘟囔着嘴,一把又拍在他肩头。
饶泽雄本想巧妙地躲过去,奈何秦琴似乎早就将他心中的想法看穿似的,稳准狠地打在了他那疼痛尚未完全消散的肩膀上,又是一阵痛!
他张了张嘴,生生压抑住了叫声,将疼痛感憋进肚子里去。面部表情扭曲,脸上五官似乎要被拉扯得移位了。
秦琴一见,又是心疼又是着急:“饶师兄,你别急,别害怕,师叔他老人家不会吃人的。别这么痛苦的样子,师叔不在这里。”
“我,我没事。”饶泽雄赶紧收拾好表情,干咳两声,尽量恢复正常。
“没事就好。”秦琴冲着他一笑,“师叔在紫宸殿等你呢。”
“啊?”
刚刚恢复过来的饶泽雄一听到这话,立刻又陷入了面部纠结难看的模样,试探着问一句:“师叔他老人家,找我,有什么事啊?”
秦琴蹙了蹙眉,撇了撇嘴,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知道,可能大概,也许是为了长宁的事情吧。太子殿下从长宁回来之后,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知道?”
“我和师叔都看出来了,你难道没发现?”秦琴却是吃了一惊,反问道,“那日黄昏,我们去东宫的时候,你没注意到,太子的脸,很奇怪吗?”
饶泽雄眉头拧了拧,终于‘露’出严肃的神‘色’。回忆起那日东宫的情景,不觉点了点头。是了,旁人不提及,他本以为可能是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秦琴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师叔说,太子好像给人下毒了。”秦琴解释道,“可能想找你问这个。”
“哦。”虽然听得秦琴的话,饶泽雄心中踏实了几分,可还是不太乐意。这玄夜真人,那可是出了名的冰山宗主。整个北辰山,他什么人都不怕,唯独害怕这个师叔。虽说自己的爹跟他好歹是同一辈分上的师兄弟,他历来又被北辰的长辈们宠得厉害,可偏生就害怕这玄夜师叔。
且不说其他的,就他那双眼睛,冷起来的时候,足以杀死一群人!
就这一点上来说,那叶师弟,有时候倒与他有些相似。不过叶师弟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那感情,自然不可相提并论。因此,即便叶裴风用冷冰冰的眼神想要杀死他的时候,他也会从中看出善意的原谅和妥协。然后抓住这点儿不放,死缠烂打,最后妥协的,一定会是叶裴风。
饶泽雄心中清楚,自家这个叶师弟,从小‘性’子看着冷淡。但实际上,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他从小跟着玄夜师叔,单独住在后山。所以与其他师兄弟们,接触很少。
想想一个小孩子,从小到大整日整日地面对一个老头儿,着实没什么意思,能够开朗活泼才怪了!这玄夜师叔,说好听点,那是北辰宗主,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而且跟叶家皇室,还有什么秘密关系。但说真的,这玄夜师叔,是所有长辈里面,他最不愿意招惹的了。
就那一双眼睛,足以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滚上一圈。
“大雄,你没做错事,就别怕。”秦琴却是信心百倍地给他打起,“玄夜师叔又不会吃人,别担心!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饶泽雄嘴角‘抽’了‘抽’,心中嘀咕:你在有什么用?你是姑娘家,人师叔当然对你怜爱有佳了。这就是男‘女’待遇的差距!若自己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概师叔就会手下留情了。
想到此处,他也只能无奈望天,谁让他这辈子,已经投胎做了男子了呢?
饶泽雄叹口气,摇摇头,一步一步数着,朝紫宸殿磨蹭着走去。
秦琴大大咧咧地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发现前面的人万分沉痛的心情。
整整一天,叶棠梨都在忙着整理绛雪轩和鸾凤宫。福宁殿那边也还好,毕竟有茵浓在。她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什么东西要怎么处理,自是一清二楚。
安嫔已经派人陆续将年关置办的东西送到,又画了设计图。每个宫殿的装饰,都按照那设计图上一步步完成。这法子,惠妃本来不同意,觉得有些费神,她提议按照往年一样过,简单一点就好。
可安嫔觉得,这一年来,宫里发生了太多的晦气事,应该好好装潢一下,过个热闹的年。如此冲冲喜,还能把霉运冲走,明年迎接个新的开始。
至于枚淑妃,皇上虽然点名由她牵头做这件事情,但又指派了惠妃和安嫔。如此一来,她便整日跑去了净堂念经,根本不愿意搭理这摊子事。
惠妃觉得他们三人应该好好商量一下,但还没等到她说出这话,安嫔已经从叶萧远那里求得了圣旨:一切就按安嫔的意思办,冲冲喜也是好事。
于是,整个皇宫上下,便开始折腾起来。
叶棠梨的绛雪轩本来是不大,可如今皇后沉睡不醒,她不仅要忙活自己的小偏殿,还得帮着茵浓,装饰鸾凤宫大殿。偏生那安嫔好似故意跟他们过不去,送来的装饰物,又是繁琐又是复杂,那图纸画得跟一锅浆糊似的,看的叶棠梨头晕。
一天下来,棠梨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入夜不久,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她安抚了秋水几句,让秋水好生照顾伏松,自己偷偷回房,换了套小太监的宫服,便悄悄出来绛雪轩。
估‘摸’着时辰,她加快脚步,匆匆跑到西‘门’。叶裴风已经等在那里了,依旧是一身白衣道袍,看上去越发像玄夜那般仙风道骨起来。
叶棠梨看得有几分痴傻,愣了愣,回过神来又不觉皱了皱眉。这样的他,看起来固然好,可是,北辰山的宗主,历来都是没有妻儿的。
“怎么了?”叶裴风飘然而至,关切问了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你就别去了。”
叶棠梨摇头,莫名地说了一句:“你越发像你师父了。”
“是吗。”叶裴风亦蹙了蹙眉,低声念叨一句,听不出喜怒。
“走吧。”叶棠梨收敛心思,“我们时间不多。”
“嗯。”
两人快速走到西‘门’口,各自拿了令牌,顺利出了宫‘门’。
接近年关,临安城内更是繁荣。即便眼下已经入夜,但宽敞的大街上,依旧车水马龙。最为繁华的碧池街上,还能看到不少年轻人,相约在酒馆‘吟’诗作乐。
走到碧池街中央,叶裴风停了下来。碧池街作为临安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是仅次于商业大街汇华街的第二大街道。但是,其地位,却比汇华街更为重要。
每届科考状元,都曾在碧池街上留下过一首诗或者一篇文章。作为风雅之地,其地位,自然比靠银子支撑起来的汇华街更受到人们的重视。
而且这里也是整个临安城的中心所在。碧池街上的皎月楼,楼上的皎月阁,更是整个临安的制高点。站在皎月阁上,可以一览整条碧池街的倩影。
不过皎月楼入夜之后,很少营业。除非,有十分重要的人物包场。传闻中,皎月阁上曾经有人见过天外飞仙月下吹箫的倩影。可惜如今,皎月阁在晚上,已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上去的了。
是以,这个传闻却是越发显得神秘引人起来。
“风师兄,你说,这琳琅阁会选择什么地方藏身呢?”叶棠梨擦了擦额头的汗,仔细问道,“临安城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
“月到风来。”
叶裴风站在皎月楼下,抬头向上望。顺着皎月楼往上,楼顶尖上,正好能看到一轮明月。
“我们今天的运气,的确很好。”他幽幽说了句。临安的冬日,一般无月。可自从上次冬雷事件后,整个冬季的天气,似乎就有些反常了。
除了下雪还算正常,白日里炽热的阳光,夜间浑圆的月亮,都让众人很是好奇。奇怪的天气越来越多,之前的冬雷事件,反倒不显得那么奇怪了。因此,叶裴卿的事情,也因着这层关系,慢慢被洗清。人们不再盲目地下定结论,奇怪天气的出现,跟什么人失德有什么关系。
“月亮?”叶棠梨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有些疑‘惑’,“你是说,月到风来阁?难道,跟着皎月阁有关?”
“很有可能。”叶裴风点头,一手揽住她的腰,“我们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他便轻功腾起,带着叶棠梨快速顺着房顶攀登,最后对准皎月阁的‘露’台纵身飞去。
叶棠梨双手紧紧抱着他,似乎又回到了那日在御‘花’园内,被他抱着登上观日亭顶端的情景,心中泛起丝丝天意。两只手上的力度,不禁又紧了紧。
第349章 一曲清远
皎月楼顶端,正好是皎月阁的‘露’台。.info[]--之前因为冬雷事件,皎月阁被雷电劈倒。在众多议论声中,后来不知是谁牵头,到江南去募捐了一圈。收够了银子之后,方才动工重修。
传言说,江南有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富商,出手豪爽,捐赠了一大笔。整个修缮事件中,可以说基本上是他一家独出了所有的银子。别人捐赠的那点儿银两,估计塞牙缝都不够。
那段时间,临安城内还议论纷纷,讨论着究竟是什么人,出手这般阔绰。江南本就是富裕之地,富有的人家也不再少数。况且,皎月楼背后的温家,以前便是从江南北上迁移而来。温家与江南几大世族之间,都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这些年,温家在北边,可以称得上是仅次于唐家的第二大家族。唐家有唐谨之在,其‘女’又是当今皇后,地位自然不言而喻。而温家作为寒‘门’士子进入仕途的一大引荐人,虽然在朝中的势力不比唐家,可过去是江南贵族,这一点,却是唐家比不了的。
因此,就文人士子群体来说,温家的影响力,比唐家更大。当初太子的事情,温家缄默不语,持中立态度。所以很多文人,亦跟着保持沉默。
若是当初,温家的态度有所偏颇,只怕对太子的影响,会从朝堂扩展到民间。如果温家也赞成废太子,那时候,可能连民间,都会有不少人联名上书,将会对太子的地位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不过,温家能够这么多年屹立不倒,与唐家分庭抗礼,也并不是吃素的。中立对于温家来说,看起来似乎是最好的选择,明哲保身。但,也正是因为他没有表明态度,反而与唐家结下了梁子。
虽说你不反对,可你也没有明确说要支持。唐谨之对这件事情,还很时上心。叶裴卿前往长宁之后,他还暗中到温宅拜访过一次。
自从江南募集到足够的银两,至整个皎月阁修缮完毕,所‘花’费的时间,不足一月。速度之快,也让人惊叹。
加上这件事情,就更令温家在临安城内的地位不同凡响。唐谨之心中清楚,想要保住叶裴卿的太子之位,温家是很大的一笔筹码。
叶裴风抱着棠梨,最后稳稳落在了皎月阁的‘露’台上。叶棠梨小心翼翼地低头望了望下面,大为吃惊!
从皎月阁的顶上放眼望去,整个临安城尽收眼底。除了北面的皇城北宫墙包裹,只能大致看到宫殿的轮廓和灯光闪烁外,其余几条在周围的大街,尽数被收入眼底。
“想不到,这临安城的夜景,却是如此美丽。”她开口称赞一句,望着闪烁的灯光,想起当初两人在绛雪轩顶,看到后宫中一一掌灯的情景。
“的确比皇宫内的景‘色’要大气许多。”叶裴风亦颔首,扫了一眼,却不再多看,抬头往上,盯着夜空中的月亮。
叶棠梨双手依旧抱着他,却是被街上的夜景给吸引了。她在流漓谷多年,虽然偶尔会调皮地魂魄出窍,偷偷溜出去玩儿,但却从未见过这么庞大繁华的都市。
当初在江南的时候,一心想着要攒钱置办‘药’材,寻找自己的‘肉’身,白日里忙得不行,晚上入夜便很少出‘门’了。就算是出去,也是为了办事,自然不会跑去繁华的闹市看夜市。(..info无弹窗广告)
“听说,江南的夜市,也十分繁华。却不知,与这临安相比,究竟有什么不同?”她想着,不觉幽幽说道,脸上写满憧憬,“北方的建筑房屋都相当大气,江南水乡里总是透着便娟婉约的轻灵,想来江南的夜市,也是充满柔情的吧。若是能够亲眼看到,必定会是一番难忘的回忆。”
“嗯,等这些事情处理好了,我们一起去。”叶裴风凝视着夜空,幽幽回了句。
叶棠梨紧了紧环着他腰部的双手,点头道:“好。”
夜风吹过,带来隐隐‘花’香。月光下,整个临安城显得分外祥和。街上虽然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华灯耀眼。但在皎月阁上,却只能感受到夜‘色’的静谧,听不到任何多余的杂音。
“这味道?”叶裴风蹙了蹙眉,“似乎有些熟悉。”
叶棠梨抬头望了望空中的月亮,又扫了一眼周围的街道,风从东南方向吹来,似乎还夹带着东南边温扬城的柔和之气,有丝丝暖意。
“是蜜梨香。”她猛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影氏兄弟?”
自从上次在江南,被影氏兄弟利用蜜梨香跟踪之后,叶棠梨便对这种‘药’香产生了抗拒。加上在长宁突然出现的阿欢,更是让她心头隐约有着不安。
根据她与高故的分析,那影氏兄弟怕是遭人毒手了。加上高故上次在临安城内的经历,他们基本能够确定,那影无痕和影无迹已经命丧黄泉。只是,他们的魂魄,为何还在人间到处飘‘荡’,成为紫阳宫的走狗,却着实令人有些意外。
“会不会是曲玲珑?”叶裴风却不太赞成她的话,“影氏兄弟养的那只狗,已经被觉明他们带回少林寺了。若是影氏兄弟因为阿欢没人照顾而滞留人间,如今刘访和紫阳宫等人,都悉数被剿灭,阿欢以后也不用愁了。他们应该,不会再滞留人间了吧?”
“琳琅阁?”叶棠梨也挑眉,“也有可能吧,毕竟,这蜜梨香,又不是他们影氏兄弟的秘密。我以前在君师叔给的书籍上也见过,似乎,那蜜梨香,是万‘花’‘门’最先研制出来的。之后配方流落江湖,被旁人知晓,也不足为奇。”
“但话又说回来,知道这蜜梨香配置配方的人,世上却并不太多。”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点头道,“那影氏兄弟手中的蜜梨香,好像不是他们自己配置的。我暗中让无霜调查过他们,那两人,似乎有什么把柄在那个万世清耿公子身上。”
两人对视,‘交’换眼神,点了点头。叶裴风单手拦住叶棠梨的腰,两人循着蜜梨香传来的方向,朝着临安的东南边,快速奔去。
叶裴风轻功比以前又进了一层,棠梨只觉得,这次行进的速度虽快,却比那次上观日亭要平稳了不少。脚底似生风,整个人轻盈飘动,宛然与夜风融为一体。
只是她却不知,如今平稳,不过是因为叶裴风抱着她心中不再那般紧张罢了。观日亭那次,两人初次亲密接触,从地面一路到亭子顶端,叶裴风只觉心都要跳出来了。整个人紧张不已,运气自然也有些不稳,能够安稳将她送到亭子顶上,已经不错了。虽然中间也出了点儿意外,但好歹平安了。
他从小到大,出了饶泽雄和秦琴,基本没接触过什么外人,何况还是个有好感的姑娘。这么一抱,将他整颗心都扰‘乱’了。
面‘色’虽然沉寂冰冷,心却永远是热的。
待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后,两人最后停在了临安城最东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前面不远处,有一汪湖,如今依然结冰。冰面甚是光滑,能够映照出夜空中的月亮。
叶裴风将棠梨轻轻放下,仔细嗅了嗅,却不能再闻到那股‘花’香了。
“怎么样?”他侧头望着叶棠梨,看对方有没有什么发现。
叶棠梨皱了皱眉,摇摇头,忽而右手食指竖起放在‘唇’边,示意他别说话:“嘘!”
四下一片安静,湖面虽然结冰,在月‘色’下却仍旧显得‘波’光粼粼,看起来令人心生摇曳。湖边种着几棵垂柳,虽然上面一片叶子都没有,但弯曲下垂的柳枝,倒影在冰面上,依然显得婀娜多姿。
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一段悲戚的笛声传来,若有似无。仔细用力去听,好像是自己产生了幻觉,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松懈下来,微微闭上眼,那乐调又好似萦绕在耳边。期期艾艾,幽怨婉转,令人不禁有些心动。
“这时,竹枝词?”叶裴风皱眉,俯身凑到叶棠梨耳边,压低声音问道,“好像是很古老的曲目了。”
“竹枝词?”叶棠梨扑闪着一双眼睛望着他,对于音律,她一窍不通。当初莫涟辞弹琴的时候,她只觉得羡慕,想着有机会可以学学。可当真学起来,又觉得甚是乏味。弹琴果然不如听琴来得悠闲自在。折腾过几次,学琴这件事情,便就不了了之了。
她能够听出夜空中有音乐就不错了,还想让她听出是什么曲子,那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何况,听叶裴风这种说法,那曲子,似乎已经很少有人弹奏了。
古老的曲目并没有什么稀罕,因为当今流行着的不少乐曲,不少便是过去流传下来的。只是若那古曲会的人不多,说明现在弹奏的人已经很少了。再继续下去,便是失传。
“听说,曾经有一任万‘花’‘门’主,特别喜欢这首曲子。”叶裴风解释道,“后来不知为何,凉帝龙颜大怒,下令诛杀所有弹奏词曲的乐师。从那之后,便无人再敢吹奏了。”
“暴君么?”叶棠梨撇嘴,“不然为何莫名其妙跟一支曲子过不去。”
叶裴风摇头:“这件事情,过去在大凉不敢被人提起。史书上也没有任何记载,只是在坊间流传着一些没头没脑的八卦传说。加上年代久远了,说法众多,也不清楚到底事实是什么样子的了。但凉帝虽然不许众人吹奏,却将《竹枝词》的曲谱保留了下来。只不过众人心存畏惧,一直无人敢吹奏罢了。”
“久而久之,这曲子吹奏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接着道,“而且,此曲虽然悦耳,却十分凄怆悲凉。定力稍微不稳的人,听的时间稍长,便会忍不住跟着落泪,陷入一种‘迷’惘悲苦的氛围之中难以自拔。”
他说罢,望着叶棠梨,奇怪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说起来,倒是奇怪,棠梨你似乎对着曲子,没有什么反应。”
叶棠梨眨了眨眼睛,挤出两个梨涡,有几分尴尬道:“可能是因为,我不懂音律吧。”
“这倒也是。”叶裴风颔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仍旧疑‘惑’。即便不懂音律,却也能被这曲调中的悲怆之气所感染。可眼前的姑娘,哪里有一点悲怆?就连他这般修为的人,心底也难免浮起一丝悲凉,却不知棠梨这般一点武功都不会的人,如何能完全不受《竹枝词》的影响。
“我们去找找。”叶棠梨拉起他的手道,“时间不多了,先在这边找找看,要是实在是找不到,我还是跟父皇说了此事,让他派影卫来查找吧。”
“嗯。”叶裴风点点头,两人牵着手,并肩朝着那笛声传来的方向,轻轻走去。
小巷子深处,有一幢不起眼的宅院。‘门’上的牌匾,却是空无一字。‘门’前亦种着两棵柳树,却是枯枝败叶的景象。‘门’前灰尘扑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打扫了。
“是这里?”棠梨与叶裴风对视一眼,指了指那院子问道,“怎么看起来,像荒废已久了?”
“我先进去看看。”叶裴风上前一步,叮嘱道,“你且在外面等等。”
“不,我们一起进去。”叶棠梨赶紧拽住他,左右望了望漆黑的小巷,心中竟生出几许害怕来,“我感觉,这巷子里,不干净,‘阴’风阵阵的。”
叶裴风皱眉,不多说,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揽住她的腰,脚上用力,轻功跃起,直接翻过院墙,飞了进去。院子里不比外面好多少,仍旧是一片萧条。地上都堆积了一层灰,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住人了。
两人稍微停住住脚,便听得那笛声清晰了许多。再继续往里走,小院子的‘花’草悉数枯萎,廊檐下结了不少蜘蛛网。宅子内空无一人,除了笛声,便是他们的脚步声。
继续往前,穿过回廊,便见到一排厢房齐整地映入眼帘。最中央的,似是间书房,‘门’匾上写着几个大字:月到风来阁。
两人一见,皆是惊讶。那牌匾上的字,当真写得好。叶裴风看着,越发觉得像自己师父的笔记。而叶棠梨看着,怎么都觉得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心。”
叶棠梨刚要抬脚往里走,却被叶裴风拉回怀中。他手指一抬,从杂草里飞起一颗石子,落入他手中。接着一弹指,将那石子‘射’了出去,落在庭院内。
周围依旧安静,没有什么动静。那笛声,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反而越发婉转凄恻起来。
“我们进去。”等待片刻,确定周围没有埋伏后,叶裴风方才抱了叶棠梨,一个轻功,快速贴到‘门’口。他轻轻推了推,破开一条‘门’缝,小心往里看。
屋子内的摆设十分整齐,只是同外面的院子一样,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书桌上还放着一卷画,桌面上是一层灰。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叶棠梨跟在他身后,朝着‘门’外望了望,确定无人后,退进去将房‘门’关上。
“曲玲珑说,是在密室。”叶裴风言简意赅地说道,“你说,密室的机关,一般会设置在哪里?”
这件事情,叶裴的确没什么经验。北辰山上,阁楼众多,他却没有见过什么密室。
叶棠梨侧头想了想,脑中却忍不住浮现出叶萧远上阳宫的地下密室,走到书桌边,顺着书橱仔细查看。
“他们可能喜欢把入口设置在书柜后,机关设置是某一阁书橱里。”她一边寻找,一边解释。
“哦。”叶裴风应了一声,跟着帮忙寻找起来。
第350章 一场孽缘
两人在书橱便‘摸’索了半天,将每一阁书阁都触碰了一遍,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info--屋内的书架并不十分大,两人又重新搜索了一次,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
“会不会,不在这里?”叶裴风带着几分怀疑,试探着问道,“曲玲珑只说了书阁密室,也没有说清楚机关在哪里。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叶棠梨皱了皱眉:“有可能吧,‘女’人和男人的思维方式,向来都是不太一样的。”
她突然这么自言自语道。叶萧远喜欢将机关设置在书阁内,可曲玲珑就不一定了。‘女’孩子相对来说,总是更爱美的。其实如果换做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把机关设置在书阁那种简陋又没有美感的地方。
换做是她,可能就会做成一个同心锁啊,钥匙打造成簪子什么的。这样一来,钥匙可以随身携带,还能做得很漂亮,又不会引人怀疑,简直是一箭三雕。
曲玲珑那么妖‘艳’的‘女’子,想必也十分爱美吧。换做是她,会将密室的入口机关,设置在什么地方呢?
叶棠梨左思右想,却是找不出什么好答案来。她绕着书柜来回看了看,脑子里全是叶萧远伸手开机关的样子。叶裴风注意到她脸上纠结的表情,忍不住嘴角微微扬起。
“棠梨,你是不是每次,认真思考问题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咬右手食指指甲?”
“啊?”叶棠梨正想得认真,忽然听到叶裴风的问题,一时间竟没听清楚他在问什么,“风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叶裴风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我觉得,机关可能在这屋内,不如我们四处再找找。”
说罢,他便转身,就着屋子内的东西翻找起来。若是要设置机关,毕竟与那入口处相隔不远。
叶裴风站在屋子中央,四处打量这间书房。棠梨的话很有道理,若是要建造密室,那书柜之后开出一道‘门’来,便是最好的入口。要不然,就在地下。
他一步步试探着踩在地上,从中央往四面各自走了几步,但没有任何发现。脚底是实打实的地面,回声并不空。他走回书橱旁边,就着书橱伸出手一间一间敲着,仔细辨别传出来的回音。
叶棠梨正大眼望着他,咽了咽口水,心道:想不到,还真的有隔空听声的法子?
以前这种寻找密室的办法,她倒是在书上见过不少。至于现实生活中,从来没用过。不过流漓谷内,也没什么密室。就算她想验证,可能也不太现实。
再者,对于这种法子,棠梨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按照理论上来说,如果背后有一隔空的空间,敲上去,声音的确应该有所不同。只不过,人家故意要造出个空间藏东西,那墙壁必定是要保留地十分厚实的。不然,大家都这么敲一敲,就能发现墙壁后面有暗室,岂不太容易找到了?那还特意凿出个密室来作甚?不如直接与那些没什么大用处的东西‘混’杂着放一起得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一念及此,她突然想起皇后将宝贵的《百‘花’秘典》就那么生生简单地与书房里的各‘色’医书放在一起,这一手当真还是高明了。旁人都想着,那么珍贵的东西,好歹也要有个锦盒什么的装一装吧。结果,谁能想到,主人家会把它当做寻常东西摆在那里。让你到处找都没能找到,东西却真的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这么想着,她忽而收起目光,不去打量那书橱了。掸了掸椅子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拿了旁边的抹布,将书桌上的灰擦了擦。
“当初,估计曲玲珑也是这么坐着的。”她双手扶在木椅上,整个人放松下来,心中嘀咕道,“也不知道,她坐在这里的时候,会干些什么。”
棠梨便起身,站在书桌前,将桌上摆放的那幅画卷,慢慢展开。上面画的,是一朵鲜红妖‘艳’的曼珠沙华。每一片‘花’瓣,都像是个身材窈窕的少‘女’,围绕着中央的‘花’心翩然起舞,看得人有些眩晕。
“别看!”叶裴风突然上前,将那画卷一掌压了下去,赶紧收起来,叮嘱道,“这画不能随便看,你的内力太浅,定力不够,看多了,会被‘迷’‘惑’。”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么奇怪的画作。”棠梨被他这么一叫,清醒过来,‘揉’着额头道,“那曲玲珑果然从骨子里都透着妖‘艳’,画朵‘花’都专挑妖‘艳’的‘花’。”
话音刚落,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书橱旁边的一个小柜子上。那柜子本来没什么特别,但是上面摆放着一个‘花’瓶。虽然有些旧,却仍旧能看到‘花’瓶上妖‘艳’的雕‘花’。
棠梨赶紧绕开桌子,走到那柜子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拿‘花’瓶。左右试探两下,似乎能移动。她便试着将‘花’瓶转了个圈。
整个书橱陡然打开,‘露’出一条宽敞的入口来。
叶裴风与她对视一眼,吹了火折子,先一步走了进去。棠梨紧随其后,两人小心地慢慢往里走。
“来,慢点,这里有台阶。”叶裴风走在前面,突然停住,回身将手伸过去,对棠梨关切叮嘱道。
“嗯。”棠梨温顺地点了点头,牵住他的手,跟着他沿着台阶往里走。
这密室的构造,倒是与其他的密室不太相同。寻常的密室,要么是在书橱背后,要么是在地下。此处的密室,进入密道后先一段直走,然后沿着台阶向下,再一段直走,却又沿着台阶上升。
按照这种构造,更像是在书房内挖了一条密道,将两处房间连接起来。爬上最后一方台阶,便隐约看到有灯光入眼。
“嘘!”叶裴风对着棠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两人同时小心翼翼往出口处靠。
上到最后一方台阶,面是一处不大不小的平地。前面是个寻常的木‘门’,也没有锁,里面隐约有灯光偷出来。
“好像有人。”棠梨凑到叶裴风耳边,低声说了句,闭着一只眼睛通过‘门’缝往里看。却只看到一排书橱,一方书桌,上面点了盏油灯,摊开了一本书,没有人。
“看不到人。”她嘟囔道,“缝太小,只能看到书。”
“嘘!小心点儿。”叶裴风赶紧捂住她的嘴,叮嘱道,“对方说不定武功高强……”
不等他的话说完,里面却是突然传出两声男子的咳嗽声。
两人立刻沉默,警惕地叫唤眼神:莫非,里面的那人,便是曲玲珑口中的曲清远?
“两位贵客既然到了,何不进来小坐一会儿。”
他们还没来得及多思考,便听到屋内传出那男子和善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什么心‘胸’邪恶之人。棠梨甚至觉得,听起来颇为亲切。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两人也没什么好躲藏的,大大方方推开‘门’,走了进去。
“嗯?想不到居然是一对小友。”
屋内空空‘荡’‘荡’,却是又传来那男子的声音。两人赶紧四处查看,却没见到一个人,不禁心中大惊。整个屋子四面都是墙壁,看不到窗户也看不到‘门’,若是还有其他房间,必定有机关了。
此人如今敌友莫变,既然能够发现‘门’外的他们,便说明他功夫不浅。若是敌人,那可就麻烦了。
“你是何人?既然约我们进来,为何不肯现身?”棠梨皱了皱眉,大着胆子问道。
“呵呵,这位姑娘倒是‘性’子急躁。”那声音再度响起,紧接着传来石‘门’打开的声音,又传来一阵轮子滚动的声音。
两人便看到,书橱对面的那扇墙壁后,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双手滑动轮子,慢慢向他们靠近。老者须发皆白,连眉‘毛’都白得像雪一样,那张脸却是俊俏地好看,甚至把叶裴风都给比下去了。
棠梨看得不禁有些出神,眼前的人看起来,比玄夜还更像世外高人,更有仙人下风的味道。只可惜,这么好的一副皮囊,一双‘腿’却废了,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她正在心中感慨不已,那老者的目光亦将她上下打量三分,连连点头:“是个好苗子。”
“嗯?什么苗子?”棠梨一听,立刻奇怪地问道,片刻又觉得自己失礼了,赶紧改口道,“老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旁边的叶裴风,摆着招牌式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注视着两人说话。
“学医的好苗子。”白眉老者淡淡回了句,“根子不错,可惜似乎不太努力的样子。”
叶棠梨嘴角动了动,心道:这都能看出来?难不成这老人家是看相算命的?
“在下棠梨,这位是叶风师兄。”她赶紧收敛心思,自我介绍道,“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听到对方再次询问,白眉老者‘摸’了‘摸’长须,颔首道:“曲清远。”
两人脸‘色’皆是一变,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曲玲珑临死前,告诉叶裴风这个,究竟是何用意?
“你们两位,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曲清远转动轮子,自己移动到书桌便,将桌上摊开的书收了起来。语气和缓,听不出任何情绪。
“前辈,实不相瞒,我们,我们是受人所托。”叶棠梨在心中斟酌几遍,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词语,开口解释道。
“受何人所托?”曲清远刨根问底,“玲珑呢?她自己怎么不来?难道说,她终于想通了?”
听到他提及“玲珑”二字,两人便更是肯定。他说的,应该是曲玲珑。而曲玲珑口中的曲清远,当是此人。
“前辈,有一件事情,你是不是还不知道?”叶棠梨想了想,坦白道,“曲玲珑前辈,已经去世了。”
曲清远大惊,片刻后清醒过来,极力镇定道:“怎么可能,你们是在骗我吧?这是不是又是她的什么诡计?”
叶棠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根据两人的名字来看,可能是兄妹或者什么亲戚关系,既然是亲人,那么听到对方死去的消息,心中必定都不好受。
“前辈,您不要难过。”她赶紧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您要节哀。”
可曲玲珑对她,谈不上有多大的恩情。倒是因着十五年前的事情,她对曲玲珑没什么好感。是以,想要她多替曲玲珑说几句好话,却又有些困难。她觉得,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人死不能复生。”曲清远却是喃喃念叨一句,并没有流‘露’出他们想象中的那种悲痛流涕的表情,反而微微闭上眼,悠悠念道,“或许,这是对她,最好的解脱吧。如此,这世上,便只剩下我一人,饱受折磨。”
听到他这话,两人更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前辈,晚辈可否一问,您和曲玲珑,还有琳琅阁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叶棠梨皱了皱眉,仔细道,“看您也不像什么‘奸’邪之人,如何会与琳琅阁的人搀和在一起?”
听到她这话,曲清远却也不生气,并没有因为她说曲玲珑的坏话而不悦,反而长长叹口气。
“说来话长啊。”曲清远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们要是口渴,自己倒吧。要是怕有毒,就别喝了。”
他说话倒是直接,‘弄’得叶棠梨两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叶棠梨冲着他笑了笑,淡淡地拿起茶壶,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叶裴风。然后拉着叶裴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一个人在这里,被囚禁了十四年多,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外人了。”曲清远小啜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若非当年一场孽缘,我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田地。可惜,如今他们都死了,反倒只剩我一个,我也不知这是上苍对我的厚爱,还是对我的惩罚。”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前辈也不要太过自责伤心。”叶棠梨听得出他话中的坦诚,就感觉来说,此人身上透着的,是一股饱经沧桑的坦‘荡’,还有几分苦涩无奈。她不自觉地有些同情起对方来,这个老人家,与高故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
高故整日大大咧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是过得开心快乐。而眼前此人,似乎心中装了太多的心事,被一个大包袱压得喘不过气来。
十四年之久,呆在这个密室内,也没见过任何外人。这样的日子,的确令人难以想象。
第351章 琼莱小岛
叶棠梨两人坐在一旁,各自捏着手中的茶杯,静静听着曲清远叙说过去的回忆。..info,最新章节访问:.。那段故事,似乎在他脑中反反复复重现过多时,或者在他的梦中经常出现。以至于如今他说起来,恍若昨天才刚刚发生过。
“两位后生,可曾听闻过琼莱万‘花’‘门’?”曲清远幽幽开口,自己又闷着喝了口茶,宛若那是一碗苦水。咽下去后,便能将世间所有不顺心统统咽下去。
叶棠梨皱了皱眉,隐约听出了点什么。旁边的叶裴风,也动了动嘴角,一丝惊讶一闪而过。
莫非,这琳琅阁与琼莱万‘花’之间,还有什么渊源瓜葛?
见到两人如此反应,曲清远却是叹口气,连连摇头:“罢了,想不到,万‘花’一脉,最后就这般断送在我的手中了。”
听得他这句话,叶棠梨立刻眸光闪烁,试探着问道:“前辈莫非,是琼莱万‘花’‘门’中人?”
曲清远颔首,也不避讳:“我便是万‘花’‘门’,最后一代掌‘门’。万‘花’,就是断送在我的手中!”
他说着,摊开双手,掌心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纹路,双眸闪烁着泪‘花’。情绪有几分‘激’动,看起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那般,忏悔不已。
“琼莱岛当年被海啸淹没,但这并不能导致万‘花’灭‘门’。”曲清远自顾自地说道,“都是我,因为我太过相信她,连自己的徒弟都不肯相信。最后落得这番下场,也是活该!”
见他情绪有些‘激’动,棠梨与叶裴风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眼前这位老者,看起来,‘精’神有些不太对劲,而且情绪似乎不大好控制。可能是因为过去那些事情,对他刺‘激’太大,所以如今说起来,他显得有几分失常。
“前辈,您别自责。”叶棠梨安慰一句,“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其既定的发展轨迹。这件事情,即便少了你这一环,可能最后还是会如此发展下去。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您别太难过。”
曲清远又连着喝了好几口茶,方才显得稍微镇定。他摆了摆手,又是一阵摇头,脸‘色’有些难看。
“我们万‘花’‘门’,历来认定稀少,不比那些名‘门’正派,也不如北辰那种大派那般矫‘揉’造作。”他又絮絮说了句。
叶裴风听了,却是不自觉地蹙了蹙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没有开口多说。棠梨关切地回头望了他一眼,觉得有几分尴尬。
曲清远陷入自己的回忆中,并不在意两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口同人说过话了。虽然每次曲玲珑来,他都愤怒地让她滚,但这十几年来,曲玲珑却是他见的唯一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经常会想起,那些在琼莱岛上的生活。那个曾经让他十分不省心的徒弟,整日里念叨个没完没了的孩子。
“我这一生,总共有三个徒弟。.info”曲清远关上书,靠在椅子上,头微微向上仰,眯缝着双目,“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们三个了。却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三个都因为我当初无端的决定,惨遭劫难。”
“当年万‘花’‘门’,究竟发生了何事?前辈与曲玲珑,又是什么关系?”叶棠梨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比较好奇,曲玲珑跟他之间,有什么纠葛。
琳琅阁与万‘花’‘门’一样,在十五年前突然神秘消失。可比起万‘花’‘门’派的历史,琳琅阁更像是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流星。约莫在二十多年前突然出现,凭借着用毒的诡异套路一时间扬名江湖。而那“云淡风清”四公子,更为琳琅阁的立威出了不少力气。
但是传言,琳琅阁与那四公子,并没有直接的上下级关系。之前看那瑛姑与风雨楼的关系,便可推测出,那四公子更大可能是风雨楼的下属。至于他们为何要帮助琳琅阁,却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冤孽!”曲清远闭了闭眼,“玲珑是我的师妹。”
叶棠梨和叶裴风听闻,皆是一惊。
“如此说来,她也是万‘花’弟子?”叶棠梨不可置信地问道,“那,琳琅阁与万‘花’‘门’?”
“琳琅阁是在她叛出万‘花’‘门’之后,一手创办的。”曲清远解释道,“此事说来,应该是我们万‘花’内部的一次分列内‘乱’。”
叶棠梨捏了捏手中的茶杯,大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房内安静,只能听到曲清远诉说回忆的声音。他絮絮叨叨地慢慢说着,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情绪时而‘激’动,时而忧伤。
叶棠梨这才基本清楚,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万‘花’‘门’向来很少手弟子,每个弟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因此他们虽然人不多,却个个必有过人之处。向来以医术毒术并驾齐驱的万‘花’,从挑选弟子开始,便会注重学徒的天分。
每个人生来便有与众不同的气质和天赋,可能在某一方面发展下去超乎常人。但同时,他可能在另一方面又很欠缺。因此,万‘花’的历代掌‘门’,一般会收三个徒弟。
大徒弟主要研习‘药’理,将来会成为万‘花’的接班人。二徒弟在毒术上天赋更高,三徒弟则会在医术方面很有突破。换言之,大徒弟就是要求综合能力比较强,能够结合医术毒术的各种用‘药’方法,将每一种‘药’草植物的‘性’质都完全掌握。然后综合运用,在用‘药’搭配上,有所创新。
是以,那二徒弟和三徒弟,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为大徒弟的医理奠基。而人心叵测,为了防止二徒弟和三徒弟叛变,根据‘门’规,这两人会被终身监禁,废去武功,挑断脚筋,终身与轮椅为伴。
对于这种残酷的‘门’规,作为大师兄的曲清远,提出了质疑。而他的这番质疑,亦遭到了身为掌‘门’的师父的眼中责罚。
万‘花’一脉在江湖上一直处于一种十分奇怪的地位。他们行动神秘诡异,不按常理出牌,根本不能与北辰这种名‘门’正派相提并论。但他们并不以此为耻,更觉得所谓的名‘门’正派没有像江湖上说的那么光明磊落。
他们做事情,讲究的是效率和随心。只要不是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心中喜欢,便做了。若是不喜欢,就算是匡扶江山社稷的大业,他们也不见得会做。
天下那么多人,能够匡扶江山设计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少他一个。既然自己不愿意,那边随了‘性’子,还不如呆在琼莱岛上,与万‘花’谷内的‘花’草相伴,何必自己去添堵?
是以,对于万‘花’‘门’的评价,江湖上历来是褒贬参半。有人认为,他们坦率自然,敢于承认自己的‘私’心,随‘性’洒脱。也有人认为,他们这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只顾自己的享乐。
而对于这诸多的各‘色’评价,万‘花’历来都是置之不理。别人怎么说,那是别人的事,与他们有何干?况且,琼莱岛对于中原陆地上的人来说,宛若世外仙岛。
众人只听闻其在南沧海,却从不知在什么地方,也没有人亲自去过。于是,对于琼莱万‘花’的存在与否,都是一个存在争议的话题。
曲清远的二师妹曲玲珑,在用毒方面,具有独特的天赋。比他这个实现,厉害得多。不过这姑娘,整日喜欢研究毒‘药’,连带着浑身上下都是毒。姑娘家又喜欢打扮爱美,总喜欢用最鲜‘艳’的红‘色’装扮自己。
后来也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什么‘药’,给自己吃了之后,生生让一头青丝变作红发。再配上一套红‘艳’的衣裙,整个人看起来,红得宛若种植在‘药’谷内的曼珠沙华。
令曲清远没有想到的是,为了防止被囚禁,曲玲珑撺掇了三师弟和她一起,暗中给师父下了毒!三人对峙的时候,曲清远要求三师弟与他一同想办法给师父解毒。曲玲珑却从中阻拦,认为那是师父先无情,他们才无义的。
“我知道,玲珑这么做,只是不想被囚禁,更不想一生在轮椅上度过。她生‘性’就是个开朗活泼的‘女’孩儿,小时候,她还拉着我说,以后长大了,要我带她出岛,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曲清远双手撑着额头,动情地说道,“我一直将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看待,我相信,她只是因为一时糊涂,才犯下这种滔天大错的。”
叶棠梨听得他的话,不觉皱眉:想不到,万‘花’‘门’内,还有这等奇怪的规定。这不是摆明了,收下后面两个徒弟,就是为了给第一个大徒弟做牺牲的?这种事情,对后面两个徒弟,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后来呢?掌‘门’的毒可解了?”叶裴风却是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似乎对这种奇怪的规定,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和反感。
曲清远摇头:“尽管我和三师弟竭尽全力,但还是没有办法。二师妹给师父下的,是用曼珠沙华配置的绝命‘药’,根本没有解‘药’。”
“这可是杀师谋逆的大罪。”叶棠梨面‘露’难‘色’,有几分同情眼前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师父,一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他夹在中间,的确难以抉择。
“我也知道。”曲清远痛苦地闭上眼,“后来我接任了万‘花’掌‘门’,对师妹和师弟进行了惩罚。可是,我下不了那个手。师父临终前告诫我,一定要对二师妹下狠手,不然日后会后悔。”
叶棠梨听得他的话,在心中暗自叹气。看眼前的情况,想必这位师妹,日后没少给他添‘乱’了。却不知,走到今天这一步,他是否后悔。
“后来我们三人,就一直和睦地生活在琼莱岛上。每日以研究切磋医术和用‘药’为乐,日子倒也过得美满。”曲清远接着说道,脸上浮现出几分难得的笑容,只是其中,仍旧夹杂了几分苦涩。
“直到后来,我意外撞见,他们两人争吵起来。”他叹口气,“快乐总是短暂的,接踵而至的,便是无尽的悔恨和痛楚。三师弟向二师妹求婚了,却被拒绝了。”
“她,是不是喜欢你?”叶棠梨‘露’出几分尴尬,试探着问了一句。
曲清远拧眉,表示默认:“但,我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后来,三师弟不肯作罢,便每日都想尽各种办法讨好她。我甚至暗中帮过忙,告诉他怎么做二师妹才会喜欢。”
“后来,二师妹觉得厌烦了。一天晚上,她突然来到我的房间,对我说,她觉得,在琼莱岛上,有我们两个人便足够了。其余的人,都是多余的。那个时候,我便觉得,不对劲了。等我冲去三师弟的房内,他已经没了呼吸。”
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这么看来,那曲玲珑当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之前杀了自己的师父,算是情有可原。但这一次,却下这么狠的手,当真不该。
“我一怒之下,与她吵了起来。她哭着离开了琼莱岛,不知去向。我将三师弟安葬之后,却放心不下她。万‘花’‘门’规严厉,而且算不得如何正派。二师妹从小与毒‘药’打‘交’道,师父经常与她互相在食物中下毒,以此来提高她的毒术。我知道,她‘性’子不太好,但其实心地并非一开始就那般恶毒。”
“或许,与毒‘药’打‘交’道的时间太长了,所以她才‘迷’失了本‘性’。”曲清远依旧对曲玲珑抱着希望,“我比他们两年龄都大,当初她刚刚入‘门’的时候,还是个那么小的‘女’孩儿。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时我被师父惩罚不准吃饭,她偷偷从厨房拿馒头给我吃的情景。我本以为,我们师兄妹三人,能够在琼莱岛上,一直过着无人打扰的生活。”
“师妹从未出过琼莱岛,我怕她一个人回到陆地,会被人欺负。将岛上的一切处理妥当之后,我便动身去了中原寻她。就在那一次返回中原的途中,我收了此生第一个弟子――莫轩。”
“我带着徒儿找到了师妹,因为没有银子,她这段时间在中原吃了不少苦头,人也长大了不少,不再像过去那么任‘性’。几番教导劝说后,我们三人,再度返回了琼莱岛。”
“莫轩那会儿还是个八岁的孩子,我悉心教导他医术,教授他种植和辨别‘药’草的方法。那段时间,师妹很听话,也不再把玩毒‘药’,每日将岛上的杂务做好,便开始研究食谱,给我和徒儿做饭。有时候我也会恍然觉得,我们有些像一家三口的生活。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很好。”
第352章 万花灭门
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多不胜数。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生活总是在美好的回忆中,掺杂了不少伤痛难过。
就在曲清远三人,一起在琼莱岛上,过着平凡简单的生活,看着自己的徒弟一天天长大,他却慢慢发现,曲玲珑的心思有些奇怪。自己这个师妹,对莫轩也算十分照顾,疼爱有加。
只不过,每次看到曲玲珑注视莫轩的眼神,都让曲清远觉得有些奇怪。那种眼神里,夹带了一丝不正常的情绪。曾经,她也用这种奇怪的眼神注视过自己!
这种感觉让曲清远觉得害怕起来,他害怕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突然被这么打破,安慰着自己可能是想得太多。直到后来,发现莫轩对曲玲珑的态度大变,他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怀疑的这个问题。
越是经历得多,他越是不明白自己这个师妹了。过去的她,虽然日日被师父‘逼’着看书试毒,但总是带着天真烂漫的微笑。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师妹越发喜欢一个人待着,尤其与‘药’谷中的曼珠沙华呆在一起。
她越来越像那曼珠沙华一般,浑身都透着殷红刺目的颜‘色’,带着剧毒,令人畏惧。曲清远甚至有些害怕起来,他想起了师父去世时候的那双眼睛。师父给他下了明确的命令,曲玲珑,留不得!
可他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玲珑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妹,他是个孤儿,被师父带回琼莱岛悉心照顾。曲清远早已经将玲珑当做了自己的妹妹看待,让他如何能够下得了手?
就这一点仁慈心上,师父对他这个徒弟,是极为不满的。学医者,要能够下得了狠心。有的事情,必须永除后患。若是留下病根,将来总有一天会旧疾复发。
因此,虽然曲清远已经到了接任万‘花’掌‘门’的年龄,师父却并没有立刻传位于他。若非曲玲珑下‘药’,这件事情,可能还要等上个三五年。等到曲清远把这个‘毛’病改掉了,等到师父对自己的徒弟放心了,方才肯放手。
然而命运往往比起人们的计划来说,改变得更快。曲清远匆匆接手万‘花’,虽然有所不适。但因为琼莱岛上并没有什么外人,因此也谈不上有什么太大的困难。
只是师父突然离世,对于‘门’内的各处藏书、‘药’房,他都需要自己‘摸’索着去熟悉掌握。虽然从小在这里生活,但对于‘门’规森严的他们来说,是不得擅自随意行走的。
而琼莱岛上奇异的地形,他就更不大了解了。除了对种植‘药’草的万‘花’谷熟悉些,其他地方,很少涉足。因为小岛上的不少地方,有时候会有毒蛇猛兽出没,一个不小心,便很可能丢了‘性’命。
加上他们住的地方与‘花’海相连,外面还有一圈结界,平时结界关闭,也不那么容易出去。直到他们学会了如何开启和关闭结界,方才离开‘花’海出去走过一圈。
可因为小岛上的确没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盆地山岭又没有什么太吸引人的地方,他们便也很少出来了。只是对琼莱岛以外的中原大陆,很有些向往。
他们白日里偷闲,可能会相约到海边的小亭子里坐着聊天喝酒。望着茫茫大海,幻想着出海离道四处遨游的那一日。[..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是没想到,三人的离别,竟是那般惨不忍睹。
曲清远从接手万‘花’‘门’以后,对自己这个师妹也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他有时候会发现,师妹偶尔会突然说一些,几年前说过的话,沉浸在几年前的幻影之中。
“后来,我盘问过莫轩。”他拉回思绪,扫视了眼前的一双男‘女’,接着道,“莫轩说,玲珑似乎把他当做了其他人。”
“其他人?”叶棠梨抿了抿‘唇’,“琼莱岛上应该没有什么外人吧?若是她产生幻觉,将你的小徒弟当做旁人,莫非是当做了她的师弟?”
曲清远点头:“小姑娘猜得没错,玲珑因为愧疚,刚回到琼莱岛的时候,整日呆在三师弟的坟前,哭个不停。我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后来还是莫轩帮着劝她,她才好了。莫轩这个孩子,虽然懂事,自尊心却强得厉害。他听到玲珑对着他叫了我三师弟的名字,心中便有些不满。玲珑越是这么叫他,他越是不高兴。”
“小孩子,不愿意被当做别人的影子,所以对玲珑越来越疏远。可他越是疏远,玲珑便越是着急。终于有一天,她连我都不认识了。我只好放下一切事务,想办法替她治疗。但是,心病还须心‘药’医,她自己心中这道坎儿迈步过去,吃再多‘药’,又有什么用?”
“后来,岛上的杂务没有人做,我恰好在沂州采买的时候,碰上了无家可归的尹伯,便收留了他来岛上干杂活儿。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年,玲珑‘精’神错‘乱’,我每日都盯着她,不许她随意‘乱’跑。莫轩也懂事,知道她的这种情况后,每日也都去探望。”
“等到莫轩加冠成年,看到他成为一名合格的医者,我心中感到十分开心。我自己认为,万‘花’‘门’的‘门’规太过残忍苛刻,便没有按照‘门’规内的全部执行。规矩终究是人定的,既然有不合理的地方,就应该修改。”
“只是没想到,我的好心,并没有给琼莱岛带来好的结果。莫轩加冠之后的第二天,我进入书房的时候,突然发现玲珑和尹伯都昏倒在地。而书房被翻得满地狼藉,有人在这里找过东西。我立刻想起了万‘花’‘门’的秘籍,赶紧拉开暗阁‘抽’屉寻找。果然,《万‘花’秘典》的后两卷《百毒金方》和《百‘药’配籍》都不见了。”
“我万‘花’‘门’传授弟子,以《百草散论》为主。待徒弟正式入‘门’,成为一个合格的医者,被认定有能力继续学医后,方才会传授《百毒金方》和《百‘药’配籍》。这两卷书,学得到多少,很大一部分程度都在学习者自身的领悟能力上。上面记载的东西,并不特别罕见,但里面的各种配方秘籍,却并非常人能够理解‘操’控。”
“这两卷书,我本来已经打算在第二日,正式传授给莫轩了。谁知道,他竟然为了这两卷书,打晕了玲珑和尹伯,带着秘籍逃出了琼莱岛。我在岛上找了三天三夜,把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找不到他。那时候,我才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莫轩做的。”
“后来,玲珑的病突然好了,‘精’神恢复了正常,还能帮着尹伯做事。我则凭着记忆,将《百毒金方》和《百‘药’配籍》,大致重新默写了一遍。生活似乎又恢复如常,琼莱岛毕竟远离人间,很少有人打搅。莫轩的事情,让我很是心凉,‘性’子也变了不少。开始体会到师父所说的人皆无情的含义。因此,不管是对玲珑还是尹伯,都显得越发冷淡起来。”
“玲珑身体恢复之后,突然说想要出岛回中原去看看。这当初本来是我对她的承诺,所以我们收拾妥当之后,便将一切‘交’给尹伯,驾船入海,离岛返回沂州。那个时候,正直大凉国事衰微,天下群雄并起,百姓民不聊生。看到那么多无辜的生命饿死在街头,我不禁起了恻隐之心。”
“我们两路过江南的时候,遇上了一位被追杀的‘妇’人。她为了保护怀中的一双孩子而丧命,我出手救下了那两个孩子,却无从知晓她们的身世,也不知她们的父亲是否还在世。那是一对双生儿,每一个都长着一双清亮‘迷’人的眼睛。”
曲清远说到此处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微的红晕,稍后又立刻被愧疚之‘色’代替。
叶棠梨猜到他说的那对双生儿了。纵观天下,双生儿虽然多,但能够让万‘花’‘门’的掌‘门’碰上的,估计也就唐素茹和唐素柔一对姐妹了。
“那夫人临终前将两个孩子托付给我,可惜我却没能尽全力保护好她们。孩子身上有两块一模一样的‘玉’佩,上面刻着的她们名字中最后一个字,用以辨别两人的身份。带着孩子,我便与玲珑说,尽快返回琼莱岛。但她对收留孩子这件事情,很不高兴。”
曲清远皱了皱眉:“我之前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她说她也可以替我生孩子的时候,才忽而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她猛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一下子冲了出去。我有些担心,将那两个婴儿安置在客栈中,便去寻她。”
“谁料,返回客栈的时候,却发现有人要抢孩子。我们‘交’上了手,对方功夫不差。一来二去,竟然打成平手。我一不留神,却让对方得逞,抢走了一个孩子,心中很愧疚。剩下那个孩子的‘玉’佩上,刻了个‘柔’字。我便将她带回了琼莱,收为第二个弟子。”
“前辈说的,可是当今皇后?”叶棠梨好不含糊地问道,“唐素柔。”
曲清远嘴角动了动,点点头。
片刻后,他转而问道:“你们两位,身份必定不一般。既然知道皇后的事情,想来与皇族有什么瓜葛吧?只是如今我已习惯了这密室的生活,无人打扰,也还清净。玲珑不在了,我便再也没有任何牵挂的人了。”
“有啊!”叶棠梨脱口而出,“您的徒弟!”
曲清远凄惨地笑了,自嘲道:“我自认为一心护着自己的两个徒弟,甚至为了保护柔儿,将玲珑逐出了琼莱岛。可惜,命运‘弄’人。柔儿为了叶萧远,生生做了她姐姐的替身。最后如何?还不是被那薄情寡义的皇上给抛弃了,惨死冷宫之中!梓言却是个懂事的孩子,天赋又高,却从不多嘴。此生能够收到他这样的徒弟,也算是我曲清远三生有幸。”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十五年前的一场海啸,将整个琼莱岛掀了个底朝天。我在闭关,加上旧伤复发,连自保都成了问题,更别谈保护他们母子。”他忍不住泣涕涟涟,“是我对不起他,还有他母亲。当时他母亲临盆在即,却遇上这么大的事情,只怕是凶多吉少,一尸两命。唉!”
“海啸?”叶裴风低声嘀咕,心道原来如此,难怪万‘花’一脉,十五年前突然从江湖上消失,伺候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看来,这场海啸,‘波’动范围极大,对琼莱岛所造成的损失,也难以计算。
“我听君师叔说起过。”叶棠梨开口肯定道,“那场海啸之后,他被冲到了沂州,后来遇上了母后。这十五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一直都在寻找。找他的娘亲,找他的师父,还有,琼莱‘花’。”
听到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话,曲清远却是吃了一惊,瞪大眼望着眼前的‘女’子,双手颤抖:“你……你说什么?你刚刚,叫他师叔?你是……”
“我是当今皇后唐素柔的‘女’儿叶棠梨。”
“你是柔儿的‘女’儿!”曲清远万分‘激’动,喜悦之‘色’溢于言表,片刻后,他又连连摇头,“不不不,你不是。玲珑告诉过我,柔儿被叶萧远打入冷宫,身患绝症已经病逝多年了。梓言被海啸冲走,葬身大海,这些年一直音讯全无。她不会骗我的,你们,你们一定是在说谎。”
“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忽而想起君梓言给她的东西,赶紧找出来递过去给他看,“这是君师叔的‘玉’佩,前辈既然是他师父,应该认识。”
曲清远拿过来一看,是半块质地普通的岫‘玉’,裂开处有半滴红‘艳’似雪的圆斑。做工十分普通,与上面极为‘精’美的雕‘花’显得有些不协调。
“摄魂血‘玉’!”他拿着那‘玉’佩,反复观察,最后不得不相信叶棠梨的话,“你的意思是,梓言还活着?”
叶棠梨连连点头:“不仅君师叔还活着,我母后也还活着。”
话音刚落,她又‘露’出几分难‘色’。唐素柔这样的状况,就算是活着,却也跟死了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为什么?玲珑为什么要骗我?”曲清远却是捏着那半块摄魂血‘玉’,仰天大问,“当初海啸后,我双‘腿’残疾,是玲珑救了我,她,她没有理由骗我。”
背后的叶裴风冷着眸子睨他一眼:“大概,是为了留住你,让你死心。”
曲清远听了,浑身一僵,默然地垂下头。
叶棠梨撇撇嘴,想要安慰几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从他刚刚所说的来看,那曲玲珑怕是爱他爱疯了。好不容易能够再与他重回二人世界,必定不愿意被旁人打扰了。
所以,才会将他安置到月到风来阁背后的密室内,不见天日。想来,那万‘花’囚禁本‘门’两个徒弟的地方,与这里差别不大吧。挑断脚筋,终身与轮椅为伴,为‘门’内的医理事业做出贡献。
叶棠梨瞅了曲清远一眼,这般想来,那万‘花’‘门’,还当真与江湖中传言的,差距不太大,谈不上什么名‘门’正派。还好当初君梓言说要收她为徒的时候,她没有答应。
她自认为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慈大悲之人,但好歹也不是什么恶人。学医还行,用毒的话,就欠妥了。可似乎每一个医者,都对毒‘药’有很深入的研究,之比于君梓言与何垣钧。她只是个‘阴’阳冥师,等找回**,重回流漓谷后,又能过上简单的生活,并不想把自己搞得那么复杂。
第353章 师徒重逢
叶裴风注意到曲清远脸上的表情,却是不以为然地摇头:“师父曾经说过,你们万‘花’‘门’,看起来似乎严格有序,实际上一片‘混’‘乱’,果不其然。(..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
“你师父是什么人?”曲清远抬头望着他,‘露’出几分疑‘惑’之‘色’,“虽说中原知道我万‘花’一脉的人不少,但听说过万‘花’‘门’规的人,却没有几个。”
“北辰宗主,玄夜真人。”叶裴风与他四目相对,回答道,“既然曲玲珑跟你是师兄妹的关系,那么,你知道跟琳琅阁有关的云淡风清四公子吗?那个淡公子,叫淡瑛的,不知前辈可曾听说?”
当日在长宁,遇上的那个君上,一直让他念念不忘。对于自己的过去,师父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师父的语气,暗示他总会告诉他真相。
可人心总是好奇,他每夜躺在‘床’上,都忍不住在脑子里反复回忆那人所说的话。越是去想,心中的结便月结得深。
那位圣姑颜君‘玉’已经葬身战场,是不能从她身上再找到什么线索了。但他听说过,云淡风清四公子,就属这淡公子最为神秘和厉害。虽说耿清号称万世清,但他对于目前的局势了解很透彻,可是对过去的事情,却并不十分清楚。
但那位淡公子则不一样,连二师叔都曾经在他面前提起过此人。琳琅阁过去在江湖上风生水起,不到五年便名震江湖,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个神秘的淡公子,不知用什么方法,只身前往诸多‘门’派,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让其臣服。
二师叔最好奇的,也是这位淡公子。却不想,居然是个‘女’子。叶裴风与她见过几次面了,但她没有一次使出过全力。就连风雨楼的那位圣主,似乎对她都有几分忌惮。也不知这‘女’子是何来历,如此厉害。曲清远毕竟算是老一辈,如果能从他口中了解些什么,想办法找到淡瑛,说不定能从她口中问出些话来。
至于曲清远,虽然是长辈,但终究是万‘花’弟子,又被曲玲珑关在这密室内十多年。怕是多过去的事情,没什么了解。对自己的身世,估计不会知道。
“想不到,是他。”曲清远幽幽说了一句,‘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转而问道,“你问淡瑛做什么?我之前倒是见过她一次。此人,深不可测,怕是连我,都要敬畏三分。”
听到他这话,叶裴风和棠梨都是一惊,怎么都没想到,他对瑛姑的评价这么高。
“她,真有这么厉害?”叶棠梨嘴角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来,“看起来,不太像啊。”
“我与她‘交’过一次手,的确是深不可测。”叶裴风却是一本正经道,“不过,她既然如此厉害,为何要服从于风雨楼?这一点,我始终想不明白。”
“我听说,她当年与南凉的嘉禾公主,‘交’情颇深。”曲清远双手转动轮子,从桌子前离开,上前几步,“此外,便没什么传闻了。”
“前辈,你要去哪儿?”叶棠梨见他要走,忍不住叫住他,“你,不跟我们一起出去吗?”
“出去?”曲清远停了下来,“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已经习惯了不见阳光的日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我现在,就跟鬼魂差不多,若是突然见到阳光,说不定会被刺瞎双目。”
他右手两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指了指道:“我这两条‘腿’,已经废了。虽然是个废人,但生活好歹还能勉强自理。要是再成个瞎子,那以后,谁来照顾我?”
“前辈,难道你就不想见一见你的两个徒弟?不想知道他们如今过得怎么样?”叶棠梨赶紧起身走上去,挡在他前面,“如果你知道,你的徒弟遇上了困难,需要你的帮助。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对他们不管不顾?”
曲清远脸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片刻却是摆了摆手摇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已经看透了。现在,我才终于明白师父当年为何会那般无情。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的一己‘私’情,按照万‘花’‘门’规,听师父的话办事,后面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
看他还要走,叶棠梨双手攥拳,又叫道,却说不出什么能够留住他的话来。
“皇后病重,想要见您最后一面。”叶裴风突然拔剑出鞘,架在曲清远的脖子上,冷冷道,“我是奉命而来,若是前辈不愿意,那就多有得罪了。”
“哼。”
但听曲清远一声冷哼,两面的墙壁陡然逆转,突然飞‘射’出无数利箭来。
“棠梨小心!”叶裴风心中一惊,快速回手拉过旁边的叶棠梨,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默念剑诀,无锋剑顿时立在空中,凌空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所有利箭挡在外面。
曲清远却是搬动了轮椅上的机关,整个轮椅立刻从四面升起铁壁,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中间。利箭纷纷‘射’出,撞击在铁壁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的轮椅。”棠梨紧紧握着叶裴风的手,望着旁边的曲清远,惊讶道。想不到,那看似平凡的椅子,还有这么多神奇的机关。如此说来,也不知这密室内,还藏着什么机关。
“此地不宜久留,他既然不愿意,风师兄,我们也不勉强了。”她拽了拽叶裴风是手,冲着他使眼‘色’,“这密室内还不知道有什么机关,我们还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好。”叶裴风点头,手上两指对着密室入口处一指,凌空破开一条通道,将箭镞挡在外面,“走!”
叶棠梨点头,跟着他快速往外跑。片刻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外的台阶下。
曲清远又动了动机关,石壁立刻恢复正常。轮椅上四面的体壁褪去,他转动轮椅,朝着入口处走了几步,忍不住探头张望片刻。
“罢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一介凡夫俗子,又何苦想要去逆天改命呢?”
说罢,他摇着头转身,往密室内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入口处道:“你们不是走了吗?”
“是我,师父。”
‘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紧接着便听扑通一声跪地的响声。曲清远皱眉,慢慢转过身来,却看到不远处,跪着一个身着墨袍的男子。一头长发散披在肩头,跪在地上,头碰触到地面,看不见容貌。
曲清远却是双手颤抖着微微抬起来,想要去将他扶起,一张老脸上,全是‘激’动:“轩儿!”
纵使这么多年不见了,他还是能一眼就辨别出对方身上那股隐藏着的‘药’味。别人不清楚,但,他这个做师父的,是再熟悉不过了。当年那个‘私’自偷了《百‘花’秘典》逃出琼莱岛的大徒弟,虽然过去从不在旁人面前过多提及,但却是他选定的下一任万‘花’‘门’主。
只可惜,天意‘弄’人,一切都‘乱’了。不过,他并不相信,莫轩会真的‘私’自偷了秘籍逃跑。莫轩是他一手带大的,什么样的‘性’子,什么样的为人,他最清楚不过。
这孩子平日里话虽然不多,也不喜欢与人‘交’谈,但本‘性’还是好的。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他年纪虽小,心里却一清二楚。何况,若是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岂不是他这个做师父的没用心教?
“师父,我终于找到您了。”莫轩抬起头,却是满脸泪痕。
“轩儿,这些年,你都过得好吗?”曲清远亦是老泪,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徒儿连一声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突然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他心里,对莫轩一直都是放心不下的。
“好。”莫轩擦了擦眼泪,“可是这么多年,徒儿一直没能在您身边尽孝,对不起师父。是徒儿无能,让您在这里受了这么多年的苦。”
曲清远慢慢将他扶,摆手道:“不苦。为师在这里,过得‘挺’好。就当是,恕罪了。当初,是我对不起玲珑的。”
听到他的话,莫轩嘴角动了动,慢慢站起身来,摇头道:“师父别这么说,这一切,不是您的错。”
两人突然同时一阵警觉,莫轩一挥手,一枚银针便‘射’了出去,直奔密道入口处。
“今日还当真是热闹了,我在此处十多年都没人打搅。今日,却一个接一个地来。”曲清远冷笑,“出来吧,还躲在那里做什么?”
叶棠梨拉着叶裴风,有几分尴尬地走了出来。叶裴风将无锋剑上的那枚银针拔了下来,皱了皱眉。此人内力好深,一枚银针能够钉到剑内!
“你们两个小朋友,不是说了离开的吗?为何去而复返?”曲清远见到是他们,神‘色’有些怪异。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对这两个年轻人,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莫斋主!”
然,进来两人的目光,却是落在他背后的莫轩身上。叶棠梨瞪大眼睛望着他,右手伸出一个指头来,望着他,又仔细看了看。
“你,你不是墨文斋的莫斋主莫弘轩么?”她忍不住说了句,话音刚落,忽而想起了什么,“莫轩,莫弘轩,也就一字之差,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我怎么之前,就没有想到呢?”
莫弘轩的目光,却是跃过他们两人,停在了入口昏暗的通道处。
“既然来了,还想要别人做替身么?”他‘阴’森森说了一句,面无表情,将叶棠梨吓了一跳。
叶棠梨只觉得,眼前此人,哪里还是什么人,活生生就是个‘阴’魂一般。说话‘阴’森森,浑身都透着股‘阴’气。
叶裴风皱眉,拉着叶棠梨退到旁边。他这才感受到,背后有一股气息浮动。只是对方将呼吸控制的极好,若是不‘花’些心思去感觉,还真难以发现。
“是你。”莫弘轩冷冷道。
看到密道入口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女’子,几人都是吃了一惊。只是,这一次,对方只穿了一身黑‘色’夜行衣,带着顶斗篷,斗篷上的轻纱却是被挑起来的。下面一张脸,清晰可见。
叶棠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只能勉强说是脸,还只有半张。因为另外半张,像是被大火烧伤的,全是褶子,还是炭黑‘色’,看起来赫然可怖。一双眼睛却是清澈得好看,但上面的眉‘毛’,却只有保存好的那半边脸上有。另一边,只有眼睛,没有眉‘毛’。
“她是谁?”叶棠梨捏了捏叶裴风的手,小声嘀咕一句。
黑衣‘女’子却是冷笑:“刚刚,你们不是还要找我吗?”
“瑛姑。”叶裴风微微眯了眯双眼,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她是,瑛姑?”叶棠梨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淡瑛的真实面目。当初在长宁古墓内,她曾经用容貌来刺‘激’淡瑛,猜测对方一定是丑颜无比,所以才会用黑纱‘蒙’面,亦都斗篷遮挡。
只是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幅模样!这样子,何止是丑,简直是吓人!
“想不到吧,两个小朋友。”淡瑛带着几分笑意,幽幽道,“阁主临死前宁愿将消息告诉你,却也不肯告诉我。想我服‘侍’她这么多年,她却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肯相信我,简直是嘲讽。”
“她不肯相信你,那是因为你不可信。”叶裴风却是冷冷说了句,“她早就知道,你根本不是真心的。”
“呵,你们这些人,知道什么!”瑛姑却是大吼一声,“曲清远,若非为了找到你,我会屈身于她曲玲珑吗!当真想不到,她居然把你藏在月到风来阁。这一招,还真是高明啊!我每日都在想着怎么寻到你,却不想你原来每日都与我相隔不过几堵墙的距离!”
曲清远却是皱了眉:“你找我?你找我做什么?我们,之前认识吗?虽然你的名字,我曾经听玲珑说起过。可是,我不记得,我们之间有什么‘交’集。”
“你当然不记得。”瑛姑立刻冷笑道,“当年的事情,不是你亲手做的。不过,万‘花’一‘门’欠下的债,终究还是要万‘花’弟子来偿还。你说,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你的意思,是我师父?”曲清远越发疑‘惑’,不解道,“我自认为家师行事虽算不得光明磊落,但决不至于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师父不用和她废话,有什么仇,你冲着我来!”旁边的莫弘轩毫不客气道。
“哼,你们师徒二人,一起还!”
第354章 开诚布公
叶棠梨紧张地注视着三人‘交’手,站在曲清远身后。(..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她不会武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曲清远双‘腿’残疾,纵然过去会武功,如今却也难以应战。
叶裴风和莫弘轩两人,一左一右,瑛姑被夹在中间。但她一人应对两人,却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吃力。反倒是侧面的叶裴风,手中无锋剑在微微颤抖。
虽然叶棠梨没什么功夫,但好歹也算是学过一些。加上高故教她的踏云步法,对武功数路她还是有不少了解。只不过,眼前三人所使用的招数,除了叶裴风的,其余两人的都让她看得很是疑‘惑’,基本看不懂。
叶裴风用的北辰中规中矩的披星剑法,棠梨以前也见到过一招半式,曾经在书籍上看到过全套。不过,她只知道招式,并不清楚心法。
至于莫弘轩和瑛姑,两人所使用的招式,看起来,却是有几分相似。但是,瑛姑的招式偏向于‘阴’柔,却带着狠戾。而莫弘轩的招式更显阳刚,有几分手下留情的味道。
“前辈,你想想办法啊。”
看到三人胶着不下,一时间也难以分出胜负,叶棠梨焦虑地对轮椅上的人说道。若是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好办法。何况,叶裴风的功夫,明显在他们两人之下。也不知莫弘轩与瑛姑,究竟谁要技高一筹。
之前听到他们关于瑛姑的评价,叶棠梨已经隐约感受到,那个‘女’子不是个简单人物。此次她不带面纱,将真容展示在他们面前,反而更让她担心。
通常情况下,像她这样曾经受过伤容貌被毁的‘女’子,又有绝世武功,当真见过其真正面目的人怕是没有几个。如今她主动给他们看,怕是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嗯,我觉得,淡瑛的这套功夫,有几分眼熟。”熟料,曲清远却是不慌不忙地说道,指着瑛姑道,“这一招,像是凌霄揽胜第三式。”
叶棠梨嘴角‘抽’了‘抽’,有几分汗颜地扫了他一眼:莫非这位前辈是个武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谈论对方的招式?
“那又如何?前辈可是有应对之策?”转念一想,她忽而又想到了什么,赶紧问了一句。
谁知曲清远却是一摇头:“本派曾经将这套招式来回研究过数十年,却终究没有找出破解之法。想必,中原武林,也没有什么人能够破解。看那淡瑛施展的熟练程度,练习此套功夫,至少有十年之久了。”
听到他这席话,叶棠梨又是一惊:“那,我们岂不是没有胜算了?”
“未知。”曲清远‘摸’着一把胡须,目不转睛地盯着争斗的三人,带着几分神秘道,“天下并没有什么完美无缺的功夫,就算是这凌霄揽胜二十八式,也总有它不足的地方。”
叶棠梨听得,却是急了,跺了跺脚道:“前辈!现在情况紧急,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曲清远,似乎根本不太在乎自己的死活,当然就更不关心他们的死活了。因此,就算今日他们四人统统被瑛姑杀了,他估计临死也还是那副云淡风么的模样,说着不关紧要的风凉话。
唉,母后和君师叔,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奇怪的师父呢?
她在心中暗自嘀咕,一边咒骂一边抓耳挠腮,想要找个逃脱的办法。(..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毕竟,这么斗下去,就算侥幸不被瑛姑杀死,多半也是两败俱伤。这情况,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正在她万分着急的时候,忽听得密道入口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人。争斗的三人也有所察觉,对入口处的人都保持着警惕。
忽而,一只老鹰率先飞了过来,直奔叶棠梨而去。
“小五!”叶棠梨看到它,顿时欣喜地叫道,再朝密道入口望去,便见十几个黑影一跃而出,眨眼间便把中间争斗的三人包围起来。
瑛姑对准叶裴风的无锋剑,一掌而出,将他生生‘逼’退。莫弘轩趁机攻其后背,瑛姑却是突然弯下身子,向后抬‘腿’,生生挡住他的进攻。脚上再一用力,手上银针‘射’出,两厢齐发,将他‘逼’退开去。
众影卫立刻上前,虎视眈眈地对着瑛姑。无霜与她四目相对,浑身都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当日在虚云山,我没能打过你,是自己本事不到家。可今日,我便要向你一一讨回来。”他那双黑亮的眸子死死盯着瑛姑,语气冰冷骇人,几乎能够把人给冻僵。
叶棠梨赶紧上前扶住叶裴风,关切道:“你没事吧?”
叶裴风无锋剑撑在地上,摇摇头,擦去嘴角血迹,站起身来。
“哼,以多欺少么?”中间的淡瑛扫视一圈,反而冷笑问道,“叶萧远呢,他怎么不自己来?想要跟我抢曲清远的命,就凭你们几个,只怕是还不够格。”
她的话音刚落,入口处却是传来一阵掌声。
紧接着传来一个男子霸道的声音:“好大的口气。”
叶棠梨心中一跳,暗自思忖:“父皇?他怎么来了?难道,我们‘私’自逃出宫去,寻找月到风来阁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
叶萧远慢慢从昏暗中走了出来,他的身后,却还跟着一人,白衣道袍,乃是玄夜。
“徒儿参见师父。”叶裴风见状,赶紧上前行礼。
玄夜快速靠近他,一手握住他的手腕,两指搭在他的手腕上,替他把脉,却是转而对叶棠梨道:“七公主受惊了。”
“额,我没事。”叶棠梨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赶紧答道。不知为何,这次见到玄夜真人,她总觉得对方有些敌意,感觉有点吓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神秘和敌对感,让叶棠梨有点害怕。她不知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想太多了,还是因为对玄夜敬畏,甚至搞不清楚这种感觉是真是假了。
她记得,以前见到玄夜真人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对方总是显得和蔼可亲,眉目之间,带着长者的温存。
从长宁返回之后,似乎他们都有点改变。叶萧远也不像过去那么贴心容易亲近了,连玄夜真人也变得有几分怪异了。但要具体说,他们哪里怪异不对,叶棠梨又觉得完全说不上来。这只是她的一种感觉,而且这种感觉连她自己都不能确定。
因此,她将这件事情一直压在心底,连叶裴风都没有告诉。毕竟,玄夜真人怎么说,都是他的师父。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一点直觉,让叶裴风觉得她是个多疑的‘女’人。更何况,怀疑的对象,还是他最尊敬的人。
“参见父皇。”叶棠梨对着旁边的人福了福身子,“父皇您怎么来了?”
“棠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够瞒着朕,单独行动呢!”叶萧远却是皱了皱眉,冷了语气,质问道,“你可知道,淡瑛那可是活了三百年的怪物。你若一个不小心,将曲掌‘门’给‘弄’丢了,那你母后的‘性’命,岂不是没救了?”
“三……三百年!”叶棠梨倒‘抽’一口气,满脸不可置信。
就连旁边的叶裴风,也觉得不可思议。
曲清远似乎从中听出了什么端倪,愤愤道:“三百年,刚刚好,想不到,居然会是你这个叛徒!”
莫弘轩站在旁边,注视着瑛姑,脸上带着怀疑,还有一丝同情。
“三百年前,你判出万‘花’‘门’,‘私’自偷了祖师的两颗长生不老‘药’,与那盗贼‘私’奔。按照‘门’规,就该囚禁在铁笼之中,抛入大海喂鱼!”曲清远一手拍在轮椅上,发出赫然响声,震得众人浑身一颤。
叶棠梨忍不住扭头忘了他一眼:他不是双‘腿’被废,失了武功么,这一掌,怕是手掌心都给拍疼了吧?
“哼,唐谨之的情报机构,果然厉害。”淡瑛却是冷笑,“想不到连这个都能查出来。”
“姑娘过奖了。”听得她的声音,唐谨之也不再隐藏,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她拱了拱手,“若非因为盗王之王突然出现,在下也不会联想到当年的事情。”
说罢,他对着叶萧远行了礼,退到玄夜身后,沉默地注释着眼前的‘女’子。
叶棠梨蹙了蹙眉,想不到,原来他们都知道了!七公主这位外公,还当真是个厉害角‘色’。不过能够在宰相这个位子上坐了那么多年都不倒,的确厉害。何况,她还听说过,当初若非有唐家帮忙,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叶萧远了。
“你就不要再挣扎了。”叶萧远双手负于身后,今日穿了一身便服,却也挡不住他身上的霸气,“朕已经查到耿清落脚的地方,闵瑞王此刻,应该也与楚王一起,将舒格小姐带回后宫了。若你能够悔改认罪,朕可以饶你不死。”
室内气氛甚是凝重,众人都沉默不语,等待着瑛姑开口回答。只是,她却迟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注视着叶萧远,脸上表情怪异。那本就残缺的一张脸,如今看起来,更是吓人。
“哈哈哈!”突然,她仰天大笑,肆无忌惮,“叶萧远,算你赢了!可是,你这一辈子,却永远别想再见到你‘女’儿!”
“你什么意思!”叶萧远攥拳,愤怒道,“你对棠儿做了什么!”
他说着,将叶棠梨护在身后,满脸紧张。叶裴风听到她的话,亦是担心,手中的无锋剑,又紧了紧。
旁边的莫弘轩,眉头拧成一团,掌心全是汗,随时准备出手,想要与她‘玉’石俱焚。
“轩儿,你过来。”曲清远却是一眼看穿了自己徒弟的心思,打叉说了一句,招手示意莫弘轩到他身边去。
“哼,唐丞相的消息那么灵通,十多年了,还没有找到自己的亲生外孙‘女’么?”瑛姑却是嘲讽道,眼中笑意更甚,“皇上怕是还不知道吧,这件事情兹事体大,唐丞相手中没有任何证据,所以不敢轻易上奏。当年的那张字条,丞相可还收着?”
叶萧远拧眉,目光犀利地盯着前面的瑛姑。叶棠梨却觉得,他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盯着自己森然可怖。她忍不住微微回头去看唐谨之,对方亦微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却看到双手攥拳,亦不好过。
“说!你的话,到底什么意思!”叶萧远突然震怒道,声音大得惊人,带着浑厚的内力。
叶棠梨赶紧伸出双手捂住耳朵,感觉头痛‘欲’裂。
瑛姑却是仰头,大笑连连,突然笑声停止,半张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了。她缓缓低下头,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可思议地盯着莫弘轩,抬手指着他。
“你居然……破解了我的……护体罡气。”
众人这才发现,她的咽喉处,有一枚细小的银针。不偏不倚,正好刺在她的要害处。
突然,中央的地板一声脆响,瑛姑脚下的地面陡然破开。她整个人,猛然掉落下去。刹那,不待众人反应过来,那地板又恢复如初,看不大丝毫痕迹。
“什么人!”叶萧远厉喝一声,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四周分外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他们已经走了。”良久,曲清远幽幽开口说了句,“皇上也请回吧。”
说罢,转动轮椅,背过身去。
“你这密室里的机关,你不是最清楚的?还不打开!”叶萧远却不肯罢休,又指着莫弘轩道,“刚刚为何出手!莫非,你们和她是一伙的!”
“皇上,那位是墨文斋斋主。”后面的唐谨之却是上前一步,对着叶萧远低声说了句,“昨日微臣突然接到密报,他突然北上到临安了。”
叶萧远眼中闪过疑‘惑’,将莫弘轩上下打量一番。一身墨袍,把他整个人衬托地越发沉稳,长发披肩,看起来与当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曲前辈,朕这次来,是想请您出山,给皇后治病的。”叶萧远压制住之前的怒火,对曲清远拱了拱手道,“皇后心中牵挂于您,君梓言亦是。”
听到他提及自己徒弟的名字,曲清远的身子微微抖了抖,片刻却是背着叶萧远摆手。
“恕草民爱莫能助,皇上还是请回吧。”
“师父。”旁边的莫弘轩听到这番话,却是皱了皱眉,劝了一句,“师妹和师弟……”
叶萧远缓步上前,却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玩偶,递了过去。曲清远一见那东西,脸上‘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双手颤抖着接过来,捧在心口处,老泪。
“柔儿,她,想见我?”他声音颤抖,语气带着苦涩,问了一句。
“想,这十多年来,一直想。”叶萧远回答道,却是没有了往日帝王的霸气,反倒多出十分的柔情来。
曲清远将那玩偶捧在手心,表情十分纠结。
“跟朕回去吧,梓言找了你十五年,却一直杳无音讯。我们都以为,你不在人世了。”叶萧远尝尝叹口气,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沧桑感,“这块‘玉’佩,你可曾还记得?”
他说着额,将腰间的‘玉’佩递过去。
曲清远面‘色’凝重:“摄魂血‘玉’。”
“他已经去世多年了。”叶萧远喃喃道,“朕还记得临终前,他把‘玉’佩‘交’给朕,要朕好好保管。说是,有救命之用。如今,朕拿着这‘玉’佩来寻你,你可还会履行当初的承诺?”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方才听得曲清远开口:“好。”
第355章 救治之法
鸾凤宫内,弥漫着一股怪异的气氛。(..info无弹窗广告)--曲清远正坐在轮椅上,给唐素柔把脉。他脸上神‘色’奇怪,起伏不定,却看不出究竟是喜是忧。
叶棠梨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旁边的叶萧远亦寸步不离地守着,沉默不语。只不过,他偶尔抬头瞟叶棠梨一眼,神‘色’有些怪异。
唐谨之等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也不说话。各自怀着心事,都不愿打破这沉默。
皇后这一病,已经数月有余,之前一直是君梓言在治疗,其他太医根本‘插’不上手。即便是把过脉,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上次君梓言为了保住皇后的命,一夜白头,之后进了听风小筑,就再也没出来过,也不知是死是活。
再加上柳伯温等人在上阳宫这么一闹,关于君梓言和皇后之间的事情,就越发敏感了。此事虽然被叶萧远极力压了下来,众人也不敢再过多议论,但这么大的事情,谁会忘记呢?所以‘私’底下,仍旧暗暗讨论。至于说法,更是‘花’样百出,什么样的版本都有。
今夜他们回宫,极为隐秘,外人都不知道。可对于皇后的病情,却没有一个人乐观。
虽说曲清远是他们的师父,万‘花’‘门’的掌‘门’,但终究是个**凡胎。不管医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拦不住生老病死。皇后这病,连君梓言都没有办法,曲清远这边,却也说不好。
君梓言的医术,比起曲清远来说,更有名气。曲清远一辈子大多数时间,都在琼莱岛上度过。前后出过两次岛,一次为了自己的师妹,一次为了自己的徒弟。后半生,又被囚禁在月到风来阁的密室中。因此,他的医术到底是什么样子,江湖上只有少数传言,根本没人见过。
而君梓言的情况则不一样,他曾经在战火纷‘乱’的年代里,在中原诸多地方救死扶伤。之前一直没有留下姓名,被人称作无名神医,后来去被人认出,乃是万‘花’‘门’的弟子。
从那之后,他的医术便已然名扬天下。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仍旧还有不少人听说过。所以当初,叶萧远才敢那么放手,让他给皇后治病。
室内的火光显得有几分昏暗,叶棠梨站在背后十指绞在一起,颇为紧张。上次她和君梓言给皇后疗伤的情况,又浮现在眼前。根据她的观察和经验,皇后的病情,怕是很难治愈。
如果想要救治,首先第一步,怕是要先将她体内多余的魂魄引导出来。可是,在正常情况下,按照‘阴’阳冥术的运转规律来说。旁人的魂魄错入别人的**,顶多呆上几个月,都会觉得十分不适。若是等上个三年五载,可能会影响到‘肉’身。像唐素柔这样,足足十多年的,她还当真不能保证,再次施法,能够将魂魄从她的**内引出来。
曲清远慢慢睁开眼,放开皇后的手腕,‘摸’了‘摸’胡须。莫弘轩帮忙推着轮椅,慢慢往外走。
“师父,皇后的情况怎么样?”叶萧远却是急不可耐地问道。不管结果是什么,他都想知道。好坏与否,总要有个了结。这段时间,已经将他折磨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别人都只说,皇上与皇后娘娘乃是患难夫妻,伉俪情深。却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如何熬过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自从皇后病倒,他突然就感觉,世界的一角塌陷了。
如果这次连曲清远都没有办法,那,可能这个世界上,真的任何生机了。至于琼莱‘花’,君梓言找了那么多年,却连琼莱‘花’的影子都没找到。他早就对那什么莫名其妙的神‘花’失望透顶了。他现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曲清远、莫弘轩和那位自称‘阴’阳冥师的棠梨身上。
“我们出去说。”曲清远却是摆了摆手,“不要打扰柔儿休息。”
听到他的话,叶萧远和叶棠梨不禁同时心中一紧。按照他这话的意思,现在唐素柔能够听到他们的谈话?也就是说,她目前虽然昏‘迷’,却是有思想的?
叶棠梨嘴角动了动,觉得不可思议,摇摇头,跟着走了出去。
外堂坐着的众人见他们出来,立刻站了起来,个个脸上都流‘露’出几分心急,望向曲清远。
“大家莫要着急,坐下说。”曲清远对着众人摆了摆手,“这件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完的。”
众人一听,慢慢坐了下来,却是各怀心思。但,对救治皇后这件事,都不抱太大的希望了。
“师父这下,可以说了吧。”叶萧远坐下,立刻开口问道,“皇后可还有救?到底,是什么病?”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病。”曲清远开‘门’见山地说道,也不绕弯子,“我之所以当着诸位的面说,便是想要说出来给大家参详参详,看看皇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谨之开口,疑‘惑’不解地问道,“我们又不懂医术,如何给你参详?”
曲清远摇头,一本正经道:“这不仅仅是医术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旁边的玄夜也觉得奇怪了,“皇后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十多年来,一直是君梓言在把关。你这话,我们却是很不明白了。莫非,君梓言对皇后做了什么?”
“他们是师姐弟,不管梓言做什么,都不会还她!”旁边的莫弘轩板着脸,不悦道,“宗主与其在这里说我师弟,不如管好你们北辰山的徒弟,免得他做出什么不堪入目的事情!”
他平素里‘性’子极孤僻,从来不多说一句话。这日突然说这么多,反倒让叶棠梨和叶裴风吃了一惊。旁人对莫弘轩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了解,顶多知道,他是青竹墨文斋的斋主,家里还有个‘女’儿,是江南第一才‘女’,七弦琴仙。至于他究竟是什么来头,有什么样的过去,什么背景,什么‘性’子,却没有人知道。
若非今日之事,他们也不会知道,莫弘轩居然是曲清远的徒弟,万‘花’‘门’的大弟子。只是看那师徒两人的关系,其中似乎颇有纠葛。而且莫弘轩在青竹呆了那么多年,曲清远却一直呆在密室内,与曲玲珑在一起。这事儿说起来,又有些奇怪。
在场众人,只有叶棠梨和叶裴风之前与他打过‘交’道。虽然面对面接触只有一次,但对于退婚事件,两人倒是所有耳闻。何况,慕雅阳有一次上‘门’提亲,还被两人给搅合了。
后来整个青竹都知道,慕家三公子,被莫斋主拒婚的事情。此事闹得沸沸扬扬,莫弘轩甚至连慕雅阳的聘礼都不让进‘门’,足以见得,此人是极难接近的。
加上青竹街上,他能够听出叶裴风弹奏的曲目,又能够以一己之力,将那些苗疆蛊虫给打跑,能力的确不一般。通常情况下,越是这种出‘色’优秀的异人,越是难以相处接近。
叶棠梨当初还去八卦过,打听到墨文斋虽然在青竹极有地位。近十年来,莫弘轩却一直没有娶妻。他膝下只有莫涟辞和莫涟尹两个义‘女’,根本没有亲生孩子。据说他从未娶过妻子,江南有不少大户人家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可惜这么多年,没有一位成功过。
倒是墨文斋的‘女’主人,那位叫姝娘的,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多年。但根据叶棠梨从莫涟尹嘴里打探到的消息,姝娘与他似乎没有什么男‘女’之情。姝娘于莫家姐妹,当真像是义母。不过,她虽然平日里看起来妖娆多姿,在莫弘轩面前,却是一本正经,从没有任何不得体的举动。
如今突然听到他这么说,叶棠梨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想不到这个孤傲的人,与师妹师弟这么多年不见,却还如此护着他们,这份情感,倒也难能可贵。
转念一想,她忽然又想到曲清远之前的话。按照曲清远所说,唐素柔和君梓言,应该都是在莫弘轩离开琼莱岛之后才收的徒弟。这般说来,他们三人,倒是可能连面都没见过。他这个大师兄,也算是仁至义尽,怕都不认识,还能这么替自己的师弟说话,也当真是护短。
“我北辰山的事情,还由不得你一个外人‘插’嘴!”玄夜皱眉,冷着眸子说了句。他对此人,没有太大的好感。因为,没看一眼莫弘轩,都觉得,眼前这个人,与当年那人,实在是太像。
但是,他看问题,不喜欢只看表象。此人虽然衣着和发型,都与那人相似,可到底是不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他玄夜也从来不胡‘乱’猜忌,既然想到了,那就要想办法去确定。
“轩儿,莫要多话。”曲清远轻轻唤了一句,将话题拉回来,“柔儿的身体,十分虚弱。但这份虚弱,源自于被‘阴’寒之气所吞噬。可我觉得很奇怪,她虽然说是个‘女’子,但‘阴’寒之气不该如此浓郁,几乎是正常人的两倍。”
听到他这话,玄夜、唐谨之和叶萧远都变了脸‘色’。
“莫非,是受到了什么外在的‘阴’寒之气影响?”唐谨之试探着问道,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为合理的解释。
“不像。”曲清远否认道,“依我观察,她的这股‘阴’寒之气,源自于内,而非受到外在压迫。这也正是我所奇怪的地方,柔儿小时候,身体不是这样的。她好动,虽然是‘女’子,阳刚之气却并不亚于男子。”
他说着,目光却是落在叶萧远身上,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叶萧远眉头紧锁,坦然迎着他的目光。这些年来,他也一直想要‘弄’清楚,皇后到底得的什么病。可影卫也派出去了,君梓言也跟踪了这么多年,却就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也让他十分奇怪,他甚至暗中让太医院的公孙笃给皇后把脉,除了那次的喜脉之外,并无任何收获。
玄夜皱眉,抬了抬手,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是受到了‘阴’阳冥术的影响?”
“‘阴’阳冥术?”曲清远一听,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神‘色’,“这倒是有可能。”
“实不相瞒,数月前,宫中‘混’入了一个小宫‘女’,对皇后暗中施展了‘阴’阳冥术。”叶萧远开口,解释道,“当时若非有玄夜真人在,皇后怕是会‘性’命不保。”
“小宫‘女’?”曲清远蹙了蹙眉,“有查清楚是什么人吗?”
“已经死了。”叶萧远叹口气,“事情暴‘露’,跳湖自尽了。”
曲清远一听,脸上凝重的神‘色’更甚一分:“要是她还活着,就好了。”
叶棠梨想要开口,却又犹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若是将这些事情说出来,他们会怎么看自己?就算叶萧远和叶裴风是相信的,但唐谨之不过是一个文官,又是俗人,对什么术法武功,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听到她的故事,岂不会觉得那就是天方夜谭?
她咬着牙,心中犹豫万分,脸上表情纠结。
“玄夜宗主可懂‘阴’阳冥术?”正在叶棠梨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话的时候,曲清远却是先一步询问道。
玄夜与他四目相对:“只是略懂一二,北辰的藏里,当年有一些关于‘阴’阳冥术的书籍。老道曾经有所涉猎,但要说懂,却谈不上。”
曲清远叹口气,转而望着叶萧远和唐谨之:“你们可有认识的,懂得‘阴’阳冥术的人?”
一阵沉默,两人皆不说话。
“我……”
叶棠梨刚刚开口,尚未说成句,‘门’口却是传来一阵响亮的脚步声,打破了众人的谈话。
“本王知道!”来者大声说道。
待他进入屋内,对着叶萧远行礼,众人方才认出,乃是楚王楚珏钰。
“王爷认识懂得‘阴’阳冥术的人?”曲清远望着他,仔细道,“熟练吗?”
“嗯,‘门’主觉得,能够‘操’控摄魂血‘玉’的人,算不算熟练?”楚珏钰回答道。
“当然。”曲清远眸中闪烁起兴奋,“摄魂血‘玉’和那噬魂珠一样,都是‘阴’阳冥术中极其重要的宝物。能够催动摄魂血‘玉’的人,术法一定不简单。”
“王爷所说的,究竟是何人?”唐谨之却是颇为好奇,楚王向来在锦川深居简出,什么时候还认识这等奇人了?
叶棠梨眉头拧成一团,掌心全是汗,心跳不已。她低着头,都不敢去看楚珏钰,听到楚王的话,整个心都慌了。她虽然是‘阴’阳冥师,可‘阴’阳冥术就是个半吊子,根本算不得什么熟练。况且,楚王与她相识不久,如何会知道她会‘阴’阳冥术?越是这么想下去,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个楚王,很是可怕。
“皇上可还记得,您离开临安去长宁的时候,‘交’给臣的‘玉’佩,说是可以救命用?”楚珏钰直白道。
此事,叶萧远本不想声张,可楚王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反驳,微微点头。
“那刘访乃是当年越王手下刘韬的弟弟,本王之前便听刘韬说起过,刘访曾经跟着一位世外高人,学习很奇怪的术法,能够汇集人体的三魂七魄,招魂引路。”楚珏钰解释道,“后来本王就稍微留了个心眼儿,临安之战的时候,好在有那位弥嵩道长在,否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阵刘访。”
叶棠梨陡然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原来,他说的是弥嵩道人!
第356章 秘密谈判
“弥嵩?”叶萧远挑眉,“此人什么来历?”
长宁一战,他早得到万心泽的消息,越王猜测他会派出楚王前往十里铺,以楚恒月作人质。..info--为了避免楚珏钰受到影响,他便临时进行了调换。由他亲自出马,前往长宁。而楚珏钰,则留守临安。
临行前,他担心那紫阳宫的人使什么‘阴’谋诡术,所以将摄魂血‘玉’留给了楚珏钰。本来是想给他保命用的,却不想,还被派上大用场了。
楚珏钰后来与他说了此事,两人商议之后,由楚珏钰暂时照顾弥嵩。不过,对于弥嵩的身份,叶萧远一直保持怀疑态度。
他这个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没有彻底查清楚弥嵩的身份背景之前,是不会擅自妄用的。这也是他将弥嵩秘密安置在楚王住处的原因之一。毕竟,所用之人一旦反叛,往往会造成惨重的后果。
过去他的一个小失误,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可如今却不一样了。他的背后,背着整个江山社稷。用皇后的话来说,这样的责任,容不得他有任何失误。一旦有什么差池,产生的后果,可能无法想象。
关于弥嵩道人,他之前也派出影卫去打听了。早年弥嵩被紫阳宫宫主收留,拜入紫阳宫‘门’下。只是后来,却说他背叛师‘门’,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被打得遍体鳞伤,最后被赶出了紫阳宫。
其间到底有什么纠葛‘波’折,却没有任何人知道。就连紫阳宫本‘门’的地方,也不清楚。紫阳宫内对此事讳莫如深,后入‘门’的小辈自然不清楚,可就连那些有地位的长老等人,也不愿多提此事。
长宁一事,虽说紫阳宫是被刘访篡位利用了,但终究成了叶萧远心中的一个疙瘩。况且如今,紫阳宫的人已经被悉数收押,准备发配边疆。如此一来,他这个做皇帝,也算是紫阳宫灭‘门’的最大敌人了。
弥嵩从紫阳宫内被赶出来多年,可根据楚珏钰的描述,他似乎对紫阳宫宫主很是敬爱。得知刘访杀害了紫阳宫宫主,以面具遮掩,代替他霸占紫阳宫,还将紫阳宫卷入这场叛‘乱’风‘波’之后,弥嵩很是气愤。手刃了刘访,一副为师父报仇雪恨的模样。
所以如今紫阳宫灭‘门’,叶萧远可不认为,弥嵩心中对他没有怨恨。救治皇后这么大的事情,他可不敢马虎大意。
“回皇上,此事,是弥嵩道长主动提出的。”楚珏钰脸‘色’有几分怪异,蹙了蹙眉,稍显尴尬道,“他说,他说太子身中剧毒,若是不能及时解毒,怕是‘性’命不保。”
这话一出,立刻又引起一番轩然大‘波’。皇后的病还没能治好,又冒出个太子来!这几个月下来,后宫还当真是不宁静。
“太子?”唐谨之霍然站了起来,“太子得了什么病?”
楚珏钰为难地摇摇头:“本王也不清楚,道长只说,太子气‘色’不对。但具体是什么,需要把脉检查一下才能确定。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曲清远咳了两声,开口道:“如今夜已深,诸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不如待明日早朝过后,王爷将那道长领来鸾凤宫,皇后太子的病一起治。皇上觉得,草民这个意见如何?”
“好,就按师父说的办。”叶萧远点头,对众人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众人起身,各自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叶棠梨抿‘唇’,心中七上八下的。她磨磨蹭蹭地走在福宁殿外的回廊下,正思考着,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曲清远。
叶萧远知道她的身份,但她如今却不敢完全肯定叶萧远心中是相信她的。从长宁回来之后,她就感觉,这个父皇变得有些乖乖的,至于具体哪里怪,她又说不上来。
而且他们上次的谈话,不欢而散,却不知如今叶萧远心中究竟在想什么。加上今夜,瑛姑的那番话,就更让棠梨心中发怵了。听瑛姑话里的意思,七公主似乎,不是皇上的亲骨‘肉’。
但当时情况危急,棠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理解,是不是有误区。何况,唐素柔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视若珍宝,应该不会‘弄’错的吧?否则,这十五年来,她的心血岂不是都白费了?
再者,如果她真的不是皇后皇上的亲骨‘肉’,那么真正的公主,又在哪里呢?
一想到此处,叶棠梨不禁轻轻笑了笑:如果真的是这样,唉,这七公主也怪可怜的。三魂七魄是假的,连身子也要变成假的了。却不知,她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特别伤心难过。
在她悲天悯人尚未结束的时候,无霜突然从房顶上飞了下来,挡在她的面前。
“公主。”他对着棠梨拱拱手,仍旧带着银‘色’面具。
不过这会儿,棠梨已经能够辨别出他身上的味道了。即便看不见他的容貌,还是能够认出他来。隐约中,似乎也能感受到,他的三魂七魄。
作为一个‘阴’阳冥师,她对人体的三魂七魄并不陌生。但因为她能力有限,并不像师父那般,可以只需一眼把握出每个人三魂七魄的独特‘性’质。
刚开始的时候,棠梨连自己三魂七魄的特‘性’都感受不到。直到后来那日,叶裴风带着她站在绛雪轩屋顶上,看着四处灯火逐渐被点亮,身上突然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幸福感。就那么一瞬间,她感受到了自己的魂魄。
平素里,只有在魂魄离开**的时候,最容易被感知。可一个大活人,三魂七魄在正常情况下,都离不开‘肉’身。两者是相互依存滋养的关系,任何一方缺了对方,都不能正常存活下去。
是以,学习‘阴’阳冥术,虽然讲求实践。可想要找到合适的实践对象,却是一个大难题。
从小师父就说她天赋不高,远远不及师弟。刚开始的时候,棠梨还想着勤能补拙,努力练习。慢慢的她发现,这东西吧,不好练习,跟学功夫什么的不一样,也不方便练习。
流漓谷没有什么外人,想要找鲜活的魂魄,基本上可能‘性’不大。想要找死去飘‘荡’的鬼魂,可能‘性’更小。谷内亡魂不是没有,但不是师父的师父,就是祖师爷的徒弟,也不知道是那一辈谷主。她可不敢随便得罪那些老前辈,‘阴’阳冥师早已看透生死,对于轮回投胎这事儿,也没什么兴趣。
因此,流漓谷内的那些个祖师们,死后被安葬在谷内后山。山上专‘门’有一排庙宇,虽然样式不宏伟,可极其宽敞。当年祖师爷专‘门’给自己修的,为的是死后魂魄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可后来他又发现,一个人做孤魂野鬼太孤单可怜了。于是,后来去世的流漓谷弟子,全被葬在了后山,魂魄住进了那庙宇之中,与他为伴。
听师父说,并非所有人死后,都能够快速再入轮回。每时每刻,世界上都有那么多人出生,那么多人死去。尤其是在战‘乱’的年代里,死去的人总是比出生的人多,人口数量骤然减少,这时候,鬼魂想要再去轮回入世做人,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总的来说,不管是内在天赋,还是外在的客观条件,造成的统一结果便是,棠梨对‘阴’阳冥术,修得一知半解。无奈之下,正好自己的魂魄和‘肉’身也不搭调,她便开始尝试用自己做实验。
这不,师父一不在,她稍微一个不留神,魂魄就穿错地方了。年代倒是对了,晋轩朝观元年。可身子吧,却完全不着边际。好在是个公主,平日里也不用为吃喝苦恼。
叶萧远在听她自我介绍之后,曾经要求过她帮忙救治地下冰窖里的那个真的唐素茹。她拒绝其实不完全因为,她觉得人死不能复生,凡人不应该为了一己‘私’情而违背天理伦常。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她做不到。
她的确修习过‘阴’阳冥术,对人的三魂七魄比外行要了解许多。可跟高手比起来,她在这方面,就是一知半解。若是师父在,她可以搭把手帮忙。如今要她一个人,去把那人丢了这么多年的三魂七魄找回来,着实是个大难题,她完全没有把握。
加上观元年内,‘阴’阳冥术在众人眼中,就是个旁‘门’左道的邪术。她想要找些秘籍来学习,都是个大问题。因此,只能磕磕碰碰‘摸’着黑过河,慢慢尝试着自己研究。
“公主,皇上找你。”无霜言简意赅地说道。
棠梨蹙了蹙眉,心中疑‘惑’:“这时候,他不应该先找弥嵩道长么,找我做什么?”
“属下不知。”无霜恭敬答道,“不过,地点是在地窖,估计跟那位主子有关。”
听到他的回答,棠梨点点头:“那,不如你去帮我调查一件事情吧。”
“公主请吩咐。”
棠梨便凑上去,附耳与他仔细说了。
末了,又叮嘱道:“记住了,千万不可打草惊蛇。不要小看弈仙居和赏雪楼,最好连慕乾川一并查一下。”
“是,属下都记住了。”
无霜领命,准备离开。
“哎,对了。”棠梨赶紧叫住他,“那个,此事不要告诉父皇。”
“属下明白,公主放心。”
话音刚落,无霜便消失不见。
棠梨长长舒了口气,方才从鸾凤宫出去,往上阳宫方向而去。此时已经快要天亮,他们在月到风来阁折腾了大半夜,回到宫内又忙着给皇后探病。这么一‘弄’下来,一晚上的时间快要过去了。
刚刚进入上阳宫,便看到郭公公满脸笑容地候在那里了。
看到叶棠梨来了,他赶紧笑嘻嘻迎上去:“七公主,累了吧?皇上就在里面,您赶快去,奴才这正煲着燕窝粥,出来的时候不如去偏殿喝上一碗如何?”
“那是再好不过了。”棠梨连连点头,面‘露’笑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进去了。”
郭公公盈盈行了礼,目送她慢慢往上阳宫内走去。
棠梨推开侧‘门’,走了进去。里面点着灯,一片亮堂。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叶萧远,便大步走进去,轻车熟路地去了书房。
果不其然,叶萧远正坐在书桌前,面‘色’凝重。
“儿臣,参见父皇。”叶棠梨识趣地跪地行礼。此一时彼一时,眼前的这个皇帝,浑身透着不友好的气息,她即便是受宠的七公主,也知道分寸。帝王毕竟是帝王,高高在上,‘摸’不得的时候,绝对不能‘摸’。
“你来了。”叶萧远抬抬手,示意她起身,“朕不喜欢绕弯子,你坐着说。”
叶棠梨立刻听出他话里不对来,起身做到一旁的椅子上,问道:“父皇想要问什么,儿臣必定毫无保留地回答。”
“你太子哥哥的事情,可是真的?”叶萧远问道,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整个人看起来颇为憔悴。
“嗯。”棠梨点头,“之前君师叔与我说过。这件事情,母后也知道。不过,当时情况不利,所以母后没有告诉你。”
“情况不利?”叶萧远挑眉,“说说,什么情况。”
棠梨便将当初太子为何会突然对那个小宫‘女’发酒疯的事情,解释了一遍给他听。并且,又给他简单说了下,那个隐阳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叶萧远毕竟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听起来越发觉得不可思议。他发现,自从七公主被雷劈之后,说自己是什么‘阴’阳冥师,这日子便不太平起来。
先是江南那边急剧抬升的物价,焉耆那边单方面不愿履行合约,紧接着又是后宫里‘乱’七糟八的一堆杂事。太子突然被指责,皇后突然一病不起,连君梓言也病得差不多没命了。他总觉得,这一系列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蓄意设计。
而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公主遭遇雷击之后。尤其是棠梨与他挑明身份,说自己的从多年之后意外回到观元的魂魄后,他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女’儿不对劲起来。在密室内听到瑛姑那席话,更是让他难以释怀。
“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懂得倒是真多。”
听到叶萧远如此‘阴’阳怪气地说了这句话,棠梨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
“父皇找儿臣来,怕不止是要说这些吧?”她也不绕弯子了,开‘门’见山问道。
“对,是为了给皇后和太子治病的事情。”
第357章 最佳人选
“父皇,其实,君师叔曾经告诉过我,太子哥哥的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棠梨拧了拧眉头,开口道,“只是……只是他如今这样了,想要实施起来,怕是很困难。”
“你的意思是,让曲清远师父帮忙?”叶萧远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蹙了蹙眉,“但是,曲清远这个人,亦正亦邪,你确定他肯相信你说的话?”
棠梨却是摇头:“我不确定,所以需要君师叔亲口与他说。”
听到这话,叶萧远却是无奈笑了:“朕相信,你已经去过听风小筑了。”
“嗯。”棠梨点头,并不隐瞒。
“那么。”叶萧远却是面‘露’几分难‘色’,搓了搓手,“你应该见到君梓言……的头颅了吧。”
棠梨怔了怔,点头。
“那是,朕亲手砍下来的。”叶萧远亦拧着眉,极为艰难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来。
“父皇你……”棠梨不解地望着他,那日亲眼目睹君梓言的惨状,她便心中分外难安。本以为是因为中了绝命毒,所以君梓言才会自己动手,用了这种秘术,勉强保住一口气,好等着她回去‘交’代后事。
却不想,那动手的人,不是君梓言自己,而是当今皇上!只是如此残忍的事情,他如何能下得了手?棠梨望着眼前这个威严的男子,堂堂一国之君,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会为了一己‘私’情,下此毒手。
叶萧远感受到她眼神中的不善,咳嗽两声,语气有些虚:“当日柳伯温等人‘逼’宫,朕一时间也没有办法。那段时间朕暗中部署兵力,表面上假装不太顾忌政事,朕也没想到他们那群老臣会突然发力。事情来得太过突然,朕虽然极力镇压,却不能服众。”
“最后是梓言自己提出来的,他说那些个大臣若是不亲眼看到他人头落地,是绝对不肯善罢甘休的。”他顿了顿,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朕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不喜欢朕。因为他师姐的事情,他对朕心中总有个解不开的疙瘩。”
“因为母后?”棠梨嘀咕了一声,心道,莫非外界传言是真的?母后与君师叔,当真有什么不一般的关系?
“过去的事情,朕不想多说,也不想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你们下一辈。”叶萧远摆摆手,突然正‘色’叮嘱道,“但是棠儿,不管你之前对朕说过的什么‘阴’阳冥术,究竟是不是真的,朕都要提醒你一点。”
听到他如此严肃,棠梨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你,是我晋轩朝最受宠爱的七公主。叶裴风,是我晋轩朝即将从北辰山学成归来的四皇子崇瑞王。你和他之间,不得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发生,懂吗?”
“父皇您什么意思?”棠梨仰头,情绪复杂地望着他。
叶萧远突然转过身去,不愿直接面对她。不管如今她体内,到底是不是七公主的三魂七魄,但在他眼中,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棠儿,那个最讨他欢心的丫头。看到她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有些于心不忍。
可枚淑妃的话,句句如雷贯耳。如今两个孩子已经见过面了,既然如此,也应该让叶裴风认祖归宗了。堂堂晋轩四皇子,从小就被送了出去,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外面长大。(..info棉、花‘糖’小‘说’)全天下的人都传言,这个被丢弃的皇子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些谣言,叶萧远不是没听过,枚淑妃亦不是没有耳闻。只是,当初护‘女’心切,为了不伤皇后的心,他只能勉强狠心用了这个下策。他心中清楚得很,当年那话,虽然是从枚淑妃嘴里说出来的,可当时如果不是皇后,而是惠妃或者其他嫔妃,傅莺枚是绝对不会开这个口。
皇后对他们傅家,有大恩,对她傅莺枚更有再造之恩。她之所以肯这么做,苦了自己十多年,苦了孩子十多年,不过是想要报皇后的恩罢了。如今十五年过去,该还的都还清了,她一个做母亲的,当然想要孩子回到自己身边。
且不说枚淑妃,就连叶萧远自己,每次看到叶裴风,都是满心愧疚和害怕。他怕有一天,叶裴风知道自己六岁的时候,就被爹娘无情地抛弃了,会怨恨他。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取舍。不管怎么做,都是心痛。
“梓言都跟朕说了。”叶萧远叹口气,“那日朕帮忙,将他的头颅安置好。他便将太子的病情,与朕说了。但是,朕不同意用你的血!”
“为什么?”棠梨不解,“这件事情,和风师兄有什么关系?”
“朕本来没有考虑到风儿,梓言说,只需要用亲人的便可。不过因为你是皇后的‘女’儿,所以你的血会比楠儿和风儿的更有效。太子若是能够用至亲兄妹的血,恢复得更彻底。可你,你与他亦是同父异母,与风儿他们,其实没有本质的区别。”叶萧远皱着眉头说话,双手攥全,掌心全是汗。
他也在心虚,君梓言的原话,并不是这样。叶棠梨之所以是最佳人选,乃是因为她和叶裴卿有着最接近的血缘关系和亲缘关系。虽说是同父异母,可两个母亲是双生子。这样,比起叶裴楠等人,要好上三四倍。
但棠梨的身体虚弱,而且如果只是靠她一个人来输血,那相当于拿一条命去换另一条命。叶萧远哪里会舍得?何况,瑛姑这次的话,让他产生了怀疑。
当年锦川宫内,皇后在即将临盆的时候失踪。后来玄夜真人在骏‘阴’山找到她的时候,已经生产。皇后怀里抱着小公主,可玄夜真人并没有亲眼看到那怀中的小公主是皇后生下来的。
如此一想来,当年他们也的确是粗心大意。孩子出世后,皇后虽然一直抱着,可中途她却昏‘迷’过。玄夜真人说,他们发现皇后被困在荆棘‘迷’阵中的时候,她为了救怀中婴儿而割破了手腕,因失血过多昏‘迷’多时。
在这段时间内,究竟有没有发生过什么,没有人知道。听瑛姑的口气,他们似乎被骗了很多年了。如果叶棠梨真的不是他的‘女’儿,那么所谓的什么生死情‘花’蛊,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可,他的亲生‘女’儿,究竟在什么地方?
所有影卫都出动了,连带着唐谨之手下的秘密机构,也全面发动,却没能查出消息。此事着实让他有些头疼,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会是什么人。
这么一来,如果棠梨不是真公主,若用她的血,不但救不了叶裴卿,反而会还他丢掉‘性’命。他绝对不能够冒这个险,所以想退而求其次。
“所以父皇想要风师兄认祖归宗,然后借助风师兄和大皇兄二人的鲜血,来救治太子哥哥?”棠梨双眸噙着泪‘花’,苦笑着问道。
“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叶萧远镇定道,“棠儿,父皇疼你这么多年,也不希望你冒险,你知道吗?”
棠梨却是不停摇头望着他:“你太自‘私’了!”
叶萧远浑身一颤,像是被人看穿了一般,面‘露’几分窘意。
“你是想用他们做实验,等太子哥哥医治好,便用他们三人救治母后吧?”棠梨冷笑,“然后再用我们所有人,去医治地下冰窖里的那个尸体!对不对!”
叶萧远一怔,瞪大两个眼睛盯着她,一掌拍在桌面上:“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棠梨冷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语气缓和下来:“如果不是,你何必心虚呢?皇上,我都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是一个‘阴’阳冥师,不是你的七公主。所以,麻烦你在说谎之前,把自己的灵魂也伪装好行吗?”
叶萧远顿时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沉默地站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姑娘。
“我虽然是个不成材的‘阴’阳冥师,但我终究是学习过‘阴’阳冥术的。”棠梨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突然好想大哭一场,却又不知道为何想要哭,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其实与她没有什么太大的瓜葛。她不过是流漓谷内的一个小徒弟,又不是什么晋轩七公主。等找回自己的‘肉’身,她就可以一走了之。
只是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刚刚那一瞬间的反应那么大,那种奇怪的恐惧感和绝望感,她过去从未有过。就在叶萧远刚刚说那番话的那么短的时间里,她看到叶萧远的皮囊下,有一个哭泣着的魂魄,在忏悔,在伤心。
棠梨突然害怕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种无端的错觉从何而起。以她的修为,‘阴’阳冥术根本达不到这个境界。可刚刚,分明看得清楚,感受得真切,一点不假。自己的‘阴’阳冥术,为何会时好时坏,这般难以掌控?
“皇上,您这样做,以后会后悔的。”她绝望地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不肯去看身后的人一眼。
叶萧远拧眉,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喘着粗气。他怎么都没想到,那个小丫头,居然把他看穿了。他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在得到那本《河图藏书》之后。
根据上面的记载,可以用至亲的鲜血,救活已经死去多年的人。而唐素茹的至亲,莫过于唐素柔。至于唐素柔,眼下可以用君梓言的办法来救。若是不行,还有曲清远。
但这想法,被那小丫头看穿了。他心中又突然感觉惭愧,自己怎么会生出如此肮脏不堪的念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论是唐素茹还是唐素柔,都是他这一辈子特别重要的‘女’人。
他慢慢坐下去,双手抱头,突然痛哭起来。似乎想要把这么多年来,心中的苦水全部哭出来。
棠梨浑浑噩噩地走出上阳宫,只感觉两旁冷风嗖嗖。她双手抱着胳膊,上下‘搓’‘揉’,神情有些恍惚。天边已经泛起白‘色’,宫内的灯盏陆续熄灭。
“公主。”突然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道长?”棠梨一愣,奇怪地望着他,“你,你怎么入宫了?”
“公主,我们乃是同道中人,贫道就不拐弯抹角了。”弥嵩开‘门’见山,“皇上的心思,贫道可是费尽心机寻了法子让你看清。公主如今,有什么想法?”
“原来是你!”棠梨微微吃了一惊,难怪她刚刚突然满眼清明,能够一眼看到叶萧远的魂魄深处。她还觉得奇怪,凭借自己的‘阴’阳冥术,根本不可能做到。原来,是弥嵩在暗中‘操’纵。
只是,弥嵩的这种做法虽然让她看清楚了叶萧远的真实想法,但却让棠梨难以接受。她素来不喜欢被人控制,更不喜欢被人要挟。弥嵩这般,虽然算不得完全控制她,但这种感觉,却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你想要什么?”棠梨冷冷说了句。
这个弥嵩道人,果然不那么简单。当初她便发觉,此人懂得‘阴’阳冥术,但术法却又好像不是很高明。可听楚王所言,他在临安城外与刘访一战,似乎颇为‘激’烈。能够催动摄魂血‘玉’,便足以见得,此人道行没那么浅薄。只是,她目前还不太清楚,为何弥嵩要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
“合作在于诚意,既然公主问了,那我也不隐瞒。”弥嵩大方道,“我想重建紫阳宫。”
棠梨拧眉,不太能理解:“重建紫阳宫,与你做的这些事情,有什么联系?”
“公主可知,‘阴’阳冥术中,有一层极其难修的卜算之术?”他指了指天空,“其中,有占星一‘门’。”
“额,知道。”棠梨听到他提起占星,不觉面‘露’几分尴尬之‘色’。当初她便是胡‘乱’施展了占星术,占卜到自己的‘肉’身在江南,然后不顾一切得拽着拓跋珪誉,逃宫去了青竹。可惜,除了赚回银子,将‘药’材买齐,却没能寻到‘肉’身所在。
“贫道已经持续观察近乎半年时间了。”弥嵩幽幽道,“当今皇上,再这么下去,会心术不正,走上邪路。所以,当务之急,必须帮他驱邪。如此一来,天下方才能够幸免于难。若是公主能够从中引荐,贫道立下功劳,重建紫阳宫之事,就有希望了。”
“你为何不找楚王帮你?”棠梨觉得奇了怪了,之前楚珏钰还叶萧远推荐了他,怎么眨眼这个道士又跑来自己这里自荐?
而且,什么心术不正?还天下大‘乱’?还要做法驱邪?这些理论,与她在流漓谷内所学的‘阴’阳冥术,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如果只是楚王的话,就能让皇上动心,贫道自然不需‘花’费这么大的苦心。”弥嵩‘摸’了‘摸’胡须道,“想必公主也应该有所察觉,长宁一战之后,皇上有些变化。”
他这话,倒是真说中了棠梨的心思。
不过,棠梨还是正‘色’呵斥道:“莫要瞎说,胡‘乱’猜忌!”
“呵呵,究竟有没有瞎说,公主心中清明。”弥嵩拱了拱手,诡异地笑了笑,“公主,贫道刚刚的话,还希望你能多多考虑。咱们两虽然不在一个辈分上,但好歹也曾经同生共死过。贫道之所以选择公主,自然有贫道的道理。公主不防,仔细考虑一下。”
说罢,他一个跃身,快速离开。棠梨望着他的背影,皱眉。叶萧远将所有影卫都派了出去,想要寻找她的身世之谜,以确定她到底是不是公主。是以,弥嵩才能这般轻松出入上阳宫。叶萧远的变化,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可这件事情,她的确还需要再想想。
第358章 遭受软禁
棠梨从上阳宫内走出来,天‘色’已经大亮。[.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她回到鸾凤宫内,帮着茵浓给皇后擦洗了脸和手,又在福宁殿来回走了一圈,直到秋水来找她回绛雪轩。
“公主,昨夜,没事吧?”秋水怯喏地问道,脸上神‘色’有几分不自然。
“没事。”棠梨回头冲她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你还盼着我出事呢?”
“公主可是冤枉秋水了!”秋水一听,立马急了,连连跺脚,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秋水每时每刻都在盼着公主好,哪里会盼着公主出事?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秋水,秋水也不想活了。”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棠梨见她这般认真,赶紧安抚道,“我这不跟你开玩笑吗?”
秋水翘起嘴,不悦道:“公主,你又在吓唬奴婢了。”
“成了成了,我以后再也不吓唬你了,行吧?”棠梨一把拦住她的肩,大大咧咧道。
“公主这话,都说过不知多少遍了,从五岁就开始说起,现在都十五岁了。马上过年开‘春’,就该要十六了。可是奴婢可从没见公主改过一丝一毫啊。”秋水却是立刻掐住了她的七寸,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棠梨脸上闪过几分尴尬,赶紧要转移话题:“对了,那个,秋水啊。最近绛雪轩没发生什么事儿吧?一切都还好吧?”
秋水这丫头,‘性’子直爽,头脑简单,也不怀疑,立刻被她的话题勾去了魂儿。
“没事,公主放心,有茵浓姑姑在,一切都好好的。”她兰灿地笑着道,片刻,脸上又闪过几分疑‘惑’,“不过,公主,有一点倒是有些奇怪。”
“嗯?什么奇怪?”
“小松儿吧,很是喜欢去青媛宫的安嫔娘娘那里。”秋水撇了撇嘴道,“奴婢也说过他几次,可孩子嘴馋,吵着说要吃碧湘做的绿豆糕。起初吧,奴婢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那会儿宫里都忙成一锅粥了,为了皇后娘娘和太子的事情,奴婢也没太在意。可后来日子久了,奴婢总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但是,奴婢也观察了多日,却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青媛宫安嫔娘娘。”棠梨念叨一句,眉头蹙了蹙,淡淡笑了笑,安慰一句,“可能就是松儿嘴馋吧,不碍事。对了秋水,无霜下次要是再来找你,就转告他来找我当面说。”
“嗯,好。”秋水连连点头,“奴婢都记住了,公主放心吧。”
她满脸高兴,连带着走路都变得轻快起来。两人一边走,她一边喋喋不休地念叨。
“公主啊,你走这些日子,奴婢可是担心死了。”她忽然转过身,倒着边走边对叶棠梨道,“不过好在,一切都好了。你们如今回来了,皇后娘娘的病又有办法医治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好起来的。马上就要过年了,等到明年,一定又是一个全新的开始。.info[]”
棠梨听到她的话,亦嘴角弯了弯,片刻,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母后有救了?听谁说的?”
“嗯?是皇上亲口说的啊。”秋水满脸疑‘惑’地望着她,“公主,你,你昨晚不是跟皇上他们在一起的吗?难道你没看到那个万‘花’‘门’的掌‘门’?奴婢听说,他今日一早,就去了听风小筑。皇上说,皇后娘娘的病有救了,只要那位万‘花’掌‘门’出手,一定没问题。”
听到她这话,叶棠梨顿时嘴角‘抽’搐。叶萧远放出话来,是要封锁他们的后路么?他‘弄’得这么大动静,放出这种话来,怕是想要传到君梓言的耳中吧。若是君梓言得知,曲清远有办法救治皇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估计都会劝说自己的师父。
对于这师徒四人的关系,叶棠梨倒是觉得很是微妙。曲清远的心思,她完全‘摸’不透。此人看起来一把年纪了,但行事奇奇怪怪。莫非,万‘花’‘门’的历任掌‘门’,都这般亦正亦邪,做事完全依着‘性’子来?
其大徒弟莫弘轩,比叶裴风还要冰冷,而且是那种带着杀意的冰冷。有点像叶裴风和无霜的结合体,其杀意比无霜还要重很多。她上次去青竹,虽然见过此人,却没有发现,此人杀气如此重,让人不得不畏惧。
二徒弟唐素柔,当今皇后,看起来很是温柔贤惠。不过听曲清远的意思,当年这个徒弟,可没少折腾。再加上君梓言所说的那些话,唐素柔为了陪在叶萧远身边,居然承受了自己亲姐姐的三魂七魄。也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这么做,会让她的姐姐永远不能投胎转世。
按照曲清远和君梓言的叙述,唐素柔当年,似乎是在自己姐姐和姐夫之间横‘插’了一脚。不过,根据棠梨前段时间自己的体验,皇后的确很通情达理,温婉贤惠。对七公主这个‘女’儿,就更是在乎得紧。至于她和叶萧远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却不好说。
棠梨本来觉得,皇后应该是爱着皇上的。至于皇上对皇后,可能夹杂着同情和承诺。看两人的情况,皇后隐瞒了实情这么多年,一直以为叶萧远不知道。若是她真的爱对方,不应该这么欺骗对方。
而叶萧远,表面上虽然与皇后恩爱有佳,伉俪情深。可实际上,他藏得太深。若非弥嵩施法,这么长时间,她甚至完全看不出叶萧远会有这种想法。
棠梨猜测,他之所以会那么在乎皇后,一来可能将她当做了唐素茹的影子。二来,他既然对唐素柔顶替姐姐的事情一清二楚,还收了唐素茹的尸首冰冻起来,想来可能是唐素茹临死前,与他见过面了。一对双生子,作为姐姐的唐素茹临走前,很可能会将自己唯一的妹妹托付给叶萧远。
毕竟,按照时间推算,那个时候,唐素柔应该偷偷从琼莱岛上离开不久。从小在琼莱岛生活的她,本‘性’可能太过单纯,对于人心险恶根本不知。所以作为姐姐的唐素茹,自然想要找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把妹妹托付给他。而叶萧远,无疑便是最好的人选。
想到这里,叶棠梨猛然停住脚步:“秋水,你先回绛雪轩吧,帮我照看好松儿。我得去一趟听风小筑,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嗯。”秋水愣愣望着她,不知道自家公主又突然怎么了。她发现,自从公主被雷击之后,做起事来,就开始有些风风火火的。有时候,想起一出是一出,搞得她完全看不明白。她还记得,以前她们小时候一起玩耍,公主虽然聪明,活泼开朗,但并不像这般风风火火,让人‘摸’不着头脑。
看着叶棠梨快速离去的背影,她无奈蹙了蹙眉,挠了挠头,嘀咕道:“最近这是怎么了?每个人都怪怪的。”
叶棠梨寻了最近的路,直奔听风小筑。等她走到屋子外的栅栏前时,却一头撞在了透明的墙上,脑袋被撞得生疼。
“哎哟!”她一边‘揉’着自己的额头,一边哭丧着脸,望了望透明的结界,埋怨道,“怎么又出来了,为什么要做成透明的?看不到却撞得上,真是!”
“君师叔!”埋怨完后,她便对着里面大叫起来。
只是,这次却听不到回应。她双手贴上去,能够感受到那结界的坚硬和冰冷,似乎牢不可破。
叶棠梨又连着喊了好几声,仍旧听不到回应,不禁有些泄气。君梓言使用的禁术,也是有一定作用时常的。
人死不能复生,三魂七魄本该在人死之后散去,若是要强行滞留人间,乃需要通过逆天之举,不断从外界获取能量以弥补自身的消散。君梓言借助禁术的力量,将自己原本供给全身耗损的能量,储存起来,只供给一个头使用。可那能量终究有限,等到一定时间之后,还是会用完。那时候,便是他不得不离开的时刻。
“君师叔,难道,你真的就这么走了?”想到此处,叶棠梨不禁觉得有几分伤心。
君梓言与她,谈不上有多大的‘交’情。但两人之间,好歹也算是朋友一场。虽然明面上,君梓言比她还要长一辈,但她觉得,与君梓言谈话的时候,两人之间感觉很平等。她喜欢君梓言身上,那种隐隐透出的温和之气。此人平日里看起来,不冷不热的。但是与熟人在一起,总会无意识中透出一股温和,让人觉得心安。
此外,叶棠梨还觉得对不起他。去长宁之前,她答应了君梓言,要帮他打听赏雪楼的消息,打探谢婉仪的身份。可直到如今,她也没能兑现她的诺言。
无霜虽然‘挺’她的话,毕竟是影卫。而影卫乃是贴身听命于皇帝的‘侍’卫,叶萧远让无霜一路跟着保护七公主,他便把江南的事情推后了。会宫之后,叶棠梨本想问他,可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无霜似乎也觉察出了什么,所以那日他宁可找秋水说,也不愿意直接面对自己。
棠梨双手‘摸’着那坚硬的结界,身子慢慢滑落下去,眉头紧锁,面‘色’难看。如此一来,她该如何是好?究竟要怎么办?如今她知道了叶萧远心中的想法,若是执意要用这种法子来救治冰窖里的唐素茹,她势必会被软禁起来。
影卫被派出宫去,约‘摸’着应该也快回来了。叶萧远那边,不知现在有什么动静没有。棠梨突然觉得,有些担心起来。她当时,太冲动了。即便当时就知道了叶萧远的想法,也不应该当面跟他挑明。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这里是皇后,如果他想要把自己怎么样,势必轻而易举。自己还能够顺利回到鸾凤宫内,安然无恙,只怕是叶萧远还在等影卫的结果。他想要知道,如今住在宫内这个抚养了十五年的‘女’儿,究竟是不是他的亲骨‘肉’。当年,皇后在骏‘阴’山生产,怀中抱着的婴儿,到底有没有被掉包。
如果她不是,那么,叶萧远便不需要再过多估计父‘女’情分了。那时候直接动手,她不再开口说话,旁人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叶棠梨不禁抱着膝盖,身子开始颤抖起来。
“风师兄!”她突然眼前一亮,极力要镇定自己,“对,我应该去找风师兄和玄夜真人!如果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不会同意的!”
这么一打定主意,她便立刻站起身来,慌慌张张跑出听风小筑,循着小路,躲躲藏藏想要往鸾凤宫外走。路上倒是没有遇见什么人,还算是顺利。
等她走到鸾凤宫‘门’口的时候,刚想出去,却被两个‘侍’卫给拦住了。她心中咯噔一下,赶紧镇定,给自己壮胆。或许,叶萧远现在还没想把她怎么样呢。
“你们干什么!本公主要出去散散心!”棠梨一跺脚,双手叉腰,呵斥道,“怎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恕罪,这是皇上的命令。”其中一个‘侍’卫低头,恭敬回答道,“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公主不要为难属下。”
棠梨拧眉,最讨厌听到这种话,冲着两人翻了翻白眼,愤愤跺了跺脚,再要上前一步,两支长枪却立刻齐齐挡了上来。
“公主!”
“你们,你们这是以下犯上!”棠梨大喝。不行,她一定要想办法出去,不能就这么被困在鸾凤宫内。
“公主,皇上吩咐了,皇后娘娘病好这段时间,公主还是呆在绛雪轩内比较好。”那‘侍’卫又开口道,“公主请回。”
“你!你们!”棠梨愤怒地指了指两人。
“请公主回宫。”两个‘侍’卫齐齐说了句,仍旧面无表情,微微低头,不再肯多说一句话,毫不让步。
棠梨恨恨‘抽’了‘抽’嘴角,最后无可奈何得往回走,三步两回头,朝着宫‘门’口望过去,心中满是不悦。
她一路回到绛雪轩,不多时,便发现身后跟来一队宫‘女’。每个年龄都约莫在三十岁左右,一看便是宫里的老人。年轻的宫‘女’,到了婚嫁年龄,一般愿意出宫嫁人的,都会被放归。像这些三十多岁的,仍旧呆在宫中,那便是意味着,这一辈子基本上就与宫墙为伴了。
第359章 未雨绸缪
叶棠梨惊讶地望着这队人,她们却并不靠近,只是远远地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最新章节访问:.。她稍微走快点,这些人也跟着走快些。她一放慢脚步,那些个宫‘女’亦跟着放慢脚步。
她索‘性’停下来不走了,不想,那些宫‘女’也停下来不走了,完全没有要靠近她的意思。
“你们,你们干什么啊!跟踪?”棠梨愤愤回身,对着众人叫道。
领头的宫‘女’身子福了福,她身后的众人也跟着朝叶棠梨行礼。
“回公主的话,皇上命奴婢们到绛雪轩伺候公主。”那领头宫‘女’说罢,便一言不发,脸上仍旧保持着标准式的微笑,令人无可挑剔。
叶棠梨却是越听越气愤,看来,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叶萧远只怕,早就开始暗中防着她了。难怪她觉得,自从长宁一战之后,回到临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叶萧远似乎变了个人,可人分明还是那样,却又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变了。
只是,她没想到,叶萧远会突然变得这般执拗和无情。即便她不是真的七公主,毕竟这‘肉’身,也是他从小抚养长大到的,好歹也该有点父‘女’情分吧。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比翻书还快?
棠梨扫了那些宫‘女’一眼,咬咬牙,也不多说,立刻转身,快速朝绛雪轩的书房奔去。她心里清楚,这种时候,说再多都没有用。那两个‘侍’卫也说的没错,他们不过都是做奴才的,若是将她放了出去,自己定会受到惩罚。
一众宫‘女’见她快速走回去,仍旧保持着那段距离,远远跟着。见她进了书房,便分列成队,将书房围起来,跟‘侍’卫一般,守在外面。
秋水远远看到自家公主回来了,从厨房端了碗粥,往书房里送。一看到书房外的阵势,不禁有些害怕。这些姑姑,她虽然不熟,但认得那领头的一个。
“芳姑姑早。”她双手捧着托盘,对‘门’口的领头姑姑笑着问候道。
“原来是秋水啊,从今日起,我们上阳宫的一干姐妹,便要来与你一起伺候公主了。”
“啊!”听到她这话,秋水捧着托盘的手不禁颤抖起来。
眼前这人,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就算没见过,却早也听说过她的事迹。上阳宫的管事姑姑芳烨,那个手段,当真了得。当初本来是跟着青媛宫的安嫔陪嫁入宫的,谁知道后来,被皇上相中,调到了上阳宫当差。
若是换做其他宫‘女’,被皇上看中,封个美人答应什么的,倒也没什么奇怪。可偏生这个芳烨,模样生得一般,琴棋书画更是样样不同。皇上当初相中她,据说是因为当初,叶萧远在青媛宫一句不经意的话,连安嫔都没在意,芳烨却放在了心上。
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后宫内的传闻有各种各样的版本。刚开始的时候,安嫔还会生气。不过后来,看到皇上只是给她做了个管事姑姑,而且根本没有那种心思和兴趣,便也释怀了。[.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这芳烨对自己的主子,不管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都十分中心,主子说一不二,要她往东走两步,绝不往西走一步。
因此,安嫔反倒高兴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在皇上身边,时不时帮她打探点儿消息,还是很有利的。旁人求都求不来,她倒好,白白捡了个便宜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嗯?怎么?”芳烨看到对面的人连托盘都端不稳了,优雅地伸手去帮忙扶住,“秋水,鸾凤宫可不是什么随意的地方。这绛雪轩,虽说只是公主的住处,但好歹也该有个规矩,像个样子。你连托盘都端不稳了,还能够伺候好公主吗?”
听到她话里的苗头不对,秋水赶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尽全力稳住自己的手,连连请罪:“芳姑姑饶命,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一定会改的,请姑姑不要赶奴婢走。”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秋水,你可记清楚了。”芳烨依旧保持着微笑,只是看起来,比不笑更为可怕。
她慢慢伸手,将秋水缓缓扶起来。秋水整个人都还是发抖,唯独捧着托盘的两手,动作僵硬,动也不动,与身子完全不协调。
“好了,进去吧,别把公主饿着了。”芳烨轻声说了句,拍了拍秋水的肩膀。
秋水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没把托盘上的粥给打翻。整个人心惊‘肉’跳地点了点头,逃进了绛雪轩。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叶棠梨见她整个人都像失了魂儿似的,不禁觉得奇怪,“她们欺负你了?”
秋水摇头,却是满眼含着泪珠,手中的托盘都忘了放下来。
叶棠梨顿觉不对劲,上前去接过她手中的托盘,放到旁边,抚着她的头道:“小秋水,她们为难你了?公主替你报仇去!”
“不不,不要,公主!”秋水却是一把拉住她,连连阻止。
叶棠梨碰触到她的双手那一刻,皱紧了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怎么还在发抖?秋水,你没事吧?”
“我……奴婢,没事。”秋水赶紧摇头,泪水却是止不住地簌簌往下落。
她从小胆子就小,因为是孤儿,一直不太愿意与别人说话。当年被茵浓捡回来,与叶棠梨一眼对上,两个人便成了好朋友。皇后宠着七公主,小公主又偏生喜欢这个小丫头,她方才成了叶棠梨的贴身‘侍’‘女’,从小跟到大。
小时候秋水胆子小,刚入宫的时候不少人欺负她,七公主总是会替她出头。公主最得皇上和皇后的宠爱,就连各宫的娘娘们,也不敢随意招惹。因此,后来,也就没什么人敢欺负这小丫头了。
但是,芳烨和安嫔是个例外。这芳烨,更是例外中的例外。她平素里,对所有宫人都十分严格,从来不讲什么人情。秋水与她接触并不多,但关于她的事迹,却是听说了不少。有几次在上阳宫碰上,看到那皮笑‘肉’不笑的脸,就让秋水害怕。
这一次,茵浓姑姑突然只负责福宁殿,皇上派了芳烨到绛雪轩来全权打理,着实把秋水吓了一跳。以前两人接触甚少,她要是害怕,还可以躲开。可现在,就算是她想要躲,却也不知道躲去哪里了。
“公主,皇上,皇上是不是惩罚公主了?”她一边哭一边擦眼泪,还不忘死死拽着叶棠梨,连连问道,“皇上突然派芳姑姑来绛雪轩,是,是奴婢们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别多心。”叶棠梨在心中叹口气,‘摸’着她的头安慰道,“放心吧,一定会没事的。可能最近年关将近,茵浓姑姑忙不过来。所以父皇,才想起把芳姑姑派过来,帮点忙吧。”
虽然脸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太过牵强,但秋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秋水,如果,我是说如果。”叶棠梨皱眉,试探道,“如果有一天,我不是公主了,你,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秋水一愣,瞪大眼望着她,连哭都忘记了。
稍许,她拧了拧眉,不解道:“公主,好好的,你怎么又说这种话了?”
“我是说,如果?”这一次,叶棠梨却不肯让她含糊过去,追着不放,双手紧紧拉着她的手。
“不管公主是不是公主,奴婢都愿意跟着公主。”秋水却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靠在叶棠梨的肩膀上,“秋水从小到大,就只有公主疼我。所以,秋水早就把公主当做唯一的亲人了。公主不知道,你走的这段日子,秋水总是魂不守舍的。看到什么,都想到公主。公主以后,不可以抛下秋水一个人悄悄离开了。”
“好好好,别哭,我答应你,放心吧。”叶棠梨突然松了一口气,感觉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她思量着,这一次,是非走不可了。如果真的要走,这后宫,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秋水和伏松了。
伏松还好说,他本来就不属于皇宫,是她带回来的,由她带走也正常。可秋水不一样,她是个孤儿,从小在后宫长大。这里就像是她的家一样,她‘性’子又胆小恋家,叶棠梨不敢贸然带她离开,她担心走了以后,秋水会伤心。
如今听到秋水说这番话,心里便踏实多了。
很多时候,眷恋一个地方,不是因为那个地方有多好,而是因为那个地方有值得眷恋,永远不舍的人。
“秋水,我要跟你说个事儿。嘘!小声点,我们进去说。”叶棠梨拍着怀中的人儿,神秘兮兮道。
秋水一听,立刻止住了哭声。她的‘性’子本就像个孩子,一件事上来,便把之前的事情给挤下去了。
两人走到书房最里面,叶棠梨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袱来,放在桌上。
“公主?你又要走?不是说不离开秋水的吗?”秋水见状,赶紧要阻拦。
叶棠梨却立刻捂住她的嘴:“嘘!你听我说,这一次,我带你们一起走。”
秋水听到这话,更是‘激’动。叶棠梨赶紧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捂住她的嘴。
“唔――”秋水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会高声宣扬,叶棠梨这才松开了手。
“我们?公主你的意思是?”
“你、松儿、无霜、风师兄和我,我们一起走。”叶棠梨对她解释道。
“可是,公主还回来吗?”秋水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似乎有些诀别的味道。
“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了。”叶棠梨有几分为难地望着她,“我知道,你从小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秋水,我就是放心不下你。不过,要是你不想离开,我也不会勉强的。我会拜托茵浓姑姑,给你安排个好去处。等你到了出阁的年龄,便替你寻幻人家,出宫嫁了。”
“不!秋水不要离开公主!”
“傻孩子。就算你跟我一起出宫,以后不还是要嫁人的吗?”叶棠梨笑了笑,“这次我想带你一起走,主要是怕东窗事发,会牵连到你。若是父皇发怒,我怕会让你受苦。”
秋水一把将她抱住,投入她怀中,眼泪又簌簌留下来:“我愿意跟公主一起,不管是去哪里,都要跟公主在一起。”
“这件事情,我们要保密。”叶棠梨‘摸’着她的头,赶紧叮嘱道,“我们时间不多,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把松儿的东西也收拾好,对了,给他吃了这个,免得他路上叫出什么‘乱’子。”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小包‘药’粉,塞到秋水手里。
“你先收拾东西,我想办法把消息传给风师兄。我们今夜就走,越快越好。”末了,棠梨又对她叮嘱一句,“记住,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了。”
“嗯嗯。”秋水连连点头,却不知道自家公主怎么突然做出了这种决定。但想着‘门’外的芳烨等人,便猜测到,公主一定是怎么得罪了皇上,而且,还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不然,她也不会说可能一辈子都不回来这种话。
只是,她脑子简单,想不得那么复杂的问题。皇上和公主之间,究竟怎么了,公主现在不说,怕是有她的苦衷,所以她也不多问。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秋水便将‘药’粉收好,赶紧出了书房,去偏殿寻找伏松了。
叶棠梨望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心中思量着,要怎么把叶裴风引过来。这种情况,她想要出去,几乎是不可能了。而无霜那边,也要等到午时左右才能回来,要他帮忙传消息,太慢了。
至于无霜本人,根据上次他主动对秋水坦白来看,他算不得一个合格的影卫,因为他对主子以外的人产生了情愫。而他的行为也表明,在叶萧远和叶棠梨之间,他选择了叶棠梨。所以棠梨相信,只要她提出来,无霜一定会跟她走。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叶裴风。她不仅要考虑好,如何把叶裴风秘密叫过来,还要考虑好怎么跟他解释。按照他的‘性’子,知道叶萧远的真实想法后,只怕是会一心一意回紫宸殿去,告诉他的师父,然后阻止曲清远施展救治。要跟她一起走,却是不易。
叶棠梨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走到书房‘门’口,望着外面的白雪出神。芳烨‘侍’奉在一旁,依旧保持着标准式的微笑,一动不动,简直像是尊雕像。
第360章 认祖归宗
紫宸殿外,来来回回走着不少宫‘女’太监,忙着装扮殿外的‘花’园。(..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这次安嫔娘娘主持‘春’节家宴,新‘春’相关事宜,都由她一手‘操’持。后宫的每个大殿,都由专‘门’的装饰。
可是,旁的宫殿,宫‘女’太监们忙归忙,但好歹是一次‘性’装饰妥当。偏生他们紫宸殿,昨儿送来一叠材料和图纸,还没装饰完成,今儿又送来一叠材料和图纸,说是要改进。
但下人们一看,这哪里是改进,分明就是完全推倒重来!只不过,紫宸殿的主子枚淑妃向来不管这些杂事。而这次,兰馨姑姑那边,也无可奈何。众人只好按照安嫔送来的图纸,把昨日的全部都拆除,今日又重头来过。
他们心中虽有诸多怨言,除了‘私’下里碎碎念叨,却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人家是主子,自己是奴才,能把主子怎么样?况且,安嫔现在正得宠得要紧,听说开‘春’之后,皇上那边便要下圣旨了,连封号都想好了,赐为贵妃。
这贵妃可不一般,虽然与淑妃惠妃同为妃级,但众人都清楚,贵妃乃众妃之首。虽然只是传言,可无风不起‘浪’。万一成真了,以后他们紫宸殿的宫人们,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枚淑妃‘性’子孤冷,与哪一个宫的主子都不亲近。就连跟皇上,也都是冷着脸来冷着脸去。偏生这安嫔又是个嘴快话多的,尤其看不惯枚淑妃那副高冷的模样。两个人之间,这么多年,倒是结下了不少梁子。
纵然没有发生什么正面冲突,可暗地里,安嫔可着劲儿与枚淑妃斗。只不过因为枚淑妃从来不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斗的意思,所以不管安嫔多用劲儿,看起来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时间稍微长一些,安嫔自己也发现了。自己与她这么斗,就好像是个小丑一般,反倒被旁人笑话了去。从那之后,她便很少在公共场合跟枚淑妃作对了。但是,心里对枚淑妃的不待见,自是不言而喻。加上皇上分明对她没有什么爱意可言,却还是对她分外敬重,这又着实让她吃醋。
叶萧远宠她,那是跟一般的宠姬没什么太大的区别。闲来无聊的时候,喝个小酒唱个小曲儿什么的。但是,这种事情,皇上却绝对不会跟枚淑妃做。皇上对她,更像是把她当做了一尊佛,高高地供奉起来。两人之间谈不上什么情爱,枚淑妃更像是个长辈。
所以很多时候,安嫔也安慰自己,枚淑妃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反正皇上不喜欢她,自己也犯不着跟她吃醋。
可是,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你很是在乎的东西,别人却可能不屑一顾。她跟叶萧远在一起,她永远是个‘侍’妾,永远处于跪地求饶的地位。但枚淑妃不同,皇上虽然不爱她,可是敬重她。不管她做了什么,皇上都能挥一挥手替她压过去。
放眼整个后宫,除了一后二妃,其他的嫔妃,跟安嫔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惠妃在叶萧远眼中,只是闵瑞王的娘亲。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保持着互不进犯,安分守己的状况。
淑妃与皇上,却是一种敬重的关系,让人觉得奇怪。而皇后,与叶萧远之间,方才是夫妻。皇上对她,既宠爱有情,又敬重有佳。两个人相敬如宾,堪称天下夫妻的模范。
是以,安嫔对皇后的怨念,是大于枚淑妃的。可这也不妨碍她跟枚淑妃过不起。况且,如今皇后一病不起,一命呜呼是迟早的事。她也犯不着跟一个死人较劲。
再加上这次布置后宫,名义上她协理,可枚淑妃与赵惠妃都不赞成她的意见。她抢先一步,去皇上那里求得了圣旨,两人这才无话可说。因此,她自然想要抓住机会,好好出一口气。.info
紫宸殿的宫人从大清早开始,便一直忙个不停。兰馨姑姑都没话说,只跟着他们做事,他们自然更不敢多说,心里倒是气愤得很。
“皇,皇上。”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太监,站在紫宸殿‘门’口的台阶下搬着盆栽,突然看到一身便衣的叶萧远,吓了一跳,双‘腿’直哆嗦,站都站不稳。手中的盆栽突然掉地,哗啦一声响,摔了个粉碎。
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跪在地上求饶:“皇,皇上恕罪。”
叶萧远扫了他一眼,蹙了蹙眉:“你是新来的吧?”
“回皇上,奴才,奴才刚刚从掖庭掉入紫宸殿。”小太监趴在地上,回答的声音都在颤抖。
“嗯。”叶萧远不带喜怒地应了句,放轻了声音道,“起来吧,去画舫园重新搬一盆。”
“是,奴才,奴才遵旨。”小太监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弓腰低头,赶紧要走。
叶萧远皱眉,叫住他:“走反了。”
“哦,是,谢皇上。”小太监刚刚走了几步,慌忙回转身来,对着他又行了行礼,方才离去。
叶萧远疑‘惑’地皱了皱眉,心道:朕看起来,有这么可怕?
他抬眼望了望紫宸殿,不再多想,双手负于身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紫宸殿内的宫‘女’们见到有男人进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朝他望去。
不少小宫‘女’都刚从掖庭出来,紫宸殿又是个清冷的地方,平日里皇上很少前来。因此,她们大多数,都没有见过叶萧远。
其中一个小宫‘女’猛然清醒过来,赶紧行礼:“奴婢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这么一叫,众人如梦初醒,这才慌张起来,跟着跪地行礼。
叶萧远倒也不介意,只抬了抬手,轻声道:“平生,都干活儿去吧。”
说罢,便径自走入紫宸殿,朝偏殿方向走去,待他走后,一干小宫‘女’立刻聚拢,围在一处,议论起来。
“这就是皇上啊,原来长这样!”
“是啊,我还以为,皇上会责罚我们呢。话说回来,皇上长得真好看!”
“看起来,也不想姑姑说的那样冷冰冰吓人嘛。”
“可不是,哎,如意,还好你刚刚反应快,不然,我们都愣在原地了。你怎么就确定,他是皇上呢?我可听说,皇上很少来紫宸殿的。”
被唤作如意的小宫‘女’笑了笑,道:“这偌大的后宫,除了皇子和太子,就剩下皇上了。看年龄,我猜着他应该就是了。至于皇上来紫宸殿,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咱们啊,干好自己的活儿,就别瞎猜了。”
一群人说着说着,便又各自散开,回到原来的地方干活去了。
叶萧远一路沿着长廊,走到偏殿。尚未到书房,便看到有一人,站在屋檐下,一身白衣道袍,面‘色’忧虑,却是玄夜。
“草民参见皇上。”玄夜远远对着叶萧远行礼,恭敬等在‘门’口。
“真人无需多礼。”叶萧远抬了抬手,快步走了过去。
玄夜顺势退后一步,推开书房‘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叶萧远先一步进‘门’,玄夜跟着走了进去,又顺手将‘门’关上。书房内的摆设十分简单,完全没有皇家应有的奢华之气。枚淑妃向来心‘性’冷淡,过去还跟各宫的嫔妃有些来往,最近几年来,却整日在净堂内吃斋念佛,不问外事。与各宫的嫔妃,都断了联系。
再到后来,就连皇上去紫宸殿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所以,整个紫宸殿,于旁人来说,几乎与听风小筑一般,是个特别的存在。
而这次,叶萧远突然前来紫宸殿,却是让不少紫宸殿的老宫人都感到十分意外。他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皇上来了。
两人又往里走了走,便看到书桌前坐着一个‘女’子。一身白衣,头发只用一支木簪挽了,手上捏着一串佛珠,闭着双眼,坐在木椅上一动不动,正是枚淑妃。
“皇上来了。”听到脚步声,她幽幽说了句,睁开眼,看着走来的两人。
话音刚落,她款款起身,虽然装束朴素简洁,却仍旧不失高贵淡雅。枚淑妃侧开身子,走到桌子旁边,敛眉垂首。
叶萧远也不多说什么,走上去,坐在椅子上,抬手示意:“你们两也一起做吧。”
“谢皇上。”兄妹两人行礼谢恩,各自入座。
“皇上前来紫宸殿,可是考虑妥当了?”出乎意料,枚淑妃率先开口问道。
叶萧远脸上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立刻又恢复如常,颔首道:“正是。朕以为,淑妃之前与朕所说的事情,很有道理。这么多年过去了,对风儿,朕也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他又转向玄夜真人,感‘激’道:“多亏了真人,一手把松儿抚养长大。还传授他北辰山的武功绝学,将他培养成才。朕心中,十分感‘激’。”
“皇上客气了,这本来也是草民应该做的。”玄夜却是摆了摆手,‘摸’了‘摸’胡须,幽幽道,“只是,皇上,此事太过突然,本道担心,风儿会有些难以接受。”
“有什么好难以接受的?”叶萧远却不以为然,“难道,作为我晋轩的四皇子,这个身份还会让他背上包袱不成?”
“皇上,本道不是这个意思。”玄夜满脸忧虑,解释道,“这些日子,相信皇上也看到了。风儿和七公主的关系,如今怕是不止朋友情谊这么简单了。”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皆沉默不言。他话里的意思,叶萧远和枚淑妃心中都清楚。当年之所以将叶裴风送去北辰山,离开皇宫,所担心的,便是他与叶棠梨之间的事情。
可如今,两个孩子还是遇上了,而且产生了不同寻常的情愫。不过,叶萧远和枚淑妃心中所盘算的,却是截然不同。
从月到风来阁回来之后,叶萧远开始怀疑起叶棠梨的身份来。他将所有影卫派了出去,就是想拿着唐谨之手中的一点线索,继续调查。可惜,这件事情,唐谨之都调查了十多年了,却没有多大的进展。如今,唯一的线索,指向了青竹墨文斋。
但从临安到青竹,毕竟有些距离,就算日夜兼程,也需要时间。因此,在没有确定叶棠梨身份之前,他还不打算告诉旁人。如果当年在骏‘阴’山上,小公主真的被掉包了,那么两个孩子体内所谓的生死情‘花’蛊,便没有什么意义了。
而枚淑妃却并不清楚骏‘阴’山的事情,她仍旧担心着,那生死情‘花’蛊。十五年前,她忍痛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离开自己,只是为了换取他此生的平安。
送叶裴风去北辰,一方面是出于生死情‘花’蛊。这件事情,正如玄夜所言,皇后于她有恩,她当报恩。叶裴风的离开,成全了皇后,保住了小公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叶裴风。后宫本就是是非之地,以她这样的身份,叶裴风将来在后宫中生活,必定会明里暗里遭不少算计。
但是北辰山不一样,远离皇宫,玄夜又是北辰的宗主。叶裴风在那里,最起码的人生安全,一定能够得到保证。玄夜一身功夫了得,有他做叶裴风的师父,枚淑妃也就放心了。
按照她的打算,等着七公主及笄之后,从宫内嫁出去,那个时候,一切尘埃落地。她便可以谋划,将叶裴风从北辰山接回来。如此,既不影响叶棠梨的终身大事,也不会因为那生死情‘花’蛊在兄妹两人之间,造成不良影响。
这一步棋本是恰到好处,看起来几乎无可挑剔。却不想,七公主突然逃出宫去,在江南便遇上了叶裴风。如此一来,原本完好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再加上长宁那人的出现,叶裴风还放在宫外,她就更不放心了。因此,她不得不改变策略,将接叶裴风回宫的计划提前。好在此时,皇后一病不起,说服叶萧远,却不是太难的事情。
当初送走叶裴风,她也看得出,叶萧远是于心不忍的。不管怎么说,叶裴风毕竟也是他的亲生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枚淑妃这个做娘亲的,也能体会到这种心情。
所以,得知叶萧远今晨回宫后,她便派人送了信过去,将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写在信上了。只是她没想到,叶萧远这么快就做出决定了。这一点,倒是令她有些惊讶。毕竟,七公主向来最得他的宠爱。如果把叶裴风接回宫,公开他的皇子身份,那七公主知道了,也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对于叶裴风和叶棠梨之间的事情,枚淑妃已经大致听玄夜说过了,但她并不太担心两人之间有男‘女’之情。因为她自己的儿子,她心里清楚。虽说母子两人这些年,就没见过几面。她曾经暗中偷偷去北辰探望过两次,不过终究是自己的亲骨‘肉’。这孩子的‘性’子,倒是与她这个做母亲的,十分相似。
叶裴风‘性’子虽然冷淡,却十分重情义。他这种特‘性’,直接对叶棠梨下手,他拼死也会保护叶棠梨。可若是告诉他,他们两是兄妹,根本不能在一起。他便会为了保全叶棠梨的清誉,主动放手。
只是,根据这半年来,七公主的种种表现,枚淑妃反倒更担心起她来。从那次被雷劈之后,公主便开始与过去有些不同。对于她声称自己不是公主的事情,整个后宫所有人都听说过。枚淑妃担心,七公主被雷劈之后,‘精’神上受到了冲击,有一点神志不清。
若是再得知此事,万一受不了,一时间‘精’神崩溃了,可就麻烦了。
一阵沉默之后,叶萧远叹口气:“却不知,那生死情‘花’蛊,到底能不能配置出解‘药’来。”
“皇上的意思是,找曲清远问问?”玄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曲清远既为万‘花’掌‘门’,比起君梓言的医术,应该绰绰有余吧。”叶萧远不置可否,却是说起曲清远,“新‘春’之后,朕便打算让风儿认祖归宗。正好,开‘春’的祭祀大典,可以给他补行加冠册封之礼。”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外面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碰撞到窗户上的声音。
“何人!”玄夜警觉大叫,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快速跃身,眨眼便飞了出去。
窗户拉开,却见外面站着一个少年,白衣道袍,神‘色’惊讶呆滞,不可思议地望着屋内的三人。
“风儿?”玄夜拧眉,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个乖巧的徒弟,会在窗户外偷听。
叶萧远和枚淑妃也霍然站了起来,两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面对叶裴风。这个孩子,十五年前就被他们送走了。整整十五年,他们两都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心中的愧疚之‘色’,齐齐涌上来,枚淑妃满脸愧疚和忏悔,微微低头,不敢直视叶裴风的眼神,却又忍不住拿余光去瞟自己的儿子。
“你们刚刚说的,我都听到了。”僵持良久,叶裴风缓缓开口,艰难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玄夜心中一时也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徒弟。他本来打算,想个比较温和的方式,将十五年前的事情,慢慢地告诉他。至于生死情‘花’蛊,他也不打算隐瞒。有因有果,这样才能让叶裴风信服。
却没料到,叶裴风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他尚不能确定,叶裴风听到了多少。看他脸上的神‘色’,怕是知道自己是晋轩四皇子。可他看起来,并不高兴。
第361章 捉拿公主
“风……风儿。.info--”枚淑妃微微伸出手去,咬着牙,目光游离,似乎想要伸手将他唤回来,却又不敢面对。
叶萧远眉头拧成一团,望着叶裴风,眸中闪烁着异样的情愫。
叶裴风抬眼望向他们两人,忽而觉得叶萧远眼中的神‘色’,似曾相识。他突然想起,上次与师父回宫,从东‘门’离开去江南的时候,对方也曾用这种眼神打量自己。
那时候,他还觉得奇怪。当今皇上,为何会用如此亲和愧疚的眼神看自己。如今,他方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苦苦思念了十五年的爹!
他望着两人,眸中闪烁泪‘花’,连连摇头:“不,淑妃娘娘,皇上。”
“不,风儿,叫母妃,好吗?”枚淑妃听到他的话,顿觉心如刀绞。右手捂住‘胸’口,眼中亦噙着泪‘花’。她的下‘唇’被咬破,流出鲜血来。
叶裴风却是摇头:“不,不是。十五年,我的娘和爹,早就死了。我是孤儿,从小是师父一手将我抚养长大!我是孤儿!是孤儿!”
他突然双手抱头,猛地摇头大叫,看得枚淑妃心中直颤。旁边的叶萧远和玄夜,亦有些不知所措。
这孩子是玄夜一手带大的,平日里‘性’子冷淡,却很少发怒,基本不流‘露’自己的情绪。虽然也会笑,但玄夜看得出,他的笑不是发自内心的。反而是他和叶棠梨在一起的时候,笑起来很是真心。这也是他一直没有阻止两人来往的原因。
叶裴风太过孤僻,将来走出北辰山,要独自活下去,这也的‘性’子对他来说太过不利。若是有叶棠梨的开导和帮忙,或许,他这‘性’子能够稍微改一改。
但是,他还从未见过叶裴风这副几近癫狂的模样,看得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这个决定的对错起来。纸包不住火,或许,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对叶裴风撒谎,说他是个孤儿。
“风儿!”玄夜大叫一声,脸‘色’有几分‘潮’红。
叶裴风被他这一声吓得浑身颤了颤,愣在原地。片刻,又拧了眉,咬牙望着玄夜。
“师…父。”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玄夜听到,脸上原本强硬的神‘色’顿时崩溃,侧过头去,微微养着脸,难以开口。
枚淑妃仍旧望着叶裴风,两行清泪却是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她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幻想过,他们母子重逢相认的场景。却没有任何一次,会是现在这样。这场相认,来得太过突然,甚至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有准备好。[.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她突然觉得好害怕,害怕就这么一下子永远地失去叶裴风这个儿子。
当年送他离开,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他去北辰,离开皇宫,她知道他平安,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的,也就安心了。可如今,事实突然被捅破,看着眼前人的眼神,她害怕起来。
他不肯认她!不肯认她这个亲生母亲!
“风儿,我是……你娘。”枚淑妃微微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他。
叶裴风见状,却是立刻后退一步,指着她大叫:“不要过来!你不是!我是个孤儿!是师父亲口告诉我的!”
他说罢,慢慢摇头,突然拔‘腿’就跑,瞬间消失在三人的视野中。
枚淑妃一口气突然上不来,陡然晕倒过去。
“淑妃!”叶萧远大惊,跨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淑妃,你怎么了!”
玄夜看了一眼叶裴风离开的方向,无奈摇头,翻身回去给枚淑妃把脉。
叶裴风一路快速奔跑,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像一只无头苍蝇,到处‘乱’撞。又像一只疯狗,四处流‘浪’,找不到一个可以去的地方。
他从未想过,自己日思夜想的双亲,不但没有死,还在皇宫中享受了十五年的荣华富贵,却将自己抛弃在北辰山上。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告诫自己,师父养育自己十分不容易,所以他不能辜负了师父,更不能辜负了在天上看着他的爹娘。
可笑!真是可笑!当他满心以为,天上最亮的那两颗星星就是爹娘的时候,把所有心事都对着天上的星星细说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却在晋轩最奢华的皇宫内,享受着世人的朝拜和爱戴。
他做了二十一年的孤儿,却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爹娘还活着!更没想到,自己的爹居然是当今手握江山的皇帝!
“站住!”
叶裴风也不知道自己跑到哪里去了,他强忍着泪水,一路踏着小轻功疾驰,根本不在乎旁边路过的人用惊讶的眼神望着他。直到被两个人挡住了去路,方才不得不停下来。
两个‘侍’卫警惕地将他打量一番,认出他是玄夜的弟子,‘交’换了眼神。
其中一个‘侍’卫大声道:“你是玄夜真人的高徒吧,鸾凤宫现在,不得外人出入。你还是请回吧。”
他们并不想跟叶裴风动手,玄夜真人的厉害,他们早就听说了。北辰这样的大‘门’派,又是如雷贯耳。玄夜真人的徒弟,北辰山的弟子,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况且,长宁一战,听说这位叶姓的小徒弟,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皇上派他二人,只是守住鸾凤宫入口,不得人进出。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够不动手,最好不动手。因此,他们方才开口劝说。
“滚!”
熟料,眼前的人却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两个人听得,不禁顿时怒从中来。
“我们是奉了皇上的命令看守,尊重你们北辰山的名气,才对你客气。你这小‘毛’孩,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另一个‘侍’卫却是失了耐‘性’,大吼道。
“甚是聒噪!”叶裴风皱眉,扬手一掌过去,将那‘侍’卫瞬间打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另一个‘侍’卫见状,拿着长枪的手不停颤抖,瞪大眼望着他,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他刚刚准备逃走,背后却是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快!抓住公主!不能让她跑了!”
紧接着,传来一个‘侍’卫的高声叫嚷,又听得一群人快速朝这边本来的脚步声。
叶裴风抬头望过去,却见棠梨一手拿着个包袱,一只脚穿着鞋子,另一只脚却光着脚丫,急匆匆往这边跑来。
“公主!快跟属下回去吧!”领头跑在前面的那个‘侍’卫,高声对叶棠梨叫道,“公主!皇上有令,这段时间,您不能随意出鸾凤宫。”
棠梨哪里肯听他的话,头也不回,嘴里嘀咕一句:“傻子才会跟你回去!”
看到她这般狼狈地跑过来,那守‘门’的‘侍’卫捏了捏手中的长枪,咽了咽口水,脚却迈不开步。
“快!拦住公主!”突然,那领头的‘侍’卫对着‘门’口拿枪的‘侍’卫大叫一声。
“哦。”拿枪的‘侍’卫突然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横着走过一步,挡在宫‘门’口。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却觉脖子上一疼,整个人晕倒下去。
“风师兄?”棠梨见到‘门’口的叶裴风,又惊又喜。可再稍微跑近几步,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叶裴风的脸‘色’,看起来不对劲。
可身后紧追不舍的那些人,却让她甚是头疼。如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跑到宫‘门’口,她一把拉住叶裴风是手,继续朝鸾凤宫外跑。
叶裴风也不问,任凭她拉着‘乱’跑。两人刚刚跑出鸾凤宫,对面却是快速赶来一队禁卫军,堵住去路。
棠梨见状,赶紧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侍’卫还在锲而不舍地追着。她左右看了看,拉着叶裴风,朝右边的路拐了过去,跑进了御‘花’园。
“快!传令宫中所有‘侍’卫和禁卫军,一定要将七公主挡住,皇上有令,捉拿公主,就算是绑,也要把她绑回绛雪轩!”后面追着的领头‘侍’卫,对身边的一个小‘侍’卫吩咐一句,又快速追了上去。
那小‘侍’卫得令,赶紧去传达军令。只是,心中却有些疑‘惑’。七公主向来最得宠,平素里做事虽然有点儿奇怪,‘性’子却爽朗,又喜欢舞刀‘弄’‘棒’,与宫‘女’太监不太熟,却与他们这些‘侍’卫和禁卫军,颇有些‘交’情。却不知,这一次,究竟是犯了什么事儿,由皇上亲自下令捉拿。
这皇后一病,鸾凤宫就失势了,连带着七公主都不得宠了。早就听说,七公主不久前为了惠妃娘娘,当着中嫔妃的面,让安嫔颇为难堪。如此一联系,怕是她跟安嫔结了仇。这会儿安嫔得宠,指不定怎么想着将鸾凤宫整垮。这七公主,怕是要遭殃了。
小‘侍’卫想到此处,不禁边跑边摇头,忍不住叹气。这凤子龙孙,也不是什么好当的,还不是跟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差不多,一旦不得势,连命都保不住。
他正替七公主担心,想得出神,没注意前方的路,却是一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疼得连连后退,大叫一声。
被他撞上的东西,亦是大叫一声。不等他小‘侍’卫反应过来,他的嘴已经被一只手捂住了。他瞪大眼抬头张望,却见七公主正满脸笑靥地望着他,旁边那个北辰弟子,正一手拿着剑架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捂住自己的嘴。
“别说话!”叶裴风压低声音,威胁道,执剑的手动了动。
那小‘侍’卫赶紧点头,表示自己会配合。
“你们头儿让你去传什么命令呢?”棠梨嘴角微微上扬,和蔼可亲地问道。
叶裴风松开手,那小‘侍’卫赶紧劝道:“公主,快逃吧,皇上下令要将你软禁起来,怕是凶多吉少啊。”
听到他的话,两人心中都是一惊。
“这么说,你是站在我这边儿的?”棠梨挑眉,有几分怀疑。
“公主,您忘了?我以前在养心堂守夜受伤,您赏了我一个‘药’丸子,我吃了不到一日就好了。”小‘侍’卫解释道。
“啊?”棠梨满脸茫然,片刻又笑着拍拍他的肩道,“哦哦,是你啊。那就多谢了啊!”
说罢,拉着叶裴风,又是一阵狂跑。
那小‘侍’卫只愣在原地,望着逃跑的两人,满脸疑‘惑’,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半天,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喃喃嘀咕一句:“莫非,是因为公主要与那北辰弟子‘私’奔,所以皇上才会震怒?”
他又摇了摇头,赶紧去传达命令。他走后不久,旁边的腊梅丛后,慢慢走出个宫‘女’,正是碧湘。她朝着叶裴风两人逃走的方向,得意笑了笑,转身返回青媛宫。
第362章 放手一搏
棠梨拉着叶裴风,一路绕来绕去,躲开‘侍’卫和禁卫军的搜索,跌跌撞撞,最后竟是躲进了文怡苑的藏书阁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复制网址访问
藏书阁还是一如既往的萧条,大白天的,两个人影都看不到。因为时辰尚早,打扫管理藏书阁的宫人,都还没有过来。此处比掖庭还要偏僻荒凉,虽然与景寿宫相隔不远。但因为当朝没有太后,景寿宫一直闲置,因此,往西北边来的人,除了去掖庭,基本上从不涉足文怡苑和景寿宫。
两人停在藏书阁‘门’前,棠梨一手拽着自己的包袱,一手拉着叶裴风,喘着粗气。
“风师兄,我,我正打算找你。你怎么,怎么突然跑到鸾凤宫来了?”棠梨收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靠在藏书阁的墙壁上歇息。之前跑得太快,她没怎么注意,这么停下来一看,方才发现,眼前的人,神‘色’很是奇怪。
她抬头探了探叶裴风的额头,担忧道:“风师兄?你,你没事吧?莫不是病了?身子不舒服吗?”
叶裴风却一直拧着眉,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的棠梨心中越来越虚。
“我,我打算从宫里逃出去。”棠梨以为他在生气,要质问自己,为何又跟宫内的‘侍’卫和禁卫军闹了起来,便主动坦白道,“父皇,不,皇上,他想救一个姑娘,想用我们所有人的血来救那个姑娘!”
话说出口,她又觉得自己完全没说清楚。叶裴风听到她这话,又是拧了拧眉,仍旧沉默。
棠梨甩了甩脑袋,将思路重新整理一遍,把上阳宫地下冰窖的事情,皇后双胞胎姐姐的事情,一股脑儿跟他说了。说完之后,却觉有些口渴,注意到叶裴风脸上严肃的表情,又不敢擅自妄动。
她隐约觉得,今天的叶裴风,有点怪怪的。可哪里奇怪,又似乎说不上来。她本来打算让秋水收拾好行李,带着伏松和秋水一起跑的。只是突然得到小五传来的消息,无霜今日怕是还回不来。她便让小五去紫宸殿找叶裴风,想办法将叶裴风引过来。
谁知道,小五刚离开不久,那芳姑姑便端着‘药’碗进来找她。
看着芳姑姑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棠梨就觉得,那碗‘药’有问题。偏生这个时候,秋水伏松都不在身边,也不知情况如何。芳姑姑笑着劝说她喝‘药’,却不肯告诉她那是什么‘药’,只说是皇上特意让太医开的安神‘药’。
棠梨自然不肯相信,芳姑姑却发了狠话,这是皇上亲自叮嘱的,若是公主不肯喝,那她这个做姑姑的,便要好好教教公主做‘女’儿的礼仪。眼看着芳姑姑动手,棠梨毫不犹豫地还手,顺势将那‘药’打翻在地。顿时,她闻到空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药’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茶菊香。
她虽然算不得万‘花’‘门’的正式弟子,可毕竟跟着君梓言学过一些医术,又将唐素柔的医书看了个遍,对于世间的大多数‘药’材,还是颇为了解的。这味道,她只闻了一闻,便猜出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除了补‘药’和茶菊,还有与茶菊相克的赤芍。茶菊‘性’属‘阴’,有清凉降火的功效,是‘迷’仙‘吟’最好的解‘药’。而赤芍,单独使用,亦是一味良‘药’。不过,其‘性’属阳,与茶菊放在一起使用,便会在服用者体内相冲,造成无病之人出现流鼻血等诸多病状。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棠梨虽然不清楚,她喉咙里卖的什么‘药’,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也不会想到用这种办法。可芳姑姑背后指使的人,究竟是叶萧远还是安嫔,或者另有其人,棠梨却不敢肯定。
通常情况下,去太医院开‘药’,需要走诸多流程,并不那么简单。所以棠梨才会想尽办法,在江南赚了一大笔银子,去外面的‘药’材铺里购买。有钱自己去买,比去太医院里偷拿要省事得多。而且,太医院的‘药’材虽然多,却并非什么‘药’材都有。有些世间罕见少有的几种‘药’材,民间黑市也很难寻得,加上那些‘药’材所针对的病情极为罕见,太医院中一般也不会配备这种‘药’材。比如像传说中的紫灵芝,便是一种。
就为拿碗‘药’,芳姑姑与她撕破了脸皮。两个人争斗之下,从屋内到屋外。棠梨虽然名义上是七公主,绛雪轩内的宫人,却都被换过了。原来服‘侍’她的那些宫‘女’太监,已经被禁卫军给扣押起来。这会儿在绛雪轩的,除了秋水,全是芳姑姑带来的人。
棠梨想要叫人把芳姑姑拿下,怎知那些个‘侍’卫宫‘女’太监,根本没有一人听她的。反倒是全都成了芳姑姑手下的人,齐齐要捉拿她。
无奈之下,她便只好逃跑。这么一逃才发现,整个鸾凤宫都被囚禁了。茵浓那些老宫人,被软禁在福宁殿内,伺候着皇后。在外面执勤办事的,全是些陌生的面孔。
是以,她不得不想办法逃出鸾凤宫。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居然在鸾凤宫‘门’口碰上了叶裴风。这风师兄,的确是雪中送炭了一回。
她忍不住多瞟了几眼叶裴风,依旧是俊俏的面孔,看得人心神摇曳。只是,他身上,似乎隐隐透出一股子怒气,不知从何而来。
叶裴风听她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了一遍,大致理出些头绪。可他如今心‘乱’如麻,看起来虽然镇定,心里却一直惦念着枚淑妃的事情。
“棠梨,你,你了解枚淑妃吗?”末了,他皱着眉,问了一句。
“嗯?”棠梨一听,却是奇怪了,“淑母妃怎么了?”
听到她这句“淑母妃”,叶裴风心中又是狠狠一‘抽’。
二师叔来了信,他本来是去送信给玄夜的。谁知,走到书房外,却听得里面三人正在谈论他的事情。出于好奇,他忍不住悄悄靠近侧头偷听。
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好,可心中的那股子疑‘惑’,撺掇着他不得不这样做。从长宁回来之后,他便一直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师父说他是孤儿,可那个君上说,师父骗了他。但师父为什么要骗他?如果他真的不是孤儿,那他的爹娘,如今又在何处?
这些问题,整日整夜得缠着他,让他心里憋得难受。可师父之前已经说过了,等事情解决了,时候到了,会把一切都告诉他。而师父这话,他总觉得,已经隐约承认了,他不是孤儿这个事情。
但昨夜月到风来阁内的一番争斗,曲清远和莫弘轩的出现,如今救治皇后和太子,便被放在了第一位。他又有些担心,时间长了,师父会忘了此事。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折磨着他。
所以,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在窗外偷听了。谁知,结果居然是这样的!
见他不说话,棠梨心中却是有些奇怪。自己把事情说得很清楚了,对方却没有明确的态度。如今,她是肯定不会再在宫内呆下去了。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本来没有什么好留恋的。可她知道,这里是叶裴风的家。虽然叶裴风暂时还不知道,他是叶萧远和枚淑妃的儿子,但棠梨总觉得,他身上已经流‘露’出对紫宸殿的依恋了。
所以,她突然有些害怕起来。若是叶裴风知道真相,还会愿意跟她一起走吗?这么想了想,她立刻抛开了其他的念头,她不能告诉叶裴风他的真实身世。她必须要尽快出宫,找到自己的‘肉’身,将七公主的**还给叶萧远。否则,以七公主和叶裴风兄妹的关系,即便她棠梨的三魂七魄不是叶裴风的妹妹,但**上,终究有血缘关系。
这么一想着,她上前一步,抬头望着叶裴风,拉着他的手,眼中闪烁着希望和祈求,一字一顿地认真说道:“风师兄,你娶我可好?”
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微微的风声,还有风中,棠梨心跳加快的声音。噗通噗通,一声接着一声。
她紧紧攥着叶裴风的手,眼中的希望慢慢全部画作祈求,掌心全是汗。
叶裴风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不知心中在思考什么,就连之前尚存的一丝怒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看上去,又恢复了他们当初初见时,那种冷酷无情的样子,像一块寒冰,即便隔着几步,也会让人忍不住发抖。
良久,他突然皱眉,掰开棠梨的手指,冷眼斥责道:“松手,你是我妹妹!”
棠梨身子一颤,一步步后退,连连摇头:“不,你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我都说了,我不是七公主!”
听到她这话,叶裴风脸上突然一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是她的儿子了。”
棠梨一听,心中咯噔一下,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无奈承认道:“是。我之前,听皇上说过,所以……”
“为什么不告诉我?”不等她说完,叶裴风却是双手猛然拽住她的两个肩膀,剧烈摇晃,勃然大怒地质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秘密,开诚布公的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棠梨愣愣望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瞒着他,有‘私’心。她害怕,叶裴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不肯跟她离开皇宫,不愿跟她走。
一个男人,为了心爱的‘女’人,可以抛弃一切,但是权利除外。何况,这后宫中,还有他从小到大日夜思念的娘!若是他们母子相认团聚,且不说叶裴风能不能做到心无旁骛,就算心有留恋地跟她一起踏出宫‘门’,可能‘性’都小了不少!
棠梨不敢冒这个险,对于观元年间的世界,她最牵挂的人,便是叶裴风了。她也没有把握,到底还能不能回到流漓谷去。纵使她一心想着要施法返回,那也是带着叶裴一起回去。
他们曾经说过,两个人在一起,要开诚布公,绝对不能隐瞒对方任何事情。所以叶裴风陡然知道真相,一时间接受不了。
师父瞒了他二十一年,就连眼前自己最挚爱的‘女’子,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两个至亲至爱之人,都欺骗了他,而他却在整整二十一年的生活中,日夜思念着自己的爹娘,以孤儿的身份,活到现在!
“你骗我!”叶裴风猛然退后,抬手指着她,狠狠吐出三个字。
“我……”棠梨只觉自己完全没了主心骨,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
以前她也想过这件事情,准备等他们两远走高飞之后,慢慢地再跟他解释。她也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整理出解释的理由来。原本还想好了几条,可事发突然,被叶裴风这么一问,她竟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木讷地站在那里,想要挽留,却感觉对方正在越走越远。
“风师兄!不要走!”
看到叶裴风突然转身要离开,棠梨猛然扑了上去,双手抱住他的腰,哀求道:“不要离开我,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着你。原谅我一次,好吗?”
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掉落下来。
叶裴风仍旧背对着她,沉默不语。他慢慢抬手,将腰间棠梨的手指拨开,抬脚,离去。
棠梨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如刀绞,跪在地上,任凭泪水肆意流淌也不去擦拭。
“为什么不肯再相信我一次?”她喃喃念叨,皱着眉,满脸不解,带着怨恨,“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而已。”
但不等她再多想,便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给惊醒了。
一队禁卫军迅速将她包围起来,领头的走上前来,拱了拱手道:“七公主,请跟属下返回绛雪轩。”
他看到眼前的人跪在地上,满脸失神,似乎刚刚才哭过,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心中疑‘惑’,又不敢多问。无论怎么说,现在对面的人都是公主,尊卑有别,他自然不敢越礼。
棠梨去仍旧瘫坐在地上,不言不语,不哭不笑,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丢了魂魄似的。
那领头的禁卫军见状,朝着左右的手下示意,立刻有两个‘侍’卫上前,将叶棠梨架起来,朝着绛雪轩的方向走去。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公主这次不但不逃跑了,甚至不做任何反抗,就那么任凭他们扶着,一步步跟着往绛雪轩走。看起来,倒像是个傀儡一般。
“公主这是怎么了?”走在后面的一个‘侍’卫,忍不住对那领头的‘侍’卫说了句。
“不知道,好像刚刚发生了什么。”领头的‘侍’卫回答道。
他们两人同在禁卫军中任职,一同入军,这会儿又一同被任命为两个小队队长,感情很好。
“不会是撞鬼了吧?”前一人又嘀咕一句。
领头的禁卫军瞪了他一眼:“别瞎说,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万将军还等着呢。”
“嗯。”
待两人走后,藏书阁对面的小山后,慢慢走出两个小宫‘女’,心惊胆战地探头张望。
“这七公主是怎么了?怎么被‘侍’卫给抓起来了?”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长的,一边说着一边弹去裙子上的赃物。
另一个年幼的小宫‘女’,却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肘,惊恐地望着藏书阁道:“姐姐,我们,我们还是快回青媛宫吧。我早就听说,这藏书阁闹鬼。看七公主刚刚那样儿,估计是碰上什么鬼了吧,连魂儿都丢了。”
听到她这话,年长的宫‘女’赶紧捂住她的嘴,瞅了眼藏书阁,叮嘱道:“嘘!千万别瞎说。”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寒风吹卷这旁边的落叶,嗖嗖袭来,让人不寒而栗。两个宫‘女’都是一声惊叫,撒‘腿’就跑。
叶棠梨被一群‘侍’卫架着带回鸾凤宫的事情,不到一个时辰便传开了。后宫中所有宫人都在议论,不知七公主这次,又闯了什么祸,皇上居然出动禁卫军抓她,看起来必定是犯了什么大错,否则也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七公主平素里虽然向来得宠,可如今皇后病重,皇上早就下令,闲杂人不得随意出入鸾凤宫。是以,他们虽然好奇,却不敢上去打探消息。
倒是从青媛宫里传出消息来,说是今日早晨,有两个小宫‘女’路过文怡苑的时候,看到七公主失魂落魄地跌坐在那里。后来就被禁卫军给带回绛雪轩了。
因此,有传闻说,七公主怕是在文怡苑的藏前,见鬼了。文怡苑的事情,宫中之人都讳莫如深,不敢随意提及。但里面闹鬼的事情,已经传了这么多年。虽无人亲眼见过,但传言可谓,加上那里一年到头都冷冷清清,‘阴’森森的,传言便更像真的了。
可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另一种说法。据说有人今早看到七公主大闹鸾凤宫,死活要从绛雪轩内逃跑出来,好像是为了跟一个男子‘私’奔。
两人商量好后,公主便下定决心要逃离皇宫。但是皇上哪里会应允?所以才动用了禁卫军,将鸾凤宫严严实实地看守起来。就连紫宸殿伺候的宫人,都换了一茬儿,全是上阳宫调派过去的,那些可都是老宫人了,皇上的心腹。
这传言一出,便得到了众人的认可。‘私’奔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皇上知道公主逃宫是为了跟人‘私’奔,当然会怒不可遏。那么调动禁卫军看守七公主,也就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了。
于是,关于七公主与男人‘私’奔,要逃跑出宫,最后却在文怡苑藏书阁撞见鬼被逮回绛雪轩的故事,便传开了。
第363章 因为有你
回到绛雪轩,棠梨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愣愣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出神。..info。更新好快。她只觉得自己神经恍惚,无心思考,也不愿意去想任何问题。隐约中,似乎记得芳姑姑进来了两次,放下什么东西,就有出去了。
黄昏的时候,原本灰暗的天‘色’突然好转,云层中折‘射’出几许阳光来,将天边的云层镶嵌出点点金边。
“芳姑姑,公主,都已经这么坐着一天了,不会有事吧?”守‘门’的一个小宫‘女’,担忧地朝里面望了望,对旁边的芳烨说道,“公主出去,遇上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失魂落魄的?”
这小宫‘女’是芳烨一手带起来的,长得极像她宫外的小妹。是以,她平日里虽然严苛,对这个叫岩雪的小宫‘女’,却分外包容疼爱。
“岩雪,姑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宫里做事,一定要清楚,什么事该关心,什么事一定不能多问。”芳烨微微叹口气,‘摸’了‘摸’岩雪的头,无奈摇头。
小姑娘乖巧听话,什么都好,可惜心思太过单纯。若是在宫外,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事。可偏生她们都是宫里身份低微的宫‘女’,做事说话,当然不能随心所‘欲’。稍不留神,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芳姑姑,奴婢只是有些担心。”岩雪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微微低下头,满脸愧疚之意。芳姑姑在宫中的事情,她跟别的小宫‘女’一样,从刚入宫的时候便听说了。只不过,她觉得,不管是什么人,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上,也终究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自己真心对待别人,别人也一定会对自己好的。
她的想法就这么简单而已,对任何人,包括芳烨在内,都真心实意。所以,芳烨对她好,她并没有感到奇怪,觉得那是很正常的。她总是对旁人说,只要真心对人,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
不过,别的宫人看问题,可不像她这般简单。至于芳姑姑如此严苛的一个人,为何独独对岩雪这般疼爱,倒是说不清楚。疼爱归疼爱,若是岩雪犯错,芳烨却一样严惩不贷。
所以,岩雪对芳烨虽然亲近,但心中仍旧存着几分害怕。芳姑姑对她来说,既是严师,又是慈母。因此,她在芳烨面前,会有天真活泼的一面,做错事后也会有害怕担心的一面。
芳烨听了她的话,却是不多责骂,微微点头:“是啊,公主这样不吃不喝一整天了,也不知刚刚逃出去的时候,遇见了什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她是宫中的老人了,鸾凤宫虽然被包围起来,与外界隔绝开去。但她在各宫中有诸多眼线,早就听说了关于七公主与人‘私’奔的传言。只是,她不大肯相信。可她又想不到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七公主拼命‘私’自逃宫的行为。
七公主从小受宠,‘性’子难免有些娇惯。可皇后为人,素来端庄贤淑,对公主的管教,也从未放松过。宠归宠,但严厉起来的时候,亦不分毫留情。是以,芳烨对于外界的这种‘私’奔传闻,始终抱着怀疑态度。
但不知公主和皇上之间,究竟闹了什么矛盾。公主一心想要逃出去,皇上又下定决心要把她留下来。这父‘女’二人,也不知要如此僵持下去多长时间。
公主这般茶饭不思,倒真像极了失恋之人。可她在宫中好歹也呆了这么长时间,却从未听说过,七公主与什么人相恋过。
“罢了罢了,皇上只命我们守住绛雪轩。岩雪,主子的事情,不是我们做奴才的应该议论的。你记住了吗?”芳姑姑意味深长地叮嘱道。
岩雪似懂非懂点点头:“哦。”
“过一会儿,将饭菜重新热好,再给公主送进去吧。”末了,芳烨又叮嘱一句,“她若还不肯吃,凉了再热。”
“是。”岩雪乖巧地应声,虽然心中不解,却也不敢再多问了。
芳烨满意地点点头,扫了一眼天边的夕阳,眸中泛起淡淡的微笑:雪过天晴,年关将近,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棠梨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涣散,看着窗外的夕阳出神。有多长时间,她没有看到过落日了。想不到,这金‘色’,丝毫不亚于日出。只是,一个人看着看着,忧伤之意更浓。
“唉!若是知道你这么在乎,我当初一定不瞒你。”她喃喃自语,趴在桌子上,盯着自己的手指尖,“你知道吗,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才不跟你说的。”
“人家都说,‘女’儿大了,父亲会怕别人抢走自己的‘女’儿。我现在,就害怕你被淑母妃抢走了,你懂吗?”她伸出一个手指,戳在桌子上,无奈嘀咕。
呆坐了一下午,她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或许,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棠梨做事,从来不轻言放弃。况且,叶萧远的事情,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叶裴风。用一群人的‘性’命去逆天改命,换一个人的命,她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不管怎样,眼下她都不能颓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她去争取。叶裴风也是,若是他是真心的,等他冷静下来,应该会想明白的。
棠梨在心中这般安慰自己,两个眼珠望着横梁顶上出神。无霜还没回来,她现在被困在绛雪轩内,经过上午这么一折腾,想逃出去,却不容易了。
只是,她有些怀疑。根据下午芳烨的表现来看,对方似乎并不像置自己于死地。而叶萧远,好像也没有要杀她的意思。那么,早上‘逼’她喝‘药’的,是什么人?
她忽而想起,早上那人,虽然看起来与芳烨长着一样的脸,但打扮却不大一样。芳烨的手上,一直带着一个没有‘花’纹的银镯子,据说那是她娘传给她的嫁妆。可惜,芳烨都这年龄了,也没有出宫,以后自然不会出嫁。那镯子寄托着她对自己娘亲的思念,因此,一直戴着,从不离身。但是早上那个人,伸手要给她灌‘药’的时候,两只手腕都空着,没有什么镯子。
所以,她开始怀疑其早上来人的身份。可惜,想要查出对方究竟是什么人,最好能再跟对方打上照面。
“唉!”
叶棠梨从桌边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忽觉肚子饿了。可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她又不太想吃。若是她正常吃喝,叶萧远怕是不会来找她了。
她在屋内来回走动片刻,又走回书桌边,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望着窗户出神。所有事情,都‘乱’遭遭的,她要怎么做,才能让曲清远知道叶萧远的真实目的?要怎么做,才能阻止一切发生?叶萧远之前看起来,对唐素茹和唐素柔似乎都有感情。而且,唐素茹临死前,应该将自己的妹妹拜托给叶萧远了。
看叶萧远这些年对皇后的照顾和关爱,便可猜测到。只是,他为何突然就改变想法了?莫非,他身上出了什么问题?
想了片刻,棠梨便觉得头疼不已。双手抱住头,耷拉着脑袋放在桌上,满脸忧郁。她突然觉得,周围一切都好陌生,没有人可以伸出援手来帮助她。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她要怎么做,才能找到自己?如今,寻找自己‘肉’身的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药’材,她已经让无霜都买全了。她得想办法确定,莫涟辞究竟是不是她的‘肉’身。这件事情,她不想再拖下去。可如今,诸多事情缠绕着她,根本没有办法主动行动。
“我要怎么样,才能化被动为主动呢?”她双手撑起下巴,想了想,又趴回桌子上,“唉!什么都想不出来。”
想着想着,她又想起叶裴风了。那双愤怒的眼睛,冰冷的语气。那一幕,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不禁又觉一阵寒意,眼中泪‘花’闪烁。
本来以为,她在这里遇上了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可惜,却因为她的‘私’心,让对方怨恨自己。她想要尝试一下,努力去挽回。只是,不知道叶裴风还会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风师兄,你在哪儿?”棠梨将连埋在桌上,将额头撞上去,“你怎么那么傻,不肯听我解释呢!我只是舍不得你啊!”
她一个劲儿地把额头撞在桌子上,听得清脆的响声回‘荡’在书房内。
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衣领被一双手抓住,想要往下撞,却怎么都动不了。她赶紧抬头望过去,对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心头一喜,慌忙跳了起来。
“风师兄!”
她‘激’动地上前一步,双手抱住叶裴风的腰,喜极而泣:“不要走,你听我说。我是害怕失去你,所以才瞒着你的。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欺骗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听到她一连串的话,叶裴风皱了皱眉,动了动嘴,却是一个字没能说出来,只在心中叹气:傻丫头,我若是不肯相信你,还回来见你吗?
他从文怡苑丢下叶棠梨之后,独自去了颐静湖,一个人在那里静坐了几个时辰。等冷静下来,准备返回紫宸殿的时候,却听到了七公主与人‘私’奔,在藏书阁前撞鬼的谣言。他们说,如今公主神志不清,把自己关在绛雪轩书房里,不吃不喝,疯疯癫癫,没有人敢靠近。
叶裴风心头一急,顾不得许多,立刻赶了过来。在棠梨屋外守了她几乎一个小时,看到她自己又哭又笑,絮絮叨叨,说的几乎都是与自己有关的话,心中不觉泛起暖意。
直到见这傻丫头一个劲儿撞头,他才终于忍不住出来阻止。若是再撞下去,怕是额头都要撞破了。
“风师兄,你原谅我了?”棠梨见他不说话,也不离开,小心翼翼问道,仰头望着他,双手却仍旧抱住他的腰,丝毫不肯松开,生怕稍微一送,对方就会离去。
叶裴风望着她,半天,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丝笑意:“傻丫头。”
“傻小子!”棠梨听到他的话,顿时笑开了‘花’,两个梨涡绽开,投入他的怀中,“答应我,风师兄,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嗯。”叶裴风点头,“我们去寻你的‘肉’身,然后一起离开皇宫,过逍遥自在的生活。如何?”
棠梨听到他的话,开心道:“当然好!”
只刹那,她又拧了眉:“可是,你的爹娘,还有你师父……”
她说到此处,沉默下去,两个人都不言,脸‘色’均不好看。
第364章 奇怪医术
黄昏时分,叶萧远处理好紫宸殿和宫中的事情,独自进入鸾凤宫,往听风小筑的方向走了去。.info。更新好快。万方泽奉命,看守鸾凤宫,除了上阳宫的宫人外,其余各宫的所有人,没有皇上的命令,均不得擅自出入鸾凤宫。
是以,整个鸾凤宫,如今俨然成为了禁地。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人清楚。众人只是猜测,七公主犯下了什么大错,惹怒了皇上。
于是,关于公主与人‘私’奔的事情,便越传越离奇了。更有甚者说,公主不是在藏书阁撞鬼了,而是本身就要与一个男鬼‘私’奔!
这件事情,说起来离谱至极,可传到叶萧远的耳朵里,他却一个字都没说。这种默认的态度,更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传言中便补充了一句:皇上都默认了,这事儿多半都是真的!
因此,眼下,宫内各处,都在沸沸扬扬地讨论这件事情。也不知是什么人,将消息放了出去。尚未入夜,整个临安城都传遍了。只怕不到明晚,整个晋轩都会知道,堂堂七公主,要与一个男鬼‘私’奔,被皇上派禁卫军捉拿了!
至于那男鬼,究竟长什么样子,生前是做什么的,更是被说得五‘花’八‘门’。不过,流传最广的,还是越王之子的版本。
前段时间,越王叛变,就有传言说,七公主与越王之子‘私’定终身。如今越王之‘乱’被平息,越王礼向勋全军覆没,自己也丧命,想来他的儿子应该也难逃一死。
只怕这越王之子死后,心有不甘。魂魄飘‘荡’回到临安来,入宫去寻了七公主。这两个孩子也互相倾心,爱得真切,所以七公主才不惜抛下一切,甚至惹怒自己的父皇,也要跟着他‘私’奔。
但那越王之子到底是谁,叫什么,却没有人仔细去探究。甚至,越王究竟有没有儿子,都没有人去关注了。人们关注的重点,只在于:堂堂晋轩七公主,居然胆大包天,与人‘私’奔!
宫内宫外都是沸沸扬扬,对此事议论纷纷。宫外的人没有接触过七公主,自然基本是凭这臆想胡‘乱’猜测。但宫里的宫人,却有不少认识七公主的。他们对于这件事情,更多是持怀疑态度,且过着胆战心惊的日子。
皇上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看起来,很是生气。过去,皇上生气,只要七公主稍微撒撒娇,哄一哄,似乎再大的气也就能这么过去。可这次不同了,皇后卧病在‘床’,惹怒皇上的偏生是七公主。若是皇上震怒,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决计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因此,从叶棠梨被抓回绛雪轩开始,所有宫人都兢兢战战,生怕自己做错一丁点儿事。就连走路,步子都细小琐碎,小心翼翼。甚至连青媛宫的安嫔,都变得安分起来。
整个后宫,如今笼罩在一层诡异怪诞的气氛之中。任何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路,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了脑袋。
鸾凤宫守‘门’的‘侍’卫,已经由原来的两个,增加成了两队。此外,还有四队人马‘交’替着来回巡逻,将整个鸾凤宫包围起来。里面的所有大小宫室,都有人把守。绛雪轩却只有最外围,有一圈‘侍’卫。里面则都是上阳宫芳烨带来的宫人。
按照芳烨的话来说,皇上这么做,还是可以看出,对七公主是有情分的。不然,他大可直接派出禁卫军将公主软禁起来,而不需要特意叮嘱,吩咐她们这些个宫‘女’来伺候。
听风小筑外,却是空无一人。禁卫军和宫‘女’太监,都不敢靠近此处。叶萧远早就下过禁令,这里已然成为后宫的禁地。
他独自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穿过竹林,来到那排小屋面前。
“曲师父。”他淡淡唤了一声,伸手碰触在栅栏内侧的结界上,又从怀中取出摄魂血‘玉’,贴了上去。
原本透明的结界上,瞬间泛起翠绿‘色’,片刻后,消失不见,一切如常。
叶萧远将摄魂血‘玉’收入怀中,抬脚走了进去。结界消失,没有了任何阻碍物。他快速往里面走,推开‘门’,隐约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不禁皱眉。.info
“曲师父?”他又忍不住唤了一声。
瞬间,一道墨影闪到他面前,挡住他的去路。莫弘轩伸出一只手,将他拦在‘门’口。
“等一等,师父在给师弟做法。”莫弘轩冷着眸子,淡淡道,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起来似乎对眼前来人不太满意。
叶萧远听得他的话,也不多说,靠在‘门’口,上下打量他。当年他虽然没有正面看到那人的容貌,不过,这背影,却是分毫不差。
“执笔为剑,以墨为锋。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凛冽冷淡。”他幽幽开口,望着莫弘轩,不冷不热地说道。
“你想要说什么。”莫弘轩拂袖转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凝眸看着他,“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花’言巧语。”
“呵,大师兄说笑了。”叶萧远嘴角一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朕倒是怎么都没想到,当年大师兄离开琼莱岛之后,居然跟着莫砺锋前辈习武。”
莫弘轩沉默,自顾自喝茶,不愿搭理他。
他越是不说话,叶萧远似乎越有兴趣挑逗他开口。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唇’边,却并不喝,只是嗅了嗅,又放回去。
“莫砺锋前辈,可还好?”
听到他突然提起莫砺锋,莫弘轩的眉头拧成一团,喝着闷茶。
“呵,瞧朕这记‘性’。”叶萧远突然拍着脑‘门’儿道,“莫砺锋前辈,据说已经仙逝多年,葬于桃‘花’谷,却是无疾而终。这么多年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大师兄想必是跟随莫砺锋前辈的后人,学习武术的吧。”
莫弘轩嘴角‘抽’了‘抽’:“皇上可以说人话。”
他这般嘲讽,叶萧远也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道:“大师兄当年离开琼莱岛,不辞而别,还带走了万‘花’‘门’的秘籍。此事,可曾后悔过?根据朕的推测,大师兄应该是桃‘花’谷的后人吧?莫砺锋,怕是师兄的祖辈吧?”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又何须多说?”莫弘轩不悦道,霍然站起身来。
“大师兄别生气啊。”叶萧远拉了拉他的手,将他拉回座位上,“曲师父正在里面施法,大师兄不陪朕聊聊,岂不‘浪’费了这大好时光?师兄当年,怕是被绑去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身为一国之君,打听这诸多闲事,究竟有何目的?”果不其然,莫弘轩被他越说越怒,皱着眉质问道,“我可不是我那年少单纯的师妹,对皇上所说的‘花’言巧语,没有任何好感!”
他说罢,一抖手,将叶萧远的手从自己手臂上甩了出去。冷哼一声,与他保持距离。
“大师兄的意思,皇后是被朕‘花’言巧语骗来的?”叶萧远亦冷了眸子,带着几分敌意道,“你可别忘了,当年是她自己从琼莱岛上逃出来的!”
“当年的事情,我不想与你过多争论。”莫弘轩再次起身,走到叶萧远对面,背对着他道,“我只知道,十五年前,你没能照顾好柔儿。十五年后,你还是没能照顾好她!”
这一句话,说中了叶萧远的痛楚。他咬着牙,眉头紧锁,无言反驳。
十五年前战火刚刚熄灭,昭仁宫那一战,若非莫弘轩及时出手,叶棠梨和叶裴风两个孩子的‘性’命,怕是不保。那琳琅阁,嘴上虽说要唐素柔拿《百‘花’秘典》去‘交’换,可看那琳琅阁主的样子,分明就是想要‘玉’石俱焚。
那时候,他忙于一统天下,疏忽对皇后的照顾。所以在定下江山之后,才会一心一意地宠着她护着她。不管她做什么,他都是支持她的。叶萧远自认为,这十五年来,从未有对不起唐素柔过。普天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皇上对皇后,那可是情真意切。两个伉俪情深,乃是天下夫妻的楷模。
可如今,唐素柔重病缠身,昏‘迷’数月,他纵身为帝王,却束手无策,根本没有办法救治。但不是他不想救,而是召集了所有太医,却没有一个人能查出个一二三来。
这十五年来,叶萧远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君梓言与皇后之间的关系,他总觉得,不仅仅是师姐弟那么简单。但他自始至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不去干涉。即便外臣们都议论纷纷了,他还是力压谣言,力求给皇后提供一个清净的环境。
他自认为,从未亏待过唐素柔。可今日被莫弘轩这么一说,似乎又没了底气。
“是,你的确从未干涉过,没有多问过。但不问,并不代表你不怀疑。”莫弘轩似乎看透了他心中的想法,冷冷道,“你骨子里,其实并不相信她。若我是柔儿,当年定要跟师尊返回琼莱岛。”
叶萧远皱眉:“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再说了。清远师父所需的‘药’材,可都到了?什么时候开始,给皇后诊治?”
听到他语气先柔下来,莫弘轩只得在心中叹口气。亏了他那傻傻的师妹,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不知,十五年来,她自己才是被骗了的那一个。
“你早就知道,那是我师妹,不是她姐姐了吧?”莫弘轩转身,盯着叶萧远,不愿意接受他转移话题的问话,一副得不到答案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模样。
良久,叶萧远微微点头。
“当年雯水城之战,朕听说皇后难产,便将军队‘交’给了谢将军,中途赶了回去。那时候,茹儿刚生下太子不久。柔儿抱着孩子,在血泊中哭泣。朕想要冲上去,却在外面看到了茹儿的魂魄。”
他微微低着头,回忆道:“她与朕说,柔儿会代替她,陪在朕的身边,替她照顾太子。所以她要朕答应她,好好照顾柔儿,与对她一样对柔儿好。你知道,当时的朕,别无选择。”
“所以,你就瞒着师妹,利用雯水,设法将唐素茹的尸体‘弄’走了。然后给了师妹皇后的身份,让她做了二十三年的唐素茹!”莫弘轩开口,替他把后面的事情说完,却是浑身透着怒意,“可你知道吗,这样对柔儿不公平!她们虽然是双生子,但终究不是一个人!你明白吗!”
叶萧远咬牙:“朕知道,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莫弘轩陡然上前一步,双手勒住他的衣领,恶狠狠瞪着他。
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桃‘花’谷发生意外,他被捉了回去接任谷主,从此与琼莱岛断了联系,或许,以后的一切都会改变。师父可以收下师妹和师弟,然后他们师兄妹三人,一起在琼莱岛上孝敬师父,过着无忧的生活。
可惜,等到他有能力控制桃‘花’谷,从谷中出来,再寻琼莱岛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变了。甚至连大凉的天下,都变了。
“住手!”
叶萧远双手正想要掰开莫弘轩的手指,却听得身后一声怒喝,是曲清远的声音。
莫弘轩立刻松开手,将叶萧远放了下来,带着几分愧疚之‘色’望着曲清远,又低头道:“师父。”
曲清远叹口气,对他挥了挥手:“轩儿,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了。”
“是。”莫弘轩咬牙,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嘴上还是应了。
叶萧远缓过气来,上前道:“清远师父,‘药’材朕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曲清远略微思忖,双手转动轮椅的轮子,转身领他进屋:“这件事情,我需要梓言和七公主的帮忙。那个弥嵩道士,究竟可不可靠?”
“棠儿?她能帮什么忙?”叶萧远问道,直接忽略了弥嵩。
“公主天资聪慧,在‘药’理医术方面,有极高的天赋。”曲清远解释道,“老夫之前在密室内就发现了,今日‘挺’梓言这么一说,就更能确定了。”
他突然停下来,回头对叶萧远郑重道:“皇上,老夫有一事相求。”
“师父请说。”
“我想收七公主为徒。”曲清远认真道,“我万‘花’一‘门’,如今人才凋零。虽然向来只收三个徒弟,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万‘花’后继无人。轩儿有他自己的事情,梓言和柔儿,皇上也都清楚。所以,我想收七公主做关‘门’弟子。”
“这……”叶萧远面‘露’难‘色’,顿了顿道,“这件事情,朕做不来主,还得问问棠儿自己的意思。师父觉得呢?”
“当然。”曲清远点头,“不过,首先还需要皇上支持,对吧?”
“嗯。”叶萧远点头,不愿多说。
两人进屋之后,便看到书桌上放着君梓言的头颅。只是,他投下不再是平铺的浸透了‘药’材的宣纸,而是一个锦盒,里面透出浓烈的‘药’味来。
“梓言,你有什么要问的,说吧。”曲清远幽幽叹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皇上,去年羌芜进贡的那株九宫碧莲可还在?”桌上的头颅动了动嘴,看不到咽喉,却不知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
“尚在。”叶萧远点头,却是‘露’出几分难‘色’,“梓言的意思是,需要用九宫碧莲入‘药’?”
“师姐的体内,有六魂十四魄,需要用九宫碧莲作引,将多余的魂魄导入瓮影虫中。”君梓言解释道,却是闭上了眸子,“如此,我便安心了。师父,这件事情,就拜托您了。”
“好。”曲清远颔首,转动轮椅,走了出去。
叶萧远捏了捏手心,跟着出去。
待到戌时左右,一干太医都候在福宁殿外,随时听后差遣。叶萧远守在福宁殿‘门’口,凝着天边夜‘色’,攥着十指,心噗通直跳。曲清远已经跟他说明,为了不拖延时间,他打算将叶裴卿和皇后一同实施救治。
他说得头头是道,但叶萧远还是担心。所以,命公孙笃将九宫碧莲送来的同时,把所有太医也带来候着,以防发生意外。
夜‘色’弥漫,四处灯火在风中微微有几分飘摇,看起来颇有点儿神秘‘阴’森的味道。
“公主带来了吗?”叶萧远‘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问了问。
旁边的一个‘侍’卫拱手:“回皇上,正在赶来的路上。”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一行‘侍’卫快速走来,叶棠梨走在中间,她旁边,还跟着一人,白衣道袍,面‘色’冰冷,正是叶裴风。
看到他们两人同时走来,叶萧远怔了怔,微微抬了抬手,想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从里面走出来的莫弘轩,看到两人,不禁止住脚步,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叶棠梨身上,将她上下打量几番,拧了拧眉,‘欲’言又止。
“清远师父在里面等着你了,棠儿。”叶萧远错开叶裴风的目光,对棠梨说道。
棠梨点头,刚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父皇,弥嵩道长在吗?麻烦请他一起来吧。”
听到她的话,叶萧远和莫弘轩都是一怔,带着怀疑的目光打量她。
“弥嵩道长的‘阴’阳冥术,在我之上。”棠梨解释道,“有他在,胜算更大。父皇的摄魂血‘玉’,可否借棠梨一用。”
叶萧远从怀中取出‘玉’佩,递了过去,对旁边的‘侍’卫吩咐道:“去楚王那里,把道长请来。”
“嘿,不用了,我们已经跪多时了。”他的话音刚落,‘门’口却是蹿进来一个人,笑嘻嘻地对他行礼,“恒月参见皇上,见过公主。”
“楚大哥好。”棠梨对他福了福,目光跃过他落在背后的弥嵩身上。他今日,换了一身便服,看起来不怎么像个道士。不过出了紫阳宫,他也算不得真正的道士了。
“草民参见皇上。”弥嵩跪地叩首行礼。
“快进去吧。”叶萧远也不说什么,丢下一句话后,转身走到福宁殿外,“月儿、风儿,你们都与朕在外面等着吧。”
“是。”
叶裴风与棠梨‘交’换眼神,棠梨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担心,便拉上弥嵩,跟着莫弘轩走了进去。
“走吧,别看了。”楚恒月一把拽过叶裴风,满脸笑意,拉着他往外走,“想不到,你对七公主,用情颇深啊。”
叶裴风白了他一眼:“你也不差。”
“额。”楚恒月一时吃了冷眼,立刻还嘴,“公主算是我的妹妹,咱们不可相提并论。”
“我知道。”叶裴风‘抽’回自己的手,与他保持距离,“你喜欢莫姑娘。”
“嘿嘿,这你都知道啊?”一提及莫涟辞,楚恒月笑起来便显得有几分傻气。
“就你这副模样,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叶裴风丢下一句,大步走了出去。
楚恒月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撅了撅嘴,有几分不悦。
第365章 逆天舍命
棠梨和弥嵩走进去之后,便看到内室里,叶裴卿只穿了亵衣亵‘裤’,平躺在‘床’边的睡榻上。.info[].访问:.。‘床’上的唐素柔,看起来依旧面‘色’红润,呼吸平缓,却像个活死人一般。
旁边还摆着一张长方桌,放着个锦盒。盒子上面,却是一个头颅。一头长发白若积雪,两个眼睛直勾勾盯着来人。
“君师叔?”棠梨皱眉,心中猜测着,此番曲清远将他从听风小筑移出来,怕是又耗损了他的‘精’魂。如此,只怕他命不久矣。
“棠梨,他是什么人?”君梓言警惕地盯着她身后的弥嵩,这次施法,救治唐素柔和叶裴卿,他不能容许有任何差池。哪怕是丝毫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原本就渺茫的希望消失。
“这是弥嵩道长。”棠梨介绍道,“师叔放心,他可以信任。他的‘阴’阳冥术,在我之上。”
“弥嵩?”原本坐在椅子上的玄夜站了起来,走到两人旁边,突然出手,两指点住了弥嵩的喉头,瞬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然后捏住弥嵩的手,‘逼’迫他将那‘药’丸吞了下去。
“真人这是做什么?”棠梨觉得奇怪,皱眉问道,“他是来帮忙的。”
玄夜扫了她一眼,微微摇头:“七公主尚且年轻,对人对事都要留个心眼。人心叵测,此人当年被逐出紫阳宫,在江湖上闹得风风雨雨,恕本道不得不防。”
棠梨还想再说,却被弥嵩拦住。
他上前对玄夜拱了拱手,恭敬道:“宗主所言有理,弥嵩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皇后娘娘和太子危在旦夕,我们还是救人要紧。”
几人‘交’换了眼神,纷纷都到‘床’边。
“一会儿我用银针将他们两人的奇经八脉封锁住,太子体内的血,需要换过。只是,惠妃娘娘那边,不同意。所以闵瑞王能不能到,还不能确定。”曲清远幽幽道,一本正经的给叶裴卿把脉。
莫弘轩推着轮椅,将他送到‘床’和软榻中间。曲清远左手握住唐素柔的手腕,右手捏住叶裴卿的手,同时给两人的手腕上缠上了一根红线。
“轩儿,将‘药’材拿上来。”
他吩咐一句,莫弘轩便走到旁边,将准备好的八十一味‘药’材,一自排开,整齐地摆放在软榻对面。
曲清远将旁边的‘药’箱打开,从中取出一包银针,平展开来。里面放着的银针,比起君梓言所用的,更细更长,最细的,几乎看不清楚。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循着唐素柔的眉心,准确地扎了下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接着又取出九根,分别扎在唐素柔的要害处。再给叶裴卿扎了同样的十根针后,方才退后。
莫弘轩对他点点头,双手化掌,凝聚内力,对着摆放好的八十一味‘药’材,轻轻抚‘摸’。
棠梨盯着他的手掌看,却见原本完好的‘药’草,在他的掌心之下,居然化作了粉末。她不禁在心中暗惊,这是什么功夫?万‘花’‘门’还有这种徒手碾‘药’的功夫?
又想起君梓言能够徒手称出‘药’材的重量,她忽而又觉得,徒手碾‘药’也不是没有可能了。稍许,整个屋子内便弥漫着一股热气,‘逼’得人脸通红。
玄夜拔剑出鞘,沧凌宝剑立刻发出醇厚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这蓝‘色’,比起叶裴风的剑光来说,更为纯澈柔和,带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片刻,莫弘轩从一堆‘药’粉前‘抽’身,从旁边的水缸内,取出一朵碧绿的莲‘花’来。那莲‘花’的‘花’瓣,却与一般的莲‘花’不同,看起来扭扭曲曲层层叠叠的,像要摞在一起,铸成一座宫殿。从‘花’瓣到叶子,全是碧绿的颜‘色’,每一片‘花’瓣尖端,又泛着一点纯白,像是一片雪‘花’偶然飘落在上面,意外坠落人间,令人心驰神往。
“不要看!”
棠梨正看得起劲,双目却被弥嵩挡住。
“这是羌芜的千年九宫碧莲,能够摄人心魄。”他解释道,“公主对‘阴’阳冥术的修行,尚不到位,心智容易动摇,还是不看为妙。”
“是吗?”棠梨蹙了蹙眉,却并未推开他挡住自己眼睛的手。
玄夜运功念诀,沧凌剑立刻蓝光盛放,对着那九宫碧莲,直接刺了过去。莫弘轩捧着莲‘花’,看着沧凌剑穿透九宫碧莲后,方才松手。
“有劳宗主了。”他说了一句,退后几步。
便看到沧凌剑将九宫碧莲高高抬了起来,回到那八十一味‘药’草‘混’合成的‘药’粉前。空中突然剑气大盛,四周全是内力凝结成的无形利箭。玄夜催动真气,双手一合,所有利箭刺入九宫碧莲之中。
翠绿的汁液从九宫碧莲上哗哗流出,直接落入那‘药’粉之中。‘药’粉受到九宫碧莲汁液的‘混’合,立刻朝着汁液聚拢过去,自动地出现一个圆形小漩涡,不断搅拌着‘药’粉。
待九宫碧莲上最后一滴汁液落下去,原本翠绿的莲‘花’,瞬间枯萎。雪白之‘色’从‘花’瓣顶尖迅速往下蔓延,最后整个碧莲化作一朵白莲,突然碎裂成粉末,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棠梨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想不到世间还有这么神奇的‘药’材,却不知有何疗效。
“给。”不等她反应过来,莫弘轩已然将‘混’合了九宫碧莲汁液的‘药’草装入碗中,分成两份,递了一碗给她,“让他们服下。”
“哦。”棠梨赶紧接过来,跟着他上前。
莫弘轩走到叶裴卿身边,蹲下身子,捏住叶裴卿的下巴,将一碗‘药’全部给他灌了下去。棠梨回头望了他一眼,赶紧走到‘床’边,给唐素柔喂‘药’。
她本以为,唐素柔昏‘迷’这么久了,这‘药’怕是不好喂。熟料,碗口刚刚接触到唐素柔的双‘唇’,那‘药’汁却是不由自主地往她嘴里灌,像极了当初她在长宁古墓里看到的倒流瀑布。这么看起来,好像是唐素柔自己在往里吸‘药’。
一碗‘药’刚刚下去,棠梨怀中却感到一阵炽热。她放下‘药’碗,将怀里那抹热乎乎的东西取出来,却是摄魂血‘玉’。
弥嵩上前一步,从她手中抢过摄魂血‘玉’,一刀割破手腕,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上面。
“公主,把瓮影虫招出来。”
“好。”棠梨明白过来,亦用刀划破手指,将自己的鲜血滴在摄魂血‘玉’上。
‘玉’佩中央的那滴鲜红的血珠,便越发显得殷红,往外扩散,最后,整个‘玉’佩都成了通红的。她和弥嵩,将各自饲养的瓮影虫召了出来。两人背对而坐,她面对着唐素柔,弥嵩对着叶裴卿,开始施法。
棠梨心中却没有底,唐素柔的情况,她是清楚的。想要把那多余的魂魄召出来,是一条解决之道。可都二十一年了,那魂魄寄宿在唐素柔体内的时间,与叶裴卿的年龄一样大,她担心,一旦召出来,唐素柔的身体会受到二次冲击。
摄魂血‘玉’漂浮在空中,立与两人的头顶之上,泛着殷红的光芒。突然,‘玉’佩发出一道强光,在两人身上铸成结界,将他们和两个病人收束在一个小空间内。
“道长,还魂阵法真的能行吗?”棠梨看着唐素茹原本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有些担心。
“不行也得试试。”弥嵩坚持道,“皇后的**,早就承受不住六魂十四魄了。想要救她,只能冒险。他们刚刚已经用‘药’物给她救治了,玄夜真人又用北辰心法护住了她的心脉。放心吧,死不了。”
听到他这话,棠梨方才下定决心。口中念起咒语,两只手在空中画出奇怪的图案。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各自在一边闭目施法,空中所画,却都是相似的图形,是一只饕餮。只不过,棠梨的看起来,与弥嵩的有些区别。
弥嵩所画的饕餮,张牙舞爪,有几分凶残。棠梨所画的,却甚是温顺,甚至连獠牙都被修掉了。
“我怎么感觉,他们两的术法有些不一样?”玄夜念叨一句,“七公主是何时修习的‘阴’阳冥术?怎么看起来,跟江湖中流传的,有些差异?”
“公主来自于多年之后,据她说,她所在的朝代,‘阴’阳冥术并非什么禁术,而且修习的人很多。”君梓言开口,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忽然他看到睡榻上的叶裴卿双手直直举了起来,急急道,“闵瑞王来了吗?快,快把他叫来!”
弥嵩怎么都没想到,眼前被救治的人会突然有这种反应,赶紧加大力度,想要把叶裴卿体内隐阳虫的排斥镇压下去。只是,他催动法力,便见原本萦绕在叶裴卿七窍周边的瓮影虫,纷纷钻了进去。
不久,弥嵩却是拧了眉头,右手捂住‘胸’口,左手撑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叶裴卿七窍内,那些瓮影虫又钻了出来,只是每个浑身都裹满了鲜血。
“糟了!”曲清远暗叫不好,赶紧推动轮椅上前,立刻出手封住叶裴卿的七窍。
莫弘轩快速打开‘药’箱,递过去一把小刀。曲清远毫不犹豫接过来,将叶裴卿的手腕划破,暗红‘色’的鲜血立刻流了出来。莫弘轩又从里面取出一根银针,却是中空的。曲清远接过,将那银针对准叶裴卿手腕上的伤口,‘插’了下去。
暗红‘色’的鲜血,便顺着那中空的银针,缓缓流了出来。银针另一端,接着的是个特质的水盆。血刚刚滴入那盆子中,便发出剧烈的响声,像是被烫着蒸发一般。
棠梨额头全是汗,她的瓮影虫进入唐素柔体内多时,却发现,对方体内并没有六魂十四魄。不知是因为唐素柔属‘阴’,还是曲清远的‘药’材起了作用。她利用瓮影虫引魂,倒还顺利。只是,瓮影虫勾到了唐素茹的三魂六魄,却怎么都找不到剩下的那一魄了。
“公主,情况如何了?”玄夜通过内力传音给她,仔细问道,“可需要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隔着结界,加上又是背对,她并不清楚弥嵩的情况。棠梨亲口承认,弥嵩的‘阴’阳冥术比她更胜一筹。可如今,看到弥嵩吐血,玄夜不禁担忧起来。七公主毕竟年轻,若是稍有不慎,不仅连皇后的命救不了,怕是连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多谢真人,可否渡我一道内力。”棠梨回应道。
“好。”
第366章 回光返照
瓮影虫在人体内不能呆得太久,否则会对人体造成不良影响。[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唐素柔本就昏‘迷’多时,若是再受到瓮影虫的侵扰,怕有生命危险。
棠梨拧了眉,借助玄夜渡来的内力,念动咒语,开始将瓮影中牵引出来。至于那尚未寻到的一魄,只能再想办法了。
她十指化兰,对着唐素柔体内的瓮影中念着还魂阵法的咒语。稍许,那些小虫子,便从唐素柔的七窍中钻了出来,纷纷朝她飞过去。
只是,刚刚飞到她身边,碰触到摄魂血‘玉’的殷红光芒,却是浑身颤抖起来,又要往唐素柔身边跑。棠梨大惊,赶紧加大力度,稳住它们。
“这是怎么了?摄魂血‘玉’应该有助于瓮影虫招魂,怎么这小虫子,还害怕其它来了?”棠梨在心中疑‘惑’,却又得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从怀中掏出另外半块摄魂血‘玉’,那是君梓言之前给她的信物。
本来是要让她拿着这半块摄魂血‘玉’,去寻找赫连忘归的。不过,如今长宁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这信物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了。
她将自己的鲜血滴在那半块摄魂血‘玉’上,念诀,将那半块摄魂血‘玉’高高祭起。玄夜见状,赶紧又暗中渡给她内力。
完整的摄魂血‘玉’,当然能够帮忙招魂收魄,可棠梨如今突然拿出这半块来,不知想要做什么?毕竟,半块摄魂血‘玉’,跟一块普通的‘玉’佩,没什么区别,根本不能引魂。
正在棠梨聚‘精’会神催动那半块摄魂血‘玉’,想要用这半块‘玉’佩帮忙召回瓮影虫的时候,睡榻前的叶裴卿,脸‘色’已经苍白。银针穿着的中空长管,将他体内三分之二的血都放了出来。
“闵瑞王怎么还不来!”君梓言突然开口,满眼愤怒。他若是再不来,这么继续下去,叶裴卿必死无疑!
外面的‘门’突然被撞开,急匆匆走进来两个人,却是叶萧远和叶裴风。
“你们怎么进来了?闵瑞王呢?”君梓言开口,厉声问道,“他若是不肯来,太子保不住,可别怪我们!”
他是一‘门’心思想着救治唐素柔,至于叶裴卿,能救则救,若是救不了,他也没什么办法。何况,如今出现意外的,是叶裴楠未到,并非他的过错。
叶裴卿和唐素柔的病情不一样,但都可以先用万‘花’秘方以‘药’物保全好**。九宫碧莲有融‘药’和引魂的作用,能够‘诱’导病人的身体将‘药’物消化吸收。唐素柔体内多余的魂魄,是被噬魂珠扣押的。他以前曾经尝试着将唐素柔体内的噬魂珠取出来,却发现那珠子已经和唐素柔的心脏连为一体。
是以,想要救治,唯一的办法便是用瓮影虫,结合还魂阵法,以勾魂之术,将噬魂珠内扣押的魂魄给勾引出来。只是,这对于出‘色’的‘阴’阳冥师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对于他们这些医者而言,却是一窍不通。
他本来还担心棠梨做不到,如今看起来,却是成功了。
至于叶裴卿,他的**可以用‘药’物保住,但鲜血必须换过。隐阳虫急速在他体内多时,已经与他的鲜血融为一体。若是不‘抽’干重换,日后会随着血液的再生而再生,如此便永远治不好。
叶裴卿的救治,最关键的便是放血和输血一瞬间的‘交’接。他体内的血液放干之后,必须立刻注入新鲜的血液。若是不及时,很可能因为没有失血太久而致死。九宫碧莲还有一个功效,便是护住人体的心脉,使**能够承受短暂的无血之态。.info[]
但这时间,毕竟短暂,若是叶裴楠一直不到,恐会引起麻烦。君梓言可不想用叶棠梨的血,所以才故意安排棠梨和弥嵩同时施法,一个救治唐素柔,一个救治叶裴卿。如此一来,即便叶萧远想要棠梨给叶裴卿输血,她也‘抽’不开身。除非,叶萧远想要唐素柔死。
“用我的吧。”熟料,不等叶萧远开口,叶裴风却是先一步说道,卷起袖子,将左手伸了过去,“右手要执剑,左手可以吧?”
莫弘轩拧眉,上下打量他:“你可知,需要至亲的鲜血。”
话音刚落,叶萧远也伸出左手,递了过去:“用我们两的,只一人,危险太大。风儿,朕替太子谢谢你。”
他扭头,眸中闪烁着泪‘花’,感‘激’地望着叶裴风。
叶裴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不多说。玄夜嘴角微微笑了笑,却是有几分欣喜,这孩子,终于是想通了。
莫弘轩见曲清远和君梓言并不反对,也不多说,从‘药’箱内取出小刀,对准两只左手,各自一刀。
“嘶!”叶萧远拧着眉头,忍不住叫了一声。这刀片很薄,划在手腕上,却是疼痛至极。旁边的叶裴风,咬牙皱眉,却硬生生忍住了。
莫弘轩不禁抬头多看了他一眼,从‘药’箱里出去两个同样中空的长条银针,‘插’入划开的伤口上。又对着两人的手腕,点‘穴’位,就看到那殷红的鲜血,顺着中空银针,缓缓流出来。他将银针的另一端,直接‘插’入了另一个‘药’盆中。
不久,叶裴卿体内的鲜血流得差不多了,曲清远和莫弘轩同时屏住呼吸。一人捏住叶裴卿的手腕,盯着手腕处流出的血。一人双手拿住叶萧远父子手腕上接下来的银针,随时准备‘插’向叶裴卿。
“轩儿!”曲清远看得那银针处最后一滴血落下来,大叫一声。
莫弘轩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个银针对准叶裴卿的‘胸’口处‘插’了下去。顿时,听到叶裴卿闷哼一声,身子抖了抖。
“你们两坐着。”君梓言开口,松了口气,好在赶上了。
玄夜赶紧搬过来两张凳子放下,叶萧远和叶裴风各自坐了下去。
看着自己体内的鲜血慢慢流入叶裴卿的体内,叶裴风忍不住皱了皱眉。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小时候,虽然听二师叔说起过有输血之术,可从未亲眼见过。如今见到,还亲自给人输血,心里的感受,一时间难以言喻。
那边,棠梨将半块摄魂血‘玉’挡在前方之后,借助玄夜的内力,把瓮影虫收回了锦盒内。她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珠,收了法术。头顶的摄魂血‘玉’立刻掉落下去,她赶紧伸手接住,整块‘玉’佩都被鲜血充盈着。
只是,里面似乎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挑动冲撞,想要冲破摄魂血‘玉’的束缚,从里面跑出来。但她再仔细看去,却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了?”玄夜见她收好瓮影虫,也松了口气,关切问道,“这‘玉’佩,有什么问题?”
“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棠梨摇头,笑了笑,“这下可好了,剩下的,就看曲师父的了。”
“嗯。”玄夜应了一声,将倒在旁边的弥嵩抱起来,送到‘门’口,招来个宫‘女’,命人将弥嵩送下去休息。
“想不到,公主的‘阴’阳冥术,已经修炼至此等境界,倒的确是让本道大开眼界。”他走回来后,与棠梨并肩而坐,亲手倒了杯茶,递过去。
棠梨此刻面‘色’难看,双‘唇’苍白,额头上还在不停地冒汗,端茶杯的两只手,都忍不住颤抖。
这次施法,她不惜动用了自己的‘精’魂,怕是需要休养半年之久,才能康复了。只不过,旁人对‘阴’阳冥术并不清楚,玄夜虽然了解一些,但知道得并不多。北辰一脉,以剑术闻名,不过医术毒术以及像‘阴’阳冥术这些奇怪的禁术,藏里也有不少相关的书籍。但因为时间关系,书虽然放在那里,能够看懂的人,却少之又少。
所以他了解的‘阴’阳冥术,基本上就是从藏的古籍上看来的。对于叶棠梨所施展的,并不曾见过。
“真人过奖了,棠梨学艺不‘精’,所以才会落到如此田地。”叶棠梨无奈笑笑,将茶杯放下,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闭目养神。
玄夜见状,伸手搭在她的肩头,暗中将自己的内力渡了过去。他虽然不明白叶棠梨究竟是怎么做的,但看她目前的状况,也能猜出她耗损了不少真气内力。
旁边的青香燃尽,君梓言眸中的‘激’动之‘色’难以抑制。看着叶裴卿的脸‘色’慢慢转好,曲清远和莫弘轩也松了口气。
莫弘轩最后在叶裴卿‘胸’口处点了四点,与曲清远一起,给叶萧远和叶裴风拔银针,封住他们手腕上的伤口,再用纱布缠好。
“好了。”君梓言看到两人收拾妥当,‘激’动叫了一句,目光落在‘床’上的唐素柔身上。
片刻后,‘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她醒了。”玄夜感受到唐素柔气息的‘波’动,柔声说道。
棠梨一听,立刻睁开眼,跑到‘床’边,便对上唐素柔那双温和清澈的眸子。她伸手握住唐素柔的手,满脸‘激’动。
“母后,母后你终于醒了。”
唐素柔伸手触碰她的脸,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挤出个笑容:“傻棠儿,你哭什么?母后这不是,好好的吗?”
叶萧远也立刻凑了过来,看到唐素柔能够睁眼开口说话了,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皇后,朕在这里。”
他伸手去,握住唐素柔的另一只手,‘激’动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叶萧远另一只手揽住叶棠梨,抱着她们母‘女’,忍不住落泪。
方桌上的君梓言,嘴角扯着难看的笑容,沉默不言。看到唐素柔醒过来,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师父,徒儿最后想求您一件事情。”他转而对曲清远说道。
不等他开口说,曲清远却是点头:“放心,为师一定会收她为徒,不让万‘花’失传的。”
“不,不是。”君梓言却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泪水滑落下来,“师父还记得,当年我娘在琼莱岛上,海啸之前,她怀着孩子吗?我想请您,帮我照顾我娘。她现在,在朔雪郡的赏雪楼,被弈仙居的锦池闲收留着。”
听到他提及当年的事情,曲清远一皱眉,问道:“那,你娘腹中的胎儿呢?”
君梓言闭眼,不忍再说。
“好,为师答应你。”曲清远‘摸’了‘摸’胡须,点头。
“师父,经历过这么多事情,我才明白。珍贵的‘药’材,罕见的医书,其实都不重要。”末了,君梓言开口,幽幽道,“一辈子的时间那么长,能够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每日炒几道小菜,带着孩子,种几亩良田,亦不枉此生。”
曲清远疑‘惑’地望着他,感觉不认识眼前这个小徒弟了。这种话,怎么都不像是当初那个聪慧过人,想要做天下第一名医的徒弟。
“师弟。”旁边的莫弘轩双手攥拳,咬牙。
“师兄?”君梓言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如今他气数快尽,也就含着着最后一口气了。
莫弘轩走上前去,端起装着君梓言头颅的锦盒,附耳贴上去,与他说了一句话。
君梓言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带着几分欣喜。
莫弘轩抬着锦盒,走到‘床’边。‘床’上的唐素柔,看到君梓言的头,顿时大惊失‘色’。
“师弟!怎么会,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扶着棠梨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师姐莫怕,我很快就能解脱了。”君梓言笑着说了句,又望向旁边的棠梨,“棠梨。”
棠梨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说话,怔了怔,点头:“君师叔。”
“别忘了,当初你答应我的事情。”君梓言开口叮嘱,“这样,我便死而无憾了。”
棠梨猛地点了点头,想起离开皇宫去长宁之前,君梓言托付给她的事情,一时间满心愧疚。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却办得毫无进展。
“师叔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夫人,好好照顾她的。”
“如此,我便安心了。”君梓言笑着说罢,闭上双眼,不再开口。
“师弟!”唐素柔悲恸不已,大叫一声,伸手要去抱住他的头颅。
只是刹那间,君梓言的满头白发,连同那张好看的容颜,都化作粉末,尽数落入锦盒之中。
“师妹,节哀顺变。”莫弘轩将锦盒的盒盖取出,慢慢盖上,淡淡说了一句。
他看起来毫无情绪,似乎从不悲伤,也从不快乐。
唐素柔悲恸之下听得他唤自己师妹,含着泪光打量他:“你是?大师兄?”
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出手帮忙的墨袍男子,唐素柔心中多年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十五年前,他之所以肯出手帮忙,乃是因为他是万‘花’弟子。
“人死不能复生,有生有死是好事。”莫弘轩高深莫测地说了一句,“师妹你只是魂魄压迫**,如今师弟用自己的命换了你一命,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棠梨疑‘惑’抬头望着他,听不大懂他的话。只是看到君梓言就这么在自己面前彻底消失,心里难受得厉害。今日看到叶萧远,她又感觉失去的那个父皇似乎回来了。这些复杂的感觉‘交’杂在一起,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叶裴风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示安慰。
棠梨抬头望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无碍。
“草民有一事相求。”曲清远转动轮椅,走了过来,对叶萧远拱手道,“还望皇上恩准。”
“清远师父请讲。”
因为输血的缘故,叶萧远的面‘色’亦显得苍白。比起旁边的叶裴风,更显几分疲乏之‘色’。他毕竟年长些,叶裴风又是玄夜一手带大的徒弟。所以,他的身体各方面自然不能与叶裴风相比。
“希望皇上能够保留听风小筑,安葬梓言。”曲清远幽幽道,“我知道,对于梓言的事情,外界有诸多难以入耳的传闻。只是,还请皇上念在他一片苦心的份儿上,留下听风小筑,权当是我这个做师父的,对他的一点念想吧。”
曲清远长长叹了口气,对于君梓言和唐素柔之间的情谊,外人不清楚,他这个做师父的再清楚不过了。两个人从小在琼莱岛上朝夕相处,随着两人年龄增长,身为师父的他也看得出来。二人之间若说当真一点男‘女’之情都没有,那是假的。
不过,唐素柔偷了摄魂珠,从琼莱岛上逃跑出来,以唐素茹的身份跟在叶萧远身边。这件事情也让君梓言明白,他心中的师姐,爱着的是别人。
爱一个人,愿意付出,愿意放手。
至于这种思想,君梓言是何时产生的,曲清远却无从知晓了。他只知道,他命君梓言将唐素柔寻回来的时候,君梓言选择了违逆他的命令,成全了唐素柔和叶萧远。
说心里话,曲清远为自己这个小徒弟感到不值。他想来喜爱君梓言,却又不愿意为难他。或许在爱情方面,他这个做师父的,反倒没有什么发言权。否则,也不会把自己和曲玲珑的关系,搞得那么僵。
“朕会好好保存听风小筑的。”叶萧远握住唐素柔的手,对莫弘轩和曲清远道,“眼看年关将近,两位既然到了宫中,不如在宫中住上些日子,一起过年吧。”
“师父。”唐素柔低着头,不敢去看曲清远。当年她‘私’自偷走了噬魂珠,便一直躲着曲清远。
而曲清远却以为,她怨恨自己这个师父阻止她与叶萧远在一起,所以不愿意见自己。
“罢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曲清远摆摆手,转过身去,“皇上既然已经开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轩儿,我们先回听风小筑吧。”
“是。”莫弘轩应了声,对唐素柔点点头,上前一步,推着曲清远,师徒二人慢慢出了福宁殿。
第367章 饶家秘籍
皇后和太子同时被救治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后宫。[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有人欢喜有人愁,亦有人漠不关心。
莫涟辞站在‘玉’禧宫‘门’前,抬头望着天上纷纷扬扬洒落的雪‘花’,伸手去接。那细小的‘花’瓣落到她手上,沾染上热气,不消一会儿,便融化殆尽,只剩下湿漉漉的水润,留在掌心。对于皇后的太子的事情,她便是那漠不关心的人。
“义父。”她皱了皱眉,望着对面走来的人,一袭墨袍,掩不住脸上隐约‘露’出来的风霜和疲倦。
曲清远带领莫弘轩等人一起救治皇后的事情,她自然也听说了。从长宁回来之后,她又回到了‘玉’禧宫内。其间,玄夜真人和叶裴风一起来看望过她。不过,叶萧远还是对她避而不见。
因此,她至今也没‘弄’明白,皇上将她软禁在‘玉’禧宫内,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突然听说,七公主又‘私’自跑出宫去了,还是与皇上等人一起回来的。从临安城内的某处民宅中,带回了两个高手。却没想到,一个是万‘花’掌‘门’曲清远,另一个是她的义父。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收养自己这么多年的义父,居然是万‘花’‘门’的弟子!
“嗯。”莫弘轩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微微颔首,双手拢在袖子里,望了望天,道,“辞儿,外面天冷,好好的为什么站在这里,也不怕着凉了?”
莫涟辞心头一惊,她长这么大,莫弘轩还从未这般说过细心关怀的话,一时间让她有些难以适应。过去在青竹,她和莫涟尹都是由姝娘带着。莫弘轩虽然每日都给他们授课,但更像是严厉的夫子。是以,姐妹两人从小都害怕他。
“怎么,还在生义父的气?”见她不说话,莫弘轩又问了一句,伸出手去,牵起莫涟辞的手,长长叹口气,“不是义父故意要拆散你们,辞儿,你可知,那叶风是什么人?他可不是一般的叶姓子弟,他是晋轩的四皇子叶裴风。”
他语气不冷不热,这般说出来倒显得客观平和。莫涟辞听后,却是眉头拧成一团,心中凉了半截。自幼,她和莫涟尹都被下了禁令,不得和叶姓人士来往。而当中,尤其指晋轩皇族。
至于原因,据姝娘说,莫氏一族在前朝本为望族,其中一脉一直隐居桃‘花’谷。桃‘花’谷的祖师,也就是莫弘轩的祖上,年轻的时候曾在朝为官过一段时间。还曾随凉帝平定叛‘乱’,满‘门’忠烈。所以莫家与大凉皇族的关系,不言而喻。
传到莫弘轩爷爷辈时,便只剩下他爷爷一个儿子了。如此到莫弘轩,三代单传。后来大凉南迁的时候,莫弘轩的父亲看不过意,认为当朝凉帝太过懦弱,不忍看百姓受苦,便返回到桃‘花’谷中,决心不再过问世事。
当时的众人皆认为,此举不过是他明哲保身的法子罢了。是以,从那之后,莫家的地位便一落千丈。再到莫弘轩这一辈,经过战火,就更是无人问津了。
南凉覆灭,叶萧远一统中原,天下又归于和平。莫弘轩便按照其父的意思,过起了隐居生活。(..info棉、花‘糖’小‘说’)但因为某些原因,他心有所系,并没有在桃‘花’谷内呆着,而是出谷在江南定居。后来机缘巧合,收养了她们姐妹,便一直在青竹住了下来。
所以,莫涟辞对过去的事情,只有个大致的了解。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并不清楚。这些都是姝娘说与她听的,是否真实,她也不确定。姝娘就好比她的娘亲一般,对莫涟辞虽然疼爱,但却不妨碍她对莫涟辞撒谎。
在姝娘心中,莫弘轩永远都是排在第一位。这是莫涟辞得出的结论,即便自己和莫涟尹像她的‘女’儿一般,但为了莫弘轩,她也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去。
加上后来,莫涟辞暗中查找过诸多资料,却从未找到关于桃‘花’谷的任何记载。就连青竹最老的说书先生,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是以,莫涟辞对姝娘的话,一直保留着几分怀疑。不过,她从未在莫弘轩面前提起过,因为害怕自己这个义父震怒。
“怎么,你还不明白么?”莫弘轩见她仍旧咬着下‘唇’,沉默不语,皱了皱眉,“他是皇子,你是平民,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即便他将来只做过王爷,身边也妻妾成群,更不会缺少年轻貌美的‘女’子。你觉得,他以后,还能记住你多少?辞儿,听义父一句劝。”
莫涟辞眸中又闪过惊讶之‘色’,从小到大,但凡她不听话,莫弘轩总是罚她。有时候,一被罚跪就是几个时辰。莫弘轩也从来不在她面前解释什么,好像他这个人做事,必定有他的道理,无需要向别人解释。
很多时候,她都不太明白义父的做法。但相反,姝娘却能一眼看出莫弘轩的意图,然后解释给莫涟辞和莫涟尹听。十多年下来,她就成了莫弘轩和“别人”之间的沟通工具一般,少了她,莫弘轩似乎就像是无人理解的“怪物”似的。
但是这一次,莫弘轩却主动开口向她解释,着实让她意外。
“义父,我……”莫涟辞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
“更何况。”莫弘轩这次,却似乎下定决心要断了莫涟辞的念头,“他心里,已经有七公主了。”
莫涟辞低头,咬牙,微微闭眼,却心有不甘。
“可是,七公主是他的妹妹啊!”末了,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纵然义父不让我和他在一起,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跟自己的亲妹妹在一起。这种事情若是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就算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我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莫弘轩微微愣了愣,脸上惊讶一闪而过。他怎么都没想到,莫涟辞会说这么一番话。气氛有些凝重,两人都不言语,看着对方,却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坚决不退让。
两人正僵持着,旁边跑来个小太监,恭敬行了礼,对二人道:“皇后娘娘派奴才来传话,今夜的新‘春’家宴,还请莫姑娘和莫先生务必参加。”
“知道了,你下去吧。”莫涟辞皱了皱眉,冷冷答了句。
小太监却不肯离开,转而盯着莫弘轩,又道:“皇后娘娘还说了,此番幸得曲前辈出手救治,方才能再度睁眼。所以希望,莫先生能与曲前辈一并到福宁殿,参加家宴。”
莫弘轩沉默不语,面无表情。小太监见状,暗中撇了撇嘴,等在旁边,不敢挪步。皇后已经对他下了死令,若是请不来曲清远和莫弘轩,他便不用回去了。
可怜他一直在听风小筑外候了两个时辰,却听说莫弘轩去了‘玉’禧宫。然后又一路追到‘玉’禧宫来,看到他在与莫涟辞说话,便远远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两人不说话了,他这才敢上前来禀报。
只是,谁能料到,这莫姑娘平时冷冰冰的,今日倒分外好说话,一口就答应了。反倒是那个莫先生,看起来满脸的不乐意,似谁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今日的家宴,可是皇后娘娘亲自‘操’持的?”良久,莫弘轩开口,却是反问一句。
小太监听得他终于开口说话了,立刻满脸堆笑,连连点头:“是啊,皇后娘娘为了答谢二位神医,还亲自下厨了。所以,还请二位务必到席。”
“好。”莫弘轩终于点头应允,转身拂袖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那小太监和莫涟辞都是满脸奇怪。
“义父这是怎么了?”莫涟辞嘀咕一句,以前在青竹,只有他请别人的时候,才会出席。旁人想要请他,那是绝对不可能请到的。就连弈仙居的锦居主,都只好登‘门’拜访。除了莫弘轩主动提出来要请什么人到自家做客,或者要去某人家里做客外,旁人主动提出来的,他都是从不接受。
是以,这次听到那小太监说皇后亲自下厨,他脸上居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就这般答应下来,让莫涟辞觉得不可思议。
而那小太监则是觉得奇怪,这位莫先生,据说是君神医的师兄。如此推算,那曲前辈很有可能便是二人的师父了。不过这些说法,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出于安全考虑,叶萧远并没有公开曲清远等人的真实身份。毕竟,天下觊觎《万‘花’秘典》的人,可不止曲玲珑一个。
“义父?”小太监突然听到莫涟辞这么说,又是一惊,回头望着她。
莫涟辞瞟了他一眼,亦转身离开,不再说一句。
小太监咽了咽口水,望着两条路上各自离开的两人,扭了扭头,屁颠屁颠跟在莫弘轩后面,出了‘玉’禧宫,往鸾凤宫而去。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唐素柔的气‘色’好了许多。棠梨日日陪着她,每天都要把上五次脉,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这段时间,叶萧远倒是安生,并没有发生棠梨之前担忧的事情。他既没有提救治地下冰窖内唐素茹的事情,也没有再说瑛姑当夜提及的七公主身份的事情。
每日处理完公务,他便会‘抽’空到鸾凤宫坐坐,陪着她们母‘女’两人,闲聊几句,吃个饭什么的。看起来,一切都‘挺’祥和。
只是,棠梨每次看到皇后的笑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再看,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还特意命人请了弥嵩道长来给皇后观脉,但弥嵩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她心中仍旧有些不安,将瓮影虫只勾出唐素柔三魂六魄的事情,告诉了叶裴风。虽说比起之前的六魂十四魄,只残留一魄在**内,已经算不得什么事了。但棠梨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惜,叶裴风对三魂七魄知道得并不多,也不能提出什么有意义的建议。因为身份的事情,他并不太愿意回紫宸殿。是以,每日清晨就来到鸾凤宫,陪着棠梨照顾皇后,直到黄昏方才离去。
枚淑妃和玄夜也就由着他的‘性’子来了,玄夜将七公主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得知棠梨并非七公主的心魂之后,枚淑妃倒也放心了不少。叶裴风虽然一直不在她身边,但知子莫过母,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自己这个儿子喜欢的,并不是七公主的脸蛋身材,而是喜欢她这个人。
一个人的心智‘性’情,基本上都是由其心魂心魄决定的。只要等棠梨找到自己的‘肉’身,三魂七魄离开七公主后,一切都不是大问题了。
是以,她暗中合计着,想办法帮棠梨寻找她的‘肉’身。叶萧远当初的想法,便是如此,自然也不会多说,便任由他们去了。
天‘色’尚早,叶裴风坐在福宁殿外的小亭子里,拥着一个火炉,独自看书。刚刚皇后说要出来透透气,他便陪着棠梨母‘女’到这院子里坐了坐。只是不久又开始下雪,棠梨说皇后的身子不能受寒,便又催促着送她回去了。
“看什么呢?”
叶裴风正仔细看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亮愉悦的声音。棠梨一手拍在他的肩头,笑嘻嘻凑过去。
“是饶师兄藏着的书,说是他们饶家的秘籍。”叶裴风望着她淡淡笑了笑。
“饶师兄的秘籍!”棠梨一听,眉头立刻拧起来,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三个字:‘春’宫图。
她双手按住桌上的书,不准叶裴风看。十个指头将书上的内容遮得严严实实,似乎那书里全是不堪入目的东西。
“饶师兄怎么了?”叶裴风不解,看着她一系列奇怪的动作,嘴角却是微微‘露’出几分笑意。
棠梨听到他又提起饶泽雄,不禁双颊绯红,闭上眼睛:“饶师兄的秘籍,是不能看的!”
“怎么不能看了?很好看啊,不信你看看。”叶裴风强忍住笑意,引‘诱’道,“真的很好看,我不骗你。你睁开眼,看看。”
棠梨听得他话中有几分笑意,嘟囔着嘴,先睁开一只眼,右手指头‘露’出一条缝,探头探脑地往书页上看。
上面密密匝匝一排字,字形还很奇怪,有些潦草,她甚至认不得几个字。
“咦?”她立刻睁开双目,瞪了瞪,左手又‘露’开一条缝,再看,还是一排字。她心中奇怪,十个指头全部分开,‘露’出八条缝来,却看到的都是字,没有一张图!
“全是字?这可不像饶师兄的作风。”她怀疑地嘀咕一声,干脆将双手收了回来,整个书页便映入眼帘。上面的确都是字,还密密麻麻的,用草书写成,难怪她都认不得几个,实在是有些潦草。
“不是字,那是什么?”叶裴风调侃道,顺势将书页翻过去,“后面有图。”
听到“图”这个字,棠梨条件反‘射’地赶紧用双手捂住两只眼睛,大叫:“我才不要看《‘春’宫图》呢!”
听到她说出来,叶裴风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饶师兄若是听到你这句话,非得气晕不可!”
他的话音刚落,背后却传来更大一声的震怒:“好哇!大雄!你居然敢看《‘春’宫图》!”
棠梨放下手,与叶裴风同时回头望过去,便看到秦琴右手揪着饶泽雄的左耳,满脸愤怒。饶泽雄双手抱拳谢罪,连连求饶。
叶裴风与棠梨‘交’换眼神,点点头,一起丢下那本书,蹑手蹑脚地逃出亭子,赶紧离开案发现场,生怕被牵连其中。
两人走到小路边上,便听到后面的饶泽雄大叫:“哎!你们两回来!回来!快解释清楚啊!谁看《‘春’宫图》了?哎哟,痛痛痛,秦师妹你轻点儿。”
“哼!今天,你不说清楚,我就把你‘私’藏的那些书,全部烧了!”接着是秦琴毫不客气的威胁声。
棠梨眼珠一转,突然改变了行走的方向,拽着叶裴风道:“不如,我们赶在秦师姐之前,把饶师兄收藏的书里,那些有用的都挑出来,被烧了多可惜。”
叶裴风点头,表示赞同:“有理。只是,要是剩下的全是《‘春’宫图》,饶师兄该怎么办?”
听到他这么说,棠梨‘露’出几分难‘色’,却又笑着道:“没关系,大不了被秦师姐画上两个熊猫眼。”
两人说着,便笑盈盈往饶泽雄的住处跑去。
第368章 惠妃报仇
是日,天‘色’尚未完全暗下来,整个鸾凤宫便熙熙攘攘,人来人往。[.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访问:.。皇后病愈,到昨日以前,各宫的嫔妃都已经去送礼关过了。唐素柔心中高兴,便想着趁新年的机会,邀请了各宫姐妹到鸾凤宫来过新年。
刚刚掌灯不久,便有妃嫔陆陆续续往鸾凤宫这边走。为了使这次的家宴更圆满,皇后特意叮嘱,把宫外的皇子公主们,都叫了回来一起过‘春’节。
是以,正东‘门’那边,也十分忙碌。宫外住着的公主驸马和王爷王妃们,都陆陆续续坐了马车入宫来。
逢着新‘春’佳节,楚王却因为长宁的事情,从锦川赶了过来。他本来执意要赶回锦川,却被叶萧远再三劝说,留了下来。楚恒月长这么大,倒是从未在临安过过年,加上心中惦记莫涟辞,便央着自己的父王留下来了。
所以,这次鸾凤宫请的客人,倒也齐全。从前廷到后宫,基本上无一遗漏。说是家宴,实际上也是君臣宴飨。
惠妃面带微笑,从长‘春’宫的方向而来。她身后,跟着一群丫鬟。旁边随行的叶裴楠,双颊绯红,走路歪歪斜斜,幸亏有王妃扶着,否则似随时都会倒在地上。
“哟,这不是惠妃姐姐吗?怎么走得这么急,看到妹妹也不等一等。”另一条路上,传来一个‘女’子娇‘艳’的声音,一身华妆绚丽多彩,长裙曳地,裙摆散开,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一朵开得正‘艳’的鲜‘花’。
惠妃原本走得很快,想着赶紧进了鸾凤宫,免得被人看到叶裴楠醉醺醺的样子,遭人口舌。熟料,越担心什么偏越碰上什么。
被对方这么一叫,她不得不停住步子,依旧笑不改‘色’道:“哟,这不是安嫔妹妹么?今日这一身打扮,可当人让本宫开眼了。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俗话说人靠衣妆,的确不假。”
她这话,明面上听着好像是在夸安嫔,却实际上暗暗说对方衣服好看,人不耐看。安嫔怎会听不出来,冷笑一声,目光却落在旁边的叶裴楠身上。
惠妃是宫里的老人,论资排辈都比她高。但却有一个死‘穴’,那就是叶裴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前段时间突然争气了一下,让人刮目相看。不过,终究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救治皇后和太子的事情,叶裴楠本来答应得好好的,熟料那日,却在青楼里醉得烂死,迟迟没能入宫。
最后却是皇上亲自出手,用自己的血来力挽狂澜,方才保全了太子的‘性’命。惠妃对自己儿子的行为煞是生气,命人将叶裴楠绑进了宫。不过等她把人绑到鸾凤宫的时候,医治已经结束了。叶萧远只愤怒地扫了他们母子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皇上虽然没有明着惩罚,但还是生气的,这事儿谁都能看出来。闵瑞王这一眨眼的,又恢复了原本浑浑噩噩的样子,整日在青楼里买醉,不问政事。
一切又好似绕了个大圈子,兜回了原点。
皇后的病好了,太子还是太子,闵瑞王又过起了纸醉金‘迷’的生活。惠妃只得暗自在长‘春’宫内急得跺脚,越发气愤自己的儿子不争气。
“哎哟,王爷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在虞舫姑娘那里喝多了?”安嫔上前一步,装模作样地打量叶裴楠,关心道,“啧啧,这要是让皇上看到了,怕是不好吧?惠妃姐姐如此聪慧,怎能让王爷屡屡在皇上面前失态呢?”
“皇后娘娘宴请众人,本宫与王爷皆收到了请帖,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皇后的面子?”惠妃挑眉,与她争锋相对,“本宫的儿子虽然不才,但也知道好歹,分得清尊卑。..info不像有些人,自己仗着家中势力,甚至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却不知,一个边疆武将的势力,如何能与我晋轩丞相相提并论?哼,简直无知。”
“你!”安嫔立刻变了脸‘色’,抬手指着她,“你不要欺人太甚!”
惠妃刚刚的每一句话,明里暗里都在说她要和皇后争宠,她仗着安骁将军的势力,想要与唐家抗衡。皇后治理后宫,皇上虽然从不多问,但两人都达成一致,忌讳后宫的争斗。这些年来,各宫倒也相安无事。
不过,后宫终究是是非之地,‘女’人太多,想要这么多‘女’人真心做到相安无事,不去争宠,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她二人在这边争论,倒是挡住了陆续前来的众人的去路。那些个分位低的妃嫔,也不敢‘插’嘴说什么,站到旁边,带着看好戏的念头静静观望。
安嫔是什么人,她们都心中有数。这是位得理还不饶人的主儿,宫里分位比她低的妃嫔,或多或少都吃过她的苦。但碍于各方面的原因,加上最近皇上宠她宠得厉害,自然也只好忍气吞声。
至于惠妃,她们就更是清楚了。贵为二妃之一,却从未能得到应有的待遇,看起来从不计较,喜欢息事宁人。实际上,心眼儿却小着。这种人,有仇必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上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安嫔出言羞辱了她。七公主虽然出口帮忙,给惠妃夺回了面子,让安嫔去念了一个月的佛经。但那毕竟是别人出手,这一次,惠妃主子怕是要亲自出手,不给安嫔点儿颜‘色’看,只怕不会罢休。
“哟,安嫔妹妹这话可说错了吧。本宫哪里欺人了?”惠妃依旧保持着她的微笑,丝毫不失风度,摊了摊手道,“本宫可没说是谁,安嫔妹妹就不要往自己身上揽了。”
“哼!惠妃娘娘不愧为二妃之一。平日里学着淑妃吃斋念佛,一副淡泊名利高高在上的样子,做给谁看呢?”安嫔攥着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娘娘如今怕是想着,再去哪座寺里求上一道符,好让王爷从青楼中清醒过来,脱胎换骨吧?”
“姐姐就少说两句吧。”旁边站着的颜美人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步,拉了拉安嫔的手,劝解道。
安嫔却是不悦地甩开她的手,扭过头去,不愿意搭理她。
她转而又对惠妃劝道:“惠妃娘娘,我们同在宫中服‘侍’皇上,都是皇上的人,您又何必计较呢?娘娘本就是我等姐妹的模范,切莫因为一些小事而伤了和气。”
“呵,看不出来,颜美人一张嘴,倒是比什么都厉害。”惠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本宫怎么会和一个不明事理的人计较呢?”
“谁不明事理了?”安嫔怒了,一把推开挡在中间的颜美人,却是生生将她推倒在地上。
“啊!”颜美人跌坐在地上,赶紧伸手稳住自己的身子,手掌却是硌在了小路边的石子儿上,破了皮,沁出血来。
旁边一个年龄稍微小一些的‘女’子赶紧上前,是与颜美人素来相好的冯贵人。
她赶紧上去,把颜美人扶了起来:“姐姐,你还是不要说了,随她们去吧。”
“还不快扶你们主子起来。”冯贵人对着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她年龄较小,入宫比这些人都晚,胆子也更小。
但颜美人一直对她不错,所以她也把颜美人当做自己的姐姐看待。叶萧远喜欢她天真无邪的一面,虽说她入宫晚,倒是比颜美人更得宠一些,分位也就高一截。
这边几个宫‘女’赶紧上前把颜美人扶起来,那边安嫔和惠妃,却已经剑拔弩张,一发不可收拾。
“安嫔妹妹这是怎么,要大开杀戒啊?”惠妃‘阴’阳怪气地说了声,满脸傲慢。
旁边围观的众人,倒是有些害怕了。惠妃平素里向来沉默冷静,除了在闵瑞王叶裴楠的事情上,会怒不可遏之外,还从未表现出这般怪异的神‘色’。安嫔虽然飞扬跋扈,喜欢耍脾气,但她究竟有多少本事,众人心中也还有数。
像安嫔这种平素里恶惯了的人,与人争吵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如惠妃这般淡薄的人,突然一下子要与人一较高低了,反倒让人莫不清她的意思,令人难免生出几丝胆怯来。
“呵呵,瞧姐姐说的,好似妹妹能吃你了一样。”安嫔冷笑,“妹妹好心提醒姐姐一句,不管怎么说,这里都是鸾凤宫,是皇后娘娘的地儿。就算惠妃娘娘今日想要管教妹妹,但在这鸾凤宫内,怕是还轮不到你说话吧!”
“怎么,安嫔妹妹倒是学聪明了,懂得拿皇后娘娘来替你挡刀子了?”惠妃嘴角‘抽’了‘抽’,“本宫可听说了,皇后娘娘病愈之前,这家宴本来是由你主持的。也是了,皇上本来的意思,是要你协理本宫和淑妃一起主持。可谁想,安嫔妹妹真有本事,在‘床’上这么一用力,枕边儿这么一吹风,便把皇上的魂儿都勾了去。皇上一道圣旨下来,整个后宫都围着青媛宫转。”
她越是说,安嫔的脸‘色’越发难看。而看到安嫔反应越大,惠妃心中越是高兴,嘴上越是停不下来。
“也是了,本来这家宴这新‘春’佳节的安排,十几年如一日,总是那个样子,皇后娘娘都没能翻出点儿新‘花’样来,怕是皇上也看得腻了。所以安嫔妹妹才这么用心良苦,把每个宫室的布置摆设构造,都重新设计一番。”惠妃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上扬,笑意更甚。
“只可惜啊,这么大的功劳,却因为皇后娘娘突然病好了,全都给盖过去了。家宴立刻改在了鸾凤宫内,由皇后娘娘‘操’办。想必,安嫔妹妹心中很是委屈吧?”
“哼!”安嫔眉头拧成一团,似立刻就要发作。
她旁边站着的碧湘,却是死死拽着她的衣角,一个劲儿对她摇头示意。
安嫔自然也明白她的心思,惠妃这么说,不过是想要挑起她的怒火。碧湘是告诉她,小不忍则‘乱’大谋。
“不过呢。”惠妃绕着她身边,转了一圈,接着道,“知道的人,都说安嫔妹妹一心为后宫‘操’劳,念着皇上,替皇后娘娘分忧。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安嫔妹妹恨着皇后娘娘,巴不得她一病不起,好取而代之。”
“你胡‘乱’说什么!”听到她这话,安嫔怎么都忍不住了,冲着面前的人大叫,“惠妃娘娘,嫔妾敬重你,方才唤你一声姐姐。可你说这些话,是有点过分了!”
这种话传出去,那还不要了她的命!是以,安嫔才会这般生气。
“是吗?”惠妃伸出右手中指,划过她的下巴,“可本宫说的,都是妹妹心里所想的实话啊。怎么办,越是看到妹妹这副委屈的模样,本宫越是忍不住想要替妹妹多说几句呢。”
安嫔大怒,霍然扬手要打过去。
旁边的碧湘眼疾手快,赶紧将她拦住,拽着她的手大叫:“娘娘!万万使不得!”
惠妃面‘色’陡然化作惨白,一副被她吓了一跳的模样,连连后退,对着周围的‘侍’卫大喊:“来人!还不快将安嫔妹妹拿下!安嫔妹妹失心疯,动手打人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周围站着不少宫人,听得她的话,赶紧上前把安嫔拦住。
“哼,你们今日可都给本宫听好了。”见安嫔被几个太监困住,惠妃又恢复了之前的镇定,冷冷道,“今日之事,只当是个教训。别以为自己有家势,就能够为所‘欲’为。在这后宫里,尊卑有别,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
说罢,她拂袖,转身,拉着叶裴楠,朝福宁殿的方向走去。
后面一干人,望着她的背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待惠妃走后,安嫔挣脱太监的束缚,怒哼一声,看到众人纷纷望着她,立刻瞪了一眼:“看什么看!”
旁边的几个宫‘女’太监,立刻被她吓了一跳。
安嫔怒气冲冲地一脚踩在最近一个太监的脚尖上,疼得那太监立刻大叫起来,脸上五官拧成一团。
“碧湘,把他们几个拖下去,掌嘴!”
“是。”碧湘得令,心知自家主子吃了亏,想要找个地方发泄。这几个小太监,也是倒霉,他们也没办法,不得不听惠妃的话。如今惠妃一走,自然要吃些苦头。
安嫔这才怒气稍解,睨了众人一眼,气冲冲朝福宁殿走去。
“今日这惠妃,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怎么变化这么大?”冯贵人扶着颜美人的手,低声说道。
颜美人被安嫔一推,嘴上虽说没事,脸‘色’却不好看,双‘唇’泛白,似乎十分虚弱。
“唉,她们这么闹下去,对谁都不好。”颜美人叹口气,拍了拍冯贵人的手,安慰道,“咱们还是进去吧,时辰也差不多了。”
“好。”
冯贵人应声,扶着颜美人慢慢走了几步,两人身后的宫‘女’,却是大叫起来。
“怎么了?如此无礼。”冯贵人立刻回头制止,责怪道。
“颜美人!”那宫‘女’立刻跪在地上,指着地上的手不停颤抖,“颜美人流血了。”
刚刚两人并肩站着,又有裙摆遮挡,众人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这才走几步,地上便留下一条血痕来。
冯贵人顺着那宫‘女’所指的地方一看,鲜血赫然入眼,心中吓了一跳。
颜美人皱了皱眉,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整个人便晕倒过去。
“姐姐!”冯贵人立刻抱着她大叫,心中害怕,慌慌张张道,“快,快传太医啊!快!姐姐你怎么了!”
“哦,是。”旁边的小宫‘女’也手无足措,满脸惊慌,听到她的吩咐后,才跌跌撞撞赶着跑去请太医。
第369章 新春家宴
“姐姐,你怎么样了?”冯贵人慌慌张张地抱着颜美人,瘫坐在地上,一时间慌了神儿,不知所措。(..info)-..-
从绛雪轩方向走过来的棠梨,正好撞见,便上前询问:“咦,这不是颜美人么?怎么晕倒了?”
她还记得,当初在颐静湖边,若非有这个颜美人出手帮忙阻拦,或许她那会儿会伤得更惨。因此,对此人倒有几分好感。
“参见公主。”旁边的宫‘女’们赶紧行礼,个个神‘色’慌张。
“回公主的话,我家主子刚刚跌了一跤,不知怎的,就出血晕倒了。”颜美人旁边的宫‘女’解释道,却有意隐瞒了实情。她跟在颜美人身边有些日子了,也清楚安嫔是她们得罪不起的。何况,之前的事情还有惠妃搀和其中,真说出来,闹到皇上那里,对谁都没有好处。
棠梨皱了皱眉,蹲下身子,握住颜美人的手腕替她把脉。
旁边的几个小宫‘女’,‘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了几句,也不敢多说什么。七公主学过医,不过是被皇后‘逼’迫着学的。用茵浓姑姑的话来说就是,公主看过无数医书,但医术究竟怎么样,连皇后娘娘说不准。
“香兰,七公主真的行吗?”站在旁边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拉了颜美人的贴身宫‘女’,低声问道。她本是好心,颜美人素来身子弱,要是再遇上一个不靠谱的大夫,那可就真够麻烦的。
香兰立刻示意她噤声,眉头紧锁,无奈道:“可眼下,太医还没来,不如让公主看看吧。”
棠梨低着头给颜美人把脉,却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暗暗在心中叹气,原来自己的医术,在她们眼中,这么不可信。
一片静默之后,却是冯贵人等不得了,她急急地望着棠梨问道:“公主,颜姐姐到底怎么了?”
棠梨抿了抿‘唇’,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颜美人的脉象,有些奇怪,她竟然感觉自己有点说不清楚。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碍,可比起一般的脉象,又显得珠圆‘玉’润,有些不同寻常,如珠滚盘。
“这个,应该没什么大碍。”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稳住冯贵人的情绪再说。看她着急的样子,似乎要与颜美人生离死别了一般。
听到她的话,冯贵人擦干眼泪,仔细道:“真的没事?那姐姐怎么会突然晕倒?”
“咳,可能是失血过多吧。”棠梨拧了拧眉,要将颜美人扶起来,“我们还是先把她扶回偏殿里止血再说,外面风大。”
“哦,好。”冯贵人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几个太监上前,帮忙将颜美人扶了起来。
一行人匆匆返回到福宁殿的偏殿,便见皇后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太医到了吗?”唐素柔一身盛装,却只施了一层淡淡的脂粉。大病初愈,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苍白。
众人一见她来,立刻行礼让道,退到旁边。棠梨正在‘床’沿上,给颜美人把脉。她还是有些疑‘惑’,搞不清楚颜美人的脉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棠儿?”唐素柔看到自己那个一心想要习武的‘女’儿,突然做起大夫来,反倒是又惊又喜。之前她便听茵浓说了,叶棠梨和君梓言合力给她施救的事情。起初她还有些怀疑,如今看来,自己这一病,倒是把棠梨学医的兴趣给提起来了。(..info)
“母后。”棠梨起身福了福,退到一旁。
唐素柔浅浅笑了笑,也不多说,坐到‘床’边,给颜美人把脉。
棠梨站在一侧,探头探脑地张望。颜美人出血其实并不多,而且现在已经止住了。只不过出血的地方,有些令人难以启齿。棠梨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哪里明白那许多事情。
是以,看到她满脸好奇的样子,唐素柔放下颜美人的手腕,噗嗤笑了出来。
“母后?怎么样?”皇后这么一笑,众人紧张的心情倒也稍微缓和下来。
与七公主不同,皇后曾经在沂州拜得神医,学过不少医术。太子出生的时候,恰逢战‘乱’,身子虚弱,落下了病根。后来还是皇后娘娘亲自求医学成,才将太子医治好。就算是跟太医院里的太医相比,她也毫不逊‘色’。对于常见的伤风杂症,她还是有把握的。
“皇后娘娘,颜姐姐怎么了?”冯贵人走上来,急急道。皇后看起来一脸轻松,但见颜美人依旧昏‘迷’,她还是担心。
唐素柔却是笑着安慰她们两人,一手拉起一个人,往外面走,仔细道:“颜美人这是有喜了,你们不用担心。等会儿太医来了,开上几副安胎‘药’便可。”
“颜姐姐有喜了!”冯贵人一听,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
她年纪本来就小,入宫时间也不长,生‘性’活泼开朗,与宫里那些有宫龄的妃子们相比,确实多了几分清丽可人。比起叶棠梨,她身为宫妃,已经历人事,更知道怀上龙嗣对于一个妃子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容易又值得高兴的事情。
颜美人入宫多年,算不上得宠,但因为她‘性’子清淡宁和,皇上对她也有些印象,偶尔想起,会招去‘侍’寝。说起来,颜美人‘侍’寝的次数,还没有冯贵人多,不过她们两关系要好。这一旦颜美人怀上龙种,安嫔想要再随意欺负她们,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何况,在这寂寞的深宫之中,能够侥幸得到一个公主或者皇子,为人之母,这种感觉对‘女’人来说,妙不可言。是以,冯贵人打心眼儿里为颜美人高兴。
旁边的棠梨也笑了,片刻后却又觉得尴尬:“这么说来,刚刚,那是喜脉了?”
“是啊。”唐素柔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本宫的傻公主,连喜脉都把不出来?”
棠梨撇了撇嘴,嗔怪道:“母后,人家又没怀过孩子,怎么会把得出喜脉。”
说罢,带着一半害羞一半生气,急匆匆丢开唐素柔,自个儿往福宁殿正堂跑去。
刚跑出不远,却是一头撞上了什么人,疼得她直叫唤。抬头一看,见叶萧远满脸好奇地盯着她。
“父皇。”棠梨撅嘴叫了一声,撇开他赶紧逃之夭夭。
叶萧远双手拢了拢袖子,走到皇后对面,指了指叶棠梨离开的方向道:“棠儿,没事吧?”
“没事,皇上放心。恭喜皇上,颜美人有喜了,只是身子有些虚弱。”唐素柔细心解释道。
她脸上带着笑意,但心里却并不好受。对一个自己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亲口告诉他别的‘女’人怀上了他的孩子,这种感觉,不是一般的折磨。
但唐素柔心里也清楚,她爱的人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整个晋轩的主人,是这中原大陆的帝王。她身为晋轩皇后,应该有宽大博爱的心,而不能小肚‘鸡’肠。
两人正说着,却见院子外面,飞来一群喜鹊,绕着福宁殿的房顶,来回盘旋。
“皇后快看,这么多喜鹊。”叶萧远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轻轻握住,另一只手指着空中飞翔的鸟儿,温和地说道。
“是啊,喜鹊报喜,腊梅送‘春’,这个多事的冬天就要过去了。”唐素柔靠在他怀中,浅浅地说了一句,却听不出是喜是忧。
周围的宫‘女’太监跪地,齐齐道:“恭喜皇上,贺喜皇后。”
叶萧远对众人抬手示意,拉着唐素柔去偏殿探望了颜美人。他刚到鸾凤宫,便听说颜美人出血晕倒了,没想到赶来得到的,居然是她怀孕的好消息,倒的确让他高兴了一番。
颜美人苏醒过来,太医给她开了安胎‘药’,让她暂时先卧‘床’休息一日。叶萧远对她叮嘱一番,又赏赐了诸多东西,方才随着唐素柔返回福宁殿正殿。
与偏殿的清净不同,那里宾客满座。虽说是家宴,但毕竟是新‘春’宴席,整个皇族都会聚于此,还宴请了一些重臣的家眷,加上欢快的音乐,让大殿内显得热闹非凡。
皇后特意给曲清远安排了最东面角落里的位子,她对自己的师父再了解不过。这种热闹的场合,他是能避则避。若非劝动大师兄出面,自己身体力行,亲自张罗,只怕曲清远此刻,仍旧在听风小筑内,喝着小粥,静听风声。
莫弘轩正坐在曲清远旁边伺候,两人看上去冷冷淡淡,一言不发,旁边挨着的莫涟辞,亦是清冷淡漠。唐素柔也是刚刚得知,莫涟辞居然是莫弘轩的义‘女’。说来倒是有缘,她还没见到莫弘轩,却先见着莫涟辞了。
从上座下来,两边分列的是宗亲和重臣。各宫的嫔妃也按照分位高低,依次排列。众人看到叶萧远和唐素柔走了进来,赶紧起身行礼。
皇上与皇后携手,步入正堂,最后落座,众人方才各自入座。桌上摆了不少水果,都是从各地赶着运来的,很是新鲜。
“今夜便是年关,皇后有心,约大家一起来聚一聚,就是个家宴,诸位爱卿不必多礼。咱们先畅饮一番,第一杯与天地同庆。”叶萧远举杯,朗声道。
在座众人便跟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么大好的日子,皇后也说几句?”放下酒杯,叶萧远却是转头对唐素柔说道。
唐素柔笑着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道:“还是皇上说吧,不过是一场家宴,就无需诸多礼节了。”
他两人在坐上‘交’谈几句,下面坐着的众人却是神‘色’各异,不敢擅自妄动。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多说了。”叶萧远对唐素柔点了点头,转而举杯对在座宾客道,“这一杯,是朕和皇后敬大家的。我晋轩朝能有今日,多亏了诸位尽心尽力。既是家宴,大家也无需拘礼。来,与朕同饮了这杯酒!”
他说罢,诸人便跟着举杯饮酒。唐素柔刚刚端起酒杯要喝,却被叶萧远拦住了。
“皇后大病初愈,还是少喝为妙。”他轻柔地劝了一句,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去给皇后换盏汤吧。”
“是。”宫‘女’得令,立刻将唐素柔面前的酒换走。
不多时,在舞蹈和奏乐声中,宴席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又恢复了之前的自由自在。皇上和皇后向来待人亲和,历来被人称道。在座的众人,就算是那些重臣家属,也与皇后有过不少接触。是以,并不特别紧张。
这次得知皇后重病康复,纷纷前来敬酒关。皇后则以茶代酒,依次答谢。
棠梨坐在座位上,显得百无聊赖。忽而看到很久不见的三公主,‘挺’着个大肚子,笑意盈盈坐在席位上,想起颜美人的脉象,她脸上又是一阵绯红。
“七妹,你在看什么呢?”旁边的六公主,好奇地朝她张望。
“晴姐姐,你说,怀孕是什么感觉?”棠梨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三公主的肚子,喃喃道。
六公主一听,却顿时红了脸。她们两人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虽说这雅慧公主已经定亲,但终究还未出阁,对于男‘女’之事也不清楚。如今被自己的妹妹这么一问,反倒是无从回答了。
“两位妹妹这是在看什么呢?”旁边突然传来个男子的询问声,却是楚恒月。这次,他和楚王都被邀请在列。皇上特意留下他父子二人,在临安过‘春’节,还在今夜家宴之后,特意给楚王准备了烟‘花’庆礼。
看到叶棠梨神情分外专注,他便顺着其目光望过去,不想却落在了三公主的肚子上。
“怎么,莫非,七公主是想出嫁了?”楚恒月调侃道。
棠梨一听,原本已经飞到三公主肚子里的魂儿立刻收了回来,扭头瞪着他:“是楚大哥想要娶媳‘妇’儿了吧!你媳‘妇’儿在那边,多好的机会,还不抓紧。对了,我那位大师伯,可是莫姑娘的义父。你要是能把他拿下,莫姑娘非你莫属。”
她一提及莫涟辞,楚恒月就不好意思了,原本玩世不恭的脸上立刻‘露’出几分羞涩。对于莫涟辞和莫弘轩的关系,他也知道了。本来是打算趁着这次宴会,去讨好一番。可当真在宴会上碰见了,莫涟辞却对他视而不见,又让他不敢开口。
“嘿,楚大哥,我还忘了告诉你。”棠梨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走到楚恒月身边,笑嘻嘻道,“上次那个慕雅阳,你见过的。在青竹的时候,向莫师伯上‘门’提亲,提了有那么五六次吧,但是,没有一次成功的。所以啊,这次你怕是遇上对手了。”
“五六次?”楚恒月咽了咽口水,完全没想到会有这茬儿。他本以为慕雅阳和莫涟辞早前就认识,可能是朋友关系。看起来是慕雅阳单方面想追求莫涟辞,可莫涟辞对他没有什么表示。却不想,其中还有这层关系在里面,也难怪莫涟辞见着慕雅阳没什么好眼‘色’了。
“是啊,我上次在青竹,可是亲眼见到过的。而且那聘礼啊,都是费尽心思‘弄’来的罕见宝贝。慕家是江南首富,可不比你这世子差多少。”棠梨拍了拍他的‘胸’口,似笑非笑道,“楚大哥你好生加油,得抓紧一切机会,千万别错过。等下父皇特意给你们准备的烟‘花’盛火,比这宴席‘浪’漫多了,记住啊,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烟‘花’下,两个人谈笑风生,多‘浪’漫,对吧。”
她说完,端着酒杯朝三公主的方向走去,留下楚恒月一个人愣在原地,满脸纠结的表情。旁边围观的六公主,强忍着笑容,上下打量他。
第370章 烟花夜话
六公主叶晴媛端着酒杯站起来,上前一步,走到楚恒月身边,左右看了看,微微摇了摇头。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六公主这是在看什么?”楚恒月从棠梨刚刚的训话中清醒过来,看到叶晴媛这番行为,不觉奇怪,“怎么,莫非在下这身打扮,有何不妥?”
“楚哥哥,刚刚棠梨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看着她满脸八卦的样子,楚恒月皱眉,瞬间沉了眸子,板着脸摇头:“非也,六公主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是吗?”叶晴媛撅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狡猾地笑了笑,拽上楚恒月的手道,“那,不如趁着皇后娘娘被他们缠着,我们去那边看看?”
她一抬手,便指向那边的角落,莫涟辞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旁边的曲清远和莫弘轩,亦是如出一辙的表情。他们三人,倒是与宴席上的热闹非凡格格不入。
楚恒月挣脱叶晴媛的手,摇头道:“六公主就别拿我打趣了,我正头大呢。”
“嘻嘻,你头大什么,不如说出来,让棠梨给你想想办法。平日里,她鬼点子最多了。”叶晴媛又将他拽了回来,拉上他,不由分说朝三公主那边走去。
在棠梨的央求下,终于得到三公主的允可。趁着没人来敬酒,让棠梨给她把脉。
“三姐,怀孕是什么感觉?”她坐在三公主身边,一手搭在对方手腕上,一手贴在三公主独自上,满脸好奇。
“很幸福的感觉。”三公主却是微笑着望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七妹已经及笄了,马上开‘春’就十六了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不如给三姐说说。母后和父皇也真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反倒把正事给落下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摸’叶棠梨的发丝,带着十分的宠溺。三公主叶婉‘玉’,本是李贤妃之‘女’。可惜早在多年前,李贤妃病重离世。后来便是皇后将她一手带大,就连她出嫁,也是皇后帮着张罗。是以,她与皇后的关系,虽不是亲生,却也跟亲生的不差多少。
三公主有孕在身,前段时间皇后病重的事情,众人一直瞒着她,生怕她因为担心而牵动胎气。如今皇后病愈,她方才知晓其中曲折。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如今看到叶棠梨对自己肚子里的胎儿如此好奇和关心,她不禁动了念头:“棠梨,跟姐姐说说吧。”
叶棠梨撇了撇嘴,把两只手都收了回来,辩解道:“三姐误会了,我刚刚给颜美人把脉,愣是没认出那是喜脉。所以,这才像借你的手看看。”
“咦,怎么,开始认真学医了?”叶婉‘玉’笑着道,脸上却带着宠溺和不相信。这个七妹,自幼便‘性’子豪爽,跟个男孩儿相似。若非皇后管得严实,只怕她会每日跟太子腻在一起,向那个叫刘克乾的师父学习功夫。
皇后倒是一心想要她学习医术,书房里一堆的医书,却不见这七公主当真学进去了多少。(..info)突然听到她说把脉,讲起医理,反倒让叶婉‘玉’觉得新鲜了。
“三姐!”棠梨顿时涨红了脸,哗啦站起身来,跺了跺脚,满脸娇羞,“你就别拿棠梨打趣了。”
“噗,好好好,三姐不打趣你。”叶婉‘玉’连连安抚道,“改日去我府上坐坐,陪三姐聊聊天也好啊。你不是整日都想着出宫去玩儿么?与其让你偷偷跑出去,不如三姐去跟母后讨个人情,七妹觉得,三姐如此赔礼,可算真心了?”
棠梨听了,立刻灿烂而笑,连连点头,颇为受用:“当然真心了,三姐向来待棠梨最好了。”
“哟,这不是七公主吗?”姐妹俩正说着,旁边敬了一圈酒的驸马走了回来。
叶婉‘玉’的驸马,乃是晋轩当朝宣威大将军周耿名。两人在三年前便已成亲,膝下育有一双儿‘女’。如今叶婉‘玉’再度怀孕,整个公主府上,都喜气洋洋。周耿名今日更是兴起,已经喝下不少酒了。
“驸马好啊。”叶棠梨笑着对他行礼,只不过还是有点不太适应他那满脸的络腮胡子,微微蹙了蹙眉。
周耿名虽然是武将出身,长得有几分野蛮粗鲁,但却念过不少书,尤以兵书居多。言谈举止间,难免透着几分武将的豪气,却也不失儒生的书卷气。不过就长相来说,棠梨打心眼儿里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三姐。
好在两人成亲之后,驸马对三公主处处谦让疼爱,又是晋轩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两人在一起,也还算般配。
“公主好久不见啊。”周耿明面‘露’几分醉意,拿着酒杯对叶棠梨道,“来,敬公主一杯!”
话音刚落,不等叶棠梨说话,他已然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棠梨眨了眨眼,无奈端起酒杯,陪他饮下一杯。
“公主,太子可还安好?”周耿明擦了擦嘴角,开‘门’见山问道,“今日家宴,却不见太子现身,莫非是……”
“没有。”叶棠梨赶紧摆手,“将军与太子哥哥素来感情要好,只不过,太子哥哥的病情比较特殊,需要好生静养。而且这段时间,也不宜沾酒,所以父皇才下令让他留在东宫的。”
“哦,是这样啊。”周耿明点点头,“没事就好。”
“棠梨知道将军在担心什么,不过此次长宁之行,我们也并非毫无收获。”叶棠梨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道,“最近几日,朝中大臣是不是又‘逼’得紧了?”
“嗯。”周耿名神‘色’凝重,“不瞒公主说,若非这会儿闵瑞王突然又变回原来的模样,那柳伯温等人,指不定还想挑起什么争端来。”
“你们就没有仔细调查过那柳伯温?”棠梨侧头望着他,满脸怀疑。
“查过,我从十年前就开始在调查他。”周耿名放下酒杯,叹口气,“不过,此人为官清廉,的确,没什么可查的。而且他也没少得罪人,但却没有人想找他报仇,更没人恨他。公主,你说奇怪不奇怪?”
棠梨撇撇嘴,耸耸肩道:“算了,反正他都一把年纪了,也折腾不了多少年。”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哗。
“烟‘花’盛礼开始,请皇上和楚王移驾。”‘门’口的太监扯着嗓子,对着里面的人大叫。
叶萧远因为特意邀请楚王过节,便又在歌舞宴席之外,准备了烟‘花’。他担心皇后的身子,便再三叮嘱,让她回去歇着了。
楚珏钰此刻正在与叶萧远浅酌‘交’谈,说着什么开心事,两人都面带笑意。听到这声音,慢慢站起来,邀约着往外走。
棠梨则两个眼珠发亮,匆匆跟周耿名和叶婉‘玉’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跑了出去。她从小在流漓谷内生活,见过不少奇怪的东西。但大多是凡人难得撞见的,比如什么鬼魂啊,‘花’‘精’之类。对于人间这些玩乐的东西,反倒见得少。
烟‘花’是个什么东西,她只得听说过。流漓谷内没有,就连流漓谷内的书籍上,也都没有记载。是以,当听到叶萧远特意为楚王准备烟‘花’礼的时候,她着实兴奋了一把。
室内宴饮的人,也陆陆续续跟着走了出去。这烟‘花’是选在御‘花’园举行的,从福宁殿出来,众人便各自上了轿辇。稍许,来到西面的观日亭内,一行人顺次走了上去。
叶萧远和楚王先后入座,跟随而来的众人也依次坐到后面。观日亭三楼的外置瞭望台,平坦开阔,正好可以容纳下这么多人。坐在台上放眼望过去,则能将对面御‘花’园内的景‘色’尽收眼底。
“皇上,一切已经准备就绪。”郭公公上前,恭敬地禀告道。
叶萧远笑着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是。”
郭公公得令,便对着旁边的小太监吩咐一句。那小太监得令,急忙从观日亭下楼,赶去御‘花’园传令。
不一会儿,御‘花’园中央,正对观日亭前面的开阔场地内,便排开一队太监,将安置好的烟‘花’同时点燃。瞬间,随着阵阵声响,耀眼的光芒瞬间蹿入夜空中。然后在黑暗中绽放开来,形成一朵朵绚丽的‘花’。
棠梨看得起劲,忍不住离开座位,跑到亭子最前面,扶着栅栏探身往外看。
“原来,烟‘花’真的像‘花’一样啊。”她仰头望着夜空,惊叹一句。
她看得认真,甚至不知什么时候,旁边多出个人来。
“怎么,没见过烟‘花’?”
叶裴风的声音幽幽响起,棠梨点点头。
“是啊,以前在流漓谷,师父也只是在外面听说过。谷内的书籍上都没有任何记载,所以我也没见过。”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的烟火,解释道,“倒真是很好看呐!”
“皇上这次为了给楚王一个惊喜,也的确是‘精’心准备了好一番。”叶裴风嘴角微微扬起,看到棠梨这般开心,他觉得心里也舒坦了许多,“这些烟‘花’,都是晋轩最好的工匠制作而成。足足准备了一个多月,‘花’了不少银子。”
“是吗,难怪这么漂亮。”棠梨却对他所说的,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忽而,她转身拽住叶裴风的胳膊,仔细问道:“风师兄,这么美的烟‘花’,我们就别说什么银子之类的事情了吧?我本来觉得,你们北辰山的人吧,可能都很是不食人间烟火。怎么你一说起银子之类的事情来,感觉比俗人还俗啊,一点也不‘浪’漫。”
被她这么一说,叶裴风反倒有些手足无措了:“‘浪’漫?”
“嗯,对啊。”棠梨点头,左右望了望,拉着他退到旁边,“过来,你看看人家,多‘浪’漫。”
叶裴风疑‘惑’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却见望台的另一边,楚恒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大束鲜‘花’,捧在莫涟辞面前。两个人相对而站,夜‘色’有些昏暗,看不清莫涟辞此刻的神‘色’。
“你是说,我不够‘浪’漫?”他指了指自己,明白过来。
“怎么,难道你觉得自己够吗?”棠梨撅嘴,反问道。
“跟我来。”
话音刚落,叶裴风便不由分说,拽了棠梨就离开了望台。他一路拉着棠梨出了观日亭,来到台阶外侧。
“我们要去哪儿?还看烟‘花’吗?”棠梨有几分无措地望着他,边走便问道,心中还惦念着空中闪烁的烟火。
“看,我带你去个地方,看最好看的烟‘花’。”叶裴风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拽着她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到台阶外侧,叶裴风一手揽住她的腰,运气点足,纵身一跃,便带着她飞出瞭望台。然后一个轻功,踩着旁边的翘檐,向上飞去。
片刻,便飞过观日亭的阁楼,往顶端而去。棠梨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忽而记起那日叶裴风带着她飞上观日亭的情景,心中不由一喜,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到棠梨感觉双脚再次落地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了观日亭最顶端。夜风习习而来,夹带着几分烟火的味道。
“看。”叶裴风伸手指了指御‘花’园对面空旷的平地,幽幽说了声。
棠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便见地面上突然冒出诸多星星点点的光芒,然后突然蹿起来,往上升。接着与她的目光齐平,然后瞬间超过她的高度,使得她不得不抬头仰望。最后,那莫光芒在高空刹那绽放开去,‘花’瓣抛开一条条弧度,再掉落下来。
她忍不住抬手,似乎稍微碰触,便能接住那些掉落的‘花’瓣。那烟火,与自己隔得这般近,好像抬手便能‘摸’到。可轻轻一握,却又那般远,只瞬间,那烟‘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抓不到。”她有几分失落地说了一句,“‘花’是好看,可惜谢得太快。”
叶裴风听到她这话,不禁有几丝心疼,揽住她腰肢的手紧了紧:“没事,你看,这朵谢了,还会有下一朵,不怕。”
棠梨沉默片刻,突然抬头,嘟囔着嘴望着他,认真问道:“若是我谢了,你心中,还会再有下一朵吗?”
叶裴风看着她闪烁的眸子,心头一窒,坚定地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一字一顿道:“不,我的心,永远都在你手里。”
第371章 儿女亲家
烟‘花’一直持续了一盏茶的功夫,棠梨靠在叶裴风怀中,闻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心中安稳。(..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看夜空里绽开又消失,然后再次明‘艳’的火‘花’,只觉百味杂陈,难以言说。
“你不知道,在藏前,你丢下我一个人离开,我心中有多难受。”她喃喃念叨,眼角沁出泪珠,“我就那么看着你的背影,一瞬间感觉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都是我不好。”叶裴风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把自己的情绪一股脑儿转移到你身上。”
棠梨听他说得慌张,甚至有几分语无伦次,心里不禁有几分窃喜。
“我,我不好,我太笨。”叶裴风心中满是内疚,他从藏回去之后,坐着发了一天的愣,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好像生活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却不见棠梨来寻自己,忽而才想起,早上在鸾凤宫‘门’遇上她的时候,她是被一群‘侍’卫追着逃出来的。
那会儿他忽然清醒过来,意识到棠梨可能需要自己的帮助,才赶紧暗中跑回绛雪轩,却看到她也坐在书房内发呆。于是,他又在书房外一直守着,直到见棠梨一个劲儿拿自己的头去撞桌子,方才心疼忍不住走了进去。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不会说话。心里想要说的很多,可一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有些紧张,说话语速稍快,显得略喘,“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感觉整个人都懵了。高爷爷总说我是傻小子,以前我还不承认。现在,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傻了……”
他还要再说,却被棠梨伸手捂住了嘴。
“你不傻,很聪明。”棠梨仰头望着他,两个梨涡笑开,“我知道,你那时只不过因为突然得知真相,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还没跟你师父说过话吧?”
叶裴风咬牙,点头。
“说起来,玄夜真人他老人家,把你养大也‘挺’不容易的。”棠梨安慰道,“他不愿意告诉你真相,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至于淑母妃和父皇,他们饱受了这么多年的骨‘肉’分离,心里恐怕也很难受。你想想,你在北辰山的时候,日夜思念着他们。同是骨‘肉’,他们在临安,也必会日夜思念着你的。”
“真的吗?”叶裴风却像个受伤的孩子,轻轻问了一句。他从小到大从没有与什么人亲近过,看到饶泽雄被饶师伯疼爱,心中羡慕。饶师伯虽然经常对儿子动手,经常骂他,但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关心饶泽雄的。
只是,对于从未感受过这种父母之爱的叶裴风来说,羡慕归羡慕,突然告诉他父母就在眼前的时候,他却有些害怕起来。
“当然是真的了。”棠梨抱紧他的腰,细细说道,“我从小也跟着师父一起长大,从未见过我的爹娘。跟你相比,我甚至从小没有跟爹娘生活在一个世界里。有时候想起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着我的爹娘长什么样子,甚至想着我自己长什么样子。可来到这里之后,我有些害怕起来。”
“别怕。”叶裴风抚了抚她的头,这种心情,他自然能够体会到。(..info)
“你说,要是哪天,我真的找到自己的**后,我该怎么办?”棠梨喃喃,“我害怕,爹娘不会相信我的话。毕竟,这种事情现在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我害怕,他们不会认我。甚至有可能,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已经死去多年的人。”
“没关系,他们要是不相信,我们就一遍一遍解释给他们听。他们要还是不相信,我们就想办法施展‘阴’阳冥术给他们看。棠梨,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坚持,一定能够让他们相信的!”听到她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叶裴风心中苦涩,埋怨自己不应该说这些来勾起她的伤心事的。
棠梨悄悄擦了眼角,破涕而笑:“嗯!我不怕。所以,风师兄,你也别担心。等我找到自己的那一天,我们就回流漓谷去。我带你去见我师父和师弟,还有我在谷里饲养的小兔子。”
“好啊。”叶裴风也笑了,“以后有机会,我也带你去北辰山看看。北辰最有名的云海和竹海,你一定会喜欢的。”
两人正在这边说着,忽而听到后面一阵风声。棠梨立刻从叶裴风怀中起来,警惕地转身望过去。叶裴风已将她挡在自己身后,一副随时应战的姿势。
“咳咳。”
观日亭顶上,除去他们站着的中央顶尖,四面还有翘檐。此刻,其中一角翘檐上,正立着个白衣翩翩的公子,却是楚恒月。他右手化拳,掩在嘴边尴尬咳嗽两声,打断了前面两人你侬我侬的谈话。
“楚大哥,你怎么来了?”棠梨挑眉,好奇地望着他。
“还说呢,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楚恒月摊开手,满脸愁容,“我都按照你教的法子,好不容易去画舫园偷摘了一大束‘花’。你说,莫姑娘怎么还是不肯理我?”
“因为这事儿啊。”棠梨眨巴两下眼睛,想起他们刚刚上来之前,看到楚恒月正双手捧着鲜‘花’,在向莫涟辞表白。
“我说,好七妹,你帮人帮到底送佛送上天。莫姑娘她不仅没笑,反而还生我的气了!”楚恒月拱了拱手,苦苦哀求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可得帮我想想法子。六公主都说了,就数你鬼点子最多。”
棠梨暗中咬咬牙,心中埋怨:可你也不能为了自己的好事坏了别人的好事啊!人家两个在这里互诉衷肠,卿卿我我,你突然这么一搅合,把别人的好事都给搅没了!
楚恒月却是完全没有看出她的心思,又赶紧央求道:“莫姑娘生气了,你快跟我去看看,帮帮忙吧。七妹,就算是我求你了还不成?”
“咳咳。”叶裴风有几分尴尬地咳嗽两声,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楚王世子这副模样,忽而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十分多余。
“走吧走吧。”棠梨无奈摆摆手,转头望向叶裴风,“我们一起下去吧,烟‘花’也差不多结束了。”
“好。”叶裴风点头,一手揽住她的腰,轻功跃起,也不搭理楚恒月,带着棠梨飞了下去。
楚恒月见状,方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嘀咕一句,也赶紧追了下去。若非因为惹得莫涟辞生气了,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去打搅别人。好在看棠梨的样子,并未真正生他的气。
三人从观日亭顶上下来之后,回到了观赏烟‘花’的望台上。烟火过后,叶萧远和楚王还在座位上笑‘吟’‘吟’说着什么。是以,众人也不敢擅自退场,依旧谈笑风生。
这一眨眼,新‘春’又至。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过去那些不高兴的,都统统抛之脑后。因此,人人脸上都带着新的欢喜,显得喜气洋洋。
棠梨和叶裴风停在‘门’口,等着楚恒月赶过来。
叶裴风本是跟着玄夜一起过来的,只不过因为身世的事情,师徒两人一直没有说话。如今玄夜正陪着叶萧远和楚王闲聊,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徒弟。
而叶裴风则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师父,因此,只想着等烟火会结束后,乖乖跟着回紫宸殿便好。
经过棠梨之前的一番开导,他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怨言了。只是觉得中间隔着一层纸,不知道怎么去捅破,在玄夜面前反而没了过去的那种自在感。
“莫姑娘在哪儿啊?你究竟怎么跟她说的,把她惹得生气了?”看到楚恒月跟过来,棠梨一把拉过他,质问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尽量把话说得含蓄文雅一点吗?你不会又对着人家耍流氓了吧?”
“我才没有!”楚恒月大叫冤枉,“为了这事儿,我把从小到大学的诗文都想了一遍,从中选了最含蓄最文雅的。可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你到底对人家说了什么?挑重点说!”棠梨‘揉’了‘揉’额头,无奈道。
这楚恒月,虽说是世子出身,从小娇生惯养,却没有一点儿娇贵公子该有的样子。足够腹黑,足够‘浪’漫,足够流氓,这是叶棠梨对他的总结。
可偏生,他这么个阅遍锦川无数美人的公子哥儿,对别的姑娘应付起来都得心应手,一见到莫涟辞,却是什么伎俩都使不出来了。或许,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除此之外,叶棠梨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我就捧着‘花’儿,送给她,然后说我喜欢她,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楚恒月百思不得其解,开口道,“你说,哪儿有问题了?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啊。”
棠梨‘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沉‘吟’道:“嗯,看起来是没有什么问题。莫非,他们墨文斋对于成亲的事情,还另有隐情?不然,那慕三公子提亲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
“估计是吧。你之前也不跟我说清楚!瞎搅合!”楚恒月听到她这话,心都凉了半截儿。
这事儿,她怎么早没有想到呢?现在才说,一切都晚了。
看莫涟辞决绝冰冷的模样,估计他这次是没戏了。
两个人正在分条缕析,探讨莫涟辞为何会这般生气,接下来楚恒月应该怎么做,才能挽回佳人芳心的时候,上座的叶萧远突然开口。
“趁着大家都在场,朕要宣布两件喜事!”
他的声音很大,响彻整个望台。原本还在议论谈笑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朝他望过去。
棠梨抬头,便看到叶裴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叶萧远的身边,心中大致猜到了叶萧远要说的事。
叶裴风身为晋轩四皇子,认祖归宗也是迟早的事情。只不过这么一来,他们两人便是兄妹关系。若是太过亲近了,在旁人眼中却十分不好。
如此,她还需要抓紧时间,寻到自己的‘肉’身了。还好,马上开‘春’,星相观测便能够有进展了。
“风儿,你过来。”叶萧远起身,对着旁边的叶裴风招了招手。
待叶裴风走过去,叶萧远便拉着他的手,笑盈盈对众人道:“这,就是我晋轩四皇子,朕的第四个儿子崇瑞王!他自幼被送到北辰山修行,由北辰山宗主玄夜真人亲手教导抚养。如今长大‘成’人,学有所成,朕甚是欣慰。”
众人听到他这话,面面相觑,免不得议论几句。
传言中的四皇子,三岁便被送出了家‘门’。至于原因,如今都还讳莫若深。似乎枚淑妃也是因为这件事情,方才与皇后反目。不过究竟是怎么样的,却没有人说得清楚。
“恭喜皇上,恭喜王爷。”郭公公在旁边,赶紧拱手道贺。由他领头,坐下的众人也跟着关。
叶萧远笑着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后,松开叶裴风,转向楚王的方向。楚珏钰见他朝自己而来,赶紧站起身来迎接。
“珏钰,咱们可是多年的好兄弟了。”叶萧远拉起楚王的手,楚珏钰上前一步,两人并肩而站。
“能听到皇上这句话,是臣的福气。”楚王拱了拱手,谦恭地说道。
“你看,如今你家恒月也大了,朕今日呢,也找回了风儿。如果朕记得没错,恒月应该与风儿同年吧?”叶萧远幽幽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醉意。
“正是。”楚珏钰点头,心中暗暗猜测到对方的意图,却是叹气,朝楚恒月的方向望了一眼。见他与叶棠梨站在一起,倒也算是般配。
“朕的七公主,从来都是捧在手心里的,朕可是最疼爱的。如今她也到了出阁的年龄,朕思前想后,却也找不出一个能够好好照顾棠儿的驸马。皇后今儿倒是与朕说,恒月是个不错的孩子。朕今夜看着,也觉得不错。不知楚王可否赏朕这个脸,与朕做个亲家?”叶萧远说得喜气洋洋,‘波’澜不惊,显出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楚珏钰早就猜到了他的意图,点头道:“一切但凭皇上做主。”
“好!”
龙颜大悦,叶萧远拥着楚王,两人都满脸笑容。众人纷纷上前祝贺,甚至开始议论起七公主和世子的婚期来。
叶裴风只觉五雷轰顶,浑浑噩噩地从人群中走出来,却见外面站着的棠梨和楚恒月,神‘色’怪异地互相望着对方。
他一步步走过去,拉起棠梨的手,不看楚恒月一眼,领着棠梨往楼下走去。
楚恒月望着他两人的背影,又是吃了一惊:七公主和四皇子崇瑞王,这般说来,他们两人是兄妹?可即便如此,皇上也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七公主指给自己啊!就算七公主肯放手嫁给他,他楚恒月也未必肯娶啊!
只是,等他再转头朝里面望过去,但见众人围着叶萧远和楚王,纷纷敬酒道贺,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不甘。
楚恒月眉头拧成一团,刚刚准备抬脚,却看到一抹月白站在自己面前。
“莫,莫姑娘。”他抬了抬手,想要跟莫涟辞说点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这下,你总该知道我为何生气了吧。”莫涟辞冷冷说了句,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楚恒月愣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莫非,她之前便听说了这婚约之事?
第372章 誓死不嫁
一念及此,楚恒月也不犹豫,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莫涟辞的手,不让她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松手!”莫涟辞头也不回,冷冷道。
楚恒月快步上前,站在她对面,仔细问道:“莫姑娘,你要相信我,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哼。”莫涟辞冷哼,不屑道,“连弥嵩道长都知道,你身为楚王之子会不知道?既然要娶七公主,又何必说那些话来羞辱我?罢了,你娶不娶七公主,与我无关。”
“当然与你有关了!”楚恒月一时间慌了神儿,“我爱的人是你,不是七公主!”
“爱?”莫涟辞蹙了蹙眉,心疼之‘色’一闪而过,脸上立刻有恢复如常,冷冷道,“我不爱你。”
她丢下一句话,挣脱楚恒月的手,快步离开。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听得弥嵩道长与莫弘轩说起楚恒月和七公主的婚事,心里竟是酸溜溜的。此刻,她甚至不敢在楚恒月面前多逗留片刻,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莫弘轩已经发话,一旦七公主和楚世子有了婚约,将来出嫁,就不可能再跟叶裴风有什么瓜葛了。所以,即便是出于朋友之谊,莫涟辞也无需再担心了。过完今夜,她便要随着莫弘轩返回青竹。
理智告诉她,这件事情必须到此为止,她要全身而退。可当楚恒月捧着‘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听到楚恒月的话,她心中一阵欣喜一阵幽怨,甚至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到底是喜还是怒。
她只当是自己一时间糊涂了,因为要离开叶裴风,有些难过。所以,对楚恒月丢下一句冰冷的话,便匆匆逃离,不敢去面对。
楚恒月望着她的背影,忽而感觉整片心都碎了,一时间心中郁结,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来,晕倒在地。
“世子!”
一个宫‘女’看到,吓了一跳,大叫一声。众人方才赶过去,将楚恒月送去了鸾凤宫的偏殿修养。
叶裴风拉着棠梨从观日亭一路走下来,走到御‘花’园的假山边,终于忍不住了。这沉闷的气氛,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听到叶萧远宣布消息的一瞬间,他恨不得立刻上前,将棠梨抱在怀中,对着所有人大叫,这个‘女’子是他要娶的人!
“棠梨。”他突然停下来,背对着叶棠梨,语气凝重。‘胸’中气血翻涌,捏着棠梨的手不自觉加大了力度。
“我,我也不知道突然会这样。”棠梨慌张解释道,从观日亭出来,她便发现叶裴风的气息不对劲。但她又不敢开口说话,生怕不小心说错了。
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一时间也措手不及,怎么都没想到,叶萧远会突然‘乱’点鸳鸯,把她和楚恒月指在一起。
“你刚刚也看到了,楚大哥是喜欢莫姑娘的。”她见叶裴风不说话,顿了顿又接着道,“父皇这次,估计是没‘弄’清楚情况,所以搞错了。”
“棠梨,我们走吧!”
良久,叶裴风突然转过来,紧紧握着她的胳膊,认真道。(..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
棠梨一愣,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人,满心满意的欣喜。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皇宫,如今唯一牵挂的人,便是他了。此刻,他主动提出来要让自己跟他一起走,棠梨心中自然高兴。
只是,她怕这是因为叶裴风一时冲动说出的话。等真的离开皇宫了,离开了北辰山,日子久了,只怕他会后悔。
“风师兄,你考虑清楚了?”她试探着问道,“那,淑妃娘娘呢?你师父呢?”
果不其然,她的话音刚落,叶裴风便变了脸‘色’,‘露’出几分踟蹰,开始犹豫起来。叶萧远当众宣布了他的身份,晋轩四皇子,当朝崇瑞王,便是他想走,却也不那么容易了。
但是,听到棠梨这么问,他还是本能地有几分怀疑,皱眉问道:“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不!我当然愿意!”棠梨拧眉,拉住他的手,认真道,“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世子的!我只是担心你,若我们真的这么一走了之,以后,你会不会后悔。毕竟,淑妃是你的亲生母亲。你们才刚刚相认,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你明白吗?”
“可是!”叶裴风抓紧她的手,紧咬牙关,“皇上金口‘玉’言,你要如何应对?我不能没有你,棠梨!”
他心如刀绞,像被千万只蚂蚁撕裂心肺,疼痛难忍。
“我知道,我明白。”棠梨急急道,生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错事来。叶裴风看起来冷漠淡然,实际上心思单纯。平时处理别的事情,理智起来倒也不缺乏才智。可一旦闹起情绪来,却往往控制不住自己。
更何况,还是这种事情,棠梨生怕他一个冲动,便跑到上阳宫去跟叶萧远争执一番,最后却适得其反。叶萧远乃一国之君,退一步来说,就算他们两人逃出宫去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也需要考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希望能够和叶裴风过上幸福的生活,而不是整日奔‘波’在逃命之中。
“你别急,事情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楚大哥并不喜欢我。他一心想要娶莫姑娘为妻,若是换做别人,不见得有什么效果。但莫姑娘是莫师伯的义‘女’,有了莫师伯这层关系,若是母后和清远师父肯出面说情,皇上说不定会改口的。”
如今,看到叶裴风这般着急,她只好把一切有可能的希望,都说了一遍,想以此来安慰他。
只是,她越是这么说,叶裴风心中反而越是着急,好像棠梨一下子就被人从身边夺走了一般。他咬牙,突然将棠梨拉入怀中。
“风师兄?”棠梨一惊,脚下没站稳,一下子顺着他的力道,跌入他怀中,那股清新的皂荚和檀木‘混’合的香味,扑鼻而来。
不等她镇定下来,双‘唇’突然被另一双柔软的‘唇’咬住了。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就那般躺在他怀中,一动不动,任凭叶裴风撕咬发泄。
“风师弟!”
突然,夜‘色’中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叫声,秦琴目瞪口呆地望着两人。
旁边的饶泽雄赶紧伸出一只手,挡在她的两只眼睛前:“哎呀,我说秦师妹,让你慢点走,你走这么急干嘛?”
秦琴却是一把推开他的手,毫不客气地靠近两人。
被她这么一叫,叶裴风陡然清醒过来。棠梨心中一惊,满脸窘意。两人迅速分开,各自站在一旁。
棠梨羞得满脸通红,怎么都没想到会被人撞见。好在夜‘色’昏暗,看不清她的脸‘色’。
“哎呀,秦师妹。”饶泽雄见秦琴大有开杀戒的气势,赶紧上前拉住她,“你这是干什么?”
秦琴甩开他的手,指着叶裴风道:“我们北辰弟子,怎可与人‘私’通!何况,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风师弟,师姐绝对不允许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听到她的训斥,叶裴风眉头紧锁,沉默不言。他要怎么说?难道告诉秦琴,棠梨的三魂七魄不是请公主,他喜欢的人,不是自己的妹妹?可,要怎么让她相信?
“好了好了,秦师妹,你就少说两句吧。风师弟现在心里也难受得厉害,你就别火上浇油了。”饶泽雄赶紧从中调和,劝解道。
“我火上浇油?”秦琴听到他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我是他师姐!我不为他好,谁为他好?打一开始我就说,让你们离这叶姑娘远一点儿。你们呢?一个个都不听我的话。大雄,你是鬼‘迷’心窍了吗?你知不知道,刚刚皇上亲口说了,他们是兄妹!而且,七公主已经许给楚世子了。她一个订了亲的姑娘,居然大晚上跟一个男子跑出来,孤男寡‘女’,成何体统?这样的姑娘,能是好姑娘吗!”
她说得句句有理,头头是道,饶泽雄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愣在当下,支支吾吾难以开口。
棠梨别过头去,刚刚的每一句话,都想是针一般扎在她心头。
她突然觉得,原来,相爱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情。有时候,旁人的眼光和话语,比利箭伤人更深。尤其是,‘射’箭的人还是你的亲人。
秦琴虽然与她没什么‘交’集,但与叶裴风在北辰山一起长大。她与叶裴风的关系,就像是姐弟一般。棠梨无法不考虑她的感受,她心中明白,此刻叶裴风的心里,也十分难受。
“我不会嫁的,他也不会娶。”良久,棠梨开口,一字一顿说道。
话音刚落,她便拨开秦琴和饶泽雄,快步跑了出去。没跑多远,眼泪却忍不住哗哗掉了下来。
叶裴风望着她的背影,想要去追,却被秦琴拦住了。
“风师弟!你别傻了!”秦琴跺脚,一把拽住他,“走,跟我回去见玄夜师叔!”
话音刚落,便拉着他不由分说往紫宸殿走去。
饶泽雄朝棠梨跑开的方向望了望,又回头望望秦琴和叶裴风,无奈跺跺脚,跟着往紫宸殿走。
众人散去之后,假山北面突然走出两个人。前面的人坐在轮椅上,‘摸’着胡须,正在思考着什么,乃是曲清远。后面推着轮椅的人,一袭墨袍,长发披肩,却是莫弘轩。
“轩儿,你这般‘棒’打鸳鸯,是不是有些不好啊?”曲清远望着夜‘色’,幽幽说了句,“那个辞儿,对你当真有这么重要?”
“师父,您就允许徒儿任‘性’一次吧。”莫弘轩凝着棠梨离开的方向,淡淡说了句,“若不如此,辞儿不肯死心。她与叶裴风,是绝对不能在一起的。”
“嗯,为师知道。”曲清远颔首,“只不过,依据为师今夜的观察,她心中的人,怕不是叶裴风,而是楚恒月吧。”
听到他这话,莫弘轩皱了皱眉,坚决道:“楚恒月,她也不能嫁。”
片刻后,曲清远回头,疑‘惑’地问道:“这又是为何?‘女’大不中留,难道,你要一辈子留着她吗?‘女’儿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既然如此,不如替她找个好归宿。”
“师父,这事儿以后再说吧。”莫弘轩却不愿继续这个话题,推着轮椅,往听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从长宁回来之后,他们师徒便住在听风小筑内。君梓言死后,莫弘轩将他的骨灰葬在了听风小筑的竹林中。他将屋子内君梓言的东西收拾好,准备带回青竹,给他立个衣冠冢。
“罢了,为师老了,你们的事情,也不想多问。”曲清远叹口气,“不过,七公主入‘门’的事情,你可与柔儿说了?”
“说了。”莫弘轩边走边说道,“不过,师妹的意思是,若是师父直接收她,于礼不合。毕竟,她的辈分太低。”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曲清远却是不赞成,“梓言不也辈分低么,可还是做了你们的师弟。”
“徒儿猜测,她是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吧,”莫弘轩安慰道,“师父别急,那七公主的‘性’子,是断然不喜欢呆在宫中的。况且,我听说,她体内的三魂七魄,并非是当朝公主。只不过,师妹暂时还不知道真相。她大病初愈,经不起折腾。等过一段时间,她的身体好些了,我们再把真相告诉她。到时候,帮棠梨找到自己的‘肉’身,离开七公主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嗯,这样也好。宫中本为是非之地,我们也尽快离开吧。等到柔儿身体好了,再入宫来接棠梨。”曲清远点头。
“是。”莫弘轩应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他师徒二人离开御‘花’园,朝着鸾凤宫听风小筑而去。御‘花’园在夜‘色’中安静下来,烟‘花’会之后,观日亭内的众人早已散去多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宫人在收拾残局。
‘花’园内的假山后,慢慢走出个宫‘女’来。那假山,正是之前叶裴风和棠梨所站的地方。她缓缓起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之后,方才抬脚走出去。
没走几步,却是迎面撞上了个从观日亭走来的小太监,被吓了一跳。
“参见碧湘姑姑。”那小太监也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楚之后,赶紧行礼,手上抱着的烟‘花’桶滚落一地。
“行了行了,赶紧捡起来吧。”碧湘拍了拍‘胸’口,“吓死了。”
“是。”小太监听到她的吩咐,这才敢动手去捡地上的东西,心中暗自嘀咕,这么晚的天了,她是青媛宫的管是姑姑,不呆在青媛宫里伺候安嫔,跑来这里做什么?
碧湘对他叮嘱了几句,便赶着返回青媛宫去了。
第373章 婚姻大事
鸾凤宫内,三公主叶婉‘玉’正坐在软榻旁边,陪着皇后拉家常。(..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她因为怀孕在身,多有不便,加之前段时间皇后生病一直瞒着她,因此,两人有数月未曾见面了。
此次新‘春’家宴,唐素柔便特意将她留了下来。叶婉‘玉’虽然是李贤妃所出,但自幼与皇后关系要好。贤妃去世之后,唐素柔更是将她视为己出。叶婉‘玉’的婚事,也是皇后一手‘操’办。
所以说,叶婉‘玉’今日所拥有的一切,都是皇后替她经营的。而叶婉‘玉’对唐素柔,亦心存感‘激’。
周耿明虽然是武将出身,但并不像那些粗俗的武人,不解风情。两人成亲之后,小日子过得也闲适甜蜜。除了每年,周耿明需要按期外出巡查,一去就是数月,其他的倒也美满。
她如今身为人母,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眼看着第三个孩子就要降生,经历过一个‘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事后,‘性’子也温和平静了不少。这次得知皇后九死一生,太子和棠梨又在长宁经历了那么多事,更是唏嘘不已。
好在,这一切都过去了。从明天开始,又是新的一年。
“‘玉’儿啊,快生了吧。”唐素柔轻轻抚着她的肚子,满眼慈爱,心底却有一丝伤感。当初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如今也该初具雏形了吧。
“是啊,母后,已经九个多月了。”叶婉‘玉’笑着答道,“估‘摸’着日子也快了。”
“嗯。”唐素柔连连点头,“看着你们一个个长大出嫁,如今又为人父母,母后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
“嘻,母后替我们‘操’了一辈子心,也该好好享享清福了。”叶婉‘玉’捏了块小糕点,递过去,接着道,“过段时间,开‘春’了,儿臣便将灵煜和灵玖送进宫来,好好陪陪母后。您呀,也别想那么多了。七妹也大了,总该有个归宿,对吧?”
唐素柔拍了拍她的手,点头道:“母后知道这个道理,可母后这心里,就是舍不得啊。你说,楚王就恒月这么一个儿子。楚王妃身子不好,需要在锦川养病。这么一来,本宫的棠儿岂不是要远嫁到锦川去了?”
“母后,事情也不那么绝对。”叶婉‘玉’笑了笑,劝说道,“儿臣听说,楚王妃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了。想来,可能也活不了太多时日。若是王妃不在了,让他们回临安来,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情?可若真的等到羌芜来提亲了,那可就麻烦了不是?若是七妹去了羌芜,比去锦川远多了,怕是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唉,你说得也对啊。”唐素柔点头,无奈道,“这羌芜王怎么会突然动了和亲的念头?”
“儿臣听说,羌芜那边,似乎起了内讧。这拓跋王子,怕是不久就会被召回去了。若是他能和咱们晋轩联姻,得到我朝支持。他这一回去,地位自然不一样了。”叶婉‘玉’拧了拧眉,“唉,那些错综复杂的政事,也不是儿臣一个小‘女’子能够看透的。只是儿臣听耿明说起,便与他再三商议后,觉得提前给七妹定下一‘门’亲事,比较保险。”
“是啊,棠儿也大了。想当初,你刚及笄不久,便与大将军订了亲。加上最近,这宫里宫外闲言碎语也多得厉害。”唐素柔扶着她的手,慢慢起身,往寝殿走去,“就是不知棠儿心里,对这‘门’亲事,有什么看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母后您就放心吧,刚刚在宴会上,儿臣还看到,七妹与世子似乎颇谈得来。这两个人在一起,日子久了啊,慢慢就酿出蜜来了。咱们都是过来人,您说是不是?”叶婉‘玉’小心扶着她进屋,又劝解了几句,“退一步来说,若是七妹不愿意。等过段时间,羌芜的风头过去了,这婚再退了不就成了。”
“罢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唐素柔‘揉’了‘揉’额头,心里却是担忧。楚王的婚,哪里能说退就退?
但她最近只觉累得慌,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本宫有些乏了,‘玉’儿你有孕在身,也早些歇息吧。”她扭头对叶婉‘玉’叮嘱道。
“儿臣先伺候母后休息。”叶婉‘玉’说罢,便同茵浓一并,扶着唐素柔往‘床’边走去。
整个鸾凤宫,开始渐渐恢复宁静。各宫参加宴会的妃嫔,早已返回自己的宫内休息。宫外受邀而来的客人,也陆陆续续出了宫,回到自己家中。
叶萧远将楚王等人送到东边的雅文苑,等太医给楚恒月诊断过后,方才返回福宁殿。这会儿,唐素柔已经睡着了。叶婉‘玉’‘挺’着个大肚子出来迎接,刚刚准备行礼,便被叶萧远止住了。
“‘玉’儿免礼。”他伸手扶住叶婉‘玉’,压低声音问道,“你母后睡了?”
“回父皇,已经睡着了。”叶婉‘玉’笑了笑,“这么晚了,您还有心过来探望,要是有什么需要说的,待明日母后醒来,儿臣一定第一时间转告。”
“也没什么说的,只是习惯了。不管多晚,都想来看看。”叶萧远慈爱地说道,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有身孕在,早些去偏殿歇着吧,朕进去陪陪你母后。”
“是,儿臣告退。”叶婉‘玉’福了福身子,便领着一干宫‘女’退了下去。
一行人离开福宁殿,她的贴身‘侍’‘女’忍不住夸了一句:“公主,咱们皇上对皇后娘娘可当真的好。这么晚了,还来福宁殿。”
“父皇与母后,那可是患难夫妻。”叶婉‘玉’搭着她的手,微笑着道,“当年战火缭‘乱’,可不比现在太平盛世的日子好过。”
说着,她忽而想起自己的生母,不禁有些伤感。李贤妃当初便是在战‘乱’中受伤,落下了病根儿,所以身子才那么差。生下她之后,一直重病缠身。她尚未长大‘成’人,便一病升天了。
叶婉‘玉’的年岁比较大,与叶裴卿同年所生,只是小了数月。她记事较早,对幼年时候的事情,很多都印象深刻。叶萧远和皇后的感情,她也算是个小小的见证者。
在她的印象中,父皇虽然有不少妃嫔,但唯独对淑妃和皇后的感情很不一样。她是个姑娘家,在这些方面尤为敏感。加上贤妃去世得早,皇后对她照顾有佳,因此,很多事情她都亲眼得见。
不过,皇上对淑妃和皇后的感情,明显是不同的。他在淑妃面前,更多流‘露’出的,是一种亏欠,想要尽量去弥补。而对皇后,则是心心相印的爱意。
是以,她才会对‘侍’‘女’说那一番话。皇上和皇后,的确堪称世间模范夫妻。如今她自己也算是嫁得如意郎君,又儿‘女’成行,心中也算甜美。
皇后只有叶棠梨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就疼得紧。此番周耿明手下收到密信,羌芜发生内‘乱’,羌芜王有意让拓跋王子返回羌芜继承王位,平定内讧。
但拓跋家族的势力,并不如当初强盛。因此,拓跋王有意想让拓跋王子与晋轩联姻,以此得到晋轩支持,巩固拓跋珪誉的势力。
只是,晋轩皇族内,尚且待字闺中的公主,只有叶棠梨一人了。六公主叶晴媛,不久前已经定下亲事,只等开‘春’之后,挑个好日子出嫁。
如此一来,若是羌芜那边当真提出联姻,能够去和亲的,便只有七公主一人了。
虽然说,历史上,从宗族里选出郡主前去和亲,甚至是奴婢册封为公主和亲的,不在少数。但据周耿明的探子回报,羌芜王早听说了七公主和拓跋王子一起逃出宫,前去江南的事情。所以在心中打定主意,想让拓跋王子迎娶七公主。
叶婉‘玉’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将此事告诉皇后。她与周耿明商量了好久,才想出这么一计来。先一步出手,让叶萧远给七公主定下一‘门’亲事。
若是羌芜王还要开口,棠梨已经定亲,对方也不好说什么。到时候,只要从宗族之中挑选一位成年的郡主,前往羌芜和亲便是。
她的这个意见,也得到了唐素柔的认可。是以,方才有了宴席上,叶萧远突然宣布消息的事情发生。
说来说去,他们倒也都是为了棠梨着想。可惜,这么‘乱’点鸳鸯,反倒是把棠梨和楚恒月给害苦了。
世子突然在宴席上吐血晕倒,众人大惊失‘色’。叶萧远赶紧传来太医,将楚王和世子送去了雅文苑。因此,忙到这么晚才有时间回到鸾凤宫探望唐素柔。
但叶婉‘玉’并没有想太多,只当是楚恒月一时急火攻心,可能太过‘激’动,方才有了异常表现。当年她听说自己要与周耿明成亲的时候,‘激’动的心情也是难以言说。期间还夹杂着好奇、疑‘惑’、不舍、担忧,甚至害怕。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只觉得楚恒月和叶棠梨最近一段时间,表现稍微有些异常,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婚姻大事,换做任何人,都可能紧张到反常。
几人正在朝鸾凤宫的偏殿走着,稍不留神,黑夜中突然冲出个人影儿来。那人跑得太急,甚至没注意对面有人,刹那,与走在前面的叶婉‘玉’撞了个正着。
“啊!”叶婉‘玉’惨叫一声,双手立刻捂住自己的肚子,疼得厉害,浑身颤抖起来,跌倒在地上。
“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她的贴身‘侍’‘女’大喝一声,周围的几个宫‘女’立刻将撞到叶婉‘玉’的人抓了起来。
“公主,公主你怎么样了?”那‘侍’‘女’看到自家主子满脸痛苦之‘色’,连连问道,又赶紧对旁边的一个小宫‘女’吩咐,“还不快传太医!”
“蓝熙,我,我肚子好痛。可能,可能要生了。”叶婉‘玉’断断续续地说道,紧紧抓着‘侍’‘女’的手,“快,快找稳婆来。”
“是。”蓝熙连连点头,神‘色’虽然慌张,却并不慌‘乱’。
“你快去,通知苏嬷嬷来。你们两个,赶紧找人来帮忙,把公主抬回去!”她吩咐一句,捏紧叶婉‘玉’的手,替她擦掉额头上的汗珠,柔声安慰,“公主放松些,坚持住。你先忍一忍,要是实在是太痛了,就咬奴婢的胳膊。”
她说着,已经将自己的手肘送到了叶婉‘玉’嘴边。
叶婉‘玉’紧闭着双目,呼吸急促,两只手捂在肚子上,咬牙强忍着。
对面撞上她的人万分错愕,被几个宫‘女’抓住站起来后,方才稍微清醒些。她披头散发,也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浑身上下脏‘乱’不堪,像是在泥地里滚过一般。
待她抬起头,拨开两边的头发,众人方才看清楚她的脸,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七公主!”
棠梨望见地上痛苦呻‘吟’的叶婉‘玉’,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浑浑噩噩做了错事,赶紧挣脱宫‘女’的束缚,扑了过去。
她蹲在叶婉‘玉’身边,满心愧疚,想要伸手帮她把脉,手却停在了空中。看着自己浑身上下脏‘乱’不堪,她心里更是难受。
“七公主?怎么会是你?”蓝熙瞅了她一眼,原本一肚子的火不得不生生咽了回去。她还想着,等自家主子的事情处理妥当了,再来好好收拾这个没规矩的人。不想,却是叶棠梨。
“三姐你怎么样了?感觉哪里不舒服?是肚子难受吗?”棠梨惊慌失措地望着眼前的人,问了一句。
叶婉‘玉’眉头拧成一团,哪里还有意识仔细听她的话,痛得直叫唤。
棠梨在身上‘摸’了‘摸’,忽而想起自己带着的‘药’丸,赶紧从腰间取出一个荷包来。她慌慌张张拉开荷包,把里面的‘药’丸全都倒了出来。便听一阵窸窣作响,那些小‘药’丸,掉了一地。只有一部分留在了她手掌心。
“这个,给三姐先吃了,能够保住胎儿,缓解疼痛。”她从掌心中的‘药’丸里挑出一枚橙‘色’的,递给蓝熙,认真说道,“相信我。”
蓝熙接过来,撇了撇嘴,却是有些犹豫。听得叶婉‘玉’又是一阵惨叫,掐着她的手都要陷入‘肉’里了。她皱眉,强忍住手上传来的疼痛,将叶棠梨给的‘药’丸,喂给叶婉‘玉’吃。
“三公主在哪儿!”忽而小路上传来一个男子震怒的声音,片刻,便见周耿明大步流星赶了过来。
“将军,在这里!”蓝熙听到是他的声音,宛若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回应。
周耿明上前,看到叶婉‘玉’如此痛苦,不禁满心疼爱:“太医叫了吗?稳婆呢?”
“奴婢已经派人去请了。”蓝熙‘抽’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回答道。
“我先抱公主回屋。”周耿明丢下一句话,双手就要将叶婉‘玉’抱起来。
“等等!”棠梨却是一把拦住他,“你小心点,姐姐现在动了胎气,怕是要生了,千万别压着她的肚子,最好能够用软榻来将她抬回去。”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张软榻来!”周耿明扫了叶棠梨一眼,对旁边站着的宫‘女’大喝一声,收回双手,扶着叶婉‘玉’,抱在怀里,心头一颤,“她的身子怎么这么冷?”
棠梨一惊,赶紧上前握住叶婉‘玉’的手,果然冰凉,还冒着冷汗。
“披风给她盖上,尽量让她保暖,别凉着。”她匆匆说了一句,双手握住叶婉‘玉’的手,帮她取暖。
周耿明见状,也不多问,将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盖在叶婉‘玉’身上,然后抱紧她,用自己的身子给她取暖。蓝熙方才‘抽’身,焦急地张望片刻,看到有几个‘侍’卫抬着软榻过来,赶紧对着来人招手催促。
“将军,软榻来了。”她对着周耿明说了一句。
待软榻放平,周耿明小心翼翼将叶婉‘玉’横着抱起,轻轻放在榻上,又拢紧披风,方才对众人吩咐道:“赶紧回宫。”
第374章 一生一死
鸾凤宫的碧萝阁,众多宫‘女’进进出出,忙碌不已。(..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一群人在外堂焦急等待,周耿明双手背在背后,走来走去,根本坐不住。
叶萧远拧着眉,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盖,本想宽慰他几句,最后却又将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
叶婉‘玉’突然动了胎气,提前生产,周耿明这个做丈夫的,自然焦虑不已。此时此刻,他说什么都是无用的。
两边候着一群太医,还有等在一旁的周老夫人。周耿明从小便没了爹,是老夫人一手拉扯大。此次宴席,皇后特意邀请了老夫人一并入宫来过节。
宴会之后,叶婉‘玉’被唐素柔留了下来。周耿明便打算带着自己的娘返回将军府。熟料刚走到东‘门’口,尚未出去,便有人来通报,公主在返回寝殿的路上突然肚子痛!
周耿明立刻风风火火地赶了回去,便遇上了之前的那一幕。他看到七公主浑身‘乱’糟糟的,甚是奇怪。不过当时情况紧急,他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妻子身上,也没有过多询问。
棠梨也跟着来到了碧萝阁,换了件衣服,大致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起来虽然还是有些狼狈,却不那么脏‘乱’了。此刻,她绞‘弄’着十指,咬牙低头,万分愧疚。
她被秦琴一阵指责之后,心中难受,哭着跑出御‘花’园,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宫里‘乱’跑,恍恍惚惚却跑到了颐静湖边。
那里许久无人打扫,一片荒凉。夜深人静,又显出几分诡异。她在颐静湖跌跌撞撞走了几圈,衣服头发被路边的灌木树杈刮得杂‘乱’不堪,却无心理会。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呆了多久,最后浑浑噩噩往鸾凤宫走回去。她的心中却是郁结着一股怨气和怒意,想要寻个方式发泄出来。于是,她开始一路狂奔,跑着跑着甚至连鞋子都掉了。脚掌被地面的杂石硌得生疼,但越是疼,她心里反倒觉得越是好受些。
就这么一路跑着,直到她突然撞上了叶婉‘玉’,方才陡然清醒过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噩梦,突然被人从梦里拉了出来,如今却不得不面对噩梦导致的恶果,这让她有些害怕。
毕竟,之前若非她撞了上去,也不会导致叶婉‘玉’提前生产。
听到里面传出来阵阵痛苦的叫喊声,棠梨只觉心头像被刀割一般,难受得厉害。里面每叫一声,她的身子都不自觉地抖一下,好似一把刀在割她的心。
叶萧远注意到她神‘色’不对劲,关切道:“棠儿,你怎么还在这里,朕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守在这里做什么?你三姐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别担心。”
一阵沉默,棠梨不言不语,双眼有些失神。
“棠儿?”叶萧远起身,走到她对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是怎么了?”
周耿明站在旁边,扫了一眼七公主。看到她这副模样,周耿明大致猜到了些。将军府上一直有稳婆和大夫给叶婉‘玉’把脉,怀胎这么久,并未出现任何不正常的状况。
今夜叶婉‘玉’却突然肚子痛,此事必定与叶棠梨有些关系。只不过因着她是叶婉‘玉’的妹妹,晋轩的七公主,如今又满心愧疚,周耿明这才没有发作。
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屋内的叶婉‘玉’和她腹中的胎儿。.info[]只要他们能够平安,叶棠梨究竟做了什么,周耿明并不愿意过多去计较。毕竟,看起来,这七公主应该是无心之过。
叶棠梨还沉浸在自责之中,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惨叫声,又是一番惊吓。她掌心全是汗,生怕叶婉‘玉’会因此丧命。
“棠儿?”叶萧远皱眉,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
“啊!”棠梨猛然一惊,瞪眼望着他,眸中全是恐惧。
良久,看清楚是叶萧远,她方才缓了口气,讷讷问道:“父,父皇。”
“回绛雪轩去吧。”叶萧远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安慰道,“‘女’人生孩子,很痛的。你还小,不要听不要看。”
听到他这话,棠梨心中又是一紧:“父皇的意思是,生,生孩子,都是这样的?”
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虽说开‘春’之后便到十六岁,但终究没有经历人事。像生孩子这种事情,她也只是在杂书上看到过一点,听人谈论说起过一些,却并没有亲眼见到过。不想,竟是如此惨绝人寰。
里面又走出个嬷嬷,端着个水盆,盆里泡着纱布,上面全是血。棠梨看到,咬牙,浑身又是一阵寒意。
“公主失血过多,难产。”苏嬷嬷突然从里面跑了出来,跪在地上,双手全是血。
“怎么会!”不等叶萧远开口,周耿明却是先一步跨上前,拽住苏嬷嬷的衣领,质问道,“之前不是好好的吗?连你自己都说,公主这次怀孕,胎位很正,一切都会顺利!”
“可,可公主……”苏嬷嬷被他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耿明。”叶萧远上前阻拦,将周耿明的手拉了回来,“冷静点!”
他转而又对苏嬷嬷道:“嬷嬷,尽量想办法。当年贤妃也是难产,最后不也是母‘女’平安么?”
“是!是!奴婢,奴婢这就去。”苏嬷嬷连连磕了几个头,匆匆起身又跑了进去。
她本是将军府内的老人,跟在周老夫人身边多年。平素里周耿明对她也十分尊敬客气,这次突然发火,的确把她吓了一跳。
“皇上,不如让老身进去看看吧。”周老夫人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扶着丫鬟的手,对叶萧远请求道。
“老夫人,这……”叶萧远面‘露’难‘色’,‘女’人生孩子见血,尤其是难产,历来被认为是不好的事情。老人、小孩和男人,向来都要回避。此刻老夫人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让他有几分为难。
“娘,您别进去,污秽太多,还是让我进去吧。‘玉’儿她,需要我。”周耿明却是开口,毫不犹豫地说道,“皇上!就算是臣求您了!”
“去吧。”叶萧远叹口气,皱了皱眉,摆摆手,不再阻拦。
棠梨咬着牙盯着几人,越发恐惧起来。她隐隐感到,这碧萝阁内的‘阴’魂之气越来越重。她以前听师父说过,每一个胎儿出生,都伴随着新的三魂七魄注入体内与‘肉’身凡胎融为一体。
这个过程及其痛苦,所以孕‘妇’在生产的时候,才会饱受折磨。至于孕‘妇’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师父当初并未曾说。棠梨并不曾见过,如今见到,却不想这般疼痛。更甚者,还会丢掉‘性’命!
“你们几个,去听风小筑外面,把清远师父和莫先生请来。”叶萧远忽然开口下令,眉头紧了紧,似乎也感觉到了事情的危险‘性’。
“是。”
那几个奴才刚走,他还是觉得不放心,又对另外两个宫‘女’道:“你们去一趟紫宸殿,把玄夜真人请来。”
棠梨怔怔望着他,愣愣问道:“父皇,三姐是不是……?”
“放心,一定会没事的。”叶萧远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安慰道,“棠儿,‘女’人这一辈子,出嫁生子都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你告诉父皇,是不是害怕了?”
“父皇,我……”棠梨刚刚开口,泪水却是止不住流了下来,“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撞到了三姐,她也不会突然肚子痛。”
“难产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叶萧远连连安慰道,“棠儿你别太过自责,会没事的。”
父‘女’两人正说着,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玄夜领着叶裴风从左边走了进来,莫弘轩推着曲清远从右边走了进来。
“情况如何了?”曲清远开口便问道,“三公主的胎儿,不是一直都很好的吗,怎么突然早产了?”
“都是,都是因为我。”棠梨哭着鼻子,一时间也没了主心骨,自责道,“我撞到了三姐的肚子,所以才会……”
“我明白了。”曲清远皱了皱眉,对莫弘轩点头示意。
莫弘轩上前一步,将一个‘药’囊‘交’给叶萧远:“皇上,里面的安胎‘药’,是我万‘花’‘门’的独‘门’配方。对于孕‘妇’来说,有奇效。”
“快,给苏嬷嬷送进去。”叶萧远赶紧要接过来,欣喜道。
莫弘轩却是突然将‘药’收了回来:“皇上,我万‘花’‘门’的‘药’,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叶萧远变了脸‘色’,警惕道。
“莫师伯,求你救救三姐。”棠梨赶紧拉住莫弘轩的衣角,央求道,“她是我三姐啊,也算是母后的‘女’儿。”
不等她说完,莫弘轩却是拂开她的手,面不改‘色’道:“我万‘花’‘门’的弟子做事,从来不讲究什么人情。七公主,这‘药’给不给,全凭你点个头。”
听到他这话,棠梨疑‘惑’道:“什么意思?”
对于万‘花’‘门’的行事作风,她在君梓言那里也有所耳闻。向来不因为什么道义人情看病救人,做事全凭自己的‘性’子。高兴救谁就救谁,甚至比风雨楼还要显得邪魅几分。
这也是她一直不愿意与万‘花’‘门’有过多‘交’集的原因之一,只可惜因为唐素柔的身份,她还是与万‘花’有着难以剪断的联系。
“当初君师弟也跟你说过了吧。”莫弘轩也不含糊,直白道,“七公主天赋禀异,可以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若是肯下功夫,将来在医术上的造诣,可谓空前绝后。”
他这么一说,棠梨心中猜到了几分。当初君梓言便想收她为徒,只不过被她婉拒了。可她没想到,如今莫弘轩和曲清远,居然要拿这安胎‘药’来与她做‘交’换!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她迎上莫弘轩的目光,皱眉问道。
“不。”莫弘轩却是摇头,“是做我的师妹。”
“不可能!”
不等棠梨开口,叶萧远却是冷冷拒绝了。
“皇上这是何意?”莫弘轩说着收回‘药’囊,“我师父乃万‘花’掌‘门’,医术可谓天下无人能敌。七公主天资过人,若是跟着我师父学习,他日必定能成一代神医。既然皇上不愿意,那我也就不多说了。”
他将‘药’囊收好,转身要推着曲清远离开。
“等等!”棠梨却是急急开口,拦住两人。
“棠儿!”叶萧远阻拦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商量的。若是你真的拜入清远师父的‘门’下,将来怎么去面对你母后?”
他这话一出,棠梨心中咯噔一下。是啊,她刚刚怎么没想到这事儿。若是曲清远真的收了她做徒弟,那将来她应该叫唐素柔什么?
可那安胎‘药’就在面前,她也不能眼睁睁任凭叶婉‘玉’惨叫,不管不顾啊。
“清远师父!”棠梨上前一步,对他拱了拱手,“人命关天,不如,我们各自退让一步,您看如何?”
曲清远听到她的话,抬了抬手,示意莫弘轩停下来。
“七公主请说。”他转身,望着棠梨。
“不如让我拜在母后膝下,以母为师,如此也不错。”棠梨慢慢道,“何况,从小到大,母后也希望我跟着她学习医术。若是清远师父想让我拜入万‘花’‘门’,学习万‘花’医术,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明白你的意思。”曲清远‘摸’了‘摸’胡须,“不过。”
“怎么?”棠梨疑‘惑’地望着他,隐约感觉,他似乎隐瞒了什么事情。
“师父。”莫弘轩皱眉,一手搭在曲清远的肩头,对着他微微摇头,脸‘色’看起来有些难看。
“不过你得跟着我学习医术。”曲清远顿了顿,开口说道,“辈分你可以排后,但你必须跟着我学。”
棠梨脸上的疑‘惑’之‘色’一闪而过,点头道:“成‘交’!”
她稍微退后一步,对着曲清远拱手三拜行礼:“棠梨见过太师父。”
莫弘轩面‘露’不甘,却不能再说什么,咬了咬牙,将‘药’囊递了过去。
棠梨拿上‘药’囊便往屋里跑了去。叶婉‘玉’的惨叫声接连传来,让她心头阵阵疼痛。她赶紧走过去,便见到‘床’上到处都沾了鲜血,苏嬷嬷正在对产‘妇’说着鼓励的话。
“七公主,你怎么进来了?”旁边一个老宫‘女’见到她,担忧问道。
“快,给三公主把这‘药’吃了,保胎的。”棠梨慌慌张张打开‘药’囊,从里面取出‘药’丸递过去。
那老宫‘女’赶紧接过来:“好,奴婢这就去。”
看着她将‘药’丸给叶婉‘玉’喂下去,棠梨还是不放心,守在旁边不肯出去。
“公主,加把劲儿,孩子就快要出来了!”苏嬷嬷对着叶婉‘玉’说了一句。
周耿明紧紧握着叶婉‘玉’的手,满脸疼惜。
“啊!”叶婉‘玉’另一只手拽着一条从上面悬挂下来的绸带,大叫一声,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额头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
棠梨闭上眼,满脸纠结,不忍再看,却又放不下心,不肯离去,只好在心中默默乞求上苍,一定要保大人小孩都平安无事。
这么折腾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终于在惨烈的叫声之后,听到了婴儿破空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太好了!”苏嬷嬷松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满脸欣喜,“公主,是个男孩儿!”
周耿明与叶婉‘玉’相视一笑:“太好了。”
第375章 天道有常
“终于生了,太好了。[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复制网址访问”棠梨听到,亦满心欢喜,上前查看,见叶婉‘玉’脸‘色’苍白,皱眉关切道,“三姐,你感觉怎么样?”
叶婉‘玉’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我很好。”
“七公主放心,母子平安,多亏了你刚刚的神‘药’啊。”苏嬷嬷笑盈盈道,赶紧将新生儿抱到叶婉‘玉’和周耿明身边,给他们查看。
棠梨却忽觉心头一堵,好像有什么东西没了。
外堂,叶萧远等人听到孩子的哭声,亦松了口气。‘门’外突然跌跌撞撞撞进来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失了魂儿一般。
“皇上!不好了皇上!”
她一边大叫着,一边闯了进来,却是茵浓。
“茵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如此慌张!”叶萧远皱眉,有些不悦。茵浓跟在皇后身边多年,乃是宫里的老人,从来不会如此不懂规矩。
正常情况下,这个时候,她应该陪在皇后身边才是,怎么突然跑到碧萝阁来了。莫非是!
“皇上,不好了!”茵浓刚刚进‘门’,便跪在地上,拉着叶萧远的衣角,边哭便说道,“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薨世了!”
“你说什么!”叶萧远瞪大眼望着她,满脸不可思议,声音大得惊人。
“娘娘去了。”茵浓泣不成声,眼泪早已成了断线的珠子,不住地往下落。
叶萧远丢开她,一言不发,快步朝着福宁殿奔去。
莫弘轩亦是大惊,推着轮椅,带着曲清远一起跟在叶萧远后面。
玄夜真人皱了皱眉,紧随其后。
棠梨愣愣从里面走出来,刚刚叶萧远的声音大得出奇,里面所有人都听到了。但她并没有‘挺’清楚茵浓的话,只是听到“什么去了”。
叶婉‘玉’母子平安,她本来应该高兴,可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走了出来,看到叶裴风关切的眼神,茵浓瘫坐在地上不住地哭着,心都凉了半截。
“姑姑,你刚刚,说什么?”她一步步朝着茵浓走进,满脸不愿相信。
“娘娘走了!娘娘,我的娘娘啊!”茵浓哭天抢地,垂足顿‘胸’,几乎要哭得趴在地上了。
“不……不可能……”
棠梨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被‘抽’空了一般,嘴里喃喃念叨。忽觉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棠梨!”叶裴风惊叫一声,赶紧上前将她接住。
棠梨却是昏了过去,任凭他怎么叫都叫不醒。
叶裴风咬牙,将她打横抱起,往绛雪轩而去。
昏昏沉沉中,棠梨只觉自己似在一片茫茫大海上漂泊。(..info棉、花‘糖’小‘说’)一叶小舟,一点渔火,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她趴在舟沿边上,失神地望着随风‘波’动的海‘浪’,听着海水翻卷的声响,看细长的雨丝从天而降,最后没入大海之中,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她喃喃开口,‘揉’了‘揉’额头,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
天上的乌云并未因下雨而减少,反倒是越来越密集,压得低低的,令人窒息。空中突然一道雷鸣电闪,将灰暗的苍穹撕裂。电光火石之间,从乌云深处飘来一抹玄‘色’衣袍。
“师父?”棠梨瞪大眼望着远远飘来的人,惊讶叫道,“师父!我在这里!”
“离儿。”那抹玄‘色’却是似远似近,稍微靠近些,却又被卷起来的海‘浪’‘逼’退,他隔空对着小舟上的人大声叮嘱,“逆天改命乃是大罪,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轮回顺应天道的事情。天道有常,若是以人力强行改变,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为师希望你能明白这个道理。”
海上风‘浪’太大,棠梨只能隐约听清楚其中的大概:“师父,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回自己,返回流漓谷?”
她双手抓住小舟边缘,对着空中的那抹玄‘色’大叫。
“离儿,你本为晋轩观元年生,你的三魂七魄本来就是属于这里的。”周围的风‘浪’稍微小了一些,师父的话一字字传来,“当年‘阴’差阳错,为师将你的魂魄收束于噬魂珠内,宿在孤‘女’身上。如今你既然已回到观元,就切莫再执着返回流漓谷了。”
“可是师父!”棠梨听得这话,心里却是难受。她舍不得师父,舍不得师父,舍不得流漓谷内的所有东西。
“执念太深,则会成劫。”玄‘色’忽而慢慢飘远,变得越来越模糊,只余下空中来回飘‘荡’一句话,“天道有常,切记,切记!”
“师父!”棠梨朝着空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什么,但两手空空,什么都抓不到。
“师父!”
她猛然惊醒,翻身起来,却发现自己正坐在绛雪轩自己的‘床’上。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了,吓死秋水了。”
‘门’口立刻走进来一个宫‘女’,手中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她一身素衣,看起来有些疲惫。
“秋水。”棠梨望着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原来是一场梦。”
只是,她怎么觉得,这梦境如此真实?莫非,是师父做法,托梦转告她这些话?天道有常?她是观元年间的人?
师父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再回去了?可若不回流漓谷去,她又该去哪儿?难道真的要留在这里,应了和楚恒月的婚约不成?
“对了,秋水,母后,母后怎么样了?”她猛然想起,自己似乎是因为突然听到茵浓说皇后薨世,突然晕倒的。现在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秋水将托盘放到旁边,满脸忧伤,低着头不说话。
棠梨注意到她两眼通红,明显是哭过,皱起眉头,快速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二话不说,拔‘腿’便要往福宁殿跑去。
“公主!”秋水跟在后面,连连叫着她。但前面的人却只顾拼命奔跑,根本不搭理她的叫喊。
眼看着棠梨越走越远,她根本追不上,心头一急,陡然崴了脚,跌坐在地上,只得放弃,看着前面的背影越来越远,无可奈何。
她低头‘揉’着自己的脚腕,却隐隐有些疼。突然感觉头顶一阵凉风刮过,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抬头四处张望。
“谁?什么人?”
因为皇后突然薨世,又是在新‘春’之夜,虽然是新‘春’,却举国哀丧,为皇后披麻戴孝。原本应该热热闹闹的‘春’节,瞬间失了颜‘色’。不仅是皇宫内,就连整座临安城,四处可见飘‘荡’的白绸,到处弥漫着一股哀戚之味。
七公主昏‘迷’快一天了,如今正值黄昏,从绛雪轩前往福宁殿的路上,没有什么人。宫里的宫‘女’太监,都忙着打理皇后的丧事,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福宁殿那边进进出出,人满为患,这绛雪轩却是清冷。清晨的时候,皇上来探望过一次,便再没有其他人来了。
那位曲师父和公孙太医先后替叶棠梨把过脉,都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间气急攻心,听到皇后薨世的消息难以接受,‘精’神上受到冲击。加上她身子有些弱,所以才会如此昏‘迷’不醒。稍作休息,自然会醒过来。
是以,秋水一直守在绛雪轩,盼着自家公主能够尽快苏醒过来。她怎么都没想到,晚上还见到皇后与三公主谈笑宴宴,很是高兴。就这么一眨眼之间,突然就薨世了。
她从小跟着叶棠梨一起长大,两人明着是主仆关系,但更多的却像是姐妹。皇后对她,也比对其他宫‘女’要好很多。此番皇后突然薨世,秋水得知后也分外伤心。
本来一切都变得好起来,皇后和太子的病都被医治好了。她记得清楚,那位清远师父还特意对茵浓姑姑叮嘱再三,要让皇后娘娘按时喝‘药’。说是再调养些日子,便能够完全康复了。
可谁知道,噩耗从天而降,所有人心里都没有丝毫准备。秋水甚至觉得,一定是她听错了!但眼前所见到的一切,又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这都是真的。
皇宫四处挂上了白绸和丧旗,所有宫妃都换上了素衣,披麻戴孝。就连太监和‘侍’卫,也都在手臂上戴了一圈白缎。人人脸上都带着忧伤之‘色’,宫里笼罩在‘阴’沉的丧痛中。
是以,秋水一直守在叶棠梨身边,生怕她苏醒过来之后,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可惜,眼下,她还是将公主跟丢了。
头顶又是一阵冷风吹来,她惊恐地抬头去望,却见房顶上一道黑影站在那里。
“你是什么人!”她慌张要爬起来,望着房上的人,很是害怕。她向来胆小,如今四下无人,那黑影看起来武功不凡的样子。若是想要图谋不轨,只怕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你的‘腿’没事吧?”房顶上的人幽幽问了一句,纵身一跃,跳了下来,立在她面前。
“无霜?”秋水惊讶地叫了一声,看着眼前的人。
“你怎么知道?”那黑影不悦地问了一句。
“这么打扮的人,我就见过你一个。”秋水撅嘴说了句,稍微放下心来。她已经听七公主说了,这个叫无霜的影卫,对公主算是忠心耿耿,甚至不惜背着皇上将消息透‘露’给公主。
是以,秋水对他倒有几分好感。不过,她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的影卫,只知道他们都带着统一的银‘色’面具,穿着黑‘色’夜行衣,很少说话,‘性’子古怪,出手狠辣,杀人不眨眼。但眼前这个人,似乎与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这样?”无霜挑眉,他带着面具,没想到这小宫‘女’居然能认出他。不过对方给出的理由,倒着实让他有些哑然失笑。
秋水满脸不悦地瞅了他一眼,埋怨道:“你站那么高干什么?吓人吗?”
无霜‘抽’了‘抽’嘴角,默不作声。
“哎,对了,你快去看看公主,她跑得那么快,不会有事吧?”秋水忽而想到叶棠梨,赶紧对无霜叫道,“公主,公主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看到她如此着急,无霜心中不禁泛起丝丝异样的情愫。他也担心七公主,所以才赶来绛雪轩查看。还没走到,去见叶棠梨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往福宁殿敢去,后面跟着的小宫‘女’一个劲儿叫唤。
叶棠梨踩着踏云步,秋水又不会武功,自然是追不上。这傻丫头,却还是一个劲儿地追着跑。七公主这次,怕是受刺‘激’了,所以根本不顾身后人的叫声,不顾一切地朝福宁殿直奔而去。
“放心吧,我刚跟着公主,她去了福宁殿。有四皇子他们看着,没事的。”无霜上前一步,朝着秋水伸出一只手,安慰道。
秋水望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愣,稍许,方才反应过来,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了过去。
无霜握住她的手,轻轻一用力,便将她拉了起来。
“谢谢你啊。”秋水站起来,动了动脚踝,低头对前面的人说了一句。
“不客气。”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就那么面对面站着,显得有些尴尬。无霜还从未单独跟‘女’孩子相处过,只觉不自在,却又担心秋水脚上的伤,怕她走不了路,但又不愿意开口主动说话。
秋水则觉脑子一片空白,基本上处于不能思考的状态。她也从未跟一个影卫单独呆过,心中有些害怕,又有些害羞。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说话,甚至忘记了此刻,她应该返回绛雪轩才对。
两人沉默良久,天‘色’慢慢暗下来,无霜瞟了一眼天边,冷冷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去吗?不需要的话,我得返回密室去领命了。”
“啊?”秋水一怔,这才敢抬头,映入眼帘的仍旧是那张银‘色’冰冷的面具,毫无表情。
“不,不需要。你既然有事,就赶紧去吧。”她又垂下头来,喃喃道,“我在这里等公主回来。”
“好吧。”无霜微微颔首,转身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住,返回身来,将身上的披风接了下来,递过去,“你穿着,等会儿天凉了会冷。七公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实在是太晚了,你就先回去吧。福宁殿的事情,你一个小宫‘女’,帮不上什么忙。乖乖回绛雪轩等着,不给公主添‘乱’就是最好的。”
“哦。”秋水接过披风,傻傻地望着他。
无霜等她拿稳披风后,收回手,转身便走。没走多远,轻功踏起,一下子又飞到了房顶上。片刻,便消失在远处。
秋水怔怔望着他的背影,握紧手中的披风,站在原地挪不动步。
第376章 国丧之痛
鸾凤宫内,所有宫人素衣而立,齐齐站在福宁殿‘门’外,跪地守灵。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正殿内,慈光寺的高僧正敲着木鱼,念经超度。
其后由惠妃和淑妃领头,跪着一众后妃。个个脸‘色’凝重,显出几分疲惫之‘色’。
棠梨一步步往里面走,看到眼前的情况,心中的绝望一步更甚一步。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她记得清楚,当时已经用瓮影虫将唐素柔体内多余的魂魄引了出来。
莫非,是因为那尚未找到的一魄?
不,不可能。即便还有一魄没能引出体外,也不应该导致她突然一命呜呼。
这件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她总觉得有些蹊跷。
忽而,她又想起了那个梦,梦里师父所说的话。天道有常,逆天改命乃是大罪,需要付出可怕的代价。
这话里,所暗藏的玄机,究竟是什么?难道是在教育她,不能利用‘阴’阳冥术去擅自改变一个人的生死?
当初,无论是面对叶萧远还是舒格泰,她都保持反对态度,认为不应该用摄魂血‘玉’或者苗疆蛊虫,‘私’自保留一个死去多年之人的**。
“摄魂血‘玉’!”想到此处,她脑子里电光火‘花’,突然一闪而过,“那剩下的一魄,在摄魂血‘玉’里!”
她记得,叶萧远亲口与她说过。这一块唯一完整的摄魂血‘玉’,是当年万‘花’掌‘门’亲手送给叶家祖辈的。据说是当年,叶萧远的爷爷无意中救了一个生命垂危的人。那人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便将这摄魂血‘玉’送了出去,并且告诉了他使用之法,在危难之时,可以保命用。
如此看来,当年叶家爷爷所救的人,怕是万‘花’过去的掌‘门’。叶家对这块‘玉’佩,也分外珍重,使用之法必定代代相传。所以,叶萧远了解摄魂血‘玉’的威力。
他利用冰窖保存唐素茹的**,甚至知道,招魂引魄需要主人原本的残魄。所以,他利用摄魂血‘玉’将唐素茹的一抹残魄扣留在了摄魂血‘玉’之内。
所以,棠梨在替皇后治疗的时候,怎么都找不到剩下的那一抹魂魄!因为,这抹残魄,根本就不在唐素柔体内!
甚至连君梓言,都一直以为,唐素柔体内承载着两个人的魂魄,总共六魂十四魄。然而,实际上,却只有六魂十三魄。
这不完整的魂魄,会在唐素柔体内‘乱’窜。若是没有外界力量帮助束缚镇压,这么多年,且不说唐素柔身体经受不住,只怕早该疯癫掉了!
想到此处,棠梨心中越发害怕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她不由自主想起那日,在弥嵩的法术下,她窥见了叶萧远心中的那个真实想法。不知道此刻,情况如何了。
“参见七公主。”宫‘女’见她匆匆走进去,赶紧行礼。
“棠儿来了。”惠妃见到她走进来,起身上前,关切道,“怎么样,好些了吗?皇后娘娘的事情,孩子你要节哀,保住身子,切莫太过伤心了。”
“父皇呢?”棠梨却是急匆匆问道,不愿再听她多说。
“几个大臣前来寻皇上,似有要事。皇上已经去了上阳宫多时了。”惠妃皱眉,有几分疑‘惑’地望着眼前的人。
照理说,皇后薨世,七公主应该是最伤心的人。之前听闻公主得知噩耗,猛然晕倒,惠妃心中还甚是担心。可如今见到醒过来的叶棠梨,满脸着急,倒不怎么见哀伤之‘色’。
她不伤心哭泣,却急着要见皇上,这不得不让惠妃觉得奇怪。说起来,也不知道上阳宫那边得到了什么消息。柳伯温等重臣全到了,太子和两个皇子都被叫了去,看起来像是边界上出了什么大事。
那崇瑞王刚刚认祖归宗,也被火速召了去。旁边的淑妃倒是不着急,依旧跪地跟着念经。闵瑞王被叫去,惠妃心中却很是担心。
之前因为救治太子的事情,他们走错了一步棋,反倒让那叶裴风抢了风头占了功劳。
他们本来得到消息,太子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救治,必须以血还血。这么一来,相当于牺牲一条命去救太子。惠妃自然舍不得自己的儿子去送死,可皇上那边,已经答应好了。
叶裴楠也不是傻子,当日便在青翠楼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因此错过了时辰,没法进宫给太子换血了。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突然冒出个四皇子来,多年前便被认定死去的四皇子,和皇上一起给太子换血。也不知那曲清远用了什么‘药’,换血的三个人,全都平安无事。
得知消息后,惠妃和叶裴楠都是自责不已。惠妃立刻命人将叶裴楠从宫外绑了回来,去叶萧远那里负荆请罪。这些年,他们母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也唱出默契来了。
不过看到叶萧远‘阴’冷的眸子,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一步棋,是算漏了。
是以,叶裴楠一直在等机会,如今的他,只有忍。过去只有一个太子,还有皇后在,他不好出手。动作稍微大一点,最后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必定是他。毕竟,除了太子,便只有他一个皇子在。若是太子有什么事情,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而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多出来个四皇子,崇瑞王叶裴风。那个多年前被撵出叶家,送去北辰的皇子突然回来,已经引起轩然大‘波’。恰好又遇上皇后薨世,情况的发展,对叶裴楠来说,越来越好了。
太子本来就是个很好捏的软柿子,‘性’子耿直,没什么城府。这些年,若非有皇后从旁协助,整垮太子对叶裴楠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可惜唐家势力在此,他不得不一忍再忍。
现在枚淑妃的儿子回来了,太子便多出一个敌人。而他,则可以多出一个盟友。不管枚淑妃和叶裴风是什么态度,愿不愿意与他合作,只要叶裴风做一天的四皇子,那便替他分担了一半的责难。
日后若是太子再遇上什么意外,别人也不会不假思索便怀疑是他。这枚淑妃跟皇后不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四皇子自幼便被送出宫去,据说都是皇后的注意。
所以,枚淑妃母子两人,不可能不恨皇后。如今四皇子归来,势必想着报仇雪恨。就算他心里不这么想,旁人闲言碎语也会这么说。制造谣言,糊‘弄’民心,他叶裴楠向来最拿手。
因此,这次皇后薨世,宫中的丧事,惠妃自然要狠狠表现一番,出上一大把力。淑妃吃斋念佛,又与皇后有仇,不太愿意处理这些杂事。这么一来,惠妃便成为众妃之首,自然要挑起大梁。
这慈光寺的高僧,便是她亲自去请来的。
“上阳宫?”棠梨无心留在福宁殿,听到耳边和尚的念经声,心里一团‘乱’。她又问了一句,得到惠妃的再次确认,方才转身急急朝上阳宫而去。
“咦,这七公主什么时候开始,走路跟一阵儿风似的了?”惠妃望着她的背影,疑‘惑’地嘀咕一声。
棠梨出了福宁殿,毫不耽搁朝着上阳宫直奔而去。
天‘色’已经暗下来,四处开始掌灯。上阳宫内,亦呈现出哀丧之气,四处可见飘动的白绫。冷风阵阵袭来,令人感觉刺骨。
“参见七公主。”郭公公突然站在前面,挡住棠梨的去路,笑嘻嘻问候一声,“这么晚了,公主不在鸾凤宫守灵,跑到这上阳宫里来做什么?”
“本公主要见皇上。”棠梨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没好气地说了一句,“快让开!”
“哟,公主怎么这么大火气啊?”郭公公皱了皱眉,“皇上正在与诸位大臣商议要事,闲杂人等不得打搅。公主还是请回吧,莫要为难奴才了。”
棠梨咬牙:“商议要事?郭公公何必敷衍于我?这么晚了,还有什么要事非要在这个时候商议不可?母后薨世,所有人都在哀悼悲痛。可如今,你却在这里跟本宫说,她这辈子最爱的人,不去陪她最后一程,反倒呆在此处商议什么破事!”
郭公公感受到眼前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不禁有些怯意,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七公主发这么大火。而且,这怒火之中,还隐隐透出一股子奇怪的感觉。
“闪开!”末了,棠梨丢下两个字,恶狠狠伸手,一把将他推开。
郭公公根本没想到她会出手,一不留神,生生被她推倒在地。看到叶棠梨大步朝里走,他忽然醒悟,赶紧爬起来大叫。
“快来人!拦住公主!”
“是!”
周围立刻闪出一排人影,挡在叶棠梨前面。所有人都戴着统一的银‘色’面具,穿着黑‘色’夜行衣。
“影卫?”棠梨拧眉,咬牙道,“想不到,皇上居然下令让你们死守,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公主还是请回吧?否则,别怪属下得罪了。”其中领头的一个影卫拱手道,语气决绝,丝毫不容商议。
“休想!”棠梨也含糊,毫不客气回敬一句。不等对方动手,立刻运气,踏云步快速展开,眨眼便跑到影卫面前。
那几个影卫,根本没料到七公主会武功,而且还是这么奇怪的功夫,一时间措手不及,赶紧出手阻拦。刚开始的时候,棠梨虽然占了优势,但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又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不多久,她便被团团围住,脱不开身了。
“哎,你们小心点儿,别伤着公主了!”外面的郭公公见状,赶紧叮嘱一句。他只是奉命看守入口,眼前这位主子,终究是公主,那可是金枝‘玉’叶。当真被伤着了,他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哼!”棠梨被众人包围,眉头拧成一团,心里急得不行。可眼前这些人,她根本打不过,该如何是好?
“公主还是请回吧!”领头的那个影卫又客气说了一句,但并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今天,这上阳宫,本公主是进去定了!”棠梨也回敬一句,“你们硬要阻拦,可别怪本公主不客气!”
听到她这话,旁边的几个影卫不自觉加强了警惕。他们从未知晓,七公主还身怀绝技。虽然听闻她会些医术,从小到大喜欢舞枪‘弄’‘棒’,但并不会功夫。可谁知一开始,便使出了一套他们从未见过的奇怪步法。
这套步法,虽然不会伤人,但逃命却十分好使。如果不是他们人多,又经受过长期训练,只怕这七公主此刻,早就跑进上阳宫了。
第377章 还魂引命
“七公主若是执意如此,那属下只好多有得罪了。.info[]--”领头的影卫隔着银‘色’面具,冷冰冰地丢下一句,“皇上有旨,擅闯上阳宫者,杀无赦!”
“杀……无赦?”旁边观战的郭公公却是吃了一惊,张着的嘴都合不拢了,“那,那可是七公主啊!”
他忍不住双手捂住嘴,说出来的话显得模模糊糊。这叶棠梨可是从小被皇上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宠得不行。怎么今日,突然下了这样决绝的命令?
“哎,我说李大人,那可是七公主!”片刻,他又觉得事情怕没那么简单。皇上与诸位大臣在上阳宫内商议要事,何时派出影卫高手在此把守过?七公主擅闯上阳宫,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这一次,情况似乎很不一样。
眼前这些影卫,虽然武功高强,但脑子却不那么灵活。郭公公暗中猜测,皇上可能是下了旨意,让他们把守住上阳宫的入口。可这“杀无赦”,对象怕不包括七公主。只是皇上当时可能说得急,这些武人又不会去细想,方才会一根筋地这么做。
他跟在叶萧远身边多少年了,在宫里早已‘混’得风生水起,做人处事八面玲珑。他心中清楚得很,主子的话说得越是不明白,做奴才的越是要好好拿捏,尤其是像这种杀头的大罪。
皇上一时气急,下达什么样的命令都有可能。但等他冷静下来之后,却不见得不后悔。就拿这事儿来说,七公主硬要闯上阳宫。那些个影卫奉命看守,若是真的杀了七公主,只怕等会儿皇上出来,非将这影卫的皮扒了不可!
是以,他赶紧上前劝说,想要从中调和。
“哎呀我的姑‘奶’‘奶’,您就回去吧,干嘛非要现在去上阳宫啊。”他又转身,对叶棠梨道,“公主,咱们晚些再来好不好?等皇上与大臣们商议完政事,奴才一定立刻禀告公主,把公主请来上阳宫还不成吗?”
“你走开!”棠梨冷冷瞪了他一眼,“别在这瞎搅合!”
“郭公公,事关重大,您还是莫要‘插’手的好。”那领头的影卫也冷冷说了句。
“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啊!”郭公公摇头摆手道,“罢了罢了!”
然后转身,灰溜溜走了,放任身后一干人折腾。他也明白过来,这件事情,他是管不了的。主子的事情,还真是难办。如此,与其呆在这里两面难为,还不如去鸾凤宫给皇后守灵来得简单实在。
“公主,如此说来,非要与属下过意不去了。”领头的影卫不悦地打量叶棠梨,隐约中感觉眼前的‘女’子与往日有些不同。但至于哪里不同,他又说不上来。甚至,他觉得是与常人有些不同。
棠梨不说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她看不到那银‘色’面具后的脸,却能感受到面具后面**内的三魂七魄。此人身材矫健,内力深厚,武功应该在高故之上。棠梨虽然有踏云步法,但除此之外,不会任何功夫,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那些影卫,刚刚心中尚有顾忌,才不敢对她下狠手。可如今,眼前此人却公然开口说,皇上下令“杀无赦”。这么一来,影卫们没了后顾之忧,真动起手来,叶棠梨哪里吃得消?
“本公主说一不二!”她却是坚定道,下定决心。双手中指前倾,在‘胸’前开始描画奇怪的图案。
周围的影卫只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却根本听不懂她念的是什么,不觉面面相觑,‘露’出警惕之‘色’。他们本以为,皇上这次派出的任务很简单,却没想到遇上七公主。
而这个不懂武功娇生惯养的姑娘,又突然在他们面前施展出一套奇怪的步法,已经令他们大开眼界了。现在,又开始念起咒语来,众人心中都微微泛起寒意。
他们是在死人堆里训练出来的杀手,刀光血影见得多了。可如今听到叶棠梨念动咒语,双手画着奇怪的图案,心里还是忍不住发虚,总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多了几分‘阴’森之气。
“布阵!”
领头的银面影卫一声令下,众人便纷纷快速移动起来。.info[]一圈人将叶棠梨包围其中,来回转动,形成一个迅速旋转缩小的包围圈,正蓄势待发。
叶棠梨凝神静气站在中央,聚‘精’会神地念着咒语。她突然咬破右手食指,将手指对准凌空画出的图案,鲜血点在那缥缈的饕餮眼睛上。地下陡然发出几声猛兽的嚎叫声,将众人吓了一跳,生生打‘乱’了影卫的阵法。
地面突然猛烈摇晃起来,寒风猎猎,吹动着中央施法之人的衣衫。她长发飘飘,看起来颇有几分世外仙子的味道。
只是,随风而来的浓烈‘阴’寒之气,让人瑟瑟发抖,早已没了欣赏仙子的心情。突然从地下冒出一个个影子一般的东西,朝着这边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发出喑哑奇怪的低吼声。
“那是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影卫忍不住,惊讶地问了一句。
不止是他,其他的影卫也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影子一般的鬼魅,浑身不由自主起了‘鸡’皮疙瘩。他们虽然经常见到死人,但还从未见过鬼魂,也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鬼魅。
可眼前这些东西,除了“鬼魅”两个字,却再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语来描述了。
“不会是,鬼吧?”不知是谁低低答了一声,气氛顿时显得凝重‘阴’森起来。
“这世上,哪里来什么鬼魅之说!”领头的影卫已经镇定下来,他拔剑出鞘,一道银光闪过,照在慢慢走来的鬼魅身上,却是看不清五官,只觉还是一片漆黑。
他皱了皱眉,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对手下大叫道:“随我一起上!若是你们心中没有鬼,自然就没有鬼!”
说罢,他率先一步朝着走来的鬼影冲了上去,一剑直刺对面那东西的心脏部位。可是,等他一招施展完毕,却发现剑上什么都没留下,一点痕迹也没有。他回头望过去,见刚刚那鬼影完好无损地背对着自己而站。
旁边的影卫握着剑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他们刚刚亲眼看到,自己的头儿从那影子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管是什么东西!皇上有旨,擅闯上阳宫者,杀无赦!”那领头的影卫极力保持镇定,突然意识到了对手的厉害,虽然有些恐惧,但仍旧坚定道,“我们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难道还怕鬼不成!”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众人的心思稍微镇定下来。
他说得没错,每一个进入影卫最后能活着出来执行任务的人,都有过比死还痛苦的经历。
在残缺的肢体里挣扎着爬起来,最后努力活下去。接受任务,执行并完成,便成了他们的使命。他们如今活着,还有一口气在,便只为了听命于那个将他们从地狱里带回来的人。
叶棠梨却是皱眉,食指上的鲜血滴落在地面的阵法上。‘阴’风顿猛,鬼魅得到召唤,张牙舞爪地飘‘荡’起来。众影卫立刻应战,双方僵持在一起。
影卫乃是带着阳气的人,手中握着的普通长剑根本不可能斩杀那些鬼魅。而那带着极‘阴’之气的鬼魅,却也碰不到这些人。双方面对面施展招式,影卫便从鬼魅的身体里横穿过去,互相都伤不了。
棠梨趁此机会,借助鬼魅拖住影卫,赶紧溜走,朝上阳宫飞奔而去。
大庆殿外,一片死寂,空无一人,连灯都没有点上,黑漆漆一片,看得人不禁觉得有些‘阴’森恐怖。
“不好!”她忽而感觉到地下的‘阴’气越来越浓,四面八方的‘阴’魂正在朝着大庆殿内聚集,暗叫一声,赶紧撞开大庆殿的大‘门’,直奔而入。
大庆殿内,顺次站着不少大臣,领头的便是那个柳伯温,旁边还站着郑隆。只是,他们一个个都拱手低头垂立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神‘色’呆滞。
“郑大人?”棠梨上前一步,轻轻推了推郑隆。
她手上并无太大的气力,熟料,郑隆却是慢悠悠栽倒在地。只听“噗通”一声,倒在地上的人却似乎没有任何知觉,依旧僵硬直‘挺’地倒在地上,像一具干尸。
“不行!我得赶紧找到施法的人!”棠梨见状,暗暗攥拳,快步朝大庆殿背后的书房奔去。
她匆匆将大庆殿内的人扫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叶裴风三兄弟,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浓烈起来。她刚刚踏入大庆殿的时候,便感受到了浓烈的‘阴’气。
大庆殿内,似乎有什么极‘阴’之物,在不停召唤吸纳着周围的‘阴’魂。
刚刚在长梯外,她借助‘阴’阳冥术召来鬼魅缠住影卫,不过是耗损了一些元气和‘精’血。可这殿内,似乎有人正在用活人的鲜血祭祀,施展强大的还魂术,想要招魂引命。
棠梨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将所有认识的人都搜寻了一遍。在她的印象中,有能力施展出这等还魂术的人,怕只有弥嵩道长一人了。
她走到书房内,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书柜的机关,越发着急起来。她记得清楚,当初叶萧远的确是触碰了这机关,打开密道走下去的。可这次,她怎么碰,那机关却是动也不动。
“公主!”‘门’外突然跃进一个暗影,黑‘色’夜行衣,带着银‘色’面具。
“无霜?”棠梨感受到来人的气息,疑‘惑’望过去,“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照顾好秋水和伏松吗?”
“我们都不放心你。”无霜淡淡说了一句,快速上前,走到那书柜的机关旁边,解释道,“这与影卫内秘密训练基地的机关相似,每触碰过一次后,都会发生变化。不过,都是按照‘阴’阳五行排列而成,总共只有七中变化。”
“‘阴’阳五行,可我不太懂。”棠梨面‘露’难‘色’,坦然摇摇头。
“公主若是肯相信无霜,就让无霜试试吧。”
“好。”叶棠梨点头,退开一步。
无霜上前,对着那机关上下打量,小心翼翼伸手在左右碰触片刻,慢慢将上面的‘花’盆移开,搬动‘花’盆下面的九宫格。
棠梨侧头望过去,发现那些小格子‘乱’七八糟地拼凑在一起,看得她有些头大。她对什么‘阴’阳五行,太极八卦之类的,向来头疼。而‘阴’阳冥术,跟这些东西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她的‘阴’阳冥术,至今也没有什么大的进展,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片刻后,突然听得书柜哗啦一声移动开去,‘露’出条密道来。无霜方才松了口气,对叶棠梨点点头。
“公主你放心,属下会一直守住这出口的。”
“好,我相信你。”棠梨亦点点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赶紧顺着密道往下走。
凭着记忆,沿着台阶一直走,身边的‘阴’气越来越浓,加上越靠近冰窖,寒气也越来越盛,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来回‘搓’‘揉’自己的双臂,以求能够使自己稍微暖和些。
待她走到冰窖入口,便看到叶萧远高大的背影。
他前面,叶裴楠、叶裴卿和叶裴风成三角状对立而站,三人中央站着个身着玄衣道袍的人,披散着头发看不见脸。他正在念着奇怪的咒语,头顶上有一块泛着红光的‘玉’佩,正是摄魂血‘玉’。
而叶氏三兄弟的头顶上,亦有半块摄魂血‘玉’。所有‘玉’佩组成一个血阵,阵顶端若隐若现一头红‘色’的饕餮。
“不!不可以!”棠梨见状,不顾一切地闯了进去。
她尚未走到,却被叶萧远一把抓了回去,挡在外面。
“事已至此,你还想阻拦朕?”叶萧远眸中泛着血光,盯着叶棠梨,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的‘阴’森之气。
“你?你不是,你不是皇上!”棠梨摇头,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
“朕当然是皇上!”叶萧远突然仰头大笑,“哈哈,朕是茹儿的皇上,很快,朕便能见到茹儿了。朕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突然听到空中“啪”的一声脆响,叶萧远猛然捂住自己的右脸,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的人。
棠梨怔怔望着自己的右手,浑身微微颤抖。她刚刚,打了当今皇上一巴掌!
“醒醒!快醒醒!”顾不得许多,她双手抱住叶萧远的胳膊,猛烈地摇晃着他的身体,“醒过来!不要被‘迷’失了心智!父皇!你还认得我吗?我是棠儿,你的棠儿啊!”
叶萧远眸中的红‘色’渐弱,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她,疑‘惑’道:“棠儿?朕的棠儿?”
“是啊,我是棠儿啊,父皇你看着我。”
片刻,叶萧远却突然甩开她,一掌将她打出六尺远。
“啊!”叶棠梨吃痛,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晕了过去。
这浓烈的血腥味,更是刺‘激’了周围的‘阴’魂。中央的摄魂血‘玉’光芒更盛,突然对着冰‘床’上沉睡的‘女’子,发出强烈耀眼的光亮。
冰‘床’四周,有一圈血河,被摄魂血‘玉’的光芒照亮,那血水突然沸腾翻滚起来。片刻后,血水之中突然飘出一缕魂魄,飘飘‘荡’‘荡’,像是受到什么号召,朝着摄魂血‘玉’飞去。
稍许,又有一缕魂魄从血水中爬起来,再汇聚到摄魂血‘玉’里。
如此过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刚好三魂六魄,汇聚到摄魂血‘玉’之中。那饕餮之下,‘玉’佩之外,便隐约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形了。加上摄魂血‘玉’中本身残留的那一魄,三魂七魄集齐。只是因为刚刚归位,显得有些虚弱,时隐时现。
“茹儿!”叶萧远对着那‘玉’佩下的魂魄大喊,‘激’动万分。
棠梨再度醒来,见到这一切,大惊失‘色’:“不可以!”
她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撑在地上,艰难地爬过去。叶萧远刚刚那一掌,几乎用了十成功力,将她的心脉震碎。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切就这么发生下去,逆天改命需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唐素茹已经死去多年,他这般强行用诸多大臣的魂魄做引,又以叶氏兄弟三人的鲜血为祭,想将唐素茹的三魂七魄召齐归位。
一旦还魂术成功,唐素茹魂魄得以回归,便意味着大庆殿上的所有臣子和叶裴风三兄弟,将全部命丧黄泉,祭祀‘阴’魂。
叶萧远却是像着了魔一般,对棠梨视而不见,朝着那摄魂血‘玉’一步步靠近,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弥嵩道长!不要!”棠梨哭喊着,只得朝中央施法的人大叫,“天道有常,你这么做,将来一定会后悔的!”
弥嵩听到,身子一个‘激’灵,颤了颤,稍微走神,摄魂血‘玉’却猛然失去了控制。唐素茹的魂魄挣脱了血‘玉’的束缚,猛然从中逃了出来。
‘玉’佩生生掉落下来,摔了个粉碎。空中的饕餮图案也瞬间消失,叶裴风三人齐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弥嵩喷出一大口鲜血,倒了下去。
“茹儿!不要走!”叶萧远对一切置若罔闻,只盯着唐素茹的三魂七魄,追着不放。
棠梨咬牙,将右手中指放入牙齿间,狠狠咬破。她爬到冰‘床’旁边,将自己的血滴入冰‘床’外圈的血水之中,念动咒语,按照师父教授的引魂术,催动阵法。
血水突然绽放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唐素茹的魂魄感受到召唤,竟乖乖飘了回去,停在血水边。
“茹儿不要走!”叶萧远紧追过来,伸手要去抱她,却扑了个空,什么都抓不到。
棠梨拧眉,有些于心不忍。她咬咬牙,手指却是改变了方向,对准冰‘床’上的尸体连连点了三下。唐素茹的魂魄安安静静飘到‘床’上,躺了下去,与尸首融为一体。
冰‘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一如当年那般纯澈‘迷’人。
叶萧远‘激’动地扑了上去:“茹儿!是我,我是萧萧!你看看我!”
“萧萧?”唐素茹闻声扭头望过去,对上叶萧远泪流满面的脸,不禁心疼,伸手替他擦去泪痕,微微笑了笑,“萧萧你怎么哭了?”
“我终于等到你了,茹儿,你终于醒过来了。”叶萧远紧紧握着她冰冷的手,喃喃念叨,“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知道,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唐素茹的笑容虽然苍白无力,看起来却仍旧漂亮,棠梨不禁看得有几分痴傻。果然是双生子,她这个姐姐和唐素柔,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第378章 无药可救
棠梨看着两人,皱了皱眉,又垂头望着自己的右手,心里却是百味杂草。[..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师父说,天道有常,若是强行逆天改命,必定要遭受天劫。可人世间有太多的生离死别,太多无情苦楚,人们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改变。
最心爱的人,最心疼的事,能多留一刻,便是一刻。只此一眼,足以万年。
唐素茹慢慢从冰‘床’上坐了起来,与叶萧远四目相对,若桃‘花’一样明丽的眸子,闪烁着泪‘花’。
“只有半柱香的时间,你们抓紧吧。”虽然于心不忍,但棠梨还是开口叮嘱了一句。
她不是一个万能的医者,更不是一个能起死回生的‘阴’阳高手。纵然动了恻隐之心,在最后一刻,她还是选择帮助唐素茹的魂魄返回到了她的体内,但那不过是暂时的。
唐素茹的魂魄在空中飘‘荡’,要是不返回‘阴’冥之界,过不了多久,便会被人间阳气侵蚀而灰飞烟灭。但她不愿意回去,没有了摄魂血‘玉’的保护,她不得不四处逃窜。
棠梨在施展术法的时候,感受到了她内心对生的渴望。看到叶萧远痛苦的神‘色’,转念之间,她给了唐素茹两条路,让她自己选择。
要么返回‘阴’冥界,以完整的三魂七魄返回血水之中,等待轮回,转世投胎。要么,逆天而行,迫入**之内,以最终的灰飞烟灭换取短时间的重生。
唐素茹最终选择了再次苏醒过来,棠梨早已猜到。两人之间的感情,延续这么多年,再加上一个唐素柔,三角纠葛,的确应该做个了结。
只不过,如今似乎有些晚了。唐素柔的三魂七魄已经入了‘阴’冥界,她当初强行用自己的‘肉’身承载了姐姐的魂魄,现在,便要用折寿来偿还了。
这便是,师父所说的天道有常?
棠梨拧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是万分疑‘惑’。
唐素柔心中爱慕自己的姐夫,为了不让叶萧远难过伤心,暗中收了姐姐唐素茹的魂魄,借助摄魂珠的力量强行注入自己体内。于是,她便成了第二个唐素茹,代替姐姐陪在叶萧远身边多年。
说起来,唐素柔不过为了一个“情”字,棠梨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过错。
然而,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年唐素柔和君梓言利用噬魂珠动手的时候,竟然没能将唐素茹的三魂七魄收尽。残留的一魄和唐素茹的尸体,因着当年雯水城的大水被冲走,‘阴’差阳错却被叶萧远发现了。
叶萧远利用家传的摄魂血‘玉’将唐素茹的最后一缕残破囚禁起来,答应对方会照顾好唐素柔一生一世。
两个人就这样做了夫妻,恩恩爱爱二十多年,甚至从未发生过争吵。
唐素柔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殊不知,她才是被瞒着的那一个。
叶萧远既然答应了唐素茹,那边会全心全意地照顾好唐素柔。只不过,他却渐渐从唐素柔的身体上,看到了唐素茹。(..info无弹窗广告)他‘迷’茫过,疑‘惑’过,甚至分不清活着的皇后,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
甚至连唐素柔自己,也一度疑‘惑’。她的体内,有唐素茹的三魂六魄,言行举止,思维行动上,自然会受到影响。因而,她有时候表现出自己的心思,有时候又被唐素茹的心思给占据了。
但无论是姐姐还是妹妹,对叶萧远的爱,却是一样不变的。
棠梨最后睁眼看了看冰‘床’上拥抱着的两人,无声叹气,缓缓闭上眼。
她突然在心中问自己,天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叶萧远听得她最后那句话,抱着唐素茹的手力度加大:“半柱香是什么意思?不是起死回生吗?怎么会只有半柱香!”
看到他几近癫狂的模样,唐素茹皱眉,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浅浅笑了笑:“逆天改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萧萧,不要再如此执着了。我能够再次睁开眼,听到你说话,已经心满意足了。”
“茹儿!”听到唐素茹的声音,叶萧远眸中的殷红慢慢消散,恢复正常。他搂紧怀中的人儿,泣不成声。这些年来,心中的苦闷一股脑儿发泄出来,他浑身颤抖着,像个受伤的孩子。
“萧萧。”唐素茹怜爱地将他的头揽入自己怀中,下巴摩挲他的头顶,一手轻抚他的后背,连连安慰,“不要难过,生生死死,都是世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妹妹当初为了保住我的魂魄,不惜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如今,也是时候了结了。”
“可我舍不得你走!”叶萧远朝她怀里钻了钻,伤心地说着气话,“这二十多年来,我每次看到柔儿,都像是看到你一样。有时候我甚至在想,那活着的人,究竟是你还是她。若非看到她身上的胎记,我还是不肯相信。”
“不要这样说。”唐素茹将下巴靠在他的头顶上,微微闭上眼,“这二十多年来,我的魂魄一直在妹妹体内。我能感受到,你对她,也是喜欢的。妹妹做这么多,说到底其实都是因为爱你。如今她阳寿已尽,萧萧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
叶萧远听到她的话,身子一颤,僵硬片刻,良久,方才皱眉点了点头,答应了她的话。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末了,他还是不肯死心,问了一句,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爱憎恶,贪嗔痴,人世间有诸多污秽邪恶,但我们还是分外留念它。因为这里,有我们曾经爱过的,现在爱着的,将来仍旧会爱上的人。萧萧不要难过,待我们彻底离开之后,总还会有人再度出现,继续陪着你,爱着你。”唐素茹捧起他的脸,认真道,“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像过去一样,陪着你听风观雨。”
她的身子忽而慢慢开始变得透明起来,叶萧远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开始流下来。他伸手去抓,想要将唐素茹抱得更紧,只是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怎么都抓不住。
“不要!不要走!茹儿!”叶萧远惊恐地望着怀里变得越来越透明的人,连连大叫,“我不允许你走!茹儿!”
唐素茹却是保持着微笑,眼角泪水滑落,滴在叶萧远的手上,一阵冰凉。
“好好照顾自己,这一世,能够有你爱着,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她浅浅说了一句,用尽最后的力气,抬手想要再‘摸’一‘摸’叶萧远的脸,手指却慢慢消散,身子越来越淡,最后随风散去,消失不见。
“茹儿!”叶萧远悲恸大叫,扑在冰‘床’上,想要挽留,却什么都留不住。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痛哭流涕,失魂落魄,整个人看上去,一瞬间衰老了许多,再不复当初的英明神武。
不知过了多久,棠梨慢慢睁开眼,苏醒过来。她咳嗽几声,朝叶裴风爬了过去,拽着他的衣角,连连唤他。
“风师兄,醒醒,快醒过来。”
但她身子虚弱,心脉尽碎,根本使不上力,叫声也显得分外脆弱。
听得长廊尽头传来快速的脚步声,她不禁皱起了眉,警惕地注意入口处。
片刻后,便看到一身黑衣的无霜闯了进来。
“公主!”无霜大骇,上前一步将棠梨扶住,“你感觉怎么样了?”
“‘药’,‘药’囊里给我一颗‘药’。”棠梨无力地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药’囊。
无霜见状,赶紧将‘药’囊取下来,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五颜六‘色’各种‘药’丸多不胜数。可他却完全不认识,也不知要给叶棠梨吃那一颗才好。
“公主,这么多……”他无奈地将‘药’囊拿起来,放到叶棠梨眼前晃了晃,示意自己不认识这些‘药’。
“橙‘色’,养心丸。”棠梨咬着嘴角,努力挤出五个字来。
无霜赶紧将里面橙‘色’的丸子取了出来,好在橙‘色’的‘药’丸只有一颗,否则他又该问橙‘色’中的哪一颗了。
棠梨吃下养心丸休息片刻后,感觉舒服多了。叶萧远那一掌,当真下了狠手。加上给唐素茹引魂,又耗费了她残留的内力。如今,若是有人想要杀她,可谓易如反掌,她根本做不了任何挣扎。
突然,冰‘床’上的人一跃而来,停在棠梨面前。
“皇上?”无霜吓了一跳,愣愣望着眼前的人。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看起来,似乎老了不少。就连原本漂亮的一头黑发,也变得斑白起来,银丝若隐若现。
“你!救朕的茹儿!”叶萧远指着无霜怀中的棠梨,冷冷下令道,“朕命令你!”
棠梨无奈摇头,虚弱地开口,挣扎着坐起来,认真道:“皇上,你还不明白吗?她为了最后能睁眼与你见上一面,耗损了所有元神‘精’魂,如今依然灰飞烟灭了。就算有招魂术,就算有琼莱‘花’在,都无济于事。她已经,彻底无‘药’可救了!”
“不可能!”叶萧远却是勃然大怒,双手拽住她的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朕不信!朕是天子,朕说让你救,就一定有办法救!不要骗朕!否则,朕杀了你!”
“皇上!”无霜大骇,叶萧远出手太过突然,‘弄’得他措手不及,根本没能护住叶棠梨。他从未想过,皇上会对一向宠爱的七公主下这般重的手!而七公主刚刚所说的话,又令他万分疑‘惑’。
他刚刚看到叶裴卿三人倒在地上,已经觉得很惊讶了,又看到还有个玄衣的道士,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烈。如今看到皇上这般反常的举动,越发担忧起来。
棠梨却是下了决心,刚刚那段时间,她‘迷’‘迷’糊糊之中,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若是世人都觊觎那起死回生之术,人人都将自己所爱之人的**禁锢,然后借助还魂术,将原本死亡的人救活过来。如此一来,人世间岂不是人人都能长生不死?
要真的变成那样,后果却是不堪设想。
生生死死乃是天道轮回之常事,想想一个活了几百岁甚至上千岁的人,棠梨都觉得无法想象。好比当初,君梓言跟她提及,赫连忘归吃了那万‘花’‘门’的长生不老‘药’,活了足足三百多年一样,令她觉得可怕。
是以,与其给予他渺茫的希望,不如一刀割断,痛得彻底。痛过之后,冷静下来,生活还是会继续。
“就算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棠梨下定决心,迎上叶萧远愤怒的眸子,坚定不移地说道,“她已经魂飞魄散了!无‘药’可救!魂飞魄散懂吗!”
“魂飞?魄散?”叶萧远怔在原地,呆滞地凝着他,一步步慢慢后退,满脸痛苦之‘色’,“无‘药’可救!魂飞魄散!无‘药’可救!”
突然,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猛地朝着石壁上冲了过去,一头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泪流不止。
“皇上!”无霜见状,赶紧闪身过去,挡在他面前。叶萧远便一头一头撞入无霜的怀中,力道大得惊人,痛得无霜咬紧牙关,仍旧发出几声闷哼来。
棠梨无奈地摇头,心如刀绞。她从未想过,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怪,师父虽然教授过她‘阴’魂术的原理和方法,却坚决不允许使用,将其列为流漓禁术。逆天而行,死而复生,不管后果有多难以承受,就其行为本身而言,便是一种虚妄。
它的确能给活着的人活下去的勇气,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可这希望终究是渺茫的,不切实际的。若是一个人一辈子,都要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活下去,那与行尸走‘肉’有什么差别?
一个人究竟能不能重新站起来,带着勇气活下去,靠的是发自内心的坚强!而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希望,更不是还魂术的逆天改命!
当初若是叶萧远不知道还魂术,不念着利用‘阴’阳冥术救活唐素茹,而唐素柔也不贪心,不强行扣留唐素茹的魂魄。或许,如今她可以用妹妹的身份,与叶萧远好好相处,做一对世人称道的恩爱夫妻。
然而,没有如果,更无当初。
棠梨慢慢坐起来,盘好双‘腿’,念动咒语,咬破十个指头,催动阵法,将地窖冰室内的‘阴’魂慢慢疏散开去。
稍许,大庆殿内的臣子们慢慢苏醒过来。
“郑大人?郑大人您没事吧?”柳伯温看到倒在自己旁边的郑隆,赶紧上前将他扶起。
郑隆皱了皱眉,慢慢睁开眼,对上众人关切的目光,微微摇头,疑‘惑’道:“我这是怎么了?皇上呢?”
众臣面面相觑,亦十分疑‘惑’。他们被叶萧远火速召来上阳宫议事,在大庆殿上等着皇上。却不知,怎的一站就睡过去了,然后失去知觉。再醒过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好似沉沉睡了一觉。
第379章 明争暗斗
叶萧远一下子像老了很多岁的样子,须发斑白,完全没了过去的威风凛凛,像极了日暮残阳的垂垂老者。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棠梨将他从冰室地窖内扶着走出大庆殿,众臣皆是目瞪口呆。不知一眨眼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皇上突然变作了这般模样。
而跟在他们身后的三个皇子,面‘色’苍白,个个看起来都有些怪异。太子身体最为虚弱,还是由两位王爷扶着才能勉强行走。
他们一行人从背后的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大庆殿外的影卫破‘门’而入,两群人正面相撞,叶萧远却是一言不发。
影卫行踪向来隐秘,除了皇上,不听命于其他任何人。就连这些大臣,也从未见过。突然之间在大庆殿上看到,心里难免狐疑猜测。
“你们先退下。”棠梨对着众影卫吩咐一句。
她身后的无霜与领头的影卫点了点头,所有人便瞬间消失。
“皇上?”郑隆皱眉,走上去,站在叶萧远面前,担心道,“公主,皇上没事吧?”
“郑大人放心,父皇只是因为母后去世而伤心过度。”棠梨叹口气,解释道,“最近一段时间的政务,就要有劳诸位大人了。若是有什么事情,郑大人直接到鸾凤宫来便可。”
“微臣,明白了。”郑隆微微侧开身子,对着叶棠梨点点头。
郭公公领着一群宫‘女’太监赶来,见到皇上这副模样,也吓了一跳。他刚刚张嘴,便被叶棠梨瞪了一眼,所有惊讶都咽进肚子里了。
“还不快扶皇上回鸾凤宫休息!”棠梨厉声呵斥一句。
“是,奴才遵命。”郭公公愣了愣,猛然被惊醒过来,赶紧上前扶住叶萧远。
他身后的小太监也上去,将叶裴卿扶住。
“送太子回东宫,两位王爷各自送回长‘春’宫和紫宸殿吧。”棠梨幽幽吩咐一句,连连咳嗽。
“公主,您不要紧吧?要不要宣太医?”郭公公见状,有些担心。
棠梨摆手:“去,把皇上送回鸾凤宫,让清远师父给皇上把把脉。给我一顶轿辇,送我回去。”
“是。”
郭公公本想再劝说一句,看到她眼中的坚毅,只好将所有话都咽回肚子里,赶紧将叶萧远扶上外面的龙辇,送回鸾凤宫。
待他们走后,大庆殿内的重臣却是‘乱’作一团,议论纷纷。
“这七公主喉咙里卖的什么‘药’啊?”
“是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郑隆走到最前面,抬起双手示意众人安静。
待下面诸人的声音低下来,他方才开口:“诸位大人,莫要心急。暂且各自回去吧,每日还是按时早朝议政,该做什么做什么。在皇上养好身子这段时间里,大家就辛苦些了。”
郑隆乃是一朝重臣,向来得到叶萧远的器重。而他耿直不阿,清正廉洁的形象又深入人心。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坊间口碑,都是极好。加上他的‘女’儿郑雅韵,又是太子妃,他的地位自然不言而喻。此次唐谨之不在,挑大梁的事情当然落到了他的肩上。
只不过,朝中大臣之间,明着一片祥和,背地里却各成派系,斗争不断。[..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唐家和郑家,虽然有姻亲关系,但唐谨之和郑隆两人,政见各有不同,争论也不在少数。
在众人看来,两人关系十分要好,惺惺相惜。不过,难免会有旁人从中挑拨离间,实际上,两家的关系并不那么完美无缺。
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当朝丞相却不知所踪,不得不令人怀疑。
“尚书大人,恕微臣冒昧问一句,唐丞相此刻身在何处?”其中一个大臣踏出一步,带着质问的语气抬头望着郑隆。
不等郑隆开口,旁边却走出一人,年纪轻轻,冷笑一声,对着他道:“莫非,唐丞相不在,郑大人的话你就不愿意听了?”
众人的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却是观元十二年的新科状元,尚书‘侍’郎程从远。此人乃是郑隆的‘门’生,虽说朝堂上曾经也和郑隆起过争执,但他一直十分尊敬郑隆,把郑隆当做长辈师父。
只是今日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有些变味了。堂下诸人不禁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如今皇上身体不适,唐丞相又不在,郑隆一手遮天,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按照郑隆的为人,他们却也不愿意往坏的一方面去想。可程从远的话,无疑火上浇油,给他们的想法施加了催化剂。
“程大人这话说得,莫非这朝堂之上,我们必须对郑大人唯命是从了?”又一个大臣踏出一步,不满道。
程从远还准备开口再说,却被郑隆厉声呵斥住了。
“从远!你在说些什么!”郑隆拧眉,目光犀利地盯着他。
程从远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有几分心虚。
旁边的柳伯温上前劝慰:“哎,郑大人,程‘侍’郎年轻气盛,说话难免不得体。郑大人莫要纠结于此,气伤了身子,谁来出面主持朝政?”
他这话,说得无可挑剔,却分明在落井下石。
郑隆向来耿介,比不得唐谨之那般八面玲珑,处事圆滑,说话高明。他暗自咬牙,知道自己不善应酬,说得越多,反倒会越遭人口舌。
“罢了,诸位大臣还是先回去吧。”他将目光从程从远身上移开,对众人道,“皇后娘娘薨世,举国哀丧。诸位当在祀日当天一并前往九宗山,吊唁皇后。”
“哼!”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众臣中有人冷哼,拂袖转身离去。
郑隆也不生气,只站在原地,等着这些大臣们陆续离开。
“郑大人还不走?”待众人走后,柳伯温却等在那里,满脸担忧,“大人不会有什么心事吧?”
“没有。”郑隆摆摆手,“我想着去看看皇上,不如,柳大人一路?”
“后宫于我等而言,乃是禁地。我可不似郑大人,有皇后娘娘亲发的通行令。”柳伯温尴尬笑了笑,对他拱手道,“既然郑大人都去探望了,我等又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待郑大人探明情况,再与我等说个明白,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郑大人您看,我说得对不对?”
“呵呵,对。”郑隆与他四目相对,不冷不热回了一句。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敌意。郑隆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站在大庆殿上,与当年的同窗好友反目成仇。
“那,下官就告退了,郑大人一路走好。”柳伯温嘴角上扬,‘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便转身离开。
郑隆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
他将过去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思索半天,心里却是越发自责。
说起来,柳伯温算是他的同窗。两人关系不错,当初却在入仕为官上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柳伯温认为皇族正统,不容侵犯,便入了凉朝为官,可象来并不得志。
而郑隆则认为,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他们应该寻一个有拯救苍生之志的人,好生辅佐。凉朝衰微,政治腐朽,在郑隆眼里,绝对不是好去处。
后来郑隆结‘交’了唐谨之,并通过唐谨之的引荐,投到了叶萧远帐下。他觉得叶萧远乃一代英豪,‘胸’怀天下,便悉心辅佐,甚至罔顾生死。
待叶萧远率兵南下,攻下锦川的时候,柳伯温再度出世,凭借一人之力劝说了南凉皇族举手投降,使得锦川城内的百姓免于战‘乱’。
当时,便是郑隆向唐谨之极力推荐了这位多年前的好友。唐谨之则在权衡利弊之后,建议叶萧远将此人收为己用。一来可以树立爱才之名,二来能够安抚民心。
那时候,柳伯温的名气,远远超过郑隆。坊间茶楼,无不在谈论他单枪匹马进入锦川,舌战群儒,劝说凉帝投降的英勇事迹。
后来天下平定,江山一统。两人同时在朝为官,叶萧远却明显更为倚重郑隆。柳伯温有着前朝旧臣的身份,利弊参半。
前朝旧臣,让当今皇上既不会杀他,也不会真心重用他。
因此,他才生了异心。
而郑隆则在这些年里,尽心尽力。加上他与唐谨之‘交’好,‘女’儿还成了太子妃,可谓一路飞黄腾达,与柳伯温的仕途差别迥异。
在外人看来,柳伯温也算一代名臣。若是真的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未必能分出高下。
不过,同样的事实,摆在不同的人面前,看出的结果却可能截然相反。
郑隆对这些虚名并不太在意,而柳伯温则一心认为,是皇上的偏心,导致了如今他在朝中并无作为。他的内心,有一种与当初在凉朝入仕之时一样的苦闷。
此番皇上突然一夜衰老,皇后薨世,丞相下落不明,大权落入郑隆手中,自然让柳伯温心中很是不高兴。尤其是他听到七公主对郑隆下令的时候,更是恨不能将这些人统统撕碎。
七公主乃‘女’流之辈,根本无权过问政事。如今,却堂而皇之在大庆殿内施号发令。于礼于法,都不合适。
可郑隆不但没有指责,反而纵容。这更加让柳伯温觉得,他那所谓的正直不阿不过是旁人吹捧出来的虚名罢了。
郑隆只是站在大庆殿内,一动不动,足足站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方才仰天长叹,出‘门’朝鸾凤宫而去。
当初因为他极力进谏,与叶萧远在大庆殿上吵了起来。叶萧远气急败坏,摔袖出了殿‘门’,去了鸾凤宫。不想,这郑隆的扭脾气也杠上来,一路追着骂到鸾凤宫。
二人此次争执,最后却是由皇后从中调和。
皇后认为,郑大人一心为国,堪为众人表率,便赐了他一块通行令牌。日后皇上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郑隆可以凭借通行令直接进入鸾凤宫,与皇上皇后共同商议。
虽然说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可唐家势力不容小觑。而这位皇后娘娘,更是博览群书,看事情很有一番真知灼见。所以,皇后时不时也会指点几句,倒也无伤大雅。
况且,后宫与前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怎么可能当真完全不干政?
郑隆倒是对这位皇后娘娘心服口服,他曾当众夸赞过:“唐家有‘女’,才高八斗,心‘胸’宽广,可谓巾帼赛须眉。”
而这十多年来,皇后的所作所为,也的确堪称母仪天下的风范,在民间亦赢得了不少呼声。
鸾凤宫的布置,依旧显得沉闷哀痛,触目可见纷飞的白绫。稍微走近,便听到慈光寺的和尚念经的声音。
“郑大人?”芳烨正忙着指挥一干宫‘女’往鸾凤宫内送东西,看到郑隆,不禁有些吃惊。
郑隆看到她,微微颔首。
芳烨这才赶紧福身行礼:“奴婢参见郑大人。郑大人可是来吊唁皇后娘娘的?”
“嗯,有劳芳姑姑令本官前去。”郑隆浅浅说了句。
“大人这边请。”芳烨颔首,领着他一路进了福宁殿。
殿外的台阶上,跪着一干宫‘女’太监,全都白布素衣,有的还在微微啜泣。他们都是鸾凤宫内的宫人,或多或少受过些皇后的恩惠。如今皇后薨世,心里难免不好受。
毕竟,皇后这一走,他们接下来的主子是什么样的人,可就不好说了。难保不会遇上安嫔那样,刁钻磨人的主儿。
郑隆停在殿外,随着众多宫人跪在地上,对着福宁殿磕了三个头。
芳烨不解地望着他:“郑大人,您这是?”
“在我们老家,听说人死后,魂魄会盘旋于‘门’外,不肯离去。皇后娘娘若是在天有灵,尚在殿外不肯离开,便听微臣一言。”郑隆抬头,依旧跪在地上,满脸沧桑。
“我晋轩开国十五载,皇上皇后齐心协力,励‘精’图治,方才有了这观元盛世。如今皇后娘娘走了,皇上心中难过,怕是有了心结。娘娘若是能够听到微臣的话,还请给皇上一个心安,佑我河山!”
说罢,他又对着福宁殿叩首。
殿‘门’前忽而刮起一阵风,吹动悬挂的白绫簌簌翻飞,像是在对他的话做出回应。
片刻后,郑隆起身,对芳烨道谢:“有劳芳姑姑了,敢问皇后娘娘出殡的日子,可选好了?”
“选好了,是由玄夜真人挑选的,便在五日之后。”芳烨恭敬回答道,朝他福了福身子,“大人若是无事,芳烨便告退了。”
郑隆颔首,目送她离开。转身抬脚,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上走。
福宁殿内,太子披麻戴孝,跪在地上。他刚刚被送回东宫,却不顾下人劝说,立刻跑来了福宁殿为皇后守灵。
他旁边,跪着的太子妃,满脸泪痕。皇后素来待她极好,她对这个母后也很是喜欢。好不容易看到皇后病愈,她心中高兴。不想,恰逢新年,却突然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父亲?”太子妃看到郑隆走了过来,有几分吃惊。扶着宫‘女’的手站起来,亲自上前为郑隆点了三支青香,递了过去。
郑隆接过来,看着青香冒出屡屡青烟,心里竟是苦不堪言。
他对着灵堂拜了三拜,将青香‘插’入香坛,喃喃道:“还望皇后娘娘,能够佑我晋轩。”
第380章 入土为安
整整五日,鸾凤宫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每日里不绝于耳的经文从慈光寺的那几个和尚口中,幽幽流出。
棠梨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每日只是跪在灵堂之前,跟着高僧一起,跪地、行礼、叩首、起身、上香、烧纸。然后重复着这些动作,整个人浑浑噩噩,有些‘迷’糊。
曲清远这五日,一直守在灵堂前。与其说他是在给唐素柔守灵,倒不如说他在守着叶棠梨,生怕这个天资过人的小徒孙,从自己眼前溜走了一般。
福宁殿的小宫‘女’,甚至有些怀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对她们的七公主有些图谋不轨。
棠梨一言不发,只是愣愣跪在皇后的灵堂前,双目失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曲清远虽然担心她,却并不阻止她日日守灵。反正他心中清楚,这小丫头,估计是心里的疙瘩解不开。虽然瘦了,但并无生命危险。如此,就足够了。
只要这丫头还活着,他身为万‘花’掌‘门’,便有把握将她培养成一代名医。他看中了棠梨的天赋,有心想要让她接任万‘花’掌‘门’。
不过,除夕夜的那场婚约,却让他有些担心。好在听闻,那楚王的封地在锦川,倒是距离沂州不太远,以后来往倒也方便。比起临安,却是好了不知多少倍。
叶萧远经过这几日的修养,身体倒是恢复了不少,只是‘精’神依旧没有好转。不管是唐素茹的灰飞烟灭,还是唐素柔的逝世,都让他十分难过。
唐素柔的事情,太过突然,众人都有些难以接受。对于叶萧远来说,也是如此。而更为致命的,便是唐素茹的魂飞魄散。
棠梨已经明确告诉他,再也不可能有任何办法,能将唐素茹救活了。
即便世间有什么还魂术法,招魂引命,逆天改命,都不行!因为,唐素茹的魂魄都已经从这世上彻底消失了。甚至没有了轮回,不可能转世。
然而,纵使叶萧远身心疲乏,痛苦不堪,他却不能死。唐素茹临走之前,叮嘱过他。二十三年前,雯水河边,她的那一缕残魄亦曾叮嘱他。他的身上,还背负着整个晋轩的责任!
这二十三年来,他不断地告诫自己,一定不能辜负了茹儿和柔儿的希望。他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他还有整个晋轩,还有天下百姓。
可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累了。他心中的疑‘惑’‘迷’惘,丝毫不亚于叶棠梨。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几十年来的拼搏,究竟是在坚持什么?
从当年群雄并起,四处厮杀争夺天下,平定战‘乱’,到成为一方霸主,最后一统天下,开创晋轩。过去,他还能够从皇后的眼中看到赞许嘉奖和幸福,可如今,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只在心中问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活?
“皇上,时辰已到,娘娘该出殡了。(..info好看的小说”郭公公俯身,对着跪在唐素柔灵柩前的叶萧远说道。看到他脸上闪烁不定的神‘色’,郭公公有些担心。
这皇上皇后伉俪情深,众所周知。如今五日已过,皇后出殡在即。前几日一直失魂落魄的皇上,白日里不曾踏灵堂他一步,只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守在旁边。
可今日,天刚刚亮,他便跑去守在了皇后的灵柩边。郭公公隐约觉得,这势头,有些不对。
“皇上?”看着叶萧远一动不动,他又唤了一声。
慈光寺的高僧走了进来,是个九十多岁的老者,法号慧通,与慧海大师齐名。年纪虽大,但身形矫健,看起来分外慈善。
“阿弥陀佛,皇上,该送娘娘上路了。”他双手合十,对着叶萧远行了一礼。
“是啊,皇上,此去九宗山,还有一段路程。耽误了出殡的时辰可不好。”郭公公也赶紧补充一句。
叶萧远却仍旧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肯让开。
“这,这可如何是好?”郭公公无奈摊开双手,对着慧通说了一句,“皇上怕是,舍不得娘娘。”
“阿弥陀佛,皇上,生生死死自有天命,你又何苦如此执着呢?”老和尚微微颔首,闭了眼,自顾自念着经文。
他身后的一群和尚,亦跟着念起经文来,站在唐素柔的灵柩前。
待他们念完经,玄夜却是上前一步,对慧通和尚行礼:“有劳慧通大师了。”
“这往生咒,就当是贫僧送娘娘上路吧。”慧通老和尚对玄夜点点头,便领着一干弟子,鱼贯而出。
玄夜目送他们离去,最后走上前,拿起案桌上的青香,取出三支点燃,对着皇后的棺材拜了三拜,将青香‘插’入香坛之中。
“这便是贫道在此为娘娘上的最后三支香了,娘娘请上路。”他幽幽说了一句,退到一侧。
一行披麻戴孝的人走了进来,准备去抬皇后的灵柩。
叶萧远听得玄夜的话,眼角不自觉滑落泪珠,颤巍巍缠了起来。郭公公见状,赶紧去扶。
众人将一切准备妥当,抬着皇后的灵柩,在一片翱声中,慢慢出了鸾凤宫。
队伍浩浩‘荡’‘荡’,从西‘门’出皇宫,朝着西北边的九宗山皇陵而去。
后宫内的所有嫔妃,一路尾随送到了宫‘门’口。西宫‘门’外,郑隆早已领着众臣整齐地跪多时了。
慈光寺的高僧走在最前面,慧通大师边走边念着经文,为皇后祈祷,为晋轩祈祷。送葬队伍慢慢沿着早已戒严的街道,朝着九宗山靠近。
街道两旁,所有铺子全部关‘门’打烊,都挂上了白绫,以示对皇后的哀悼。举国同悲,整个晋轩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之中。原本应该欢欢喜喜的新年,却因为皇后的薨世,而陷入截然相反的氛围中。
叶萧远驾马,紧跟在灵柩之后。他要亲自将皇后送往皇陵,亲眼看着皇后下葬。
后宫的嫔妃停在西宫‘门’口,待送葬队伍走远之后,便陆续返回宫内了。
叶棠梨和叶裴卿分别骑了马,跟在叶萧远后面。他们乃皇后所出,前去送葬本是理所当然。只是,棠梨一去,曲清远也要跟着去。
叶萧远并不阻拦,旁人也管不了,便只好由着他去了。莫弘轩跟在自家师父身边,出乎意料的是,他还将莫涟辞叫上了,一起去给皇后送葬。
万方泽率领禁卫军,负责保护众人的安全。玄夜放心不下,带着叶裴风也跟了去。叶裴楠身为皇子,为了表示对皇后的哀痛之情,顺便在叶萧远面前稍微表现一下,不甘人后,亦随队伍前往九宗山。
到达九宗山后,接应的人赶紧前来恭迎。一干人将皇后的灵柩小心翼翼放入早已挖好的坟墓之中。
皇陵十分宽敞,晋轩刚刚建国,里面安葬的人并不多。除了开国的几个皇亲,便是叶萧远死去多年的爷爷和父亲两人的衣冠冢。
皇后的陪葬品,一一入墓。慧通大师领着慈光寺的和尚,为皇后做最后一道法事。
寒风瑟瑟吹来,令人忍不住颤抖。
叶裴卿等人,依次跪在陵前,痛哭的痛哭,翱的翱,为这位晋轩史上的第一位皇后送最后一程。
突然,叶萧远从人群中冲了出去,推开把守的‘侍’卫,一下子跳到皇后的灵柩之上,双手紧紧抱着棺材,怎么都不肯放开。
“茹儿!柔儿!你们出来!你们都给朕出来!”他趴在灵柩上,边哭边大声叫道。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惊讶地望着他。当初那个威严的帝王,早已不复存在。眼前的,是一个痛失爱妻的丈夫在痛哭流涕。
只是,他口中一个“茹儿”,又一个“柔儿”,却让众人分外奇怪。他们只知道,当今皇后,乃唐丞相唐谨之唯一的‘女’儿,闺名唐素茹。可皇上如今口中的“柔儿”,又是何人?
旁人虽然不知,叶棠梨心中却是清楚。但她没想到,叶萧远会突然趴在灵柩上,阻止下葬。
“皇上,皇上快起来,让皇后娘娘安心地走吧。”郭公公赶紧上前,拉住叶萧远的胳膊,连连劝慰,“娘娘已经驾鹤西归,皇上您就别再打搅她了。”
叶萧远却根本不肯听他的话,一手将他甩开,愤愤道:“朕不准!这天下都是朕的,朕说了朕不准!不准!”
郭公公急得团团转,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皇上这下子,居然撒起小孩子脾气来,惹不得也哄不了,他只得求助地顺次扫过众人的脸,最后目光落在叶棠梨身上。
“公主啊,你想想办法,这该怎么办?耽误了下葬的时辰可不好。”他爬起来,回到陵墓前,跑到叶棠梨跟前,询问道。
棠梨皱了皱眉,霍然从跪着的地上站了起来。郭公公被她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一个不稳,却是跌倒在地。
“皇上!”棠梨快步走到叶萧远面前,跳了下去,与他隔着灵柩相对而站,“你醒醒!”
叶萧远却不搭理她,仍旧双手抱在灵柩上,口中喃喃,不知在念叨什么,含糊不清。
棠梨猛然伸手,将他的手拽开。叶萧远不肯松,两人便争执起来。
“她死了!死了!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
突然,晴空霹雳一般,棠梨连连大喝。
众人被她这声音吓了一跳,完全没想到七公主会这么对皇上大吼大叫。两边的禁卫军立刻保持警戒状态,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
叶萧远浑身颤抖,痛苦地抬眼望着对面的人,突然失声痛哭起来。
“她已经走了。”棠梨紧紧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她们都去了,就让她入土为安吧。你折腾了她们一辈子,难道她们死后,还不肯给她们一个安宁吗?”
“所有的路,都是自己选择的。我相信,她们都希望你能够坚强地活下去,好好地活着,替她们活下去,替她们守住晋轩,守住这片大好河山。”
叶萧远握住她的手,贴在灵柩上,整个人趴在上面,放声大哭。
棠梨‘抽’出一只手,轻轻抚在他的头上:“相信我,她们会在另一个世界里等你。到时候你们再见,若是这晋轩江山残缺不全,你还有何颜面再见她们?”
她一直以为,爱一个人,应该是一心一意的。可如今看到叶萧远这般,却完全看不透,他爱着的,究竟是唐素茹,还是唐素柔?抑或是,他同时爱着两个人?还是说,因为她们有相同的容貌?
但不管怎样,她仍旧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是真心爱着他的‘女’人的。不管究竟是唐素茹还是唐素柔,她们,将会永远活在他心中。
“父皇,听话,就让母后入土为安吧。”末了,棠梨轻轻抚着他的肩膀,对着郭公公眨眼示意。
郭公公赶紧领着两个小太监上前,将叶萧远扶了出来。但他仍旧不肯离开,眼睁睁看着一铲一铲的土覆盖在灵柩上。
他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布袋,走上前,小心翼翼放在了灵柩旁边。最后,所有东西,都随着灵柩一起,被埋藏在地下。
叶萧远整整在坟前守了几个时辰,棠梨将众人遣散,只留下一队禁卫军守卫。她坐在旁边,就那么陪着叶萧远,两个人一言不发,直到天‘色’渐晚。
“走吧,跟父皇回宫。”叶萧远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叶棠梨伸出一只手。他的声音依旧显得疲惫忧伤,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没有‘精’神。
但叶棠梨看到他的手,却是欣慰极了。她将自己的手递过去,握紧叶萧远的手,站了起来。
“父皇,母后看到,一定会高兴的。”她轻轻说了句。
父‘女’两人同骑一匹马,返回皇城。
走在路上,棠梨突然扭头问了一句:“父皇,你最后放下去的布袋,里面装的是什么?和母后的定情信物么?”
她虽然觉得不该多问,但还是好奇,忍不住开了口。
叶萧远长长叹了口气:“朕这些年,就好比做了一场梦。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块‘玉’佩。这‘玉’佩碎了,朕的梦也就醒了。只是,梦里的场景太过美好,朕舍不得。”
“摄魂血‘玉’?”棠梨微微吃惊。
“是啊。朕的那一块,皇后的半块,梓言的半块,还有,淑妃的那半块。我们三人,不,四人之间的纠葛,就像那碎‘玉’,都将随着时间而烟消云散。”叶萧远夹了夹马腹,感慨万分地说道。
棠梨心中却是疑‘惑’,叶萧远的那块‘玉’佩,听说是当年万‘花’掌‘门’赠送给叶家先祖的,一直传到他这一代。君梓言的那半块,听他说是他的舅舅谢皓仪临终前所托。
可是,皇后的半块,枚淑妃的半块,又是哪里来的?
第381章 刮目相看
九宗山回来以后,一切似乎又恢复了过去的模样。(..info)。更新好快。皇上日日早朝,同大臣们商议政事。‘精’神也在慢慢恢复,看起来情况在好转。
不过,整个正月,他从未踏入后宫半步。每天都呆在上阳宫内,夜间偶尔会站在宫外,遥遥望着鸾凤宫的方向出神。
棠梨时常会亲自下厨,煲点汤做几碟小菜,给叶萧远送去。曲清远和莫弘轩都搬去了‘玉’禧宫,同莫涟辞住在一处,听风小筑又闲置下来。
叶萧远命人贴上了封条,禁止任何人进入。如今,听风小筑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宫禁地。
这个新年过得悲戚,但唯独有一件事,因为皇后的薨世而得到缓解——七公主和楚世子的婚事。
公主要给皇后守丧,因此,三年之内,不会出嫁。
楚王本来为这事头疼,两家联姻,并不是什么坏事。自己这个儿子年龄也到了,在锦川内‘荡’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个称心如意的姑娘。皇上这次指婚,反倒让他解决了心头一件大事。
可谁知道,楚恒月昏‘迷’后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说,他有心上人了,绝对不能娶七公主,一个劲儿嚷着要退婚。
皇上指婚,金口‘玉’言,岂容儿戏?何况,能够与皇族结亲,本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如何能说退就退?
可楚恒月却是怎么都不肯松口,还说什么七公主心里也有了别人,他们两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父子两人纠缠不休的时候,突然从福宁殿传来皇后薨世的消息。如此一来,这件事情反倒被搁浅了。
七公主要守丧,三年之中可能发生什么变化,谁也说不清楚。在楚珏钰的劝说和阻拦下,楚恒月方才没能跑到叶萧远面前拒婚。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忙前忙后,叶萧远对楚王也疏忽了。
正月十五那夜,叶棠梨‘精’心准备了一桌饭菜,派秋水去请了众人前来鸾凤宫过节。
楚王父子、曲清远师徒、东宫太子、枚淑妃和惠妃,都在受邀之列。后宫妃嫔她只请了惠妃和淑妃,因她实际想请的人,是叶裴楠和叶裴风。至于其他妃嫔,一个都没请。
只可惜,她原本‘精’心准备的一场宴席,最后却闹得不欢而散。
叶萧远没有来,仍旧呆在上阳宫内。太子不顾太子妃的劝说,喝得酩酊大醉,与同样喝醉的叶裴楠对骂起来。一群人好不容易才将两人拉开,熟料楚恒月又与莫涟辞吵了起来。
整个鸾凤宫被闹得‘鸡’犬不宁,棠梨匆匆将他们都赶走,最后独自在绛雪轩的房顶上,坐了一晚。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然后慢慢变亮,整个人冻在寒风之中。
次日,秋水和无霜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晕倒在屋顶上。
曲清远匆匆从‘玉’禧宫赶来替她把脉,将秋水狠狠数落了一顿。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让公主在房顶上受了一夜的凉,不发烧才怪!
棠梨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等到她身子完全康复,眨眼又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她只是偶尔起‘床’在绛雪轩外走动。听秋水说,一切都步入正轨。四皇子已经认祖归宗,皇上还带着他去参加了今年新‘春’的祭天仪式。
楚王心中挂念王妃,已经返回锦川城。[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世子楚恒月,却主动要求留在了临安。皇上念着公主身子不好,便特意允了他可以自由出入后宫,前去探望。不过这段时间,楚恒月虽然到绛雪轩探望过几次,来得并不多。
朝堂上看起来也一片风平‘浪’静,事事顺利。焉耆的舒格小姐,被送入了皇宫,在祭天仪式上与羌芜王子一道,接受了册封。
拓跋珪誉被封为了誉王,而舒格若尔则被封为了栖霞郡主。两个人如今,一起在皇家书院里学习中原礼仪和文化。
这期间,谢岐琰大将军曾率兵出征过一次,帮助羌芜平定了内‘乱’。羌芜王心存感‘激’,又命人特意送来了不少珠宝和美‘女’,进献给当今皇上。
棠梨靠在‘床’边,细细听着秋水与她说的一切。她的身子仍旧有些虚弱,还落下了咳嗽的病根儿。曲清远尝试给她开了各种‘药’,却怎么都没能治好她的咳嗽,心里一直泛‘迷’糊。
想他堂堂万‘花’掌‘门’,居然连一个小小的咳嗽都治不好,心里着实不悦。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开出的所有‘药’,不是被棠梨倒进‘药’罐了,便是被秋水暗中浇‘花’去了。棠梨是一口都没喝,所以不管他开什么秒方,仍旧治不好这咳嗽。
“公主啊,清远太师父又派人送‘药’过来了。”秋水眉头拧成一团,汇报完各宫的情况,她的烦心事便上来了。
“倒掉。”棠梨眉头都不皱一下,干脆果断地说了句。
“可是,公主你这病……”秋水也不乐意了,自家公主不肯喝‘药’,一病就是这么长时间,她如何能不担心?
“我没事,不是跟你说了吗,是‘药’三分毒。这清远太师父,指不定在‘药’里下了什么东西,引我日日喝,以后对他的‘药’形成依赖‘性’,将来想不做他徒孙都不行了。”
听到棠梨这么有板有眼的解释,秋水也就没有再抗议了。
“对了,公主,茵浓姑姑出宫了。”片刻,她垂头丧气地说道,“奴婢也是刚听说不久。如今,鸾凤宫和上阳宫,都是芳烨姑姑在打理。听说皇后娘娘下葬之后,茵浓姑姑便向皇上祈求离宫了。这皇上也真是,怎么不挽留一下呢?”
“小丫头开始数落起父皇了?”棠梨挑眉,一指头戳在她的眉心上。
“奴婢就是顺口说了一句罢了,公主何必要与奴婢计较。”秋水朝她吐吐舌头,调皮笑了笑,转而又满脸哀戚之‘色’,“话说回来,茵浓姑姑一直跟在皇后娘娘身边,如今,她一个人,会去哪里呢?”
棠梨沉‘吟’片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可能是去皇陵,陪母后去了吧。”
“哦,有道理。”听得她的话,秋水连连点头。
茵浓跟在皇后身边多年,如今皇后故去,她对这个皇宫,也的确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茵姑姑伺候了母后一辈子。”棠梨凝着窗外,幽幽念叨,“却不知,她心里,除了母后,是否还有过别人。”
“什么人?”秋水瞪大好奇的眼睛望着她,不太能听明白她的话。
“没事。”棠梨冲着她笑了笑,“秋水,扶我起来出去走走吧。”
秋水笑嘻嘻点头:“好啊,趁着今日天气好。再过几日,便开‘春’了。公主你可要快些好起来啊,画舫园里的棠梨‘花’,快该要开‘花’了。”
“是吗?”棠梨穿上鞋子,不经意问了句,“父皇去过了吗?”
画舫园里的棠梨树,都是叶萧远特意为皇后所种。园子中央的那株,还是夫妻两人一同动手栽种的。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画舫园立在宫内,只怕会徒增活着的人的伤感了。
“皇上近日,忙着应酬羌芜和焉耆来的使臣,已经很久没有踏进后宫了。”秋水一边给棠梨穿衣服,一边说道,“依奴婢看啊,皇上这是情殇难愈。”
“咦,这话是谁教你的?”棠梨一听,立刻警觉道,“平时你可没这么机灵,这种话,怎么都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不不,公主,奴婢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就当作,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秋水赶紧矢口否认,想要掩饰过去。
棠梨自是不肯放过她,拉住她的手,凑上前去,一副严刑‘逼’供的模样:“快说,是谁啊?不会是哪个小‘侍’卫吧?”
秋水听到她这话,立刻红了脸,赶紧别过头去,埋怨道:“公主别瞎说,哪里有什么小‘侍’卫。”
“哈哈,看你这么害羞的样子,肯定是个男的。这后宫里,男人嘛,除了父皇,便只有那些‘侍’卫咯。哦,不对,还有影卫。呀,不会是无霜吧?”
听到她一个人在那里猜来猜去,秋水更是羞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恨不能立刻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棠梨见她反应这么大,越发起了挑逗之心。
“不会真的是无霜吧?”
“公主不要瞎说了!”秋水却是双手捂住一张火辣辣的脸,逃也似的飞奔而出。
棠梨望着她的背影,带着坏笑吐了吐舌头,理好衣服,长舒一口气:“这丫头,说好一起出去走走,这就被吓跑了。”
她收拾好一切,便兴致勃勃地出了绛雪轩,在鸾凤宫走了一圈。寒冬过去,园子里的所有植物,都开始泛起新绿,放眼望去,嫩绿一片,令人觉得心旷神怡。
“参见七公主。”正在监督小宫‘女’们打扫‘花’园的芳烨看到棠梨出来,赶紧福身行礼。
棠梨对着她轻轻颔首,微微笑道:“芳姑姑辛苦了。”
皇后出事之后,鸾凤宫的一切内务,便由芳烨接手了。当初听说她的青媛宫安嫔那里调出来的人,棠梨心中对她本还存着敌意。不过她养病这段时间,却发现芳烨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
她一人打理鸾凤宫和上阳宫,并不显出吃力。所有事情,都能安排得井井有条,分毫不差。而且有她管理,就连鸾凤宫内的其他宫人,做起事来也显得细心多了。
棠梨本担心,她用了什么严苛酷刑,可找了几个宫‘女’问过之后,越发佩服这位芳姑姑了。小宫‘女’们都说,芳姑姑虽然严厉,但从不滥用‘私’刑。
“今日天气好,公主出来活动活动,对身体康复有帮助。”芳姑姑淡淡一笑,对棠梨回了一句。
“我看她们在这里忙就够了,不如姑姑陪我一起走走?”
“奴婢遵命。”
芳烨便跟在棠梨身后两三步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鸾凤宫,走到御‘花’园内。阳光洒下来,带着一点儿料峭‘春’寒。御‘花’园内的草木,都开始苏醒过来,一片新生景‘色’。
“姑姑,有一个问题,棠梨一直想向您请教。”棠梨慢悠悠走着,淡淡说了句。
“请教不敢,公主请说。”
“姑姑是怎么把鸾凤宫里的宫人们,收得服服帖帖的?”棠梨说出心中的疑‘惑’,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原来公主想问这事儿。”芳烨扬了扬嘴角,仔细解释道,“我们这些做姑姑的,在宫中处于一种上下衔接的位置。上面有主子,下面管着奴才。所以做事,更需要拿捏好分寸。”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这种位置上的人,做事若太过苛求,下面的人会寒心。但若管理不当,上面的主子又会责罚。说起来,到真的是两面难为呢。”
“呵呵,所以棠梨才对芳姑姑颇为敬佩。”棠梨停住脚,转身笑道,“芳姑姑能够将两边的关系处理得如此妥帖到位,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这是公主抬举奴婢了。”芳烨却是微微摇头,接着说道,“处理这种关系,说起来其实也不难。下面的人若是犯了大错,站在我们的位子上,要能够替他们遮风挡雨,承担上面的责罚。如此,他们知道后,方才会心存感‘激’。而下面的人若是犯了小错,上面的主子不会多问,但我们却必须严厉惩罚,让他们以此为戒,防止犯下更大的过错。”
说罢,她对着棠梨翘起大拇指,称赞道:“公主智勇双全,巾帼不让须眉,才真令人佩服。其实,不瞒公主,打从江南的事情开始,奴婢就开始关注公主了。”
“哦?”棠梨挑眉,‘露’出惊讶之‘色’,“我有什么好关注的?”
“皇上的子嗣不多,就几位皇子来看,太子的‘性’子过于软弱,其实并非良君人选。大皇子心‘胸’狭隘,整日‘混’迹青楼,忽而又突然变得博闻强识,足以见得心机颇深,少了仁爱之心,亦非良主。紫宸殿这位四皇子,常年生长与北辰山上,对家国大事想必知之甚少,也算不得合适人选。”
她说着,目不转睛盯着叶棠梨,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芳姑姑这话,棠梨听着,不是很明白。”棠梨皱眉,感觉她话里有话。
“皇上为晋轩‘操’劳了这么多年,对于太子的人选,其实一直不太满意。”芳烨毫不避讳,坦言道,“若非当初有皇后娘娘在,如今的太子之位,未必会落在二皇子身上。现在皇后娘娘不在了,太子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
棠梨拧眉,她的话,句句在理。
“如果七公主是个男儿身,怕会成为最佳的太子人选。只是可惜了……”她叹口气,摇摇头,“皇后薨世,唐丞相年事已高,以后能够帮助太子殿下的,便只有公主一人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对太子动手了?”棠梨满脸警惕,认真道。
“公主是聪明人,如果换做是你,你觉得,什么时候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呢?”芳烨却不正面回答,幽幽说了一句。
“奴婢过去看看今晨派出来打理御‘花’园的太监干得怎么样了,公主若是有什么事情,叫一声便可。”她福了福身子,不再多说,转而朝御‘花’园的中央‘花’圃走去。
棠梨望着她的背影,自顾自绞‘弄’着绢帕,心里千丝万缕。芳烨这番话,分明是在提醒她!
第382章 焉耆美女
阳‘春’三月,莺歌燕舞,四处都都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御‘花’园内,宫‘女’们正忙着将画舫园里今年新栽培出来的‘花’苗移植到‘花’坛之中。
棠梨换了一身轻衫,带着秋水和伏松在御‘花’园里闲逛。
这段时间,她的病已经完全康复了。曲清远便开始整日整日地盯着她学习医术,第一项便是背医书,识‘药’草。
好在这件事情,皇后已经给她打下了基础,学起来倒不是特别困难。只不过她搞不清楚,曲清远从哪里‘弄’来那么多医书,一本连着一本,没完没了。
就算她有些基础,但总是看着那些医书,也总有厌烦的一刻。偏生这个时候,焉耆和羌芜的使者又在临安住下了,一直没有离开。说是要给七公主庆生之后,方才返回。
是以,不管是太子还是叶裴风,抑或是叶裴楠,都被叶萧远叫去帮忙,招待这些使臣了。
画舫园中的棠梨‘花’,已经开始陆续绽放。再过几日,便是棠梨的生辰。今年,她该满十六岁了。
叶萧远一时兴起,决定给自己这个小‘女’儿好好办一场宴席庆生。所以半个月前,整个后宫便开始再次忙碌起来。
这次着手主办此事的,是安嫔。枚淑妃依旧整日吃斋念佛,在紫宸殿内不出‘门’。棠梨现在也不敢去找她了,心中虽然记挂她的如意糕,却有些心虚。
因为叶裴风的事情,她和枚淑妃突然变成了敌人。枚淑妃给叶裴风说得明明白白,如今他是四皇子,叶棠梨是七公主,两人便是兄妹。在棠梨的身份没有清白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允许两人有过多‘交’集的!
棠梨听到叶裴风说明这件事情之后,心里虽然很不乐意,将枚淑妃腹诽了半天,但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两个现在的关系,的确不适合过于密切。
这宫中本是是非之地,若是让那些嚼舌根的人说了去,又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这些话,棠梨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她不想因为自己,而污了叶裴风的名声。
叶裴风刚认祖归宗不久,作为一个从小在外长大的皇子,如今重返朝堂,势必会先去一股不小的风‘波’。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臣子对他虎视眈眈,专‘门’挑他的‘毛’病。
因此,这段时间,棠梨也尽量避开和叶裴风接触。只不过长时间不见面,心里却是想得紧,闷得慌。加上玄夜真人返回北辰山,带走了饶泽雄和秦琴,拓跋珪誉整日被关在书院里学习,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心里就更是烦闷了。
“公主,御‘花’园的‘花’儿还没长开呢,咱们不如去画舫园逛逛吧。”跟在她身后的秋水牵着伏松边走边提议道,“奴婢听说,园子里的棠梨‘花’开了呢!过去皇后娘娘最喜欢棠梨‘花’了,如今‘花’又开了,若是没有人去看,‘花’儿们会不会寂寞。[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寂寞?”
听到她话中最后两个字,棠梨不禁心头一紧。她是在锦川出生的,当初皇后因为得见锦川满城的棠梨‘花’,惊‘艳’于那满城白雪,便给肚子里的孩子取名为“棠梨”。
“我听说,母后生前特别喜欢棠梨‘花’?”她挑眉,却是调转方向,往画舫园走了去。
“是啊。”秋水连连点头,“奴婢以前听茵浓姑姑说,百‘花’丛内,皇后娘娘最喜欢的,就是棠梨‘花’了。只可惜,咱们北方,不太适合种植。种植出的棠梨树,开出来的‘花’,总是不如南方的又白又水灵。”
“锦川城不是有很多棠梨树么?”
“是啊,公主还没去过吧?”秋水睁大眼望着转身看着她的叶棠梨,笑嘻嘻道,“等以后公主嫁给世子了,去锦川城,就可以念念看到了。”
棠梨却是面‘露’不悦,皱着眉头,吩咐道:“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我是不会嫁给楚恒月的。”
“啊?”秋水一愣,显然没想有‘弄’清楚自家公主的心思。
片刻,她才后知后觉地上前,一本正经地对叶棠梨说道:“公主莫非,已经有心上人了?”
她想起年前,七公主吩咐她收拾行李,要带着她和伏松逃出宫去的情景,心里有些担忧。看来,公主喜欢的人,很可能不在宫内。
“有啊。”棠梨却是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心里明明喜欢人家,却不敢承认。”
她对着秋水吐了吐舌头,扮个鬼脸,拉上伏松,蹦跳着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叫道:“哎,可怜我家无霜,可怜我的小五,还一直以为自己孤苦伶仃,没人疼没人爱。哪知道,有人爱了,却不敢承认。”
被她这么一说,秋水顿时红了脸,哪里还有心思去问别人的事情。满心里都回‘荡’着棠梨那句话,想起无霜那冰冷的银‘色’面具,一时间竟然迈不开步。
说起来,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可她还从未见过无霜的真实面容。对于秋水来说,无霜就像是那银‘色’的面具,带着高冷的月光。看起来遥不可及,冷冰冰地拒人千里,而实际上,掩盖不住的光芒总是可以照得她心中温暖。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若非叶棠梨在她面前念叨,一口咬定她这是喜欢上了无霜,她自己根本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可一往那方面去想,她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再也想不下去了。是以,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公主说的那样喜欢。再说,她连对方的容貌都没见过,如何会喜欢上一张面具?
不过,叶棠梨可不这么认为。
在她看来,秋水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她从小跟着七公主,虽然胆小怕事,但为了叶棠梨,甚至可以豁出‘性’命。
这十多年来,她还从未对除了棠梨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如此上心过。只要在她面前提起无霜,秋水整个人都变得紧张起来。
因此,棠梨断定,她的小丫头,心里是喜欢上那块霜了。
可惜无霜是影卫,且不说无霜的心思究竟如何并无人知晓,纵然他们两情相悦了,想要在一起,却不容易。
不过这些问题,在叶棠梨看来,可能都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眼前,她最苦恼的,还是曲清远!
今日既然出来放松,那便要好好玩耍一日。
她拉着伏松突然一路小跑起来,秋水跟在后面,连连喘气。
“公主,公主你们慢点儿!”
棠梨和伏松相对而笑,两人停住脚,伏松对着后面的秋水大叫:“小秋水,快点跑,后面有条大黄狗!”
秋水喘着粗气,远远指着他跺脚:“你这小子,还不叫秋水姐姐!敢欺负我!看我抓住你后,不好好收拾你!”
说罢,便三步两步跑起来。
伏松见状,也不逃走,与棠梨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破有默契地欣赏着秋水跑步的姿势,还品头论足几句。待秋水快要跑到两人面前的时候,这一大一小却立刻转身,撒‘腿’跑开。
秋水追了一路,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谁都没抓住。
等她累得快趴下的时候,终于追到了画舫园。却见棠梨和伏松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里面,心中顿觉奇怪。
“怎么了?”她疑‘惑’地嘀咕一声,走上前,便看到里面一片娇‘艳’‘欲’滴粉嫩粉嫩的桃‘花’,开得正盛。
“好多,桃‘花’。”她喃喃嘀咕,目瞪口呆。
画舫园内的桃‘花’,一簇挨着一簇,缀满了整个枝头。桃树高挑而立,即便是高耸的院墙,也只能勉强挡住里面的‘春’‘色’。桃‘花’枝枝叶叶‘交’错其间,一派生机。
只是,满眼的粉‘色’之中,点缀着绿叶,却始终不见那雪白的踪影。
“怎么全是桃‘花’?”伏松拉着叶棠梨的手,却是有几分不满。
这桃‘花’虽然好看,但种的太多,却难免有些单调。
“是啊,原来这里种的是几株棠梨树和棠棣‘花’吧?”秋水听到伏松的话,也奇怪地眨了眨眼。
一阵沉默之后,棠梨开口:“我们进去看看吧。”
说罢,她率先往里面走了去。
秋水带着伏松,跟在后面,满心疑‘惑’。
她记得,前几日路过此处的时候,还看到里面种着的是棠梨树,树上已经零星地开着几朵‘花’了。所以她才会建议七公主,到这画舫园来赏‘花’的。可不想,如今所见,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沿着画舫园内的宽敞大道往里走,能够闻到阵阵桃‘花’香。微风吹拂,带着‘花’瓣片片飞扬,轻轻坠落在地面上,看起来颇有诗意。
三人穿过桃‘花’林,里面是画舫园的专用苗圃,培育提供给各宫观赏的各种‘花’草。画舫园的‘花’匠,都是从各地‘精’心挑选而来,对栽培‘花’草,十分在行。
“参见七公主。”管事的姑姑见到叶棠梨前来,赶紧行礼。
棠梨对她摆了摆手,也不多说,自顾自往里面走。
画舫园很大,里面划分为不同的小‘花’圃,栽种着不同的‘花’草。不同的季节,鲜‘花’会在这里顺次绽放。各宫的盆栽,都经过这里‘花’匠的双手‘精’心培植。
“小秋水,娘亲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不太高兴?”伏松拽了拽秋水的衣角,将她拉下腰来,低声说道。
秋水撇嘴,无奈摇头,猜测道:“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棠梨树没了吧。”
伏松听闻,便不多问了。
之前皇后一直管着他,不许他叫棠梨娘亲,他没有办法,便随着秋水一起叫公主。如今皇后不在了,再没有人责罚他了,是以,他又开始肆无忌惮地娘亲前娘亲后地叫起来了。
而叶棠梨似乎很是受用这个称呼,满脸享受地接受了他的叫喊。如此,众人便不敢多说什么了。
走到最中央的院子里,便见到一棵高大的棠梨树,开枝散叶。绿丛之间,点缀着多多白‘花’。洁白如雪的‘花’朵中央,一点‘花’心耀眼夺目。
一树一树的‘花’开,将整个庭院衬托得分外美丽。比起外面的桃‘花’片片,此处的棠梨‘花’,更多了几许沉稳宁静。
“哇,好漂亮。”伏松仰头望上去,忍不住惊叹,两个小眼睛扑棱直闪。
三人稍微再往前走一点,靠近院内的正堂,便听到有丝竹管弦之声。
“里面有人,好像很热闹的样子。”伏松竖起耳朵,认真对秋水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吧。”棠梨幽幽说了一句,便先一步往里面走了去。
穿过迂回曲折的长廊,越靠近正殿,那音乐声变越清晰。只是,演奏的乐器,非琴非箫,非筝非笛,声音悦耳,却总听得人有些浮躁。
棠梨不禁皱眉,不太喜欢这种吵闹的音乐。她心里却觉得奇怪,什么人会在这个时辰,大张旗鼓地在此处享乐?
走到‘门’口,便看到一群舞‘女’,穿着奇装异服,正在殿前翩翩起舞。中央领舞的‘女’子,‘蒙’着青‘色’面纱,一身银光闪闪的衣服,看得人眼‘花’缭‘乱’。她浑身上下都戴着银饰,举手投足之间,发出银饰碰撞的声音,配合上那演奏的乐器,倒也相得益彰。
正殿上方,坐着一身明黄的男子,正端着酒杯,满眼欢愉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却是当今皇上叶萧远。
棠梨站在‘门’口,却不进去,只愣愣望着里面的场景。
“秋水,你不是说,父皇有一段时间没有到后宫来了吗?”她冷冷开口,头也不回,质问道。
秋水眉头拧成一团,又是奇怪又是自责:“是啊,公主,‘女’婢这几个月,一直都没见到皇上。而且,而且也没听说,皇上什么时候在画舫园内安排了歌舞表演啊。”
“咦,这些姐姐都是外邦人吗?怎么穿得这么奇怪?”伏松趴在‘门’框上,看得出神,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们,应该就是焉耆土司的礼物,那些同金银珠宝一起进献而来的焉耆美‘女’吧。”棠梨一手抓在‘门’框上,力道有些大,指尖通红,愤愤道。
“焉耆美‘女’?”伏松瞪了瞪眼睛,又仔细朝里面探头望了望,末了,却是泄气道,“看不清楚,‘蒙’着面纱。”
秋水一听,赶紧扯了扯他的后背:“别说了。”
伏松吃痛回头望她,便见她朝自己使颜‘色’。他赶紧抬头,就看到叶棠梨脸‘色’铁青,似乎极为愤怒,便赶紧噤声。
“我们回去吧!”稍许,棠梨丢下一句,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秋水赶紧拉起伏松,跟了上去。
第383章 庆生宴会
三月的‘春’日洒下暖意,万物开始复苏。..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棠梨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淡施脂粉。今日是她十六岁的生日,去年此时,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行了及笄之礼。
及笄那日的衣衫仍旧完好无损地摆放在衣橱内,可惜物是人非。她已不再是那个七公主,而现在的后宫,也今非昔比。
“公主,你好了吗?”‘门’外传来秋水催促的声音,“不如还是让奴婢替你梳头吧。”
棠梨放下木梳,站起身来,对着铜镜里淡雅的自己挤出一个笑容,大声应道:“好了,别催,这就出来了。”
她并不太习惯别人给自己梳头,即便是秋水的那双手,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别扭。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七公主,享受不习惯别人的伺候。在流漓谷内,师父从小便教她如何自理,如何解决吃饭穿衣这些最基本的问题。
可秋水心里却放心不下,过去每逢这种大型的宴会或者节日,都是她给叶棠梨梳妆打扮的。
整个后宫之中,就属茵浓挽发的手艺最好了。她特意央着茵浓,学了好久,方才学会了那么点儿味道出来。有一段时间,秋水特别喜欢给叶棠梨梳头,隔三差五地变换着发型,不亦乐乎。
但今日,公主突然坚持要自己梳头,就连衣服也要自己挑选,却让秋水有些吃惊。她不太明白,自家主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棠梨掸了掸衣袖,大步走了出去。
秋水一见,却是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公主!你怎么穿了这身衣服!”
棠梨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反问道:“怎么?不好看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公主啊,皇上这次特意为你举办庆生宴,你穿得这么素,是不是太不隆重了?”秋水拧眉,上前捏着她的裙子,品评道,“你看,还是白‘色’,上面就绣着这么几朵笑话。那焉耆和羌芜的使臣,该要笑话咱们晋轩小家子气了。”
“你今日说话,怎么还头头是道的了?往日不见你这般巧言如簧啊。”棠梨撇撇嘴,将她的手拨开,收回自己的裙子,认真道,“本公主今日掐指一算,不是什么好日子,不太适合浓妆‘艳’抹,更不适合穿得过于惹眼。”
“为什么啊?”秋水不解,带着几分怀疑道,“公主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可今日,是你的生辰,这宴席可是专‘门’为你办的啊。”
“唉,你这丫头,怎么问题越来越多了。”棠梨一指头戳在她的额头上,催促道,“咱们还是快出去吧,别让芳姑姑她们等急了。你跟无霜多学着点儿,凡事,不能只用眼睛看,明白吗?我这样做,自有道理。”
“是吗?”秋水撅嘴,心里还是万分疑‘惑’,嘀咕道,“这不太像公主的作风。”
若换做往年,公主最喜欢在这一天穿鲜‘艳’的曲裾长裙了。(..info)可今天,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还在那嘀咕什么啊,快走吧。”棠梨走到‘门’口,见她还愣在原地,回头催促一句,站着等她。
秋水见状,赶紧跟上去。
两人刚走出绛雪轩的大‘门’,便看到芳烨领着一群身着粉衣的宫‘女’走了过来。
“参见公主。”芳烨领头行礼,“皇上命奴婢来看看,公主可收拾妥当了?”
她说着,忍不住将叶棠梨上下来回打量,微微蹙眉。
“好了,有劳芳姑姑了。”棠梨也不在意,淡淡应承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芳烨皱了皱眉,也没有说什么,跟在她身后。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御‘花’园东边的晗晖楼。
楼阁前面,诸多宾客已然入座,只等着七公主到来。
今日天气颇好,阳光明媚,叶萧远便做主,将庆生宴由晗晖楼内改到了楼前的空地之上。晗晖楼位于御‘花’园正东方向,楼阁对面,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戏台。
凉帝有个宠妃特别喜欢看戏,因此他便命人建造了这戏台,取名为清音阁,含清澈响亮音‘色’之意。
后来这戏台就慢慢荒废了,待晋轩建国,皇后却觉得这戏台的位置颇好,站在上面,既可以观日出,又能赏日落。与邀月亭和观日亭都是沿着东西走向建造,是观景的好地方。
她便命人,将这戏台修葺改造,成了一方*平楼。平日里闲来无事,便让乐师舞‘女’等在此处奏乐跳舞,以供欢愉。
只是因为这里是‘露’天而建,受到天气的限制,自然比不得画舫园内的舞阁方便。
不过,这晗晖楼对于叶萧远和叶棠梨来说,都有不同凡响的意义。皇后一声钟爱棠梨‘花’,站在晗晖楼顶楼,正好能看到画舫园内所有的棠梨树。
是以,每逢棠梨‘花’开,皇后便会约着皇上,前去晗晖楼赏‘花’。
在画舫园内,近看棠梨‘花’,自然有近看的好处。可站在晗晖楼上,远远望去,却也有远观的妙感。
此刻,晗晖楼前的席位上,坐着的众人都显得有几分不耐烦了。因为七公主迟迟未到,宴席一推再推,他们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所以叶萧远才命芳烨去绛雪轩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儿臣参见父皇。”棠梨径直走上前,对正坐上的人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她身后的众宫‘女’,也跟着跪地行礼。
两边的宾客之中,却开始有人议论纷纷,对着叶棠梨指指点点。
“平身吧。”叶萧远淡淡说了一句,脸上写满慈爱,只是看起来,有几分僵硬。好似那慈爱之‘色’,一直凝固在他脸上一般,永远不会再改变了似的。
“谢父皇。”棠梨慢慢起身,一举一动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
为了这次庆生宴席,这套繁琐的礼仪,她跟着芳烨学了好多遍。而芳烨则告诉她,这已经是皇上特许删繁就简之后最为简单的了。棠梨顿觉头大,这皇家人,过个生日还这么讲究。
“来,棠儿,到父皇身边坐。”叶萧远笑着朝她招手,语气亲切宠溺。
只是,棠梨听着这声音,总感觉有些异样。但再一想去,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同,心里不禁闪过一丝狐疑。
她福了福身子,点头道:“儿臣遵命。”
最后,还是踩着小碎步,慢慢走到叶萧远身边的位子上,优雅地坐了下去。秋水跟在她身边,小心伺候。芳烨则悄悄退到一旁,又开始忙碌起来。
这次庆生宴,说简单那是给七公主过生日。说复杂,那却是晋轩、焉耆、羌芜之间暗中的较劲。此次焉耆和羌芜的使臣,留在临安给公主庆生,自然不可能空手而来。
据说,双方都带来了令人叹为观止的礼物,但还没有人知道是什么。两边的使者都极为保密,说是要等到公主生辰这天,方才献上,给公主一个惊喜。
他们这明着是在送礼,实际上乃是在向晋轩炫耀。作为中原物饶丰富的晋轩大帝国,自然不甘示弱。因此,叶萧远早已吩咐下去,让众人要提前做好应对之策。
这主子的话,说得倒是容易,却让下面的人难办了。毕竟,他们根本不知道,焉耆和羌芜究竟带了什么东西来,根本无从下手应对。
芳烨思考再三之后,只得以不变应万变,走一步看一步了。毕竟,她对自家的主子,还是有信心的。她可不相信,当今皇上会放任对方为所‘欲’为而丝毫不反击。
宴席上,众多嫔妃却是‘花’枝招展,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己好生打扮了一番。她们都知道,今日一定能够见到皇上,所以当然要将自己打扮得漂亮些。
棠梨却是一身素装,反而在她们之中,显得凸出起来。
“羌芜使臣图‘门’灏,代表我们大王,前来向七公主道贺。”一个身着羌芜民族服饰的老者,走上前,右手抚在‘胸’前,对着座上的叶萧远和叶棠梨鞠躬行礼。
“大教司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叶萧远笑盈盈对他抬手示意,“棠儿,还不赶紧谢过教司。”
叶棠梨起身,对着图‘门’灏福了福身子:“多谢大教司。”
“公主无需客气。”图‘门’灏笑着拍了拍手,下面便有两人,抬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走了上来。
棠梨忍不住好奇得探身张望,心中猜测,他会送什么东西来?
“打开。”图‘门’灏对着两个手下吩咐一句,那两人便拿了钥匙,将箱子打开。
里面的东西立刻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来,阳光下熠熠生辉。
众人见状,心中皆是吃了一惊,对巷子里的东西,越发好奇起来。
“大教司,敢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叶萧远‘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道,“怎么还金光闪闪的?”
图‘门’灏满脸得意得探手进去,将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取了出来。便见阳光下,一顶凤冠耀眼夺目。后面走上来两个羌芜‘侍’‘女’,将箱子里剩下的东西取出来,却是一件大红‘色’的嫁衣。
两个‘侍’‘女’一同将那火红的嫁衣牵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顿时,周围一切绚丽的衣衫都被比了下去。诸多嫔妃个个睁大了眼睛,羡慕地望着那套嫁衣。
“冰蚕嫁衣!”叶萧远亦十分吃惊,“大教司,这么贵重的礼物……”
图‘门’灏拱手,打断他的话,目光最后落在叶棠梨身上。
“七公主天生丽质,这套嫁衣送给公主,是再合适不过了。”他转身,将手中的黄金凤冠小心放回原位,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极为细心,生怕手中的东西收到一点儿伤害。
“这,大教司,怕是不妥当。”棠梨开口,皱了皱眉,“冰蚕嫁衣,乃是羌芜最有名的宝物。大王的好意,棠梨心领了。只不过,太珍贵了,棠梨还是不能收。”
“哎,七公主干嘛这么客气呢。”图‘门’灏却是大大咧咧摆手道,“公主既然知道这冰蚕嫁衣,想必也听说过她的来历。这凤冠霞帔放在我羌芜多年,却始终没有一个人能够配得上。冰蚕嫁衣本就是属于中原的,放眼当今,也就只有七公主一人,能够配得上而已。”
“大教司抬爱了。”棠梨拧眉,还是不愿意接受。毕竟,这东西的寓意,可不一般。
传言三百年前,羌芜历史上有一位大王,仰慕大凉的公主,前来提亲。而那位公主乃是大凉最优秀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超凡脱俗,爱慕者数不胜数。凉帝如何肯轻而易举,将自己的宝贝‘女’儿,远嫁塞外?
这位大凉公主,也非俗物,她提出,求婚者需要献出一件宝物,能够让她动心的,她才肯出嫁。
献宝当日,各种奇珍异宝不胜枚举。大凉公主一一看过去,也有几件满意的。而最后一件,却惊‘艳’全场。那便是羌芜王所进献的冰蚕嫁衣。
众所周知,冰蚕丝乃千年冰蚕所吐,通体晶莹透明,乃是用作琴弦的上等材料。不过,尚未有人能够用它来做衣服。既号称冰蚕,自然是冰凉透体。若是做成衣衫,夏日穿在身上还勉强能行,可天气稍微凉一些,‘肉’身凡胎便抵抗不住这冰蚕的寒冷了。
所以用冰蚕丝做嫁衣,需要克服两大难题。第一便是染‘色’,冰蚕丝与普通的丝绸不同,一般的燃料根本浸不了它的身。至今,那羌芜王是怎么将嫁衣染红的,尚是未解之谜。
在此之后,有无数染匠曾经多次尝试,最后却都以失败告终。多年之后,便不了了之。这冰蚕嫁衣,也就成为绝品。
其次,便是将冰蚕丝的寒意驱除,方才能称得上一件合格的嫁衣。
史书上对于这件衣服,没有任何关于它如何制作的记载。只是叙述了大凉公主被这件嫁衣打动,最后与羌芜王喜结连理,一同去了羌芜。
后来,据说这嫁衣一直保存在羌芜。不过无人亲眼见过,加上过去了这么多年,是真是假也说不清了。
因此,这次羌芜突然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棠梨着实有些紧张。他们送来的是嫁衣,岂非提亲之意?可对方不可能不知道,除夕之夜,叶萧远已经将她指给了楚世子。
这么做,莫非是有意挑衅?
第384章 冰蚕之争
“这事。(..info好看的小说-..-”叶萧远捏着酒杯,沉思片刻,转而对叶棠梨道,“棠儿,既然是羌芜王的一片心意,你也就莫要为难大教司了。”
“可是父皇……”棠梨皱眉,还要再说,却被叶萧远打断了。
“朕替棠儿,多谢大教司了。”叶萧远不理会她的反对,对图‘门’灏颔首,“有劳大教司替朕向焉耆王转达谢意。”
图‘门’灏对着他三鞠躬,然后又对叶棠梨鞠了一躬,笑着答道:“皇上和公主请放心,我们大王希望,能够与贵邦永结盟好。”
他说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旁边坐着的拓跋珪誉,神‘色’却有些奇怪,看起来不太高兴。
“大教司,这冰蚕嫁衣,当真是父王让你送给七公主的?”待图‘门’灏入座,拓跋珪誉压低声音,认真问了一句。
“事关重大,岂会儿戏?”图‘门’灏满脸认真,幽幽舒口气,“不过,说起来,当今中原,怕也只有这七公主,能够配得上这冰蚕嫁衣了。”
拓跋珪誉动了动嘴角,没有再多说。他抬头朝叶棠梨望过去,发现她也在望着自己,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将目光移开。
上次因为他们两人‘私’自逃跑出宫,‘混’迹江南的事情,被拓跋王得知,回宫后,他便被关进了皇家书院,和叶棠梨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
之前,他对叶棠梨,并没有那种心思,不过是佩服她的本事和才智,一心想跟着她学习些法术。可图‘门’灏带来的一封信,改变了他的心思。
心中羌芜王明确对自己的儿子提出要求,让他想办法,将七公主去汇羌芜。这不仅是为了他们拓跋家族,更是为了羌芜百姓。
但这件事情,拓跋珪誉心中很‘迷’茫。他觉得,他和叶棠梨之间的关系,不是那样的。可图‘门’灏稍微质问他几句,他又完全答不上来了。
七公主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堂而皇之地跟他一个未婚的男子一起逃出宫去。说得好听些那是合作出逃,说得直白些,那可以叫做‘私’奔!
若非图‘门’灏与他这么说,拓跋珪誉还从未这样想过。可一经他这么说了,拓跋珪誉又无言反驳,似乎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
然而,在他们谋划着提亲的时候,叶萧远却突然在除夕夜宣布要将七公主嫁给楚世子。为此,图‘门’灏特意派人四处打听消息。当得知楚恒月不愿娶七公主,一心念着退婚的时候,他心里便有底了。
这冰蚕嫁衣,此番是送定了!
他们倒是这么一步步谋划着,可身为当事人的拓跋珪誉和叶棠梨,却是各怀心思。
棠梨看到拓跋珪誉避开她的目光,心里有几分不悦。这小子,若非做了亏心事,干嘛这么害怕她?要当真知道他们送来的是冰蚕嫁衣,她今天干脆不出席这个庆生宴了。
要知道,接了人家的嫁衣,那意思便是,默认了人家的提亲!
她暗自咬牙,扭头望向旁边的叶萧远,心道:父皇今日是怎么了?前会儿要将她嫁给楚恒月,今天又接了羌芜的冰蚕嫁衣,难道这么着急想把她给嫁出去?还是说,影卫那边,查到了什么?
这么一想,她心中的担忧又多了几分。
唐谨之因为皇后的事情,一病不起,丞相之位岌岌可危。就连皇后出殡,他都没能前去送葬。.info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不仅棠梨觉得复杂,就连唐谨之都有些招架不住了。他一直卧病在‘床’,数月没能去上早朝了。郑隆隔三差五地去探望他,与他商量些重要的政事。
看这情况,唐丞相的时日也不多了。
叶萧远得知这个消息后,虽然显得有几分悲戚,却并没有哀伤多长时间。棠梨对自己这个外公,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倒是这具‘肉’身,隐约流‘露’出悲伤。
今日是棠梨十六岁的生辰,唐谨之本应该出席的。可惜他病的太重,已经起不来‘床’了。是以,并没有进宫。
眼前的情况急转而下,没有了皇后,若是再没有了唐谨之,不仅是太子,就连她这个七公主,也不一定能保住。
“不行,看来,芳姑姑说得没错,我不能总是被动挨打,需要把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主动出击。”她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想着如何谋划。
待一支歌舞后,焉耆那边的使臣坐不住了。此番焉耆来的使者,与羌芜完全不同,从领队到下属,全是‘女’子。据说,焉耆一直设有专‘门’的‘女’官。此番焉耆土司特意派了她们来,说是又特别的礼物要进献。
“见过陛下,见过公主。”焉耆时辰一身苗疆银饰,摇曳多姿,每走一步,都带着银铃撞击的清脆声响。
“卓明姑娘无需多礼。”叶萧远大笑着对她抬手。
那卓明姑娘便对着他举杯:“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好!”叶萧远似乎十分高兴,大赞一声,亦仰头将酒喝下。
众人只好跟着把酒喝了。
“羌芜的冰蚕嫁衣,果然名不虚传,飞燕此番的确大开眼界,不虚此行。”那焉耆使者对着图‘门’灏微微颔首,夸赞一句。
“既然刚刚看了大教司的礼物,不知这次,卓明姑娘可带来了什么好东西?”叶萧远笑意连连,主动问道。
棠梨听到他这话,颇为不悦,总感觉,自己的父皇哪里有点不对。她扭头望过去,看到叶萧远双眸中的垂涎之意,立刻明白过来,心中顿时一股怒意上来。
皇后离开才多长时间,皇上就开始喜欢上别的‘女’子了?
只是,这个念头刚刚萌芽,她又立刻否认了。皇上对唐家姐妹如此钟情,怎么会突然就改变了?
她又想起了画舫园内的桃‘花’,心里又是一紧。
“公主,这卓明飞燕,奴婢怎么觉得看着有些眼熟?”棠梨正细想着的时候,身后的秋水突然嘀咕一句,“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经她这么一提醒,棠梨再仔细望过去,这姑娘,的确有几分眼熟。
“原来是她!”盯着卓明飞燕看了半天,棠梨终于想了起来。这姑娘,便是那日,他们在画舫园看到,大殿上跳舞的舞‘女’!
如此看来,这卓明飞燕与叶萧远,怕是好上有些日子了。
她刚刚认出眼前的人,便见卓明飞燕双手捧着个托盘,朝自己走来。棠梨皱眉,站起身来,与她四目相对。
卓明飞燕依旧轻纱‘蒙’面,而面纱上的那朵桃‘花’,则表明了她的身份。
那日画舫园中,领舞的‘女’子亦轻纱‘蒙’面。棠梨并没有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不过面纱上的那簇绣得栩栩如生的桃‘花’,却令她终身难忘。
“参见公主。”卓明飞燕按照中原人的礼仪,对叶棠梨福身,动作熟练轻盈,根本不像一个外邦‘女’子,反倒是像从小生在中原,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大家闺秀。
“免礼。”叶棠梨挤出个笑容,语气中有几分敌意。
卓明飞燕也不多说,纤纤‘玉’指将托盘上的红绸掀开,下面摆放的东西便映入眼帘。
却是一把古琴,七根琴弦晶莹通透,亦是由冰蚕丝制作而成。
不过,棠梨不懂音律,对琴没什么研究。看着只是觉得,应该是把上好的古琴,但究竟有多好,她并不清楚。想来,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莫涟辞手中的那把绝世‘玉’瑶琴吧。是以,她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之‘色’。
“此乃冰弦古琴之中的天涯琴,好琴赠佳人,还望公主笑纳。”卓明飞燕仍旧保持着甜美的笑容,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只是,她的这话一出,当场为数不多的几人,却是大惊失‘色’。莫涟辞更是哗啦一声,突然站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扭头向她望过去。
旁边的莫弘轩将她拉回座位上,自己站了起来,慢慢走过去,停在叶棠梨面前。
“七公主,草民斗胆,请公主将这天涯古琴慷慨相赠。”他拱手行礼,一本正经地说道。
“莫师伯?”棠梨望着他,心中已然明白,只怕这天涯古琴,比起刚刚那冰蚕嫁衣,还要珍贵百倍。看莫涟辞几人的反应,就能猜出来了。
莫涟辞爱琴如命,弹得一手好琴。听莫涟尹说,她们姐妹两的琴技,都是莫弘轩教授的。不过莫涟辞天赋极高,在古琴方面的造诣,已经超过了莫弘轩。
叶棠梨对古琴没有什么了解,更美听说过什么冰弦古琴,心里倒是奇怪。今日怎么送的东西,都跟冰蚕有关?
忽而,她突然有些明白了。只怕那卓明飞燕,早就知道羌芜送的是冰蚕嫁衣。所以,就想用同样是冰蚕为材料的这把天涯琴,来压过对方一筹。
“那可不行!”卓明飞燕见状,却是立刻将琴护在身后,满脸不乐意道,“这天涯古琴,乃是我焉耆送给七公主的礼物,代表着两国邦‘交’,怎么能随手转送给一个旁不相关的人?”
她说得理直气壮,没有任何漏‘洞’,拿着两国邦‘交’的架子压在叶棠梨头上,让她没有回旋的余地。
可莫弘轩满脸坚定,一动不动望着叶棠梨。
“天涯?”棠梨念叨一句,不屑地睨了卓明飞燕一眼,转而看向莫弘轩。这一看,反倒是把她给吓住了。她还从未见过莫弘轩如此哀求决绝的眼神,看来,这天涯古琴,不论卓明飞燕答不答应,她送不送,莫弘轩都势必要拿到手了。
“看公主的样子,恐怕还不知道吧?”卓明飞燕带着几分嘲讽冷笑道,“这冰弦古琴本有一对,名为天涯咫尺。当年分别由两位绝世琴师风鸣和白芷保管,两人日久生情,却因为被人挑拨,产生种种误会,不欢而散。最后,白芷带着咫尺古琴在苍雾群山之巅,断琴坠崖,跳入沁河之中,香消‘玉’殒。风鸣最后带着这把天涯,终是‘浪’迹天涯,生死不明。”
“哦?想不到,其中还有这等多情故事。”棠梨挑眉,“如此看来,这天涯和咫尺,本该是一对了?”
“正是。”卓明飞燕点头。
棠梨上前一步,从她手中将天涯琴取了过来,轻轻放在地上,盘‘腿’席地而坐。
“只可惜啊,本公主不通音律,卓明姑娘一番好意,怕是要白白‘浪’费了。姑娘送东西之前,也不打听打听的吗?”她冷嘲热讽道,“却不知,姑娘这天涯古琴,送给一个不懂琴的人,究竟是一番好心呢,还是故意想要羞辱本公主!”
“是飞燕疏忽了。”卓明飞燕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不冷不热道,“晋轩国力雄厚,文化丰富,且不说这宫内的嫔妃个个出‘色’,就连临安城内的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儿,也是才富五车。是以,飞燕认为,身为晋轩皇族中人,七公主必定也是才貌双全的。这天涯古琴,当赠给绝代风华的佳人,方才配得上。”
棠梨咬牙,心中暗暗骂了她一句。这姑娘,不着痕迹地将她数落了一番,还让她丝毫不能还击。此时,她突然有些埋怨自己了。说了这么久要跟着叶裴风学古琴,最后却是一个音调都没学过!
她本想借此讽刺周明飞燕,一时心急却疏忽了“不通音律”乃是身为公主的她自身的硬伤。如此,反倒被对方抓住了把柄,倒打一耙。
“敢问莫师伯,为何向棠梨讨要这天涯古琴?既然咫尺琴与它乃是一对,白芷当初断琴投崖,咫尺已毁,师伯又讨要这独活的天涯有何用?”棠梨沉默片刻,不搭理卓明飞燕,转而望着莫弘轩,一本正经地问道。
“咫尺已断,天涯便成为唯一的绝世古琴。”莫弘轩幽幽开口,坚定道,“所有爱琴之人,此生最大的愿望,莫过于亲手弹奏这把传闻中的古琴。”
“好,既然如此,棠梨斗胆,请莫师伯和莫姑娘合奏一曲,如何?”
莫弘轩和莫涟辞皆是一怔,不太明白叶棠梨的用意。但两人都是爱琴之人,当即便同意了。
莫涟辞莲步轻移,慢慢走到天涯琴旁边。棠梨起身让座,退后而站,看着莫涟辞坐下去,双手轻轻抚在天涯琴弦上,微微颤抖。
莫弘轩与她并排而坐,两人脸上,皆是‘激’动之‘色’。稍许,便听得空中悠悠响起清亮的琴声,有几分缥缈遥远之感,令人心神沉醉。
莫涟辞抬手,指尖触碰琴弦。泠泠琴音,便如高山流水,倾泻而出。在座之人,莫不听得出神,忘乎所以。
半阙曲调结束,莫弘轩又接着起手,将后面半阙弹完。当场所有人,皆被琴音吸引,沉醉其中。
曲子带着几分哀怨,令人想起往事。众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难以舒卷的悲痛之‘色’。
棠梨只觉得,听着这曲调,不由自主会想起流漓谷,想起师父师弟,想起故去的皇后,想起叶裴风,想起青竹和长宁。往日历历在目,仍旧惊心动魄。一时间,心头悲欢汇集,突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待一曲终了,四下皆寂,无人出声,还沉浸在自己的往事之中,难以自拔。
莫弘轩和莫涟辞慢慢站了起来,却都是盯着那天涯琴,眸中‘精’光闪烁。
棠梨清醒过来,突然夺过旁边‘侍’卫的佩剑,拔剑出鞘,一瞬间冲到天涯琴面前,一剑狠狠劈了下去!
“嘭!”
一声巨响,接着便听到七根琴弦陆续断裂的声音。
“不!”莫涟辞大惊失‘色’,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了。
莫弘轩拧眉,将她拉住:“辞儿,冷静点!”
第385章 栖霞郡主
“你在干什么!”莫涟辞勃然大怒,推开莫弘轩的手,根本不愿意听他的话,两只眼睛通红,望着天涯琴前面的叶棠梨,似恨不得立刻杀了她。(..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棠梨皱眉,带着几分不悦上下打量她。七弦琴仙,果然是个爱琴如命的‘女’子。她心里也明白,对于一个视琴如命的人来说,当着她的面活生生将一把绝世好琴就这么毁了,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不过,眼前的情况,她必须这么做。
“哎呀!”旁边的卓明飞燕反应过来,大叫一声,心疼地扑了上去,抱住天涯琴,委屈地痛哭起来,“七公主这是做什么呢!我们焉耆好心好意将这绝世古琴慷慨赠送,你,你怎么能说砍就砍了呢!这可是天涯古琴啊,世间绝无仅有!就算公主你不通音律,也不至于拿一把琴撒气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看得不禁令人心疼。
叶萧远亦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上前拉住卓明飞燕低声安慰几句,转而走到叶棠梨面前,疑问道:“棠儿,这天涯古琴乃是焉耆送与你的礼物。既然是送给你的,你想要怎么处置,父皇本来都无话可说。只是,天涯这等绝世好琴,你如此下手,是不是有些过了?”
“启禀父皇,儿臣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棠梨对着他行了行礼,将那‘侍’卫的佩剑扔在地上,便听得兵器落地,一声脆响。
“‘逼’不得已?”叶萧远更是奇怪了。
“是啊,父皇。”棠梨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天涯琴,儿臣的确是欣赏不来。卓明姑娘非要把它送给我,这也就罢了。我不会用,顶多将它放在书房里供起来,毕竟是焉耆土司的一片心意。可是如今,这琴被莫师伯看上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已经开口,向儿臣讨要这把古琴了。但卓明姑娘又偏偏不肯让儿臣将这古琴转送别人。她刚刚自己也说了,好琴配佳人。儿臣不懂音律,也不能弹奏,这古琴放在儿臣这里,不过是‘浪’费罢了。”
“可这和你毁琴有什么关系?”卓明飞燕不想听她过多解释,满脸不悦地仰头质问,双手抱着被她砍断的天涯琴,假惺惺擦着眼泪。
“非也,本公主这可不是毁琴。”棠梨摇头,嘴角微微上扬,接着道,“我这可是在巩固天涯绝世的传奇地位。”
众人疑‘惑’,‘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这七公主今日的表现,的确令人大跌眼镜。且不说她不通音律,连弹琴都不会。如今又公然抢了‘侍’卫的佩剑,将这么一把绝世好琴给毁掉了。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公主的名声,怕是又要毁上一截儿了。
棠梨转向莫涟辞,安慰道:“莫姑娘无需如此,你既然是真心爱琴的,那更应该促成天涯的心愿。”
莫涟辞一怔,瞪大眼望着她,喃喃道:“心愿?”
旁边的莫弘轩一直拉着莫涟辞不放,生怕她一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听到叶棠梨这句话,不觉蹙了蹙眉,等着她的下文。
“是啊。天涯咫尺,原本是一对。”叶棠梨点头,认真道,“你看,如今咫尺已经离去多年,可天涯却独存于世。..info你们爱琴之人,总想着护琴保琴,但可曾想过琴本身,究竟是怎么想的?”
卓明飞燕冷哼:“琴又不是人,还能有什么想法不成?”
“当然有!”棠梨立刻反驳,“不信,你问问莫姑娘。她是真正懂琴的人,七弦琴仙的称谓可不是白得的。不像某些俗人,只不过知道点儿往事,便在这里大肆炫耀。没错,本公主的确不懂音律,不会弹琴。但是本公主坦然承认,虽然不会弹奏,却能欣赏。比起那些只会顺着模式规规矩矩依葫芦画瓢的人,弹奏些不入流的杂音,来得要好得多吧?”
她似笑非笑地说着,卓明飞燕却是沉了眸子,听到她这指桑骂槐的话,心里越发不快活,暗暗想着,要找个机会报仇雪恨。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没办成,她只能暂时忍着。
莫涟辞似乎有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了,只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天涯琴在自己眼前被砍断,她还是不能接受。
自从白芷断了咫尺琴,纵身悬崖之后,天涯就成了这世上唯一一把上古奇琴。她从跟着莫弘轩学琴的第一天起,从姝娘口中得知了天涯咫尺的故事之后,最大的心愿,便是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天涯琴。
只是没想到,会突然在这里遇上。原来天涯琴,不在中原。难怪,那么多人寻了那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可惜,这才刚刚看到,弹奏了一曲,曲终琴断了。
“莫师伯,莫姑娘,刚刚二位的合奏,可谓是天籁之音。棠梨想着,这恐怕也将成为史上空前绝后的一曲了吧。”叶棠梨朝莫弘轩拱了拱手,“咫尺已去,徒留天涯又有何用?”
莫涟辞拧眉,神‘色’仍旧‘激’动,但不似之前那般愤怒,反而化作悲凉。她沉默不言,与莫弘轩一道,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待他二人入座,叶棠梨方才回身,满脸愧疚的模样,对卓明飞燕道:“卓明姑娘,本公主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这天涯琴,想必你们也是费劲了心思,才‘弄’到手的吧。虽然说,现在琴已经断了,但你们送的礼物,本公主也算是收下了,还希望姑娘能替本公主,向大土司表达谢意。”
她的话音刚落,凌空突然一声脆响袭来。
棠梨心中一紧,本能地一步踏开,踩着踏云步法,赶紧躲避。
身后突然长鞭袭来,对着她步步紧‘逼’。一个身着传统苗服是少‘女’,双颊微红,带着怒意挥动手中的长鞭,每一鞭子都十分凶狠。
好在有踏云步法,棠梨勉强还能支撑着,躲开她的袭击容易,想要还手却十分困难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又不可能施展‘阴’阳冥术。只好东躲西逃,与那少‘女’迂回纠缠。
“这丫头,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暗暗在心中嘀咕,“看她的样子,应该是焉耆有地位的人吧。如今旁边的‘侍’卫只警惕地盯着,得不到命令也不敢擅自出手。再看那卓明飞燕满脸得意的模样,这姑娘,莫非是那大土司之‘女’舒格若尔?”
“哼!”
叶棠梨正在猜测对方的名字,不想那少‘女’一鞭落地,气冲冲对她嚷道:“就算你是七公主又怎么样,也不能如此欺人太甚!飞燕姐姐哪里得罪你了,你凭什么这么说她!天涯琴是我焉耆一片心意,就这么白白被你给糟蹋了!”
说罢,又是一鞭子突袭而来。
叶棠梨大惊,刚刚听她说话去了,还没来得及运气,脚上的动作晚了些,眼睁睁看着那鞭子靠近自己。心里一横,闭上眼,只得做好强撑硬挡的准备了。
只是,那鞭子突然在空中停住,生生被两个人同时扯住了。
“拓跋哥哥!”少‘女’不满地跺脚,对着擒住鞭子的两人大叫,“你又是什么人!”
棠梨闻声,睁开右眼看了看,是叶裴风,又睁开左眼瞟了瞟,是拓跋珪誉。
“若尔!别闹了!”拓跋珪誉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你怎么能对七公主动手呢。”
听到拓跋珪誉这么叫那少‘女’,棠梨心中了然,真的是焉耆土司的‘女’儿——舒格若尔。
不过,在场这么多人,想必除了她,也没有别人敢如此放肆。
她早听闻过,这舒格若尔从小被大土司宠惯了,刁钻任‘性’。如今必定见不得自己的人受欺负,前来找她出气也是正常的。
只是,她还没想到,这小姑娘,长得蛮漂亮的。虽然年龄有些小,尚未完全长开,不过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但她不太清楚,这舒格若尔和拓跋珪誉,怎么看起来很是熟识的样子?
“没事吧?”
她正望着拓跋珪誉和舒格若尔暗自思量,便听得旁边叶裴风关切的询问声。
“没事。”棠梨淡淡回了句,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与他保持距离。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他们本来有好一段时间没能见面了。棠梨心中自然有怨言,可枚淑妃说得不无道理,她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毁了叶裴风的清名。她可以不在乎外人如何非议自己,可不能因为自己而让叶裴风陷入千夫所指的境地。
“没事,就好。”叶裴风木讷地说了一句,也不知该要再说点什么,总觉得别扭。
他们两人正尴尬着,却听得前面拓跋珪誉和舒格若尔争执起来。
“放开我!”
拓跋珪誉拽着舒格若尔的胳膊,想要强行将她拉下去。舒格若尔没能占到便宜,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正在气头上,哪里愿意听他的话?
“若尔,别闹了!今天是公主的生辰,你怎么能够出手打她呢?”拓跋珪誉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舒格若尔一把将他的手甩开,愤愤道:“拓跋哥哥,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明明是那个公主不对,我不过是为飞燕姐姐讨回公道罢了。可你为什么不去说她,倒反过来教训我了?”
“我。”拓跋珪誉面‘露’尴尬之‘色’,讷讷说不出话来,不敢面对舒格若尔威‘逼’的目光。
棠梨皱眉,这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叶萧远也不管一管?
可她抬眼望过去,却看到叶萧远正眯缝着眸子,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完全没有要出面调解的意思。
“父皇今儿是怎么了?”棠梨不禁嘀咕,“这是什么意思?任凭我们随便折腾?”
她正奇怪着,却见图‘门’灏突然上前,拉了拓跋珪誉挡在身后,对舒格若尔行礼道:“参见栖霞郡主。”
“哼!”舒格若尔双手叉腰,满脸不悦,看也不看他一眼。
“我们王子多有得罪,还请郡主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图‘门’灏慈善地笑着道,“卓明姑娘节哀,这天涯琴既然已经毁了,姑娘再说多少话,它也好不了了。不如放宽心,今日乃公主生辰,大家应该和和气气的不是?”
舒格若尔正要发作,卓明飞燕却是放下天涯琴,站起身来止住了她的话。
“飞燕姐姐!”舒格若尔顿时不乐意。
“小姐,你既然已经接受了晋轩册封,成了栖霞郡主,那便要遵守晋轩的礼仪,应该对七公主行礼才是。”卓明飞燕轻声劝慰,“飞燕知道小姐是为了我,但还应该以大局为重。”
“哼!好吧,飞燕姐姐都这么说了,我就不跟她一般见识。”舒格若尔傲慢道,“咱们走着瞧!”
说罢,便气冲冲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图‘门’灏拉了拓跋珪誉,也退了下去。拓跋珪誉路过叶棠梨身边的时候,带着歉意望想她,却遇上棠梨厌恶的眼神,一时间心里颇为难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原来那个活泼可人的小师父突然这般厌恶自己了。
“飞燕刚刚多有得罪,还请公主宽恕。”卓明飞燕将天涯琴收好,恭敬地送到叶棠梨面前,跪地行礼,“既然这琴已经送出,那不管是否毁坏,都是七公主所有。”
“那就多谢了。”叶棠梨冷冷应了声,将天涯琴接了过来。
“公主果然心‘胸’宽广。”卓明飞燕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转而对叶萧远道,“此次送礼,是飞燕考虑不周,还请皇上原谅。为此,飞燕想向皇上讨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坐在上方的叶萧远终于开了口:“卓明姑娘请说。”
“我们焉耆是能歌善舞的民族,今日既然是公主生辰,飞燕又不小心扫了公主的兴致,便请求以一支舞蹈来弥补过失,希望公主能够原谅。”卓明飞燕鞠躬道。
“棠儿觉得如何?”叶萧远却是望向棠梨,双眸深不可测,带着令人看不懂的味道。
叶棠梨本来想要拒绝,旁边的叶裴风却是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角,朝她摇头。
事已至此,总不能因为她一时生气而坏了双方的邦‘交’吧?
想着息事宁人,棠梨点头:“那就辛苦卓明姑娘了。”
说罢,她不悦地大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完全不顾芳烨所教诲的“莲步轻移,保持形象”之类的话。
叶裴风对着叶萧远行了礼,也退了下去。
卓明飞燕轻轻鼓掌,便有一队身着七彩舞衣的年轻‘女’子,鱼贯而入。人人都是身材姣好,面容秀丽。随着旋律响起,一群人便开始在中央翩翩起舞。
棠梨自然没有心思看着舞蹈,一个劲儿喝着闷酒。
片刻后,卓明飞燕亲自登场领舞,在那些舞‘女’的包围之中,更显出她的美妙。叶萧远坐在上座上,看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时不时拍手称赞叫好。
棠梨听得,则越发心烦意‘乱’,怒火上窜。这皇上,什么时候也变成个‘色’鬼了?直勾勾盯着那卓明飞燕,满眼桃‘花’。
卓明飞燕则使出浑身解数,扭动着腰肢,跟着音乐舞动,脚踝上的银临清脆作响,声音回‘荡’在整个御‘花’园中。
第386章 英雄救美
这场所谓的庆生宴,最后以不欢而散中介。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棠梨气鼓鼓地盯着卓明飞燕那勾魂的媚眼,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她愤愤瞪了叶萧远两眼,奈何对方根本不看她,就她独个儿在那里生闷气。
秋水提醒吊胆地跟在她身边,公主今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大胆了。要知道,那焉耆送来的天涯琴,代表的可是双方邦‘交’。若是这使者回去在焉耆土司面前搬‘弄’是非,皇上一发怒,公主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好在皇上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那卓明飞燕看起来,也不生气了。不过,那位突然冒出来的栖霞郡主,倒是气得不轻。
“秋水!瞎想什么呢!”
秋水被这叫声吓了一跳,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之中醒过来,却一下子撞入了叶棠梨的怀中,又是一阵惊吓。
“公主,你吓死我了!”等她抬头看清楚眼前的人,方才连连排着‘胸’口,松了口气。
“你在想什么呢!不会是想无霜想得这么入神吧?”棠梨撅嘴,带着浓浓的醋意问道。
“公主你瞎说什么呢!”秋水顿时满脸通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还怪我咯?是你自己心心念着心上人,走路都不注意,自己撞到我怀里来的。”棠梨双手环抱,带着几分调侃的口‘吻’对秋水说道,“哎呀,‘春’天来了,咱们家的小秋水也开始发‘春’咯。”
“公主!”秋水急得连连跺脚,“我在想正事儿呢!你还笑!公主你不觉得,那个卓明飞燕,来者不善吗!”
“唔,有点。”棠梨听到她的话,作沉思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怎么变聪明了?”
“奴婢本来就‘挺’聪明的,公主只是很少关注罢了。”秋水努嘴,还压低声音嘀咕几句。
“哟哟哟,小丫头有小情绪了?”棠梨两个指头挑起她的下巴,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以为本公主只顾着赌气了?我当然知道,她来者不善了。问题是,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对哦。”秋水听到这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连连点头,“可是,她会有什么目的呢?”
“不知道。”棠梨想都没想,直接说了出来。
秋水瘪嘴:“公主你说得可真直接。”
“难道你还知道不成?”棠梨扔给她一个白眼,“算了,我们还是回绛雪轩歇着吧。今日外公都没能来,我已经跟父皇申请了,明日出宫去探望他一下。”
“嗯。”秋水听到她提及唐谨之,脸上立刻‘露’出担忧之‘色’,抿了抿嘴,“那,公主,要不要准备什么东西?”
“我准备回去煲汤,最近啊,我从清远太师父那里偷偷学到了一个秘密配方,对老人家养身子有很大的帮助。”棠梨说着,手上还比划起来,“正好,等下我们去画舫园摘几朵棠梨‘花’,我得挑几朵漂亮的。”
秋水望着自家公主边走边比划的背影,疑‘惑’地嘀咕一句:“棠梨‘花’?可以煲汤?公主今天是怎么了?”
主仆二人回到绛雪轩稍作休息之后,便去了画舫园采集棠梨‘花’。
画舫园内的宫‘女’太监,正忙着打理桃‘花’林。每一棵树上,都有人在修剪枝叶。
棠梨看到,不禁觉得奇怪了,忍不住上前,仰头望着树上修剪桃枝的人问道:“哎,你们在干嘛呢?这桃‘花’开得好好的,干嘛剪掉?多可惜啊。”
她虽然并不怎么喜欢桃‘花’,但看着这些‘花’开得正‘艳’,却惨遭迫害,心中还是有几分不满。
秋水站在旁边,手上挎着个篮子,有些不解自家公主的做法,暗自嘀咕:“最好全部都剪掉,然后把棠梨树重新载回去!”
站在树上修枝的小太监低头瞅了两人一眼,慌忙从树上跳了下来,对叶棠梨行礼后,方才解释道:“回公主的话,刚刚卓明姑娘说了,这桃‘花’儿开得有些妖‘艳’了,挡住了视线,所以命奴才们将多余的‘花’枝修剪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卓明姑娘?”棠梨皱眉,“怎么是她?”
“可不。”小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公主病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怕是还不知道吧。那卓明姑娘,如今可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奴才们自然是得罪不起的。”
“她就是个焉耆使臣,不管怎么说,也管不到这画舫园里来吧。”秋水不悦地‘插’嘴道。
“这……”那小太监却是抓耳挠腮,左右望了望,确定旁边没有外人之后,方才微微上前一步,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公主还不知道吧,奴才听说,那卓明姑娘,很快就要被册封为妃了。”
“你听谁说的?”棠梨心中一惊,皱眉问道,“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
“奴才当然不敢‘乱’说了。”小太监满脸警惕,解释道,“奴才也是听跟着郭公公的小顺子说的。这事儿,奴才们‘私’下里都传开了。这年前便有传言说,皇上打算册封安嫔娘娘为贵妃。但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册封贵妃的事儿也就被岔开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公主也注意到了吧,这次焉耆前来的使臣,全部都是美‘女’。那领头的卓明姑娘,据说就是焉耆王献给皇上的礼物。依奴才们这段时间的观察,皇上对卓明姑娘也甚是喜欢。过去吧,除了皇后娘娘,便只有安嫔娘娘在画舫园留宿过。可如今儿,这卓明姑娘一来,皇上便与她日日在园中赏‘花’唱曲儿。皇上已经下令,卓明姑娘可要自由出入画舫园。想当初,这可是只有皇后娘娘和七公主您才有的特权。”
“而且吧。”他偷偷瞟了眼叶棠梨越发难看的脸‘色’,有些犹豫。
“说!”棠梨干脆利索地命令道。
“前天,皇上还命令奴才将这里原本栽种的棠梨树都拔掉,换上了桃‘花’。奴才听说,那位卓明姑娘,最喜欢的便是桃‘花’了。”他说罢,扫了一眼叶棠梨,生怕主子勃然大怒,将火撒到自己身上。
棠梨眉头拧成一团,冷冷道:“行了,忙你的去吧。”
小太监得令,千恩万谢后又爬上了树,继续修剪桃枝。
良久,秋水见叶棠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色’难看,轻声唤了句:“公主?你,没事吧?”
“我们去摘‘花’。”棠梨丢下一句,抬脚就走。
秋水疑‘惑’地望着她的背影,耸了耸肩,赶紧追了上去。
整个画舫园内,除了中央的那棵高大的棠梨树外,已经见不到其他棠梨‘花’的影子了。不过,虽然只有这一棵树在,其美丽也足以令周围的‘花’朵逊‘色’。
主仆二人站在树下,仰头望上去。
秋水却是发愁了:“公主,这么大的树,咱们难道要爬上去?”
她知道,爬树对于自家公主来说,算不得什么难事。问题是,她胆子小,比不得叶棠梨,从小稍微站在高一点的地方,双‘腿’就忍不住发抖。
这棠梨树又高又大,枝枝叶叶之间的‘花’朵看起来也令人觉得沉‘迷’。只是,秋水还是不敢想象,要她就这么爬上去,当真很困难。
“你在下面等着,我上去。”棠梨毫不犹豫地说了句,收起衣袖,卷起‘裤’脚,扎好裙摆,双手抱在树干上,开始向上爬。
秋水倒吸一口凉气,心都悬到嗓子眼儿上了,连连站在下面叮嘱:“公主,小心呐,注意脚下,看着点儿啊,千万注意了。要是不行,就赶紧下来啊。”
听到她在下面絮絮叨叨念个不停,棠梨反倒是有些烦了,赶紧叫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在叫了,叫得我心慌。”
“啊?哦,好好,奴婢不叫了,公主可千万小心。”秋水回答一句,赶紧保持安静。
她捏着竹篮,在树下绕着圈,走来走去,一直仰头望着树上,脖子都有些僵硬了,终于看到叶棠梨双脚踩到了树杈上。
棠梨喘了口气,扶着树干慢慢站直身子,便感觉自己被一片雪白的‘花’朵包围了。她深呼吸一口气,顿觉心中舒畅许多。
左右看了看,每一朵‘花’都各有千秋,很是漂亮,她抚抚这朵,又碰碰那朵,一时间不知道该摘那一朵才好。
“公主,怎么样了?”秋水在下面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也不说话,不禁有些急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没事,我在想摘哪朵‘花’。”棠梨回答一句,想了想,“罢了,随便摘吧,反正不管摘哪一朵,都有些舍不得。”
她在心中打定主意,便就着最近的‘花’团,找其中快要凋谢的‘花’朵摘了下来。
“秋水,‘花’来了,接着。”
听到树上的声音,秋水赶紧跑过去,站在树干下,将竹篮捧起来举过头顶,回答道:“公主,奴婢准备好了,你扔吧。”
“好。”
棠梨往脚下瞅了瞅,稍微瞄准一下,将手中的‘花’朵对准竹篮,扔了下去。不偏不倚,刚刚好。
她满意地笑了笑,继续着采‘花’大业。
正在她兴高采烈地将最后一把‘花’投入竹篮的时候,忽而听得凌空一声脆响,一道鞭子从下而上挥打过来。
“公主小心!”秋水也发现了异常,紧张大声提醒。
棠梨向后仰了仰身子,躲开长鞭,转头望过去,才见到树杈另一边,站着个长裙少‘女’,正是舒格若尔。这会儿,她已经脱掉了焉耆的服饰,换了一身轻便的嫩绿‘色’长裙,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
“又是你!”棠梨皱眉,不悦地望着她,“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我想什么时候上来,就什么时候上来。”舒格若尔傲慢地说道,“哦,我都忘了,若尔见过七公主。”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子。
“哼!”棠梨看不惯她这假惺惺的模样,不搭理她,蹲下身子,双手抱住树杈,准备慢慢爬下去。
舒格若尔看到她这样子,立刻大笑起来:“哈哈,想不到,七公主这么厉害的人,爬起树来,竟然如此狼狈!哦,对了,本郡主忘了,大名鼎鼎的七公主,好像不会武功呢。”
听到她如此挑衅的话,棠梨恨不得立刻上去,给她一巴掌。不过,理智告诉她,这姑娘此刻就是故意来找茬儿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目前的状况,她也不宜跟这位舒格小姐纠缠不清。反正这位蛮不讲理的郡主,与她说什么,也是对牛弹琴。
她在心中如此给舒格若尔下了定义,便不回她的话,集中‘精’力,抱着树干慢慢往下挪。
舒格若尔见她忍气吞声,哪里肯罢休。当即一个轻功,瞬间飞落到地上,手中长鞭在空中甩了甩,发出响亮的声音,把秋水吓了一跳。
“你,你想干什么!”秋水警觉地盯着她手中的鞭子,有些害怕。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还敢管本郡主的事不成?”舒格若尔反问一句,片刻,又‘阴’阳怪气地笑了笑道,“放心,你们不是要摘‘花’么,那么高的树,你也放心让公主亲自爬上去。要是皇上知道了,不惩罚你才怪!本郡主今儿心情好,来帮你们摘。”
话音刚落,便看到她飞快地甩动手中的长鞭,打在棠梨树上。那鞭子很长,尖端刚好能触及到叶棠梨刚刚所站的地方。
秋水见了,立刻扔下手中的篮子,上前阻拦:“你干什么!住手!公主还在树上!”
可她哪里是舒格若尔的对手?舒格若尔稍微用力一推,便将她推倒在地上。
“额!”
树干上的叶棠梨被那鞭子末梢触及,吃痛哼叫出来。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胳膊,上面却是看不到痕迹。
这舒格若尔的鞭子,也不知什么做的,尤其是尖端,刚刚碰在她的手臂上,火烧火燎,想烙铁般疼痛,怎么这会儿,却没了痕迹?
如此一来,即便她想要告状,却没有了证据。
不过这也该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毕竟,舒格若尔只是一个郡主,还不至于傻到这么明目张胆地作案之后留下不可磨灭的证据。
“公主!”秋水大惊,赶紧大叫,“来人!快来人啊!”
舒格若尔却是大笑:“别叫了,整个画舫园的奴才,都被飞燕姐姐叫去修剪外面的桃林了。这个地方,可有皇上最重视的棠梨树,没有命令,一般人可不敢进来。眼下,你就算叫破喉咙,怕也没有人搭理你。”
“你!你是故意的!”秋水满脸通红,生气地大声指责她道。
“哼!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舒格若尔倒也不否认,手上有是几鞭狠狠下去,这次,根本不打旁边的树枝,而是直接落在了叶棠梨的背上,疼的她大叫。
“要不是因为你们公主,拓跋哥哥才不会对我那样!我这一鞭,是为自己打的。”说着,她又是一鞭‘抽’过去,“这第二鞭,是为飞燕姐姐打的!”
“公主!”秋水惊叫起来,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突然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拽住舒格若尔的衣服,哀求道:“你别打了,放了我们公主。郡主要是想打,打奴婢吧,打奴婢就好了。”
“滚开!”舒格若尔不满地皱眉,生气地要将她推开。
秋水却是死死拽着她不肯松手。
舒格若尔一手出鞭,一手用力掰开她的手指,要将自己的衣服扯回来。也不知秋水哪里来的力气,她居然扯不动。
“你这丫鬟!实在是太烦人了!”舒格若尔一怒,收回鞭子,对着秋水狠狠‘抽’了下去。
秋水顿觉背上一阵剧痛,陡然松了手,大声惨叫。
“秋水!”趴在树上的棠梨听到她的声音,心疼得大叫一声,一个不留神,双手上的力度松了松,却是没抓稳,陡然坠落下去。
“啊!”
她只感觉自己的身子直往下坠,两只手本能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下落的身子。只可惜,空中什么都没有,她什么都抓不到,只一个劲儿往下掉。
地上的两人眼看着她掉下来,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
棠梨脑中空空,什么都来不及想,也无法挽救眼前的局面。
突然,感觉到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腰,整个身子下降的速度明显慢下来。她定神望去,便看到了叶裴风那张皱着眉头的脸。
“风师兄。”
叶裴风单手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扶了起来,最后两人稳稳落在地上。
“没事吧?”
棠梨得到他的关心,反倒不生气了,摇摇头,冲他一笑,道:“我没事,放心吧。”
“没事就好。”叶裴风依旧冷着脸,眉头稍微舒展。
舒格若尔这才反应过来,看到叶裴风,却是立刻不满上前,挡在他面前,指着他的鼻梁道:“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秋水也从惊吓中清醒过来,赶紧捡起旁边的竹篮,上前行礼:“奴婢参见四王爷。”
“四王爷?”舒格若尔挑眉,得意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小时候被抛弃,在北辰山长大的四皇子啊。”
“哼,这些事情,你们倒是打听得清楚嘛。”叶裴风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不再搭理她,转而对叶棠梨道,“既然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说罢,一个轻功跃起,片刻后便消失了。
舒格若尔望着他的背影,惊讶道:“好俊的功夫!”
棠梨不悦地扫了她一眼,对她脸上‘露’出的‘花’痴之‘色’分外反感,拉起秋水道:“我们走!”
主仆二人便沿着长廊离开了,留下舒格若尔站在原地,望着叶裴风的背影发愣。
第387章 棠梨煎药
棠梨和秋水匆匆回到绛雪轩,两人心中都是怒意未平。..info-..-不过,相比之下,棠梨心头却多了几分甜蜜。
“公主,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奴婢给你擦‘药’吧。”秋水放下手中的竹篮,匆匆跑去取‘药’箱,满脸担忧。
“你呢?你没事吧?”棠梨盯着她忙碌的背影,也不阻止,关切地问了一句,撩起自己的衣袖查看。
“奴婢只吃了她一鞭子,没事的。”秋水将‘药’箱拿到她面前,放在桌上打开,取出一小瓶‘药’膏来,却看到棠梨正一手捏着胳膊上下查看,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公主?你,你在找什么?”
棠梨蹙了蹙眉,对她摇头道:“别拿‘药’膏了,连伤疤都没有,就算是擦‘药’,也不知道往哪里擦。”
“啊?”秋水惊讶地长着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愣愣望着她。
“这舒格若尔的鞭子,还当真是奇怪。”棠梨放下衣袖,理了理裙子,一副沉思的模样,“上面究竟涂了什么东西,打起人来疼得要死,可打过之后,却没有伤痕。奇了怪了,我怎么还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东西?”
秋水听她这么念叨,大致明白了一些,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膏,撇撇嘴又放了回去。公主说得对,伤疤都找不到,怎么涂‘药’?
只是,她还是放心不下,凑上前去,眨巴眼建议道:“公主,你真的没事?要不,奴婢去找清远太师父来看看?”
“不用不用。”棠梨连连摆手,“他这尊活佛,我怕请来了得高高供着,送都送不走。”
“噗,公主终于也有怕的人了。”秋水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咳。”棠梨瞪了她一眼,不自然地咳嗽两声,吩咐道,“那个,秋水啊,快去小厨房把我要的材料准备好。今日天‘色’有些晚了,煲好汤用温火煨着。我去向父皇禀报一声,咱们明日一早,就出宫去丞相府。”
“是,奴婢这就去。”秋水点头,拿着竹篮往外走,走了几步又顿住了,回头望过来,“公主,这棠梨‘花’,要怎么‘弄’?直接洗干净了炖里面?”
“不不不。”棠梨摆手,赶紧追上去,“这‘花’儿我来‘弄’,你先去准备材料。”
“哦。”
待秋水拎着竹篮去了小厨房,棠梨回到屋里,拉开书桌下的‘抽’屉。从最下面一层,翻出了一个白布包裹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取出来。
她将白布慢慢打开,里面便‘露’出一根细长的人参模样的‘药’草来。
“小乖乖,我把你藏了这么久,也是该派上用场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她搓了搓手,盯着那人参的两个眼睛直直发亮。
这是她在青竹的时候,派无霜特意去黑市里寻来的,看起来与人参没什么差异,但功效却比人参还要好,名为醉姜。她以前在《百草散论》里曾经见过,这东西,不仅能像人参那样延年益寿,对三魂七魄的凝聚还有辅助作用。
她本来打算,等找到自己‘肉’身的时候用来续魂。谁知后来曲清远告诉她,那醉姜虽然不如琼莱‘花’,却也算得‘药’材中的极品。配合棠梨‘花’入‘药’,尤其对于老年人来说,乃是大补。
至于凝聚魂魄的功效,曲清远则认为,不过是传闻,不足为信。
是以,棠梨心中原本光芒四‘射’的希望,瞬间被他浇灭了。这会儿得知了唐谨之的病情,看到棠梨‘花’开,她突然想起那搁置已久的醉姜,便打算将这东西慷慨相送了。
她找了把剪子,将那醉姜剪成两截,取了一截在手心掂量片刻,觉得重量合适了,才放入怀中收好。又将剩下的一截包好,放了回去。
准备妥当后,她去了小厨房,见秋水已经把汤汁熬好,很是满意。
“这可都是今日新鲜的骨头吧?”棠梨揭开盖子,往里面瞅了瞅,问了一句。
“是啊。”秋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道,“都是按照公主吩咐的来办的,公主看看,还要加什么吗?”
“嗯,辛苦你了。”棠梨侧头对她笑了笑,拿着勺子舀了一点儿汤汁尝了尝,砸吧两下嘴,点头赞许,“不错啊,小秋水,这味道比我上次熬的还好。”
“是吗?”秋水有几分扭捏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棠梨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翘起大拇指:“等下我去一趟上阳宫,你记得看着锅。记住,千万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明白吗?”
“哦。”秋水看到她严肃认真的样子,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公主这是在担心什么呢?
叶棠梨将之前摘来的棠梨‘花’洗净,把‘花’瓣和‘花’蕊分开,将‘花’瓣全部捣碎,‘花’蕊用白水煮沸,最后将水煮过的‘花’蕊倒入‘药’汤内,满意地笑了笑。
她将捣碎的‘花’瓣放到旁边,对秋水叮嘱道:“小秋水,你看着这‘药’汤,水开了之后,滚上一盏茶的功夫,再将这棠梨‘花’瓣倒进去,然后小火慢慢炖着就行了。”
“好的,奴婢都记住了。”秋水认真地点了点头,“公主放心吧。”
“嗯,那我这就去上阳宫见父皇了。你一个人守在这儿,可千万别离开啊。这‘药’汤不能出一点儿差错,你可千万看紧些。”棠梨又叮嘱一句,心里总是有点儿七上八下的。
“知道了,公主放心吧。”秋水推着她往外走,“时辰不早了,你要是还不走,等下郭公公又该不让你进‘门’了。”
棠梨撇撇嘴,伸手暗中‘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醉姜,瞅了那‘药’罐一眼,方才转身走了出去,边走还边叮嘱:“那你可记得啊,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是,奴婢都记下了。”秋水一边推着她往外走,一边连连应声。
待叶棠梨走出去,她站在小厨房‘门’口,望着那抹离开的身影,忍不住皱眉,嘀咕道:“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怎么熬个‘药’汤都这么不放心?难道说,她发现了什么?”
“哎,不对啊,能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呢?这可是在咱们绛雪轩啊。就算那焉耆来的小丫头片子想要使坏,也不能闹到这里来吧?”片刻,她又立刻否决了自己刚刚的观点,满脸沉思地往里面走,回到灶台面前,望着‘药’罐,抿了抿嘴。
“算了,我还是好生守着这‘药’罐吧。”
秋水便也不再多想,守在‘药’罐前面,两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待那‘药’罐里的汤水沸腾,她便开始估‘摸’时间,一盏茶的功夫过后,按照叶棠梨的吩咐,将旁边捣碎的棠梨‘花’瓣倒了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看到那‘药’罐里的汤‘药’再度沸腾,秋水赶紧将炉子下的炭挑拣些出来,看到火势变小,她方才满意地笑了笑。
炉子里的汤汁随着小火慢慢地翻滚着,秋水坐在‘药’罐面前,手中拿着把小蒲扇,两个眼睛盯着‘药’罐出神。
不知不觉,她突然感到眼前的东西有些‘迷’‘迷’糊糊的,好像炉子上多出来一个‘药’罐,又好像是多出来一个炉子。就这么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她想伸手去扶,却觉得浑身没有力气,忽而两眼慢慢闭上,整个人倒了下去。
小厨房内安安静静,只听得炉子里黑炭燃烧的声音,夹杂着炉子上‘药’罐里汤‘药’是不是翻滚沸腾起来的响声。
稍许,屋子外突然敏捷地闪入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左顾右盼。一身宫‘女’服饰,年龄约莫在十六七岁。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她慌慌张张跑到那炉子前面,瞅了一眼昏睡在旁边的秋水,小心翼翼揭开‘药’罐的盖子,从怀里掏出一包什么东西,轻轻拆开,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状不明物。
小宫‘女’将粉末全部抖入‘药’罐之中,又顺手拿起旁边的勺子在‘药’罐里搅了搅。一边搅还一边左右查看,生怕被人发现。待一切都处理妥当,她赶紧匆匆逃离现场。
等她离开后,小厨房的窗外,突然探进来一根细长的空心竹子,竹孔内冒出一阵白烟,被吹了进来。
片刻,秋水‘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吓了一跳。
“我刚刚,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好像做梦了?”她疑‘惑’地爬起来,嘀咕道。左右查看,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再看炉子上的‘药’罐,也没有任何异常。
秋水撅嘴:“难道,是走神了?”
她皱了皱眉,将‘药’罐的盖子揭开,看到里面的‘药’汤还是那样,这才放心。盖上盖子,重新坐回凳子上,守着火炉。
从绛雪轩往福宁殿走,穿过前面的‘花’园,便可远远望见鸾凤宫的大‘门’。一个小宫‘女’埋着头,匆匆往外走,看起来十分紧张。
叶棠梨正兴致勃勃地哼着小曲儿,从外面往里走。她刚刚从叶萧远那里得到许可,明日出宫去探望唐谨之,颇为高兴。
一没留神儿,却与对面慌张走来的那个小宫‘女’撞了个满怀。
“唉哟!什么人啊,怎么又撞我?”她一边‘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边嚷道,“我肚子上没什么‘肉’,撞着不舒服。”
那小宫‘女’陡然惊醒过来,赶紧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公主饶命,奴婢,奴婢知错了,求公主责罚。”
叶棠梨弯腰低头去看她,觉得有些眼生,见她记得快哭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起来吧,本公主还死不了,没事儿。”
小宫‘女’听到这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连连对着她鞠躬:“谢公主!谢公主!”
“忙你的去吧。”叶棠梨撇了撇嘴,翻了翻白眼,这小丫头怎么如此害怕她?她觉得,自己为人还算是很亲和友善的啊。
“是,是。”小宫‘女’低头答道,慌张地拔‘腿’就走,差那么一点儿就跑起来了。
“哎,等等!”
听到身后的人突然改变注意,小宫‘女’立刻脸‘色’煞白,藏在袖中的双手瑟瑟发抖,不敢转身。
“你是哪宫的啊?不是鸾凤宫的吧,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面生啊?”叶棠梨倒也不介意,主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问道。
“回,回公主,奴婢,奴婢是新来的,画舫园的。”小宫‘女’哆哆嗦嗦地回答道。
“哦,这样啊,没事了,你回去吧。”叶棠梨了然地点点头,心道,原来是新来的,难怪这么害怕她。
小宫‘女’这次连“是”也不答了,头也不回,赶紧踩着小碎步小跑起来。她像是要用尽全力逃命,可似乎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逃跑,是以,整个人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可笑。
叶棠梨望着她的背影,一头雾水,却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姑娘,走起路来比瘸子还好玩儿。”
嘀咕一句后,她便溜溜达达继续回绛雪轩去了。
第388章 后出高招
颐静湖的邀月亭内,一个少‘女’正耷拉着脑袋在摆‘弄’石桌上的什么东西,神‘色’严肃认真,正是舒格若尔。.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桌子上,放着一堆形状各异的木头块,她正小心翼翼将它们组合起来,想要堆叠组合成一座宫殿。
她旁边,卓明飞燕端着茶杯,正悠悠喝着茶,宠溺地看着舒格若尔认真地把那木块小心堆上去。
高高的小木块被慢慢堆成一幢宫殿的模样,就在舒格若尔将封顶的那一块轻轻放上去的一瞬间,哗啦一声响,整个宫殿都坍塌掉了。
“哎呀!怎么又塌了!”舒格若尔双手捧着下巴,噘着嘴,不悦地抱怨道,“我怎么最后一块总是放不上去?飞燕姐姐,你说拓跋哥哥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
“呵呵。”卓明飞燕嫣然一笑,微微掩嘴,“你呀,玩什么不好,非要玩这个。我听说,那拓跋王子从小就喜欢摆‘弄’这叫做积木的东西。你才刚刚接触多久点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舒格若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可是,拓跋哥哥说,那可讨厌的七公主,第一次就堆好了。”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想不开啊。”卓明飞燕听到她这话,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傻丫头,那七公主从小长在中原。这东西,本来就是中原人发明的,后来传入羌芜,得到羌芜皇族的青睐。你从来都没接触过,这么短时间内,能拼成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中原人发明的?”舒格若尔睁着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卓明飞燕,怀疑道,“拓跋哥哥怎么没跟我说呢?”
“傻丫头,姐姐看你啊,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拓跋王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卓明飞燕避而不答,反问一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舒格若尔仔细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吧,我也觉得我喜欢拓跋哥哥。嘻嘻,我们以前在青竹就见过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记得我了。”
“青竹?”卓明飞燕挑眉,“你是说,你被琳琅阁囚禁的时候,见过他?”
“对啊。”舒格若尔狠狠点头,肯定道,“肯定是他,我不会认错人的。我的宝贝们,都见过他。那一次,他拿着本曲谱突然来找我,说要我给他翻译书上的文字。”
“曲谱?”卓明飞燕反倒是越听越‘迷’糊了,“翻译?”
“那谱子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全部都是用蛊文写成,所以他不认识。你都不知道,那会儿他见到小青的样子,可搞笑了!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还忍不住想笑。”
舒格若尔说着,又咯咯笑几声。
“原来是这样啊。”卓明飞燕似乎明白过来,抬眼却看到有个小宫‘女’走了过来,她拍了拍舒格若尔的肩膀,柔声道,“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若尔先回画舫园吧。”
舒格若尔回头望了那小宫‘女’一眼,目光跃过她,远远望见惠妃正领着贴身宫‘女’往这边走。她皱了皱眉,立刻起身给卓明飞燕道别,蹦跳着快速出了邀月亭,往画舫园的方向走去。
与惠妃正面擦肩而过,她也不行礼,只当视而不见,依旧哼着小曲儿,踩着轻快的步子,继续走自己的路。
惠妃微微侧开身子让她,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微笑。倒是她身边的宫‘女’,咬牙切实,绞‘弄’着指头,心中很是不甘。
“汀澜,我们进去吧。”惠妃回头扫了一眼走远的舒格若尔,冷冷吩咐一句。
“是。”身边的宫‘女’咬咬牙,跟在她身后。
卓明飞燕笑嘻嘻迎上去,对惠妃行礼:“参见惠妃娘娘。”
“卓明姑娘不必多礼。”惠妃客气地将她扶起来,笑着道,“再过些日子,本宫都要改口称姑娘贵妃娘娘了,哪里还敢受姑娘如此大礼。”
“惠妃娘娘说笑了。”卓明飞燕拉着她的手,感‘激’道,“这还不是多亏了惠妃娘娘全力支持,不然怎么会有今日的飞燕。”
两个人客气几句,各自入座,最后目光都落在那先惠妃一步进入邀月亭的小宫‘女’身上。
此刻,小宫‘女’正垂着头,站在两人面前,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格外紧张。
“湘儿,惠妃娘娘‘交’代的事情,你可都办妥了?”卓明飞燕一板一眼地问道。
“回娘娘话,一切都办妥当了,奴婢发誓,绝没有人发现。”那被唤作湘儿的小宫‘女’,赶紧举手启誓,急急说道。
卓明飞燕满脸不悦,刚刚准备开口训斥,却被惠妃强先一步开口,堵住了她的嘴。
“办好了就行了。”惠妃轻轻抚了抚卓明飞燕的手背,意味深长得说道,“以后妹妹在这宫里行事,都要留点儿心,凡事也不要做得太绝,留一步,万一日后有什么需要,也总有点儿希望。妹妹说,姐姐这话可对?”
卓明飞燕挤出个灿烂的笑容,连连称是:“姐姐说得极对。”
“既然如此,湘儿,这次的赏钱去小李子那里领吧。”她又对小宫‘女’吩咐一句,摆摆手道,“行了,一边伺候着,别愣在这里了。”
“是。”湘儿赶紧叩头谢恩,退到旁边,与汀澜各自站在两位主子身后。
惠妃和卓明飞燕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不过是些套话。两人看起来和和气气,有说有笑,实则各怀心思,暗中较劲。
约莫说了半盏茶功夫,惠妃打了个哈欠,对卓明飞燕解释道:“前段时间为了帮着张罗七公主的庆生宴,本宫好些日子没能好好睡觉了。如今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飞燕妹妹的事情也有着落了,本宫可算能回去睡个安稳觉了。”
“哎呀,姐姐真是太辛苦了。姐姐这么替皇上分忧,难怪这些年,皇上对姐姐都相敬如宾,分外恩宠。”卓明飞燕随着她起身,说了几句讨好的话,关心道,“不过,姐姐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可千万别忙坏了。不然,皇上和妹妹,都会担心的。”
“呵呵,还是飞燕妹妹最懂事,人又漂亮乖巧,嘴又能说会道,难怪皇上这么喜欢你。”惠妃也顺口称赞她一句,又连着打了几个哈欠,摇头道,“不行了,本宫得回去睡一会儿,就不陪妹妹聊天了。改日啊,本宫亲自下厨,请妹妹来长‘春’宫坐坐。”
“那就多谢姐姐了。”卓明飞燕福了福身子,“姐姐慢走。”
惠妃对她笑着点点头,领着汀澜慢悠悠出了邀月亭,往长‘春’宫的方向走去。
等她主仆二人慢慢走远,卓明飞燕一拳打在石桌上。上面的茶具顿时被震得哗哗作响,将旁边的湘儿吓了一跳。
片刻,她慢慢坐下来,嘴角上扬:“湘儿,你今日的表现不错。看来,她并没有起任何疑心。”
“多谢主子夸奖。”湘儿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露’出得意的笑容,朝卓明飞燕福了福身子,热情地上前替她斟茶。
卓明飞燕满意地端起茶杯,放在鼻尖嗅了嗅:“这皇宫里的茶叶,果然不一般,连味道闻起来,都比咱们崖狱里的清爽多了。”
“主子,奴婢有一事不明。”待卓明飞燕幽幽喝下一杯茶,湘儿却是开口,有些疑‘惑’。
“说吧。”卓明飞燕侧头望向她,‘露’出几分狡黠的笑意。
“主子,咱们为什么要与惠妃联手?以主子得宠的程度,想要独霸后宫,也不是问题。可为什么偏偏要受惠妃的气?”湘儿嘟囔着嘴,有几分不悦。
“呵,如今皇后薨世,这后宫里,便要数惠妃为大。”卓明飞燕解释道。
“可不是还有紫宸殿的枚淑妃吗?”湘儿不解。
卓明飞燕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她面前摇摆:“你可知道,枚淑妃的身份?虽说这赵凝乃是婢‘女’出生,因为生了个皇子,侥幸被封为惠妃,看起来身份低微。枚淑妃乃大家闺秀,为人向来冷傲,但她的身份,却比惠妃有更大的阻力。”
“身份?”湘儿自然是没有听说过枚淑妃的过往,只知道这位紫宸殿的主子,吃斋念佛多年,前不久才认了从小分离的骨‘肉’回宫。想想,倒也有些可怜。
“她可是当年中原三大家族的傅家,傅玄晖的‘女’儿傅莺枚。”卓明飞燕诡异地笑了笑,“就凭这身份,她儿子四皇子,不管怎么样,也不可能成为太子。”
“原来如此。”湘儿顿时了然。她虽然对过去的三大家族争斗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但也知道,当今皇上叶萧远乃是在与三大家族之中的唐家结盟,先后灭掉君家和傅家,最后才称霸北方的。
如此说来,叶家算是傅家的仇敌。那枚淑妃与当今皇上,更有血海深仇了。只是,她有点想不通,傅莺枚怎么会肯嫁给自己的仇人?
“我们可以借助惠妃,先除掉太子。而要除掉太子,唐家,必须倒。”卓明飞燕眸中‘精’光闪烁,冷冷说了一句,捏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奴婢明白了。”湘儿颔首,轻轻说了句,“主子,舒格小姐和拓跋王子的事情,可否要干涉一下?奴婢看,这七公主和拓跋王子的婚事,小姐似乎还不知道。那冰蚕嫁衣,以小姐的‘性’子,只怕是根本没往那里去想。”
卓明飞燕却是摆了摆手,淡淡笑了笑:“无妨,这唐家和楚王,为了七公主的事情,若是能够闹得两败俱伤,那才有意思呢。到时候,咱们小姐想要嫁给他羌芜王子,那也是看得起他。”
湘儿听到,亦跟着笑了,心中暗暗佩服,自家主子果然高明。
第389章 千叮万嘱
次日清晨一大早,叶棠梨起‘床’后,便先一步去了小厨房。[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新好快。等到秋水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将‘药’汤又热了一边,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秋水看到灶台上摆放整齐的糕点和‘药’汤,不禁瞠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
“公主,你,你最近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她‘揉’了‘揉’眼睛,望着叶棠梨说道,“以前从没见过你做吃的,想不到公主还有这等手艺!”
碟子里摆放的小点心,看起来‘精’美可口,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棠梨嬉笑着,捏起一块糕点递给她:“来,尝尝,看看本公主的手艺好,还是你这小丫头的手艺好?”
秋水撅嘴,怀疑地瞅了眼那块小糕点,砸吧两下嘴,接了过来,慢慢塞进嘴里,细细嚼了嚼。舌尖碰触到上面,味道香甜,片刻后,又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味。
“怎么样?好吃吗?”棠梨扑闪着眼睛望着她,“我可是大清早就起来忙活了。”
“唔,好吃!”秋水连连点头,分外惊讶,“公主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吃的了!奴婢觉得,比御膳房做的苏式小点还好吃!简直,简直可以和淑妃娘娘的如意糕媲美了!”
“当真有那么好吃?”棠梨挑眉,“别一个劲儿说好话,要真那么好吃,你蹙眉干什么?”
秋水一时语塞,这是公主第一次亲自下厨做吃的,她当然要鼓励支持。这糕点虽然好吃,比起淑妃的如意糕,还是差了一截。最主要的是,吃完之后,感觉嘴里有些苦味,像黄连!要是没有这味道,就好多了。
棠梨突然诡异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凑上去道:“哎,小秋水,吃起来,有没有一点特别的味道?”
“特别的味道?”秋水望着她,微微点头,“公主,有点,有点苦。”
“苦?”这次倒是换叶棠梨吃惊了,她顺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嘀咕道,“怎么会苦呢?‘药’糕应该吃出‘药’的味道来啊,怎么会是苦味呢?”
话音刚落,她的舌尖碰触到糕点中心的馅儿,脸却是立刻纠结成一团,一下子吐了出来。
“公主怎么样,你没事吧?”秋水被吓了一跳,急得直拍她的后背,连声询问,“要不要紧?需不需要传太医?”
叶棠梨对着她摆手摇头:“不用了,不对啊,怎么会这么苦?亏你这小丫头还能咽下去。水,快给我一杯水。”
“哦,好。”秋水听到她的话,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旁边拿了个杯子,倒满水,慌慌张张递过去。
棠梨端起水杯,一股脑儿喝了下去,这才觉得嘴里好受些。
秋水狐疑地望着她:“公主,你感觉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没事,估计是棠梨‘花’瓣加太多了。”叶棠梨满脸可惜地望着那盘糕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怎么这么苦呢?唉,下次一定先向太师父问清楚配料的比例,免得再出错。”
她喃喃念叨,旁边的秋水却是盯着那糕点撇了撇嘴,讪笑两声道:“公主,其实,也没有那么苦啦。入口的时候,还是不错的,只是吃完了隐约感觉有点苦味罢了。所以说,公主做得还是很好吃的!”
看到叶棠梨那般自责的模样,她忍不住说了几句。
“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就知道,这东西,果然不好做。清远太师父,很可能是故意的。”叶棠梨气冲冲地说了一句,开始收拾灶台上的东西,一一装进食篮里。
秋水看到她将那盘‘药’糕也放了进去,试探着问道:“公主啊,你这糕点,是要给丞相送去的?”
“是啊。”棠梨点头,无奈耸肩,“我听无霜说,外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饭了。要是一直这样下去,就算不病死,也得饿死了。所以我就想着,做点好吃的给他。看在我亲手下厨的份儿上,他多少也会吃一点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可是。”秋水偏头,认真道,“公主的糕点虽然好吃,但毕竟是苦的,丞相他本来胃口就不好,会不会很难以下咽啊?”
棠梨嘴角‘抽’了‘抽’,这一点她当然想到了。可惜她是第一次做,材料的比例没有把握好。眼下又没有多余的时间重做,何况,这里面放的醉姜,那可是她的宝贝。当真要她就这么扔了,她可舍不得。
“良‘药’苦口利于病。”片刻,她一本正经地对秋水说道,“亏我还放了那么多糖,早知道就不放了!算了,没时间又没材料,就先这样吧。到时候,我向外公解释一下。这里面,可有治病的好‘药’草,他必须得吃。”
秋水怔怔点头,被她拉着出‘门’,心道原来里面有‘药’材啊,难怪这么苦,不会真的是黄连吧?
主仆二人出了绛雪轩,一路前行,到鸾凤宫‘门’口,便看到芳烨已经候在那里了。她身后,无霜驾着一辆马车,穿着一身蓝布衣服,带着斗笠。
“奴婢参见公主。”芳烨见到她二人租来,赶紧行礼。
“芳姑姑无需多礼。”棠梨伸手将她扶起来,笑着道,“此番辛苦姑姑了。”
“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芳烨淡淡笑了笑,“公主吩咐的东西,都准备好放在马车内了。”
“嗯,你们先回去吧,我带着秋水去就行了。”棠梨点头,与她道别,领着秋水上了马车。
无霜马鞭一挥,便架着马车朝东‘门’直奔而去。
芳烨仍旧站在原地,望着他们离去。待马车最终消失,完全看不到后,方才转身,返回鸾凤宫。
棠梨坐在马车上,将马车内摆放的一个大箱子慢慢打开。
秋水好奇地探头去望,却见箱子里放着的居然是那日焉耆大教司送给公主的生日礼物――冰蚕嫁衣!
“公主!你,你怎么把这个带出宫去?皇上知道了,那可是会杀头的!”她惊讶地推着叶棠梨的胳膊,警惕地左右张望,虽然马车内只有她们二人,她还是担心会被别人看到。
“哎呀,你怕什么。”棠梨却是拍拍她的手,安慰道,“这嫁衣既然是送给我的,那我想把它带出去,当然可以带出去了。这东西,又不是送给父皇的,难道父皇还要把它留在宫内一辈子?”
秋水拧眉,心里还是觉得七上八下,完全‘弄’不明白:“可是公主,你带这个去见丞相做什么?”
“这个嘛,山人自有妙用,你就别多问了。”棠梨调皮地笑笑,将那冰蚕嫁衣放好,盖上盖子,便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起来。
不知不觉,她睡了过去。等到再睁眼的时候,是被秋水囚万唤给叫醒的。
“公主,咱们到了。”秋水使劲儿摇着她的胳膊,已经连着叫了她十来声了,却不见她有任何反应,心里有些害怕起来。
棠梨懒懒地睁开眼,又打了个哈欠,满脸懵懂地问道:“到了?”
“嗯。”秋水点头,关切道,“公主你没事吧?奴婢叫了你这么久,你都没有反应,把奴婢吓了一跳。”
“没事,大概就是今日起得太早了,没睡饱。”棠梨大大咧咧说了一句,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
无霜将车内的大箱子抱了出来,跟在两人后面。
这次出宫,叶萧远已经派人提前通知了丞相府的人,不过命令不得声张。是以,丞相府的老管家早早便等在‘门’口,见到他们三人来了,赶紧迎上去。
“老奴参见公主。”
他正要跪地行礼,棠梨赶紧阻拦,扶他起身:“这次本公主是秘密出行,老人家不必多礼,我们快些进去说话吧。”
“是是是,老奴疏忽了。”老管家点头称是,对着身后的仆人挥了挥手,便有两人上前要帮无霜抬箱子。
那箱子看起来虽然大,但只装了一套冰蚕嫁衣,虽说凤冠有些沉,但对于无霜来说,却算不得什么。他摇摇头,示意不用人帮忙,在那两个仆人的注视下,冷冷跟在叶棠梨身后,根本不搭理两人。
两个仆人对视一眼,望向老管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管家对他二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把‘门’关上吧。”他对着看‘门’的两个小厮吩咐一句,便转身赶紧去追叶棠梨。
棠梨三人跟着领路的小厮慢慢走着,左右张望,心道这丞相府倒是朴实无华,一点都不奢靡。看来,唐家和叶家的作风倒是蛮像的嘛,也难怪,当年唐谨之会看上叶萧远。若非他膝下无子,只怕自己这会儿该是太上皇了。
“公主,这边请。”老管家追了上来,领着他们一路往东,却是去了书房。
“咦,管家,丞相不是病了么?怎么你领我们去书房?”棠梨奇怪地问了一句,稍微放慢脚步。
“公主有所不知,老爷这不是病,就是没有胃口,‘精’神不好,看了好多大夫,都没有起‘色’。老爷放心不下,每日都呆在书房里,盼着郑大人来与他商量事务。”老管家叹口气,解释道。
棠梨皱了皱眉:“原来如此。”
管家领着三人走到书房‘门’口,对叶棠梨道:“公主请进去吧,老爷知道公主要来,昨夜高兴得一宿没睡。老奴就不进去了,若是公主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好的,有劳管家了。”棠梨对他笑了笑,客气道。她又对无霜招手,吩咐秋水在外面候着,便领无霜推‘门’走了进去。
稍许,无霜把手中的箱子放到书桌前,便退了出来。
书桌便的软榻上,唐谨之正微微闭目,呼吸微弱,整个人看上去面容枯槁,奄奄一息。
软榻旁边,新置了一张‘床’,与书柜距离很近,靠在‘床’沿上便可伸手拿书。叶棠梨将周围打量一遭,有些心疼。
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微笑,走上前打量唐谨之,蹲下身子,轻声唤道:“外公?我是棠儿,我来看您了。”
唐谨之的手微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望着她‘激’动不已。只是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嘶哑的声音,却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您,您这是怎么了?”棠梨感觉他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一般,皱眉问道。
“额……啊……”唐谨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无奈摇头。
片刻,他慢慢坐了起来,棠梨见状赶紧去扶。
待坐稳后,唐谨之拿起书桌上的‘毛’笔,蘸了墨,在铺开的白纸上写了起来。
棠梨凑过去看,就见那白纸上一行行黑字慢慢显‘露’出来。
“棠儿,外公中了冥咒,所以才会变成这副‘摸’样。”
“冥咒?”棠梨心中一惊,“那是什么?”
唐谨之接着写下去:“‘阴’阳冥术里的一种,似乎已经失传多年了,也不知是谁动的手脚。你母后殡天,我去过一趟鸾凤宫后,回来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对。但那时,并没有太过在意。好在如今,双手还能动。只怕再过些日子,整个身子都要瘫痪了。”
“怎么会这样!”棠梨突然‘激’动地大叫,“那,父皇为何不告诉我真相?”
“皇上不知道实情,我一直瞒着他。”
棠梨越听越疑‘惑’:“外公你为什么要瞒着他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母后之前被清远太师父救治过来,不是一切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突然就……”
“我怀疑,是你父皇取了你母后的‘精’魄给那个‘阴’阳冥师,所以你母后才会突然殡天。”
看到这句话,叶棠梨心中一凛,眉头拧成一团,想起那日上阳宫,在弥嵩的帮助下看到的叶萧远心中的真实想法,不禁一阵后怕。
“可是,父皇对母后的爱,任何人都能够看出来啊。”她喃喃道,“我还是不敢相信。”
唐谨之沉默,无奈摇头。对于这件事,他尚未调查清楚,也不敢完全确定。怀疑,终究只是怀疑。
“难道,外公怀疑,是弥嵩道长下的手?”棠梨在他旁边坐下,思忖片刻,“不瞒外公,那日在上阳宫地下冰窖里,施展‘阴’阳冥术的,的确是弥嵩道长。可,可我觉得,他不是那样的人。”
“弥嵩的术法能力,应该还不够。”唐谨之又写道。
“不够?”棠梨瞪大眼,“弥嵩道长的法术已经在我之上了,难道,观元年间,就有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早前,她便听师父提起过,‘阴’阳冥术在观元年,应该是属于禁术,被世人所不齿。因此,那时候的‘阴’阳冥师并不多。
‘阴’阳冥术经过上百年的艰难发展,最后终于在天才冥师的说服下,晋轩皇族改变了对‘阴’阳冥术的看法,大肆宣传保护,这才使得‘阴’阳冥术日渐兴盛起来。
可按照时间倒推,观元年间的‘阴’阳冥术,当处于婴幼儿时期。所以她虽然只从师父那里学得了一点儿皮‘毛’,在这里也能算不错的冥师了。
“我甚至怀疑,自己中的冥咒,也是那人搞的鬼。”唐谨之颔首,又写下一句话。
叶棠梨皱眉:“如此说来,我们面对的,是个很强大的敌人。”
她顿了顿,接着问道:“那,外公以为,我们要如何才能将此人引出来?”
敌人在暗处,究竟有什么目的,他们尚且不知晓。虽说唐谨之怀疑叶萧远,但棠梨却认为,叶萧远更有可能是被那人给控制了。
“灵隐‘门’。”
唐谨之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
棠梨蹙了蹙眉,盯着那三个字出神。
灵隐‘门’,她在长宁的时候便听说过了,乃是江湖上十分隐秘的‘门’派。在江湖上的地位,比不得北辰,却又颇有话语权。据说位于陶苏郡郊外附近,一片宛若人间仙境的地方。
不过,这么多年了,似乎还没有人真正见过灵隐‘门’的‘门’主。只是传言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但退出江湖多年,不问世事。虽然担着‘门’主的名号,可灵隐‘门’内的大小事务,向来都是有那位德高望重的澹台长老在处理。
“棠儿听说,这灵隐‘门’的情报组织,丝毫不逊‘色’于风雨楼。只是,对于‘阴’阳冥术,不知道他们能查出些什么来。”她开口说道,“莫非,外公是想让棠儿去寻灵隐‘门’的‘门’主?”
唐谨之摇了摇头,接着在纸上写到:“灵隐‘门’主冰壶仙长。”
“冰壶仙长?”棠梨望着那几个字,眉头快拧到一处了。
秋水站在屋外,就音乐听到叶棠梨一个人的声音传出来,焦急不已。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丞相到底在和公主说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也不许人进去看。”她绞‘弄’着绢帕,在‘门’口走来走去,埋怨道。
旁边候着的无霜则与她截然相反,靠在柱子上一动不动。因为带着斗笠,看不到他的脸‘色’。
“唉!”秋水目光触及到他,想一块冰一样,心里又是一阵火,“公主啊,你也该出来了,都快一个时辰了。”
在她将这句话重复念叨了十遍左右,终于过去一个时辰了,房‘门’缓缓打开,叶棠梨皱着眉头走了出来。
“公主!怎么样?你没事吧?”秋水慌忙迎上去,问长问短。
“没事,这是丞相府,怎么会又事呢?放心吧,外公的病,我们得想个法子医治。”棠梨拍了拍秋水的肩,安慰道。
“医治?”秋水眨了眨眼,“莫非,公主有办法了?还是说,要去求太师父?”
听到她提起曲清远,叶棠梨嘴角‘抽’了‘抽’,顿时没了兴致,淡淡道:“算了,改日再说,打道回宫。”
说罢,抬脚就往外面走。
老管家将他们三人送上马车,又拎了不少吃的,说是专‘门’为公主准备的。叶棠梨见他如此热心,也不好再拒绝,便让秋水收下了。
无霜驾着马车,调转马头,往皇宫的方向走去。
第390章 秀女入宫
‘春’日的阳光显得格外灿烂,御‘花’园和画舫园内的‘花’朵,也开得绚丽无比。[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最新章节访问:.。安嫔邀了众多妃嫔,一起到御‘花’园赏‘花’。
颜美人因为有孕在身,便留在了宫中,未曾前去。
冯贵人本来想要陪着她,却在她的劝说下,最终去了御‘花’园。
只不过,她去的时候,在路上被一个匆匆赶去送东西的小宫‘女’给撞了,‘弄’脏了衣服,又折回去换了身。因此,等她赶到的时候,众妃嫔已经闲聊多时了。
“哟,这不是冯贵人吗?怎么才来啊?”安嫔眼尖,远远地便看到她走来了,赶紧抬手招呼。
冯贵人本就有些担心,见她远远便招呼自己,心里就更有些害怕了。她年纪比较小,只比叶棠梨大两岁,在这宫妃之中,是年龄最小的。也正因如此,她才显得特别。
皇上喜欢她,把她当做‘女’儿一样宠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安嫔虽然不太待见她,但一想到叶萧远不过将她当做下一辈在照顾,心里的醋味也消了大半。
可惜,这丫头与她不投缘。第一次见面,便踩了她的鞋子,‘弄’得不欢而散。小姑娘偏生又与颜美人要好,而颜美人,自打入宫开始,就是安嫔的死对头。
颜美人‘性’子温和,不喜欢后宫中的明争暗斗。这些在安嫔看来,不过是她假仁假义的一面罢了。安嫔觉得,这颜美人凡事都喜欢息事宁人,专‘门’在皇上面前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温柔样儿来,让人觉得恶心。
加上那次鸾凤宫的事件,她本来是故意要让惠妃难看的。颜美人却出面帮惠妃说了话,最后她还被七公主给罚去佛堂念经。此事的仇,她也暗暗给颜美人记了一笔。
可偏生如今,颜美人又怀上了龙嗣,这就更令安嫔嫉妒了。若非皇上下了严令,将颜美人的衣食住行全部‘交’给了郭公公打理,她是绝对不会任凭这件事发展下去的。
而这冯贵人也沾了颜美人的光,皇上前去探望颜美人,次次都能看到她。一来二去,两人的感情又好了些。
每次,安嫔听到宫‘女’来汇报消息的时候,都恨不能将这二人‘抽’上一百鞭子,然后撵出宫去。
冯贵人胆子比较小,不如颜美人那么难对付。这次看到她孤身人以前来,安嫔的小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臣妾参见安嫔娘娘,见过诸位姐姐。”冯贵人赶紧上前行礼,战战兢兢地福了福身子。
安嫔温柔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位子道:“妹妹快来坐吧,姐姐们正说起你呢,可巧,你就来了。怎么,今儿这么晚了才来,莫非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冯贵人向来有些害怕她,心里也清楚,她现在是除了二妃之外,地位最高的妃嫔,自己得罪不起。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乖乖听话,坐到了她旁边。
努力挤出个笑容,她对安嫔解释道:“回姐姐的话,妹妹在刚刚来的路上,被一个小宫‘女’撞倒了。妹妹想着,穿着脏衣服来见姐姐,于礼不合,所以又回去换了身,方才耽搁了。(..info好看的小说”
“原来是这样啊。”安嫔拉起她的手,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突然皱眉道,“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没生病吧?手怎么这么凉?要不要传个太医来看看?万一病着了,皇上一担心,责怪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没有照顾好妹妹,那姐姐们可就冤枉了。”
“是呀是呀。”
旁边的众妃嫔立刻应声附和。
冯贵人一下子着了急,想要解释,话一出口,却又有些语无伦次。
“不用的,姐姐‘操’心了。我,我没事的。”她赶紧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满脸怯意,“我,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紧张?”安嫔被她甩了手,有几分不悦,但还是保持着脸上仁慈的笑容,假意安慰道,“妹妹紧张做什么?咱们姐妹在此赏‘花’,有什么好紧张的?难道,妹妹听到了些什么消息?还是说,皇上今日要来御‘花’园?”
听到她提起皇上,众人便开始议论起来。
“这皇上啊,已经有好一段日子没来后宫的。”
“可不是,说是要招待焉耆和羌芜的使臣,还把三个皇子都召了去。你们说,那焉耆和羌芜的使臣,究竟什么时候走啊?都已经住了这么久了。”
“谁知道呢?我还听说,焉耆的那位美‘女’使者,就是大土司送来的礼物,根本不会回去了。”
“那个卓明飞燕吧,瞧她那日在七公主生辰上跳舞的样子,就是一狐狸‘精’,把皇上‘迷’得。”
“皇上来过几次后宫,不是去鸾凤宫就是去画舫园。你们说,要是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是啊,昨儿我路过画舫园的时候,看到里面的棠梨树都没了,全给种上了桃树。我宫里的小宫‘女’听画舫园的小太监说,那个卓明飞燕最喜欢桃‘花’了。皇上还特意让她和栖霞郡主一起,住在画舫园里。”
众人越说,醋意越浓。
冯贵人撅嘴瞅着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在议论些什么,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安嫔听到她们的话,倒也不想再跟冯贵人较劲,咬牙切齿地捶了锤桌面,朗声道:“瞎起什么哄呢!不就是一个外邦‘女’子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可是,自然比不得咱们姐姐了。”一个身着水蓝‘色’纱裙的‘女’子立刻接过话茬儿,对着安嫔称赞,“安将军骁勇善战,镇守西南,专‘门’对付焉耆。她一个焉耆使者,怎么入得了姐姐的法眼?”
听到她的话,安嫔心里倒是十分舒心。她的父亲安骁,乃晋轩大将,与谢岐琰齐名,人称安谢。两人可谓是整个晋轩的两根顶梁大柱,不仅功夫了得,而且熟读兵法,善于计谋,运筹帷幄,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只不过,安骁的年龄比谢岐琰大了不少。这日子越长吧,安嫔却也越是想念自己这个老爹爹。不管他当年是如何骁勇善战,终究一把年纪了。她希望皇上能够早些将自己的爹从边关调回临安来,他们父‘女’二人团聚,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可安骁给她的信里说得清楚明白,她自己心里也有数。这些年,若非因为有安骁在合辉镇守,遏制着骏苍商道的咽喉,安家在朝中,也不会有今天的地位。而她安嫔,也不可能达到仅次于一后二妃的地位,盛宠不衰。
所以这件事情,是盘踞在安嫔心里的一个结,一直不能解开。
“呵呵,妹妹说笑了。”她举起一杯青梅酒,对着众人道,“本宫的爹爹,不过是一介武夫,哪里能与诸位相提并论。来,今日天气好,咱们且赏‘花’说些开心事。那些不开心的,就不要再提了。”
“姐姐说的的。”
众人赶紧跟着举杯附和,与她相饮而尽。
只是,她虽然不提,众嫔妃也不提,天却不遂人愿,总有人要提。
芳烨领着一队宫‘女’,急匆匆路过御‘花’园,往西边赶去。一行人走得匆忙,看到众妃在此赏‘花’饮酒,却也不停下来行礼。
安嫔有些不悦,派了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去,把芳烨给拦截了下来。
芳烨对身后的一列宫‘女’吩咐几句,便让她们继续赶路,自己跟着那小宫‘女’,恭敬来到安嫔面前,行礼问安。
“哟,这不是芳姑姑吗?怎么,从我青媛宫出去之后,人是越发得了不起了。今日看到本宫和诸位妹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了?”安嫔‘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娘娘恕罪,并非奴婢有意无礼,而是储秀宫那边催得太急了,皇上已经下了严令,若再不送到,奴婢这颗脑袋,就怕保不住了。”芳烨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将叶萧远搬了出来。
“储秀宫?”安嫔挑眉,疑‘惑’地瞪着她,“你是说储秀宫?”
“回娘娘,就是储秀宫。”
此时,不仅是安嫔,在座众多妃嫔的脸上,都闪现出了异样的神‘色’。
皇上与皇后伉俪情深,并不愿意每年都挑选秀‘女’充实后宫。因此,只是按照惯例,在朝中重臣和贵族子弟里,挑选一些身份地位年龄都符合条件的少‘女’入宫,‘侍’奉在侧。
不过每三年才挑选一次,而且人数有限。她们又都是些前进大小姐,家中地位不低,势力不可小觑。进宫之后,面见皇上,便会被册封,入住各自的宫殿。是以,储秀宫这么多年来,一直闲置着,没有秀‘女’入住。
这会儿突然听到芳烨提起储秀宫,众人心中都泛起了不好的预感。
“芳姑姑,皇上派你送那么多东西去储秀宫做什么?”其中一个妃嫔终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回徐答应的话,再过十日,各地选拔而来的秀‘女’便要入宫了。储秀宫长期闲置,什么东西都要从头安排打点。是以,奴婢才这么赶着过去。”芳烨回答道,“诸位娘娘可能还不知道,今日皇上已经下旨,在晋轩各地,选拔十六岁以上未出阁的少‘女’。姑娘们会经过严格的挑选,通过各州郡的考试之后,方才能入住储秀宫。”
“你的意思是,皇上,皇上他要选秀?”安嫔不可思议地问了一句。
“正是。”芳烨也不含糊,点头回答。
“怎么可能!”安嫔立刻拍案而起,神‘色’稍微有几分慌张,“这十多年了,皇上从未选过秀‘女’,怎么会突然一下子,就,就要选秀‘女’了?”
在座的众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只是反映不如安嫔‘激’烈,毕竟她们都是些分位低的人,凡事也都要收敛些。
而安嫔之所以反映如此‘激’烈,乃是因为心中惧怕。她的容貌,在后宫中,本就算不得出‘色’,加上年龄在那里去了,自然比不得那些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一个冯贵人都能让她感受到威胁,如今再大肆征选秀‘女’,自然会让她害怕起来。
“惠妃和淑妃知道这件事吗?”她坐下去,喝了口酒,稍微镇定些,继续问道。
“已经有宫‘女’前去通报了,想必此刻应该知道了。”芳烨回道,微微福了福身子,“若是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先赶去储秀宫了。”
安嫔眉头拧成一团,根本没有心思再搭理她。
芳烨见她有些失魂落魄,迟迟不开口,轻轻摇了摇头,便转身离去了。
在座的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各怀心思,但都带着几分后怕。
“你说,这新人一来,我们这些老人可该怎么办啊?”
“是啊,皇上本来就对我没什么印象。等到新来的秀‘女’一到,岂不把我给忘得一干而尽了?”
“这就叫做,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想想还是以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好,就算皇上不招我们‘侍’寝,好歹每个月总能见上一面。可如今,只怕是想见个面都困难了。”
“是啊。”
“哎,你们说,该不会是因为皇后娘娘去了,皇上情殇难愈,想找新人来治愈心里的伤口吧?”
“不会吧?皇上对皇后娘娘那么痴情,总不会移情别恋吧?”
“谁知道呢?再痴情还不是三宫六院?他可是皇上,谁说得准?男人嘛,哪个不‘花’心?”
“说得有理,以前皇后娘娘在的时候,皇上也没有专宠她一人啊。每个月,不也招了其他的妃子‘侍’寝吗?如今这皇后娘娘一走,人去楼空。依我看啊,这鸾凤宫,怕是要换主子了。”
“有道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后宫主位,也不能总闲着吧?皇上这次选秀‘女’,莫非,是想要从中选个可心的出来立后?”
“立后倒不至于吧,毕竟还有惠妃和枚淑妃在呢。就算立后,也不可能立一个刚入宫的秀‘女’吧?”
“那可说不准啊,万一是什么丞相的‘女’儿,羌芜的公主之类的,也不是不可能嘛。”
“哎,你这么一说,我听说唐丞相病重不起,怕是时日不多了。也不知皇上心中的丞相人选,会是谁。”
“这么看来,朝中势力要重洗了。”
正当众人议论得火热朝天,已经忽视了安嫔的存在时,她突然双手拍桌,大叫道:“够了!”
众人立刻噤声,惊讶地望着她,不敢再说一句话。
安嫔脸‘色’铁青,横眉怒目,嚯地起身,睥睨众人道:“回宫!”
说罢,怒气冲冲地走了。
众人望着她的背影,撇撇嘴,又开始议论起来。
冯贵人探着身子望了望,确定安嫔走远后,方才松了口气。她起身,看众人正议论得兴头上,也就不打搅了,悄悄退了出去,领着宫‘女’回了自己的宫殿,找颜美人聊天去了。
第391章 闯储秀宫
叶棠梨趴在窗前,望着外面来来去去走动的宫‘女’出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她将无霜派出去已经七日了,却没有得到任何回音。
小五跟着离开七日,也没有回来报信,让她不禁有些担忧起来。灵隐‘门’,这三个字,她从丞相府回宫之后,便将其深深刻入了脑子里。
从唐谨之那里回来之后,她便公然向叶萧远讨人,将无霜收到了绛雪轩。无霜也从影卫的身份,霍然变成了‘侍’卫。
三日之后,她将无霜暗中派了出去,前往陶苏郡灵隐‘门’,联系‘门’主。可是,自她从丞相府回宫,已经十日了,事情却没有任何进展,让她有些头大。
“秋水啊,她们走来走去干嘛呢?这后宫最近,又什么大事吗?”棠梨懒洋洋地趴在窗框上,望着外面的人出神,随口问了一句。
秋水正在整理书桌,听到她的话,笑着答道:“公主还不知道吗,今日是秀‘女’进宫的日子,所以芳烨姑姑一早就领着她们忙去了。现在啊,芳姑姑一个人要管上阳宫、鸾凤宫和储秀宫,可真得把她累坏不可。”
“储秀宫?”棠梨挑眉,“我没听错吧?储秀宫?父皇,要选秀‘女’?”
“是啊,奴婢看公主最近一段时间茶饭不思,心神不宁的,也就没有多说。今日公主突然问起,奴婢还觉得奇怪呢。”秋水笑盈盈道,没有任何异样的情绪。
“不是吧!”叶棠梨却是大叫,一下子跳了起来,立马‘精’神抖擞,瞪大眼望着她,满脸不可思议,还带着几丝愤怒,“你是说,父皇,他,他要选秀‘女’?”
“是啊。”秋水怔了怔,眨巴眼睛望着自家公主,“皇上选秀‘女’,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片刻,她抹了抹自己的下巴,沉‘吟’道:“不过,咱们皇上选秀‘女’,还是第一次,倒是有点儿不一样。皇上以前,还从来不这样选秀‘女’的。”
叶棠梨跺了跺脚,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冲了出去。
“哎,公主!”秋水见状,赶紧追了出去,不明白自家公主这是又要闹哪一出,“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别跑这么快,当心摔着了。”
不说还好,这一说,棠梨回头要反驳,一分神,脚下的台阶生生没有踩稳,整个人圆溜地滚了下去。
“公主!”秋水见状,立刻被吓傻了,双手捂着嘴,不敢动弹,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片刻,她突然反应过来,赶紧顺着台阶小跑下去,追着滚完最后一级台阶慢慢停下来的叶棠梨,又是心疼又是焦急,边跑边喊:“来人呐,快来人呐,公主滚下去了!”
听到她的喊声,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跑了过来。
叶棠梨摇摇头,觉得浑身被硌得有些疼,却也没什么大碍。从台阶上摔下来的时候,她便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顺着往下滚。因此,也没有受什么伤。
她抬起头,掸掸衣服,慢慢准备站起来。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啊?”秋水立刻围过来,着急地问道。
叶棠梨这一抬头,才发现身边围了一群宫‘女’太监,个个瞪大眼睛望着她。
看着情形,自己刚刚从台阶上滚下来的样子,怕是被他们全部看了个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嘿嘿,没事,我没事,真的没事。”她讪笑两声,连连摆手,“你们都去干活儿吧,不用看着我,我真的没事。”
话音刚落,便听后面急匆匆传来一声大叫:“在哪里在哪里?公主滚到哪里去了?”
众人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想笑,却又不敢当着叶棠梨的面笑出来,只能强忍着。
棠梨则是满头黑线,一脸尴尬,只恨不能讲这人揪出来,‘抽’上一鞭子,让他清醒些。
刹那,那大喊大叫的小太监已经冲了过来,双手拨开人群,挤了进去。旁边站着的人也自然侧身让开,给他留条路来,等着看好戏。
秋水扶着棠梨已经站起来了,小太监冲得太快,进入人群后紧急刹车,最后险险地停在叶棠梨面前,差一点撞上去。他看到七公主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傻了眼。
棠梨狠狠瞪他一眼,看起来有些吓人,似乎很是生气。
小太监见状,抓耳挠腮,满脸无害地讪笑道:“奴才参见公主。公主,嘿嘿,您没事儿啊?既然没事儿,那,奴才就告退了。”
棠梨气鼓鼓不说话。
小太监疑‘惑’地望了望她,见她还是不置可否,撅了撅嘴,转身,拔‘腿’,抬脚,立刻要跑。
“站住!”
就在他准备着逃命的时候,背后冷不防传来一声惊心动魄的命令。小太监浑身一颤,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稍许,叶棠梨见他仍旧保持着单脚抬起,准备逃跑的姿势,一动不动,脚既不落地,身子也不转过来,心里不禁奇怪了。
既然对方不动,那只好她亲自上前了。
棠梨走上去,停在那小太监对面。小太监见她来了,立刻满脸无害地笑脸相迎。
“叫什么,哪个宫的?”棠梨悠悠问道,觉得他有些面生。
“嘿嘿,回公主话,奴才范浩,储秀宫的,他们都叫我小浩子,浩瀚的浩。”小太监十分积极地回答道,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减。
棠梨听到他的名字,原本窝着的火顿时去了一大半,严肃的面容憋不住笑意,拍着他的肩膀道:“小耗子,不错不错,好名字,又好听又好记,还很有意思,本公主记住了。”
小浩子又嘿嘿干笑两声,仍旧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身子微微晃悠两下。
“哟,看不出来,你这功夫,练得不错嘛。”棠梨挑眉,忽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忍不住起了玩‘弄’之心。
她说着,又在小浩子肩头用力猛拍了两下。小浩子左右摇晃片刻,却还是稳住了身子,保持了他原本的姿态。这倒是让棠梨有些吃惊,心里猜测着,莫非此人会武功?
只不过这后宫中,会武功的太监,应该是没有。就算有,也就会点儿皮‘毛’罢了。眼前这个小浩子,看起来定力不错啊。
“嘿嘿,奴才不会武功,只不过小时候跟着俺家‘鸡’棚里的‘鸡’比试过,从小练,所以还比较好使。”小浩子笑着解释道。
“噗,‘鸡’棚?”棠梨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本愁云惨淡怒火中烧的心情也一扫而空,“这么说来,你家是养‘鸡’的?”
“以前是,不过现在不是了。”小浩子说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消失不见了,情绪显得有些低落。
“那现在做啥呢?”棠梨眨巴眼,望着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
小浩子常常叹口气,解释道:“俺爹欠了一笔股赌债,‘鸡’棚都输给赌场了。俺娘一气之下卧病在‘床’,没有银子给俺娘看病,所以俺才入了宫。”
众人听到他的话,忍不住唏嘘几声。
片刻,旁边有个小太监偷偷拉了拉他的衣服,猛给他使眼‘色’,用口型说道:“奴才,要叫奴才。”
小浩子看了半天,终于突然明白过来,赶紧改口:“奴才,是奴才,奴才的娘病了,所以奴才才入宫做了太监。”
“啊?”棠梨望着他突如其来的转变,愣了愣,叫了一声,突然反应过来,上前一步,拍拍他的肩,“行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别练金‘鸡’独立了,小心以后变成一只‘鸡’。”
说罢,她抿了抿嘴,拍拍手,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出鸾凤宫,朝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秋水跟着走了两步,回头一看,发现那小浩子还金‘鸡’独立地愣在原地,又走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耗子,你怎么还站在这里啊?公主都说了,让你跟着,走啊!”
“啊?”小浩子满脸无害地望着她,对上她肯定的眼神,方才明白过来,放下脚,跟在秋水后。只是,走起路来,却是一瘸一拐的。
后面围观的一群宫‘女’太监,笑嘻嘻说上两句,也各自散了。
储秀宫位于长‘春’宫西面,掖庭的东边,景仁宫南面,被这三宫包围其中,看起来有几分囚笼的意思,时刻被三宫所监视。
据说大凉时期,有一位皇帝特别喜好‘女’‘色’,每年先后要在全国举行四次选秀。整个储秀宫住满了秀‘女’,拥挤不堪。凉帝便打算扩建。
当时众臣全部反对,太后和皇贵妃商议之下,便一个搬进了景仁宫,一个住进了长‘春’宫。想要随时监视皇上在储秀宫的举动,以规劝皇帝莫要贪恋‘女’‘色’,荒废朝政。
此后,景仁宫便一直是太后的居所。而长‘春’宫的地位,在晋轩朝虽然比不得鸾凤宫,却也有不可替代的位置。
如今,景仁宫闲置,长‘春’宫乃惠妃的居所。至于掖庭,收押着不少犯过错的宫‘女’太监,专‘门’做些最脏最苦最累的活计,一般人都不会去。
棠梨听到秋水说皇上要选秀,整个心都凉了一截。她此刻,只想‘摸’清楚,叶萧远究竟是怎么了!
之前在地下冰窖里,看到叶萧远眼中时隐时现的殷红‘色’光芒,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皇上时而流‘露’出的不正常行为,却又越发令她怀疑。
唐谨之认为,叶萧远怕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怀疑丞相蓄意谋反,所以才对他下手。可叶棠梨不怎么认为,她总觉得,叶萧远身上,有些不对劲。有时候,他看起来是叶萧远,有时候又不是,似乎是披着叶萧远皮囊的另一个人。
这次选秀,已然在朝廷和民间掀起轩然大‘波’,棠梨却一直没有注意。她在心中暗暗责怪自己,最近怎么跟丢了魂儿似的,脑子里全是“灵隐‘门’”。
“公主,公主你慢点儿走,小心别扭了脚。”秋水在后面喘着粗气,一路小跑跟着。她心里不解,怎么自家公主从长宁回来之后,走路就跟一阵风似的,她怎么都追不上。
“秋水姐姐,你没事吧?”小浩子紧紧跟在她身后,脸不红气不喘,见她累得不行,关心问道。
“我,我没事。你快,快跟上去,不能让人欺负咱公主。”秋水指着前面迅速移动的叶棠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好,我知道了。”小浩子点头,拔‘腿’,抬脚,快跑着追了上去。
秋水望着前面快速移动的两人,奇怪道:“哎,这两个人,怎么走路都跟跑似的?”
叶棠梨一路踩着踏云步法,直奔储秀宫。这段时间,她已经将踏云步法掌握得十分熟练了,运用起来毫不费劲。
储秀宫内,却十分安静。宫‘门’口候着两列‘侍’卫,面无表情。领头的是万方泽,他看到叶棠梨来了,不禁微微皱眉,上前迎接。
“属下参见公主。”万方泽挡在‘门’前,跪地行礼。
棠梨踮脚往里面张望,对他抬手:“万统领起来吧,不必行此大礼。本公主是来找父皇的,既然你都在这里,那他肯定在里面咯?”
她说着,便要往里面走,却被万方泽伸手拦住了。
“公主,皇上正在里面见新入宫的秀‘女’,此时公主不宜进入。”万方泽毫不留情地冷冷说道。
“新入宫的秀‘女’啊,本公主也想看看,她们一个个都长什么样儿,万统领就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棠梨眨巴两下眼睛,拉着万方泽的胳膊轻轻摇晃,撒娇道。
她正对付着万方泽,小浩子终于赶上来,擦擦额头的汗,猛然看到叶棠梨扭捏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颤:哎,这七公主,刚刚还像个男人,怎么现在跟个小‘女’孩儿似的?
“万统领,万统领,你就让我进去嘛!”见万方泽不言语,叶棠梨又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手上力度加大。
“不行!没有皇上的命令,谁都不能进。”万方泽板着脸,毋庸置疑地抛下一句话。
棠梨咽了咽口水,嘴角‘抽’了‘抽’,突然变了脸‘色’,一脸立刻要发作的模样,跳了开去,对着万方泽数落道:“凭什么不可以进去!本公主今日此时就是高兴,就是要进去。你,给本公主让开!再不让,本公主就硬闯了!”
周围的‘侍’卫听到这话,都忍不住抬头望过去,心里替自己的头儿担忧着。这七公主,变脸可真快,头儿能不能招架得住啊?
小浩子两眼瞪得滚圆,微微张着嘴,心中暗自惊讶:呀,公主真是威风凌凌,有大将风范。看来,以后俺跟着她,就算是做太监,也一定会有一番作为。
他这么想着,便谋划着晚上赶紧回去给他娘写一封信。他卖身入宫,换了银子给她娘看大夫。可是他娘亲对这件事,自然一万个不同意。她家里可就这么一个儿子,如今居然做了太监,以后还怎么出去见人?
不过,小浩子可不这么认为。他开导自己的娘说,就算是做太监,他也可以做个有所作为的太监!只要他不放弃,不自贬,也能跟那些大将军一样威风凛凛,有所建树。
他嘀咕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没想过,自己随口安慰娘亲的话,居然能够变成现实。
此刻,他望着对万方泽指点江山,大肆教育的叶棠梨,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自己遇上了个千载难逢的好主子。
第392章 煽风点火
“公主,你真的不能进去!”万方泽毫不留情地说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不管叶棠梨说什么,软的还是硬的,他都充耳不闻。
“万统领!”叶棠梨也没了耐心,一跺脚,双手叉腰,瞪着他,认真道,“本公主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她已经发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是软硬不吃。这种情况下,她要是强行闯进去,那么多‘侍’卫,就凭她和小浩子,进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但撒娇卖萌对万方泽根本没用,因此,她打算智取。
“公主请说。”万方泽拱了拱手,自然也不敢怠慢。只是皱了皱眉,觉得这位七公主,有些难缠。不管怎么说,她终究是公主,自己虽然皇命在身,可也不好过多得罪她。
再者,于‘私’心而言,皇上这次大肆征选秀‘女’,他是很反感的。这十多年来,皇上从未这般选过秀‘女’。如今皇后娘娘殡天才几个月,皇上突然做出这些行动来,的确让人寒心。
偏生今日秀‘女’入宫,皇上派了他来守储秀宫。他心里正想着,若是有哪个朝中重臣能够前来闹腾一番,把皇上给‘弄’清醒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可他从没想过,来的人会是七公主!
这七公主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喜欢缠着太子一起练武。皇后和皇上都将她捧在心尖儿上,宠得不行。他和太子一起跟着上任禁军刘统帅习武,七公主总是跑去偷看。
两人之间,也算有几分友谊。不过,自从七公主及笄,皇后便管得更严了。而他接任禁军统帅一职后,也与太子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
至于七公主,见得就更少了。他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年前在长宁的时候。
七公主的勇气智谋,他也了解一些。不过,储秀宫秀‘女’的事情,他可从未指望七公主来搅合。好歹,皇上是她的亲爹,怎么说都是她的长辈。这个时候,最好是郑隆或者柳伯温等,哪个位高权重的大人闯进来,方才能对皇上造成威胁。
可惜,这种想法,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有些可笑。毕竟,大臣是不得擅入后宫的。
叶棠梨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有几分怪异,撇撇嘴,接着问道:“万统领,本公主身为晋轩七公主,可算是你的主子?”
“当然。”万方泽想也不想,点头,“公主乃金枝‘玉’叶,自然是属下的主子。”
“那,你说主子说的话,你一个做属下的,是不是该照办?”棠梨嘴角微微扬起,这万统领,心思倒是单纯得可爱,如此容易就上钩了。
“当然。”万方泽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过,公主认为,皇上的话同公主的话相比,谁说的更有权威一些?”
棠梨本来还要开口再说,却被他这话给生生卡住了喉咙,一时间吐不出一个字来。
“别总是拿父皇来压我!”她心里一着急,不甘地愤愤吐出一句。
两人正在‘门’口争论着,便见到一群‘女’人莺莺燕燕地走了过来。最前面领路的,却是安嫔。碧湘牵着伏松,跟在她旁边。
“娘亲!”伏松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叶棠梨,立刻松开碧湘的手,欢天喜地跑了过去,扑到叶棠梨怀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他这脆生生的一叫,倒是把万方泽和众‘侍’卫个吓了一跳。
这孩子,叫七公主娘亲?可七公主明明还待字闺中,尚未出阁。这小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
众人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嘀咕着:莫非,传言中七公主从宫外带回来一个‘私’生子,还是真事儿?
他们都是万方泽的手下,以前一直在上阳宫当差,对后宫的事情,知之甚少。皇后薨世之后,叶萧远将整个皇宫内的‘侍’卫重新部署了一番,做了很大的调动。他们是年后才升任皇上的‘侍’卫,这才有机会跟着进入后宫。
此番储秀宫大选秀‘女’,朝中大臣分为两拨。一边的极力反对,认为皇后丧期未满,皇上不应该如此大举征选,会让天下人寒心。
而另一方则认为,历朝历代都有选秀的惯例,这十五年来,当今皇上从未正式选过一次秀‘女’,这才会导致如今皇族子嗣凋敝,后代稀少,所以他们极力支持。选秀的所有事务,最终也是由这些人热心‘操’办。
但这些事情,同后宫的纠纷一样,对于禁军‘侍’卫们来说,都只能用两只“事不关己”的眼睛去看看罢了,绝对不可擅自议论一句。他们平日除了训练执勤,生活再无其他,可谓单调至极。
这会儿突然见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拽着七公主叫“娘亲”,着实开了眼。以他的年龄,叫叶棠梨姐姐还差不多,这一声“娘亲”,的确有点过了。
“哟,这么巧,七公主也在啊。”安嫔看伏松奔了过去,也跟着而走了过来,笑着招呼一声,抬头望了望储秀宫的‘门’匾,嘴角扬了扬,问候道,“公主今儿怎么跑来储秀宫了,今日可是储秀宫的大日子,皇上下令不得随便进入打扰呢。你看,我们这一群姐妹,都只能在外面路过走走,远远儿望上一眼罢了。”
听到她这话,棠梨冷哼一声,将伏松拉到身后,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残渣,带几分不悦问道:“松儿,你在吃什么呢,吃得满嘴都是。”
“绿豆糕。”伏松‘奶’声‘奶’气地回答道,砸吧嘴仰头问道,“娘亲要不要吃一块,碧湘姑姑做的,很好吃。”
“绿豆糕?”棠梨挑眉,满脸疑‘惑’。
安嫔上前,牵住伏松的手,满脸溺爱,笑着道:“公主啊,我们青媛宫的碧湘做的绿豆糕,那可是一绝。松儿很喜欢吃,前段时间你一直不在宫里,松儿一个人很是孤单。本宫与他分外投缘,他也喜欢到青媛宫来玩,一来二去,我们两倒是熟稔得很了。”
“哦?是吗,那可要多谢安嫔娘娘了。”棠梨不自然地对她笑了笑,福了福身子,眉头紧皱。她不是让秋水好生看着伏松的么,怎么还经常跑去青媛宫了?难怪,平日里伏松也不缠着她了,原来都去找安嫔了。
她抬眼望过去,便看到安嫔身后领着几个小宫‘女’站在一侧的碧湘,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眼睛倒是好看,似乎也没什么心计,这才稍微放心。
“松儿啊,吃了安嫔娘娘的绿豆糕,可要听话,不能去青媛宫捣‘乱’,知道吗?”棠梨给伏松理了理衣服,叮嘱道。
伏松用力点头:“嗯,知道了,娘亲。”
说罢,他松开棠梨的手,又蹦跶着跑到碧湘身边,拉着她的手站在旁边。
嘿,这小兔崽子,有了吃的连娘亲都不要了?棠梨盯着他,心里嘀咕一声,带着浓浓的醋意。
“呵呵,七公主就放心吧,这小松儿有碧湘照顾,不会有事的。你们绛雪轩的秋水啊,毕竟还是个小丫头,哪里有带孩子的经验。”安嫔絮絮叨叨说了说,眼角余光扫到万方泽铁青的脸上,不禁拉着叶棠梨退了出去,连连劝说,“本宫看那万统领不怎么高兴,公主还是莫要去招惹他了。”
“我也不想招惹他,只不过想去里面看看。”棠梨撇撇嘴,解释道。
“哎呀,我说公主啊,皇后娘娘在的时候,皇上宠着你,你要怎么就怎么,也没人敢把你怎么样。可如今,这形势不一样了。”安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皇上选秀,乃是一国大事。皇族人丁兴盛,代表着国运昌盛。所以咱们后宫的‘女’人,都应该要支持,你们说是不是?”
她说着,抬头望向周围的几个妃嫔。那几个妃嫔今日被安嫔约了出来,说是游园赏‘花’,却被莫名其妙领到储秀宫‘门’口来了。而安嫔这会儿突然对七公主这么好,她们还从没见过,一时间愣了愣。
安嫔盯着她们,目光稍微严厉。她们猛然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是啊,姐姐说得对,七公主,这皇上的事,就是整个晋轩的大事。皇上挑选秀‘女’,也是为皇家开枝散叶。”其中一人赶紧附和。
棠梨听到这话,却是越听心里越不舒服,忍不住还嘴:“可后宫里的妃子已经够多了,你,你,还有你们,不都是吗?”
“唉,本宫啊,已经年老‘色’衰,皇上哪里还能看得上本宫呢?”安嫔立刻捏起绢帕,轻轻擦了擦眼角,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是啊是啊,我们都入宫这么多年了,却没能得到皇上的宠幸,连个公主都没能怀上。”
棠梨看到她们个个愁容满面的样子,不禁有些于心不忍。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可这后宫里,可不是三妻四妾能够形容的。后宫佳丽三千众,虽说叶萧远的妃子没有那么多,但比起一般人家所谓的“三妻四妾”,也还是翻了好几倍。
就她见过的,听说过的,知道的,差不多有七十来号人吧。若是再加上那些默默无闻的,只怕怎么也有上百人了。可如今,她这位父皇,还要大肆选秀!
“唉,我们这些‘女’人,什么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啊。”
在一片凄凄惨惨的哀戚声中,叶棠梨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以前皇后娘娘在,每个月还把大家召集起来,在院子里聊聊天,起码还能见到皇上一面。可如今,这皇后娘娘才走了几个月,皇上他就……”安嫔也来添油加醋,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呜呜,皇后娘娘啊,我们都是可怜的‘女’人呐!”
听到她这么说,身边跟着的几个妃子,也拿皇后说事儿。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看着分外可怜。
叶棠梨望着她们一个个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心里越发烦躁起来。她本来就对选秀事件不赞成,再受到这群人的刺‘激’,心里越发愤怒。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视不管!”她愤愤然撩起衣袖,大踏步冲着储秀宫走了去。
万方泽仍旧阻拦在前,不许她进入。
“滚开!”叶棠梨勃然大怒,大吼一声,双手不知哪来那么大力气,用力一推,将万方泽推倒在地上。
“头儿!”旁边的‘侍’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将万方泽扶起来,把叶棠梨包围住。
“你们都给本公主闪开!”棠梨一声咆哮,将众人吓了一跳。
他们本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如今还真杠上了。发这么大的火,不是什么好兆头。
“公主,属下等奉命看守,请公主莫要为难。”万方泽皱眉道。
“哼,既然不让,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棠梨丢下一句话,踏云步法便施展开来,在众人之间来回穿梭,迅速移动。
安嫔等人看到,纷纷傻了眼。这七公主,何时练就了此等功夫?那群‘侍’卫也没想到她会突然使出这招儿,慌忙之下赶紧应战,又不敢下重手,怕伤了她。
双方‘交’手,却是僵持下来。万方泽功夫了得,叶棠梨能够缠住他们,却脱不开身。可她现在想着,要进去把叶萧远给揪出来。
“住手!”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声凌厉的呵斥声响了起来。
众人闻声望过去,却见叶裴风双手负于背后,皱眉注视着他们。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七公主动手。”他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双方停手,万方泽解释道:“回王爷,皇上命我等看守储秀宫,外人不得擅自闯入。可七公主偏要硬闯,属下没有办法,不得不出手。”
“哦?是这样?”叶裴风上前几步,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扫过棠梨通红的面颊,蹙了蹙眉。
“哼!”棠梨趁机一脚踩在万方泽的脚上,痛得他拧了眉头。
众‘侍’卫的注意力纷纷被拉了过去,棠梨趁机推开后面挡道的人,一个踏云箭步冲了进去。
“追!”万方泽当机立断,毫不客气地下命。
“哎。”叶裴风身形一闪,挡在了众‘侍’卫面前,“公主进去找皇上,想必是有什么要紧事。诸位都是给皇家当差的人,忤逆了公主的意思,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吧?再说,皇上向来疼爱公主,诸位又何必去趟浑水呢?”
“王爷什么意思?”万方泽上前一步,与他相对而站,不肯松口。
“本王的意思,很简单。”叶裴风嘴角微微上扬,“你们若想进去抓公主,先得过了本王这一关。”
“你!”万方泽有些恼,看着属下探寻的目光,毫不留情地下令,“上!”
众‘侍’卫便一起出手,想要将叶裴风擒住。
叶裴风则敏捷地移动身形,躲开他们的进攻,双手仍旧负于背后,游刃有余。
安嫔等人站在‘门’口张望,各怀心思。
“哎呀,这不是莫姑娘吗?”她看到慢慢走过来的莫涟辞,赶紧招呼道,“几日不见,姑娘可又变漂亮了。”
莫涟辞眼也不眨,直勾勾盯着叶裴风,丝毫不搭理她。
安嫔讨了个没趣,翻了个白眼,撇嘴嘀咕:“有什么了不起,摆出一副冷傲的样子就以为自己真是仙‘女’了?”
第393章 父女翻脸
万方泽等人将叶裴风围在其中,众‘侍’卫却并不敢当真动手。(..info棉、花‘糖’小‘说’)-..-他们听得刚刚两人的对话,已经知道了眼前此人的身份。万方泽既然叫他王爷,却不是大皇子,想必就是刚认祖归宗不久的崇瑞王了。
对于这个王爷,众人知道的并不多。只听说他是紫宸殿枚淑妃的儿子,自幼便被送去了北辰山学艺。
可正常情况下,这么小的一个皇子,如何会被送去北辰山?其中必定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原因,才会导致皇上忍心将这么小的孩子送走。
皇家内部的事情,向来不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能擅自非议的。因此,他们也只是在心里揣测一番,并不过多猜想。
而看目前的情况,这崇瑞王似乎与七公主关系不错,居然出手帮忙。他刚回临安不久,但为人与枚淑妃颇为相似,‘性’子极冷,看起来很难靠近。
“王爷莫要为难属下。”‘交’手不到十招,万方泽已然发现,叶裴风内力深厚,功夫了得。莫说他的这些手下,就算加他一起上,也未必能奈何得了对方。
他看着眼前的人,眸中有一丝异样的光芒闪过。
叶裴风皱眉,突然收了手,喃喃问道:“你是,那个大哥哥?”
万方泽听得他这话,心里一沉,却默不作声,既不承认也不反驳。手下的‘侍’卫见状,停了手,望望叶裴风,又看看万方泽。
“你们再这么拦着,里面估计要‘乱’成一锅粥了。”莫涟辞上前,冷冷说了一句。
“什么?”万方泽大惊,瞪着她,“怎么会?”
莫涟辞冷哼,拂袖往里走,丢下一句:“难不成,你们以为,七公主今日是来游园的?”
万方泽一听,顿时想起叶棠梨那张写满愤怒的脸,不禁眉头一皱。他简单对属下‘交’代几句,便尾随莫涟辞进了储秀宫。
叶裴风盯着两人的背影,抿了抿‘唇’,亦抬脚跟了进去。
叶棠梨从‘门’外一路冲进储秀宫,沿着大道往里走。看着储秀宫的长廊内,都装点着大红‘色’的绸带,心里越发愤怒起来。
安嫔她们的话本来就给了她不小的刺‘激’,如今想起福宁殿内还挂着白绫,而这里却处处张灯结彩,心里的怨恨和愤怒更增加了不少。
“哎,你是什么人?不能‘乱’闯!”一个路过的小宫‘女’看到她,立刻拦住她的去路,阻止道,“今日可是秀‘女’面圣的大日子,别随便‘乱’走。”
她本是好心提醒,叶棠梨听到却越发怒了,大吼:“让开!”
那小宫‘女’满脸委屈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撅了撅嘴,心里思忖着,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宫‘女’。这衣着打扮,莫非是哪一宫的管事姑姑?可又有些不像,她隐约记得,储秀宫的管事姑姑,也不是穿成这样的。
她本是随着秀‘女’新入宫的宫‘女’,每日还要接受培训,根本不认得叶棠梨。对于七公主,也只是有所耳闻,从未见过,自然不认得眼前的人。
如今见她这么大怒气,不禁有些害怕,退后几步,断断续续道:“你,你是什么人?皇上……皇上在里面呢,不得随便‘乱’来!”
“你,带我去见皇上。”棠梨听到她这话,毫不犹豫地吩咐道,“快走!”
那小宫‘女’只觉晕晕乎乎的,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人要做什么,被她的气势给吓到了。(..info好看的小说
“快走啊!”棠梨见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又严厉地催促一声。
“哦。”小宫‘女’颤颤惊惊回了一个字,怔怔点了点头,踉踉跄跄往前走。
棠梨跟在她身后,边走边左右张望。她还是第一次来储秀宫,对这里的布局构造,并不了解。若没有人领路,想要直接找到叶萧远,怕还要费些时间。
她倒是没想到会突然遇上个小丫头,有这宫‘女’领路,倒也方便许多。看着前面那瘦弱的身影,她心里的气消了些,情绪也平和了点儿,突然想起自己刚刚那么凶,这小宫‘女’被吓得连说话都不连贯了,只怕是被吓得不轻,心里不禁泛起一点愧疚之意。
其实,她并没有针对小宫‘女’的意思。只是心里怒火上窜,一时间没能控制住,吼了出来,没想到把这小丫头给吓到了。
“还有多远啊?”棠梨跟在她身后,沿着回廊绕来绕去,忍不住大声问道。
小宫‘女’指了指圆形石‘门’对面,喏喏道:“就,就在里面。”
“多谢了。”棠梨大步上前,走到她前面,说了一句,便快步朝里面走了进去。
刚刚踏入,便闻到浓浓的脂粉香味,迎面扑来。她不禁皱眉,心中泛起厌恶感。
再往前走,便看到一汪池水,前面一座小亭,叶萧远正坐在上座悠悠喝着茶。前面,分成五列,整齐地站着此次入选进宫的秀‘女’。每一个都在二十岁以下,看上去年轻貌美,举止端庄。
只是,人人都施着脂粉,棠梨一眼扫过去,难免觉得有些不顺眼。
芳烨领着一队宫‘女’‘侍’奉在侧,等待着叶萧远的下令。储秀宫的一切,现在都是她在管理安排。此次秀‘女’面圣,自然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叶萧远挥了挥手,那五列秀‘女’便分作两队,朝两边散开,等在一旁。然后芳烨对身边的宫‘女’吩咐一句,便有两队小宫‘女’依次走过去,给每个秀‘女’分发了一张小竹片。
秀‘女’们将那竹片拿起来一看,上面写着不同的数字。
“诸位秀‘女’,请按照竹签上的数字依次排队,然后倒中央五台展示你们的才艺。”芳烨上前一步,对众人说道。
秀‘女’们‘交’头接耳几句,便按照竹签上的顺序依次排队。
众人队列站好后,芳烨上前,将第一个姑娘手中的竹签收回,示意那姑娘可要上台了。
“敢问姑姑,可否命人将我的琴取来?”那秀‘女’稍显尴尬地问了一句。
“素心,赶紧去给姑娘把琴去来。”芳烨对旁边的小宫‘女’吩咐一句,转而对那秀‘女’道,“既然如此,姑娘请排后。后面那位姑娘,你先请。”
后面那位秀‘女’被她这么一叫,原本就紧张的心更是立刻悬了起来。低着头,踩着莲步,往台上走去。看得出她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想让自己保持放松。
只可惜,事与愿违。似乎她越是想保持放松的状态,整个人走起路来显得越是紧张。
座上的叶萧远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带着几分笑意,望着缓缓登台的人。旁边上去两个小太监,抬着个书桌,上面摆放着笔墨纸砚。
“李小姐请。”领头的那个小太监对着那秀‘女’微微颔首,便与同伴一起退到旁边。
李姓秀‘女’深吸一口气,两腮涨得通红,伸手去拿‘毛’笔,微微有些颤抖。她低声安慰自己几句,憋足气,提笔在平铺的宣纸上勾画起来。
叶棠梨远远地望着,停住了脚步。将排队的秀‘女’挨个儿扫视一遍,眉头越发皱得紧。
约莫一盏茶功夫过去,台上的李秀‘女’终于松了口气,‘精’心勾出最后一笔,方才停下。她将‘毛’笔放回去,小心地对着宣纸吹了吹。旁边两个太监立刻上前,轻轻将那幅化作拿起来展开,送到叶萧远面前。
“嗯,不错。真不愧为江南李家的小姐。这幅平秋落雁,画得惟妙惟肖。夕阳当头,鸿雁南飞,令人垂怜。”
得到座上人的肯定,李秀‘女’这才松了口气,福了福身子:“谢皇上夸奖。”
叶萧远笑盈盈望着她,眯缝着眸子道:“画美,人也美。赐字婉,封美人,住凝香园。”
“臣妾叩谢主隆恩。”李美人一听,立刻‘激’动谢恩,满脸欢天喜地。
下面排队的秀‘女’见状,则神‘色’各异。有羡慕嫉妒的,也有高兴憧憬的。
“下一位。”郭公公候在叶萧远身边,扯着嗓子大叫。
芳烨姑姑便安排下一个秀‘女’上台,只是那秀‘女’尚未走到,台上却突然蹿出来一个妙灵少‘女’,与那些秀‘女’年龄相当。
“棠儿?你怎么来了?”叶萧远挑眉,满脸笑意,对着台上的叶棠梨招手,“来来来,快到父皇身边来。既然都来了,就同父皇一起看看。”
听到他这话,棠梨心中怒火顿时又蹿了上来。她咬牙,也不说什么,从台上一下子跳了下去,走到叶萧远身边,站在对面。
众秀‘女’见状,都有些吃惊。历朝历代挑选秀‘女’,一般都是由宫妃主持。不过当今皇上从未正式选过秀,这是第一次,与前朝有差异,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她们心里却很高兴,因为若是由宫妃主持,她们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皇上一面。可如今,皇上亲自主持就不一样了。虽然事事都是由那位芳姑姑在‘操’办,但她们刚入宫就能见到皇上,其意义自然不言而喻。
只是,她们怎么都没想到,会突然跑出来个小丫头。看样子,皇上似乎对她还很是宠爱,也不知什么来头。
旁边的郭公公笑嘻嘻行礼,讨好道:“公主啊,今儿怎么有空到储秀宫来玩了?”
叶棠梨不搭理他,满脸倨傲。
“快,还不给公主看座。”郭公公赶紧对旁边的太监吩咐道。
众秀‘女’听到这话,方才知道眼前是什么人。
“原来她就是赫赫有名的七公主啊。”几个‘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七公主叶棠梨,乃皇后嫡出,又是皇上幼‘女’,向来十分得宠。可这个节骨眼儿上,她来储秀宫,又是做什么?
“棠儿,怎么不坐?”叶萧远见她还是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不觉蹙了蹙眉。
郭公公已经命人将位子都添置好了,也上前请了三遍,可叶棠梨仍旧无动于衷。众人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了。
“父皇。”棠梨开口,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怒意和不满。
“嗯?”叶萧远满脸不解,眉头拧成一团,微微带着几分抵触的语气。
棠梨突然转身,走到那排队的秀‘女’前面,顺着一个个看下去,慢慢走着。
众秀‘女’不知所措,也不敢抬头看她,只得低着头行礼:“参见公主。”
“免了。”棠梨冷冷说了句,随手指了个秀‘女’问道,“你,今年多少岁?”
这些秀‘女’虽然并非全部是大世族或大官宦家庭出身,但也都是些养尊处优的小姐。一时间被她这么质问,心里自然不平。可偏生她又是皇上最宠爱的七公主,自己又得罪不起,只得将这笔账暗中记下来。
“回公主,民‘女’今年刚满十七。”那秀‘女’柔声回答道。
“你呢?”
“回公主,民‘女’十六。”
“那你呢?”
“回公主,民‘女’十八。”
棠梨就这么一个个问着,郭公公站在那里,看看叶萧远,又望望叶棠梨,完全搞不清楚,这父‘女’两今日是唱的哪一出。
莫涟辞与万方泽也走了进来,却见到这一幕,便停在‘门’口观望。
“她这是要做什么?”叶裴风尾随而入,淡淡嘀咕一句。
“不知道。”莫涟辞幽幽回了一声,“静观其变吧。”
三人便都朝着里面张望,止步不前。
棠梨将众秀‘女’的年龄差不多问了个遍,然后突然又跳回到中央台子上,对她们大声说道:“你们年轻,漂亮。诸位姐姐知道,本公主的年龄吗?”
听到她这话,众秀‘女’顿时变了脸‘色’。这七公主叫她们“姐姐”,那分明就是不愿承认她们秀‘女’的身份。她们是当今皇上的秀‘女’,就是皇上的‘女’人。论辈分,自然应该算七公主的长辈。
“棠儿!不准胡闹!”叶萧远也变了脸‘色’,一拍桌子,大喝道。
“谁在胡闹!”棠梨也不退让,‘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指着那些秀‘女’道,“十七岁,十八岁,十六岁,父皇,难道你要娶这么多可以做你‘女’儿的人为妻吗!”
她这一句话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全场沉寂,无人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抑住了。生怕稍微发出点声音,便会突然大难临头。
莫涟辞都变了脸‘色’,她猜到以叶棠梨的‘性’子,怕是忍不下这口气,定会到储秀宫大闹一场,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要知道,这种话,就算不对皇上说,只在一般的平民家庭里,那也是大逆不道!
棠梨只觉不吐不快,今日若不说出来,她这辈子也不会好过。
一阵微风夹在一丝‘春’寒袭来,突然听得一声酒杯落地的声音。
叶萧远猛然站了起来,瞬间移动到棠梨面前,父‘女’二人相隔咫尺。
众人望着他们,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上了。
凌空忽听“啪”的一声,便见棠梨伸手捂着自己的左脸,热泪盈眶。
叶萧远怔在原地,与她四目相对,片刻又愣愣抬眼看向自己的右手,浑身颤抖起来。
众人全都惊呆了,望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皇上竟然,出手打了七公主!
棠梨满脸涨红,咬咬牙,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一把将前面的叶萧远推开,气冲冲跑了出去。
叶萧远被她这么一推,颤颤巍巍地退到旁边,两眼失神,‘精’神涣散。郭公公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他又对旁边的宫‘女’吩咐道,“还不快传太医。”
棠梨一路冲到园子‘门’口,看也不看站在那里的莫涟辞三人,推开他们,哭着继续跑了出去。
叶裴风想也没想,立刻追了上去。
莫涟辞咬‘唇’,万方泽皱眉。
第394章 柔情似水
守在‘门’口的小浩子,被一路冲出储秀宫的棠梨撞了个满怀。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
“哎呦。”他惨叫一声,看清楚眼前的人,关切道,“公主?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棠梨却是不说话,扭头拔‘腿’又跑。
刚刚赶来的秋水正好见到这一幕,上前揪住小浩子的耳朵,质问道:“怎么了?你欺负公主了?”
“没,没有,俺哪儿敢啊。”小浩子连连求饶。
突然感觉身边一阵风过,两人不由自主侧头望去,便见叶裴风急匆匆追了出来,风风火火地朝着叶棠梨离开的那条路跑去。
安嫔正领着众嫔妃坐在旁边凉亭里的石凳上喝茶,见到七公主梨‘花’带雨地哭着出来,心里顿时爽快多了。
“哎呦,这七公主看来,是没讨到好处啊。”旁边一个妃嫔带着几分嫌弃说道,“哎,都说没娘的孩子可怜,看来,就算是曾经最受宠的七公主,也不例外。”
“那可不,以前这七公主仗着皇后娘娘在,可没少使小‘性’子。”另一个立刻附和。
安嫔起身,挑了挑眉,不冷不热地说道:“行了,一个个就别落井下石了。今日本宫乏了,各位妹妹自己玩儿吧。碧湘,咱们回宫。”
说罢,便领着碧湘,拉上伏松,朝青媛宫的方向走去。
待她走远,凉亭内剩下的几个妃嫔愤愤‘露’出嫌恶的神‘色’。
“就她神气,之前要不是她挑拨离间,故意用皇后气公主,那七公主能进去搅这趟浑水?”其中一个不满道。
“行了,少说几句,咱们也回去吧。”
几人便互相告别,各自散了。
秋水放心不下,一路尾随着追上去。小浩子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也紧跟着。只是,棠梨有踏云步法,叶裴风是个武功高手,秋水哪里追的上?
小浩子担心秋水,便紧跟在她身后,也不敢跑太快。
没过多久,便追不上棠梨的影子了。秋水只得喘着粗气,满脸颓废,心里一个劲儿祈求:公主,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叶裴风一路追着棠梨,从储秀宫跑出来,却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棠梨的踏云步又进步了不少。
棠梨受了叶萧远那一巴掌,心里难过得厉害,一路横冲直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脑子里一团浆糊。
“棠梨!”
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自己,她猛然停了下来。这声音依旧熟悉,这几个月,她日日都在思念着,却没有能如愿听到。就连庆生宴那天,都没有听到。
叶裴风见她终于停了下来,方才松了口气,赶紧走上去,站在她对面。
“你,没事吧?”他轻轻抬手,将棠梨垂落在耳畔的发丝撩起来,眉头拧成一团,关切道。看到眼前的人这般难过委屈,他心里十分难受,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满心自责。
“呜呜。”棠梨却是突然一下子投入他的怀中,双手抱住他的腰,像个孩子般,放肆哭了起来。泪水簌簌往下落,她闭着双眼,呼吸着叶裴风怀中特有的香味,将这段时间心里所有的不甘、委屈、苦闷,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叶裴风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头,示意安慰。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很没用,竟然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在心中暗想:“唉,要是饶师兄在就好了,我还可以问问他,该怎么办,要说些什么才好。”
棠梨就靠在他怀中,一直哭,也不说话。
叶裴风就任凭她在自己怀里这么放肆地哭着,一言不发。他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可偏生说不出来,只好静静陪在她身边。
四处倒是安静,棠梨慌不择路,从储秀宫一路跑到了靠北的文怡苑。前面不远处,便是藏书阁。这里向来很少有人来,众人因为忌惮传言,宁愿绕道,也不从这里经过。
加上上次传言七公主在藏书阁撞了鬼,一时间宫里人人都避开文怡苑。就连过去在藏书阁打扫看‘门’的太监和管事姑姑,都向内务府申请,调离了此地。
是以,偌大的园子里,就只有他们两人,静静站在小路上。
棠梨也不知自己哭了多久,终于感觉心里舒坦了些,方才擦了擦眼泪,慢慢起身,对上叶裴风那双关切的眸子,心中一暖,竟破涕而笑。
叶裴风顿时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她这怎么又突然笑了。还担心着,莫非是给气傻了?
“怎么?我的脸哭‘花’了?”棠梨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伸手‘摸’‘摸’鼻子,疑‘惑’问道。
“额,没有。”叶裴风面‘露’窘意,“你,你没事吧?别太伤心。”
“没事。”棠梨回答一句,却满是失落,长长叹口气。
回想自己之前的行为,似乎的确太过冲动了。也不知以后,还要如何去面对叶萧远。经过这么一闹腾,估计现在整个后宫,所有人都知道,她当面数落皇上了。
若只是这样,也还算好。就是不知那些爱嚼舌根的‘妇’人,又会添油加醋,编造些什么话来,四处传播。
“我回去了。”稍许,见叶裴风仍不说话,棠梨撅嘴,丢下一句就要离开。
“等等!”叶裴风突然一把拉住她,“别走。”
棠梨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转身望着他,心中千言万语,一时间竟然无从说起。
她曾在脑海中想象过无数次,两人再见面的时候,她一定要紧紧拉住叶裴风的手,然后碎碎念个没完没了,把这些日子以来,挤压在心头的思念和话语,统统告诉他。
可惜,她怎么都没想到,两个人再见,会是这样的场景。如今她得罪了叶萧远,这皇宫,当真是呆不下去了。可眼下,叶裴风已然成了崇瑞王,他还会愿意,抛弃一切,跟自己一起走吗?
“棠梨,我……”叶裴风张了张嘴,硬生生吐出几个字来,却又没了下文。很多话,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心里明明想好了,准备见面后全部说出来。可当真站在面前了,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还愿意带我走吗?”棠梨脱口而问,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仰头望着他,目光灼灼。
“走?”叶裴风满脸疑‘惑’,“出宫?”
“嗯。”
看到她脸上如此坚定的神情,叶裴风却皱眉,‘露’出犹豫之‘色’。
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如今,他怕是走不了了。自从与枚淑妃相认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过去的他了。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有身上背负的,血海深仇。
棠梨看到他脸上犹豫的神‘色’,原本紧握着他胳膊的双手,陡然松开了。
拧眉,后退。
她不可思议地摇着头,望着叶裴风道:“怎么会?你应该是那样的人。”
“我……”叶裴风想要解释,可这件事情,他已经答应了淑妃,绝对不能在其他人面前提起只言片语。
“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棠梨强忍住心里的疼痛,似安慰自己,又似不甘心地问道,“告诉我,好不好?”
叶裴风沉默不言,两人对峙僵持,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突然,叶裴伸手,一把将眼前的人拉入怀中,紧紧搂住,喃喃道:“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答应我,不要走,为了我,留下来。等一切都结束了,我立刻就带你走,离开这里,想去哪里去哪里,行吗?”
棠梨身子一颤,仰头久久望着他,末了,微微颔首。
叶裴风将她搂得更紧,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上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帮棠梨找回‘肉’身,然后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
“风师兄。”棠梨轻轻唤他。
“嗯?”
“你是真心喜欢我的吗?”
“当然。”叶裴风蹙了蹙眉,不知她为何会突然说这种话,“不要相信他们胡说,什么情‘花’蛊,就算没有情‘花’蛊,我也一样喜欢你。”
“我不是指这个。”棠梨靠在他‘胸’口处,听到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微微叹口气,如实道,“我有可能,不是皇后娘娘的‘女’儿。”
“你不是?”叶裴风听得她这句话,感觉有些歧义,“你本来就不是啊。”
“我是指,七公主这具‘肉’身,可能也不是。”棠梨解释道,“唐丞相调查这件事情十多年了,却一直没有结果。十日前,突然接到灵隐‘门’的密报,说是关于七公主身世的。可丞相突然就中了冥咒,说不了话,走不了路了。”
“冥咒?”叶裴风皱眉,“我记得,二师叔似乎懂。要不,我写封信去,让人把她请来。”
“不要。”棠梨立刻阻止道,“我现在感觉,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监视着。无霜去了陶苏郡,可一直没有消息。我们还是等一等,等他回来之后,再作打算吧。”
“也好。”叶裴风点头,微微俯身,在她额头上浅‘吻’了一下。
这个消息虽然算不得什么好消息,但于他和她而言,无异于是一丝希望。不管叶萧远想着把七公主嫁给楚恒月还是拓跋珪誉,名义上,他们都是兄妹,怎么都不能在一起的。
若是真的能证明,棠梨不是七公主,那不管嫁给谁,都与他们无关了。到时候,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迎娶棠梨,带着她离开这里。
棠梨闭着眼睛,安心地抱着他,心里暖洋洋一片。她是有多久,没有如此近距离闻到这熟悉的味道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文怡苑的小路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时间停滞在这一刻,呼吸都变得轻盈起来。
“公……公主?”
“王……王爷?”
突然,不远处传来两个不和谐的声音。
紧接着,却是一声厉呵:“你们!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雍慧公主!崇瑞王!”
两人听到这声音,皆是浑身一颤,慌忙松开对方,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秋水和小浩子站在左边的岔路上,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两。
右边,冯贵人扶着颜美人,也是满脸吃惊。
颜美人的脸上,还带着怒意,她走上前,一手指了指棠梨,又指了指叶裴风,严厉地批评道:“一个公主,一个皇子,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这,这成何体统!”
她着实气得不轻,呼吸都显得急促。
旁边的冯贵人哪里经过这种事情,赶紧抚着她的小腹,连连安慰道:“颜姐姐,你就别生气了。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公主和王爷,当然是清白的。你要是气坏了身子,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她本来是陪着颜美人出来散步的,怎么想到会碰上这茬儿?颜美人‘性’子宁和,不太喜欢热闹嘈杂的地方,两人便走到文怡苑附近来闲逛。藏书阁向来冷清,正合了颜美人的意。
而冯贵人向来胆小怕事,今日安嫔本约了她去储秀宫看热闹,她自然不愿意去,就以要陪颜美人为借口,拉着颜美人出来散心了。
储秀宫的事情,她们自然都听说了。不过现在颜美人有孕在身,将来顺利产下龙嗣,以后便有了依靠。冯贵人与她素来‘交’好,两人已经商量好了,等孩子出世以后,便认冯贵人做干娘。
因此,对于储秀宫的风‘波’,颜美人和冯贵人反倒不大在意了。想到下辈子有了依靠,两人最近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熟料,她们竟在文怡苑撞见了这种事情!
秋水和小浩子一路追着棠梨,跟丢之后,便开始在附近到处寻找。找了多时没见到人,秋水便提议去文怡苑找找。如今,人倒是找到了,却撞见了不该看的一幕。
棠梨顿时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正视眼前的人。
叶裴风向来不善言语,如今,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解释,可这件事情,如何能够解释清楚?说他们不是兄妹,棠梨不是七公主?对方如何肯信!
颜美人稍微消了些气,语重心长地对两人叮嘱道:“你们身为皇族之人,要懂得为天下人做出表率。光天化日之下,怎么能做出这等龌龊的事情来呢?”
“我们没有!”棠梨撅嘴,不服气地辩驳道。
旁边的冯贵人连忙劝说:“哎呀,公主,你就少说两句,颜姐姐也是为你好啊。你堂堂晋轩七公主,这种事情,要是被外人撞见了,传出去,损了清誉,以后可如何是好?”
“是啊,七公主。”颜美人咳了两声,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如今,皇上已经将你指给了楚世子,三年丧期满后,你就该出嫁了。若在这段时间内,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以后你还有何颜面进入楚王府?”
“我才不嫁给他!”棠梨双手攥拳,气鼓鼓说道,“就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他!”
说罢,扭头便走。
叶裴风沉‘吟’片刻,亦沉默着转身离开。
颜美人和冯贵人对视一眼,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脸写着奇怪。这两个孩子,是怎么了?
秋水愣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赶紧要去追自家公主。准备招呼着小浩子一起走,左右张望,小浩子却是不见了人影。她心里奇怪,也不再多想,还是赶着追叶棠梨去了。
颜美人叹口气,摇头道:“唉,妹妹,我们还是回去吧。”
“好。”冯贵人应声,便扶着她沿着原路返回。
众人离开后,文怡苑又恢复了宁静。稍许,藏书阁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小宫‘女’匆匆走了出来,却是卓明飞燕身边的湘儿。
她蹑手蹑脚地小心张望片刻,确定周围无人后,方才慌慌张张离开文怡苑,朝画舫园而去。
第395章 翻墙而入
尽管叶棠梨在储秀宫内大闹一场,此事也传得沸沸扬扬。[..info超多好看小说]--以柳伯温为首的众大臣还联名上书,要求皇上将选秀延迟,等到皇后娘娘百日祭过后再举行。
可这一切,终究没能逆转局势。
叶萧远在大庆殿上,与柳伯温争得面红耳赤,勃然大怒。最后一锤定音,选秀照常进行!
郑隆在这件事情上,却出乎意料地保持了中立态度,让众多大臣感到奇怪。不少摇摆不定的人,便趁机跟他站在一队,含糊不清,一直不表态。
程从远则是极力撮合选秀事件的领军人物,与柳伯温已然成水火之势。
为了方便程从远‘操’办选秀,叶萧远更是任命他为钦差大臣,将每年的选秀事宜,都‘交’给了他去安排。
这道圣旨一下来,众人的心都凉了半截。皇上这意思,每年都要按照惯例选秀了!
朝臣们争论半天,最后却是郑隆一句话,众人便不再多说了。
郑隆说,皇上征选秀‘女’,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当年建国,皇上不选秀‘女’,臣子们非议。如今,物阜民丰,皇上开始选秀‘女’了,臣子们依旧非议。这事儿,到底是谁的错?
经过他这么一说,众人反而不好意思了。他说得没错,这件事情,皇上的做法,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只不过,皇上突然打破十五年来的习惯,让他们有些不适应罢了。
然而,柳伯温则坚持认为,红颜祸水。皇上突然征选秀‘女’,还要年年都选,势必会对国家的各个方面产生影响。
不过,叶萧远心意已决,他们再怎么说,也敌不过那一道圣旨。
三日之后,在凌霄阁举行册封大典。对今年征选的秀‘女’,正式册封。
是以,整个后宫,又开始忙碌起来。
棠梨自打那日大闹储秀宫后,便日日呆在绛雪轩内,一直尚未出‘门’。也不是她不愿意出,而是被万方泽的手下给监视了。
叶萧远下令,不管七公主去哪儿,必须有‘侍’卫贴身保护!
说起来是保护,实际上不过是监禁罢了。
棠梨可不想自己去一趟御‘花’园,身后都还跟着一群带刀的‘侍’卫。于是,她主动选择了给自己禁足,整日整日呆在绛雪轩内,从日出望到日落,一个人发呆。
有时候,秋水与她说了半天话,最后却发现,她根本一个字没听,心里反倒有些担心了。
那日她和小浩子撞见自家公主与崇瑞王抱在一起,看样子根本不是一般的兄妹,活脱脱的情侣。她虽然是个宫‘女’,但心里也清楚。这种事情,颜美人说得没错。若是传出去,绝对是将公主的清誉毁得一干二净。
可听到公主最后赌咒一般说到,一定不会嫁给楚世子,秋水心里又犯愁了。她从小跟着叶棠梨一起长大,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性’子。
如今,她这般坚决地说着不嫁,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即便是壮烈牺牲,也绝对不会嫁。
但这桩婚事,是皇上亲口许下的。公主若是不嫁,岂不等同于抗旨?抗旨可是要杀头的!
一想到此处,秋水眉头都拧到一处了。(..info好看的小说
“唉!”这三日,她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小浩子那日与她们分开之后,当天晚上又出现在了绛雪轩,还带着行李。说是已经跟郭公公说好了,从此以后,就在绛雪轩服‘侍’七公主。
秋水瞅着他那小袋行李,心中倒是奇怪。郭公公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给小浩子准备了住处。
此后,小浩子便成了她的小尾巴,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问长问短,整个人就是闲不下来,秋水做什么,他都要去帮忙。
为了准备册封大典,芳烨没日没夜地忙着。
凌霄阁位于上阳宫北面,在后宫的正南方入口处,御‘花’园的南面。平常很少动用,只有少数重大的仪式才会启动。
秋水记得,去年给七公主及笄的时候,便是在凌霄阁举行的。当时场面隆重,比起其他任何一个公主及笄的时候,都要壮观得多。
皇上和皇后向来最宠爱七公主,但凡七公主的事情,都更上心。可这次,秋水却隐约觉得,皇上有些变了。
看到路过绛雪轩的宫‘女’们端着托盘往外走,棠梨无‘精’打采地坐在亭子里,盯着石桌上的桃子发愣。
“公主没事吧?”亭子外,小浩子担心地拉着秋水的衣角,问了一句,“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坐在这里发愣,公主以前也是这样?”
“当然不是了!”秋水将自己的衣角扯了回来,拧着眉道,“我觉得,多半都是因为皇上册封秀‘女’的事情。”
听到她提及秀‘女’,小浩子也变了脸‘色’,不自然道:“秋水姐姐,你说,储秀宫的事情,皇上,皇上他会生气吗?”
秋水白了他一眼:“如果换做你,你会吗?”
“当然会。”小浩子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俺对俺爹这么说,俺爹非把俺给宰了不可。不过,俺爹那副德行,俺和俺娘都看不上。”
“行了行了。”秋水拍拍他的头,“你怎么能把你爹和皇上相提并论呢?是吧?哪儿凉快哪儿去,别在这里添‘乱’。”
“这儿比较凉快。”小浩子满脸无害地笑着对她说到,“俺还是守在这里吧,万一公主又出现什么情况,俺非得被骂死不可。”
“谁骂你呢?郭公公?”秋水凑过去,满脸不相信的样子,片刻,又‘露’出担忧,“公主已经三天没出‘门’了,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唉,自从皇后娘娘走了,我怎么感觉一切都变了。”
她正在自顾自嘀咕着,伤心皇后的事情,忽而看到小浩子对着她挤眉‘弄’眼,不知道要表达什么。
“哎,你干什么呢?”秋水还是没能看明白他的意思,一把拍在他的肩头,问了一句。
小浩子一脸苦瓜相,无奈指了指她身后。
秋水回头一看,却见叶棠梨霍然站在那里,面‘色’凝重。
她顿时感觉自己跌入万丈深渊,赶紧上前一步,对棠梨说道:“公主,公主奴婢不是故意要提起皇后娘娘的。”
小浩子一听,脸上的苦瓜‘色’又‘弄’了一层。
秋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甩甩头,纠正道:“不对,不对。公主,您别不开心了。这三天来,奴婢看着您这样,心都要碎了。”
棠梨长长叹口气,拉起她的手道:“不如,我们出去逛逛,就当是散散心?”
“好啊!”秋水立刻欢呼雀跃地答应了。
旁边的小浩子却是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担忧。整整三日,公主都茶饭不思,不踏出绛雪轩一步。今日偏生是凌霄阁的册封大典,她这么巧就想出去散心了,是巧合?还是说,她又想要去大闹一场?
“俺也去。”他立刻堆上笑容,满脸天真地凑热闹。
秋水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你就别去了,留下来看家吧。你这说话的口音,什么时候能改改啊。左一个俺,右一个俺,听起来很是别扭。”
被她这么一说,小浩子垂下头,满脸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你要是想去一起去吧。”棠梨摆摆手,“小浩子,这口音吧,随你。要是改不过来,也不用强求。”
“多谢公主!”小浩子立刻转悲为喜,‘露’出灿烂的笑容,宛若孩童。
棠梨看到他的小脸,心里竟泛起苦涩。如果自己也能像他这般,每日无忧无虑,也不用去想那么多,该有多好?
“我们走吧。”棠梨吩咐一声,便踏步往鸾凤宫外走去。
秋水和小浩子紧随其后,片刻,万方泽的亲信‘侍’卫李鑫,便领着一小队禁卫军,与他们三人保持一定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们又来了。”小浩子回头望了一眼,不悦地嘀咕一声。
秋水立刻示意他不要多说:“嘘,这是皇上的命令,他们也没有办法。”
小浩子撇撇嘴,只好忍气吞声。
棠梨将两人的话尽收耳中,也不多言,从鸾凤宫出来之后,直接去了御‘花’园。
小浩子本来还有些担心,她会直闯凌霄阁,如今看到她站在御‘花’园的新‘花’圃面前,悬着的心也落下大半。可惜,这凌霄阁就在御‘花’园南面,一眼望去,还能看到阁楼顶尖的影子,他剩下的半颗心,还是没能落地。
“公主啊,你看,今天的‘花’开得真‘艳’。”秋水笑盈盈指着‘花’圃里绽放的‘花’朵说道,“不如,奴婢命人去画舫园找些新培植的,送到绛雪轩里去,如何?”
“嗯。”棠梨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的话,目光时不时往前面的凌霄阁瞟。
几人在御‘花’园内逛了一会儿,便听到凌霄阁那边,传来钟鼓和号角声。
“册封大典开始了么?”棠梨兀自念叨一句,拔‘腿’就往凌霄阁跑。
这踏云步一施展开来,秋水自然又跟不上了。小浩子放心不下她,又担心棠梨,两头为难。
李鑫见状,挥了挥手,立刻率领众‘侍’卫跑着追上去。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不能让他们欺负我们公主!”秋水一手捂住肚子,一手叉腰,喘着粗气大声对小浩子叫道。
“哦,我这就去。”小浩子猛然惊醒过来,连连点头,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她叮嘱道,“秋水姐姐,你去紫宸殿找崇瑞王,告诉他公主去了凌霄阁。”
秋水一愣,点点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却犯嘀咕:这傻模傻样的小太监,怎么还知道崇瑞王?
转念又一想,她暗叫不好。小浩子让她去找崇瑞王,莫非,公主要大闹凌霄阁?糟了糟了!
一念及此,秋水立刻转身,尽量用最快的速度,往紫宸殿方向赶去。
棠梨一路踩着踏云步,风一般飞到凌霄阁内。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把守着各处入口,她皱了皱眉,转而绕到凌霄阁背后幽静的小路上。
她警惕地回头望了望,却并没看到李鑫追上来,这才稍微放心。
高故传授给她的这套踏云步法,实在是太管用了。不仅能逃命,还能躲开追踪。初学的时候,棠梨倒是没想到,能在此刻派上用场。
望着高耸的围墙,她咬了咬牙,就着围墙边上的一棵桃树,向上爬去。
“公主呢!”
稍许,小路尽头传来一个男子厉声质问的声音。棠梨小心翼翼地趴在树上,依稀能听出那是李鑫的声音,赶紧躲在树上一动不动。
好在今日,她穿了一身水碧‘色’的衣衫,与这桃树叶子‘交’错在一起,倒不怎么显眼。
“公主,公主跟丢了。”
紧接着,传来一个‘侍’卫带着畏惧的回答声。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万统领吩咐了,今日的册封大典,绝对不允许公主再胡来了!找到公主,立刻通知我!记住,不能让公主进入凌霄阁!”
李鑫急匆匆吩咐着,便听得那些禁卫军开始分头寻找,脚步声密密匝匝。
棠梨躲在树上一动不动,心里却暗自将万方泽和李鑫咒骂了千百遍。如此一来,这李鑫肯定又对那些看‘门’的‘侍’卫下了命令,想要进去,更是困难了。
片刻,便有几人朝着这边匆匆走来,将整条路搜寻一遍,没看到什么人后,又匆匆离去。
好在他们搜查得有些匆忙,并没有注意树上,棠梨这才侥幸逃过。
待他们走远,棠梨慢慢‘摸’索爬到那根靠着围墙的树枝上,可惜那树杈有些瘦弱。她试探着爬过去,两只手先抓住围墙,有了依托,这才慢慢挪步,就着树枝往围墙边上靠。
只是,越靠近围墙,那树枝就越是细小。棠梨咬着牙,凝着眉头,下定决心,踏出最后一步,右脚稳稳踩上了围墙顶。
可惜,她左脚还没来得及‘抽’回来,那树枝哗啦一声,突然断了!
“啊!”她吓得叫了出来,立刻又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人搜捕,赶紧噤声,嗓子顿时被呛了一口口水。
她双手死死抓住围墙,右脚也从围墙顶滑落下来,整个人悬挂在围墙上。
“不行,我一定要想办法爬进去!”
稍作休整,棠梨深呼一口气,双手拽着围墙,两只脚试探着蹬在墙壁上,努力往上爬。
可那墙壁太光滑,她的脚踩上去,稍微用力往上蹬,接着就滑落踩空,根本没法儿往上爬。
在墙壁上挣扎了一会儿,她还是不愿放弃。正纠结着,突然感觉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稳稳当当。她正准备回头去看,只觉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推力,生生将她推了上去,翻过围墙落了进去。
第396章 撕毁圣旨
“啊!”棠梨被吓了一跳,感觉自己整个身子直直往下坠,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想要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以稳住自己下落的身子。(..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复制网址访问
围墙里面,也种着一排树,她慌‘乱’中,抓住了一枝树枝,稍微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不过,那树枝最后却被她生生拽断,跟着她一起落了下去。
棠梨最后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咬牙切齿。
她将手中的树杈扔掉,翘起嘴不满道:“这是什么人,帮忙就不能好好帮吗?干嘛非要让人家摔下来?”
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裙,掸去尘土,眼见着被‘弄’脏的衣服,微微有些心疼。早知道,她就不穿这套衣服了!亏得她如此喜欢这条裙子。
正在她气愤地在心中咒骂刚刚出手那人时,一只白净的手突然伸了过来。
“怎么?小梨儿在心里骂我了吧?”
头顶传来一个男子戏谑的声音。
棠梨抬头,脸‘色’铁青地望着对面的人,果然,饶泽雄正满脸笑容地望着她。
“饶师兄!你这是在帮我,还是在故意戏‘弄’我!”她愤愤然道,扭头不愿搭理对方。
“哎,冤枉啊。”饶泽雄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小梨儿你这可是绝对冤枉我了。”
“你自己轻功飞进来,就把我这么推着翻墙进来,还摔了个底朝天,我这是冤枉你吗!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棠梨气鼓鼓地说道。
饶泽雄拉着她的衣角,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却在窃笑。
“小梨儿,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你这么吃力地往里面爬,所以顺手就助你一臂之力了。”他满脸正‘色’道,“我这可是纯粹为你着想。你看你,好不容易爬上树,然后又这么拼命爬上墙。我要是活生生把你拽下来了,再轻功飞上去,岂不是将你之前的劳动成果全部给咔嚓了?你刚刚那么辛苦,岂不是没有任何成就感了?”
棠梨瘪嘴,白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然后转身,不再搭理他,寻路准备往凌烟阁正殿走去。
饶泽雄赶紧追了上去,边走边嘀咕:“哎,小梨儿,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认错,我赔罪还不行吗?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了!”
棠梨连连摆手:“行了行了,我不生气,你小声点儿!他们正在抓我呢!”
听到她这话,饶泽雄浑身一个‘激’灵,警惕地所有张望,确定周围没人,方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好在没人发现,难怪你要翻墙。”
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对,疑‘惑’道:“哎,你是堂堂晋轩七公主,进个凌烟阁还要从后院翻墙?他们抓你做什么?他们是什么人?”
“禁卫军。”棠梨一‘门’心思都在如何‘混’进凌烟阁正殿上,敷衍着回答道。
“啊?”饶泽雄陡然一惊,双手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胳膊,刨根问底,“禁卫军抓你做什么?难道说,你杀人放火了?”
棠梨皱了皱眉,用力拍打他的手,直到他将手松开:“你才杀人放火了,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干出那种事儿来?”
“这可说不好。”饶泽雄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走了一圈,一本正经道,“杀人又不一定要用刀,放火也不一定要亲自动手。”
“去!大白天说什么瞎话呢,饶师兄你正经一点,我是认真的。(..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棠梨无奈地叹口气,“最近的事情,你可能还没听说,简单说就是,父皇要选秀‘女’,然后被我骂了。为了防止我再捣‘乱’,他就把我监禁起来了。于是,我这么偷偷溜出来,他们自然要到处抓了。”
饶泽雄眨巴两下眼睛,突然神秘兮兮地笑着凑过去问道:“你把皇上给骂了?”
“嗯。”棠梨无奈点头。
“你骂他什么啊?”饶泽雄立刻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棠梨瞪他一眼:“秘密!”
“嘘!”她猛然看到前面有人,赶紧回身躲在旁边的假山背后,将跟在后面的饶泽雄的嘴死死捂住。
饶泽雄瞪大眼睛,见她这么警惕,明理地点点头。
一队巡逻的‘侍’卫从前面的大路上走过,等他们走远,棠梨方才松了口气。
饶泽雄扒开她的手,认真问道:“你是公主啊,怎么还怕他们?这皇宫里,你可是主子哎。”
“一言难尽。”棠梨无奈摆摆手,探头出去张望片刻,确定没人时候,便鬼鬼祟祟踩着踏云步,急速往前移动。
饶泽雄瞪大眼睛望着她的背影,心道:这小姑娘,功力见长啊。
两人一前一后,紧紧相随,穿过后‘花’园,终于赶到了凌霄阁的前殿。
只是,前殿把守严格,一圈‘侍’卫将整个大殿包围起来。大殿正前方的台阶上,更是有四列手指长枪的‘侍’卫,严肃地守在殿‘门’前。
“怎么办?”棠梨躲在树荫后,扭头望着饶泽雄。
“啊?”饶泽雄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在当下,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我们要怎么进去?”棠梨解释道。
饶泽雄挑眉,不解道:“你说怎么进去,我哪儿知道怎么进去。”
“咳咳,我又不会武功,我能怎么进去?”棠梨撇嘴,“你还是不肯帮我。”
“小梨儿,你怎么又冤枉我?我这不是在帮你吗?要是被人抓到,保管说咱们是同伙。”饶泽雄拍了拍他的肩膀,忽而看到前方有一队送东西的宫‘女’太监,嘴角上翘,“瞧,咱们有办法进去了。”
“好办法!”棠梨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瞬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要麻烦饶师兄,把她们打晕。”
“这事儿简单,抱在我身上。”饶泽雄拍拍‘胸’口,满脸自信。
他右手运气,在空中比划着什么。片刻后,趁着那队宫‘女’走到林荫小道上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他突然对着那队伍最后的两名宫‘女’一掌拍了过去。
棠梨见他得手,赶紧上前将晕倒在地的两个宫‘女’拽了起来,往林子里拖。
“快点。”她一边扒掉其中一个宫‘女’的外衣,一边对饶泽雄说道,“晚了就跟不上了。”
饶泽雄看她将那衣服火速往自己身上套,又梳理了发型,一边欣赏一边称赞:“小梨儿,你果然是个美人胚子,就算打扮成宫‘女’的样子,还是好看。”
棠梨挽好发,听到他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抬头一望,却是冲他发怒:“你怎么还不换衣服?”
“我?”饶泽雄惊讶地望着她,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穿‘女’人的衣服?穿不上。再说,穿上了也不像,会‘露’出马脚的。”
“算了,我自己进去。”棠梨瘪嘴,“你小心点儿,别被抓就行。”
说罢,她提着裙摆,慌忙寻了那队宫‘女’,赶紧归队。
饶泽雄望着她的背影,嘀咕道:“这丫头,还当真舍得,就这么把我抛弃在这荒郊野岭里。”
他耸耸肩,一个轻功飞身跃起,却是沿着宫墙跳到了旁边的树上,然后顺着树,一路跳道偏殿房顶上。最后稳稳落在距离正殿最近的一处偏殿顶上,寻了个角度,恰好能够看到正殿。
棠梨跟着那队宫‘女’,规规矩矩顺着台阶一路往上走,进入凌霄阁正殿,‘侍’立在侧。
正殿内,叶萧远高坐在龙椅上,两边各自坐着枚淑妃和惠妃。今日,惠妃穿了一身紫‘色’的蔷薇襦裙,看上去气质不凡。她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笑意。
另一边的枚淑妃,依旧面无表情,一身天蓝‘色’绣‘花’长裙,将她衬托得越发高冷。
大殿两侧,立着众多宫‘女’太监,等着龙椅上的人下令。
叶萧远对郭公公抬了抬手,郭公公便立刻上前一步,扯着嗓子大声宣道:“传,众秀‘女’上殿!”
命令一声声顺次传下去,便远远望见,大殿外台阶下,早已等待多时的秀‘女’排着整齐的队伍,慢慢顺着台阶往大殿走来。她们今日,按照规定,穿着统一的橙黄‘色’齐‘胸’襦裙,远远望去,倒有些像是片片彩霞,在慢慢飘动。
“皇上,今日这套衣服,是内务府最新设计的,您看着,可还满意?”惠妃笑着,对叶萧远说了一句。
叶萧远颔首,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次,辛苦爱妃了。”
“凑十臣妾应该做的,只要皇上高兴,臣妾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惠妃微微低头,依旧笑着,“这次啊,也多亏了淑妃姐姐出谋划策,才能办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枚淑妃不搭话,仍旧面无表情。
“呵呵,朕有二位爱妃在身边,实乃朕之福气啊。”叶萧远一手拉着一个妃子,笑盈盈道。
惠妃扫了淑妃一眼,却见她仍旧无动于衷,不禁暗自咬牙。
秀‘女’们顺次从殿外跨过殿‘门’走了进来,人人都面带笑容,看起来端庄大方。这一次征选的秀‘女’,数量算不得多,却也不少。
棠梨微微踮脚瞅了一眼,估‘摸’着有四五十人,心里埋怨道:收这么多‘女’儿,这下子,父皇的后宫又热闹了!
众秀‘女’对着上座上的三人行三跪九叩之礼,一切都看起来井然有序。惠妃满意地微微点头,突然抬手,捏着绢帕打了一个喷嚏。
这声音,顿时响彻整个大殿。
所有人都是一惊,怔怔望着她。
惠妃顿时满脸通红,觉得尴尬不已。可这种事情,由不是她所能控制的。
“诸位妹妹刚刚入宫,还有很多宫规需要学习。日后,务必恪尽职守,牢记自己的本分,切莫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枚淑妃突然开口,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谨遵淑妃娘娘教诲。”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福身行礼。
棠梨眨巴两下眼睛,朝惠妃望了望,却见她又抬手。不过,这次绢帕并没有遮嘴,手抬到半空中,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大殿‘门’外,突然一袭金‘色’长绸抛了进来。一个身着金‘色’襦裙的‘女’子,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银铃声,响彻整个大殿。
刹那,便见那‘女’子从空中翩然飞入,凌空飘来一阵‘花’香。最后,那抹金‘色’稳稳落在大殿中央,众秀‘女’之前。
“飞燕参见皇上,参见惠妃娘娘,参见淑妃娘娘。”黄衣‘女’子跪地行礼。
棠梨望着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卓明飞燕?她来做什么?”
叶萧远见到她,立刻满脸欣喜,连连抬手:“飞燕快平身。”
“谢皇上!”卓明飞燕起身,站在众人面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枚淑妃依旧端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脸‘色’稍微‘露’出几分不悦来。
“皇上,这飞燕入宫已有些时日。”惠妃缓缓开口,笑着道,“臣妾听说,皇上已经下旨封她为明妃,可惜没有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便想着,今日不如让飞燕妹妹与诸位妹妹一并参加这册封大典。倒是没想到,飞燕妹妹果然与众不同。”
“嗯,确有此事。”叶萧远点头,朝郭公公招了招手。
“是。”郭公公应声,便从旁边的小太监那里,取来了一道圣旨,慢慢走下殿,停在卓明飞燕身前。
“卓明飞燕接旨!”
卓明飞燕立刻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焉耆长使之‘女’,卓明飞燕,贤良淑德,聪慧过人,深得朕心。特选入后宫,陪伴君侧,是封明妃,入住鸾凤宫灵韵殿,钦赐。”
郭公公将升至念完,合拢来递过去。
“臣妾叩谢主隆恩。”卓明飞燕笑着双手接旨,望向龙椅上的叶萧远。
旁边的惠妃顿时变了脸‘色’,她记得清楚,圣旨上明明应该写的是,明妃入住尘烟阁的,怎么会突然变成了鸾凤宫的灵韵殿!
这鸾凤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住进去的!
“不行!她不能住鸾凤宫!”
惠妃心里正思量着,突然听到大殿内,一个‘女’子的声音传入耳中,听起来情绪很是‘激’动。
她仔细望过去,却见一个小宫‘女’,大步走了出来,停在卓明飞燕身边,一把将圣旨抢了过去。仔细一看,却是七公主叶棠梨。
“七公主?”惠妃盯着她,喃喃道,一脸疑‘惑’之‘色’。
旁边的枚淑妃却是皱眉,‘露’出几分担忧。
叶萧远正‘色’问道:“棠儿,你怎么穿成这样,到凌烟阁来了?”
“父皇,你别问这么多,总之,这个‘女’人,就是不能住进鸾凤宫!”棠梨指着卓明飞燕,凌然道。
“公主,不许胡闹!”枚淑妃突然开口,抢了叶萧远的话,带着几分劝诫道,“还不来人,快扶公主下去休息!”
旁边立刻上来两个小宫‘女’,要将棠梨扶下去。
棠梨哪里肯听她的话,双手一挣,将两个小宫‘女’推开,对卓明飞燕恶狠狠道:“你这‘女’子,怎如此不知廉耻!不过比我大几岁,居然好意思要做我父皇的妃子!”
“七公主,如今皇上已封本宫为明妃,算起来,本宫也就是公主的长辈了。”卓明飞燕面带笑容,和善地说了句,“请公主将圣旨还给本宫。”
叶萧远也发了话:“棠儿,别胡闹!”
“谁胡闹了!你才胡闹!”
棠梨却是突然破口大喝一声,双手抓住圣旨的两边,用足全身力气,向两边一扯。
“嘶啦”一声脆响,那圣旨便被她撕了!
“你在干什么!”卓明飞燕目瞪口呆地望着她,满脸不可思议,反应过来,立刻伸手去抢圣旨。
第397章 皇帝震怒
棠梨哪里容得她来抢夺,一个转身,踏云步法跑出几步。..info-..-又是一声“嘶啦”作响,将那圣旨再次撕裂。
卓明飞燕自然也不肯罢休,立刻追了上去:“你站住!快还给我!”
“我就不还给你!有本事想要,自己来抢!”棠梨得意地朝她吐吐舌头,拿着手里的圣旨,又是一撕。
“你!你等着!”卓明飞燕气得面红耳赤,跺了跺脚,也顾不得什么形象,立刻追了上去。
她今天虽然穿了一身金‘色’襦裙,手腕脚踝上,仍旧带着苗疆的银饰。一路跑起来,便听到叮叮当当的银器响声。只是,比起之前那种清脆悦耳的银铃声来说,这一次的,显得凌‘乱’不堪,听得人头晕脑胀。
棠梨拨开站着的秀‘女’,立刻钻进人群中去,在众秀‘女’之间,与卓明飞燕兜着圈儿。
“来啊,我在这里!”
“快来啊,我在这边!”
有踏云步助阵,她自然占了上风。
卓明飞燕眼见着自己就要追上她了,却不知怎的,一步刚到,伸手上去,又扑了个空。眨眼之间,对手又跑到了五步之外另一个人的身后,冲着她得意大笑。还一边摇晃着手中的圣旨,顺手将撕裂的甚至撕碎。
“你!你别跑!”卓明飞燕气急,跺了跺脚,咬牙又追了上去。
棠梨见她跟了过来,突然从大殿内跑了出去,站在‘门’口,举着残破的圣旨朝里面挥舞着大叫:“快来啊,追上我,就还给你!”
“你等着!我一定会追上你的!”卓明飞燕撩起裙摆,收拢扎好,撒开‘腿’就追了出去。
叶萧远霍然站了起来,眉头拧成一团,一掌拍在龙椅上:“成何体统!”
旁边的惠妃被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皇上明明派了禁卫军将七公主监视起来的,她怎么会突然穿成宫‘女’的样子,跑到凌烟阁来大闹?
另一边的枚淑妃也站起身来,心中暗自叹气:这七公主,当真将皇上惹怒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公主追回来!”叶萧远对郭公公愤怒地大喝一声,自己也走下大殿,快步走到殿‘门’口去。
枚淑妃和惠妃,紧跟在他后面。到了殿‘门’口,着急地往外望去。
便见叶棠梨一手拿着撕裂的圣旨,一手提着裙摆,走上几步,回头对身后追赶的卓明飞燕得意招手,还时不时扮个鬼脸。
卓明飞燕被她气得不轻,喘着粗气,只恨不能将对面的人生吞活剥了。
得到命令赶来是‘侍’卫,看到眼前这情况,也立刻傻了眼。好好的册封大典,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样子了?
万方泽急匆匆赶来,心道不好,再这样下去,七公主怕是要当真受苦了。
“众‘侍’卫听令,迅速捉拿七公主!”他一声令下,果断地吩咐道,“不得伤到公主!”
‘侍’卫便火速上前,追着棠梨而去。
棠梨一见,这么多人追了来,心中暗道不好。踏云步法加快,不再回头去挑逗卓明飞燕,一个劲儿逃命。
一群‘侍’卫追在她身后,眼见着这七公主从大殿石阶上跳了下去,然后蹿入园子里。(..info)他们紧追不舍,四人一组,分散开来,快速从各个方向将目标包围起来,逐渐缩小包围圈。
棠梨一股脑儿逃跑,也没想太多,只念着往后‘花’园里逃,还能借助地势和树木的阻拦,将这些‘侍’卫拦上一拦。这么多人,她想要逃出去,怕是不容易了。
“公主!别跑!”
那些‘侍’卫边追边叫,觉得十分奇怪。原本养尊处优的七公主,怎么跑起来这么厉害?不仅不喘气不休息,连步子都有条不紊,丝毫不‘乱’。看她这模样,哪里像是不会武功的?
“傻瓜才不跑!要我不跑,除非你们不追!”看着自己跑得稍微远些了,棠梨回头对那几人大声叫道。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疑‘惑’不解。这七公主,怎么看都没有公主的样子。
正在棠梨得意逃出魔掌的时候,突然发现,四面八方涌来不少‘侍’卫,将她团团围了起来。她一路上蹿下跳,从凌霄阁前殿一直跑到了后‘花’园内,带着那些个‘侍’卫兜着圈子,却不想,禁卫军的人数,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王方泽皱着眉,站在东面,神‘色’颜‘色’地盯着她。
棠梨被转身,便望见了李鑫那双闪烁着兴奋的眼睛。
“糟了!”她暗叫不好,自己刚刚没留神,应该早些跑出凌霄阁的。没想到,他们从外圈将自己给包围起来了,这下可如何是好。
看着公主站在那里不动了,追在她身后最近的一小队‘侍’卫,反倒是放慢了脚步,警惕地‘交’换眼神,慢慢靠近。稍许,包围圈缩小,众‘侍’卫将棠梨围在中间,并不上前,只是盯住她,防止她再次逃跑。
“你们,你们别过来!”棠梨咬咬牙,有些慌张地叫了一句,左右想寻点什么东西来帮忙,这才发现自己手中还拿着那残破的圣旨,心里又是一阵气!
卓明飞燕!父皇居然册封她为明妃,还让她入住鸾凤宫!这怎么可以!
鸾凤宫除了皇后,还能容许其他后妃居主?
不行!
这件事情,说什么她也不能妥协!
“公主!不要再胡闹了!”万方泽已经跑了过来,站在众‘侍’卫前面,对叶棠梨劝说道,一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模样。
“谁在胡闹!”棠梨立刻反驳,心中怒意未平。
“既然公主执意如此,那属下就多有得罪了。上!”
万方泽见她仍旧不肯束手就请,亦不含糊,一声令下,众人便齐齐冲了上去,要将中间的叶棠梨捉拿归案。
棠梨见他们一起冲了过来,心里一着急,双手胡‘乱’往外推,寻到空出便钻了去,只想着要逃出去。
只是,她没能钻几下,忽然觉得被人拦腰给抱了起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上飞。
“谁?”她警觉地叫了一声,左右张望,便对上饶泽雄那张笑意盈盈的脸。
“饶师兄?怎么是你啊?”
饶泽雄挑了挑眉,抱着她轻功飞了起来,凌空跃出众人的包围圈,踏在旁边的树杈上。再借着树枝,纵身一跃,稳稳落到旁边的围墙上。
“怎么,看到我失望了?”饶泽雄伸出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含笑道,“我知道,你是盼着我那风师弟前来救你吧?”
“别瞎说!”棠梨立刻红了脸,微微低下头去,却瞬间感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刺了过来。
人群中突然飞出一个少‘女’的身影,一身水碧衣衫,拔剑出鞘,对着墙头上的两人大喝:“大雄!你在胡闹些什么!”
“没没没!”饶泽雄一听到这声音,立刻觉得头大,赶紧举起双手投降,“秦师妹,我没胡闹啊,真的没胡闹。”
他这么突然一松手,棠梨脚下却没能踩稳,腰部失去支撑,往后一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面倒下去。
“啊!”
听到她一声惨叫,饶泽雄猛然惊醒,慌忙伸手要去抓,奈何对方掉落速度比他出手速度快。最后,他只捞了个衣角,感觉丝滑的裙子从手中溜走。
他咽了咽口水,望着僵在半空的五个指头,心道:完了完了,这下小梨儿又要摔个底朝天,又要骂我没安好心了。
众人皆是一惊,从地上飞出来的秦琴也吓了一跳,怎么都没想到,会把叶棠梨给摔下墙去。
棠梨只觉自己的身子迅速往下坠,紧闭着双眼,准备听天由命。或许她这么一摔,惨不忍睹,然后给叶萧远撒撒娇,这明妃的住处,便可更改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着,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等待命运到来的时候,突然,一双手将她稳稳接住了!
下落的速度,立刻减缓。
棠梨睁开眼,看到那双温柔的眸子,顿觉整个世界都被淹没了。
“没事吧?”
“没,没事。”
两人最后稳稳落在地上,棠梨痴痴望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心中暗自猜测,这风师兄,什么时候如此‘精’心打扮自己了?
叶裴风见她傻愣在原地,挑了挑眉,将她扶稳站好,叮嘱道:“以后要小心,不管做什么,都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这么高的围墙,你要知道,从上面就这么直直摔下来,会很疼的。”
棠梨惊讶,望着他,目瞪口呆。
这番话,怎么听,怎么不对!
正常情况下,除了刚刚“没事吧”三个字之外,风师兄应该不会再说其他任何话了啊。
棠梨眨巴两下眼睛,右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清醒一点,清醒一点,一定是在做梦。”
“你,你真的没事?”叶裴风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带着怀疑的眼神,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
“没事!”棠梨猛烈摇头,退开一步,用同样怀疑的眼神,将叶裴风也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叶裴风却是被她看得傻眼了,张开双臂,低头将自己也打量了一番。
“风师兄,你今天,好漂亮!”
末了,却听到棠梨吐出一句话来。
叶裴风眨了眨眼,满脸呆滞。
“嘿,风师弟,她夸你呢!”墙头上站着的饶泽雄一手圈在嘴边,对着叶裴风大叫,“这回你美了吧。”
叶裴风似乎明白过来,仰头望过去,却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饶泽雄脸上原本绽开的笑容,顿时蔫了,撇嘴嘀咕:“看吧看吧,我就知道,就算小梨儿不怪我,风师弟也会怪我。”
他又朝着秦琴努了努嘴,不乐意道:“秦师妹,没事你瞎搅合什么啊。这些我又被骂了,里外不是人,可都是拜你所赐哟。”
秦琴望着他:“大雄,你在嘟囔些什么呢?”
“没,没什么,幻觉,一切都是幻觉!”饶泽雄赶紧摆着双手,一个轻功从墙头飞下去,落到墙外,躲到叶裴风身后去。
众‘侍’卫迅速追了出来,看到七公主不跑了,也就没了动作,只是将他们三人包围其中。
稍许,卓明飞燕快速冲了过来。‘侍’卫们看到她身后的叶萧远,只得迅速让开一条路。
“皇上,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
棠梨本以为,对面那个外邦‘女’子,会生气地冲上来,与她大干一场,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打过对方的时候,却陡然听到这么一句哭哭啼啼的话,如意算盘顿时落了个空。
她生气地瞪了卓明飞燕,一肚子火没处发。
卓明飞燕捏着手绢,一把鼻涕一把泪,靠在叶萧远怀中,委屈地哭着:“呜呜,皇上,今天这丑,臣妾可丢大了。七公主这样对臣妾,臣妾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叶萧远眉头紧锁,一手抱着她,一手轻轻安抚她的后背,柔声道:“爱妃就别伤心了,小心哭坏了身子,那样朕会心疼的。”
卓明飞燕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顿时有了底气,却哭得更伤心了。
枚淑妃和惠妃分别跟在两边,看到此情此景,脸‘色’都不太好。这种场合,她们做妃子的,自然不方便说话。尤其是淑妃,叶裴风的出现,瞬间将她送上了极为尴尬的处境。
旁人说是嚼舌根,自然会说,是她纵容崇瑞王包庇七公主。这七公主大闹凌霄阁,将好好的册封大典给毁了,已然是杀头之罪。崇瑞王公然护着她,摆明了是跟明妃和皇上过不去。若没有淑妃的纵容和教唆,一个刚回宫不久的崇瑞王,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是以,枚淑妃只得保持沉默,依旧面无表情,冷冷注视着一切。
叶裴风倒也不怕别人多说,反正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有些担心棠梨,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被闲言碎语说多了,总归不好。
“棠儿!够了!”
叶萧远拥着卓明飞燕,慢慢走上前来,突然怒喝一声,将在场所有人吓了一跳。
棠梨惊讶地望着他,眼眶里陡然溢满泪水。她长这么大,叶萧远还从未如此骂过她,何况,还是为了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你闹够了没!”叶萧远松开卓明飞燕,一个箭步,停在棠梨面前,怒目相对。
棠梨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良久,突然大吼:“没有!”
叶萧远怒火攻心,陡然扬起手来,就要打下去。
棠梨却丝毫不躲,迎着他的巴掌仰起脸,泪水不争气地滑落下来。
叶裴风目不转睛地盯着叶萧远的手,掌心聚力,随时准备出击。若叶萧远真的要打下去,他绝对不允许!
在储秀宫,叶萧远当着众人的面,已经打过棠梨一次了。这一次,叶裴风绝对不允许他再动手!
众人都提醒吊胆地望着这父‘女’两人,各怀心思。
叶萧远突然看到棠梨脸上的泪痕,扬起的手,陡然停在半空中。
“唉!”他猛然甩开手,转身,冷冷道,“送公主回绛雪轩,面壁思过。没有朕的命令,不得出来。”
众人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方才松了口气。
卓明飞燕却是咬牙切齿地绞着手绢,愤愤然跺了跺脚,跟着离开了。
“是。”良久,王方泽才应了一声,有些为难地望着叶裴风。
“棠梨,我送你回去,别伤心了。”叶裴风拧着眉头,将棠梨揽入怀中,心疼万分。
第398章 噩耗连连
绛雪轩外,秋水和小浩子守在书房‘门’口,脸‘色’都不好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
“都过去五天了,你说公主不会出什么事吧?”小浩子耷拉着脑袋,靠着背后的房‘门’慢慢滑落下去,最后蹲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
“唉!”秋水长长叹口气,无奈摇头,“我们该怎么办呢?”
这五日,她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却始终没能成功。册封大典被叶棠梨这么一闹,闲言碎语便四处流传开了。皇上将七公主软禁在绛雪轩内,不准她出‘门’,也成为众所周知的事情。
问题在于,七公主那日从凌霄阁回来之后,就把自己锁紧了书房里,什么人也不见,什么话都不说。她这般既不哭也不闹,反倒更令人担心。
“要不,俺把‘门’撞开吧。”小浩子思来想去,最后只得出了这个法子。
秋水一巴掌敲在他脑袋上,嗔怪道:“你就不能长点儿脑子?公主现在,肯定伤心‘欲’绝,什么人都不愿意见,所以才把自己关进书房。你要是突然闯进去,还不把公主给吓到?”
小浩子挠挠头,满脸尴尬:“好像也是啊。”
这五日,他们都安安分分地呆在绛雪轩内,一步也没踏出去过,自然也不知道外面的消息。
不过经叶棠梨这么一闹,刚被册封的明妃,倒是的确没能如愿住进鸾凤宫来。灵韵殿被打扫干净,装饰一新,却空了下来。
卓明飞燕与七公主在凌霄阁这么一闹,两人自然成了死对头。许是被叶棠梨打动了,或者不愿见到她二人住在一处整日吵闹,叶萧远下令,将宜和宫赐给了明妃。
宜和宫与惠妃的长‘春’宫相距不远,东南边挨着御‘花’园,可以直接绕过御‘花’园,到达画舫园。处于西面宫殿的核心位置,地位不轻。
是以,卓明飞燕也没有反对,顺从地应了,还当着众人,在叶萧远面前,给七公主说好话。
此后,明妃贤良淑德,宽厚仁爱的美名,便随着宜和宫的热闹而散播开去。
鸾凤宫的不少宫人,都被芳烨调去宜和宫帮忙了,整个宫殿显得越发清冷起来。
秋水触景生情,看着廖无人烟的绛雪轩,竟惹出一阵眼泪来,心里堵得慌。
如果皇后娘娘还在,也许,就不会是这样的了。
她在心里想着,伸手擦去眼角的泪珠。
“秋水姐姐,你没事吧?”小浩子凑上前来,安慰道,“你别担心,公主不会有事的。虎毒还不食子呢,皇上只是一时气头上。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免了公主的罪责。”
秋水努力挤出个笑容,望着他道:“你这人吧,平时看起来‘挺’不靠谱的,怎么今天这么会说话?”
“嘿嘿。[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小浩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微微低下头,心道,俺当然不会说了,可是俺会学啊。王爷吩咐了,俺一定不能当木头!
片刻,秋水脸上又是愁容笼罩:“唉,公主撕的,那可是圣旨啊!皇上就算不生气,可这撕毁圣旨那也是大罪。要是被朝堂上那些个大臣知道了,还不再来‘逼’宫?”
“不会的。”小浩子却拍着‘胸’脯打包票,“秋水姐姐,这个你就放心吧。王爷已经跟俺说过了,那些大臣,他会摆平的。”
“王爷?”秋水挑眉,疑‘惑’地盯着他,突然警觉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哪个王爷派你来的?楚王?世子?”
她在心里想了一圈,觉得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楚王了。不管怎么说,如今七公主已经和楚世子有了婚约。若是七公主出了什么意外,毁了清誉,受到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楚世子了。
是以,她想着,楚王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是。”小浩子连连摇头,慌忙解释道,“秋水姐姐,你就不要瞎猜了。你放心吧,俺是绝对不会出卖公主的。公主对俺这么好,俺怎么可能背叛她呢!就算拼了俺的命,俺也会保护好公主的。”
两人正说着,书房‘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打开了。
叶棠梨一身白衣站在‘门’口,脸‘色’显得憔悴虚弱,望着两人。
“公主?”秋水愣了愣,突然满脸笑意,冲上去一把抱住她,“公主,你终于肯出来啦!奴婢担心死了!”
棠梨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放心,我没事。”
秋水松开她,把脸颊上的泪痕擦净,笑着道:“公主饿了吧,奴婢去给公主拿些吃的来。”
说罢,也不等棠梨点头,兴致勃勃地直奔小厨房。
小浩子转身想跟着去,却被棠梨给叫住了。
“小浩子,你进来,我有事跟你说。”棠梨淡淡说了一句,转身往房里走。
小浩子满脸愁容,拧着眉头,暗叫不好。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更没想到会被七公主听到。
只是,如今七公主吩咐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公主啊。”他满脸堆笑,站在书桌前面,却不敢抬头正视叶棠梨。
“这个,想办法送到紫宸殿,务必亲手‘交’给你家王爷。”棠梨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小浩子一怔,愣了愣,突然醒悟过来,连连点头,双手接过信,信誓旦旦道:“公主放心,俺一定想办法把信送到。”
“千万别被其他人发现,连秋水都不能说,知道吗?”棠梨又叮嘱了一句。
“是,俺记住了。”小浩子点头,认真道。
他将信收入怀中,仔细放好,突然又意识到什么,疑‘惑’不解地问道:“公主怎么知道,俺家王爷?”
棠梨摆手,制止住他的问话:“你无需多问,知道的越多,你就越危险。上次凌霄阁的事情,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公主客气了!”小浩子满脸无害的笑容,挠着头道,“王爷对俺有救命之恩,又救了俺娘,王爷要俺做什么,俺誓死不辞。”
“你是个单纯善良的人。”棠梨微微一笑,起身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千万小心,不然,我可能会保不住你。”
听到她如此严肃的话,小浩子皱了皱眉,恭敬行了个礼:“公主放心,奴才这就去。”
棠梨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竟然泛起苦涩,有些不舍,只暗暗帮他祈祷。
秋水从小跟在她身边,虽然忠心,但太过单纯,容易上当受骗。很多事情,棠梨都不放心‘交’给她去做。
当初在长宁的时候,她便对赵府的那个叫红杏的小丫鬟印象深刻。如果自己身边有一个秋水,还有一个红杏就好了。
她记得,当时无意中跟叶裴风说到过此事。秋水是她的好姐妹,是她要保护的人。可在这后宫的漩涡之中,她一个人,有时候走起来会感觉吃力。若能再得一个红杏,必定如虎添翼。
但她没想到的是,叶裴风费尽心思,想了各种办法,给她的绛雪轩送来了一个“红杏”。
小浩子虽然看起来善良无害,没有任何心机,但实际上,那都是表面看起来像罢了。
叶棠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小太监的时候,自己都被他骗过去了。能够忍常人所不能忍,吃常人所不能吃的苦头,方才能超越常人,获得成功。
而毫无疑问,小浩子,的确很有潜力。
“公主,今晨奴婢给您煲了汤,你试试。”‘门’口响起秋水的声音,她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棠梨微微叹口气,坐到桌边,示意她放下。
秋水便迅速盛了汤,仔细盯着自家公主喝完。
“哎,小浩子哪儿去了?”良久,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忽然发现那个小尾巴不在了,忍不住问道。
“可能贪玩儿去了吧。”棠梨浅浅笑了笑,随口说道。
秋水嘟囔着嘴,嫌弃道:“这家伙,平日里看他听话乖巧,关键时刻就偷懒。亏得连芳姑姑都被他骗了,还夸他办事伶俐。”
棠梨听到她这话,嘴角微微动了动,继续喝汤。
鸾凤宫‘门’口,来来回回巡逻的‘侍’卫比别平时多了许多。自从七公主大闹凌霄阁之后,皇上便下令,加强了鸾凤宫的守卫。万方泽更是将心腹,全部调到了鸾凤宫来把守。
平日里,没有芳姑姑或者皇上的令牌,就算是个宫‘女’太监,想要出去,也十分困难。而其他人想要进入鸾凤宫,那就是难上加难了。
正因为如此,这五日来,叶裴风虽然担心棠梨,却始终没能寻到机会‘抽’身来探望。
小浩子揣着棠梨给的信,在鸾凤宫的‘花’园里来回兜着圈儿,是不是向那些巡逻的‘侍’卫瞟上几眼,留意着他们换班的时间。心里谋划着,要怎么出去送信。
他身上,自然没有芳姑姑或者皇上的令牌,而且已经被划为了重点看护对象――秋水身边的跟屁虫。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若是自己能够跟着叶裴风学上几招,说不定会有大用处。这么想着,他便下定决心,此次若是出去了,一定要拜个师父好生学几招。
“属下参见淑妃娘娘。”
他正在园子里徘徊,却听到‘门’口的守卫恭敬行礼,探头去看,见枚淑妃正端坐在轿辇上,冷若冰霜地注视着前方。
“都平身吧。”
“谢娘娘。”领头的‘侍’卫起身谢恩,正是李鑫,他蹙了蹙眉,拱手道,“不知娘娘今日前来鸾凤宫,有何吩咐?想必娘娘也知道,皇上已经下令,任何人没有他的指令,不得擅自出入鸾凤宫。”
枚淑妃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一道令牌,捏在手中,展示给他看:“李卫长可看仔细了,这是皇上的令牌吗?”
李鑫一见,立刻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旁边的‘侍’卫见状,亦立刻跟着他跪了下去。
“此乃先帝亲赐的令牌,皇上今日将它‘交’给本宫,是特意来传话的。”枚淑妃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明日乃是栖霞郡主的生辰,明妃娘娘特意在宜和宫为郡主举办庆生宴。后宫四妃都会出席,七公主也不例外。李卫长如今,可明白了?”
“属下明白,多谢娘娘。”李鑫皱了皱眉头,“敢问,娘娘可要进去探望?”
熟料,枚淑妃却是微怒,拂袖道:“本宫十年前便立下誓言,绝不会再踏入鸾凤宫一步!”
“属下,属下知罪。”李鑫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发怒,不禁有些心惊。
“皇上吩咐了,明日大赦天下,为栖霞郡主庆生。按照我们中原的习俗,栖霞郡主年满十五,应当及笄。鸾凤宫这边,也得到特赦。七公主前些日子吃了苦头,想必最近安分得多了吧。”枚淑妃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语气,冷冰冰道。
“回娘娘,公主这几日,一直呆在书房内,寸步未出。”李鑫如实回答道。
“嗯,那就好。”枚淑妃说了一句,便命人回宫。
李鑫望着她的轿辇,心里着实疑‘惑’。片刻,他便留下两个守‘门’的‘侍’卫,领着其他人撤离了。
小浩子躲在‘花’园后,听得一清二楚,心里却犯嘀咕:栖霞郡主及笄,只怕她们是故意邀请公主去的。这会儿,谁不知道,那明妃和栖霞郡主,简直就是七公主的克星!公主要是再去大闹一场,那还了得?这几日,皇上的气,本来稍微消了些,若是再折腾一下,麻烦可就大了。刚刚枚淑妃所说的四妃,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摇了摇头,心道,看来这几日,皇上又封了一个妃子,可惜他们被关在绛雪轩内,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些事情,到底要不要告诉公主呢?
在心里犹豫良久,看到已经有宫人正常出入了,小浩子撇了撇嘴,也不再去想。抬头‘挺’‘胸’,大大方方地踏步走出了鸾凤宫。
稍微走远,他回头瞅了瞅守‘门’的‘侍’卫,一溜烟顺着僻静的小路,往紫宸殿跑了。
他既然拿不定主意,不如先问问王爷,看王爷有什么办法。
这么想着,他匆匆走着,避开御‘花’园,沿着青媛宫西面的小路,朝紫宸殿跑去。
御‘花’园人多眼杂,他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碰到一些不愿意见到的人。
好在一路顺畅,不多时,便赶到了紫宸殿‘门’口。
第399章 主动认错
紫宸殿外的小树林里,叶裴风眉头紧锁,手中捏着小浩子送来的信,一言不发。.info--
他身后站着的人,瞬间傻了眼,忍不住开口:“王爷,到底,发生什么了?莫非,公主有危险?”
“公主怀疑,是焉耆。”叶裴风满脸凝重,眸子凝视远方,似乎想要看穿某种东西。
“焉耆?”小浩子惊讶地望着他的背影,带着几分不可置信,问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明妃娘娘和栖霞郡主的事情,莫非是个局?”
叶裴风却是摇头:“不好说。”
小浩子一时间有些不太明白,望着他转过身来,‘欲’言又止。
“明妃此番进入中原,前来临安的意图,很明显――入主后宫。不过,公主所说的,却是谋逆大罪。”叶裴风解释道,“这种事情,不管是谁摊上,都是株连九族的。但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公主也只是,凭借着一些不明显的线索推断罢了。”
“那王爷,接下来要怎么做?”小浩子拧了拧眉,仔细问道。
“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防打草惊蛇。”叶裴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仔细叮嘱道,“明日栖霞公主的庆生宴,不能让公主再折腾了。皇上已经震怒,她受到贤妃等人的挑唆,被怒火给冲昏了头。皇上目前,只是想让公主吃点苦头,吸取教训。若再这么闹下去,两人关系一旦崩溃,对太子可是大为不利。”
“要不,明日不让公主去参加宴会?”小浩子挠了挠头,认真道。
叶裴风摆手:“不可,这明妃在宜和宫大摆筵席,给栖霞郡主庆生,实际是场鸿‘门’宴。”
“难道,她们想趁此机会,对公主下手?”小浩子担忧道,“那公主还是不去为妙啊。”
“明妃这次,是在向其他三妃挑战,想要争夺凤印,加紧巩固自己在后宫中的地位。”叶裴风解释道,“七公主,只怕是这次计划中一个小细节罢了。公主的推测,不是没有道理。此番焉耆的使臣前来,的确不怀好意。”
“那王爷想想办法,可不能让她就这么得逞了。”小浩子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片刻,他眼前一亮,建议道,“不如,我想办法潜入宜和宫,暗中给明妃下‘药’。”
“太危险了。”叶裴风立刻否认了他这个法子,“而且,明妃一旦有事,皇上必定会加派人手。你若不能一次将她毒死,那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但明妃如果真的死了,焉耆那边,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如此一来,反倒中了焉耆土司的下怀。”
“是我疏忽了。”小浩子恍然大悟,望着叶裴风,“王爷可以什么好法子?”
“我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叶裴风叮嘱道,“你回去,将这些话,全部告诉公主,跟她说明厉害。让她放心,本王已经派人出去寻找无霜了,相信不久就会有消息了。”
“好,我都记下了。”小浩子连连点头。
“记住,明日在宜和宫,就让公主装病,尽量少说话,‘露’一下面便可。若是呆不下去,称病离去也无妨,但一定不要惹是生非。”
“嗯,我都记住了,王爷放心。”小浩子目光坚定,与叶裴风又说了几句,方才沿着僻静的小路,悄悄出了紫宸殿。
刚走到紫宸殿外面,却忽然想起,忘了问一件事:后宫四妃,出了之前的淑妃和惠妃,近日册封的明妃之外,还有一妃是谁?
他心中疑‘惑’,脚上并不迟疑,迅速往鸾凤宫赶。出来一趟有些时间了,若再不回去,怕七公主会担心了。也不知她们在绛雪轩内,听没听说明天的宴会。
皇上居然能够为了一个外邦郡主而大赦天下,足以见得,这栖霞郡主在他眼中的重要‘性’。看来,此次,公主是真的遇上对手了。
“这哪宫的啊,走路这么不长眼睛!”
他正想得认真,突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责骂,赶紧抬头,便见到那宫‘女’身后,安嫔正拿着把团扇,一脸嫌弃地扫了他一眼。
“哎哟,这不是七公主身边秋水的那个小跟屁虫吗?”旁边又一个宫‘女’立刻说了句。(..info无弹窗广告)
此话一出,后面站着的众宫‘女’都跟着笑了起来。
“怎么,见到我们娘娘,还不行礼?”走在最前面的宫‘女’对着小浩子质问一句。
小浩子赶紧跪地行礼:“奴才参见安嫔娘娘。”
只是,他话音刚落,便被踹了一脚,顿时朝后倒了过去,一手‘揉’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撑在地上,忍着怒意,带着不满望着对方。
“你这奴才,怎么说话的呢?”那宫‘女’顿时蹬鼻子上眼,指着他责骂道,“还这么称呼我们贤妃娘娘,是故意的吧?这可是以下犯上!”
小浩子一怔,猛然反应过来:原来第四个妃子,就是她!
贤妃?看来,皇上最终还是没有封她为贵妃。如今,这后宫四妃,位子倒是不相上下。若是论资历,自然数淑妃和惠妃为大。
可如今,这明妃和贤妃,却更是得宠。加上惠妃和淑妃向来不太愿意卷入后宫争斗,只怕眼下,这位贤妃娘娘和那位明妃娘娘,正在明争暗斗地较劲了。
“奴才知错。”小浩子赶紧跪着爬过去,连连扣头,“奴才被关在绛雪轩多日,并不知情,还请贤妃娘娘恕罪。贤妃娘娘以贤字为封,必定温柔贤淑,端庄大方,乃后宫众妃榜样,怎么会跟奴才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人计较呢?贤妃娘娘,您说是吧?”
说罢,他还满脸堆笑,冲着对方嬉笑。
贤妃扇了扇团扇,不说话。
旁边的领头宫‘女’一时间也猜不透自家主子的意思,心里只想着,这会儿若是碧湘姑姑在,肯定能处理好。可惜,娘娘居然舍得让碧湘去‘侍’奉那个小孩子。
小浩子跪在地上磕着头,也不敢抬起来,等着她发话。此时此刻,他能做的,就是忍。叶裴风已经将话跟他说得清楚明白了,小不忍则‘乱’大谋。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可不能再给公主和王爷添‘乱’。
良久,似乎是觉得眼前跪着的人跪够了,心里也没什么气儿了,贤妃抬抬手道:“起来吧,回去替本宫问你们公主好。明日栖霞郡主的庆生宴,七公主可千万不要缺席啊。本宫听说,明妃娘娘为了举办这次庆生宴,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公主如果不去,岂不是太可惜了?不妨去宜和宫看看,究竟是皇上为公主办的庆生宴好呢,还是这栖霞公主的好。你说,本宫说得对不对?”
看到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小浩子只觉心头有些恶心,强忍着堆上笑容,讪讪道:“娘娘说得极对,奴才一定把话带到。明儿这么大的日子,咱们公主自然不能缺席。”
“哼!行了,你退下吧。”贤妃听得他的话,一拂衣袖,冷冷说了句,不再搭理他。
听到这声命令,小浩子立刻如释重负,赶紧爬起来,快速跑来,往鸾凤宫赶回去。
站在最前面的宫‘女’朝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又对贤妃笑着道:“娘娘可真是宽宏大量,这么贱的奴才,娘娘都能饶了他。”
贤妃冷笑:“再贱的奴才,只要有用,便可留着。若是没用了,与其养着吃白食,不如扔出去喂狗。”
她说得不冷不热,却是让周围的宫‘女’全部吓了一跳,大气不敢出一个。
“是是是,娘娘说得对,奴婢们,一定好好服‘侍’娘娘。”领头的宫‘女’赶紧说了一句,脸‘色’煞白。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棠梨便从‘床’上爬了起来。
小浩子从外面带进来的消息,令她颇为震惊。她怎么都没想到,叶萧远不仅选了秀‘女’,还一下子册封了两个妃子!
只是,在小浩子的分析之下,她慢慢冷静下来,将储秀宫的事情,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宿,开始理出头绪来。
当日安嫔口口声声拿皇后说事,分明就是在故意刺‘激’她,好让她一时冲动,闯进去闹事。她们两平素向来没什么‘交’集,正常情况下,见面应该少不了争执几句。
可那日,安嫔却没有说过一句针对她的话,怎么看都不像她的作风。只可恨自己当时怒火攻心,一不留神反倒中了对方的圈套了。
看来,她的定力,还是不够。
“咳咳。”棠梨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里的那张脸,神‘色’有些呆滞,突然咳出声来。
秋水听得,赶紧上前查看:“公主,你没事吧?这么早就起来,还在外面吹了风,不会着凉了吧?”
“我没事。”棠梨摇头,说起话来,却显得有些虚弱。
“还说没事,你的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要不,今天宜和宫,咱们就别去了。”秋水撅着嘴,不满道,“什么栖霞郡主,不过是个外邦‘女’子。皇上也真是,以前除了公主的事情,他会‘操’心外,连六公主三公主的事情,他都从来不问。这些倒好,别人的‘女’儿生辰,反倒要在咱们宫内庆祝。”
她正抱怨着,小浩子端着盆热水走了进来,赶紧朝她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秋水扫到他的目光,猛然反应过来,立刻噤了声,连忙转移话题:“公主,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可前外别为了那些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身子。”
棠梨点头,却是两眼眩晕,突然感觉前面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公主!”
秋水和小浩子皆是大惊,慌忙跑上前去。
“公主你怎么样了?”秋水抱着棠梨,焦急地唤着她,怀中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俺去叫太医,先把公主扶上‘床’,秋水姐姐你看着公主。”小浩子双手一伸,将棠梨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叮嘱一句,便急匆匆飞奔出绛雪轩。
今日是明妃为栖霞郡主庆生的大好日子,后宫内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往宜和宫赶去。鸾凤宫由芳烨接受之后,在宫‘女’太监的人员安排上,做了裁剪调整。
皇后薨世,鸾凤宫内就只有七公主需要伺候了。最近皇上又新册封了明妃和贤妃,刚招入宫的宫‘女’太监,还没有完成培训,她便将鸾凤宫内的一部分人,调去了宜和宫与青媛宫。
加上近日的庆生宴,明妃点名要芳烨帮忙‘操’办。因此,一大早,芳烨便带了鸾凤宫的一干宫‘女’太监,去了宜和宫。
这会儿,绛雪轩内剩下的宫人不多。加上七公主大闹凌霄阁,惹怒皇上失宠之后,不少宫人对公主的态度,急剧转变,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此时即便听到秋水在七公主的闺房内大叫“来人”,身下的那两三个宫‘女’,也没人愿意进去。反倒是‘交’换了一下眼神,各自散去。
小浩子从绛雪轩一路出来,一个人都没见到,心下着急,匆匆出了鸾凤宫。
眼下的鸾凤宫,在别人看来,已经与冷宫无异。若说储秀宫事件,七公主只是触怒了皇上,那么大闹凌霄阁,则已经碰触到皇上的底线了。
因此,众人都不看好鸾凤宫。这后宫人情凉薄,当真值得托付真心的,没有几人。
如今的鸾凤宫,早已不若当年,四处沉浸在一片萧条凝重之气内。
小浩子咬了咬牙,朝着医政院的方向,拔‘腿’就跑。
他脚底生风,速度飞快,却是没注意,一头撞到了什么东西,感觉还不硬。
“咦?是啥呢?”小浩子满脸无害地慢慢抬起头,入眼是一袭明黄,然后是叶萧远冷冰冰的脸。
“不好好伺候公主,到外面‘乱’跑什么?”
“参,参见皇上!”小浩子顿时傻了眼,赶紧跪地行礼。
“朕问你话,没听到吗?”叶萧远冷不防又说了句。
小浩子赶紧回答:“回皇上话,公主病了,奴才这赶着去请太医。”
“嗯?病了?”叶萧远拧眉,“怎么,你们绛雪轩连个请太医的人都没有了?朕记得,你是跟秋水一起伺候公主的那个小浩子吧?”
“是是是,正是奴才!”小浩子听闻,顿时‘激’动万分,皇上居然知道他!
叶萧远对身边的郭公公摆摆手,郭公公赶紧吩咐身后的人去请太医。
“起来吧,随朕一起去绛雪轩看看。”叶萧远不冷不热地说道,“朕的棠儿那么聪明,怎么养了你们这么笨的奴才?太医院的方向都走反了,还去请太医?”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并没有愤怒之‘色’,但小浩子与他隔得不远,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不禁心中汗颜!他,居然走反了方向!
王爷早在入宫前,就给他详细说过后宫内的布局,什么宫在什么地方,是哪个妃子住的。内务府、太医院等可能需要去的地方,也都一一与他说了。
只可惜,他这人,演戏演得好,偏生认路认不得。加上皇宫又大,他平日也不敢随便‘乱’逛,自然记不住。这下,丢脸却是丢到皇上面前了。
叶萧远扫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脸上窘迫的神‘色’,不再多说,大步朝绛雪轩走去。
郭公公跟在他身后,路过小浩子身边时,戳了他一指头:“你怎么这么笨,杂家怎么收了你这么个笨徒儿。”
“师父,俺,俺从小就路痴。”小浩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尴尬地冲着他笑笑。
“还不快去通传一声。”郭公公无奈摇摇头,对他吩咐道,“皇上已经走了。”
“哦,是。”小浩子连连点头,飞快跑回绛雪轩。
太医赶到的时候,叶萧远正皱着眉坐在‘床’边,握着七公主的手,眉宇间流‘露’出担忧之‘色’。
“老臣叩见皇上。”公孙笃提着‘药’箱,要跪地行礼。
“行了行了,快给公主把脉,都什么时候了,免礼。”叶萧远不耐烦地对他招手。
公孙笃赶紧从命上前,给‘床’上的棠梨看诊。
叶萧远起身让开,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拿了杯茶,小啜几口,突然对‘床’边站着的秋水道:“清远师父呢,公主病了,他也不管?”
“回皇上话,清远师父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来过绛雪轩了。”秋水如实回答。
“这么久?”叶萧远挑眉,审问道,“可是为何?必与公主有关吧。”
秋水咬了咬下‘唇’,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奴婢听说,自从上次,因为公主的咳嗽他一直没能医治好,便将自己关在了‘玉’禧宫的书房内,至今未出。”
叶萧远一听,嘴角动了动,放下茶杯,幽幽叹道:“清远师父,还是那般爱‘药’成痴。这其中,怕是棠儿捣鬼吧。以清远师父的医术,怎么可能连咳嗽都医不好。”
他不动声‘色’地说着,秋水却是紧张地绞‘弄’着绢帕,低头不敢再言语。这事儿,她可是帮凶。不是曲清远的‘药’不管用,而是公主根本就没喝‘药’。
稍许,见叶萧远不再多问,秋水这才稍微放心。
公孙笃给叶棠梨看完之后,慢慢起身,走到叶萧远面前行了行礼道:“公主是受了凉,加上近日忧心忡忡,心绪郁结,这才突然晕倒。老臣这就开几副‘药’,给公主调养身子。休息几日,便无大碍。不过,公主身子虚弱,最近一段时间,还是不要太过劳心,卧‘床’休养最好。”
“卧‘床’?”叶萧远皱了皱眉,“这么严重。”
“额,公主体内的寒气,并非一朝一夕感染上的。”公孙笃赶紧解释,“‘春’寒未散,公主不宜出去走动,所以老臣才这么说,皇上不必太忧心。”
“行了,你先去开‘药’吧。”叶萧远微微颔首,吩咐一句。
公孙笃得令,便退了出去。小浩子跟着他,拿‘药’方好抓‘药’。
叶萧远慢慢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看着‘床’上面‘色’泛白的人,心疼万分。从小到大,他的棠儿都是活蹦‘乱’跳,满脸笑容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就突然变了,变得无理取闹起来,还与他这个父皇处处作对。
“唉!”他常常叹了口气,微微闭上眼,心中泛起无尽的沧桑感。
人生短短几十载,他却觉得,好像活了上千年一样累。
“父皇,不要难过,棠儿知错了。”
‘床’上的人突然开口,轻轻说了句。
“棠儿。”叶萧远睁眼望着她,嘴角微微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子,“你好生休息,不要多想。”
棠梨望着他那张皱纹日日渐增的脸,心里一时酸涩,点头道:“父皇放心,棠儿听话。棠儿一定不会再任‘性’‘乱’来了,不会让父皇再担心了。”
听到她这话,叶萧远欣慰地笑了。
第400章 父女和好
“棠儿能够明白父皇的苦心就好。[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最新章节访问:.。”叶萧远轻轻抚了抚棠梨的头,慈爱地笑道,“有很多事情,父皇也身不由己。棠儿能够这么说,父皇已经很高兴了。”
“父皇。”棠梨将头靠在他怀中,满脸自责愧疚,“都是棠儿不好,给父皇惹麻烦了。”
叶萧远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将她抱在怀中。
秋水和郭公公等人,看到他们父‘女’和好如初,也都十分高兴。
小浩子站在一旁,眨巴两下眼睛,看起来满脸单纯,心里却在暗暗思忖:都说虎毒不食子,看来,公主真的该对皇上用软,硬来是绝对不行的。
“咳咳。”郭公公忽而想起什么,干咳连声,上前恭敬道,“皇上,时辰差不多了,这宜和宫……”
“嗯,朕知道了。”叶萧远点头,将棠梨小心扶着躺下,叮嘱道,“棠儿身体不适,太医也说了需要卧‘床’静养。宜和宫今日嘈杂喧哗,你就不要去了。”
棠梨瞪着眼望向他,片刻又极力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倔强地摇头道:“不,父皇,今日明妃娘娘特意在宜和宫为栖霞郡主庆生。儿臣生日那天,栖霞郡主都当面祝贺了。今日是郡主生辰,儿臣怎能不去?人情也总要还的,何况,贤妃娘娘还特意约了儿臣。”
“贤妃?”叶萧远挑眉,脸上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又道,“棠儿前几日不是一直呆在书房吗,怎么,这后宫里的事情,还知道得一清二楚。”
棠梨淡淡笑了笑:“后宫乃父皇家事,若是后宫诸人不能和睦相处,父皇百忙之中还要分心来干涉,如何能全心全意处理好政事。过去儿臣不懂事,总是闯祸。如今母后不在了,儿臣也长大了,明白父皇的难处,自然要学会替父皇分忧。”
“哎呀,还是七公主最懂事了。”郭公公翘起大拇指,对着棠梨连连称赞,“奴才就说嘛,前段时间,公主必定是因为伤心过度,才会做出那些出格的事情。”
叶萧远立刻瞪了他一眼,郭公公便识趣地噤声了。
“既然如此,那便与朕一同乘坐轿辇去吧。”
“那怎么行,父皇乃一国之君,尊卑有别,儿臣不可以如此任‘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棠梨却是理智地拒绝道。
叶萧远双手搓了搓,不容商议道:“外面风大,就按朕说的办。棠儿长大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与朕一同乘轿辇了。”
棠梨嘴角动了动,没有再拒绝,起身行礼:“是,谢父皇。”
“还不服‘侍’公主更衣梳洗。”叶萧远淡淡对秋水吩咐一句,“朕在外面等你们。”
说罢,便领着郭公公走了出去。
秋水上前,凑到棠梨身边,笑嘻嘻道:“公主,看来皇上,还是宠着公主的。”
棠梨笑了笑,整个人看上去极其虚弱。
“秋水姐姐,那个公孙太医的话,到底可不可信?”小浩子见状,有些担心,“俺怎么觉得,公主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似的。你看,她脸‘色’,多难看啊。”
秋水皱眉:“去去去,乌鸦嘴,看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公主福大命大,一定没事。公孙太医可是这宫里的老太医了,医术虽然可能比不上清远太师父,但肯定没问题。”
片刻,她又瞅了瞅棠梨,犹豫道:“可是公主,要不,奴婢去‘玉’禧宫把清远太师父请来给你把把脉?”
“不用了。”棠梨挤出个笑容,敲了敲她的额头,“我这不好好的吗?再说了,我自己也懂医术,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不过了。放心吧,不过是今晨起得太早,在外面受了凉。”
“那,好吧。”秋水妥协,“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啊。咱们去宜和宫看看,坐一坐救回来吧。”
“好。”棠梨点头,“快给我梳洗吧,父皇还在外面等着呢。”
“是。”
秋水这才笑嘻嘻忙着给棠梨穿衣、梳妆,等一切收拾妥当,便随棠梨一起走了出去。
叶萧远见到他们走出来,眼前却是一亮,忍不住站起身来称赞一句:“朕的棠儿,是出落得越发美丽了。”
“嘻,父皇过奖了。”棠梨福了福身子。
她今日,选了一件水蓝‘色’的长纱裙,整个人看起来分外灵动。搭配上一支淡蓝‘色’的梨‘花’簪,显得清秀甜美。
就容貌而言,她虽然不及莫涟辞那般超凡脱俗,却带着一股别样的清新自然。五官端庄,生得‘精’致,稍加悉心打扮,就能看出异于常人的美‘色’。
而且她发育相对于同龄的姑娘来说,稍显迟缓一些,整个人并未完全长开。若是再有一两年,必定能长成个大美‘女’。
“咱们公主,自然是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了。皇上和皇后娘娘,那可是人中龙凤,公主继承了他们的优点,自然人见人爱,‘迷’倒众生啊。”郭公公又趁机拍马屁。
棠梨撇撇嘴,朝他做了个鬼脸:“郭公公就会拿棠梨取笑,什么人见人爱‘迷’倒众生,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迷’倒过谁。”
“嘿嘿。”郭公公‘露’出几分尴尬的神‘色’,仔细道,“这公主就不明白了,公主的美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好意思明着说出口罢了。”
“咦,那你怎么就好意思了?”棠梨眨巴眼看着他,带着天真的笑容望着他。
郭公公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话。
“好了,时辰不早了,出发吧。”叶萧远淡淡吩咐一句,替他解围。
郭公公立刻如获大赦,赶紧讪笑道:“皇上说得极是,轿辇已经备好,公主就别取笑奴才了。”
“郭公公别紧张嘛。”棠梨自然上前,双手抱住叶萧远的胳膊,“父皇,宜和宫不是很长时间没人住了么,如今修缮好了?”
“嗯。”叶萧远颔首,任凭她这么拽着,两人一同往外走,“宜和宫地方宽敞,明妃住在那里,也不错。”
听得他这么说,棠梨方才稍微放心。只不过,这个敏感的话题,一时间又让气氛陷入僵局。
当初若非棠梨大闹凌霄阁,此刻,只怕明妃已经入住鸾凤宫的灵韵殿了,哪里还会去主宜和宫?
棠梨咬了咬下‘唇’,低声道:“父皇还在生棠儿的气?”
“没有。”叶萧远平视前方,不动声‘色’,脚步也丝毫不慢。
“鸾凤宫,永远都只属于母后。”棠梨突然停住脚,拉着叶萧远,迫使他也停了下来,“儿臣希望父皇,不要忘了母后。”
叶萧远身子微微一颤,听到她这番话,心疼万分。
“父皇不知道,自从母后走了,他们都在说,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他们说,父皇很快就会从后宫的妃子中,挑选一个出来,立为皇后,入主鸾凤宫。”棠梨咬牙,说着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可是,鸾凤宫的一草一木,都是母后‘精’心栽培的。”
她微微啜泣:“儿臣看到这里的任何一样东西,都会想起母后,想起母后的一颦一笑。儿臣相信,父皇与儿臣一样,心里是有母后的,对吗?”
良久,叶萧远才慢慢侧身,望着身边的棠梨,双手抱住她的胳膊,拧着眉,认真道:“棠儿放心,朕,不会忘了皇后的。”
听到他这句话,棠梨这才破涕而笑。
跟在后面的秋水着实替自家公主捏了一把汗,看到皇上不怪罪,方才放心。刚刚看到皇上和公主和好,她本来还万分高兴。可一下子突然听到公主说出这些话来,生怕会突然惹怒了皇上。
她隐约觉得,自从皇后娘娘薨世,皇上整个人都有些变化了。做起事来,奇奇怪怪,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候对公主又极好,有时候又特别偏爱安嫔,如今还封了她为贤妃。
至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卓明飞燕,就更令秋水费解了。本来好好的焉耆使者,却突然成了皇妃。也不知道此人喉咙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吧。”末了,叶萧远拉起她的手,一并上了龙辇。
郭公公站在旁边,捏着嗓子叫道:“起驾宜和宫。”
一队人马,便往宜和宫方向而去。
宜和宫内,庆生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宫‘门’口,列着两队衣着鲜‘艳’的少‘女’,却都身着焉耆的苗疆少‘女’服饰,从头到脚,戴着银饰。个个笑容满面,看起来十分开心。
“皇上驾到!”郭公公大叫一声,便立刻有人往里面通传。
片刻,明妃一身华丽服饰,施施然走了出来。她拉着舒格若尔的手,笑盈盈前来接驾。
舒格若尔今日,也是一袭蓝‘色’衣裙,颜‘色’上却是与棠梨的衣服有几分相似。不过形制乃是苗疆样式,差别很大。加上周身带着银饰,整个人看上去青‘春’靓丽,还透着继续银子的味道。
棠梨正在心里这么品评着,便对上舒格若尔那双不满的眼睛。
明妃见到她与叶萧远同乘龙辇,脸上也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但稍纵即逝,她又恢复了满脸温和贤惠的笑容,对着叶萧远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叶萧远领着棠梨下了龙辇,走上前去将她扶起来:“爱妃不必多礼。”
他看到旁边的舒格若尔,满意地笑着点头:“栖霞郡主今日及笄,算是成年了。以后做事,可不能任‘性’,要学会做大姑娘了。”
舒格若尔嘟囔着嘴,撒娇道:“若尔记住了,多谢皇上教诲。”
叶萧远朗声大笑,拉过她的手,另一边又拉起棠梨的手,语重心长得叮嘱道:“你们两个,年岁相差不大,当成为好朋友。棠儿你年长若尔一岁,是为姐姐,应该做好表率,凡事多让着她点儿。”
舒格若尔听得这话,心里自然爽快,得意洋洋地望向叶棠梨。
棠梨暗中咬咬牙,面带微笑,乖巧地点头道:“是,儿臣必定谨记父皇教诲,做事有分寸,给舒格妹妹做好表率。妹妹既然从小在焉耆长大,对我中原礼仪必定知之甚少。做姐姐的,当然应该尽心教导才是。”
听到她这话,舒格若尔顿时一肚子火。旁边的卓明飞燕一直朝她使眼‘色’,她这才强忍住没有发作。
叶萧远则是满意地笑着点点头:“你们二人能够和睦相处,那是再好不过了,我们先进去吧。”
说罢,便一手拉着叶棠梨,一手拉着舒格若尔,不紧不慢地往大殿方向走去。
第401章 鸿门宴席
舒格若尔自是满心不高兴,却碍于明妃的脸‘色’,强忍着不好发作。.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今日乃是她的生辰,明妃早就与她千叮咛万嘱咐了,一定要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
只是她们两人都没想到,皇上居然会与七公主一同前来,而且还是同乘龙辇!皇上的龙辇,就连后宫妃嫔,都不能乘坐,却被这七公主给占了便宜。
因此,不管是舒格若尔还是明妃,心里都不舒服。
棠梨任凭叶萧远牵着手,跟着往里走,时不时咳嗽几声,看起来有些虚弱。
明妃见状,关切地问了句:“公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有传太医来看看吗?”
“谢明妃娘娘关心,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大碍。”棠梨努力挤出个笑容,客气地回答道。
卓明飞燕觉察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大转变,心里犯起嘀咕:这七公主,怎么变得如此收敛了?难道有什么‘阴’谋不成?
她从第一次见叶棠梨开始,就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加上从宫‘女’太监那里听到的各种传言,以及皇后的关系,她对这位晋轩最年幼的公主,更是厌恶。
能够‘诱’拐羌芜王子与之‘私’奔逃出宫,在江南游‘荡’逍遥快活后,回宫还是不肯安生,卷入太子蓄意玷污宫‘女’的事件中,公然闯入大庆殿与众大臣抗衡。
接着,又暗中逃出宫去,与现在的崇瑞王不清不楚,在长宁呆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听说,还跟反贼越王的什么儿子有不正当的关系。
回到宫来之后,还不死心,居然与越王死去儿子的鬼魂‘私’奔!这种事情,不管谁听了,都会大跌眼镜。
人鬼本殊途,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擅自与人‘私’奔,已经是丑事。如今还与一个鬼‘私’奔,这要是传出去,只怕将来没人敢娶她!
不过,皇后尚在的时候,便与皇上求了婚约。如今,整个晋轩上下都知道,七公主守丧期过后,就要嫁给楚王世子为妃了。
可惜这丧期才刚刚开始,整整三年,着实令卓明飞燕头疼。她巴不得,七公主眼下立刻就能嫁去锦川,给楚珏钰做儿媳‘妇’。省得呆在宫中,老是与她过意不去。
卓明飞燕在心里这么琢‘摸’着,便想着,若是能找个机会,将眼前这个麻烦给嫁出去,那就好了。
不多时,一行人便走到了宜和宫正殿。台阶两边,都摆满了画舫园新送来的盆栽,全是杜鹃,开得火红一片,看起来生气勃勃。[..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么多杜鹃!”棠梨忍不住惊讶地赞叹一句,“的确好看。”
听到她这话,舒格若尔嘴角上扬,得意道:“那是自然,在我们焉耆,你能看到一座山整片整片地开着杜鹃‘花’,红红火火,比起这里这些,好看多了。”
“咳咳。”卓明飞燕听到她这炫耀的话,蹙了蹙眉,咳嗽两声,转移话题道,“皇上,公主,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嗯。”叶萧远淡淡应了一声,松开棠梨和舒格若尔的手,与卓明飞燕并肩往殿内走去。
舒格若尔站在后面,冲着棠梨横眉怒目地瞪了瞪,压低声音质问道:“今天是我生日,你来做什么?”
“你以为我想来?”棠梨也不客气,声音虽低,语气带着十分敌意,“若非父皇发话,我才不会来!别以为你那什么姐姐如今做了父皇的妃子,就得意神气了。”
“哦,对了,我得好心提醒你一件事。”棠梨忽而拍了拍脑‘门’道,“你以后啊,可千万别叫她姐姐了,知道吗?如今她是明妃,不管十八岁还是十九岁,那可都是跟我母后一个辈儿的。你要是再叫她姐姐,那你岂不是也与我母后一个辈?”
“正好,我就做了你的长辈!”舒格若尔倒也不客气。
“嘿嘿,那感情好。”棠梨一脸憨笑,接着道,“温馨提示,如果那样的话,你可就不能再叫拓跋小徒弟哥哥了。他跟本公主,那可是一个辈分的,你要是觉得做长辈好,我可没什么非议。”
她冲着舒格若尔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似笑非笑地跟着往宜和宫正殿走了去。
舒格若尔满脸不悦,嘴翘的老高:“哼!什么破公主!飞燕姐姐说得没错,她真是让人讨厌!”
叶萧远等人进入宜和宫内,早有不少妃嫔在里面等候。一见他进来,纷纷起身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最前面领头的,是惠妃,她满脸笑容地对进来的几人扫了一眼,目光在棠梨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爱妃不必多礼,都入座吧。”叶萧远抬了抬手,说了一句,在明妃的拥簇下,走到上方坐下。
棠梨的位子,与六公主挨着。她在秋水的搀扶下,走到座位上,与六公主打了声招呼,方才入座。
“七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叶晴媛看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关切道,“看过太医没?”
“没事,多谢六姐关心。”棠梨微微笑了笑,“只是受了点凉,并无大碍。”
“那就好。”叶晴媛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不经意间说起了叶晴媛的婚事。
“六姐婚期快到了吧?”棠梨蹙了蹙眉,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嗯。”叶晴媛点头,“定在夏至之后。”
她说罢,气氛顿时有些伤感起来,两人均沉默了。
六公主乃桂嫔所出,母‘女’两人素来都不怎么得宠。此次婚事,由惠妃牵线撮合而成。男方是江南李家二公子,虽说是富贵世族,在朝中却并无太大势力,家中也没有几个人在朝为官。
李二公子在这一年的科举考试中,取得了探‘花’,也算是为李家争了气。也恰恰是这份机缘,才让他得以被选为驸马。
只不过,如此一来,六公主便要随她嫁到江南赴任,远离临安了。是以,姐妹两人说起此事,不免伤感。
片刻,‘门’口款款走来一人,头戴金步摇,一身华丽高贵的水‘色’绣‘花’襦裙,将众人的目光齐齐吸引了过去。棠梨望过去一看,正是安嫔,如今的贤妃。
“本宫来迟了。”贤妃笑着说了句,赶紧上前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爱妃免礼。”叶萧远满脸‘花’痴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爱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令殿外的杜鹃都失‘色’了。”
“嘻嘻,谢皇上夸奖。”贤妃带着几分娇羞,微微颔首,越发显得娇媚起来。
在座的众人,都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
卓明飞燕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过去,拉起贤妃的手道:“姐姐可算来了,妹妹还怕姐姐今日不来了呢。”
“怎么会。”贤妃保持着一脸端庄的笑意,大方道,“今日是栖霞郡主的生辰,本该我们几个做姐姐的来帮忙打点的。只可惜,最近几日,本宫着实脱不开身。”
她说着这句话,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朝座上的叶萧远瞟了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卓明飞燕心里冷哼:这个贱人,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炫耀她得宠!皇上不就是连续几日都宿在青媛宫了么,有什么了不起!
她心里虽然不满地咒骂着,脸上还是一副和善的笑容,拉着贤妃的手,善解人意地说道:“若尔与本宫素来感情好,此番她及笄,这一切,都是本宫应该做的。”
“妹妹辛苦了。”贤妃努力保持着笑容,客气一句。
两人还要再说,却是叶萧远旁边的惠妃开了口:“两位妹妹就别站着说话了,贤妃妹妹赶紧过来坐吧。”
她说着,朝贤妃招手。
“多谢姐姐。”贤妃福了福身子,与卓明飞燕客套两句,便走到惠妃左手方的座位准备入座。
叶萧远却是突然对着她招手:“爱妃到朕身边来坐,淑妃今日,恐怕是不会来了。“
此言一出,惠妃和明妃,脸上均是闪过一丝不悦。
这后宫之中,皇后一旦不在,论资历辈分,当然是紫宸殿的枚淑妃和长‘春’宫的惠妃为大。不过,淑妃‘性’子向来高冷,不屑与人争斗夺宠。因此,皇后薨世后,众人便大多以惠妃马首是瞻。
至于明妃和贤妃,毕竟是刚刚册封的妃子,比起惠妃来,自然还是要差一截。
所以,芳烨帮着卓明飞燕布置正殿的时候,只在叶萧远身边留了两个位子,是给惠妃和枚淑妃的。至于明妃和贤妃,则分别在淑妃和惠妃旁边。
如今叶萧远这句话出来,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枚淑妃当然可以不来,可她的位子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如今皇上让贤妃去坐,自然说明贤妃得宠,其地位将来可与淑妃比肩。
卓明飞燕听闻,尤其生气。她与贤妃同样是刚册封的妃子,叶萧远这么做,明显是将她的位置压下一截,生生将贤妃抬了起来。
只是,话音刚落,贤妃还没来得及谢恩,‘门’口却是传来一人有力的回话。
“谁说本宫不来了!”
众人一听,连忙往‘门’口望过去,便见枚淑妃一身紫‘色’华服,领着两个贴身‘侍’‘女’,端庄地走了进来。
气氛一时间极为尴尬,殿内的人也各怀心思。
叶萧远根本没想到,枚淑妃会突然出现,对自己刚刚说出的话,感到后悔不已,心中暗暗责备,自己刚刚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惠妃则是满眼疑‘惑’地盯着进‘门’的淑妃,她们两认识的时间算是在座最长的,可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猜错。以她对枚淑妃的了解,她是绝不可能来参加宜和宫的宴席的!
卓明飞燕嘴角微微扬起,只觉狠狠出了口恶气。看到对面贤妃咬牙切齿的模样,心里便觉得舒坦。
“额,淑妃来了。”半天,叶萧远才窘迫地说了一句,“时辰刚好,快入座吧。”
贤妃听得这话,自然知道不能再与淑妃相争,只得压制住心中的怒火,一脸愤懑不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枚淑妃仍旧保持着高雅端庄的模样,慢慢走了进去,最后在叶萧远右边左下,看也不看贤妃一眼。这更让贤妃心里愤怒,觉得她摆明了就是在跟自己挑衅。
第402章 变成闹剧
卓明飞燕为了这场庆生宴,着实下了不少功夫。(..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从编排的歌舞到桌上的食物糕点,每一样都费尽心思。
虽然不如叶棠梨的庆生宴排场那般宏大,但‘花’费上却不比那一次少,而且若说起所用的心思,自然要属这次舒格若尔的庆生宴更为别开生面,足以令人永生难忘。
除去开场那些繁文缛节和及笄之礼外,紧接着上来的焉耆歌舞,可谓让在场的众人耳目一新。
这些后宫中养尊处优的娘娘公主们,论出身都不错,但并没有人去过焉耆。因此,对于焉耆的歌舞,自然觉得新鲜。
西南边上的焉耆,在他们眼中,向来都是个十分神秘的地方。他们以银器打造成收拾,穿戴在身上,看起来银光闪闪。走起路来,也都带着清脆悦耳的响声。
此外,据说苗疆的男男‘女’‘女’们,还很开朗活泼,心直口快。若仅是如此,倒也算一方宝地。可他们擅长饲养蛊虫,却令人望而生畏。
苗疆的蛊虫,足以令人闻风丧胆。即便是像万‘花’那样,传闻中江湖上排名第一的医术奇‘门’,对蛊虫都感到十分棘手。
此次跟随卓明飞燕一道前来的焉耆使者,皆为妙龄少‘女’。她们为舒格若尔年满十五岁,特意编了一支舞,给土司大小姐庆贺。
棠梨坐在座位上,一边惊奇地打量桌上摆放着的奇形怪状的糕点,一边往大殿中央的舞‘女’们扫去。
“哎,七妹,我听说,那个栖霞郡主,在他们焉耆,可是很有名气的。”旁边的六公主倒是闲不住,兴致勃勃地观舞,目光却有意无意朝着对面的舒格若尔扫去,还与棠梨闲聊。
棠梨捏着一块五角星状像年糕一样的东西,小心塞进嘴里,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满意点头。
“嗯,大土司的‘女’儿嘛,当然有名了。”她的心思,大部分都在桌上‘精’致又奇怪少见的糕点上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六公主的话。
叶晴媛侧头望了她一眼,撇了撇嘴,忍不住伸手拽了拽她的胳膊:“七妹,吃这么多,小心长成个大胖子!”
“没事,不吃我就觉得虚弱。”棠梨不停往嘴里塞着糕点,从嘴里冒出一句含含糊糊的话,心想,这些东西,要是给小松儿带点回去,他一定会给乐坏了。
这么想着,她便对着身后的秋水招了招手。
“公主,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秋水上前弯着腰,低声问道。
棠梨连连摆手,仔细道:“今日有好戏看,我怎么能缺席呢?没有不舒服,只不过是想让你把这些糕点都包起来。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哦,不,你最好溜去宜和宫的小厨房里,就说本公主喜欢他们焉耆的糕点,打包每样带上一份。”
秋水瞪大眼望着她,咽了咽口水:“公主,你,你不会是吃傻了吧?”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棠梨努了努嘴,“看,多好吃。带一打回去,给小松儿吃。顺便还可以留一点儿给你的无霜哥哥,风师兄说,很快就能找到他了,你也别担心。”
听到她突然提起无霜,两人瞬间都没了打趣的心思。秋水轻轻叹口气,低着头退后。
棠梨也没了心思再吃东西,有气无力地伸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殿上的歌舞打哈欠。
待宴席正酣,周围的人都没怎么注意,秋水便悄悄退了出去,按照棠梨的吩咐,寻着宜和宫的小厨房去了。
旁边的六公主耐不住寂寞,见自家七妹如此无聊,又上前搭讪:“嘿,七妹,你看那栖霞郡主,今日穿着我们中原服饰,看起来却不似往日那般可爱乖巧了。”
“嗯,好像是。”棠梨‘揉’了‘揉’眼,心不在焉。
叶晴媛转动眼珠,搜肠刮肚地想寻找些话题。
“哎,七妹,你见多识广,又跟君神医和曲太师父学习过医术,对蛊毒可有什么了解?”
这么一说,果然见棠梨脸‘色’变了,瞬间有了‘精’神,她心里生出几分喜悦来。其实,她也不怎么喜欢宫里这种大型的宴会。可惜她的母亲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嫔妃,她也不怎么逃叶萧远喜欢,凡事只能随大流,从大众。
从小桂嫔就教育她,做什么事都要低调,一定不能张扬。枪打出头鸟,谁张狂谁惹事。
不过小‘女’孩的心思,却不是像桂嫔这样长久泡在后宫,见惯了明争暗斗的人能够完全理解的。
叶晴媛从小就很羡慕棠梨,因着她是皇后嫡出,又是族中最小的公主,从小深得父皇喜爱,被宠上天了。可这七公主做事,又经常不按常理出牌,不随大流,不从大众。
每每看到她能这么傲然出尘,有自己一番独到的见解,而且敢爱敢恨,敢作敢当,叶晴媛都十分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可她心里虽然羡慕,做起事来还是畏首畏尾,不如棠梨胆子大。
她可不敢当着擅闯上阳宫,更不敢当着众多秀‘女’的面指责当今皇上,也不可能去大闹凌霄阁的。若是换个处境,恐怕当日圣旨下来,她也只能忍气吞声,随着卓明飞燕入住鸾凤宫灵韵殿了。
所以对这个比自己稍微年幼的七妹,她打心眼里很佩服。可惜,她觉得,她跟棠梨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因此永远只能远远望着对方,根本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如今见她这般无聊,出于好心,想要给她解闷儿,却不知她对什么话题感兴趣。突然见她对蛊毒来了‘精’神,心里不禁有几分欢喜。
“蛊毒啊,见过一些,有厉害的,也有不厉害的。他们苗疆人,喜欢养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恨不能将所有动物,都当做蛊虫来养。”棠梨撇了撇嘴,有几分不快,说了一句。
她不由得想起了种在自己和叶裴风体内的生死情‘花’蛊,也不知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高爷爷和舒格大叔他们,到了焉耆没有,情况怎么样了。
忽而想起舒格泰,她又皱起眉头来。
这舒格泰乃舒格禄的亲弟弟,舒格若尔又是舒格禄的亲‘女’儿,如此一来,舒格若尔岂不就是舒格大叔的侄‘女’儿?可是,她怎么觉得,两人一点儿都不像呢?
舒格泰为人谦和,虽然有执念,但心底善良。不像这个舒格若尔,整个一刁蛮任‘性’的大小姐,还跟卓明飞燕串通一气,故意跟她过不去。
“七妹?七妹?你在想什么呢?”叶晴媛看自己连连说了好几句话,对方却浑然没有任何反应,忍不住唤她。
棠梨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苏醒过来,愣愣望着她,摇头道:“没,没什么。六姐姐不如尝尝这糕点,味道比御膳房的还好。”
见她笑着与自己说糕点,显然对刚刚的蛊虫言论没有听进去,叶晴媛脸上难免流‘露’几许失落。
“罢了,我看你心不在焉的,莫非有什么心事?”叶晴媛思来想去,终于放弃了迂回战术,打算开‘门’见山。
棠梨正在心里纠结着,要如何委婉避免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却突然听得大殿前方坐着的几人只见,略微有争吵声。
“咦?”叶晴媛也听到了,虽然夹杂在管弦丝竹声内,但还是能够分辨出来,“那不是贤妃娘娘的声音吗?”
“是啊,她们怎么了?”棠梨忍不住微微站起身来,朝着右前方张望。
正殿上座,叶萧远眉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左手方的惠妃,带着几分忧虑望着左边有几分面红耳赤的贤妃。棠梨和叶晴媛,座位都设在贤妃这一列靠外的位置。虽然七公主得皇帝宠爱,但她毕竟是晚辈。
而另一边,枚淑妃仍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殿内所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她的右手边,坐着的明妃,脸上带着几许怒意。
舒格若尔的位子本来在棠梨和叶晴媛对面,因为她是今日的主角,便被卓明飞燕拉到了自己身边陪坐。
棠梨好奇地瞪大眼望着他们,之前几人还有说有笑,怎么她稍微走个神,回醒过来,几人就翻脸了?
“贤妃这说的是什么话!”突然,卓明飞燕拍案而起,桌上的酒杯瞬间落地,摔了个粉碎。却不知是那酒杯的材质不同,还是因为她拍桌力度太大,整个声音瞬间响彻宜和宫。
中央的舞‘女’,突然惊住了,愣在原地。演奏的乐师也停了下来,四下突然十分安静。
气氛一时间陡然陷入尴尬,叶萧远皱着眉,吩咐道:“没事都退下吧。”
那些个舞‘女’便纷纷退了出去,不少妃嫔和新入宫的秀‘女’,也都陆陆续续往外撤。
叶晴媛拉了棠梨的衣袖,连连催促:“七妹,还看,快走了。这阵势,她们怕是要打起来不可。”
“走?去哪儿?”棠梨撇撇嘴,“好戏才刚刚开场,还没看到‘精’彩的地方,走了多可惜。”
“唉,你呀,就是平时被宠坏了。都什么时候了,还看!”叶晴媛却是下了决心,非要将她拉出去。
棠梨拗不过她,加上其他人都出去了,剩下她们两和舒格若尔在,那四个妃子却都不说话。
“好吧,咱们出去。”棠梨只得起身,与她一起退了出去。
只不过,刚走到‘门’口,她突然眨了眨眼:“哎,咱们可以换一个地方看。”
“换一个地方?”叶晴媛却是不大明白她的意思。
棠梨拉着她一路小跑绕到大殿背后,一下子跳到旁边的围栏上,瞅着房顶左看右看。
“七妹,你要干嘛?”叶晴媛担忧地望着她,搞不清楚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又要出什么鬼点子。
“六姐姐快上来。”棠梨朝她招手。
叶晴媛不放心她一个人,怕她又闯祸,便爬了上去,站在她旁边。
棠梨一手拉住她,按照书上所说的方法,尽力回忆着叶裴风所教授的内容。深呼吸,提气,运气,然后打通经脉,纵身往上,飞了起来!
“啊!”叶晴媛被吓了一跳,心惊胆战,闭着双眼,两手抱着棠梨丝毫不敢松。
待她再次感到双脚落地,睁眼一看,已然到了房顶上。
“嘘!别说话。”棠梨立刻对她叮嘱一句。
叶晴媛眉头拧成一团,快速扫了眼四周,只得听话点头。
第403章 争夺凤印
“七妹,你这是,究竟要干什么?”叶晴媛尽量压低声音,拉着棠梨的袖子不肯松手,生怕她突然消失了一般。(..info)-..-
棠梨牵起她的手,面带狡黠的笑意,低声道:“六姐姐,咱们一起去看戏。”
说罢,便牵着她,小心翼翼地在房顶上移动,慢慢走到中央轴线靠后的位置。
“我估‘摸’着,父皇也就差不多坐在这下面了。”棠梨嘀咕一句,便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将房顶上的瓦片揭开。
“嘶!”叶晴媛吓了一跳,双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
片刻,她反应过来,满脸怯意和羞愧之‘色’,从背后轻轻摇着棠梨的肩膀,劝说道:“七妹,我们不能偷听,这样做是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的?错过了才不好呢。”棠梨淡淡说了一句,继续她的掀瓦大业。
叶晴媛还要再说,却突然感觉对面一阵风吹了过来,抬头一看,便对上了舒格若尔那张带着厌恶之‘色’的脸。
“栖霞,郡主?”她疑‘惑’地望着对方。
舒格若尔不屑地冷哼一声,目光却落在刨瓦的叶棠梨身上。
“约法三章,各看各的,今天我没心思跟你打架。”棠梨头也不抬,冷冷说了句。
“谁喜欢跟你打架了。”舒格若尔没好气地说道,蹲下身子,凑在她旁边,就着房顶揭开的‘洞’口,往里面窥探。
叶晴媛傻傻站在原地,望着她们两,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六姐姐,快来看,淑母妃要发威了。”稍许,棠梨却是背对着她连连招手。
叶晴媛皱了皱眉,想了想,最后还是上前去,蹲下身子,跟着她们一起往里面窥探。
大殿内,叶萧远仍旧不表态,一言不发,静静看着他的四个妃子,你一言我一句地争吵着。
“凭什么是你啊?”卓明飞燕‘露’出了焉耆‘女’子泼辣直爽的一面,毫不客气地指着对面的贤妃道,“你不过才封了妃位几日,就敢如此嚣张放肆?”
“哼,妃位本宫是比某人少做了那么一两天,可论在这后宫的资历,本宫可比某人长得多。”贤妃也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皇上既然将众人都遣散了,又一言不发,那就是表明了要看她们各自的能耐。既然如此,那她便要竭尽全力去争取一番了。
“淑妃娘娘向来不问俗事,一心吃斋念佛,为晋轩祈福。打理后宫这种繁杂的事务,自然不能叨扰了淑妃娘娘的心。[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贤妃站了起来,对着前方的枚淑妃福了福身子。
枚淑妃依旧不说话,脸上冰冷一片,看不出喜怒,也无从知晓,她到底支持谁,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至于惠妃娘娘嘛。”贤妃接着说道,脸上却是流‘露’出不屑一顾的笑意,“恕妹妹多嘴,自打妹妹刚进宫的时候,便听说了姐姐的事情。惠妃姐姐的过去,早已成为宫中茶余饭后多年的谈资。”
“咳咳。”惠妃不悦地打断她的话,脸上仍旧极力保持着温和的微笑,“妹妹说的哪里话,本宫自知身份低微,不若妹妹,有安骁安大将军这么出‘色’的爹做靠山。”
此言一出,叶萧远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
“姐姐多虑了。”贤妃讪笑两下,接着道,“臣妾的父亲如今虽然封了大将军,但安家能有今日,全都是皇上恩赐。皇上如此厚待我们安家,安家上下所有人,必定心甘情愿为皇上效力。臣妾的父亲常年驻守边关,听闻皇上册封了臣妾,也十分高兴,还特意写了家书,说过几个月回朝汇报的时候,要专‘门’叩谢隆恩。”
“哦,这样吗?安将军有心了。”叶萧远终于开了口,不冷不热地说了句,也不知什么意思,令人揣摩不透。
卓明飞燕冷嘲热讽道:“不就是镇守合辉的那个大胡子老将吗,说起来,飞燕离开焉耆,还曾在合辉与老将军到过照面。”
“哦?”贤妃听到她这话,脸上的敌意倒是消失了不少,带着几分急切问道,“妹妹当真见过本宫的父亲?”
“那是自然。”卓明飞燕嘴角微微上扬,“将军是个好将军,可惜,年岁终究太大了,怕是挣不了多少年了。”
她转而又朝叶萧远劝说道:“皇上,不是臣妾多嘴。安大将军都这么大岁数的人呢,您怎么还能让他常年镇守边关呢?何况,臣妾听说,大将军膝下,就只有贤妃娘娘这么一个‘女’儿。如此让他们父‘女’骨‘肉’分离,飞燕觉得,不管是大将军还是贤妃娘娘,只怕心中早已思念成疾了。”
“嗯,爱妃说得有理。”叶萧远微微颔首,但并不多言。
贤妃瞬间被卓明飞燕掐住了死‘穴’,一时间无法反攻。她本来想仰仗着安骁大将军的势力,给对方致命一击。却不想,被卓明飞燕反将了一军。
“皇上啊,有臣妾在这后宫之中,皇上大可放心焉耆。我们土司,是不会放任飞燕自生自灭,任人欺负的。”卓明飞燕又笑‘吟’‘吟’说了一句,给贤妃补了一刀。
“爱妃这是什么话,有朕在,谁敢欺负你。”叶萧远蹙了蹙眉,信誓旦旦地说道。
“臣妾自然是相信皇上的。”卓明飞燕巧笑,接着柔声道,“可是,这后宫乃是是非之地,纵然皇上宠着臣妾,可也不能无时无刻呆在臣妾身边保护臣妾啊。臣妾可不想皇上因为飞燕的缘故,而被旁人冠上沉‘迷’美‘色’之类的帽子,污了皇上的圣明。”
棠梨趴在屋顶上,听到她这些矫‘揉’造作的话,心里恨得挠痒痒。
“哼,装模作样!”
她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声,旁边的舒格若尔却立刻飞来一个怒目,满是敌意地盯着她。
“看什么看,你的飞燕姐姐,就是个红颜祸水。你们焉耆,好好的使者成了宫妃,此次真正相送的礼物,只怕就是卓明飞燕自己吧。”棠梨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压着声音,毫不退让。
“你胡说!飞燕姐姐是真心喜欢皇上的!”舒格若尔却是辩驳,声音有些大。
棠梨赶紧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指了指房顶下面,示意她小声些。
舒格若尔一时间意识到她们所在的位置,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说这么大声,怕我父皇听不到么?”棠梨不满地埋怨一句,“她喜不喜欢我父皇,本公主可管不着。天底下所有‘女’人,都说自己喜欢我父皇,就因为他是皇上而已。可我父皇心里,是不会再有别的‘女’人了。”
“为什么?”舒格若尔见她说得认真,并不像在开玩笑,心里却有些担忧,忍不住问了句。
“我凭什么告诉你?”棠梨却是不肯说,“反正你飞燕姐姐已经做了明妃,目的也达到了,我父皇喜不喜欢她,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才不是呢!”舒格若尔还要反驳,咬着下‘唇’,却忍着没有说出话来。
她早就听闻,七公主是晋轩皇帝最宠爱的‘女’儿,皇帝与皇后伉俪情深,夫妻和睦。不过,如今皇后已经死了,皇上再爱上别的‘女’人,也无可厚非。可看这七公主说话的样子,不像是在骗她。
舒格若尔在脑中反复思考,谋划着怎么跟卓明飞燕说清楚这件事。她心爱的飞燕姐姐,放弃了那么多,来到临安,就是为了晋轩皇帝。若是这皇帝不喜欢她,舒格若尔会替她难过的。
棠梨也不愿再与她过多争执,得意地笑了笑:“反正这后宫,有淑母妃在,不管你飞燕姐姐耍什么‘花’招儿,都奈何不了她。”
“嗯?”舒格若尔挑眉,听到她提及枚淑妃,有些好奇。
棠梨侧趴上去,仔细朝着殿内张望,继续她的偷听窥看行为。
卓明飞燕的话,说得得体,无可挑剔。叶萧远一时间,也有些犯难。她说得很对,自己身为一国之君,总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后宫中吧?
“朕会加强宜和宫的保卫,爱妃不用担心。”他只得如此安慰一句。
卓明飞燕却是摇了摇头:“皇上,如今这后宫中,暂时不宜立后,但凤印总归需要有人保管才是。”
她终于开口说出了真实目的,在座的几人,却并没有变现出什么惊讶之‘色’。除了她,贤妃和惠妃,今日也带着同样的目的。
至于枚淑妃,没有人知道她来宜和宫的目的。因为出席宜和宫宴会,本就有悖于她平日的行为,是以,无人猜得透她的心思。
若说是为了凤印,她却迟迟不曾开口说一句话,只作壁上观。可她从头到尾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既不帮谁,也不反对谁。
“凤印?”贤妃却是突然冷笑,“怎么,明妃这才到后宫几日啊,就惦记上凤印了。不是姐姐说你,纵然你现在位列四妃之一,可好歹是最小最晚的。”
“哼,谁是最晚的,姐姐可不要睁眼说瞎话。”不等她把话说完,明妃却是立刻反驳,“若是妹妹没记错,姐姐册封的日子,似乎比妹妹还要晚一日吧?”
“那又怎样!皇上早已下了圣旨准备册封,若非你从中作梗,本宫怎么可能突然从贵妃降为了贤妃!”
“这与我何干!能不能坐上贵妃的位置,咱们各凭本事,姐姐这是无处撒气故意找茬吧!”卓明飞燕可毫不客气回敬她。
两人都是面红耳赤,看起来有辱斯文,一点不像大家闺秀。
“两位妹妹别吵了。”惠妃焦急地开口,想要阻止她们。
可惜,她的声音有些低,贤妃和明妃根本没有听进去,仍旧你一言我一句,互相攻击。
“够了!”
突然大殿内一声怒吼,将众人都吓了一跳。叶萧远微微侧头,望着右手边的枚淑妃,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飙。
“成何体统!”枚淑妃冷冷说了句,霍然站起身来,目光平视前方,根本不看在座的四人一眼,毫不客气道,“皇上,明日本宫便派兰馨去鸾凤宫恭请凤印。”
说罢,便昂首阔步往外走,扬长而去。
叶萧远与其他三个妃子一般模样,带着吃惊怔怔望着她的背影,万万没想到事情最后会发展成这样。
第404章 说书太监
枚淑妃在宜和宫大发雷霆的事情,眨眼间就传遍了后宫各个角落。[..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所有人都在议论着,紫宸殿的这位主子,平日里看起来一副清高冷漠的样子,心里却还惦记着那凤印。
棠梨和舒格若尔在屋顶上偷听完毕之后,免不了嘴上争一番乐子,生生将舒格若尔给气炸了,方才拉着六公主潇潇洒洒回了绛雪轩。
刚走到鸾凤宫‘门’口,便见到三个宫‘女’和两个太监簇在一起,低声议论。
“哎,你们听说了吗,淑妃刚刚在宜和宫把其他三个妃子给骂得狗血淋头的。”一个小太监满脸八卦地说道。
另一个宫‘女’立刻表示怀疑:“怎么可能,淑妃娘娘平日里连话都很少说一句,更别说骂人了。”
“那可不一定,有的人平时不说话,一说起来,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们听我说。”最先开始说话的太监赶紧把话语权抢了回去,“你们当时是没在,我一哥们儿,正好今天在宜和宫守卫。当时皇上虽然把所有旁人都轰出来了,但淑妃那话当真大声响亮,就跟打雷似的。我那哥们儿站在殿‘门’口往下三排台阶,都还能听得真真儿的。”
“淑妃说什么了?”
“真是这么厉害?”
几人立刻面‘露’惊讶之‘色’,聚‘精’会神地等待他的下文,以至于棠梨悄悄靠近,走到他们身后,他们都没察觉。
“淑妃一拍桌子,大声呵斥:够了!”小太监顿了顿,掐着嗓子学着‘女’人的声音接着道,“你!惠妃,身为众妃的前辈,就是这么领头做表率的吗?你!贤妃,刚刚封了妃几日,就得意猖狂起来了?连本宫都敢不放在眼里!还有你!明妃,一个外邦‘女’子,就想妄图霸占后宫,简直是做梦!”
他说得眉飞‘色’舞,面部表情也颇为生动,听得众人纷纷感慨:想不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淑妃娘娘,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瞎说,淑妃娘娘才不会像你这么没品位呢!”棠梨带着几分调侃凑了一句。
宫‘女’太监瞬间心头一紧,同时慢慢散开,转身望过去,见到七公主,个个胆战心惊。完了!刚刚的那些话,想必,都被公主听到了!
“哎,你,怎么不说了?继续说嘛。”棠梨笑着指了指那个刚刚还眉飞‘色’舞,此刻一脸恨不得自杀表情的小太监,挑眉道,“本公主看你,说书‘挺’有天赋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公主饶命啊!”那小太监立刻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奴才,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不知道公主来了,所以才跟大家随便说说解解闷儿,奴才……”
因为心中害怕,他说得有些结巴紧张,还稍显急促。
“要是知道我来了,你就不敢说了?”棠梨开口打断,替他将话说完。
在场的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生怕公主生气,将他们给咔嚓了,连连求饶。要知道,这番话若是传到淑妃的耳朵里,那可有他们好受的。
“实际上呢,不是那样的。”棠梨突然一脸和善的笑意,却又令人难以捉‘摸’,走上前对他们招手,“来来,你们几个,过来。”
宫‘女’太监完全搞不懂她的心思,却也不敢反抗,只好顺从地跪着挪动过去。
“凑过来,凑近一点,就像刚刚那样。”棠梨却是不太满意他们的队形,又吩咐一句,“站起来,不用跪着。”
几人面面相觑,却是不敢起身。
“叫你们起来还不起,这是命令!”棠梨佯装生气,提高声音道。
几人这才赶紧起身,遵从她的命令,簇到一起,却都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一个。这七公主,平日里就爱出鬼点子,今日不知,又要闹哪样。
“我告诉你们啊,其实,淑母妃就说了一句话,把她们全给吓住了。”棠梨见他们凑拢过来,便‘露’出八卦之‘色’,兴致勃勃解说道,“你们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可谓剑拔弩张。话说贤妃和明妃两个小贱人,‘唇’枪舌战,你一来,我一往,互不相让。我敢打赌,如果当时父皇不在,她们两只恨不能立刻冲上前去,抓头发的抓头发,撕衣服的撕衣服,打成一团!”
“嚯!真的?”一个年幼些的小宫‘女’听她说得真切,不禁瞪大眼,微微张嘴,惊讶问道。
“那当然是真的了,公主怎么会骗你们呢?我可是亲眼所见。”棠梨满意地笑了笑,轻轻‘摸’了‘摸’那小宫‘女’的脑袋,“你真是个出‘色’的听众。”
此言一出,旁边几个宫‘女’太监,顿觉无语尴尬。敢情这七公主,也是个八卦的主儿啊?
“哎,公主,你还没说,淑妃娘娘说了什么话把他们给镇住了?”左边的小太监眼珠滴溜一转,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棠梨干咳两声,扭了一圈脖子,正‘色’道:“说了四个字。”
她右手伸出四个指头,放在众人面前晃动。
“哪四个字?”
“成!何!体!统!”
棠梨一字一顿,带着风卷残云之凶猛,憋足了气,大声叫了出来。
却是把几个宫‘女’太监给吓了一跳,立刻又跪在地上了。
她却觉得好玩,眉开眼笑盯着他们,拍拍手,调皮道:“今日七公主书斋说书,就到此处。那个,你,抬起头来。”
“啊?”几人微微抬头望着她,忍不住惊讶地地呼了出来。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她正指着之前此次八卦传言的发起之人――刚开始时讲述此事的那个小太监。
“奴才……”小太监眉头拧成一团,整张脸都扭曲了,好似叶棠梨要将他吃了一般,满脸痛苦。
“叫什么?”棠梨直接过滤掉他那纠结的表情,不咸不淡地问道。
“回公主,奴才,小元子。”
“啥?小圆子?”棠梨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撇嘴摇头道,“一点都不够圆,还是叫小瘦子得了。”
“公主,公主,是元‘春’的元,不是圆润的圆。”小元子努力挤出笑容,纠正道。
“小元子。”棠梨嘀咕一声,“罢了,名字而已,也不重要。这样,你以后,就跟着本公主。”
“啊?”小元子傻了眼,望着她,满脸疑‘惑’。
前不久才听说,七公主将紫宸殿一个叫“小浩子”的小太监给收去了绛雪轩。如今,这公主又要收一个,莫非,恋上了收太监的癖好?
“啊什么啊?有什么好奇怪的。”棠梨却是满脸不在乎,“本公主让你跟着,那是看得起你。”
“是。”小元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只得妥协一句。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七公主,让他一个太监跟着,究竟要做什么?她身边已经有个小浩子了,如今又要添一个,到底有什么目的?难道,当真仅仅是为了好玩?可为什么偏生是自己呢?
“乖,听话。”棠梨微微上前,弯腰,伸手轻轻拍了拍跪在地上的小元子的头,笑眯眯道,“跟我去书房。”
说罢,她抬脚就往绛雪轩的书房走去。
小元子愣在那里,更是不明白公主的意思。直到旁边一个小太监碰了碰他的肩膀,他才警醒过来。
“还不快去,难道想让公主整治你?”旁边的小太监低声催促一句。
小元子这才慌慌张张从地上爬起来,急急忙忙追了上去。
他跟着叶棠梨一路来到绛雪轩的书房,就见棠梨开‘门’走了进去。他站在‘门’口,不敢抬脚。
“还不快进来,里面又不会吃人。”棠梨坐在椅子上,冲着他大声叫道。
小元子这才怯怯懦懦走了进去,浑身不自在地站在棠梨面前。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七公主一句话,他更是害怕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问道:“公,公主,找奴才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棠梨一边翻‘弄’着桌案上的书,一边应付着回答一声,却没有要继续开口说话的意思。
小元子不明就里,只好站在旁边,看着她在一个五层高的书柜前捣鼓半天,将上面的书取下来,胡‘乱’摆在桌子上。然后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几页看看,又仍在一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她方才将桌案上的书翻完,却是比之前显得更‘乱’。
“呐,这一堆是给你的。”棠梨将右手边的那一摊‘乱’七八糟的书稍微理了理,摞在一起,推到他面前,吩咐道,“拿回去好好看,每一本都要看。”
小元子瞬间头大,满脸为难,解释道:“公,公主,奴才,奴才不识字。”
“啊?”棠梨顿觉入晴空霹雳,霍然站了起来,指着他不可思议道,“你,你不识字?”
“奴才家中贫穷,自幼就没能去念书。后来入宫做了太监,也没有什么机会读书,没有人教。”小元子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的乖乖,我看你说得头头是道,还以为你会说书呢。”棠梨一扶额,无语道,“不识字你还像个说书人一样,说得有模有样?”
“奴才家隔壁,以前就有一个说书先生。奴才都是跟他学的,模样倒是有,可惜,肚里里没有墨水儿。”小元子讪笑,不好意思地挠头。
“得了,你就跟小浩子住一处,让他念给你听。”棠梨最后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记得,每天至少要看三本。每本里的故事,你可得‘花’心思记住了。然后按照说书的法子,说出来。我先给你五天时间,你好好练。说好一个故事了,立刻给我汇报。”
“啊?”小元子愣愣望着她,怎么都没想到,七公主会让他练说书。
“就这么定了。”棠梨拍拍他的肩,“书房本公主可以借给你和小浩子用,好好练习。五日之后,我可是要见到成效的。”
“哦。”小元子皱了皱眉,满脸无辜地应了下来。
棠梨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负于背后,溜溜达达走了出去。
第405章 冤家聚头
连续五日,小元子和小浩子,一直呆在绛雪轩的书房内。.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
除了秋水按时给他们送吃的去,平时也无人敢去打扰。公主有令,书房成了绛雪轩的禁地,没有她的命令,不得擅自出入。
是以,整个鸾凤宫的宫人,都起了好奇之心。
那日便听说,七公主又收了个小太监,叫什么小元子的,还将他与上次那个小浩子一起,关在了书房内,也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一时间引来众说纷纭。
青媛宫,贤妃正抱着只‘肥’猫,悠悠半躺在软榻上。
“娘娘,您说着七公主,究竟要搞什么鬼?”碧湘站在一旁,替她轻轻打着扇。
贤妃仍旧闭着眼,一手轻轻抚‘摸’怀中白猫的长‘毛’,幽幽问道:“本宫听说,最近几日,七公主倒是经常去探望颜美人?”
“可不是。”碧湘带着几分嫌弃的语气回答道,“这颜美人自从怀孕,和冯贵人一道搬入素月宫之后,天天呆在宫里,足不出户。七公主倒是勤快,日日跑去巴结。”
“哼,七公主碍不着咱们什么事。如今皇后已不在了,她再怎么折腾,也就是个公主罢了,迟早要嫁人。不管是嫁给楚世子,还是远嫁和亲,总要离开这皇宫的。”贤妃慵懒地说道。
碧湘连连点头:“娘娘说得极是,终究是个‘女’儿家,迟早要嫁人。不过,依奴婢看,有人倒是很急着想要除去七公主呢。”
“哦?”贤妃睁眼,双手一推,便将怀中的那只‘肥’猫推了下去。那白猫叫了两声,快速扭着屁股离开了。
“宜和宫那边的眼线说,明妃正谋划着,想要给七公主安‘插’一个罪名。”碧湘眼泛‘精’光,“而且是死罪。”
“死罪?”贤妃挑眉,“有意思,看来,这卓明飞燕,心急得很啊。”
“她不过是个外邦异族‘女’子,哪里懂得后宫生存的法则。”碧湘谄媚道,“不像咱们娘娘,外人都以为娘娘心直口快,毫无心计。却没有一个知道,这可都是这些年,娘娘苦心经营的结果。”
“行了,你就不用再说好话讨本宫欢心了。”贤妃嘴角微微上扬,“本宫这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不然也不会明白这个道理。”
她突然换了严肃的神‘色’,仔细问道:“对了,大将军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碧湘蹙了蹙眉,回禀道:“舒格泰回到焉耆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舒格泰?舒格禄的弟弟?”贤妃皱了皱眉,“他回去做什么?”
“听探子说,是为了回去寻找生死情‘花’蛊的解‘药’。”碧湘回忆道,“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个老头儿。奴婢已经派人证实了,就是当初在长宁,与七公主他们一起的那个疯疯癫癫的白胡子老头儿,叫高故。”
“生死情‘花’蛊。”贤妃却是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心中暗暗思量。
绛雪轩的书房内,棠梨正坐在书桌前,饶有兴致地听着小元子的成果汇报。
待中央的说书人将一段狐仙与书生的唯美故事说罢,她连连拍手喝彩:“好!不错!有意思!”
旁边的秋水和小浩子,却都面‘露’几分窘迫。
“公主,你确定要让颜美人听这故事?”秋水微微上前,有些尴尬地问道。
“那是自然,怎么,这故事不好听?”棠梨摊开双手,反问一句,又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故事‘挺’好的啊。”
“可是,颜美人是个大家闺秀出身,向来对三从四德固执得厉害。公主你的故事里,那书生抛弃家中婚约,跟个狐狸‘精’‘私’奔,颜美人听了,不被气着才怪。”秋水翻了翻白眼,已经感觉到公主要一意孤行了。
“这有什么。”棠梨却是完全不以为然,“那林家的小姐,不是还没嫁给宋书生么,自然再嫁就好,又不吃亏。这宋书生与辛九娘可是真心相爱的,是狐狸‘精’又如何,‘私’奔又怎么样,这叫努力争取自己的幸福,明白吗?”
她说着,还敲了秋水一指头。
秋水只皱眉,伸手‘摸’着被她敲过的额头,嘀咕一句:“真的行吗。”
但不管她觉得行不行,今日的演出,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棠梨早就派人去请了颜美人,说不久前在宫内偶遇了一个说书奇才,今日要带去紫月宫,让此人给颜美人说书解闷儿。
“公主啊,你这可是先斩后奏,赶着小元子硬生生上架呢。”秋水一边帮忙收拾东西,一边嘀咕,“不是奴婢泼你冷水,要是颜美人不高兴了,你可就适得其反了。”
“她不会不高兴的。”棠梨却是得意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秋水狐疑地瞅了她一眼,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忧,嘴上却不再多说。她自己也明白,事到如今,不管她说什么,自家公主都不会做出任何改变。
收拾妥当,棠梨便高高兴兴走在前头,领着他们往御‘花’园去。
小浩子和小元子手里各自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道具,也不知这七公主要用来做什么用,只管听从她的命令。
“其实,公主蛮固执的。”秋水走在后面,望着棠梨的背影,念叨一句。
“其实,俺也这么觉得。”小浩子跟在她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小元子疑‘惑’地瞅了他们两人一眼,听得不是很明白。
“喂!你们快点啊。”棠梨走出一段,却没见他们跟来,回身对着几人大叫。
秋水这才催促一句,急匆匆跟了上去。小浩子也连忙拉了小元子,赶紧追上去。
一行人赶到御‘花’园的时候,颜美人和冯贵人,已经坐在凉亭里等着了。亭子对面的空地上,早已摆好了一展屏风,前面安放着一张书桌。上面一把小巧的折扇,一块抚尺,看起来有模有样。
棠梨满意地点点头,快步走进凉亭,与颜美人和冯贵人问候客套几句,便朝秋水三人招手。
“小元子,你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开始吧。”她吩咐一句,小元子得令,赶紧下去准备。
“七公主真是有心了。”颜美人笑着答谢道,“宫中生活无趣,若非有冯妹妹陪伴,还当真不知该如何度日。如今公主特意让人在这‘花’园中说书,嫔妾真不知该如何答谢公主。”
“哎,娘娘说哪里话。”棠梨大大方方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坐下,笑着道,“这都是棠梨应该做的,当初若非娘娘舍身相救,棠梨怕早就命丧黄泉了。”
颜美人脸上划过一抹诧异,片刻后方才想起,她说的是当初颐静湖畔,太子突发失心疯后殴打她的时候,自己出身阻拦的事情,这才微笑着微微颔首,表示不必客气。
“公主,奴才准备好了。”不久,便见小元子换了一身衣服走到屏风前面,对着在座的几人鞠躬行礼。
“那就开始吧。”棠梨兴致勃勃地吩咐一句。
小元子得令后,便走到书桌前,拿起抚尺一拍,朗声道:“话说,千百年前,有狐妖一族,善于幻化人形入世,蛊‘惑’人心,人们称之为狐狸‘精’。大多数人都认为,这狐狸‘精’有着一副好皮囊,却专‘门’用此行骗,盗取凡人的‘肉’身或者‘精’魂。说起那锦川城内,有一书生……”
他说得倒是有模有样,俨然一个老练的说书先生,比之前在绛雪轩内排演,还要出‘色’。
颜美人和冯贵人,都听得入神,为这个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而期待。
故事说了不久,御‘花’园东北边上,就见贤妃领着一群宫‘女’,悠悠散步,朝这边走来。伏松跟在她身边,拉着碧湘的手,另一只手不断往嘴里塞绿豆糕。
从长宁回来之后,棠梨便觉得,伏松与她疏远了不少。起初她还担心安嫔和碧湘会对伏松不好,后来却发现,这主仆二人对伏松倒很是宠爱。
伏松又特别喜欢往青媛宫跑,整日黏着碧湘。棠梨也不好阻拦,便由着他去了。只要她们不害伏松,她这个养母,也没有那么小肚‘鸡’肠。毕竟,伏松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罢了。
另一边,舒格若尔笑嘻嘻拉着卓明飞燕也往这边走来,两人边走边谈论着什么,似在说什么开心事,时不时发出嘻哈的笑声。
棠梨瞅见这两队人,心里泛起不快。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同时在这里撞上了。不过,明妃和贤妃之间,水火难容。她们又撞在一起,却不知会折腾出什么闹剧来。
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心思,棠梨仍旧坐在座位上,若无其事地听着小元子说书。
果然,贤妃和明妃瞧见对方之后,却都不肯让步,齐刷刷朝着凉亭走了来。可惜凉亭本就不大,颜美人、冯贵人和棠梨坐下之后,还有三个宫‘女’在旁边伺候。她们全都想要涌进来,却是个十分麻烦的事情。
“哎呦,这不是颜美人吗。”贤妃站在凉亭外,笑着招呼道,“哟,冯贵人和七公主也在呢。”
“嗯。”不等颜美人和冯贵人开口,棠梨不冷不热回了一声。
“哎,这不是明妃吗,好巧。”贤妃又扭头,望着旁边的卓明飞燕,皮笑‘肉’不笑问候道,“今日怎么与我们这些老人一样,得空出来闲逛?莫非,皇上不在宜和宫了?”
卓明飞燕咬咬牙,控制住自己的怒意,挤出一丝笑容道:“今儿天气好,妹妹约了皇上一并来御‘花’园赏‘花’。可巧,在这儿碰上诸位姐姐和七公主了,皇上啊,应该一会儿就来了。”
说罢,还得意地看了贤妃一眼。
第406章 若尔报仇
贤妃吃瘪,心里自然不好受,却也不敢太过张扬。.info。更新好快。毕竟,如果卓明飞燕说的是真的,那一会儿,叶萧远就该来了。倘若被皇上撞见自己欺负她,可就不好了。
这卓明飞燕一张颠倒黑白的嘴,她也算是领教过了。就算今日自己说什么狠话,她也可能在皇上枕边吹出一股受到了万般委屈的风来。
“贤妃娘娘,明妃娘娘,快进来坐吧,站在外面,若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多不懂礼数呢。”颜美人拉了冯贵人的手,站起来让座,顺水给贤妃一个台阶下。
棠梨却不大乐意地起身,挡在凉亭的入口处,优哉游哉说道:“两位娘娘今日可巧了,都到这御‘花’园来凑热闹。我可听说,两位平日里连走路都想着互相避开对方,今儿怎么,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经她这么一说,贤妃和明妃表面上原本就极其脆弱的“和睦”关系,瞬间又陷入冰点。
自从卓明飞燕在凌霄阁封了明妃,这位后一天方才册封为贤妃的安嫔娘娘,便在心中与她结下了梁子。她入宫不久,便得盛宠,后来一路封到嫔位。可惜,安嫔做了好些年,却一直不见长进。
皇后薨世,后宫无主,她早就有竞争后主之位的意思。枚淑妃和惠妃,在她看来,算不得太过强硬的对手。只不过,这二妃,资历比她还要老,她若不使些手段,怕也登不上后位。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个卓明飞燕!居然还在她前一天册封了明妃。一时间,这个焉耆来的‘女’子,突然又成了她最大的绊脚石。
她本来想借助父亲安骁的势力,以镇守合辉边疆,掌控着焉耆和晋轩的安危这一点,来作为自己做大的筹码。
但如今卓明飞燕一来,利用焉耆与晋轩的和平为筹码,这明妃显然更占上风。如今,明妃抢了她的优势,她心里自然不快。
再加上宜和宫那么一出闹剧,贤妃心里也算是将明妃看清楚了。这个外邦‘女’子,也想着入主鸾凤宫,掌管凤印,成为晋轩皇后。这么一来,贤妃自然将卓明飞燕划入了她的敌人之中。
好在宜和宫那一闹,枚淑妃突然霸气开了口。不然,还当真不知会如何收场。贤妃心里虽然不舒坦,但比起凤印最后落入卓明飞燕的手中来说,还是要好那么几分。
如今听到叶棠梨这番话,她心里自是不好受。[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不过回青媛宫冷静地思考再三,她意识到,此时需要“忍”。
“哟,瞧公主这话说的。”贤妃笑着拉起明妃的手,温和道,“我与妹妹只是有些误会罢了,想必是那些爱嚼舌根的宫人,在公主面前瞎说。”
卓明飞燕冷着脸,任凭她拉着手,却也不拒绝,只是看起来不大高兴。她旁边的舒格若尔,则是上前一步,出手迅猛地将贤妃的手推开。
“呵,栖霞郡主也在啊。”贤妃趁着她动手之前,先一步自己暗中收手。因此,看起来她好像是被舒格若尔推开的,实际上舒格若尔并没有怎么碰到她。
“啧啧。”棠梨来了兴致,走上前一步,幽幽道,“栖霞郡主,你见了贤妃娘娘不好好行礼,还这么把娘娘推开,简直是目无尊长啊。话说,郡主在学堂里所学的中原礼仪,不会是这样的吧?”
“你!”舒格若尔眉头紧皱,愤怒地盯着她。
不等她再说,棠梨立刻笑着道:“也对,郡主从小在焉耆长大,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哪能说学就学会的呢?要不,本公主亲自来教教郡主如何行礼?”
“少来!”舒格若尔看她说着便向自己靠近,一掌劈过去,要将棠梨推开。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刚刚碰触到对方,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给挡住。
棠梨狡黠一笑,右手掌挡住她的攻势,左手两指快速点住了她的麻‘穴’。
舒格若尔顿觉手臂无力,根本不能动弹,好似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一般。她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女’子,之前在画舫园内,她分明记得,这个七公主是不会武功的。可如今,这内力,丝毫不再自己之下!
“哎哟,栖霞郡主这是怎么了?”棠梨故作惊讶状,她可还记得画舫园内的那一顿鞭子。今日是舒格若尔自己送上来的,她若不好好反馈一番,岂不对不起这些日子,叶裴风辛辛苦苦传授她的武功?
卓明飞燕眼尖,立刻就看出了端倪,快速移动身形,将她两人分开,挡在中央,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公主,若尔年幼,公主就不要与她一般计较了。”
“棠梨哪里敢当娘娘的大礼。”棠梨立刻惊叫一声,连连福身行礼,“应该是棠梨给明妃娘娘请安才对。”
亭子内站着的颜美人看她们三方之间,都是水火不容的态势,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说书的小元子见状,也早没了说书的心思,只站在桌案边,仔细盯着她们,准备随时出手。
“贤妃娘娘,明妃娘娘,七公主,你们不如先进来坐下再说吧。”颜美人扶着冯贵人的手,一并走出亭子,调解道,“公主,嫔妾有些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了。今日,多谢公主的好意款待。”
“哎,颜美人是哪里不舒服啊?”贤妃一听,却立刻紧张道,“要不赶紧传个太医来看看,如今啊,你这肚子里,可是怀着皇上的骨‘肉’,小看不得。等再过几个月,若是生下个皇子来,那地位可不一样了。册封贵妃,也不在话下。要知道,这些年,皇上一直都没有子嗣。颜美人你果然是福气好,不像有些人,虽说整日拴着皇上,肚子却不争气。”
这话里带着的刺儿,明显的刺向卓明飞燕的。舒格若尔愤愤望着贤妃和颜美人,眼里跟带着刀一般。
贤妃得意地翘了翘嘴,轻轻伸手去抚了抚颜美人的肚子,感慨道:“唉,咱们‘女’人呐,光有美貌是没用的。再漂亮,也总有老的一天。若是肚子不中用,眼下再得宠,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舒格若尔正要发作,卓明飞燕却拦住她,悠悠笑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自当努力。只可惜,姐姐在宫内这么多年,如今怕是没有机会了。姐姐以自己为例给妹妹上这一课,妹妹自当谨记于心。”
贤妃脸‘色’陡然一变,冷哼道:“那可不一定,颜妹妹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如今不还照样怀上龙嗣了?皇上啊,怕是只图一时新鲜。所以妹妹要尽快学会中原的礼仪习俗,毕竟皇上不是焉耆人,可能对焉耆的风俗一时好奇。等过了这股子新鲜劲儿,以后可不好说了。”
明妃亦不甘人下,咬牙道:“好啊,那我们就走着瞧。”
“哼,瞧就瞧,本宫在这宫内这么些年,可没少瞧,什么投湖的,上吊的,哪样儿没见过。”既然已经捅破了,贤妃也不怕她,大大方方地说道。
颜美人看她们两人几乎要吵起来了,更是担心,连连劝慰:“两位姐姐,都各自少说一句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闹得互相不开心呢?”
“是啊,两位姐姐如今都是皇妃了,都是我们这些妹妹的榜样呢。”冯贵人也帮着劝说一句。
几人正说着,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孩子稚嫩的叫喊声:“娘亲!安娘娘!”
众人齐齐望过去,便见伏松蹦跳着松开碧湘的手,撒欢儿往这边跑来。手里还拿着一捧绿豆糕,嘴角上还站着残渣,笑得灿烂。
“松儿!”棠梨见到他,顿时开心了不少,往旁边挪了一步,等着他跑过来奔入自己怀中。
舒格若尔已经从宫‘女’那里打听到了这个小孩子的来历,听说是个没人要的‘私’生子,被七公主从江南捡回来的。当初皇后纵着,这孩子没名没分却也在后宫住下了。
可这七公主出宫去后,那孩子便与青媛宫的人打得火热,尤其喜欢贤妃的宫‘女’碧湘。也不知那碧湘用了什么法子,整日把这孩子哄得高高兴兴的,以至于七公主回宫了,也放任他天天去找碧湘玩儿。
不管他们之间什么关系,有一点对舒格若尔来说却很重要:叶棠梨很在乎这个孩子。
今日看到他们这般亲昵,想必这孩子也算七公主的心头‘肉’了。
这么一想,眼见着伏松跑上来,从自己身边经过,舒格若尔暗中动了动手指,嘴里念叨几句咒语,袖中的长鞭闪电般挥了出去!
那鞭子若蛇一样灵巧,行动迅猛,刹那便到了伏松的脚底,将他的双脚给缠绕起来。伏松只觉脚下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加大了往前冲的力度。舒格若尔的长鞭瞬间又收了回去,伏松受到自己使出的冲力影响,惯‘性’作祟,一下子身子失去平衡,要往前倒去。
“松儿!”
棠梨惊叫一声,赶紧要冲上去想接住他。颜美人和冯贵人见状,也同时小跑过去,想要帮忙。
舒格若尔嘴角上翘,念动咒语,袖中长鞭再次快速挥出,待颜美人稍微靠近,鞭子上施加推力,却将颜美人生生往伏松的方向推了出去。
“你在干什么!”后面的贤妃却是陡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
舒格若尔大惊,怎么都没想到会被她发现。
这蛇鞭,乃是她的通灵蛊蛇所化,打在人的身体上虽疼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她出手极快,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就算如今的叶棠梨,内力与她不相上下,但对蛇蛊不了解,仍旧看不出端倪来。是以,她才敢这般放肆大胆。
可这贤妃,她记得,此人根本不会武功,怎么会看穿她的一举一动?更重要的是,如今贤妃居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舒格若尔极力想要挣脱她的钳制,手却怎么都脱不出来。蛇鞭一时间失去控制,不能收回袖中,一下子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恢复成青蛇的模样。舒格若尔赶紧念了咒语,那青蛇方才又成了长鞭的模样。
只是,她两人这边争得‘激’烈的同时,那边伏松和颜美人却瞬间撞到了一起。
“啊!”颜美人一声惨呼,整个身子直接趴倒在地上,将伏松压在下面。
第407章 反被诬陷
“啊!”与此同时,被她压下的伏松,也悲惨地大叫一声,满脸痛苦之‘色’。[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颜姐姐!”冯贵人见此,陡然‘乱’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棠梨见状,心立刻悬到嗓子眼儿上来了:“松儿,颜美人,你们怎么样!”
她慌慌张张跑过去,将颜美人小心扶起来。
颜美人整个人脸朝下,肚子压在伏松身上,被扶起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完全没有血‘色’,额头冒着大汗。
“我……我的……孩子……”她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双手捂在自己的肚子上,却见裙子下透出血迹来,眼前一黑,瞬间昏了过去。
“闪开!”
他们都被吓得愣在当下,忽然听得一声震怒,叶萧远快步走了过来,拨开众人,将颜美人抱了起来:“传太医!快传太医!要是有什么事,朕唯你们是问!全部拿下!”
跟在他旁边的‘侍’卫得令,立刻将贤妃明妃和棠梨等人,全部扣了下来,送到了紫月宫的偏殿。连小元子这些宫‘女’太监,也一并被带了过去。
紫月宫内彻夜灯火,几个太医和医‘女’在颜美人的寝殿内忙得不可开‘交’。进进出出的宫‘女’看起来十分紧张,端水送‘药’。
冯贵人很是担心,却又不敢进去,只跟在叶萧远身后,咬着下‘唇’暗中替颜美人祈祷。她当时虽然也在场,本与棠梨等人一起被扣押到偏殿,却怎么都忍不住,苦苦求了叶萧远,方才得到特许,来寝殿外守候。
直到丑时左右,公孙笃才颤颤巍巍从里面走了出来,却是领着一群太医医‘女’,立刻跪在地上。
叶萧远拧眉。
“皇上,臣等无能,龙嗣,龙嗣保不住了。”公孙笃硬着头皮回禀道,“颜美人这一跤摔得本不厉害,可惜肚子朝下,又撞上了硬物,方才伤了胎儿。今日若不小产,待他日长成,落地也是个死婴。”
“啪!”
凌空只听得一声巨响,叶萧远一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死婴!硬物!一群废物!”
他愤愤然丢下一句话,一把拽住冯贵人,粗鲁地拉着她直奔偏殿。.info[]
冯贵人被他一路拉着往偏殿里跌跌撞撞地走着,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锅粥了,完全不知道,皇上此时此刻要做什么。她只是很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身着龙袍的人,异常愤怒。
这件事情,不管换做什么人,想必都会震怒吧。虽说后宫争斗,妃子滑胎什么的事情,并不罕见。可叶萧远的情况不一样,皇后在宫中的时候,后宫的各妃嫔虽然暗着较劲,却从未发生过事态如此严重的事情。
这十几年来,后宫并不曾有妃子怀孕,是以,也就没有滑胎这一说。众妃嫔在皇后的协调下,相处倒也和谐,甚至从未出现过任何大的争斗。
皇后生病的时候,突然爆出怀孕的消息,宫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可惜,这个胎儿命不好,皇后的身子,根本不能再孕育小生命。因此,这颜美人突然怀上龙嗣,仍旧让众人感到讶异。
宫中所有人也能看出,皇上对颜美人腹中的胎儿十分重视。虽然没有册封颜美人的分位,却将紫月宫赐给了她,还派出‘侍’卫和影卫寸步不离地保护。这意思也十分明确了,等到颜美人产下龙子,便是册封之日了。
可惜,却突然出了这样的意外,叶萧远自然愤怒不已。
偏殿内,贤妃等人正坐在椅子上,各自揣着心思,互不搭理。棠梨是不是走到‘门’口张望两下,有些担心颜美人。伏松死死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浑身有些颤抖,心里害怕。
“父皇!”见到叶萧远拽着冯贵人走来,棠梨皱眉唤了一声,隐约感觉情况不妙。她好不容易才将与叶萧远的关系缓和下来,如今,却又遇上麻烦了。
“臣妾参见皇上。”贤妃和明妃见状,也赶紧起身行礼。
叶萧远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将冯贵人扔进人群中,快步走到上座坐下,目光瞪着众人。
“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严厉,能够听出是在极力克制怒意。
众人突然一片安静,人人噤若寒蝉,不敢开口。
片刻,明妃一脸关切,柔声道:“皇上,颜美人的肚子,可还好?”
“住嘴!”叶萧远厉声呵斥,看也不看她一眼,抬手指着冯贵人,命令道,“你,说!御‘花’园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冯贵人本就胆小,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早就吓得浑身发抖。刚刚在颜美人寝殿外,她已经听到了公孙笃的话,龙胎不保,皇上震怒。她心里虽然为颜美人伤心,可恐惧还是占了上风。
叶萧远这么一叫,她瞬间跌坐在地上,两行清泪哗啦往下流,像个小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呜呜!”冯贵人因为害怕,也不敢太大声,强忍住哭泣,使原本的放声大哭变成了奇怪的‘抽’噎。
旁边的伏松见到她这副模样,亦跟着‘抽’泣起来。棠梨拧了拧眉,赶紧将他揽入怀中,轻轻抚‘摸’后背,以示安慰。
可是,这件事情,虽然是偶然,伏松却终究受到了牵连,她心里,隐约泛起不好的预感。
“哭什么哭!”叶萧远一拍桌子,陡然一声巨响。贤妃和明妃都怔怔望着他,立刻又垂下头去,不敢吱声。
冯贵人浑身一抖,‘抽’泣不止,望着叶萧远不敢说话。
“快说!你要是不说,今日就别想活着走出去!”叶萧远突然‘露’出狰狞的面孔,威胁道。
“嫔妾,说,我,我这就说。”冯贵人一听,吓得不轻,赶紧开口,说起来却是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她四下张望片刻,看到伏松,突然指着他道:“是他!颜姐姐为了扶他才跑上去的。可是,颜姐姐突然摔倒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站在她旁边,却没有事。贤妃娘娘还大叫了一声。还有蛇!对,青蛇,我看到了,是条青蛇!”
叶萧远眉头拧成一团,对她的只言片语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不过,他从中捕捉到了一点关键信息――此事跟伏松,脱不了干系。
“贤妃,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稍微镇定,淡淡开口。
“回皇上话。”贤妃福了福身子,倒是显得极为镇定,看不出丝毫慌‘乱’。比起明妃的紧张来,她看起来颇有信心的模样。
“此事,要从七公主约颜妹妹听书说起了。”贤妃一本正经地说着,将御‘花’园事件的前因后果,都与叶萧远仔细说了一遍,甚至将那青蛇蛊鞭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听到她这些话,棠梨方才如梦初醒。难怪那日画舫园内,舒格若尔的鞭子分明‘抽’打在了她和秋水的身上,却不见任何痕迹。竟想不到,那是蛇蛊幻化的长鞭。这小姑娘,才刚刚十五,居然如此恶毒!
“青蛇蛊虫?”叶萧远却是挑眉,带着怀疑,转而问向叶棠梨,“棠儿,你可看清楚了?”
刚刚冯贵人断续地说了个青蛇,可那御‘花’园的凉亭内,好好的如何会突然冒出条那么长的青蛇来?贤妃这么一说,叶萧远却生了心思。
“回父皇,栖霞郡主的蛇蛊鞭,儿臣上次在画舫园就领教过了。儿臣和秋水,没少挨她的鞭子,可惜却不见任何痕迹,也是无可奈何。冯贵人刚刚所说的青蛇,想必就是栖霞郡主手中的那只。”棠梨行了行礼,下定决心,不紧不慢说道,“儿臣在青竹的时候,曾经偶然遇上过一只青蛇。当时若非莫师伯出手,儿臣恐怕早已命丧黄泉。父皇若想彻查,可以将莫师伯请来问问。”
“哦?”叶萧远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声,又对贤妃道,“爱妃久居深宫,何时开始对焉耆的蛊术如此了解?”
贤妃一时间被他这问题‘弄’得有些尴尬,敷衍道:“臣妾,臣妾只是闲来无聊,便从父亲那里搜到了一些记录焉耆轶闻的杂书来看。”
“是吗。”叶萧远低低回了一句,并不打算再深究,目光落到了跪在旁边的明妃和舒格若尔身上。
舒格若尔咬着牙,极力控制着情绪。她很想发作,可卓明飞燕却一直拉着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郡主,你入宫一来,朕对你可好?”叶萧远不冷不热地问道。
“回皇上,皇上待若尔与诸位公主一般好。”舒格若尔低头回答。
叶萧远颔首:“既然如此,你为何对朕的爱妃和孩子下此毒手?”
“不!我没有!”舒格若尔却猛然抬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叶萧远。
卓明飞燕也赶紧开口:“皇上明鉴啊,都是贤妃胡说的!那御‘花’园中,有些蛇啊虫子啊,也不足为奇,这与若尔有什么关系?若尔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从小学过一些蛊术,却哪里懂得‘操’控青蛇这种吓人的东西!”
“是她们,都是他们串通好的!”舒格若尔突然指着叶棠梨,霍然站起身来,“那个说书的小太监,就是七公主故意挑选来,将颜美人引出紫月宫的!”
叶萧远顺着她的手指,望向棠梨。
“我没有!”棠梨昂然‘挺’‘胸’道,“小元子擅长说书,我见颜美人整日在紫月宫里闷得慌,所以想找个人给她说书解闷儿。”
“哼!”卓明飞燕跪在地上,斜视她,嘲讽道,“七公主,事已至此,你何必还要再掩饰?小元子呢,皇上不如将他拉上来,一问便知。”
叶萧远一声令下,两个‘侍’卫便将小元子从隔壁关押宫‘女’太监的房间内抓了过来,扔在地上。
小元子浑身哆嗦,对着叶萧远连连扣头:“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之前,不知道七公主这般歹毒,所以才会答应给颜美人说书的。”
棠梨一听,顿觉五雷轰顶,不可思议地指着他道:“你,你说什么?你在瞎说什么!”
“公主,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呢?”小元子满脸悔恨地望着她,“不管怎么说,皇后娘娘已经去了,您又何苦如此固执,连个孩子都不肯放过呢?皇后娘娘腹中的胎儿没能保住,可这颜美人与皇后娘娘不一样呐!颜美人她身子健康,并没有皇后娘娘那样的顽疾。孩子总是无辜的,公主,放手吧。”
第408章 人蛇大战
小元子的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是七公主故意设计,以说书为由,将颜美人引出紫月宫的。
棠梨却微微摇头,完全不明白,为何他要突然反咬自己一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谎!”她突然上前,双手抓住小元子的衣领,呵斥道,“为什么不说实话!”
“奴才,奴才说的都是实话。”小元子面‘露’痛苦之‘色’,又朝叶萧远求救,“皇上,皇上饶命啊。奴才也是,迫不得已的。”
叶萧远眉头拧成一团,大约是听出了些意思。
“皇上,奴才是鸾凤宫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自然不敢违抗公主的命令。奴才在灵韵殿当差也有些时日了,若非公主执意要让奴才揽这什么说书的篓子,奴才一定老老实实呆在灵韵殿。”小元子满脸虔诚后悔地说道。
“胡说!你胡说!”棠梨抓着他的衣领不肯松手,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身子,“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这般陷害于我!”
此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今日陷害之事不说,还故意将灵韵殿搬出来,让人联想到凌霄阁的事情,这不是故意想把棠梨置于死地么?
“公主,您就饶了奴才吧。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做多了会折寿的。奴才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错下去啊。”
小元子说得情真意切,头头是道。
“皇上,淑妃娘娘来了。”‘门’口,郭公公突然急急跑来传话,站在那里等着叶萧远发话。这个节骨眼儿上,紫宸殿这位主子突然来,他可应付不了。
“让她进来。”叶萧远蹙了蹙眉。
郭公公得令,便立刻去传话了。不多时,枚淑妃扶着兰馨的手,优雅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叶裴风。
“本宫听说,你们在御‘花’园捅了篓子,将颜美人给‘弄’伤了?”枚淑妃走到叶萧远旁边的入座,冷冷审视众人。
如今,凤印在她手中,这后宫的家务事,按理来说也应该由她审问处理。因此,叶萧远也没有阻拦。
“回淑妃娘娘的话,今日之事可能是个意外。”卓明飞燕额头冒着细汗,拧着眉头认真说道。她没想到,贤妃会看穿舒格若尔的青蛇蛊鞭,若是再这么闹下去,舒格若尔一定会受到牵连。因此,她便想着息事宁人。
可惜,她虽然有这样的想法,贤妃却不肯松手。
“妹妹这话不对吧。”贤妃冷冷开口,“就算这小太监所说不假,颜美人的确是由七公主请去御‘花’园听书的。可出手的人,毕竟是栖霞郡主,妹妹这是想要偏袒吗?”
“颜美人虽然分位不高,但肚子里怀的,可是龙嗣。[..info超多好看小说]栖霞郡主虽然年幼,又从小在焉耆长大,不懂中原礼仪,但好歹已经在书院里学习了这么一段时间了,又整日跟在妹妹身边。颜美人怎么说,也算是她的长辈,她如此大胆地对长辈动手,莫非,妹妹没有教过她最基本的礼貌么?”
贤妃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直接把舒格若尔推上了刀口上。
“你怎么知道我有青蛇蛊鞭?”舒格若尔满脸不服气,这件事情,的确是她做的手脚,但她只是想教训一下伏松和颜美人罢了,并没想到,颜美人这么一摔,居然滑胎了。
她在焉耆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孕‘妇’,就算是大着肚子,也还照样干活做事,摔倒了爬起来便好。却不想,这颜美人如此不禁摔,居然把孩子给摔掉了。
“栖霞郡主,本宫虽然不曾去过焉耆,可听家父说起过。若尔小姐在焉耆,那可是赫赫有名的天才。继承了焉耆主母的优良品质,在饲养蛊虫配置蛊毒方面,有超乎常人的天分。”贤妃不冷不热地说道,“可惜啊,这喜欢摆‘弄’蛊毒的‘女’人,往往心狠手辣。比如你娘,当年的焉耆主母,本宫可是听闻,她为了用至亲的鲜血试毒,害死了自己的妹妹。”
听到她这些话,众人脸‘色’均不好看。
卓明飞燕立刻反驳她:“贤妃娘娘,就事论事!请不要拿过去的事情说话!”
舒格若尔双手攥拳,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里了,两眼通红,恶狠狠道:“不准你说我娘!”
话音刚落,一把将贤妃推倒在地。长鞭陡然出手,对着贤妃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啊!”贤妃顿觉浑身疼痛难耐,狼狈地蜷缩着身子想要躲开她的鞭子,可哪里逃得了。
众人此刻看得真切,她手中的长鞭,从空中陡然落下,在最高处突然闪现成一只青蛇的模样。
小元子努力摇了摇头,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是舒格若尔再度挥动长鞭,他依旧看到空中一只吐着红杏子的青蛇,不禁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住手!”叶裴风瞬间移动到她面前,一手捏住了舒格若尔的手腕,制止了她对贤妃的鞭打,眉头紧皱,“不得胡来!”
舒格若尔看清楚是他,脸上的愤怒更甚一分:“又是你!上次在画舫园里,我还没跟你算账,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着,她又要朝叶裴风动手。
“胡闹!”叶萧远一拍桌子,震怒不已,“来人,将栖霞郡主给朕拿下!”
命令一出,周围立刻有上十名‘侍’卫冲了进来,把叶裴风和舒格若尔两人围在中间。
“你们暂且不要靠近,这长鞭很厉害。”叶裴风对众人吩咐一句,默念口诀,掌心聚力,凝视着对面的舒格若尔。
“哼,崇瑞王,你为什么总是跟我过不去?”舒格若尔冷笑,手中的长鞭瞬间收回,像蛇一样蜷缩成一团,挡在两人中央。
“是你在胡闹,束手就擒!”叶裴风眉头也不皱一下,冷冷说了一句,无锋剑出鞘,剑诀起,剑身顿时绽放出蓝‘色’光芒。
众‘侍’卫见状,纷纷后退一步,不敢轻举妄动。
舒格若尔丝毫不怕,催动咒语,地上蜷缩的长鞭瞬间恢复了青蛇的样子,陡然变大,整个偏殿瞬间显得狭窄拥挤起来。
“啊!”贤妃一见到那巨大的青蛇,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棠梨咬牙,这正是当初青竹县内的那只。她记得清楚,当时加上无霜和秦琴一起帮忙,他们都没能打过这青蛇。如今只有叶裴风一人在,情况不妙。
可‘玉’禧宫那边,也不知怎么样,曲清远和莫弘轩,一直不见人影,就连莫涟辞,也很少出宫。此时此刻,若再派人去请,怕是有些来不及。
青蛇两眼放光,对着叶裴风,猛然咬下去。修长的身子盘在旁边的柱子上,吐着猩红的杏子,锋利的牙齿让人望而生寒。
舒格若尔捏着手中的哨子,放在嘴边,幽幽吹着奇怪的调子。众人听了,不禁觉得有些眩晕,赶紧腾出双手捂住耳朵。那青蛇听到,却越发兴奋起来,对着叶裴风,又是一阵猛烈的进攻。
叶裴风处于被动防守的地位,极力躲避青蛇的袭击,将它一步步引出到殿外,以确保殿内人的安全。那青蛇丝毫不肯放松,一路追着他出了偏殿,来到了紫月宫的小阁楼外。
棠梨紧跟着跑出去,满心焦急。不行,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叶萧远也意识到这点,对众‘侍’卫下令:“全部给朕上,将这妖物拿下!”
众‘侍’卫虽然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不敢违抗命令,齐齐上前与叶裴风并肩作战。
卓明飞燕绞着手绢,站在叶萧远身后焦急地张望。忽而听到舒格若尔的口哨变动,心里更是不安。
“快闪开!当心有毒!”她不顾一切地对着战斗的‘侍’卫提醒一句,又对舒格若尔道,“若尔,别闹了,快停下来!”
舒格若尔再这样闹下去,她还未正式开始的计划,恐怕就要胎死腹中了。
舒格若尔本是舒格禄最宠爱的‘女’儿,娇生惯养,难免任‘性’,又天资聪颖,在蛊术方面有极高的天资,向来骄傲。自幼虽然与卓明飞燕‘交’好,但并不乖巧得事事听从她的安排。尤其是她入宫嫁给晋轩皇上这事儿,舒格若尔心里其实不太高兴。
此刻,一半是赌气,一半是想找叶裴风报仇,她哪里还会听卓明飞燕的话?听得她的口哨命令改变,青蛇身子突然抖了抖,浑身的灵片缝隙中,慢慢溢出粘稠的汁液来。
然后,那青蛇凌空跃起,对准众人所在的位置,不断地翻滚抖动身上的汁液。
“啊!”有‘侍’卫一不留神,被那汁液袭中,一声惨叫,瞬间满脸变成黑‘色’,晕倒在地,不知是死是活。
“有毒!”众人立刻意识到了那汁液的厉害‘性’,对着焉耆的蛊物,又增加了几分恐惧。
棠梨见状,实在没有办法坐视不管,在众人对面,寻了处稍微开阔的位置,咬破自己的左手食指,挤出滴滴鲜血,蘸着血水在地上画出古老奇怪的图腾来。
她一边默念着口诀,一边凌空比划着奇怪的图案。地面忽而有几分微微颤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爬上来一般。
众人又是一惊。
那青蛇和舒格若尔,也微微有些吃惊,一时间没了动作,望着地面。
只是这颤动持续片刻,棠梨忽觉浑身乏力,体内被什么东西反噬了一般,嘴角沁出鲜血。她赶紧压制住喉头腥甜,强迫自己继续法阵。
突然从偏殿外的大路上,急匆匆本来一个少‘女’,左手一掌拍在棠梨后背,将体内真气渡给她。棠梨这才稍微觉得好受一些,回头望了一眼,却惊讶万分。
那少‘女’倒没有什么反应,急急道:“先收了这青蛇再说。”
话音刚落,那少‘女’也跟着咬破自己的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入棠梨的血液中,与她一起施展‘阴’阳冥术。
原本平静的地面,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地下突然莫名爬出来一些奇形怪状的暗影,黑漆漆一团,看轮廓,有的像人,有的像巨大的动物,但都看不真切,像个影子,只有轮廓,没有容貌。
青蛇似乎从未见过这些奇怪的黑黢黢的东西,偏了偏头,照样用身体的汁液去袭击他们。可那些东西,却丝毫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不会中毒。那青蛇攻击过去,他们却能从青蛇的身体内传过去,又像空气一般透明。
“这是什么东西!”舒格若尔有些生气,一时间不知要如何打败那些黑影。
叶裴风趁着青蛇与黑影纠缠的空档儿,无锋剑准确地对准青蛇脖劲处,带着凌厉的剑气飞了过去。
嗙的一声巨响,那青蛇陡然倒地,瞬间缩小,又变成了长鞭的模样。
舒格若尔受了重击,感觉‘胸’口一窒,连连退了数十步,方才面前稳住身子。一口血喷出来,双‘腿’不由自主地跪到地上。
旁边的‘侍’卫见状,赶紧上前将她擒住。
“打入冷宫,先关起来!”叶萧远毫不留情地吩咐一句,那些‘侍’卫便将舒格若尔抓走了。
第409章 何煦重生
“皇上,皇上求求您,饶了若尔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访问:.。”卓明飞燕见状,赶紧爬着上前,拉住叶萧远的‘裤’脚,苦苦哀求。
叶萧远一脚揣在她‘胸’口处,绝情道:“兹事体大,朕一定会严查!”
卓明飞燕立刻像蔫了的‘花’朵一样,双目失神,跌坐在地上。
见那青蛇被打中后,棠梨松了口气,却觉有两股内力在‘乱’窜,怎么都控制不住。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叶裴风飞快跑了过去,将她接住,连声唤道:“棠梨,棠梨你怎么样了?”
“传太医。”叶萧远走上去,看到棠梨脸‘色’惨白,皱着眉吩咐道。
郭公公得令,赶紧去找公孙笃。
枚淑妃跟着走上来,柔声道:“风儿,先把七公主送回屋里吧。”
“是。”叶裴风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将棠梨抱起来,跟着他们往紫月宫就近的一间侧寝而去。
公孙笃慌慌张张领着医‘女’从紫月宫颜美人的寝宫跑来,一路上听郭公公简短地叙述了七公主同栖霞郡主斗法的情况,脸‘色’微变。
“公公啊,照您这说法,七公主怕是被自己的内力反噬了?”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这情况,老臣,老臣怕是无能为力啊。”
郭公公本来还要说几句惊叹的话,他还从没见过焉耆这么奇怪的蛊虫。至于叶棠梨那奇怪的‘阴’阳冥术,他倒不是第一次见。上回公主硬闯上阳宫,也施展过一次,他偷偷在旁边看到了一点儿。
他不太清楚,七公主从小生在皇宫之中,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奇怪的术法。不过看情况,皇上似乎早已知晓。他跟在叶萧远身边伺候多年,很多时候,叶萧远一个眼神,他便能猜出些名堂来。
听到公孙笃这话,郭公公不悦地皱了皱眉,一把拽住他的肩膀,不容商议道:“公孙大人,您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如今皇上淑妃都在侧寝等着呢。您要是临阵脱逃,不怕皇上一怒之下治你个死罪?今日先有颜美人,眼下又是七公主,您要是一个都治不好,这命啊,恐怕当真难保了。”
公孙笃心里也明白,他这话并不是恐吓。连连擦着额头上的汗,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就是想要临阵脱逃,只怕也逃不掉了。
几人在郭公公的敦促下,快速赶到侧寝。叶萧远威严地站在‘床’边,神‘色’很是不悦。[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叶裴风满脸担心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眉头紧锁。旁边的枚淑妃,一手紧紧拉着他,暗暗示意他不能轻举妄动。
“老臣参见皇上。”公孙笃刚刚走到便要行礼。
叶萧远一把拉过他:“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快给公主把脉!”
说罢,将公孙笃扔了过去。
后面的医‘女’赶紧上前帮忙,公孙笃提醒吊胆地给‘床’上人看诊,心里盘算着,此事平息过后,他便告老还乡,颐享天年了。这伴君如伴虎,他做了几十年太医,从一个小小的医倌到太医院里最有资历和经验的老前辈,着实也吃了不少苦头。
其实就医术来说,公孙笃并不差,在太医院内算得上翘楚。可象宫又皇后在,他们这些太医,基本上也没什么太大的用武之地。
其他妃嫔有个什么小病小痛的,皇后一把脉就能解决。而皇后的病,她自己治不了,他们这些做太医的,本有了大显身手的机会,却又出来个君梓言。加上皇后的病情实在诡异,就连公孙笃,也没有十分的把握,太医院也就不敢去揽这破事儿,任君梓言医治了。
“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半天,都不见公孙笃说话,叶萧远有些急了。
“回,回皇上。”公孙笃擦擦额头的汗,转身跪地,回禀道,“七公主体内有两股内力在互相排斥,似是外来的,所以她自己控制不住。如今,因为她强行运功施展了术法,其中一股内力挣脱了束缚,反噬了她的身体,所以才会如此昏‘迷’不醒。”
“朕只想听办法!有什么办法让公主醒过来!”叶萧远拧眉,不满道,“别告诉朕,你们这群废物又没有办法!”
公孙笃瞬间浑身一抖,想起郭公公的话,想起颜美人滑胎,心里七上八下,万分恐惧,还是颤抖着开口道:“回皇上,办法,有,有两个。”
“说!”叶萧远见不惯他这般磨磨唧唧的样子,有些不耐烦。
“其一,就是,就是有更为强大的力量,能够从外界帮忙,压制住公主体内的这两股内力,帮她调息。”公孙笃,咽了咽口水,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其二,老臣听闻,公主修行的‘阴’阳冥术,乃是至‘阴’之法。若是有懂得‘阴’阳冥术的人,与她调理三魂七魄,说不定也能行。”
待他说完,叶萧远大步流星上前,握住叶棠梨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片刻,他脸上原本燃起的几丝希望,却是陡然熄灭。
“皇上,如何?”淑妃似乎猜到了几分,柔声问了句。
“棠儿体内,怎么会有如此强的内力?”叶萧远沉‘吟’道,“其中一股倒是柔顺,另一股却显得极为诡异多变,甚是强大,只怕,在朕之上。”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
叶裴风双眸沉了沉,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昏‘迷’的人。暗暗想着,那一股柔顺的内力,估计是自己渡给她的。当初棠梨要他传授武功,想着内力的问题,叶裴风便给她渡了一小部分内力。可另外那一股,是从何而来?
叶萧远的功夫,虽然算不得天下第一,但内力深厚醇正,远在叶裴风之上,甚至可以与玄夜真人相抗衡。就算是放在北辰山,也能排入前五。
可如今,他说棠梨体内的那股内力,还在他之上。如此,想要再找一个内力更高的人来控制棠梨体中‘乱’窜的内力,就十分棘手了。
“不如,让嫔妾试试。”人群之中,突然有个温婉的声音,轻轻说了句。
众人一望过去,才想起,这姑娘,就是之前在偏殿外,突然跑出来同叶棠梨一起施展‘阴’阳冥术的人。
叶萧远皱了皱眉:“你是?”
“嫔妾是此番入宫的秀‘女’,幸得皇上恩泽,赐字婉,封美人。”那姑娘福了福身子行礼,恭敬道。
“既然如此,快些来给公主诊治。”叶萧远也不再耽搁,既然知道她并无歹意,也就放心了。
之前亲眼看到她协助叶棠梨施法,便已猜到,此‘女’定然懂得‘阴’阳冥术。至于术法高低,却不太清楚。但如今,看她这般自信,想必也有些把握。
这新入宫的秀‘女’太多,叶萧远并不记得几人。这位婉美人估计也就是想要借此机会,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若是能够救活七公主,那便是大功一件。如此,凭着皇上对公主的宠爱,她甚至有可能晋升分位也不足为奇。
叶萧远已经发话了,淑妃等人也不便多言。况且,此刻,暂时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叶裴风暗中咬牙,有几分自责。若是他的内力足够深厚,此事便可迎刃而解了。可惜偏生这个时候,玄夜师父不在,否则,或许能够制住那‘乱’窜的内力。
‘玉’禧宫那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曲清远与莫弘轩最近,究竟在干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从御‘花’园到紫月宫,这么大动静,他们不可能丝毫不知道吧?
可眼下的情况看,曲清远居然没有为叶棠梨昏倒而赶来,倒是令人费解了。
婉美人走到‘床’边,将右手和左手‘交’叉放在‘胸’前,然后十指张开,慢慢抬起来,在棠梨身上比划出什么奇怪的图案,看起来有些复杂。
她画了足足半盏茶功夫,方才停下来,又对着那图案念着奇怪的口诀。十指不停地在空中点来点去,模样看起来很是奇怪。
叶裴风微微皱眉,婉美人画出来的图案,他曾经见棠梨也画过,乃是‘阴’阳冥术施展前的饕餮古兽图。棠梨曾经与他说过,流漓谷的‘阴’阳冥术,世代单传,‘阴’阳冥师以奉饕餮为术法冥兽。所以创造的术法口诀,也引入了饕餮之魂。
只是,根据棠梨的说法,‘阴’阳冥术在他们流漓谷所在的世界里,虽然不是什么罕见的禁术,但能够‘操’纵自如的人并不多。而晋轩观元年间,知道‘阴’阳冥术的人都很少,眼前这个婉美人,却似乎颇为熟稔,不知是何来头。
婉美人对着‘床’上的人念了一同咒语,鬼画符一堆之后,在众人疑‘惑’奇怪的眼神中,棠梨突然睁开眼醒了过来。
“棠儿?感觉怎么样了?”叶萧远立刻凑上去,急切地问了句。
叶裴风也急切地微微探着身子望过去,关切地注视着‘床’上的人。
棠梨望着众人,目光一扫而过,在叶裴风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久久落在了婉美人的脸上。她瞬间变得有些‘激’动起来,‘露’出几分不可思议的情绪。
“怎么是你?”
婉美人挑眉,满脸不解:“嫔妾婉氏,参见公主。如今,公主可感觉好些了?”
“婉氏?”棠梨反问,“你,你不是颐静湖的那个宫‘女’吗?”
此言一出,叶萧远和淑妃等人,都变了脸‘色’。
“呵呵,嫔妾乃刚入宫的秀‘女’,自幼在江南长大,是李家庶‘女’。虽然不是嫡出,但好歹也是大家闺秀。想必,公主是认错人了吧?”婉美人的语气里透着几分不悦,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门’口忽然匆匆跑进来一个孩子,正是伏松。
他慌张跑到‘床’边,看到棠梨醒过来了,这才稍微放心,缓了口气道:“娘亲,你没事就好。”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却是瞟到了旁边的婉美人,停下来,扭过头去,望着她,眨巴两下眼:“哎,这个姐姐好像那次在御‘花’园跟碧湘姑姑争吵的那个哎,叫什么来着?”
他又挠着头,皱眉回想片刻,突然一拍脑‘门’儿,欢天喜地地叫道:“对了,叫何煦!碧湘姑姑那次可给气坏了。不过要是没有姐姐,我也吃不到碧湘姑姑那么好吃的绿豆糕了。”
婉美人眉头拧成一团,脸‘色’冰冷:“这位小公子,嫔妾乃皇上亲封的婉美人,出身江南李家,不知你说的那位何煦,究竟是什么人。”
第409章 永绝后患
“既然公主没什么大碍了,都各自散去吧,公主身子虚弱,需要静养。[..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枚淑妃突然开口,目光在婉美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不冷不热地说了句。
“也好。”叶萧远颔首,“棠儿,你先好好休息。”
“谢父皇。”棠梨要起‘床’谢恩,却被他止住了。
众人各自行了礼,退出房间,散了去。婉美人被一群人拥簇着往外走,离开紫月宫。有好几人都是与她一起入宫的秀‘女’,被封了分位。
她们今日本来相约在园子里赏‘花’,却突然听说了御‘花’园的事情,颜美人滑胎,皇上震怒,便想着到紫月宫来探望。连枚淑妃都去了紫月宫,她们这些后来的妃嫔,不管出于好奇还是出于礼貌,都应该去看看颜美人。
谁知,刚刚到紫月宫,却听得偏殿有打斗声。众人跟着跑过去一看,被吓得不轻。那大青蛇,足足有三人高,硕大无比。
不过,令她们更惊讶的是,七公主居然在施展什么奇怪的邪术。这婉美人,平日里看起来端庄典雅,出身又好,引得不少人羡慕。却没想到,她也懂得这邪术,众人难免动了好奇心。
“哎,婉妹妹,你使的那个什么‘阴’阳冥术,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啊?”刚刚走出偏殿的大‘门’,便有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一种秘术。”婉美人柔和地笑了笑,“我们江南李家,祖辈本是住在绮粹城。大家也知道,绮粹城的北辰上,乃是江湖上第一大‘门’派。其实除了北辰,绮粹城内还有诸多‘门’派。这‘阴’阳冥术啊,只是其中之一。但因为很难学,加上失传已久,所以如今知道的人不多。”
“哦,原来如此。”
那鹅黄‘女’子点了点头,还‘欲’再说,却突然见婉美人抬手扶着额头,脸‘色’苍白,她赶紧扶住婉美人,问了句:“婉妹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婉美人眉头紧皱,停住脚步,扶着她的手休息片刻,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有劳姐姐关心了,估计是刚刚动用了内力,有些乏了。回去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
“那快送婉妹妹回宫吧。”旁边立刻有秀‘女’提议,几人便不再多问,匆匆帮忙将她送回寝宫。
紫月宫的侧寝内,秋水和小浩子帮着将棠梨扶上轿辇,送回绛雪轩。枚淑妃主动开口,要亲自将七公主送回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叶萧远也不好阻拦,便应允了。
叶裴风跟在淑妃身后,同一队‘侍’卫一起,将棠梨送回绛雪轩。
叶萧远独自站在侧寝入口的大路上,目送他们离去,眉头紧锁。
“皇上,明妃娘娘求见。”郭公公在他身后,小心翼翼问道,“您看这,见还是不见?”
卓明飞燕自然是为了舒格若尔的事情前来求情的,但不管怎么说明妃始终是皇上的宠妃。这次的事情,舒格若尔固然有错,可皇上的心思,他一个做下人的,还是拿捏不准。加上明妃苦苦哀求,他也就硬着头皮前来汇报了。
只是,如今叶萧远的心情,必然不好,要松口,怕是很难了。
“不见。”
叶萧远冷冷说了一句,拂袖朝上阳宫而去。
郭公公叹口气,转身给卓明飞燕回话。
卓明飞燕一直等在紫月宫的小‘花’园内,远远看到郭公公走来,慌忙迎上去:“公公,怎么样了?”
郭公公无奈摇头,劝慰道:“娘娘,恕老奴多嘴,这种时候,您去皇上面前说情,只会让郡主的事情,更加棘手。”
“那,依公公的意思,本宫该当如何?”卓明飞燕满脸焦虑,拉着郭公公,悄悄塞过去一包金叶子,“本宫不过是一个外邦‘女’子,对这后宫的事情,懂得很少。如今,远在他乡,无依无靠。郭公公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经验丰富,又懂得拿捏皇上的心思,还望务必帮忙指点一二。”
“额,这个。”郭公公一副‘欲’迎还拒的样子,将那包金叶子推了推,叹口气,快速将金子收回袖中,左右望了望,确定没人之后,给卓明飞燕分析道,“娘娘,栖霞郡主如今虽然封了晋轩郡主,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大土司唯一的‘女’儿。这事儿啊,如今后宫是无人不知。可皇上压着消息,外面的人却不知道。您想想,大土司能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身陷囹圄不管不顾吗?”
卓明飞燕顿是愣在原地,蹙了蹙眉,颔首道:“多谢公公指点。”
“娘娘,老奴言尽于此,事关龙嗣,恕老奴也不便再多说了。”郭公公朝她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卓明飞燕咬着下‘唇’,脸上并没有因为得到郭公公的法子而流‘露’出丝毫的喜悦之‘色’。
颐静湖边的‘花’园里,显得极为萧条静谧。路边的杂草将原本种植在‘花’坛内的各种鲜‘花’都给掩盖了,一眼望过去,大片的翠绿之中,偶有星星点点的彩‘色’,反倒有几分别样的风味。
“娘娘终于来了,可让本王好等。”假山后,突然传来一声颇富磁‘性’的声音,却是叶裴楠。
小路上快速走来个宫‘女’打扮的人,赶紧闪到假山后,示意刚刚那人小声些。宫‘女’左右张望片刻,确定四下无人,这才稍微放心。
“王爷,大白天的,你把本宫约到这里来,不怕引火烧身吗?”那宫‘女’不悦地抱怨一句,擦擦脸上浓厚的脂粉。
叶裴楠伸手‘摸’了她的下巴一把,调侃道:“贤妃娘娘倒真是怕极了,不惜抛弃美貌,把自己打扮成这副丑模样。”
“说正事!”贤妃一把推开他的手,呵斥一句,“这次若是再不能成功,本宫可会怀疑王爷的信誉度了。”
“呵呵。”叶裴楠邪魅一笑,仍旧一脸玩世不恭,“娘娘放心,这一次,本王保证,‘药’到病除。”
“你说的‘药’,究竟在哪里?”贤妃不明就里,疑‘惑’道。
“在焉耆。”叶裴楠意味深长地吐出三个字。
贤妃皱眉:“焉耆?王爷的意思是?”
“安将军战功赫赫,但年老积疾,身体不适,难以对抗焉耆大军也是人之常情。若此时焉耆突然谋反,只因为七公主污蔑了舒格若尔,娘娘以为,七公主还能呆在这后宫之中为所‘欲’为吗?”
听到叶裴楠这番话,贤妃却有些犹豫:“那我爹,岂不是要败兵回朝?”
“胜败乃兵家常事,天下哪里有只胜不败的大将军?”叶裴楠一脸轻松道,“一旦舆论起,两军对峙,能不能在没开战之前将七公主送出去,就要看娘娘舍不舍得手中的棋子了。”
“哪一颗?”
“碧湘。”
叶裴楠凑上去,附耳又与她悄声说了一堆话,最后笑着离开。贤妃咬咬牙,亦悄悄返回青媛宫。
从颐静湖再往东北方向走,便可到达养心堂。那里曾经是皇后专‘门’开辟出来种植‘药’草的‘药’堂,但自从皇后卧病,此处便慢慢荒芜了。皇后薨世,茵浓去守陵后,就更无人问津。
主要是这里种植的‘药’草,与那些常见的草‘药’不大相同。过去都是皇后与茵浓亲自动手打理,旁人根本不懂其中的道理。
前一段时间,叶萧远还曾派出几个宫‘女’来照看,可那‘花’草似懂情一般,挣都不挣扎一下,就枯萎凋谢,随着它们的主子一起去了。
此后,这养心堂便与颐静湖一般,都分外荒凉起来。
叶裴楠从颐静湖出来之后,朝着离宫的方向走出不远,寻了个藏身之处,看到贤妃离开后,又折了回去,朝养心堂而去。
养心堂偏院里,已有一个人等在那里,看到有人往这边走,警惕地躲了起来。
叶裴楠走过去,也不进院子,站在外面,突然学着黄莺叫起来,嘴型虽说有些奇怪,但声音倒是极像。
片刻,院子里也响起另一只黄莺的叫声,听起来清脆婉转,十分悦耳。
叶裴楠这才推开栅栏‘门’走了进去。
“出来吧。”
他双手负于背后,淡淡说了句。
那躲着的人立刻钻了出来,福身行礼:“奴婢参见王爷。”
“你如今已然贵为父皇的美人,自是无需再向本王行礼了。”叶裴楠也不回身,冷冷道,“有什么急事?”
“回王爷,奴婢担心,那个叫伏松的孩子和碧湘。”身后的人回答道,却是今日刚在紫月宫施展‘阴’阳冥术,救治了七公主的婉美人。
“放心。”叶裴楠依旧保持着冰冷的语气道,“本王辛辛苦苦将你送进宫,怎么可能让两个不起眼的小棋子给绊倒。你担心,他们认出你?”
“是奴婢疏忽了。”婉美人拧着眉,“奴婢没想到,那孩子记忆这么好。当时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却不想他记得如此真切。”
“伏松。”叶裴楠‘摸’了‘摸’手上的扳指,“你可知,他是谁的孙子?”
“王爷的意思是?”婉美人不解。
“青竹伏域敖之孙。”叶裴楠霍然转身,“不过,他并不清楚自己爷爷的真实身份。但,皇后似乎早发现了这件事情。至于皇上嘛,可能也已经知道了。”
“那皇上会怎么做?”婉美人皱着眉,原本好看的小脸上仍旧带着担忧,“七公主不知道这事儿?”
“本王这七妹,做事有时看起来极为聪慧果敢,却不怎么细致。这路边随便捡的一个孩子,她也不稍微多留个心眼儿。”叶裴楠带着嘲讽冷笑一声,“这也是她必败无疑的原因。”
“你今日风头出得太大,最近一段时间,一定要好好应付皇上。”末了,他又吩咐一句,“至于伏松的事情,放心,本王保证,永绝后患。”
说罢,他快步离开。
婉美人望着他的背影,久久站在原地不动,心里的恐惧又甚一分。
此人到底藏得有多深?她无法揣测,更无法做出结论。如今,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位晋轩大皇子,心里绝不止愿做一个晋轩闵瑞王这么简单。
第411章 盘根错节
鸾凤宫绛雪轩,枚淑妃亲自盯着宫‘女’服‘侍’棠梨睡下,又替她掖了掖被子,方才悄悄退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叶裴风等在‘门’口,一见到她出来,立刻满脸着急地开口想要询问。
“嘘!”淑妃示意他噤声,回头望了望房间,抬脚往外走去。
叶裴风便沉默着跟了上去,两人一道离开绛雪轩,朝着紫宸殿的方向而回。
一路上,枚淑妃并不开口说话,眉头一直紧锁,似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叶裴风跟在她身后,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打搅,只默默跟着。
待回到紫宸殿后,枚淑妃照例进了后面的佛堂,对着供奉的菩萨跪地行礼,敲着木鱼念经,与往日无异。
叶裴风心中惦记着棠梨的事情,将紫宸殿的事情简单‘交’代一遍,吩咐下去,便往佛堂的方向走去。
兰馨微微侧着身子朝叶裴风走去的方向张望片刻,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自从这崇瑞王回来之后,淑妃便更少与她说话了。紫宸殿上上下下的事务,虽然还是她一手在打理,可如今,淑妃连在佛堂念经都不让她陪同了。
她与淑妃之间所生的嫌隙,兰馨并不是没有察觉到。可这位淑妃主子,向来很难伺候。
淑妃刚随叶萧远入宫的时候,一年之内身边前前后后换了七八个管事宫‘女’,就连当时的皇后也觉得有些头疼。
后来,终于来了个兰馨,好不容易才合了淑妃的意,两人主仆多年。在旁人眼中,淑妃向来冷淡,唯独对兰馨稍微温情。
虽然比起别的主子来说,这点儿温情仍旧冷若冰霜,但与对别的宫人相比,枚淑妃这点儿温情已经算是破天荒了。
因此在旁人眼中,兰馨向来是最得淑妃欢心的。可惜,只有兰馨自己心里最清楚,淑妃对她,不过是因着当年那一碗毒‘药’的关系,带着报答救命之恩的意思罢了。
她不太能理解枚淑妃的行事和为人,从某方面来说,她觉得似乎整个世界的人,都不可能理解淑妃,包括她的亲生儿子叶裴风。
身为淑妃的贴身宫‘女’,她本着少说话少做事的原则,从不去揣度淑妃的意思,也从不擅作主张替她讨好别宫妃嫔。这日子相处长了,两人看起来倒也和谐。..info
可若说‘交’心,兰馨当然有自知之明。就枚淑妃这样的人,估计世界上没有人能与她‘交’心。兰馨有时候甚至在想,或许叶裴楠做她的儿子,会更合适些,因为他们两人,有的地方是那么相像,都像极了那种无心之人。
而叶裴风,除了表面上冰冷之外,没有任何地方像她,当然也不像叶萧远,倒是很像他师父玄夜真人。
兰馨看着叶裴风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半天,然后转身,悄悄出了紫宸殿。
佛堂内,枚淑妃依旧沉稳地一下一下敲打着木鱼,周围十分安静,除了她念经的声音意外,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
平日里,除了兰馨能进来送饭之外,佛堂向来是紫宸殿的禁地。淑妃娘娘‘性’子极冷,就算如今凤印在手,对后宫的事情也是爱答不理的。真正搭理后宫事务的,现在是惠妃。
惠妃比较软弱些,对于凤印,抢不来自然不会去抢。她向来与世无争,只默默做事,看起来总是不求名分。因此,虽然管理着后宫,却拿不到凤印,她也没有任何怨言。
叶裴风静静站在旁边,这个地方,除了兰馨,便只有他和玄夜能够进来了。就连叶萧远到紫宸殿来,也从未进过佛堂。
枚淑妃听得身后的动静,却并不起身,也不回头,仍旧继续念经,保持着她止水一般宁静的神‘色’。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淑妃方才停了下来,慢慢起身,鞠了三躬,收拾好东西,走到叶裴风面前。
“母妃。”叶裴风轻轻唤了句,一时间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枚淑妃微微颔首:“跟我来。”
叶裴风蹙了蹙眉,也不再多问,默然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佛堂,进入后院,去了一间整洁的小房间内。枚淑妃自然地坐到了屋内的一把椅子上。
叶裴风扫了一眼,屋子十分整洁,却并无太多陈设,就连椅子,都只有两把。他抿了抿‘唇’,上前一步,坐到剩下的那一把椅子上,正好在淑妃对面。
“你是想问七公主的事情吧。”淑妃一边倒了杯水,一边开口,直截了当地说了句。
“母妃如何看此事?”叶裴风点头,“儿臣觉得,这件事情,颇为蹊跷。那个小元子,此前儿臣已经调查过了,并没有什么问题。”
“七公主这次,怕是遇上强敌了。”枚淑妃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婉美人么?”
“母妃的意思是?”叶裴风皱眉,“儿臣觉得,棠梨和伏松的话,不无道理。可何煦究竟是什么人?”
“何煦与妙灵,当初同为紫宸殿的宫‘女’。后来,妙灵一死,何煦便接了妙灵的名额,被放归回乡了。”淑妃淡淡道,“但江南李家的二小姐,可不是什么都能随便冒充的。即便是个庶出的小姐,也是大家闺秀。这江南李家,绝非等闲之辈。”
“虽说如此,可儿臣觉得,棠梨和伏松,应该不会同时认错人吧。”叶裴风仍旧怀疑,“不如,让那个碧湘去认一认。”
枚淑妃却是摇头:“颜美人在御‘花’园内突然摔倒,因此滑胎,兹事体大。皇上已经亲自干涉,你我不得再擅自‘插’手。风儿,你明白吗?七公主这次,怕是引火烧身了。”
“可是不管怎么样,儿臣都不能眼睁睁看着棠梨陷进去啊!”叶裴风陡然站了起来,态度决绝。
“唉。”淑妃叹口气,放下茶杯,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话,“你若不能自保,又如何能保得住她?况且,她若是你七妹,你便不该存着那般心思。她若不是,你们非亲非故,你当真要因为一个外人,而将答应母妃的事情搁置一旁?”
她的语气虽然温和,每一个字却像针一样刺在叶裴风心中。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枚淑妃亦站起身,转而跨进内‘门’,往里屋去了。
叶裴风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一团。淑妃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她,不愿意出手帮忙。
屋子里顿时再度陷入安静,突然听“嘭”的一声,叶裴风一圈打在小方桌上,茶杯跟着抖了抖。
他起身,朝着反方向走了出去,离开佛堂。
此时此刻,若是师父在,或许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参见王爷。”
叶裴风正思考着如今着手调查婉美人和小元子,突然被迎面走来的兰馨给撞了一下。兰馨见到是他,赶紧后退行礼,神‘色’有些慌张。
“姑姑不必多礼。”叶裴风将她扶起来,“都怪本王刚刚走神,一时间没注意。”
兰馨已然镇定下来,对着他微笑道:“王爷是在想七公主的事情吧?”
“姑姑果然善解人意。”叶裴风有几分尴尬地咬了咬‘唇’。
他与叶棠梨的关系,在众人面前,不过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况且,叶裴风回宫的时间不长,就算是七公主有什么危险,照理说,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至于担心成这样。
兰馨早已看出他们两人关系特殊,只是从不多嘴。此刻看到叶裴风有几分窘迫,反倒是坦诚地抚了抚他的肩膀,劝解了几句。
“王爷莫要烦心,是个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她柔声道,“颜美人滑胎,公主既然是清白的,不管他们如何污蔑,清者自清,皇上一定能差个水落石出。”
“多谢姑姑。”叶裴风嘴角微微弯了弯,笑得十分勉强,“只是,此事一边是关系龙嗣,一边又牵扯焉耆土司之‘女’,处理起来十分棘手。本王只是有些担心,父皇会为此难以抉择。”
“王爷无需多虑。”兰馨最后又安慰一句,“皇上身经百战,一定可以相处万全之策,绝不会亏待了公主。倒是王爷,如此过度担心,反倒会令旁人猜忌。”
她这话,的确是好心提醒。
叶裴风了然点头:“多谢姑姑提点,风儿受教了。”
兰馨微笑着颔首:“既然如此,奴婢就先退下了。”
“姑姑请。”
叶裴风目送着她离开,心中越发纠结起来。眼下,他该怎么办?兰馨和淑妃的话,都不无道理。此时此刻,他若表现地过于热心,一定会被外人怀疑。
目前来说,还没有任何可靠的证据证明,棠梨不是七公主。玄夜师父去寻无霜这么长时间,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叶裴风心里,越发着急起来。也不知,无霜究竟遇上了什么。若是连玄夜师父都找不到他,那这个世界上,恐怕是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了。
棠梨这次伤的不轻,他想去绛雪轩探望,却又担心兰馨所说,怕被人撞见说出闲话来,可又放心不下。
正在他徘徊在紫宸殿的小‘花’园内,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外面突然匆匆跑来一个小太监,说有人求见。
叶裴风简单问了几句,便应下了,让那小太监自顾忙去。他理了理衣衫,快步朝外面走去。这个时候来见,莫非是那人?
第412章 仇人之女
绛雪轩内,秋水正在小厨房熬‘药’,小浩子在旁边帮忙煽火,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很是沉闷。(..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今儿怎么不说话了?”半天,秋水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平时你不是很能说的吗,今天怎么变哑巴了?”
小浩子无‘精’打采地拧了拧眉,认真道:“我在想公主的事情,秋水姐姐,你说那个小元子,怎么突然说那些话来诬陷咱们公主呢?”
颜美人滑胎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七公主和栖霞郡主在紫月宫的一场恶斗,也被编造地形象生动,四处流传。叶萧远虽然命令禁止任何人议论此事,可防得住表面功夫,却困不住人心。
宫里的太监宫‘女’,哪一个不是带着八卦心?各宫嫔妃,每日里都期盼着能发生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好给百无聊赖的生活增添点儿乐趣。
七公主从来就是个话题‘精’,按照惯例,她安分的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月。果不其然,从大闹凌霄阁后,她安生下来,还主动给皇上认错,这会儿却又闹出御‘花’园的事情来。
“唉,说起来,咱们公主也真是的,书的能力,居然是为了把颜美人请出来散心。”秋水撅嘴,满脸愁容,“这颜美人肚子里的孩子,可金贵着。要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能让公主这么胡来。”
“公主这么做,怕是有她的道理吧。”小浩子偏了偏头,“对了,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没有一个人来探望公主的?”
“皇上把绛雪轩给封起来了。”秋水无奈叹口气,“芳姑姑说,皇上亲自在调查御‘花’园的事情,颜美人的脉象胎位都一直很好,公孙太医说,就算是这么摔上一跤,即便动了胎气,正常情况下却也还不至于滑胎。”
“他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动了手脚?”小浩子又吃了一惊,“可是,当时我们都在场,并没有看出什么来啊。”
“就你能看出什么?”秋水一边将‘药’罐里的‘药’倒起来,一边埋怨,“贤妃当时不是还说,看到了那青蛇吗,我问你,当时你看到了么?”
她倒好‘药’,不等小浩子开口,又自顾自说道:“说起来,这贤妃娘娘还真是奇怪了。平日里除了争风吃醋,感觉她也不会什么。[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这怎么一下子,对焉耆的蛊虫很有研究起来?”
“秋水姐姐,咱们还是赶紧去给公主送‘药’吧。”小浩子暗中记下她的这些话,在心里悄悄分析着。
秋水点点头:“算了,这些事情,反正我的是想不明白的。”
两人收拾妥当,拿了蜜饯,端着‘药’碗朝棠梨寝殿走去。
尚未走到,却在后‘花’园的小亭子里看到她了。
“公主,你怎么出来了?”秋水赶紧上前去,把‘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唠叨起来,“公孙太医说了,你现在身子虚,要卧‘床’静养。婉美人虽然给你平息了体内‘乱’窜的真气,可她毕竟能力有限。如今天气越发炎热起来,要是中暑了,可如何是好?”
叶棠梨却是呆坐着不言不语,目光不知凝着何处。
小浩子在旁边拉了拉秋水的衣角,冲她摇头。
“公主?”秋水止住话头,又唤了一声,越发担忧起来。
“你们两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良久,棠梨方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望着秋水。
秋水心里一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脸上如此沉重严肃的神‘色’,不禁皱眉。
“可是……”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妥协,“公主别忘了喝‘药’。”
“嗯,放心吧。”棠梨挤出一抹微笑,却比哭还难看。
秋水极不情愿地一步三回首,出了凉亭退下。
小浩子在亭子‘门’口站了站,走进去,快速递给棠梨一张字条,安慰道:“公主,王爷说让你放心,他会处理好的。只不过,这几日淑妃娘娘看得进,他暂时不好过来探望,让奴才代为传话。公主要是有什么想说或者想送的东西,尽管告诉奴才。”
棠梨却拧了眉,摇摇头道:“没有,一切都很好,让他放心。”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小浩子犹豫地说了一句,还是跟着秋水离开。
待他走后,棠梨将那字条展开,上面却是一句话:山有木兮木有枝。
她默默将这话念了三遍,慢慢起身,将那字条小心翼翼叠好,收入怀中。
绛雪轩的后‘花’园虽然比不得御‘花’园的规模,但里面种的‘花’却比御‘花’园的还要好看。一来是皇后在世的时候,特意对绛雪轩的‘花’草进行了归类重栽。二来,从凌霄阁之后,棠梨便被关在鸾凤宫,反正也出不去,她便带着秋水打理起这些‘花’草来。
这会儿天气日复一日热起来,池塘里的荷叶已经密密麻麻铺开了。待过上一段时间,打出的‘花’骨朵儿也该开了。
棠梨将桌上的‘药’碗端起来,咬牙喝了下去。满嘴的苦味,却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了些。扫了一眼旁边的蜜饯,却不吃,她放下碗,出了凉亭。
从绛雪轩往北走上一段,有一个小荷塘。荷塘北面有一条幽静的小路,可以通往西面的听风小筑。过去众人去听风小筑,都是从鸾凤宫的大道直接去西北边,很少有人会到这东北边的荷塘小路上来。
她独自绕着小荷塘走了一圈,静静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从皇陵回来,到卓明飞燕封妃,再到凌霄阁,最后到御‘花’园的舒格若尔,这一切看起来,都全部指向了明妃。
只是,看到舒格若尔被叶萧远抓起来的时候,明妃眼中的哀求之‘色’,绝对不假。况且,她也看得出,舒格若尔和卓明飞燕的关系非同一般,即便为了达到目的,明妃也不至于将舒格若尔推出去。
那么,如此一来,到底谁才是幕后推手呢?
小元子突然反咬她一口,的确令棠梨震惊。可此前,她分明向芳姑姑打听得清楚明了,而且还得到了兰馨姑姑的证实。这小元子从小是个孤儿,被当年在御膳房当差的许公公收为义子,领进了宫。
许公公如今已死去多年,小元子在鸾凤宫也老老实实,从未做过什么违背良心的事情。而且身为鸾凤宫的人,他对皇后也心存感‘激’。可为何会突然在叶萧远面前‘乱’说?
棠梨正在仔细回忆着,并未抬头看,却突然一下子撞在了一个人的怀中。
她赶紧抬头,一袭明黄映入眼帘,她赶紧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叶萧远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块儿:“免礼。”
“不知父皇突然来此,所为何事?”棠梨有些拿捏不准他的来意,有几分不安地问道。
“棠梨,七公主。”叶萧远负手,面对荷塘,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声。
棠梨心中咯噔一下,拧眉:“皇上是查到了?”
“朕还差最后一个证实。”叶萧远眼角闪过一抹杀意,“皇后瞒了朕二十多年,朕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毕竟,是她亲手将太子抚养‘成’人,悉心教导。”
“不管怎么说,皇后对皇上,都是一片痴心。”棠梨听出了他话里的分离,恭敬道,“当年雯水之事,皇后娘娘恐怕自己也没有料到会发展成如今这样。皇上执念太深,一心想要借助邪力来复活自己心爱的人,可曾想过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会有多寒心?”
“所以朕没有告诉她!”叶萧远陡然提高了声音,“柔儿最后,是笑着离开的。”
棠梨微微摇头:“皇上,若非皇后娘娘丢了‘性’命,您认为她体内的那一抹残魄如何出壳?弥嵩道长纵然有摄魂血‘玉’在手,却也无法将寄居在皇后体内二十多年之久的残魄取出来。我之所以没有说破,是觉得皇上之后既然能够放手,必定是看得开了。”
“朕如何能不放手?”叶萧远突然仰天,无奈惨笑,“朕岁贵为天子,却留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朕对不起皇后,对不起柔儿,对不起唐家。”
“你对丞相做了什么?”棠梨听到他提及“唐家”,心里又是一颤,“丞相心系天下,乃是难得的良臣,皇上不可以‘乱’来!”
叶萧远摇头,回身仔细盯着她:“你一个小小‘女’子,究竟知道多少事?虽说你不是朕的七公主,可这‘肉’身毕竟是朕亲眼看着宠着长大的。”
他说道此处,却是越说越‘激’动:“可是!你能够体会朕的感受吗!整整十五年,朕对你付出了多少心血,如何宠着你。朕用天下最尽责的父亲来要求自己,朕辜负了柔儿,对不起茹儿,所以朕要求自己必须对得起卿儿和棠儿!结果呢!结果换来了什么?啊?这就是苍天给朕的惩罚吗?”
棠梨被他的话问得有些窒息,一时间睁大眼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开口。
“卿儿身为太子,却与宫‘女’做出那样的事情,朕都护着他。柳伯温故意刁难他,朕暗中派影卫在长宁一路保护他。朕的用心良苦,你们谁知道?”叶萧远脸上‘露’出几分绝望之‘色’,“还有你!棠儿,晋轩最得宠的七公主!朕宠了你整整十五年,到头来,你却是朕仇人的‘女’儿!”
第413章 突然发病
“仇人?仇人的‘女’儿?”棠梨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虽然听不明白他的话,但已经猜到一些。[..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她很早也怀疑过七公主的身世,但并没有什么证据。
从唐谨之那里得到消息后,她派无霜去陶苏郡灵隐‘门’寻找其掌‘门’冰壶仙长。只可惜,无霜这一去,却是音信全无。
“哼!唐丞相,果然不愧为晋轩一等一的良臣。”叶萧远冷笑,“为了维护唐叶两家的关系,纵然知道你是朕仇家人的‘女’儿,却一直隐瞒了这么多年,将你当亲外孙看待,当真豁达!有心‘胸’!更有心机!”
棠梨连连退后几步,被他的眼神‘逼’得忍不住有些颤抖。这种死亡一样的气息,让她感觉呼吸困难。
“皇上,你,你究竟在说什么?”她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呼吸稍显紊‘乱’,只觉此时此刻的叶萧远,很吓人。
她的魂魄失误转到这具身体上来之后,印象中不管宫里的什么人,都对这七公主相当客气。皇上更是万千宠爱,甚至从没有对七公主真正动过怒。
可从长宁回来之后,棠梨就发现,叶萧远身上那股慈爱的父亲之气有所改变。凌霄阁的时候,更是一度将父‘女’两人的关系闹到不可收拾的僵局之中。
好不容易才稍微挽回的局面,如今,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又陷入冰窖。可她并不清楚,叶萧远口中的仇人,究竟是什么?
“你到底属不属于观元,属不属于晋轩,已经统统不重要了!”叶萧远大手一挥,最后决绝道,“莫弘轩和唐谨之既然敢对朕做出这样的事情,朕绝不原谅!”
说罢,他愤怒地拂袖离去,留下棠梨一人,怔在当下。
良久,才听背后有人在大声叫嚷。
“公主!公主你在哪儿!”
棠梨木讷地抬头望了一眼,扫见两个人影,有气无力地动了动,想让他们看到自己。
“哎,秋水姐姐,你看,那里有个人!”小浩子看到荷塘边人影晃动,拉了拉秋水,急急说道。
秋水朝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稍微松口气:“一定是公主,她今天就是穿的这套裙子,咱们快过去。”
两个人紧紧相随,快速跟着跑到荷塘边,却见棠梨脸‘色’十分难看,一时间‘交’换了眼神,眉头均拧成一团。[.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公,公主,你,你没事吧?”小浩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问了一声,担忧地瞅了瞅秋水。
“公主公主,不好啦!”秋水则慌张嚷起来,匆忙之中根本没注意棠梨的脸‘色’。
小浩子赶紧拽住她的裙子,朝她狠狠使眼‘色’。
秋水不明所以望着他,又将棠梨打量片刻,方才明白他的意思,可心里还是很着急。但见棠梨情况不对,原本就焦虑的心情,更加糟糕,急得眼中闪烁起泪‘花’来。
“怎么了?”棠梨注意到她的不对,极力将叶萧远从自己的脑子里赶走,收回心神,仔细问道,“发生什么了?”
“公主,小松儿,小松儿突然生病了。”秋水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落下来,‘抽’噎道,“昨儿碧湘姑姑送他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好好的。今天奴婢见他迟迟没有起‘床’,本以为只是小孩子贪玩儿累着了,睡些懒觉。可都这时辰了,还不见他起来,奴婢便去房间叫他。这一进屋,才发现他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跟烧着的炭一样滚烫。”
不等她再把话说完,棠梨已经拔‘腿’便朝伏松的房间飞奔而去了。
秋水和小浩子赶紧跟在她身后。一行三人匆匆往绛雪轩的侧寝赶去,这后‘花’园虽说属于绛雪轩,跟寝殿却也隔着有些距离。
三人正赶在回去的路上,却见一队队带刀的‘侍’卫,齐刷刷跑了进来。然后分成几列,将整个绛雪轩上上下下包围起来。三人均是停住了脚步,望着他们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
“你们,你们这是做什么!”秋水见状,毫不客气地质问道,“这可是绛雪轩,是七公主的寝殿!你们怎敢如此放肆!”
片刻,领队的‘侍’卫长缓步走了出来,却是个陌生人。棠梨扫了他一眼,觉得很是眼生,既不是万方泽的手下,似乎跟李鑫等人也不是同一批。
“公主?哼,这哪里还有什么公主?”那‘侍’卫长拱冷嘲热讽道,“真正的七公主,皇上早已有了安排,怎么会住在绛雪轩这种小地方?眼前这位姑娘,该如何称呼呢?啧啧,看着表情,还一副高高在上,自认为是公主的样子。那些愚民不知道,咱们可是清楚得很!”
“你在瞎说什么啊!”秋水怒了,横眉瞪眼盯着他。
那‘侍’卫长将手中的长鞭‘抽’了两下,空中瞬间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秋水不由得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往后退。
“皇上吩咐了,绛雪轩内的这位姑娘,即日起不得迈出此‘门’一步!”最后,他趾高气扬地说道,又对手下命令道,“你们可都给看好了,这棠梨姑娘,哪怕是咽下去一粒米,都要给看仔细了,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秋水满脸‘迷’惘和愤怒,还想上去与他理论,却被棠梨一把拉了回去。
“我们先去看松儿。”棠梨镇定道,叮嘱一句,便拉着她和小浩子,快速朝侧寝而去。这种时候,她没有心思与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计较。
秋水愤愤跺了跺脚,明白自家主子在担心什么,只好咽下这口气。她虽然胆子小,可绝不允许别人欺负自家公主!
三人跑到侧寝,一路上都有‘侍’卫把守。上次皇上将七公主软禁的时候,虽然也派了人来守‘门’,却当真只是守‘门’,并不像这次,里里外外都有人看着。
小浩子忍不住一路扫了那些‘侍’卫一眼,全是他从未见过的面孔,心里起了十分的担忧。加上刚刚那‘侍’卫长所说的话,他越发觉得棘手起来。
皇上如此行为,不是软禁,倒更像是看管犯人。刚刚在荷塘见到七公主的时候,她的脸‘色’也不太对劲,不知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浩子正在暗中思量着,便听得前面的人哗啦推开房‘门’,冲了进去。
棠梨快速跑到伏松的‘床’边,急急唤着他:“松儿,松儿快醒醒,怎么样了?”
‘床’上的孩子却是紧紧闭着双眼,死死咬着牙齿,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双颊通红,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怖。
棠梨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火辣辣一片滚烫。她又‘摸’了‘摸’伏松的身子,整个小人儿简直就是一团火炉!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扭头,望着秋水,“你给他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怎么会烧成这样?”
秋水无辜地连连摇头:“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都是好好的,今天却突然就这样了。”
棠梨赶紧将伏松的小手从被子里取出来,手指搭在上面把脉。只是,脉象平稳,却没有丝毫异常。可他的手仍旧跟着身子在颤抖,牙齿互相摩擦发出奇怪的声音,看起来,像中了邪一样!
“公主,脉象如何?”小浩子探头探脑地望了望,问道。他对医术完全不了解,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只是莫名觉得,这伏松病得太过蹊跷。
“我也不知道。”棠梨觉得脑子像一团浆糊似的,收回双手捶打自己的额头,苦恼道,“从脉象上看,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可他的表现,根本不正常。”
“公主,松儿不会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秋水喏喏道,“奴婢怎么觉得,他,他像是中了邪?”
“瞎说什么呢。”小浩子赶紧碰了碰她的胳膊,责备一声。
秋水翘了翘嘴:“你不知道,自从紫月宫的事情发生后,他们都说那个婉美人会邪术。松儿当天惹怒了她,指不定是她在报复。”
“邪术?谁说的?”棠梨盯着她,“婉美人,她使的是‘阴’阳冥术,我也懂。”
“宫里都这么传的。”秋水委屈道,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万分自责。她本来不打算告诉棠梨这件事的,却一不小心说起了婉美人,一时没管住。
这婉美人分明是和七公主一起施展术法,困住了舒格若尔的青蛇。如果婉美人使用的是邪术,那么七公主自然使用的也是邪术了。
秋水当时听到灵韵殿的宫‘女’们嚼舌根,还愤愤责骂了几句。想着此事,决不能让自家公主知道,吩咐过绛雪轩所有宫人,不得提及只言片语。
只可惜,别人的嘴倒是封住了,偏生从她嘴里说漏出去。
棠梨却并不在意这些,摇了摇头:“松儿应该是中毒的迹象,并非中了‘阴’阳冥术。”
“中毒?”
小浩子和秋水都吃了一惊,互相瞅了对方一眼,又摇摇头。
“不可能啊,我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是在一起的。怎么只有他一个中毒了呢?”小浩子挠了挠头,有些怀疑。
秋水更是‘迷’茫:“是啊,就算是中毒,可谁会这么狠心,给一个小浩子下毒呢?”
“算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谁下毒,是先给他解毒。”棠梨从怀中取出一叠布包,轻轻在‘床’沿展开,取出里面的根根银针,小心给‘床’上的人施针。
第414章 无医可求
秋水看到那又细又长的银针,顿觉心惊胆寒,忍不住闭上眼睛。(..info无弹窗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她最见不得大夫施针了,总觉得那细长的东西,会扎进心窝里,要人‘性’命一般。
棠梨全神贯注地给伏松施了针,将他的心脉护住,又按照叶裴风‘交’给她的方法,封锁了伏松的要‘穴’。
“我们得想办法拿到解‘药’。”做好这一切,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收好东西,起身对两人道,“我的银针,只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缓解痛苦。”
“啊?”秋水傻了眼,“公,公主你刚刚不是在解毒吗?”
棠梨无奈摇头:“毒‘药’并非扎针就能解的。以后,你也不用叫我公主了。”
听到她这话,秋水顿时急了,心中还隐隐有些害怕:“公主不可以‘乱’说!”
“秋水,皇上已经调查清楚了,证实了我的身份。我从里到外,都不是七公主。”棠梨苦笑,拉着她的双手,苦口婆心道,“不是也好,这样,我就不用嫁给楚世子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秋水一时间,自然不能接受这么突然的现实,心中既是不甘,又是疑‘惑’,却也暗中替棠梨感到开心。她说得对,既然不是七公主,那就不用嫁给楚恒月了。
只是,她心里的疑‘惑’不解占据了大部,撇嘴道:“可皇上他怎么能这样绝情呢?就算公主不是他亲生的,好歹也十多年的感情,说没了就没了么?”
棠梨咬牙,皱眉,却没有将“仇人之‘女’”的事情告诉她。
“好了好了,秋水姐姐,你就别再为难公主了。”小浩子赶紧从旁劝慰,“咱们还是快想想办法,怎么给小伏松找解‘药’吧。”
“这解‘药’可麻烦了,公主能看出是什么毒吗?”他撇撇嘴,沉思道,“俺虽然不懂医术,可也见过不少大夫治病。要是不能对症下‘药’,可不好医。”
这话一出,屋内顿时一阵沉默。秋水望了望‘床’上的伏松,颇为自责。棠梨将伏松‘交’给她照顾,一直都是好好的,今日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可她如何都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下毒的。绛雪轩的守卫算不得多么森严,但伏松和棠梨的吃穿用度,都是她亲自过问,亲手‘操’办。不管什么东西,她都会事先亲自试一试,尝一尝,没有问题才会给主子用。按理说,对方很难有机会下手。
“吃的。”棠梨单手‘揉’了‘揉’太阳‘穴’,仔细道,“我虽然不能检查出是什么毒,但肯定是他吃进去的。[..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吃的?不可能啊。”秋水不解,“他所有的吃食,奴婢都试吃过的。就连碧湘给的绿豆糕,奴婢也吃过的。可是,奴婢为何没有中毒?”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棠梨面‘露’难‘色’,“秋水,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只是,世间毒‘药’千万种,若是不能找出源头,想要配置解‘药’简直如大海捞针。从松儿中毒的迹象来看,应该是中了什么慢‘性’毒‘药’。这毒‘药’是从胃开始向入五脏六腑蔓延的,所以应当是搀在食物里吃进去的。”
“胃?”秋水有些晕,不太能明白她的意思,但有一点很清楚,就是伏松中毒,乃是跟吃的有关。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伏松究竟是吃了什么东西才中毒的。
“这绛雪轩内的食物,咱们都吃了,可没有一个人发生他这样中毒的迹象。这毒‘药’,多半是别宫里的吧。”小浩子边走边认真分析道,“秋水姐姐,除了青媛宫,小伏松还去别的宫里吃过什么东西吗?”
棠梨也赶紧补充道:“对,而且是保持了至少一个月以上的习惯。这种慢‘性’毒‘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让人中毒,对方用的量,估计也不多,所以平时很难发现。但时间一长,这毒‘药’不仅能够积累起来,而且随着血液流经全身,深入肺腑之中。如此,想要解毒,就越发困难了。”
听到他们一句接着一句,秋水心里更是慌‘乱’了。她本就自责担心,一时间听到这么多关于毒‘药’可怕的话,更有些害怕起来,不禁两眼泪水汪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秋水,没事,想不到就不要勉强自己。”棠梨见状,赶紧上前安慰,拍着她的肩膀,挤出一丝笑容,“实在不行,我去‘玉’禧宫找清远太师父。他既然是万‘花’掌‘门’,一定有办法的。而且那《万‘花’秘典》里,有专‘门’对毒‘药’的记载。里面说不定,提到过这种毒‘药’。”
秋水呜咽着点头:“公主,对不起,奴婢真是没用,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别这样说。”棠梨抱住她,劝慰道,“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们受伤的。”
秋水眼中强忍着的泪,终是掉落下来。
棠梨又安慰了她几句,详细‘交’代了照顾伏松的事宜,便让她和小浩子留在绛雪轩内,好好照顾伏松,自己换了身轻巧的衣服,快步出‘门’,想去‘玉’禧宫找曲清远。
从长宁回来之后,她便微微有些察觉,伏松的情况有点不对。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没有再过在意,疏忽了。如今伏松突然病发,她这才后悔起来。
根据秋水提供的伏松平日里的饮食来看,似乎唯一能够下手的,便是青媛宫的人了。只是,伏松平素里跟碧湘的关系当真很要好,照理说,碧湘不会害伏松的。
而且,棠梨‘私’下里也问过伏松,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伏松这才说起了当日在御‘花’园内,看到碧湘欺负一个叫何煦的宫‘女’,一时为了帮何煦出气,将碧湘好生欺负了一阵。两个人,还算是不打不相识。
棠梨也暗中从芳烨那里调查过碧湘,这姑娘在宫里呆的时间并不特别长,但行事稳重,‘性’子温和。虽然有些傲气,但年轻气盛也是难免的。总体来看,就连芳烨都对这丫头很是满意。
也难怪,碧湘从掖庭调出,到青媛宫不久,就得到了当时的安嫔的青睐,很快成了青媛宫的管事宫‘女’。如今安嫔已然封了贤妃,碧湘的地位自然跟着提升了不少。
“都说了,你不准进去!”
棠梨尚未走到鸾凤宫‘门’口,便听到远处传来‘侍’卫严厉的呵斥声。她微微皱眉,上前几步,却见宫‘门’口站着个人,满脸焦急,正是碧湘。
从绛雪轩一路走出来,每一处都安排了‘侍’卫把守。这新来的‘侍’卫长当真煞费苦心,看起来生怕宫内的人逃出去一般。
不过他们看到棠梨,并不阻拦,却也不行礼,有几分视若无睹的味道。棠梨也不搭理他们,只自顾自赶路。这突然听得宫‘门’的呵斥声,心里跟着一跳。
宫里‘侍’卫执行任务虽然一根筋,但她记得,万方泽的手下,即便威严也不会这么带着杀气与人说话。却不知,这一批陌生面孔的‘侍’卫,究竟是属于哪一个人手下的。
碧湘站在宫‘门’口,眼巴巴朝里张望,哀求道:“两位,求求你们,就让我进去看一看吧。皇上虽然下令严守鸾凤宫,可没说不准人进去啊。我就进去给那孩子送点吃的,平日里他要是吃不到,都哭闹得不行。两位就开个恩,方个行吧。”
“不行!没有皇上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去。”其中一个‘侍’卫,仍旧带着杀气冷冷道。
碧湘被他的杀意给吓到几分,却仍旧不肯放弃,还要再开口,就见叶棠梨走了过来。
她赶紧行礼:“奴婢参见七……”
只是话没说完,她拧了眉,又顿住了,不知如今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才好。
“我并非七公主,你又何须行礼呢?”棠梨淡笑,开口道,“你是来看松儿的吗?他生病了。”
“怎么会?”碧湘猛然抬头望着她,满脸担忧之‘色’,“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就,生病了?”
棠梨仔细盯着她看,两个眼睛里全是深情,看不出虚伪。
她摇了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如今烧得厉害,有中毒迹象。我已替他把过脉,施针暂时护住了心脉。”
碧湘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她摇摇头道:“那可有太医看过了?公主,额,棠梨姑娘有办法医治吗?”
“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棠梨叹口气,“我正想着,去‘玉’禧宫请清远太师父来看看。”
听到她提及‘玉’禧宫,碧湘的脸‘色’更难看了。
“怎么了?”棠梨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问道。
碧湘垂首,不愿面对她的眼睛,沉默不开口。
“皇上有令,绛雪轩内的任何人,都不得踏出鸾凤宫一步!”倒是旁边的‘侍’卫,突然开口,冷冷道。
“可孩子病了,需要看大夫!”棠梨立刻反驳他。此人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容貌倒是端正,可眉宇间氤氲着一股散不开的杀气,让人望而生畏。
“至于这事,属下管不了。总之,没有皇上的命令,姑娘哪里也不能去!”那‘侍’卫扫了她一眼,眸中‘精’光却如飞刀一般骇人。
“公,公主。”碧湘皱着眉,避开那‘侍’卫,对棠梨道,“你还不知道吧,那位清远神医,仙逝了。”
晴空霹雳!
棠梨愣愣望着她,片刻满脸‘激’动,不顾一切冲上去,立刻被两个‘侍’卫给拦住,架在宫‘门’内。
“你说什么?清远太师父,他!不可能!他是万‘花’掌‘门’,医术内力都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怎么会突然就?”棠梨‘激’动地说道,心里一团‘乱’麻。
碧湘咬咬牙,道:“皇上已经封了‘玉’禧宫的那位姑娘为敏慧公主,今日已然昭告天下。此事,恐怕无人不知了。至于那位曲神医,‘玉’禧宫传出的消息是病逝。”
“那,那莫师伯呢?”
“莫?莫师伯?”碧湘顿时疑‘惑’,“那是谁?”
“就是跟曲神医在一起的那个万‘花’大师兄。”棠梨赶紧解释一句,“平日里跟在曲神医身边,推轮椅的那个。”
曲清远和莫弘轩虽说在宫中也住了一段时间,但深居简出,除了鸾凤宫的宫人对他们稍微熟悉一点,别宫里的人,连见过他们的都很少。碧湘一直跟在贤妃身边,因着伏松的关系,倒也常来鸾凤宫,不过与曲清远等人,却并不曾见过多少次,倒是听说过。
“莫先生?”碧湘想了想,道,“听说他失踪了。”
第415章 一触即发
“失踪?”棠梨心中的恐惧越发弥漫开来,以莫弘轩的功夫,当今天下能有几人拦得住他?这突然失踪,若非他自己消失,那便多半是遇上顶级高手了。(..info无弹窗广告)。更新好快。
可莫涟辞被封为敏慧公主,于他来说,当是大事。这个节骨眼儿上,他怎么可能突然失踪,丢下莫涟辞一个人在宫内?
“怎么会这样?”棠梨喃喃念叨,突然泄气。
又上来两个‘侍’卫,将她捉了起来,准备往绛雪轩送。
碧湘望着她,自己又进不去,只得提着食篮,对着棠梨大叫:“姑娘莫要着急,奴婢这就去想办法,一定找个太医来给松儿看病。”
说罢,她又踮脚张望片刻,却不知棠梨听进去了没有。看这样子,她带来的这些消息,对棠梨打击不小。
不久,棠梨被拽回了绛雪轩,碧湘提着自己的东西,无奈地回了青媛宫。
临安城内,大街小巷却是看起来与平时不同。百姓们都在‘交’头接耳议论敏慧公主的事情,连说书和戏班,都连夜改换了敏慧公主的故事为题材。
不过,事情的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些皇城里的百姓,虽然能看到宫墙,却看不到宫墙内皇族们的生活。
只是突然听说皇上册封了一位敏慧公主,心里多少觉得奇怪。
丞相府‘门’前,更是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今日一大早,就有一支禁卫军,将丞相府前前后后围了个水泄不通。不久,就见两顶轿子,前后跟着进了府‘门’。
那轿子看起来,虽说无甚惹眼的地方,可这列队的禁卫军,并非什么都能使唤的。所以,有不少人猜测,那前一顶轿子,极有可能是当今皇上。至于后一顶,或许是某个重臣。
围观的人络绎不绝地远远张望,却又不敢靠近,整条街都戒严。人们只能‘交’头接耳地暗中议论几句,时间稍微长一些,便也各自散去。
直到晌午,那两顶轿子方才从丞相府内抬了出来。跟随的禁卫军,也随之分为两队,护送两顶轿子离去。
一顶轿子沿着大道进了宫‘门’,不少人都猜测到,里面坐的可能是当今皇上。另一顶轿子,却是在众禁卫军的护卫下,被抬进了临安城最大的酒楼客栈――福安酒楼。
正值晌午时分,福安酒楼早已戒严多时。好奇的老百姓,只隔着一条街,远远讨论此事。
“你们说,这福安酒楼里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居然这么大排场!”隔着三条街,小酒馆里的好事者议论开了。
“不知道啊,莫非是皇族里的什么贵人?”有人猜测。(..info无弹窗广告)
众人却觉得不太可能:“若真的是皇族贵人,为何不跟着皇上一并入宫,偏生住在这福安酒楼里,所谓何事?这倒是极其古怪了。”
“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都透着些古怪的气息。”
这边正在议论着,路边却有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儿,跌跌撞撞一路小跑,边跑边大叫:“不好啦,不好啦,南边传来消息,焉耆单方面撕毁盟约,与安大将军开战了!”
不需半日,整个消息就传遍临安城。人们议论的话题,自然从早晨丞相府的事情,瞬间转移到了焉耆与安将军的战事上来。
午膳尚未用尽,便又见到一匹加急快马,从城外飞奔而入,直奔皇宫。马上报信的人,穿着铠甲,灰头土脸,满心焦急。
如此一来,便更加坐实了那焉耆毁约的消息。此人多半是从焉耆赶来,往皇宫里送信的。
碧池街上的举子秀才们,更是聚在一起,纷纷讨论此事。科考已过,这些读书人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不过,大多数人都是从五湖四海赶来临安的,便想着趁考试结束后,好好在临安城逛上一逛。
临安乃整个晋轩的心脏之地,自然有着它不同一般的地位。此处的繁华,便不是一般的城市可比。
只是,原本想着寻欢作乐的读书人,突然听闻焉耆进犯合辉,与驻守边关的安将军打起来了,那快活的心思也被这骇人的消息给扫没了。
羌芜、焉耆,在去年刚刚与晋轩签订了盟约,要世代‘交’好。而两方更是将拓跋王子和舒格小姐送入临安,做了人质。这前不久,羌芜拓跋王子才封了王爷,焉耆舒格小姐也封了郡主,怎么突然事情又变成这样了?
众人正围在皎月楼大厅内讨论得‘激’烈的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的富家公子,晃着折扇,悠悠走了进来。
“哎,快看快看,那不是李公子吗?”有眼尖的人间道他,立刻高声呼叫起来,宛若见了神仙一般。
“真的是啊?”
“李公子是什么?”
“这你都不知道?就是江南李家的二公子。如今,这江南李家可是在江南占尽了风头。李家二小姐入宫为妃,这二公子在今年的科考中,也大‘露’风头,得了探‘花’,很是厉害!”
聚在一起的人纷纷朝着李公子围拢过去,最里圈的全是些谄媚讨好的面孔,冲着李公子一阵嬉笑。
“李公子啊,今儿可有什么高见?我们可都听说了,那焉耆突然就造反了!”围在前面的一人,立刻朝他高声询问。
对李公子不熟的人,自然会觉得,此人出身高‘门’贵族,难免会有些跋扈之气。可在碧池街‘混’得稍微久些的人都会知道,这李二公子与那入宫的李二小姐一般,乃是庶出,平日里在李家,并没有什么太高的地位。
只不过,李家毕竟是江南望族,他即便是庶出,囊中钱财也颇为丰厚,因此出手大方。此次又在科考中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自然也为李家光耀‘门’楣了,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李二公子为人倒也还算谦和,最主要的是,很喜欢八卦!所以,他虽然出生望族,许是因为庶出的缘故,偏生喜欢和那些寒‘门’弟子搅合在一起。整日称兄道弟,还经常在小酒馆里喝得尽兴开怀。
加上他的特殊地位,获取消息的渠道比起这些寒‘门’士子要多得多。这次焉耆的事情,牵扯这么大,李二公子自然不容错过。是以,众人都等着他带来最新最内部的秘密消息。
“咳咳,诸位同仁,咱们有话坐下慢慢说。”李二公子抬了抬手,一脸和善的笑容,带着几分炫耀的意思,悠悠道。
“对,对,李公子快快请上座!”
众多书生便立刻让开一条路来,将他请到了上座位子。那李二公子意气风发地掀了掀长衫,优雅地坐下去,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扫视一眼众人期待的目光,方才笑了笑。
“哎,李公子,今日一定有什么大消息吧?”其中靠近他的一人有些坐不住了,催促道,“公子向来爽快,何时开始卖起关子来了?”
“温兄,不是李某卖关子,只是此事,的确事关重大。”李二公子蹙了蹙眉,脸上‘露’出几分严肃来。
那被称为“温兄”的询问者,立刻明白过来,朝着身边的几个小厮招了招手,附耳吩咐几句。那几个小厮立刻散开,将皎月楼的‘门’窗全部关了起来。
李二公子这才开口,认真道:“今日这消息,可是秘密传出来的。大家听了,只当是说书的人随意说说罢了,万不可随意讨论传开。不然,若是被杀头了,可别怪李某没叮嘱过。”
此言一出,众人的神‘色’都不自觉紧张起来。
“焉耆那大土司,突然撕毁盟约,说到底,根本上是为了他‘女’儿。”李二公子一语中的地说道。
“就是那个栖霞郡主?”有人回应一句,“她不是都被封了郡主了么?怎么还要开战?”
“你们知道什么啊,那栖霞郡主得罪了皇上,跟当今七公主大打了一场,被暗中关起来了。”李二公子不屑地扫了那人一眼,一本正经道,“据可靠的小道消息,这位栖霞郡主擅用蛊毒,跟七公主抢焉耆王子。两个小姑娘,为了一个男人,打得那是不可开‘交’,难舍难分。”
“啧啧,不会吧?七公主从小养在深宫,还能跟长在焉耆的野丫头打?”立刻有人对此提出质疑。
“咳咳,‘女’人啊,就是可怕的动物。”旁边亦有人表示认可,“你是没见过,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打架,那可厉害着,简直是命都不要了!”
“对啊!”李二公子立刻接过话茬儿,继续道,“你们更没想到,这七公主也是个厉害的角‘色’,与那栖霞郡主打得不相上下。不过终究敌不过人家异域的蛊术,吃了亏。七公主是什么,咱们皇上心尖尖儿上的‘肉’,怎么能这么被欺负不是?所以皇上一怒之下,派人将栖霞郡主给抓了!”
他正说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里面却霍然站起来一个麻布青衣的清秀书生,指着他道:“他在说谎,事情不是这样的。”
这声音顿时显得刺耳,将众人的目光召集过去。
“他又是什么?”
“不认识,看着眼生,不像咱们的朋友啊。”
那青衣书生并不在意众人的议论,朗声道:“分明是七公主心怀不轨,使出了‘阴’阳冥术,将栖霞郡主的蛊术给克制住了。七公主不满皇上选秀,设计将身怀有孕的颜美人引出来,将她推倒,至使颜美人流产。这七公主心思狡猾,又想将责任全部推到栖霞郡主身上。栖霞郡主不服气,这才与她动起手来。”
“不会吧?”
“哎,难道真是这样?”
“说不好,你看他说得,可比李公子的有道理多了。早前不是听说,七公主跟越王之子暗中相好了么,怎么会与栖霞郡主抢羌芜王子呢?而且我也听说了,这七公主,当真懂得‘阴’阳冥术。焉耆的蛊术多厉害,七公主又不会武功,要是没点儿东西,怎么跟栖霞郡主打?”
“是啊,何况我听给丞相府送菜的老范说,今日丞相府上上下下,都跟面临死刑一样,人人紧张得不行。如果皇上真的这么偏着七公主,那丞相府的人,不应该如此反应啊?皇上今晨,很可能是兴师问罪去的。”
“也不对吧,这李二公子的消息,向来是可靠的。皇上宠爱七公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眼前这人,来历不明,说的话能有几分可信?”
“那可保不准。这皇后薨世,皇上十五年没选过秀‘女’,不也照样开始选了么?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好心疼的?皇上再怎么说,也是男人,怕是那些年,被皇后管得太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碎碎说着。
李二公子与那青衣书生却是四目愤愤相对,乍一看有点仇人眼红的意味。只是,众人讨论得越发厉害起来,对他二人却不太在意。李二公子嘴角扬了扬,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去。
第416章 与她联手
皎月楼里还在热火朝天地议论着七公主和栖霞郡主的事情,读书人纷纷表示,对焉耆和晋轩‘交’战担忧。[..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更新好快。双方之前的谈判,本就一‘波’三折。
羌芜拓跋王子到达临安已有数月之久,这焉耆舒格小姐才迟迟被送入皇宫。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是个秘密,但各种猜测‘花’样百出。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在外‘交’关系上来说,羌芜比起焉耆来,与晋轩的盟友关系更为牢靠。
是以,这次焉耆大土司舒格禄突然起兵,自然让百姓们有些惶恐。焉耆对于他们来说,更多的是蛊虫。那满地‘乱’爬的蜘蛛蜈蚣,长着几个脑袋的蛤蟆,什么样的谣言都开始流传起来。
李二公子说话之前,本已叮嘱过众人,不可在外随便议论。却不知谁先开了口,谣言就像撕破口子的大雨,陡然倾盆而出,灌入整个临安城所有角落,无孔不入。
一时间,不止是临安,整个晋轩的百姓,都开始惶恐起来。尤其是锦川,楚王已经召集好了人马,随时待命。锦川城也早已戒严,加急战报随时往北方送去。
楚恒月从御书房得到消息的时候,一心念着要回锦川去,助自己的父王一臂之力。
但叶萧远并不同意,锦川与合辉相隔不远,一旦焉耆大军跃过防线,穿过骏苍商道,翻过骏‘阴’山,便能直捣锦川。此时去锦川,犹如飞蛾扑火。
根据安骁送来的战报,舒格禄这次是动了真格儿。从另一方面来说,叶萧远更认为,他早已谋划多时,只是为了等一个借口。不过,他没料到,舒格禄居然肯牺牲自己唯一的‘女’儿来挑发战争。
这十几年的养‘精’蓄锐,晋轩各个方面都发展了不少,但同样的,焉耆也并没有落后多少。舒格禄与叶萧远一样,励‘精’图治,将自己的国土治理得井井有条。
但表面的相安无事,并没有让两国的主人有所放松。舒格禄野心勃勃,叶萧远早已有所察觉。而为了给叶萧远吃定心丸,舒格禄十五年来更是卧薪尝胆,从不随意流‘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两人即便相隔万里,却是日防夜防防贼一般,互相防着对方。因此,焉耆和晋轩的盟约谈下来,百姓才会如此欢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等舒格若尔给送入宫,相当于双方盟约完全确定。
本以为不会再有意外发生的人们,沉浸在和平的喜悦中,却不想这喜悦如此短暂。七公主与栖霞郡主大打出手,焉耆出兵,瞬间踏碎了他们的美梦。
不过,这些倒是不影响临安的烟‘花’之地,那里一如既往地繁华着,醉生梦死。
青翠楼上,叶裴楠左拥右抱,满脸醉意。两个前来的家丁,面‘露’难‘色’。
“王爷,娘娘有令,这段时间,让您好生呆在府上,不要再来青楼了。”其中一个家丁怯懦地说了一句,畏惧地抬头瞟了一眼叶裴楠。
叶裴楠根本不搭理他们,依旧搂着怀中的美人,喝酒吃食,不亦乐乎。旁边的永严面‘色’难看,双手抱在‘胸’前,一把冰冷的剑揽在怀中,看起来凌厉可怕。
“王爷……”两个小厮没有得到叶裴楠的回答,不敢回去复命,双‘腿’颤抖着又唤了一声。
叶裴楠顿觉扫兴,将怀中的美‘女’一把推了出去,怒道:“本王知道了!回去告诉母妃,让她管好自己的事!去,把虞舫给本王叫来!”
听到他这话,青楼‘女’子连滚带爬跑了出去。那两个家丁见状,也赶紧谢恩爬起来滚了出去,生怕自家王爷喝高了,突然拔剑杀人。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叶裴楠和永严。
“怎么,还在生本王的气?”叶裴楠仍旧满脸醉意,开口问道。
“属下不敢。”永严一动不动,冷冷回答。
叶裴楠却是苦笑:“本王曾经以为,这世间纵然所有人都背叛了本王,你永严,也绝对不会。可惜啊,可惜,没想到。你说,本王这七妹,究竟使了什么招数,从长宁一回来,你小子没有杀了她,反倒是对她动情了。”
“属下没有!”永严立刻反驳,较之前的面若冰霜,此刻却显得万分‘激’动,“王爷明鉴!”
“明鉴,本王当然要明鉴了。”叶裴楠嘻哈地笑了笑,“可她是我们的敌人,你明白吗?”
永严拧了眉:“可是,王爷不是已经查明,莫涟辞才是七公主么?”
叶裴楠摆手:“她,君棠梨,这一辈子都是我们晋轩的七公主。不过,也是我那可悲的父皇曾经最宠爱如今最厌恶的仇人的‘女’儿!哈哈哈!”
一说到此处,他便大笑起来,顿觉心情舒畅,只觉这么多年挤压的怨恨,终于报了一次仇,发泄了一次。
“王爷,既然公主是君的‘女’儿,便是皇上的敌人,我们为何不与君家联手?”永严还是有些不心甘。
“那是因为,君锦也是本王的敌人!”叶裴楠毫不客气地说道,“这个七妹如今护着太子,本王自然容不得她。”
片刻,他又‘露’出几分缓和:“不过,你与本王多年兄弟,本王一定会尽力替你争取一下。”
永严咬了咬‘唇’,拱手道:“谢王爷。”
他知道,叶裴楠决定的事情,是不可能改变的。而叶裴楠承诺的事情,即便过去十年,他也会竭尽全力做到。
可如今,整个晋轩到处都在传着七公主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语。她一个姑娘家,如今又被囚禁在绛雪轩内,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一念及此,永严还是觉得心疼。
“怎么,心疼了?”叶裴楠却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调侃道,“跟着本王这么多年,第一次对‘女’孩子上心,有进步!来,干了这一杯!”
说罢,将酒杯递了过去。
永严拧着眉头,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正说着,外面突然敲了敲‘门’:“王爷,虞舫到了。”
“进来。”叶裴楠醉意朦胧地叫了一声,‘门’便打开,‘精’心梳妆后的虞舫,踩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对着他福身行礼。
“你们都下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王爷便可。”虞舫对跟进来的丫鬟吩咐一句,那些个丫鬟便鱼贯而出,关上房‘门’。
永严见状,对虞舫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把风守‘门’,防止有人靠近。
“王爷,不出您所料,江南那边有动静了。”虞舫碎步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递过去,“这是颜姑娘托我‘交’给您的。”
“这是什么?”
“青竹酒的配方。”虞舫解释道,“墨文斋被弈仙楼吃了,张翼拼死将这秘方保住,送到了颜姑娘那里,想求她将这秘方转到莫涟辞手中。”
“弈仙楼动手了?”叶裴楠冷笑,“当真快,看来,他也坐不住了。”
“估计是得知了七公主的事情,皇上册封了莫涟辞,想必锦池闲已经查到了。当初七公主在赏雪楼楼面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有所怀疑。不过却并没有承认,而且连君梓言都没有相认,虞舫着实看不透。”
叶裴楠将那青竹秘方捏起来,展开看了看,嘴角上扬:“原来,他们是在青竹酒里加了这东西,难怪会与众不同。”
虞舫疑‘惑’:“哦?”
“颜姑娘情况如何?”叶裴楠并不回答,将那青竹秘方返还到她手中,转而问道。
“伤势有些严重,她已经和君上失去联系了。听说长宁那一战,颜君‘玉’极可能死了。”虞舫叹口气,“颜姑娘如今有些心灰意冷。”
“她想报仇。”叶裴楠幽幽道,“所以才来找本王?”
“王爷英明。”虞舫回道,“我与颜姑娘当年也算有些‘交’情,她入‘春’柔坊,也算是虞舫提议的。此番她唯一的妹妹就这么死在长宁了,的确令人同情。”
“本王从不同情弱者。”叶裴楠不悦地打断她的话,提醒一句,“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应该知道本王的‘性’子。”
“是。”虞舫赶紧跪在地上,连连请求,“王爷恕罪,是虞舫一时没有控制好自己。”
“说吧,她想让本王如何帮她?”叶裴楠玩‘弄’着手上的扳指,醉意全无,认真道。
“颜姑娘想要进宫,找七公主调查此事。”虞舫如实道。
“哦?”叶裴楠突然笑了,“可不巧,你得回去告诉她,七公主不久就要离宫了,她若是还想找七公主调查此事,本王自会安排。不过,要在公主离宫之后。”
“王爷的意思是?”虞舫疑‘惑’起来,听不明白他的话。
“七公主一日在宫中,这太子便一日多一个帮手。如今唐谨之已然成为烫手的山芋,连郑隆都不敢出面求情,很快便要日落西山了。至于七公主,本王既然答应了永严,就不会要她的命。”叶裴楠也不隐瞒,直白道,“羌芜那边,有意要收七公主。”
“虞舫明白了,一定将王爷的意思,转达给颜姑娘。”
“行了,你起来吧。”叶裴楠目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虞舫,本王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是回答。”
“是。”虞舫埋着头,慢慢起身,却不敢大意。
“你跟着本王这么多年,可曾有对本王动过心?”
熟料,叶裴楠突然开口这么问,把虞舫吓了一跳。
虞舫立刻又跪在地上,连连开口:“奴婢不敢高攀,王爷明鉴。奴婢只想一直追随着王爷,奴婢的命都是王爷给的,王爷让奴婢往东,奴婢绝不敢往西。”
“罢了,起来吧。”叶裴楠打断她的话,趣味索然地说了一句,却是暗自嘀咕,“永严啊永严,你怎么会突然就对棠梨动了心呢?”
第417章 暗室审问
司政院内,四人正围坐在石桌边仔细讨论着问题,其中一人远远望到入口处,枚淑妃领着一群宫‘女’匆匆朝这边走来,赶紧起身。[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访问:.。
“淑妃来了!”她赶紧提醒一句,旁边的三人赶紧回头望去,跟着起身,个个都面‘露’几分担忧之‘色’。
“这淑妃向来不问后宫俗事,惠妃都没来,她怎么来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兹事体大吧,毕竟皇上都亲自过问了,她如今好歹掌管凤印,若是什么事都不做,面子上终究有些挂不住。”
“我看啊,不止是这样。”有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露’出几分看好戏的神‘色’,对着其余三人悄悄道,“我听宫‘女’们‘私’下议论,说着崇瑞王和七公主之间,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他们不是兄妹么?关系好些是自然,有什么好奇怪的。”其中一人反驳。
那年轻的立刻狡黠一笑,摇头道:“这可说不好,崇瑞王回宫才几个月,与‘玉’禧宫那位的关系,似乎都比不上跟七公主的关系。如今啊,这突然冒出来个敏慧公主,倒是奇了怪了。”
“行了行了,淑妃过来了。”
片刻后,便见枚淑妃依旧冷着脸,端庄地走了进来。
“参见淑妃娘娘。”
四人一并行礼,淑妃抬了抬手:“都起来吧,你们司政大人可在?”
“回娘娘话,正在暗室里审问犯人。”领头的那人回答道。
“本宫要监审。”淑妃说罢,也不等她们回答什么,径直往里面走了去。
四个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领头的赶紧追上去,走在前面,讨好地说了几句,给枚淑妃领路。
只是枚淑妃一路上都板着脸,冷冰冰的,看不出任何喜怒。是以,这司政院的几人,也就不敢多说什么,只默默跟着,生怕惹得她不高兴了。
暗室内,小元子被五‘花’大绑地吊在木头柱子上,看起来受过刑,脸上还有皮鞭的痕迹。
“微臣参见淑妃娘娘。”
正在审问的几人立刻起身,张司政赶紧领着人行礼,怎么都没想到,淑妃会突然到来。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后面便有人通报:“惠妃娘娘驾到!”
张司政立刻皱了皱眉,不知这二妃突然到来,究竟是藏的什么心思?此事牵连甚广,皇上已经嘱咐过她了,若是再查不出什么线索来,便要将这小元子直接送去大理寺审查。.info
刚开始因为碍于七公主和栖霞郡主的关系,才没有将他送到大理寺。可这几日的问话和调查,查出来的东西却并不令人满意。张司政便想了各种法子,意‘欲’从小元子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她正想着,惠妃便悠悠走了进来。
“想不到,淑妃也在。”她刚看到对方的刹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刻换上微笑,问候一句,“妹妹身子可好?暗室这种地方,‘阴’暗‘潮’湿,可别上了妹妹的身子。”
“多谢姐姐关心。”淑妃福了福,“不碍事。”
“张司政,本宫和淑妃特意来看看,此事你可要好生审问,调查清楚。”惠妃朗声道,“继续审吧。”
“是。”
张司政得令,赶紧命人给两位宫妃抬了椅子来,伺候她们完,方才开始继续审问。
这小元子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供词却一个字儿没变。然皇上又不让她审问旁人,连七公主身边的那个秋水和小浩子,都没能带来。栖霞郡主她倒是去见过几次,可好歹那是郡主,她也不敢用刑。
是以,这些天下来,却没有什么进展。
“把他的供词给本宫看看。”枚淑妃突然说了一句。
“是。”张司政虽有几分为难,却还是命人取来送了过去。
淑妃倒是不太在意,坐在惠妃旁边大大方方看了起来。那供词展开,实则两个人都能一眼看到。
看完之后,两人的脸‘色’却是都不太好看。
“小元子?”惠妃开口,望着被绑的小太监,问道,“按照你的意思,是七公主给你下了毒‘药’,用‘性’命要挟你去给颜美人说书,故意将她引出来?”
“惠妃娘娘明鉴!”小元子立刻点头,哀求道,“奴才真的是无可奈何。公主不知给奴才吃了什么东西,奴才浑身奇痒难耐,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不得已同意了公主的法子。”
“是吗?那你既然中了毒,为何没有找皇上说明一切,反倒要做这种所谓助纣为虐的事情?”惠妃倒是不太肯相信他的话,继续问道。
“七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奴才不过一个小小的太监,哪儿有这个胆儿啊,就算是说出来了,也没人肯相信奴才啊。”小元子一脸委屈,哭着道,“再者,奴才本以为,公主只是把颜美人约出来,可能就是在御‘花’园里逛逛罢了。谁知道,公主还暗中约了贤妃娘娘和明妃娘娘!”
“本宫怎么听说,她们是偶然在御‘花’园里相遇的?”惠妃蹙了蹙眉。
“贤妃和明妃二位娘娘,是听说七公主在御‘花’园内摆桌说书才来的。此事,不仅奴才知道,鸾凤宫、青媛宫还有宜和宫的人,都知道。奴才怎么敢拿这种事情说谎呢?”
淑妃突然站了起来,冷冷睨道:“那就算如此,你如何一口咬定,颜美人滑胎,乃是栖霞郡主和七公主联手制造的?”
“是啊,她们两后来,可是在紫月宫打得厉害呢。”惠妃也跟着附和一句。
“二位娘娘有所不知,七公主与栖霞郡主其实早在宫外就认识了。去年,七公主‘私’下江南的时候,栖霞郡主在青竹与她因为一本书结了怨。”
他正说着,忽听入口处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一声凌厉的问话:“你如何知道江南的事情?”
“臣妾参见皇上。”
“微臣参见皇上。”
众人见来者,赶紧行礼。
“都平身吧。”叶萧远双手负于背后,目光落在小元子身上,“回答朕的问题。”
“皇上,江南的事情,奴才都是听小浩子说的。这些,都是秋水告诉小浩子的。”小元子坦白道,“秋水跟在七公主身边多年,皇上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她。”
“这么说来,你肯定此事是七公主和栖霞郡主联手做的?”叶萧远却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去。
“奴才不敢如此妄自断言,只是,颜美人身上的毒,除了七公主,整个后宫怕是没有人懂。”
此言一出,却是令当场所有人沉默。
颜美人怀孕几个月,每日有太医诊断把脉,腹中胎儿的情况一直很好。公孙笃也说了,正常情况下,颜美人就算是这么摔上一跤,虽会动了胎气,却应该不会小产。
如今这么一摔,却是把孩子摔没了。当时颜美人大出血,血液中透着一股淡淡的奇怪的‘花’香。公孙笃做了检查,却没能‘弄’明白这‘花’香是从何而来,究竟是什么‘花’。
众人虽然都不敢明言,但心里却都暗暗猜测。七公主之前常常去紫月宫,与颜美人关系很好。但每次她提出让颜美人出去透透气,颜美人都婉言谢绝了。
紫月宫内,叶萧远派了禁卫军和影卫共同把守,可谓严实得飞进一只苍蝇都能被知道。想要对颜美人动手,最好自然是将她引出紫月宫。
而那奇怪的‘花’香味,能够渗入颜美人的血液之中,按照公孙笃的说法,应该是有长期与颜美人接触的人所下的毒。可毒‘药’千万种,能够用‘花’香制毒的人,却并不多。
恰恰,万‘花’一脉,便是因能够有万种‘花’草制‘药’而闻名于世。他们,尤其善于利用‘花’香和‘花’粉。
前后这么一联想,后宫中最可疑的人,自然落在了曲清远、莫弘轩和棠梨身上。除了太医院的人,便只有他们三人,懂得医术,而且,懂得制‘花’之术。
叶萧远皱了皱眉,对着小元子道:“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你若当真是清白的,朕一定会还你清白。你若撒谎,朕绝不会饶了你!”
说罢,拂袖而去。
淑妃和惠妃等他走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前后离去。临走时,惠妃又对张司政叮嘱了几句。
“司政大人,你们司政院的守卫可够严密?”
听到她这番意味深长的询问,张司政拱手道:“下官不知,娘娘所指的是?”
“这暗室内,关押的可是重要的证人。不管这小太监说的话是真是假,但他都是在场人之一。如今他又提供了这般证词,倘若在你的司政院里一命呜呼了,那你如何担得起这责任?”惠妃也不含糊,开‘门’见山道。
张司政一听,立刻明白过来。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七公主和栖霞郡主联手做的,但都触及到了龙嗣。若是将小元子了结了,她这边的线索就断了,想要再查,也更难了。
最主要的是,想救七公主的人,可以借此杀人灭口。而想害七公主的人,可以借刀杀人,再制造七公主因为心虚杀灭证人的证据。不管是哪一方,这个小元子,都是最该死的人。
“多谢惠妃娘娘提醒,下官明白了。”张司政赶紧谢道,掌心全是冷汗。
“呵,本宫也没说什么。”惠妃倒是和缓一笑,“看来,影卫已经查出些眉目了。不过,本宫还是希望,司政大人能够替皇上分忧,能够为淑妃妹妹分忧。大人也知道,淑妃妹妹向来不喜欢沾染这俗事。可如今她掌管凤印,好歹总应该说句话的。司政大人可千万,别让淑妃妹妹为难了,明白吗?”
“是,下官明白,多谢惠妃娘娘。”张司政赶紧叩首,感恩戴德地说道。
惠妃微微颔首,笑了笑,走了出去,与等在外面的宫‘女’一道,回了长‘春’宫。
第418章 再度见面
从司政院出来,叶萧远的脸‘色’更是难看。(..info好看的小说。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郭公公候在旁边,不敢上前问话。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来看,皇上此番,是动怒了。
“摆驾鸾凤宫!”
叶萧远突然丢出来一句话,郭公公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吩咐下去。只是心里去疑‘惑’,自打皇后薨世,七公主就开始折腾个不停。皇上对她,似乎也日日薄凉起来。
敏慧公主的出现,不得不说是一个不好的苗头。这么大的事情,郭公公身为宫中老人,自然嗅出了些味道。
虽然对外宣称,敏慧公主是皇上的义‘女’。而历来册封一个‘女’子为公主,然后再远嫁和亲,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好又赶上这羌芜使臣的提亲,突然出现一个敏慧公主,倒也解释得通。
可郭公公却觉得,其中的蹊跷,并非“和亲”那么简单。
皇上最近日日前往‘玉’禧宫,与敏慧公主见面的时候,却不要任何人在旁边伺候。而郭公公,自然也天天跟着去,只等在外面,随时听候调遣。但这么多天过去,他还从未见着曲清远和莫弘轩!
这曲清远和莫弘轩,跟君梓言一样,在后宫是个诡异神奇的存在。清远师父据说是君梓言和唐皇后的师父,莫弘轩则是他们的大师兄。但他们是什么‘门’派,众人却并不太清楚。只说是南边一个很隐秘的医‘药’‘门’派,在江湖上似乎没有太大的势力。
可君梓言号称神医,这位清远师父医术似乎更是了得。若医术真的如此厉害,会在江湖上默默无闻?这一点,郭公公倒是不相信了。
只是,皇后的事情过去,清远师父和莫弘轩一行人搬到‘玉’禧宫里,倒是甚少‘露’面。长期见不到,也没什么奇怪。
但颜美人滑胎的事情,着实让郭公公不解。既然曲清远是君梓言的师父,医术又十分了得,那为何颜美人出事的时候,皇上不派人去‘玉’禧宫请他来医治?
公孙太医的医术,他并不怀疑,但过去皇后的病,公孙太医没有办法,君梓言却有法子。是以,他相信,君神医的称呼也不是招摇撞骗得来的。
话又说回来,君心难测。叶萧远心里是怎么想的,他这个做奴才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一行人匆匆赶到绛雪轩,守‘门’的‘侍’卫齐齐行礼。[.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叶萧远下了轿辇,微微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往里面走。
整个绛雪轩却是安静得出奇,两个人影都看不见。郭公公紧紧跟在叶萧远身后,左右打量,心里不禁泛起寒意。
这皇上让人守住了绛雪轩,不准七公主出去,也不准外人进来探视,可并没有说要把这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给撤走啊。但眼下的情况来看,连一个出来迎接的人都没有,着实让他觉得奇怪。
叶萧远蹙了蹙眉,不悦道:“谁把绛雪轩的下人撤走的?”
“回皇上话,这,这鸾凤宫的宫人,一个也没撤走啊。”郭公公面‘露’难‘色’,拧着眉头道,“奴才,奴才立刻派人去查。”
“这样?”叶萧远‘阴’阳怪气地反问一句,忽然震怒大吼,“人呢!哪里去了!”
片刻,长廊拐角处立刻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这不在这儿吗,谁啊,瞎闹什么瞎闹。”
便见一个太监,‘揉’着惺忪的睡眼,朝这边慢悠悠走来,满脸不悦,似刚刚被人搅‘乱’了好梦。
只是刚刚转角,看到这边几人,立刻身子一个‘激’灵,顿时清醒,浑身哆哆嗦嗦直颤抖起来。
“奴才,奴才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监吓得慌忙跪地行礼,怎么都没想到,来人会是当今皇上。
自打鸾凤宫成为冷宫,绛雪轩变成禁地之后,就没有什么贵人前来。惠妃、淑妃,一个都不曾来过。过去皇后在的时候,他们这些下人,倒也没少得到皇后的关照。心里虽然存着几分感恩,却又对着七公主有些不满。
七公主人倒是没有什么不好,可传言中的名声太糟糕。如果那些传言都是真的,这位看起来单纯善良的七公主,可真不是个什么好主子。加上她三番五次大闹,惹得皇上震怒,两人关系越来越坏。
鸾凤宫沦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七公主责无旁贷。而如今,鸾凤宫成了冷宫,他们这些宫‘女’太监,自然也没有好日子过。是以,都对七公主埋怨在心,做起事来自然有意无意地与公主对着干。
加上本就没人进得来,皇上更不可能来,这些‘侍’卫又从来不过问里面的事情,只守在那里,宫‘女’太监们便成日偷懒,也不搭理七公主。反正如今,七公主一‘门’心思,都在那个小孩儿身上。
只是,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皇上今日会突然到此。
“你们公主呢?”叶萧远冷冷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杀意。
“回,回皇上话,公主,公主在侧寝。”那太监大气不敢出一个,埋着头,赶紧回答。
“侧寝?”叶萧远眯了眯眸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她在侧寝做什么?”
跪在地上的太监却是浑身颤抖,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郭公公上前推了他一把,责问道:“皇上问你话呢,发什么呆?”
太监猛然从梦中清醒过来一般,抬头望着他们,却是瞪大了眼睛,仍旧说不出话来。
“朕进去看看。”叶萧远嘴角‘抽’了‘抽’,一甩袖子,快步走了进去。
郭公公见状,只踹了那太监一脚,无奈摇头,赶紧跟着叶萧远往里走。
一行人快速来到绛雪轩的侧寝,却隐约听到里面有啼哭声,浓烈的‘药’味从里面散发出来,令人闻了忍不住有些恶心。
“怎么回事?”叶萧远皱眉,猛然推开‘门’,朗声问道。
屋内的人顿时一惊,回头看到是他,赶紧上去行礼。
“奴婢参见皇上。”
“奴才参见皇上。”
叶萧远扫了一眼寝殿内,眉头拧得更深:“你们主子呢?”
秋水和小浩子互相望了一眼,神‘色’皆不太好看。
“回皇上话,公主在书房。”小浩子开口回答一句,神‘色’还淡然,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只是,他旁边的秋水,却似颇为紧张,埋着头不敢说话。
“哦?是吗?”叶萧远将两人的情况一览无余,大步走了进去,停在‘床’前。
‘床’边摆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奇怪的臭味,闻着令人十分难受。郭公公嫌恶地捏着鼻子,指了指那汤‘药’,连连摇头。他在这宫里呆了十几年了,太医开的‘药’也见过无数,还从未闻到过这么难闻的。
“这是什么?”叶萧远倒是不介意,上前一步,将‘药’碗里的勺子翻动搅了搅,又扫了眼‘床’上的伏松,问道,“怎么,他病了?”
“回皇上话,松儿已经病了好几日了。”秋水带着几分哭腔说道,“公主说是中毒了,可不知如何中的毒,究竟是中了什么毒。”
“不知道是什么毒,还‘乱’喝‘药’?”叶萧远轻蔑地冷哼一声,突然扬手,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却是被他一掌掀翻在地。
随着一声刺耳的瓷碗碎裂之声,‘药’碗里的‘药’立刻全部倒在地上。顿时,那股浓烈的‘药’味弥漫开去,充斥了整个房间。
郭公公只觉心头恶心,闻着这味道实在是不舒服,不得不开口道:“皇上,奴才身子不适,还请在外面候着。”
叶萧远摆摆手,示意他自便。
郭公公便如获大赦似的赶紧往外跑,嘴里还嘀咕:“这是什么‘药’啊,怎么这么臭?”
他埋头快速往外跑,一不留神,刚到‘门’口就一头撞在了一人怀中。
“哎呦喂!”头顶立刻传来一阵疼痛,郭公公连连伸手轻柔自己的头顶,抬头望去,有些怒意,“怎么走路的!”
面前的人抱着一大捆奇怪的野草,杆子足足有一个胳膊那么长,捆成一大堆,将那人的上半身整个给挡住了。
“嘿,我还没问,你怎么走路的?不长眼睛么?”那人听得郭公公的话,也是生气,立刻反问一句。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郭公公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是什么,赶紧让路行礼:“奴才参见公主,是奴才没长眼睛。”
棠梨也不再搭理他,赶紧抱着一大捆‘药’草往里面走,到中央双手一松,将那‘药’草放倒在地面上。
她一边扭动着胳膊,一边嘀咕:“唉,太久不活动了,整个人筋骨都变得笨拙起来。”
如此抡了抡胳膊,她方才注意到,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再定睛一看,见秋水和小浩子都跪在地上,忽而想起进‘门’的时候那个人,这才意识到好像不是自己宫内的人,猛回头一看,见郭公公讨好地冲自己挤了个笑脸,棠梨立刻意识到怎么回事了。
再回头望向‘床’边,见叶萧远冷不丁地望着自己,脸上越发不悦。
棠梨此刻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浑身上下都沾染了不少泥土。她偷偷翻墙出去,到养心堂找来不少‘药’材,准备给伏松熬‘药’。虽说暂时不清楚伏松体内是什么毒,但配置一些控制毒‘药’扩散的解‘药’,还是可行的。
一直被关在绛雪轩内,她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看情况,叶萧远是不打算放过她了。纵然她的这具去壳,才是叶萧远仇人的‘女’儿。但,在棠梨看来,皇上就是一种蛮不讲理的生物。
第419章 打入天牢
“你这是在做什么?”等了许久,却不见棠梨开口,叶萧远便主动问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最新章节访问:.。
“采‘药’,治病。”棠梨冷冷回一句,福身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叶萧远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谁说你是民‘女’了?”
棠梨皱眉,对着身后的几人挥了挥手:“秋水,你们先退下吧。”
小浩子和秋水‘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十分担忧,却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得领命退了出去。郭公公自然也跟着他们一道,守在‘门’外。屋内,便只剩下叶萧远和棠梨,还有‘床’上一直昏‘迷’不醒的伏松了。
“皇上,您这话是何意?棠梨不明白。”
叶萧远将对面的‘女’子上下打量一番,浅浅一笑,道:“你还是晋轩七公主。”
“为什么?”棠梨不解,疑‘惑’地望着他,“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我既然不是,为何又要我担着这名头?”
“你也知道是这名头。”叶萧远站起身来,靠近她,“晋轩七公主的名头,可不是随便什么都能担的。”
棠梨浑身一颤,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
“皇上,可否告知实情?”带着商量的语气,她镇定了不少,严肃道,“敢问,皇上的仇人,究竟是什么?”
当日,叶萧远虽然说起过她的身世,可并没有多言,只说是仇人之‘女’。但叶萧远身为晋轩开国皇帝,仇人实在太多,棠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仇人,让他如此愤恨于心。
秋水的话不无道理,纵然不是亲生的,好歹也有十五年的养育之情。何况,过去叶萧远和皇后都那么宠爱这七公主,说变就变,的确太过突然。
可惜,如今她被囚禁在这绛雪轩内,出都出不去,更别说打探消息。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如何,她毫无所知。叶裴风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一直没有消息。就连小浩子,也跟他失去了联系。
时间一天天过去,棠梨心头的不安堆积得越来越多。她总觉得,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可又奇怪,自己纵然被囚禁在绛雪轩内,也不应该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啊。
颜美人滑胎的事情,也不知查得怎么样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都牵连到伏松,她怕万一卓明飞燕使诈,这皇上又偏听偏信起来,事情就麻烦了。
叶萧远听到她的问题,挑了挑眉,道:“怎么,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
“皇上,也可以这么认为。.info[]”棠梨倒也不反驳,“那个做‘女’儿的,不想知道亲爹亲娘是谁?就好比皇上自从开始怀疑棠梨的身份之后,就一心想要调查清楚,自己的亲生‘女’儿究竟在哪里,到底是什么一样。”
“你这么坦诚,的确很像朕年轻的时候。”叶萧远不冷不热地赞许一句,也不知心里到底是喜是怒。
“草民可不敢跟皇上相提并论。”棠梨掸掸衣袖,目光触及到地上打倒的‘药’碗,有些不悦,“皇上一来,连‘药’都端不稳了。这秋水和小浩子,倒真是‘挺’怕你的。”
“怎么要转移话题,不想问了?”叶萧远回到‘床’边,在伏松身边坐下,打量了那孩子一眼,“他长得很像他爷爷。”
棠梨伸出去捡‘药’碗的手,立刻停在半空中:“皇上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知道他是谁的孙子,难道不知道他爷爷是什么人?”叶萧远轻蔑道。
“伏域敖。”棠梨淡淡吐出三个字,将那碎碗简单处理了一下,站起身来,走过去,“皇上既然与松儿的爷爷认识,棠梨斗胆,求您救救他。”
“哼,当真是斗胆。”叶萧远伸手给伏松把了把脉,不再多看一眼,起身背对着棠梨道,“这世间,你认识的人,有三种。一种是朋友,一种是敌人,还有一种,是漠不相干的人。”
棠梨咬‘唇’,心里已经大致猜测到他的意思了。可若是漠不相干,他为何会对一个普通百姓记挂于心,甚至还认得他的孙子?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不是记得他的人,而是记得他的‘玉’佩。”叶萧远幽幽开口,“皇后已逝,朕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何况,即便朕不说,你也早猜到了吧。当日上阳宫弥嵩使用的‘玉’佩,其中半块,便是从这孩子身上得来的。”
“皇上的意思是,皇后娘娘对松儿下的毒?”棠梨大惊,不敢相信地连连摇头。虽然她一直都知道,皇后对伏松印象不好,一直有成见,不喜欢他。但伏松终究只是个孩子,她从未想过,皇后会对他下毒手。
如今皇后已然不在人世,若真的是她下的毒,想要解毒,就困难了。要找一个死人解毒,那跟无‘药’可解基本没什么差别。
“这个嘛,朕可就不确定了。”叶萧远搓了搓手,倒也不生气,“除非,你有法子将皇后的魂魄召回来问问清楚。那摄魂血‘玉’,朕是从太子妃手中拿到的。当初,是皇后‘交’给她为太子保命的。”
棠梨明白过来:“原来如此,想必当日皇上带走了太子,太子妃为了求情保住太子,才将那摄魂血‘玉’‘交’出来的吧?”
叶萧远不说话,表示默认。
“莫师伯呢?清远太师父呢?”棠梨心里有些着急了,若当真是皇后下的毒,在对毒‘药’完全不清楚的情况下,以她目前的能力,根本没办法解!
而唐素柔既然师出万‘花’‘门’,是曲清远的徒弟,若是曲清远能出面医治,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只是,这么多日来,她总隐约觉得,‘玉’禧宫那边,出了什么事。当日在紫月宫内,颜美人滑胎,并不曾见叶萧远召见曲清远和莫弘轩。
之前因为事发突然,棠梨也没来得及多想。如今仔细回忆,她也发现,此事疑点颇多。
贤妃与明妃,平素里本就关系不好,那日怎么突然齐齐来了御‘花’园?她只是‘私’下邀请了颜美人,来御‘花’园听书,还从未想过那对冤家会突然出现。
那个小元子,前言不搭后语,分明是故意陷害她。可事发之前,她明明已经把小元子的身份都打听清楚了,小浩子都帮忙查明了,此人为何会突然翻脸?
他不过是一个小太监,又与自己无冤无仇,多半是受人指使。可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什么人,棠梨却又想不出任何眉目。
而且,这小元子的口供加上贤妃的指证,不仅将她陷入水火之地,就连舒格若尔和卓明飞燕,也难逃一劫。这么一来,可以肯定,小元子不是明妃的人。
此外,贤妃在后宫多年,虽说安骁将军回朝的时候,会给她带不少焉耆有意思的东西,但她如何会对舒格若尔的蛊术这般了解。
当时情况紧急,棠梨只觉得舒格若尔手中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看得并不真切。她虽然懂武功,却不会,内力也不够,看不清也很正常。
可那贤妃,同样不会武功,却如何能当场将舒格若尔抓住?除非,她在故意隐瞒自己的功夫。只是事发之后,叶萧远问起来,她丝毫没有要把棠梨牵扯其中的意思,一口咬定亲眼看到的是栖霞郡主所为。
这样,棠梨的疑‘惑’就更深了。
贤妃与她的关系,说不上好。而且有几次,两人还有过小摩擦。但若说贤妃恨她,她觉得也还不至于。所以,不管怎么猜测,棠梨都觉得,这件事说不通。
叶萧远听到她提及曲清远和莫弘轩,霍然起身,脸上的怒意浮现:“问他们做什么?休想让朕答应他们来救治!绝对不可能!”
棠梨只觉当头‘棒’喝,唯一的希望似乎都被他掐断了,心头一急,不顾一切跑上前,拽着他的胳膊,苦求道:“皇上,求求您大发慈悲吧,松儿还只是个孩子。哪怕是看在那半块摄魂血‘玉’的份儿上,就让清远太师父来给他把把脉也好啊。”
“哼!朕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叶萧远陡然拂手,甩开她,不容商议,“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离开绛雪轩。可是刚刚,你偷偷翻墙出去,朕还没有责罚。”
“皇上既然如此无情?”棠梨拧眉,意识到跟他商量是不可能的了,心中怒火上窜,后退一步,指着他大嚷,“松儿病了,你不管,我管!你不让清远太师父来治,我给他治!你凭什么不许我出去!”
“就凭你蓄意谋划,制造动‘乱’,让颜美人滑胎,朕失了龙嗣。”叶萧远双眸泛着红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起来有些可怖。
两个人都怒了,分毫不肯退让。
“我都说了,这件事情,跟松儿无关!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皇上要是真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棠梨只觉眼前此人根本不可理喻,气得要跳脚。
“你也跑不掉!”叶萧远双手攥拳,只是嘴角‘抽’搐,有些扭曲,似乎又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怒意,“颜美人的事情,凌霄阁的事情,储秀宫的事情,再远一点还有江南的事情,朕会一件一件跟你好好算这笔账,朕的七公主!”
听他如此‘阴’阳怪气的话,棠梨浑身一颤,抬头望着他。见他眸中的红光一闪而过,再仔细看去时,却与常人无异,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我们之间的恩怨,我们清算!但是伏松,一定要救!”棠梨咬牙,不怕死地抗议道。
叶萧远不愿再与她争执,对着‘门’外大叫:“来人!”
瞬间,一队禁卫军破‘门’而入,郭公公站在‘门’口,望着这父‘女’两,满脸担忧之‘色’。里面如此大的动静,他在‘门’口,自然或多或少听到了些。可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敢说话?
“将公主押入天牢,等候大理寺审问!”叶萧远冷冰冰吐出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口的秋水和小浩子,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瞬间呆在原地。片刻猛然反应过来,秋水赶紧上前拽住叶萧远的‘裤’脚,苦苦求情。
“皇上,皇上开恩,天牢那种地方,公主去不得。公主身上还有伤,不能再这么折腾了。”
叶萧远却根本不听她的话,一脚将她踹了开去。秋水吃痛,捂住自己的‘胸’口。
棠梨赶紧冲过去,扶住秋水,带着憎恶的眼神望了望叶萧远。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叶萧远也不看她,对禁卫军一声吩咐,扬长而去。
第420章 破釜沉舟
“你说什么!”叶裴风一拳打在旁边凉亭的柱子上,脸上的怒火让人觉得可怕。.info[].访问:.。
小浩子哭丧着脸,浑身脏兮兮‘乱’糟糟,还带着伤痕淤青,一看就是被人打得不轻。
“奴才好不容易才从绛雪轩逃了出来,就是为了给王爷传话。”他咽了咽口水,喘了口气,接着道,“不知怎么的,皇上与公主在屋内,突然开‘门’就下令把公主抓去天牢了。”
“怎么会这样?”叶裴风咬牙,“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吗?”
“很可能是为了伏松的事情。”小浩子如实回答,擦去嘴角的血迹,“伏松生病多日,公主一直趁着禁卫军‘交’接班的时候,暗中从后院背面翻墙出去,到养心堂找草‘药’。可养心堂荒废有一段时间了,终究也没能找到多好的‘药’材。”
“绛雪轩现在情况怎么样?”叶裴风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想出办法,把棠梨救出来!
“七公主被抓走后,那些‘侍’卫还在把鸾凤宫围着,也不知皇上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是不想让我们去找人救治伏松。”小浩子忽而想起来,点头道,“对,公主被抓之前,‘交’代我们,想办法去‘弄’一味‘药’材,最好能找到曲清远师父。”
“什么‘药’材?”叶裴风攥拳。
“好像叫什么,蜜梨百‘花’散?”小浩子挠挠头,“奴才,从来没听说过。”
“嗯,本王记下了。”叶裴风颔首,“你想办法活下去,不要被他们抓住了。至于公主,本王一定会想办法救出来。”
话音刚落,小浩子却是目瞪口呆地望着叶裴风背后,抬手指了指,不敢说话。
叶裴风回头,便对上枚淑妃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先下去吧。”枚淑妃主动吩咐一句,“先去紫宸殿,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奴才,多谢娘娘。”小浩子听到,感恩戴德,行礼后快速退下去。他本来还担心,枚淑妃会因为这件事动怒,如此看来,似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也就放心了。
“母妃,怎么会突然到此?”叶裴风倒有些意外,这里是他和小浩子暗中联络的地方,在紫宸殿最偏僻的角落,平素里都没有人来,不想枚淑妃居然亲自找来了。
“你是本宫的儿子,心里想什么,本宫还能不清楚?”枚淑妃淡淡开口,走到亭子里坐下,意味深长地打量着叶裴风。
“母妃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儿臣也就不隐瞒什么了。(..info好看的小说棉花糖”叶裴风坦然道,“母妃应该明白儿臣的想法。”
枚淑妃皱了皱眉:“风儿,不是母妃不肯帮你,而是为了一个‘女’人,你当真要如此放弃一切?你真的忘了,母妃跟你说的事情了吗?母妃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母妃苦心经营的一切付诸东流?”
她虽然说得不紧不慢,不咸不淡,却让人听得心酸。
叶裴风咬牙:“母妃,不管怎么样,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难道,您心中的恨意,就一点没有消减?何况,师父说得没错,他终究是我的爹,这是不争的事实。”
“砰!”
陡然一声巨响,枚淑妃一掌拍在石桌上,掌心顿时通红。但她丝毫不觉疼痛一般,只盯着叶裴风看,连连摇头。
“我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皇后,将你送出宫去!本以为,你跟着他在北辰山,能够学不少本事。他也应该明白我的苦心,定然会好生教育你。却不想,你怎么能跟他一样这么想?啊?风儿!你太让母妃失望了!”
枚淑妃急急地说着,整个人显得十分‘激’动。平素里她向来冷淡,情绪送不外‘露’。今日这般,必是真的动怒了。
“儿臣无能,还请母妃原谅。”叶裴风陡然跪在地上,闭着眼,表示心意已决,不愿再改变。
“你!”枚淑妃扬起手来就要打他,最后手却生生停在半空中,迟迟也落不下去。
“如果当初凌霄阁的事情,儿臣能早日阻拦,棠梨也不会因此惹火。小元子分明就是故意陷害棠梨的,儿臣绝对不能坐视不管。如今皇上找到了敏慧公主,查出了棠梨的真实身份,那儿臣与她之间,就没有什么阻隔了。母妃又是在担心什么呢?”叶裴风极力解释道,希望能够平息淑妃的怒火。
枚淑妃叹口气,垂下手来,连连摇头,往后退了几小步:“当年君家、傅家和唐家,势力比肩。你可知,若非叶萧远与唐家联姻,他根本不可能有今日。”
叶裴风咬着下‘唇’,明白她的意思。今日,淑妃已经将当年三家的事情,大致与他说了些。更是将傅家灭‘门’的经过,详细告诉了他。
只是,他觉得,纵然此事与叶萧远脱不了干系,可毕竟军队中的毒‘药’不是叶萧远派人下的。淑妃将所有责任都推在叶萧远身上,其实有失偏颇。
当然,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从未在淑妃面前提及过。玄夜真人叮嘱过他,不能在淑妃面前说叶萧远的好。
自己的母妃心里有心结,玄夜真人开导了这么多年,却也无济于事。叶裴风清楚,就凭自己三言两语,是更不可能解开她的心结的。
但他不希望枚淑妃总是用这件事情来压制他,因此事来打‘乱’他和棠梨的事情!刚开始的时候,淑妃反对,因为棠梨是皇后的‘女’儿。待他将棠梨的事情仔细解释清楚了,淑妃却答应帮忙找到棠梨的‘肉’身,愿意成全他们。
如今看来,当时淑妃那么说,多半是想安抚他了。此时叶萧远先一步查出了棠梨的身份,淑妃却又极力反对起来。叶裴风被他关在紫宸殿内,寸步难行,心里越发着急。这会儿听到小浩子暗中来报信,得知棠梨被关进天牢了,脑子里除了担心便再无其他。
“风儿,我们上一辈的恩怨,母妃本不愿强加于你。”枚淑妃咬了咬牙,继续道,“当年我委身于叶萧远,乃是为了腹中的孩儿。可惜,她的小妾居然暗中给我下‘药’,导致我流产!”
叶裴风只低头听着,他也明白,这些年,枚淑妃吃了不少苦头。
外界都传言,她因为连续失去了两个孩子,而与皇后皇上不和。这一点的确不假,当年淑妃尚未出阁,却暗中与其表哥相好。傅玄晖出征之前,两个年轻人没忍住,一夜贪欢。
傅莺枚怀孕之后,却突然听得傅家军被下毒,全军覆没。傅家后院也一时间突然闹鬼,整个家不得安宁。没过多久,便被叶家的铁蹄踏平。
彻底绝望的傅莺枚准备投井自尽,却被唐素茹救了下来。她当时并不知救她的人是唐素茹,甚至听从了唐素茹的意见,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委曲求全。
直到嫁给叶萧远之后,方才明白过来,原来从井口救下她的人,乃是叶萧远的嫡妻,唐谨之的‘女’儿!她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她能那么容易讨得叶萧远的喜欢,两人的婚事那么顺利,都是因为唐素茹在从中调和。
叶萧远向来偏爱唐素茹,又因为唐家的关系,对唐素茹几乎言听计从。而不得不说,唐素茹的确是个好人。连傅莺枚都不得不承认,她是个温婉贤淑,讨人喜欢的善良的人。
可惜的是,上苍注定两个人不能成为朋友。傅莺枚一面觉得唐素茹是个好人,一面却又同时恨着她。
腹中的胎儿最后没能保住,那段时间是傅莺枚最灰暗的日子。是唐素茹一直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开导她。
只是傅莺枚心里的怨气,却渐渐聚集化作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她要报仇!
是叶家踏平了傅家,所以,她要用最残酷的办法找叶萧远报仇:让他死在自己亲生儿子的手中!
后来,她顺着唐素茹的意思,与叶萧远和平相处,三人的关系也显得异常融洽。她又怀孕了,可这一次,上苍依旧没有眷顾她。当初战‘乱’,她与唐素茹同时深陷泥潭,叶萧远先一步救了唐素茹,等将她救出去的时候,却因为过度挣扎动了胎气。她的孩子,没能保住。
此后,叶萧远和唐素茹对她,更多的便是愧疚了。三人之间的关系,也似乎永远不可能再弥补缝合了。
“风儿,母妃当年之所以同意将你送去北辰,除了担心那蛊毒之外,也相信你舅舅能将生平所学悉心教授于你。而起,你若在北辰长大,便不会跟叶萧远产生多大的感情。”枚淑妃只觉字字血泪,想要保住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可是母妃!”叶裴风叹口气,劝慰道,“你跟父皇相处二十多年,难道真的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吗?师父也说了,当年傅家的事情,不能全怪叶家和唐家。”
“他知道什么!”枚淑妃一口咬定,“你这二舅舅,打小痴‘迷’武术修行,在北辰山做了那么多年的道士,傅家灭‘门’的时候,他在哪里?更可笑的是,他居然跟叶萧远做了好朋友?真是嘲讽!”
“母妃!”叶裴风听不过去,“你不能这么说我师父!他是我师父,是我舅舅,更是您的哥哥啊。我相信,师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枚淑妃突然仰天冷笑,“风儿,母妃心中的苦,你不懂。”
看着她眼角滑落的泪珠,叶裴风心里又很是自责。他甚至希望把自己掰开成两半,一半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顾一切救棠梨。另一半,留在淑妃身边,听她的话,做她希望中的那个儿子。
“母妃!”叶裴风又唤了一声。
“你起来。”枚淑妃突然收敛了悲戚之‘色’,厉声道。
叶裴风不敢违背,站起身来,母子两人四目相对。
“风儿,你听好了,若是你踏出紫宸殿,我便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枚淑妃不动声‘色’地开口,似在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满脸冷漠冰凉。
“母妃!”叶裴风心中一急,这分明就是在‘逼’他做选择。一边是棠梨,一边是自己的母亲,让他如何选择?
“话已至此,我不会阻拦你。”枚淑妃冷冷丢下一句,起身离去。
第421章 沦落天涯
叶裴风独自一人在凉亭中站了一整日,入夜,方才返回寝宫。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新好快。
待他回宫,兰馨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回去给枚淑妃报信。
枚淑妃端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略显憔悴的容颜,蹙了蹙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她脸上已添了不少皱纹。
“回禀娘娘,王爷已经回去休息了。”兰馨踩着小碎步走进来,柔声说道。
“嗯。”枚淑妃点头,“你也下去休息吧。”
“是,奴婢遵旨。”兰馨嘴上这么说着,却仍旧站在原地不动。
枚淑妃看到铜镜中的她仍旧站在那里,继而问道:“怎么,还有什么事?”
“有句话,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娘娘莫要生气。”兰馨回答道。
“你既不肯走,那便是想说了,说吧。”淑妃转过身来,看着她。
“娘娘,您这样,要是把王爷‘逼’急了,可如何是好?”兰馨担忧道,“王爷毕竟还年轻,不太懂事。可母子连心,娘娘就舍得看他难过吗?”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淑妃微微叹口气,“等过两日,皇上的气稍微消了些,本宫去天牢探望一下七公主,你先安排一下。”
兰馨听闻她的话,微微笑了笑,福了福身子行礼:“奴婢明白,娘娘放宽心,王爷一定会明白娘娘的苦衷的。”
“行了,本宫乏了,你下去吧。”枚淑妃最后吩咐一句,右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不再多说。
兰馨低头敛眉,退了出去。
夜黑风高,整个皇宫内都透着股诡异的静谧。
七公主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很快便传了开去。不久,栖霞郡主也被关了去,据说皇上要亲自盘问。
只是众人心中略有疑‘惑’,颜美人滑胎这事儿,可大可小,全看皇上如何处理。若为了一个死去的胎儿大动干戈,与焉耆当真闹翻,影响可就大了。
如今焉耆土司在合辉虎视眈眈,安骁将军虽然率兵极力抵抗,严防死守。但保不准,焉耆大军冲破阻碍,挥师北上。到时候掀起一场战‘乱’,又是腥风血雨,麻烦比失去一个胎儿大多了。
可皇上正在气头上,也没人敢壮着胆子前去求情。卓明飞燕日日在宜和宫,以泪洗面,没有什么大动作。贤妃那边,一切照旧。只是她当着叶萧远的面,将碧湘处理了。
碧湘为了给伏松治病,帮助七公主偷偷从绛雪轩翻墙逃出鸾凤宫,前往养心堂寻‘药’草的事情暴‘露’。七公主受罚,这碧湘被牵连其中,贤妃自然不能再容她。
最近这段时间,后宫内人人自危,言行谨慎,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兰馨收拾好一切,回到房中,熄了灯。在一片静谧黑暗之中,又悄悄出了‘门’,从僻静的小道出了紫宸殿,直接去了颐静湖。
早有一个暗影等在湖边,一声‘侍’卫着装。
“奴婢参见王爷。”兰馨走进,恭敬行礼。
那身着‘侍’卫盔甲的人方才回身,却是叶裴楠,他淡淡笑了笑,抬了抬手:“七公主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的话,奴婢也不太清楚,只是听说皇上突然去了绛雪轩,与公主好似因为伏松的事情吵了起来。”兰馨言简意赅地回答。
叶裴楠轻轻点头:“还有什么消息吗?”
“淑妃给崇瑞王下了禁令,想要断绝他的念头。”兰馨低声说道,“崇瑞王似乎,不太想报仇。”
“哦?有意思。”叶裴楠忽而笑了,“想不到本王这个弟弟,虽然长在北辰上,却对父皇如此有情有义。”
“王爷,您说,崇瑞王会去吗?”兰馨有些犹豫,“淑妃娘娘已经发了狠话,还让奴婢将紫宸殿所有‘侍’卫都安排去了王爷的寝宫。奴婢要不要把他们撤走?”
“不,你要按照淑妃的话去办。”叶裴楠抬了抬手,叮嘱道,“记住了,千万不要‘露’出破绽。你可是本王放在淑妃身边的一个大惊喜,若是被她看穿了,岂不无趣?”
“是,奴婢记下了。”兰馨恭敬回答一声。
叶裴楠摆了摆手,不再多说,示意她小心行事。兰馨福了福身子,悄然退去,警惕地返回紫宸殿。
紫宸殿依旧一片沉寂,兰馨沿着小路特意往叶裴风的寝殿方向绕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一点儿打斗声或者嘈杂声都没有,安静得出奇。她心里不禁有些失望,悄悄折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叶裴风横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两个眼睛时不时眨一眨,方才能显示他是一个活物。
约莫等到丑时,依稀能听到外面巡逻的士兵‘交’接叮嘱的声音。他霍然从‘床’上站了起来,轻轻打开书桌前的柜子,从中取出一个白‘色’包裹,放入怀中。
又打开另一个‘抽’屉,取出一支青香来。他走到窗户边,将那青香点燃,小心翼翼支了出去。
青烟袅袅,带着淡淡的香味,慢慢在夜‘色’中弥漫开去。
叶裴风伸手捂住自己的口鼻,静静等着那青香燃过半支,方才取回来灭掉,又收回‘抽’屉中。外面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蝉鸣声。天气有些燥热,夏日的火焰开始越来越凶猛。
他简单收拾好东西,带上无锋剑,推开‘门’踩着轻功快速飞了出去。
园子里来回巡逻的士兵,此刻东倒西斜,昏昏沉沉地打着鼾声。他们中了符离青烟的**香,预计会死沉沉地睡上四五个时辰。
从紫宸殿一路出来,往西行,西宫‘门’是所有宫‘门’中,看守最为松散的。叶裴风仔细查看,趁着值夜‘侍’卫巡逻离开,翻身越过宫墙,逃了出去。
皇城内实行宵禁制度,除去腊月和正月,平素没有节庆,城内百姓都是会在子时前回到家中,不再出‘门’。
此刻,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大街小巷都陷入沉睡,一片黑暗。
叶裴风寻了一处僻静的角落,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又将火折子取出点燃,就着昏暗的火光,仔细查看。
羊皮纸上画着临安城的地图,表明了天牢的位置。这是他暗中找小浩子画下来的,他对于临安城,并不太熟悉。除去最主要的几条重要大街之外,其余的地方,去过的不多。
他将地图牢记于心,收拾好东西,灭了火折子,根据图上的标示,火速往天牢赶去。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皇城依旧沉睡在梦中。
棠梨独自靠在牢房的墙角坐着,望着唯一的窗户发呆。窗外是一片夜‘色’,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她突然觉得心安起来,仿佛这久违的静谧抚平了多日的伤痛。
“哎,你不睡觉,看什么呢?”旁边关着的舒格若尔,大声对她叫道。
“看星星。”棠梨幽幽回了一句。
她不知道为何,叶萧远会下令将她们两人关在一处,挨得这么近。刚见面的时候,两人还大眼瞪小眼,敌人一般。只是在这监狱里呆上半天,舒格若尔却甚觉无聊,想找人说话。
但周围除了棠梨,又无其他人,几经挣扎下,她还是选择了主动搭讪。不过棠梨的态度,不冷不热,让她有些不高兴。
此番见这七公主一直望着窗外发呆,她倒是来了兴致。
舒格若尔笑了笑,问道:“你不会是想从那窗户逃出去吧?”
“我可不是你,没有办法把自己变成一只小虫子,从那么小的地方钻出去。”棠梨白了她一眼,冷冷回了一句。
舒格若尔吃瘪,不悦地撇了撇嘴,不再跟她说话,自言自语道:“一个星星都没有,不是想越狱,难道真是看风景?我可没这么傻。”
棠梨不理她,仍旧望着窗外出神。她不禁想起过去在流漓谷内,跟着师父和师弟做晚课的情景。那个梦境又不由自主浮现出来,师父叮嘱她凡事不可强求。
师父的意思是,让她寻到自己,然后留在这里吗?师父说,她不属于流漓谷,不可能永远呆在那里。若是一直强留在流漓谷内,迟早会魂飞魄散。
可是,她又真的是属于这里的吗?现在,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哎,你怎么老是愁眉苦脸的?”半天,舒格若尔见她还是那副模样,实在是忍不住开口,“在我们焉耆,有什么不高兴的,就应该说出来。伤心了就要哭,开心了就要笑,生气了就要发泄,憋在心里多难受。”
棠梨苦笑:“你这是在关系我?”
舒格若尔撇嘴:“我只不过是太无聊了,关心你做什么?我恨不得跟你好好打一架。但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她突然一本正经地爬过去,拽住天牢的铁栏杆,望着棠梨道:“要怎么做,才能让拓跋哥哥像在乎你一样在乎我?”
棠梨被她这问题问得愣了愣,皱眉:“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就因为你是中原人,而我是焉耆人?虽说你是公主,可我也是大土司的‘女’儿啊。我可不觉得自己比你差!”舒格若尔不服气。
“我又没说你比我差。”棠梨亦撇嘴。
舒格若尔听到她这句话,不自觉扬起嘴角,有些得意:“算你有自知之明。”
“可我也没说你比我好啊。”棠梨翻白眼。
舒格若尔生气,双手叉腰:“你这人,怎么就喜欢跟我作对呢?”
“是你自己来招惹我的。”棠梨终于抬眼望了望她。
“我这不是怕你一时间想不开自杀吗,特意来安慰你几句。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你这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舒格若尔跺了跺脚,不满道。
“吕‘洞’宾可死了很多年了,别把自己比喻成死人。”棠梨满不在乎道,慢慢起身,走过去,与她相对而站,“起身吧,我发现你也不是那么讨厌。”
“谁讨厌了?你才讨厌!”舒格若尔立刻叫骂。
“唉,今日心情不好,不想跟你争。算起来,我们也同是天涯沦落人啊,可怜,可怜。”棠梨从铁栏缝中伸过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悲叹一句,转身回到自己牢房内干草铺就的所谓的‘床’上。
舒格若尔侧头想了想,不太能听懂那句话的意思,但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哎,别不开心了。”她安慰一句,“颜美人的事情,我承认是我不对。可我们那里,‘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还下地干活儿。我哪儿想到,你们中原‘女’人这么不经摔。我不过是想要给飞燕姐姐出口恶气,谁让你们当时那么得意。”
“或许,并不是你的错。”棠梨皱眉,陷入沉思,“你说得不无道理。”
舒格若尔疑‘惑’地眨巴两下眼睛,越发糊涂起来。见她不肯再搭讪,悻悻然回到自己的干草‘床’上,一屁股坐下去,独自纳闷。
第422章 私闯天牢
棠梨独自躺在冰冷的石‘床’上出神,上面铺就的薄薄一层干草,并不能带来丝毫暖意。.info--
舒格若尔在旁边的牢房里折腾了一会儿,无人搭理,便觉无趣,自顾自睡了过去。
不知是因为牢房内再无他人,还是因为觉得两人命运有些相似,棠梨对这位焉耆的大小姐,心中忽而没了怨气。她被押入天牢后不久,舒格若尔便被送了进来。
她不太明白,叶萧远将她们两人关在一处是什么意图。不过,这段时间虽然不长,但她却对舒格若尔有了更深一些的了解。
这姑娘来自外邦,年幼调皮,带着些许玩世不恭的淘气。‘性’子倒是爽朗,按照她的话说,她们焉耆的姑娘,若是真的恨谁,直接拿着刀子去找那人便是。她只是有些讨厌棠梨,所以只想着如何捉‘弄’教训一下罢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真诚,棠梨觉得不像撒谎。而且按照舒格若尔这种静不下来的‘性’子,时时念叨,没有人说话解闷儿就难受的不行,这样的人,想来也没有心思去设计。
至于颜美人的事情,她的话倒的确是提醒了棠梨。
颜美人的胎儿情况一向很好,她也看得出,在宇‘花’园里摔的那一跤,虽说撞在了伏松身上,可恰恰是因为撞在伏松身上,而不是撞在什么硬邦邦的石头身上,应该没什么大碍才对。
倘若真的是碰到石头或者柱子台阶什么的,可能真的会碰到肚子。伏松虽说不是特别胖,但毕竟是个长‘肉’的孩子,颜美人撞到他身上,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应该不至于滑胎才对。
她正在仔细想着,忽听外面有些异常。
天牢里看守十分严密,十二个时辰不分昼夜有人值班。[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而且除了那些狱卒外,还专‘门’有调遣过来看守的‘侍’卫。这些‘侍’卫虽说比不得影卫那么厉害,但也个个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一把好手。
外面原本有规律有节奏的走动声,突然停了下来。空中弥漫过来一股浓浓的‘花’香,像是桂‘花’,其中又夹杂一些百合的味道,十分奇怪。
棠梨皱了皱眉,赶紧捂住自己的鼻口,避开那些‘花’香。
忽而一阵风过,将那‘花’香一扫而光,空气中又一切如常,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什么人!”棠梨警惕地朗声大叫,望着进入牢房方向黑黢黢的通道,心顿时紧张起来。
片刻,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慢慢传来,通道尽头,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待那人走进,棠梨方才能看清楚,霍然站了起来,跑了过去,抓住牢房的铁栏杆,眉头拧成一团。
“风师兄,你怎么来了?你来干什么?快走!别过来!有机关!”她慌张地对着来人大叫,十分担心。
“我来救你出去。”叶裴风坚定地说道,“没关心,这些机关我都找人打听清楚了,放心吧。”
棠梨还是分外紧张,攥着铁栏杆,担忧地望着他。
天牢与一般的牢房不同,不仅因为这里的看守身手不凡,而且还因为,此处的重要牢房内,都设置了不为人知的机关。但凡有人想要劫狱或者逃跑,一旦触发了这些机关,活下去的几率却是很小了。
叶裴风眼睛上‘蒙’着一块红‘色’的绸子,微微湿润,上面似乎沾了什么‘药’水。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步子很是奇怪。
地面上是用一块一块放行的石板拼凑而成,上面还雕刻着罕见的‘花’纹。棠梨刚进来的时候看到,还觉得十分奇怪。后来才知道,地上刻着的‘花’纹,便是触发那些暗器的机关。
她本觉得自己还算聪明,却不想,这些都是舒格若尔告诉她的。舒格若尔说,地上那些不是一般的‘花’纹,而是一种古老的图腾,在他们焉耆,但凡很神圣隐秘的地方,都会刻上这种图腾。
只是,棠梨觉得奇怪,天牢于人来说,算不上隐秘,更谈不上神圣,为何要用这种焉耆古图腾来设置机关。
舒格若尔见她这般有兴趣,却是故意吊她的胃口,得意地说到一半不愿再说下去。棠梨则觉得,虽然这用了焉耆的图腾,但估‘摸’着是经过改造的,所以舒格若尔虽然认出来了,却不见得真正知道多少,便也不再问下去了。
此刻看着叶裴风踩着奇怪的步子,小心在图腾上面行走,她心里越发奇怪起来。这机关,也不知隐藏在何处,看叶裴风的步伐,似乎在以‘阴’阳八卦来攻克。
她正担忧着,却忽然听到通道尽头的石壁翻转,发出清晰的声音。棠梨心头一惊,紧张望过去。
叶裴风早已腾空跃起,弯曲着身子,拔出无锋剑挡在身前。迎面立刻发‘射’出无数飞镖,每一枚上都银光闪闪,在夜‘色’中越发显出几分寒冷杀气。
“风师兄小心!镖上有毒!”棠梨赶紧叮嘱一句,“小心啊!”
她突然很气自己,只能站在牢房内,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望着叶裴风在漫天飞镖中独自抵挡反抗。若是她当初能向舒格若尔问清楚,这地上的机关如何破解就好了。
可惜,如今情况紧急,她却只能眼睁睁干站着。她朝旁边的牢房望过去,舒格若尔此刻正躺在干草上一动不动。她本就睡着了,又嗅了刚刚那阵异‘花’香,如今怕是早已不省人事了。
“风师兄,你赶紧回去吧!机关一旦触发,他们一定会知道的!”棠梨咬咬牙,对着来回躲避飞镖的叶裴风道,“我会想办法出去的,你要相信我,快走吧!”
叶裴风不说话,只是聚‘精’会神地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飞镖,但听到她这话,心里还是不觉有些疼。稍不留神,握剑的手臂忽而被一只飞镖划破,瞬间溢出鲜血来。
他一个旋身,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躲到拐角处。
棠梨见他退出去,这才稍微放心。
“我不走!”
熟料,拐角墙壁后,突然传来叶裴风固执的声音。
“你走啊!”
两人隔着一条长长的通道,争执起来。
“我不走!唐丞相将你托付给我,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你救出去!”
听到这席话,棠梨突然懵了,连连后退几步。
片刻,她方才咬着牙问道:“丞相怎么了?”
叶裴风这才突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满心自责。朝堂上的事情,他一直瞒着棠梨,生怕这些动‘荡’变化会影响到她。他只是希望棠梨能够快乐地活着,不被这些事情所干扰。
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希望自己能够帮她全部遮挡,全部承担下来。
“棠梨。”
良久,叶裴风方才开口,轻轻唤了她一声,却不回答她的问题。
棠梨身子微微有些颤抖,抓着铁栏杆,慢慢滑落下去,跪在地上。唐丞相的事情,她早已有些猜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当时她出宫去丞相府探望的时候,就已经觉察不对劲了。丞相中的‘阴’阳冥术,并不是一般的咒术。而叶萧远的态度,也让她觉得很奇怪,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一切如初;坏的时候,像变了个人似的。
从皇后之死,凌霄阁闹剧,到颜美人的事情,她觉得面前似乎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朝她扑过来,让她无法逃避。
“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叶裴风靠着墙壁,坚定不移地说道。休息一会儿,他又按照‘阴’阳八卦阵法,走进了那条通道。
棠梨一时间有些失神,茫然无措,一言不发,只愣愣坐在地上。
前面一段路,走得还颇为安宁。只是,一过中央位置,八卦阵发似乎就不能用了。叶裴风一抬脚,又出发了机关。这一次,却是两边的石壁翻转,无数利箭朝中间发‘射’出来。
叶裴风却是不过一切,执着无锋剑,一路冲上进去,也不再顾忌什么八卦阵法和机关图腾了。倒像是一个疯子蛮干,左右挡开利箭,往里面冲去。
可惜箭镞太多太密,无锋剑虽然宽阔厚重,能够挡开不少,还是有很多箭镞‘插’入了叶裴风的身上。一时间,他原本干净的衣衫上,开出朵朵红‘艳’‘艳’的血‘花’来,看得人有些惊心胆魄。
“风师兄!”棠梨大叫一声,连连摇头,泪水溢出来,“不要!不要过来了!我只要你活着!”
叶裴风的伤口处开始发烫,飞镖箭镞上的毒‘药’顺着血液皮肤,进入他的体内。他开始感觉有些力不从心,握着无锋剑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仍旧握着剑,尽量避开飞来的利箭,往前走着,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牢房暗处,一个‘蒙’着黑‘色’面纱的人巍然而立,眼中寒光凌冽。他旁边站着个禁卫军,脸上写满担忧,夹杂几分不满,却是万方泽。
“国师,王爷毕竟是皇子,您这样,是不是太过了?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国师怕是不好向皇上和淑妃娘娘‘交’代吧。”万方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那‘蒙’面男子的眼角,立刻划过杀气,不屑道:“停。”
后面立刻有个‘侍’卫上前,将天牢的机关统统关闭了。万方泽这才稍微安心,没想到,这崇瑞王如此固执。
两边的机关突然停止,棠梨眼中‘露’出几分希望。
第423章 流言蜚语
叶裴风浑身上下被扎了不少利箭,无锋剑挡在‘胸’前,要害处倒是无恙。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只是,血流得厉害。整个人,都被染红了一般。
“风!”棠梨望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终是忍不住大叫,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
“我……没事。”叶裴风挤出一个笑容,拖着沉重的身子,一步步走过去,朝着棠梨靠近。
棠梨连连摇头,只觉自己仿若被万箭穿心,泪水止不住留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不好好爱惜自己。”
叶裴风终于走到牢房前,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风!”
“没,没事。”叶裴风极力支撑着身子,慢慢爬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抓住棠梨的手,把钥匙塞过去。
棠梨握着他的手,捧着钥匙,泣不成声。拿着钥匙将牢房‘门’打开,跑过去,蹲在叶裴风身边,将他抱入怀中。
“你怎么样了?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她急急地说着。
叶裴风靠在她怀里,‘露’出满足的笑容:“你快……逃出去,他们可能,动了杀机。我……我可能没有办法送你出城了。”
“不,我不会离开你的!”棠梨坚决摇头,哭着道,“你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回北辰山,一起去看竹海,你都忘了吗?我不准你这样!”
“我……”叶裴风忽而语塞,他想来不善言语,如今被棠梨这么一说,心里越发愧疚起来。
“不可以,要走我们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也不会丢下我的,对不对?”棠梨紧紧抱着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也被鲜血染红。
“啪,啪。”
长廊尽头,忽而想起清脆的鼓掌声。
棠梨抬头望过去,就见一行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你是什么?”她警惕地问道。
“回七公主,这位是国师大人。”旁边的万方泽恭敬地回答一句。
棠梨瞟了他一眼,皱眉:“万统领?你怎么会在这里?”
万方泽面‘露’尴尬之‘色’,不好意思开口说。
“我的小公主,很意外么?”‘蒙’面的国师笑着道,“唐丞相中风,一病不起,朝堂上那么多事情需要处理,皇上自然要提拔一位得力的住手了。[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至于万统领,公主无需如此意外。”
“什么意思?”棠梨只觉,眼前此人,十分让人厌恶,连笑容里,都带着‘阴’森森的鬼气。
“皇上将公主和栖霞郡主关在一处,乃是下官的计策。”国师解释道。
“计策?”棠梨似乎有些明白过来,“皇上是让你们在暗处监视我们两。”
“聪明!”国师打了个响指,称赞道,“不愧是君锦的‘女’儿,厉害。”
听到他这话,棠梨身子微微一颤:“你说什么?君锦?”
“当然。”那国师凑上前一步,俯身瞧着棠梨和叶裴风,眸中全是闪烁的笑意,“公主很意外吧,所以皇上如今不杀你,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当年叶家衰落,满‘门’被流放,可都是拜君家所赐。”他继续炫耀道,“一个君梓言,一个君棠梨,你们兄妹二人,倒是命好,前后相继得到皇后娘娘的照顾。”
“你,你胡说!”棠梨脸‘色’发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可能!”
她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叶裴风,带着询问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从叶裴风那里得到答案。
叶裴风身子虚弱,眼神有几分‘迷’离,说话困难,只咬牙摇了摇头。
棠梨拧着眉,猛然抬头,对那国师道:“先救他!快!”
“凭什么?”国师却是丢来一个嘲讽的眼神。
“他是晋轩四皇子,是当今皇上亲封的崇瑞王!要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你觉得,凭你一个外姓人,担当得起?”棠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凌厉地说道。
“国师,王爷受伤不轻。”万方泽也从旁劝说。
“哼!”国师不悦,拂袖转身,吩咐道,“将公主送回去,好生看着。王爷送回紫宸殿,迅速传太医。”
片刻,他突然又改口,带着诡异的笑意道:“哦,不,王爷伤得这么重,如今世间,怕只有莫弘轩能够医治了。”
棠梨听得他这番话,双手又是一抖。
万方泽不敢耽误片刻,立刻命人将叶裴风小心抬到了准备好的软榻上,送了出去。他亲自盯着人,将棠梨又关回了牢房内。
棠梨怔怔望着他们,喃喃开口:“原来,你们早就猜到一切了,是故意在这里守株待兔的。”
“公主。”王方泽抱拳,“恕属下多嘴,这一切,若是没有皇上默许,即便那国师再厉害,也不敢擅作主张。”
这一句话,瞬间将棠梨原本就残破的希望击得粉碎。
“公主保重。”万方泽叹口气,叮嘱一句,转身要走。
“万统领!”棠梨突然跪在地上,叫住他。
“公主万万不可。”万方泽回头一见,立刻上前要将她扶起来。
“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万统领还如此待我,棠梨万分感‘激’。”棠梨仔细道,“足以见得,万统领是个可以相信之人。如今,除了万统领,棠梨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托付的人了。”
“公主请吩咐。”万方泽知道她心意坚定,也不多废话。
棠梨跪在地上拉着他的手,虔诚道:“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王爷。我知道,你就是当年救他的那个人。”
“公主,你……”万方泽怎么都没想到,棠梨回说出这番话来,“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去看他的‘玉’佩。”棠梨解释道,“我曾经派无霜调查过。”
万方泽明白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承诺道:“公主放心,傅家于我有恩,我一定会保护好王爷的。”
“嗯。”
得到他的允诺,棠梨这才安心些,目送他离去。
次日清晨,整个临安城突然沸沸扬扬地闹腾开了。换做往日,这么早的时辰,不少人还在‘蒙’头大睡。今日,茶楼酒肆却都早早开张,不少人聚集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那个崇瑞王去劫狱了。”
“哎呀呀,不会吧?劫谁啊?”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能蛊‘惑’人心的七公主啊。”
“他们不是兄妹吗?”
“是兄妹啊,我看这事儿多半都怪那七公主,使了什么勾魂的法子,把崇瑞王的魂儿给勾去了。”
“哎,话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啊。听说跟七公主关在一起的那个栖霞郡主,可是个会用蛊毒的人。”
“是吗?这么厉害?”
“那可不,否则怎么将她们两个小姑娘关在天牢里。天牢是什么地方?一般的囚犯,可还进不去呢。”
“照你这么一说来,那崇瑞王岂不是麻烦了。”
“谁知道,许活不长了吧。”
“听我那在天牢里打杂的兄弟说,那崇瑞王昨夜被天牢的机关伤得不轻,指不定命都没了。”
一桌一桌的人,边喝茶边聊天,谈论的话题,三句不出崇瑞王劫狱,七公主被抓的事情。就连那些在皎月楼里谈论风雅的书生秀才们,也都聚集过来,开始八卦不休。
醉仙斋的说书先生,今日也不说书了,整个客栈里,都在谈论这事儿。人们说起崇瑞王劫狱,自然而然说道七公主,又说起长宁的事情,说起越王。
其中有一桌上,全是读书人模样的人。一个白衣书生,眉头紧皱。
“哎,我说阮汲兄,你今日是怎么了?”旁边一个紫衫书生举杯问道,“喝酒也喝不尽兴,聊天也不开心,莫非,对昨儿发生的大事有什么独特的高见?”
那被称为阮汲的一杯杯给自己灌着闷酒,连连摇头摆手:“不不不,汪兄有所不知,在下只是对他们这些不堪入耳的言论感到烦心罢了。”
“呵呵,阮兄这是尚未入朝,已然对朝中大事忧愁于心了啊。”另一位白衣公子调侃道,起身给他倒酒。
“李公子又在笑话我了。”阮汲摆手道,“这七公主被他们说得如此不堪,实在是令人心痛。”
同桌的人倒是都笑了,连问道:“怎么,阮汲兄莫非与七公主认识?他们说的,可都是有凭有据的,阮兄这一言,难道亲眼见过七公主不成?”
“那倒没有。”阮汲显出几分醉意,晃晃悠悠道,“七公主的大名,晋轩人谁没听说过?可是,如我等凡夫俗子,怎么会见过她呢?对吧?”
他忽而打了一个饱嗝儿,喷出一口酒味来,众人又是一阵笑意。
却听旁桌的几个纨绔子弟了得正起劲:“那可不,我爹昨晚可是在天牢值班,看得真真儿的。”
“你们不知道,那崇瑞王整个就是一血人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地方,简直就是万箭穿心,只剩一口气了。”
“这么厉害?”
“那可不,也不想想,天牢是什么地方?不过话说回来,那国师出手,当真狠了点。”
“皇上这是抄了唐家,废了丞相,立了国师,开了大刀啊。”
“这唐皇后去世之后,唐家倒是一路不顺。也不知太子最后会怎么样,会不会被废啊?”
“瞎说什么呢。”
第424章 意外探监
一群人正说得起劲,客栈的小二前来上茶,却是皱着眉对众人叮嘱。[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更新好快。
“各位各位,这事儿啊,八卦归八卦。我们老板得到消息,国师接管唐丞相手中的各项权利之后,可是推行的严政。你们要是说过火了,当心招来杀身之祸。”
看到他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谈论之人微微‘露’出几分吃惊和恐惧。
片刻,却有一个胆子大的,笑着道:“小二哥,你又吓唬我们没读过书呢?”
“许爷,您啊,就别跟着瞎搀和了。”小二仍旧严肃认真,叮嘱道,“这事儿,我说的都是真的。至于太子,你们可千万别说了。谁不知道,那涉及国之根本,再‘乱’说下去,可不好。”
听得他此番话,众人倒也收敛一些,话题自然而然又转回到七公主和崇瑞王的身上了。
这边桌上的书生们,谈论起来,自然没有他们那般‘激’动兴奋。形象还是温文儒雅,不紧不慢,低声细语地说着。
小二到这边来添水,阮汲却是一把拽住他。
“这位公子,有什么事您好好说,可别动手啊?”小二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怔怔望着他出神。
阮汲拧了拧眉,松开他,仔细问道:“你听说了什么消息,跟他们那样说话?”
“嗨,小的都是从掌柜的那里随便听来的,公子何必这么在意。”小二大大咧咧道,“不过,那毕竟是皇家的事情,而且又不是什么好事,说多了,自然不太好。诸位公子,你们得是否有道理?”
与阮汲同桌的几个读书人,都连连点头。李公子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小二走后,阮汲的脸上却仍旧恍然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今日有些反常的模样,着实让同伴们觉得奇怪。
“哎,我说阮兄,你这是怎么了?不会真的被那七公主给勾了魂儿去吧?”其中一个蓝‘色’衣衫的清秀书生戏谑地说道。
那李公子蹙了蹙眉,轻轻拍了拍阮汲的肩膀:“阮汲兄今日是否身体不适,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阮汲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对几人拱手道:“那在下就先回去了,诸位慢慢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众人低声议论几句。李公子悠悠打开折扇,暗暗思忖。.info[]
“诸位可知道,这位阮汲兄,籍贯何处,家中尚有什么亲人?”稍许,他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那蓝衫书生摆手摇头道:“李公子还不知道吧,这阮兄是个孤儿。出世出来就没了爹,他娘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可惜没等到他考取功名也跟着他爹去了。”
“是啊,这阮兄平日里说话倒也风趣。可我听说,他小时候得过一种怪病,整个人差点就死了。他自己说,好像是他娘偶然遇上了一个什么道士,生生把他从鬼‘门’关给抢了回来。”
另一人也跟着‘插’嘴道。
李公子仔细听着,一句句记在心里,颔首:“想不到,这阮兄还有如此凄苦的身世,真是可怜啊。”
几人又各自表示了几句同情之话,便有继续开始闲聊起来。
不到一日,不仅皇城临安,整个晋轩,都在传着七公主的事情。
崇瑞王‘私’闯天牢劫狱,被国师给抓住了,还中了天牢机关的毒,如今生死不明。七公主仍旧被关押在天牢里,却怎么都不肯认罪。
这一下,坊间顿时沸腾起来。有说七公主是个扫把星的,有说七公主是个丧‘门’星的,还有极少数说七公主可能是被污蔑的。大街小巷,议论声不绝于耳。
是日入夜,天牢里依旧一片死寂。外面偶有乌鸦飞过,能够听到一两声刺耳的啼叫。
“哎,我说,你没事吧?”舒格若尔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壁上,望着旁边一言不发的棠梨,满心好奇和担忧。
自从她一觉醒过来,这位晋轩七公主便一直一言不发,整个人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似的,独自愣愣坐在那里。就连今日狱卒送来的饭菜,她也一点儿没吃。
棠梨沉默地坐在干草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涣散。她眼前,仍旧是叶裴风浑身是血的情景,心中担忧着,也不知现在,叶裴风的情况怎么样了。
好在这天牢里的机关设置,叶萧远一清二楚,那些暗器上的毒‘药’,她曾经听皇后说起过,似乎是太医院研制的。如此,太医院那里,应该会有解‘药’了。
而那国师尤其可恨,他分明就是故意让叶裴风受伤的。叶萧远之所以将她和舒格若尔关在一起,就是想暗中监视她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会说什么话,争吵些什么。他便能从这些话里判别出一些真假,寻到证据。
此外,他估计也猜到会有人来劫狱,所以特意派了万方泽跟在旁边守着。却不想,那国师如此心狠手辣。可惜,她如今都不知道,国师究竟是什么,有什么来头。
听国师的那些话,唐丞相如今的情况,已然不容乐观。也不知东宫那边,太子的状况如何了。叶裴风此番‘私’闯天牢。受了这么重的伤,后宫必定又掀起一场风雨。若是太子坐不住等不得了,万一做出什么傻事来,可就麻烦了。
“喂,你到底怎么了?”舒格若尔很是不高兴,大叫,“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话,叫你这么多遍了,你就不能回答一句?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啊?”
棠梨依旧不回答,一动不动。
舒格若尔双手抓住牢房的铁栏杆,对着她猛叫:“喂!我不过就是睡了一觉,醒过来这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仔细看过去,又觉得期间应该发生了什么。虽说牢房外面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棠梨的衣服上,分明站着血迹。可不管她怎么问,对方都一言不发,所以她至今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正如此僵持着,却见一个狱卒领着一人,从另一头快速往这边走来。
“娘娘可要抓紧时间,这公主已经一日未进米水了,再这么下去,情况怕是不妙。”那狱卒一边领路,一边说道。
后面跟着个墨绿一群的‘女’子,装束简单轻便,微微点头道:“本宫明白,皇上允许本宫进来探视,也是这个意思。”
狱卒不再多说,领着她走到关押棠梨的牢房‘门’口,取钥匙开了‘门’。
舒格若尔奇怪地望着来人,上下打量,似乎有些眼熟,却又好像没怎么见过。
“你是谁啊?”她大声问道。
那狱卒转身,走到她的牢房‘门’口,恭敬道:“郡主,小的有东西转‘交’给郡主。”
舒格若尔一听,立刻笑着跑过去问道:“是飞燕姐姐让你给我的吗?”
“正是明妃娘娘。”狱卒笑着道,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递过去,“娘娘把要说的话都写在纸上了,郡主请。”
舒格若尔高兴地接过香囊,准备打开看:“我就知道,飞燕姐姐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出去的!”
话音刚落,她刚刚从香囊里取出一张字条展开,一股浓烈的香味扑鼻。舒格若尔顿觉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那狱卒对这边身着墨绿衣裙的‘女’子点了点头:“娘娘请抓紧时间。”
说罢,便悄悄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那墨绿衣裙的‘女’子走到棠梨面前,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淑母妃?”良久,棠梨才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人,不觉大惊,“你,你怎么来了?”
她抬头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又赶紧查看淑妃,肯定她没有受伤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风师兄。”她恍恍惚惚地念叨一句,突然双手抓住淑妃的胳膊,急急问道,“风师兄,不,王爷,王爷他没事吧?”
淑妃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瞬而过,轻轻拍了拍棠梨的手道:“风儿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都是些皮‘肉’伤。公孙太医已经帮他诊治好了,你放心吧。”
“哦。”半晌,棠梨方才怔怔回答了一句,“没事了,没事了就好。”
“棠儿。”淑妃见她如此魂不守舍的样子,有几分心疼,把带来的食篮打开,安慰道,“母妃给你带了些如意糕来,你尝尝吧。”
棠梨眼中闪烁着泪‘花’,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淑母妃。”
淑妃极浅极浅地一笑:“没事,吃吧。”
棠梨一天没吃东西,这会儿倒真的有些饿了,拿起食篮里的如意糕,慌忙地吃起来,像个被饿坏了的孩子。
淑妃静静地等在旁边,就那么看着她狼狈地吃着,心里别不是滋味儿。她皱着眉,想要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终究是说不出来。
眼前这个姑娘,虽然不是叶萧远的‘女’儿,却是君锦的‘女’儿。这件事对她来说,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君家当年被满‘门’抄斩,却不想,君梓言的舅舅谢皓仪用自己的‘性’命保全了君梓言母子。更想不到,多年之后,君梓言的母亲居然又生了一个‘女’儿。
看着淑妃打量自己的眼神,棠梨心中有些别扭,伸手擦了擦自己脏‘乱’的脸,窘迫道:“淑母妃,让您笑话了。”
淑妃摇摇头,轻声道:“对不起。”
棠梨不明所以地望着她,越发疑‘惑’起来:“淑母妃为何跟棠梨说这话,是棠梨对不起风师兄,对不起淑母妃。要不是因为棠梨,风师兄也不会受伤。”
第425章 活着才好
枚淑妃别过头去,拧着眉,声音有几分哽咽道:“这是我们傅家欠你们君家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访问:.。”
棠梨身子一怔,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四周安静,两人距离不远,棠梨听得真真切切。
“想必,你都知道了吧?”片刻,淑妃回头,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淡淡问道。
“嗯,娘娘也都知道了。”棠梨心灰意冷地回答道,“娘娘可知,如今太子哥哥怎么样了?”
“你放心,太子是个好人,会没事的。”淑妃道,“倒是你,受了不少苦,一定要‘挺’过去。”
“棠梨没事,只要风师兄和太子哥哥没事,我就放心了。”棠梨对着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嘴角的梨涡漩起。
“要是你不是他的‘女’儿,该多好。”淑妃望着她灿烂的笑容,忽而不自觉地说了一句。
棠梨皱眉,觉察到了什么。
“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吧,不要瞒着我了。”
淑妃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说漏了嘴,咬牙,仍旧十分犹豫。
“淑母妃,求求你,告诉我吧。”棠梨拽着她的胳膊,恳求道,“你若是不告诉棠梨,棠梨就算被处斩了,也会不甘心的。”
“唉。”良久,淑妃长长叹口气,“你只知道你是君锦的‘女’儿,君梓言的妹妹,却还不知,皇上为何不顾十多年的感情,将你打入天牢吧。”
棠梨望着她,点头:“这件事情,不止我,就连秋水都觉得奇怪。只是,我们一直被关在绛雪轩内,根本打听不到消息,所以也不清楚,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且,朝廷上的事,也轮不到我们‘插’手。”
“是啊,朝廷上的事情,轮不到我们这些‘女’人‘插’手。”枚淑妃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君锦叛变了。准确地说,应该是造反了。”
“怎么会?”棠梨吃惊地瞪着她,连连摇头,“不可能!”
“皇上早就派人调查你的身份了,但是线索到了墨文斋,便戛然而止。以至于这么多年,他一直没能查出真相来。”淑妃解释道,“唐丞相突然生病,反倒是给了他机会。其实,唐丞相早在十五年前,就发现七公主被掉包了。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十五年前就发现了?可他,为何不说?”棠梨不解。
“因为,当时琳琅阁给你们下蛊毒了。”淑妃解释道,“唐丞相怕说出此事,琳琅阁不肯作罢,又去找真公主下手。”
“他是想用我来保全真的公主?”棠梨皱了眉。
“是的。”淑妃赞同,“唐丞相一生叱咤风云多年,却因为有隐疾,一直难逃病痛的折磨。叶大将军当年将皇上托付给唐丞相,便是看中了两家之间的情谊。唐丞相也一心辅佐,从未有过越礼的想法。可惜,皇上疑心太重。加上这次公主的事情,他是真的动怒了。”
淑妃微微摇头道:“说实话,就这件事来说,我也很怨恨他。当年他明知道你不是真的七公主,却不肯告诉我们。如此,让我和风儿骨‘肉’分离十几年。想不到,到头来却是被一个莫须有的蛊毒给戏‘弄’了一场。”
“蛊毒是真的。”棠梨‘露’出几许难过,“若是蛊毒不除,我跟风师兄之间的事情,没法做彻底的了解。”
“可你们不是兄妹。”淑妃冷了眸子道,“但不管怎么样,你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了。”
“我知道。”棠梨垂首,咬着下‘唇’,“我现在,只希望风师兄能够平安,能够好好地做他的王爷。”
“唉。”淑妃松了口,“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究竟是怎么想的。情只一字,当真就如此重要,宁愿为此搭上‘性’命么?”
棠梨不接话,一时间,牢房里一阵沉默。
“灵隐‘门’的‘门’主,被国师的人给控制了。无霜去陶苏郡之后,被他们给抓了起来。”良久,淑妃方才开口接着解释,“这国师,听说是风雨楼的楼主举荐的人物。皇上与他,似乎曾经有过‘交’情,听郭公公的意思,好像那人救过皇上的命。不过,我在宫里这么多年,倒是真的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看到她怀疑的样子,棠梨心里泛起不好的感觉:“风雨楼么?”
“嗯,风雨楼。”淑妃确认道,“所以,应该也是个强劲的对手。”
“你的身份被他们知道后,弈仙居和赏雪楼都发生了异动,江南也出现了异常状况。所以,皇上和风雨楼联手了。”
棠梨双手攥拳:“那,弈仙居的锦池闲,就是君锦?”
“正是。”
棠梨只觉心中一团‘乱’麻,根本无法认真思考了。君锦,锦池闲,君家,那个疯疯癫癫的‘妇’人谢婉仪,她的亲娘。
“你不要去想太多。”淑妃见她情绪有些异常,赶紧安慰一句,“他们现在并没有什么危险,倒是你自己。如今焉耆和江南都发生了状况,皇上将你和舒格若尔关起来,一方面是示威,一方面,也将你们作为人质了。你的身份,暂时还没有告诸天下,皇上并不想撕破脸皮。而君锦,似乎……”
“他没有要救我的意思吧。”棠梨替她将话说完,“当初我们在江南见面,他虽然认出了梓言大哥是婉夫人的儿子,却并没有承认。他既然如此不肯承认,必定是有更大的野心。为此,做出一些牺牲是必要的。”
淑妃听到她这话,忽而有些同情起她来。
“君锦数日前已经在江南集结了死士北上,眼下已到临安了。”淑妃道,“可惜,他尚且沉‘迷’在自己的幻梦中,不知这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
“皇上如何知道这么清楚的?”棠梨仍旧有些怀疑,她并不相信之凭影卫的能力,叶萧远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查出来。想想墨文斋,莫涟辞的身份,这么多年了,唐谨之帮忙掩盖,影卫一直没能查出。说起探秘的本领,影卫的确不如灵隐‘门’。
“是国师和风雨楼。”淑妃回道。
棠梨明白过来,如此,一切便都清晰了。那国师,查出了唐谨之‘私’自扣押下七公主身世的事情。只等他一日重病,便趁势而起,取而代之。
“那颜美人的事情?”虽然清楚了,但棠梨还是忍不住问,“跟他们有关系吗?皇上知道吗?”
淑妃摇头:“颜美人的事情,所有矛头都指向你和舒格若尔,唯一的疑点便是她平日里喝的安胎‘药’。但那‘药’是公孙太医开的方子,从太医院里抓的‘药’,照理说是没有问题的。何况,颜美人每次服‘药’之前,都有宫‘女’试吃的。不过,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那‘药’的问题最大。”
“嗯。”棠梨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后宫里人多眼杂,‘药’从太医院出来到颜美人手中,很可能被动了手脚。这几日我与舒格若尔相处,看得出她不是个有城府的人。”
“颜美人平时向来很健康,胎儿情况也很好。”淑妃起身,“可惜,这孩子,终究与她没有缘分了。不说别人的,眼下,你要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我?”棠梨指着自己,奇怪道,“难道,皇上真的动了杀机?”
“你不知道,当年叶家出事,是君家令人前去绞杀的。”淑妃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如今君锦想要暗杀皇上,你觉得,你逃得掉么?”
“既然逃不掉,索‘性’就不逃了吧。”良久,棠梨淡淡说道,“我现在才发现,很多事情,并非人力可以改变的。我出生的时候,本就不应该在这世上长留。淑妃娘娘,想必我的事情,风师兄都告诉你了吧。”
看到淑妃点头,她接着道:“师父说,我的命大。可玄夜真人不也说了么,我命格奇怪,若非大吉,必是大凶。如此看来,多半是大凶了。”
淑妃静默地听着她的话,心里一个个疙瘩拧起来。
“我能在这世上多活这么多年,已经很高兴了。为了找到自己,从流漓谷到这里,遇上风师兄,真的很高兴。”她说着,眼角的泪水滑落下来,“对了,娘娘,棠梨有一张通宝钱庄的银票,藏在绛雪轩书房内的白‘玉’‘花’瓶里。替我拿给风师兄,若是有机会,希望他能亲自去通宝钱庄取。我在那里,还存了一样东西,是送给他的。”
“我一定会转告风儿的。”淑妃皱眉,“但是,你得活下去,明白吗?”
“我虽想活,却看不到希望。”棠梨苦笑,“多谢娘娘关心。只是,棠梨可能撑不到那一天了。”
“法子都是人想出来的。”淑妃却是握住她的手,鼓励道,“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儿,不要放弃。”
“谢谢娘娘。”棠梨感‘激’地望着她。
淑妃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错开目光,却又换上冰冷的语气道:“我可以想办法救你出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棠梨被她这突然的变化‘弄’得有些糊涂,愣了愣。
“当年唐家,君家,傅家,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家族。而后来,唐叶两家联手,如今却只有叶家一家独立。本宫,要保全风儿,你懂吗?”淑妃转过身去,背对着她说道。
棠梨身子微微抖了抖,明白过来:“谢娘娘好意,棠梨明白了,一定不会连累风师兄的。不过,娘娘也不必‘花’费心思搭救棠梨了。”
“你觉得,你若就这么死了,风儿会放弃吗?”淑妃却是反驳一句,“风儿太固执,除非你让他死心。”
第426章 永不再见
棠梨沉默,不愿接话。.info,最新章节访问:.。说.
她可以被处死,可以被众人唾骂,被冤枉,被嘲笑,被千万人抛弃,但却不愿意被叶裴风抛弃。
淑妃的意思很明白,要让叶裴风主动放弃,彻底死心,需要的,是棠梨的一番话,一番背弃誓言的话。
“作为一个‘女’人,我明白你的心情。”淑妃柔了声,接着道,“但是,你要懂得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以你们眼前的处境,想要同时全身而退,就不得不做出牺牲。”
“淑妃娘娘,恕棠梨直言。”棠梨咬着下‘唇’,心中有些绞痛,坚持道,“或许娘娘认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棠梨却觉得,若是我真的说了那些话,风师兄会很难过的。我宁愿自己受伤,哪怕是丢掉‘性’命,也不想看到他难过。”
“这只是原因之一吧。”枚淑妃却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是害怕风儿觉得你背叛了他,是你抛弃了你们之间的承诺,这才是根本的原因吧。”
棠梨微微低头,不敢面对她。枚淑妃向来‘精’明,虽然平素不与人多说话,但却有一双让所有人都害怕的眼睛,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其实,你何必给自己如此大的负担呢?”枚淑妃耸了耸肩,‘露’出轻松和蔼的浅笑,“你们身中蛊毒,你又当真知晓,你自己是动了真心,还是被那蛊虫给蛊‘惑’了?本宫觉得,怕是连风儿和你自己,都搞不清楚。”
“不,不会的。”棠梨摇头,往后连连退了几步。淑妃这几句话,正好戳中了她心中的痛。
在长宁,得知他们中了生死情‘花’蛊的时候,两人也曾为难过,困‘惑’过。分开一段时间,冷静下来思考过后,棠梨觉得,自己的喜欢并非被蛊‘惑’,而是出于真心。
当她担心的时候,叶裴风却让她飘‘荡’的心稳定下来。既然他们都觉得,对对方是真心的,又何来蛊‘惑’一说?
她本来一向不太相信什么天命之说,对蛊毒不甚了解,更不相信一个人的感情爱意,会被一只小小的虫子给控制。
只是,这蛊毒,终究是棠梨心头的一块病痛。一朝不除去,一日便不得安宁。
如今枚淑妃再度挑起这个话头,让她有些不敢去面对。
“怎么,被我说中了吧。”枚淑妃见她脸上稍显痛苦的神‘色’,亦微微摇头,叹气道,“棠儿,你也算是本宫从小看着长大的。不管你是姓叶还是姓君,本宫待你从来不薄。.info此事,就当是本宫求求你,还不行吗?”
她突然噗通跪了下去,诚挚地望着棠梨。
“淑妃娘娘,你这是做什么?”棠梨心头一慌,怎么都没想到,她会突然跪下,赶紧上前要将她扶起来,“快起来,有话起来说,何必要这样呢?”
“不,今日这事儿,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枚淑妃却是一场坚决,“身为一个母亲,你现在还不会明白,唯一的孩子在她心中有多么重要的地位。”
棠梨身子一颤,心中原本坚定的烈火瞬间被浇灭。
“不是我不愿意答应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是,我若说了实话,又怕你们伤心难过。”淑妃拧眉。
“有什么话,娘娘尽管说。”棠梨亦在她面前跪了下去,“棠梨只求,娘娘不要将棠梨从风师兄身边赶走。”
“傻孩子。”淑妃抬手抚‘摸’她的鬓发,噙着泪道,“这么多年来,本宫一直觉得,若是真爱一个人,便会愿意为他放弃一切。哪怕是承受再多的痛苦,都会独自咽下去。你可知,当年傅家灭‘门’,为何我独独活了下来,还嫁给了皇上?”
棠梨摇头,对于傅家和叶家的恩怨,她曾听闻过一些,但知道得并不清楚。加之枚淑妃的关系,傅家的事情一直被禁止议论。
“当时我腹中怀着表哥的孩子,为了孩子,我才忍辱负重地活了下去,借助皇后的帮忙,成了叶家的媳‘妇’儿。”淑妃说道往事,身子微微有些颤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腹中的胎儿,终究是没能保住,反倒是把自己陷了进去,越陷越深。”
“娘娘……”棠梨瞪大眼望着她,怎么都没想到,她和叶萧远之间,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那,皇上可知道?”
“大概是不知道吧。”淑妃缓了口气,“我们傅家,除了当时在北辰山的玄夜,就只剩下我一人活着。你们都还太年轻,很多事情,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我。”棠梨一时间有些语塞,不知该如何面对她,“可是。”
她想要反驳淑妃的话,却又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辩驳。
“你可知,如今你的处境有多危险?”淑妃亮了眸子,正‘色’道,“唐家倒台,君锦的事情,已经在皇上的掌控之中了。一旦东窗事发,刺杀失败,锦池闲必定是满‘门’抄斩。再加上他君锦的身份,你觉得那时候,你逃得了吗?皇上之所以压制此事,仍旧将你当做晋轩七公主,乃是念在你们之间十五年的父‘女’之情。”
听到她这些话,棠梨心中越发愧疚起来。她本还在埋怨叶萧远,如今,却又有些茫然困‘惑’。
“暂且放开锦池闲不说,你可知如今,外面沸沸扬扬传的是些什么谣言?关于你七公主,大街小巷都是议论的人,话题层出不穷。”淑妃说着,有一丝丝怒意显‘露’出来,“从江南开始,七公主就从未安生过。江南的拓跋王子,长宁的越王之子,甚至回宫之后,还在藏书阁闹出与一个鬼魂‘私’奔的事情!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样子,还能与风儿在一起吗?”
“我。”棠梨拧眉,心里越发难受起来,“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坊间会传出这样的话。她和拓跋珪誉,明明是清白的。至于什么越王之子,更是子虚乌有。但,似乎极有可能说的是楚恒月。可什么鬼魂,简直就成了天方夜谭了。
“娘娘,这些事情,一听就知道是有人故意编造的。什么鬼魂?越王根本就没有儿子,明明都是假的!”她突然据理力争。
淑妃怔了怔,对她如此快速的反应和自我控制倒有几分欣赏。
“老百姓们不知道真相,可他们的话,却足以毁灭一切真相,你明白吗?”
棠梨还想再说,听到她这句话,却是不再开口了。她说得有道理,想当初在江南青竹的时候,自己也是利用了百姓之间的舆论,生生赚了一大笔。
“本宫今日与你说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明白,爱一个人,有时候反而是放手。”末了,枚淑妃叮嘱道,“你觉得,以你现在的样子,若是死了,风儿会善罢甘休吗?若是活着,你要让他陪你一起,遭受万人唾骂么?”
棠梨怔在原地,傻傻地望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她都没有如此绝望的感觉,如今,却被枚淑妃一席话突然惊醒。
是啊,若是她死了,叶裴风定然不肯作罢。假如跟叶萧远闹,或是去劫法场,她这便是要拉叶裴风一起殉情。若是她侥幸能活下去,他们两真的在一起了,旁人又会怎么看呢?
或许叶裴风会说,他不在意,不在意那些凡夫俗子如何嚼舌根,如何认为他不齿。可是,她在意!她在意别人对叶裴风的看法,她希望别人能够了解真相,不要这么‘乱’说。那些人可以说自己,可以说自己多么坏,多么不好,但不可以说她的风师兄!绝对不可以!
“本宫言尽于此,公主好好考虑。若是考虑好了,今夜给好回复,会有人来找你要答案的。”枚淑妃说罢,抿了抿‘唇’,转身离去。
棠梨独自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目光游离涣散,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前似乎看到当初叶裴风为了救她,陪着她落下悬崖,细心照顾她,特意用甘蔗水来熬‘药’的情景。
过去种种似乎历历在目,仿若伸手就能抓到。可真的伸出手去,却是一碰即碎,什么都没有,捞不起来也握不住。
枚淑妃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耳边重复着:若是死了,风儿会善罢甘休吗?若是活着,你要让他陪你一起,遭受万人唾骂么?
她突然觉得很无助,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明明与她无关,为何她会不知不觉陷了进去?她应该怎么办?
“师父!师父我应该怎么办?”棠梨忽而念叨起来,靠着墙角,咬牙嘀咕,“要是师父在就好了,他一定知道怎么办。”
旁边牢房里的舒格若尔恰好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听到她的嘀咕声,越发奇怪,‘揉’了‘揉’眼睛道:“大白天的,我怎么就突然睡着了?”
忽而想起那个狱卒给她的香囊,赶紧低头望过去,瞬间明白自己是中了‘迷’‘药’,更觉奇怪,赶紧低头查看。只是,她身上完好无损,再看,还是在牢房里,立刻扭头去看棠梨,赶紧跑过去。
“刚刚那人,跟你说什么了?还不想让我听到,居然使这种‘阴’招!真损!”她带着鄙夷和厌恶说了一句,却见棠梨两行清泪,根本不搭理她,越发奇怪起来。
“哎,你倒是说话啊?发生什么事了?刚刚那个是谁啊?”
她连连问道,却得不到回应,心里又有些气愤,一跺脚道:“我知道你的蛊毒怎么解!快回话!”
棠梨霍然站了起来,跑过去,瞪大眼问道:“你知道?”
“额,终于肯说话了。”舒格若尔搓了搓手,有几分尴尬道,“蛊毒嘛,整个焉耆,若是我都解不了,就没人能解了。”
“那卓明清歌呢?”棠梨急急问道。
舒格若尔脸‘色’却是陡然变了,显出忧伤和愤怒‘交’杂,咬牙道:“死了。”
棠梨一愣,噩耗连连,想不到,卓明清歌居然已经死了。她之前还一度指望,舒格泰和高故能够早日寻到卓明清歌,说服她给自己解毒。却不想,她居然一直在指望一个死人,真是可笑。
见到她又是一副悲伤绝望的样子,舒格若尔皱了皱眉,道:“我都没这么绝望,你干嘛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放心吧,她能解的毒,我也能解。”
棠梨却是浑浑噩噩地吐出一句话:“看来,这便是命。不是不想见,而是最好,永不再见。”
...
第427章 公主和亲
舒格若尔被她这番话‘弄’得越发‘迷’糊起来:“真是奇怪的中原人,你们这些中原人,总是把自己搞得那么复杂,说些奇怪的话。.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棠梨不搭理她,退回自己牢房的角落里,蹲了下去,将头埋在膝盖之间,心里只一片冰冷。
还有别的办法吗?若是没有,这蛊毒解不解,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让这蛊虫留在体内,兴许能成为他们两人之间唯一的见证和牵连。
“哎,你别又不说话啊。”舒格若尔撇嘴,跳脚道,“是‘药’三分毒,蛊毒也是毒。你体内的生死情‘花’蛊,被抑制的时间太长了。后来又被突然唤醒,再这样下去,你们都会死的。”
“什么!”棠梨突然扭头盯着她,目光可怕地吓人,“你说什么?”
“你,你别过来。”舒格若尔被她瞪得吓了一跳,指着她的手不停颤抖,壮着胆子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研究过,所有蛊毒,不管什么蛊,下蛊的虫本身就是用毒物饲养过的。长期寄宿在人体内,迟早会侵入体内的鲜血,毒素也会随之带入人体。若是得不到解‘药’,总有一天会毒发身亡。”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话,看棠梨还是有些疑‘惑’,怕她不相信,又肯定道:“虽然我没接触过生死情‘花’蛊,但万变不离其宗,我相信它既然是蛊毒,应该跟一般的蛊虫一样,都是这么饲养来的。我可是焉耆第一蛊师,在这方面,比你专业!”
棠梨拧眉,咬了咬下‘唇’,站起身走过去,认真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舒格若尔微微昂首,“我用不着骗你,骗你有什么意思呢?再说了,这几天吧,咱们关在一起,我觉得,其实你也不是那么讨厌。”
“额。”棠梨蹙了蹙眉,“其实,我跟拓跋珪誉之间,真的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真的?”舒格若尔听到她如此认真地说,顿时乐开了‘花’,笑着道,“我是不是喜欢那个老是抢我鞭子,跟我作对的那个什么王爷?”
棠梨听到她这话,顿时又悲上心头,转过身背靠着铁栅栏,不愿多说。
“唉,你们中原人真是奇怪,喜欢就喜欢,大胆承认就好了,有什么好磨磨唧唧的?飞燕姐姐跟你们住一起住久了,也变得奇怪了。”舒格若尔连连摇头。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双手伸过去抓住棠梨的肩膀,问道:“你既然不说,肯定是默认了。.info那,要是我帮你们解毒了,你帮我娶拓跋哥哥怎么样?”
棠梨听到她这番话,顿时气喘咳嗽起来,回身问她:“你刚刚说,娶拓跋小徒弟?”
“是啊。”舒格若尔却仍旧灿烂地笑着,好似听到棠梨和拓跋珪誉之间没有男‘女’情爱乃是天底下最令她高兴的事情一般,“我当然要娶他了,这辈子,除了他,我谁都不嫁。”
棠梨眨了眨眼:“哦,明白了。原来,书院的夫子没把你教明白啊。看样子,你是以为娶就是嫁了。”
“难道不是吗?有什么区别么?反正都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舒格若尔仍旧开心地笑着,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你现在,有法子给我解毒吗?”棠梨试探着问道。
“现在?”舒格若尔吃惊地反问一句,稍显窘迫道,摆手摇头道,“不行不行,我需要我的双生蛊蛇帮忙,可是,你不知道,我的小白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小白?”棠梨皱眉,“是不是一只跟那青蛇差不多的白蛇?”
“哎,你见过它?”舒格若尔立刻兴奋起来。
“嗯,在赏雪楼的地窖里。”棠梨颔首,“不过,后来我们逃出来了,那白蛇突然变小了,之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啊?”舒格若尔顿时从满脸期待变成了失望,“这么说来,还是不知道它在哪里了。”
“必须要它们吗?”棠梨却是有些担忧,“若是万一它们死了怎么办?你就解不了蛊毒了?”
“它们才不会死。”舒格若尔却是满满自信道,“我都活得好好的,就说明它们一定没死。你不知道,我悄悄告诉你。”
她突然压低声音,朝棠梨招手。
棠梨附耳过去,听她说道:“我是用自己的命在养它们,所以它们若是死的,那我也活不成。我现在好好的,就能判定,它们也都好好的。”
“你,你居然用!”棠梨也是惊讶万分,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对蛊术痴‘迷’到这种境地,连‘性’命都不顾了。
“其实,不瞒你,我的目标就是,要超过卓明清歌。”舒格若尔倒不避讳,直言道。
棠梨不自然地笑了笑,顺口称赞:“厉害,有追求。”
“嘻嘻。”舒格若尔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收下她的称赞,“那是自然,我可是焉耆最有天赋的蛊师。”
“那,你现在想好什么方案给我解毒了吗?”棠梨又问。
“你坐着,我先给你把把脉,观察观察你体内的蛊虫。”舒格若尔正‘色’道,跟着她一起,隔着牢房的铁栅栏坐下,伸手去替她把脉。
她让棠梨将双手都伸出来,平放在地上,自己也伸出两只手,却是‘交’叉,用右手给棠梨的左手把脉,左手去把棠梨的右手。
棠梨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想不到这个小姑娘,还有这样一面。
舒格若尔盘‘腿’坐着,闭上眼,随着棠梨的脉搏而仔细感受她血液中的蛊毒和体内蛊虫的情况,瞬间安静下来。
棠梨见状,也不打扰她,亦闭上眼,静静沉思。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要想一个万全之策。如今淑妃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她需要好好整理一下。不管什么事情,她相信,都能找到一个突破口。朝着那口子用力撕,总能撕出一条路来。
两人就一直这么静默地坐着,过了整整一天。
送饭的狱卒走来,看到她们这副模样,觉得万分奇怪,向上面汇报了情况。有人前来查看过,但棠梨并没有在意,对方似乎也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灯火摇曳,舒格若尔才收了手,却是皱着眉头:“你让我好好想想,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说罢,也不搭理棠梨,自顾自回到牢房的石‘床’上,却是躺了下去,闭上眼睡起来。
棠梨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这一举一动,越发奇怪:“这姑娘,当真是个奇人,还有如此睡着想法子的?真是厉害。”
看着送来的饭菜已经凉透了,她拿了个饼子勉强吃了几口充饥。想着舒格若尔水米未进,本要叫她起来吃点东西,可见她睡得似乎很沉,呼吸均匀,又不忍打扰,便断绝了这念头。
这一下,倒是轮到她百无聊赖起来。
想了这么久,她也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来。一时间想找人说说话,却又只能独自一人沉思。她突然有些能理解舒格若尔那种孤独无奈无聊透顶的感觉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越去想,越觉得背后有什么大‘阴’谋。可仔细去分析,又分析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万分苦恼。
望着窗外的月亮,棠梨又觉悲伤起来:“也不知道,风师兄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淑妃虽然明确说了,太医已经给叶裴风清理好了伤口,处理好了一切,但她还是担心。那个国师,当着她的面说,要找莫弘轩来给叶裴风诊治,难道是在吓唬她?
棠梨正想着,却见一个狱卒领着个高大的人往这边走来。两个人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
“大教司,这边请。”领路的狱卒恭敬又胆怯地说了一句。
他身后的人只是淡淡应了句:“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停在棠梨的牢房前。狱卒也不开‘门’,只对那人行了礼,便快速退了出去,似十分畏惧此人。
棠梨皱眉,稍微走进,看得清楚。眼前此人,她似乎见过,有些印象。
“羌芜大教司图‘门’灏,参见公主。”来者自报家‘门’。
“是你。”棠梨突然回忆起,在她庆生宴那天,便是此人送了冰蚕嫁衣而来,只是她很奇怪,这个人来牢房见她,所为何事?
“想不到公主还记得在下。”图‘门’灏的声音有些粗,带着长着特有的慈祥,“在下深感荣幸。”
“这么晚了,不知大教司前来,所谓何事?”
“公主既然问了,在下就直言。”图‘门’灏抬眼注视着棠梨,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下是来想公主要答复的,若是公主答应了,我羌芜一定会保公主平安。”
棠梨心中一颤,面上却是强自镇定,问道:“不知大教司有何办法能救本公主出去呢?”
她怎么都没想到,淑妃所说的要答案的人,居然会是羌芜的大教司。更没想到,这图‘门’灏,居然肯跟淑妃联手。
“和亲。”图‘门’灏倒也坦然,“若公主是要前往羌芜和亲之人,那即便是皇上,也不能动公主。”
棠梨摇头:“不,还有别的方法吗?”
“公主若是不愿意,在下自不为难。我们王子对公主,也算是一片痴心,不愿意强迫公主。”图‘门’灏慈祥地说道,“只不过,以在下和羌芜的力量,唯一能想到的万全之法,便是和亲了。而且,你们晋轩已经收了我们的冰蚕嫁衣,纵使七公主不去,那敏慧公主,也要去的。”
“你的意思是,我别无选择。”棠梨突然意识到,眼前此人,慈善的话语中藏着胁迫。
“公主觉得呢?”图‘门’灏仍旧语气和善,“不过,若是公主愿意放弃冰蚕嫁衣,不想和亲,自然可以选择呆在牢狱里。晋轩如今尚未出阁的公主,可不止你一个。况且,敏慧公主,还是货真价实的公主。”
“你在威胁我?”棠梨咬牙,带着敌意道。
“在下不敢。”图‘门’灏拱了拱手,“只是,公主是个聪明人,应该权衡利弊之后再做出抉择,切不可感情用事,因为一时冲动,而同时毁了两个人的前途。”
棠梨沉默良久,最后方才抬头望着他道:“好,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第428章 妃本无情
“什么条件,公主尽管说。.info[]-79-”图‘门’灏倒也十分有耐心。
“我要跟拓跋王子见一面。”
“这个好说。”图‘门’灏满口答应,“公主想什么时候见?”
“最好明日。”棠梨叮嘱道,“我希望,我和栖霞郡主能一起见他。另外,希望大教司能够转告淑妃娘娘一下,就说我答应了。”
“在下都记住了,公主放心,明日一切会安排妥当。转告淑妃娘娘的话,也一定带到。”图‘门’灏点了点头,朝她行礼,便转身离开了。
棠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头却是思绪万千。
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枚淑妃的话不无道理,只不过,和亲这一事,在她心里还是像一根拔不掉的‘肉’刺。
图‘门’灏名言,若是她不去,那么莫涟辞则会顶替她的位子,和亲羌芜。如此一来,楚恒月必定会万分伤心。而后若她真的再以七公主的身份嫁给楚恒月,岂不是做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可拓跋珪誉这边,又该如何安排才好?她看得出来,舒格若尔虽说像个孩子,对拓跋珪誉却是极为真心。只是暂时还不知道,她那拓跋小徒弟心里是怎么想的。
棠梨在心中暗暗谋划,忽而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惊天的计谋。若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那也只好如此了。
打定主意,她回到石‘床’上,躺了下去,养‘精’蓄锐。
舒格若尔足足睡了一整日,至今尚未醒过来。棠梨起初还有些担心,后来见她呼吸平稳,心里奇怪,但也终究没有去叫醒她。
她曾经听说,有人可以在睡梦中思考问题,还有人有梦游的习惯。当这些人处在沉思或者梦游之中的时候,如果突然被打断惊醒,很可能会导致神经错‘乱’,醒过来后疯疯癫癫。却不知这说法,是真是假。
不过,舒格若尔睡了这么久,若是明日还不醒过来,恐怕有些不妙。
棠梨隔着牢房张望,有些担忧。天‘色’慢慢暗下来,窗户外面已然一片漆黑。
“快点!”
她正走神,忽而听到外面有人在嚷嚷,转头望过去,便见一对禁卫军跟着狱卒走了过来。待他们走进,棠梨这才看清楚,领头的是万方泽。
“万统领?”棠梨蹙眉,疑‘惑’不解地望着对方。
等那狱卒把牢房打开,万方泽独自走了进去,对她行礼道:“公主,皇上有令,命属下等护送公主去一个地方。[..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
“皇上?”棠梨奇怪,“去什么地方?”
“公主去了,自然知道。”万方泽并不直言,只是恭敬道,“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公主了。公主,出发前,还希望您能配合。”
话音刚落,外面便跟着走进来两个‘侍’‘女’,其中一个捧着托盘,上面放着一套新衣。
“属下等在外面等候。”万方泽说了句,与身后的人吩咐几句,便领着人出去了。
牢房内只剩下棠梨和两个‘侍’‘女’。
“奴婢伺候公主更衣。”两人齐齐说道,一人端着托盘,一人上前要替棠梨换衣服。
棠梨不悦地皱了皱眉,最后没有多说。她虽然不习惯别人伺候,可眼下的情形,并非使小‘性’子的时候。秋水和小浩子,如今也不知情况怎么了。说到底,都是自己连累了他们。
她在心里一边自责着,一边任凭两个宫‘女’摆‘弄’。那是一套水红‘色’的绣‘花’襦裙,上面的‘花’朵绣得栩栩如生,似乎正在怒放,散发出清幽的香味来。
“公主,万大人特意叮嘱,要给公主‘蒙’上眼睛。”末了,那‘侍’‘女’说道,“还请公主见谅。”
“嗯。”棠梨皱眉,转身,任凭她们将眼睛‘蒙’上。
两个‘侍’‘女’又给棠梨梳洗打扮了一番,方才收拾妥当,扶着她慢慢走了出去。
眼睛‘蒙’着红‘色’的绸子,看什么都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透着红‘色’的‘阴’影。棠梨小心跟着两个‘侍’‘女’的步子,随万方泽出了天牢,最后被送上了一顶小巧的轿子。
那轿子抬着她一路颠簸,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公主,到了。”万方泽在外面柔声说了句,伸手亲自将她扶下轿。
“这是什么地方?”棠梨轻声问了句,觉得有些奇怪,四周听起来很是安静。凭空气中众人的呼吸来判断,除了抬轿的轿夫,刚刚那些禁卫军都没有跟进来。
万方泽不答,只是说道:“公主请随属下来。”
说着,便扶着棠梨一路往里面走,拐过两个弯,最后停在一间厢房‘门’口。
万方泽将那‘蒙’眼的红绸揭开,棠梨睁眼,却更是奇怪。她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也从未听说过。
“这是?”
“公主进去吧。”
看到万方泽温柔的眼神,棠梨点头应了,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陈设简单,摆放整齐。左侧有几个书柜,一张书桌平放其中,笔墨纸砚样样齐全。上面还铺着一张宣纸,画作尚未完成,画笔却搁置在旁边。
“咳咳。”
里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棠梨一惊,赶紧跑了进去。那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似听到外面有人走进来,里面的人也疑‘惑’地往外走出来。两人一进一出,正好在‘门’口撞上了。棠梨走得有些急,一时间没能收住脚,一下子撞入对方怀中,一股熟悉好闻的清香,扑鼻而来。
“棠梨,是你。”
“是我,风师兄。”
棠梨身子微微颤抖,双手环住叶裴风的腰,‘激’动万分。两人就这么紧紧抱着对方,不肯松开分毫。
“你,你还好吗?他们肯放你出来了?”良久,叶裴风忽而想起什么,问了一句。
棠梨松开他,仰起头望着他稍显苍白的脸,心疼道:“我没事,放心吧。倒是你,当时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她说着,伸手轻轻抚‘摸’叶裴风的脸,两眼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似乎想要将那张脸每一寸肌肤的模样,都刻进脑子里。
叶裴风隐约察觉不对,一把抓住她的手,着急地问道:“棠梨,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究竟怎么了?你别这样,不要吓我。有什么事,告诉我。大不了,我带着你一起远走高飞,我们现在就走!”
他说着,拉起棠梨的手就要往外走。
棠梨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摇头道:“不,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叶裴风越发着急了,又要上前拉住她。
棠梨却是慌忙后退,躲开他,目光游离,避免与他相视:“我,我要成亲了。”
叶裴风瞬间愣在原地,脸上心痛、吃惊、震怒顺次闪过,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不可能!”
“你别过来!”棠梨见他有些‘激’动,立刻后退,与他保持距离,抬手指着他,厉声警戒道,“你要是再过来,我立刻就走!”
“你别这样!”叶裴风立刻止住刚刚抬起来的脚,停在原地,“告诉我,棠梨,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相信你刚刚说的话,你一定是被迫的,对不对?”
“不。”棠梨咬牙,一狠心,赶紧道,“我是自愿的。这件事情,想必淑妃娘娘已经跟你说了吧。”
叶裴风眉头拧成一团,仍旧不愿意相信她的话:“不,我还是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棠梨却是立刻反驳,“你知道,我是君锦的‘女’儿,叶萧远他有多恨我吗?你知道,单凭我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活下去!如今弈仙居派出杀手来暗杀他,却完全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中。你知道,一旦东窗事发,我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
“走,我们可以走,我带你走。”叶裴风有些慌‘乱’了,早在此前,枚淑妃已经跟他说得很明白,可他不愿意死心,更不愿意相信淑妃的话。如今,这些话从棠梨的口中说出来,他只觉心痛万分。
“走?”棠梨眼角垂着泪,嘲讽地笑着,“能走去哪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既不是王,如何能护我?”
叶裴风身子一颤,摇头:“你,不是我认识的棠梨。”
“当然不是。”棠梨似是铁了心,笑得越发妖娆起来,“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女’,希望过公主一样的生活。我以前跟你说的都是假的,我从流漓谷出来,得到了七公主的身体,只是为了过公主的生活罢了。如今,七公主的地位不保,我与这‘肉’身又无法分开,我只能与羌芜联手,以求自保。”
“我可以保护你的!”听得这番话,叶裴风原本绝望的心,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保护?”棠梨反‘唇’相讥,“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来保护我?简直是笑话!”
“何况,叶萧远是你亲爹,又是晋轩皇帝,你如何能与他对抗?但是,拓跋王子不一样,他背后,是整个羌芜。而且,我若嫁给他,名义上是去和亲,是为了晋轩百姓,实则也算是羌芜王妃。而且,拓跋王子说了,此生只娶我一人,我便是羌芜唯一的王妃。若纵然跟了你,将来崇瑞王府三妻四妾,又如何能如我心意?”
她说得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想针尖一样,刺在叶裴风心上。
“我是王妃,是羌芜唯一的王妃。”良久,她擦去泪水,强忍着道,“为了我的清誉,还请王爷莫要再与我纠缠,一面侮辱了我的名声。”
说罢,她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不!不!”叶裴风望着她从容端庄的背影,一张劈在旁边的柜子上,怒吼道。
便听一声脆响,那柜子生生被他劈为两半。
第429章 有缘无分
棠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别苑的房间里走出来的,经过这事儿,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可以做到如此绝情。[.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
回到天牢里,她独自蹲在角落,哭了整整一夜。
看守的狱卒觉得奇怪,但碍于她身份特殊,并不敢随意上前搭讪,只是远远守着,心中好奇,想要八卦几句。
之前万统领带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成了个泪人了?还有那栖霞郡主,这一觉,也不知要睡到什么时候?
棠梨蜷缩着身子,眼角挂着泪痕,哭着哭着睡了过去,梨‘花’带雨的样子,着实令人心疼。
直到次日黄昏时分,天‘色’慢慢灰暗下来,她方才慢慢苏醒过来。一日水米未进,不觉腹中空空,浑身乏力。
舒格若尔正趴在铁栏杆边唤她,见到她终于醒过来,‘露’出喜悦的神‘色’:“哎,你终于醒了!我想到办法了!”
只是看到棠梨脸上毫无血‘色’,她又沉下脸来,撅嘴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怎么我睡了一觉起来,你又变了个样儿?”
“我,没事。”棠梨开口,吐出来的却是分外沙哑难听的三个字。
舒格若尔顿觉浑身起了一堆‘鸡’皮疙瘩,双手上下‘搓’‘揉’胳膊,惊讶道:“这还没事?你不会是要变成哑巴了吧?怎么声音变成这样了?怪吓人的。”
“咳咳。”棠梨想要做一番合理的解释,却被一阵嘶哑的咳嗽淹没。待咳嗽停止下来,却又发现不好解释,便叹气摇头,只张嘴用口型说自己并无大碍。
舒格若尔瞅着她,摇头:“要不,我给你吃点‘药’?”
“不用了。”棠梨哑着嗓子道,“你准备准备,等会儿我们该去见你的拓跋哥哥了。”
“真的吗?”舒格若尔立刻高兴起来,蹦跶着道,“你没骗我?”
“嗯。”棠梨确定地点头,看到她如此灿烂的笑容,不禁心生羡慕之意。她虽然得不到,但总归还能成全一对,看到别人幸福的笑容,似乎自己的疼痛能够缓解一二。
舒格若尔忽而又开始担忧起来,手忙脚‘乱’得整理自己的衣裙,上下查看,勉强将头发重新梳理了一番,却还是不放心,对着棠梨连连追问:“我怎么样?脸脏不脏?头发是不是很‘乱’?可惜在天牢里,也没办法洗个澡熏个香。哎,拓跋哥哥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被吓到?”
棠梨像个知心姐姐一般,微微笑了笑,安抚道:“放心吧,若是他真心喜欢你,便不会在乎你的容貌。..info”
“可是,如果他在乎呢?”舒格若尔却是泄气了,“漂亮的东西,谁不喜欢?什么人回莫名其妙去喜欢一个乞丐啊?”
棠梨一时间竟然无法回应她的问题,是啊,她说得没错,谁会无缘无故去喜欢一个乞丐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真心爱一个人的时候,还会在乎她的身份地位和容貌么?
“我,我也说不清楚。”她突然也觉得有些疑‘惑’了,原本坚定不移的答案,如今都变得缥缈起来,“我只能凭我的直觉说,爱一个人,是从好看吸引开始,但真的爱上了,便不顾一切。若是不顾一切了,就不会在乎他的容貌或是身份,这都是身外之物,与爱无关。”
老房内一片沉寂,能依稀听到烛火燃烧的声音。
良久,舒格若尔才挠了挠头,皱着眉头道:“我发现,你深沉起来的时候,就变了个人似的,连说的话,都奇奇怪怪,听不大懂了。”
被她这么一说,棠梨也怔了怔,尴尬地笑了笑道:“是吗,可能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吧。”
两人正说着,便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齐齐往通道尽头望过去。
万方泽领着一队人,跟在狱卒身后,快步往这边走来。旁边,还跟着那个国师,手中捏着把羽‘毛’扇,看起来颇为别扭。
“小公主,咱们可是又见面了。”国师调侃道。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蒙’面。但令棠梨没有想到的是,此人居然颇为年轻,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她本以为,能够与风雨楼搭上关系,扳倒唐谨之成为国师的人,必定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却不想如此年轻。
五官倒是生得颇为‘精’致,鼻子眼睛都透出几分大家闺秀的端庄典雅,若是单独看,倒像是‘女’子脸上的。只是如今凑到一处了,似乎又应该是个男子。
“你来做什么?”棠梨不高兴地问道,对于他的再度出现,本能得排斥。
“哟,哭了?嗓子都哑了。”国师嘲笑,“我还以为,这七公主当是铁石心肠的厉害角‘色’,却不想,竟然哭成这副模样。”
“哼!你就是故意来看笑话的吧!”舒格若尔立刻打断他的话,气冲冲大叫,“你算什么人,这天牢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不是你这种随便的人应该来的!更不是你这种随便的人,可以放肆的!”
“随便的人?”国师皱眉,摇了摇羽扇,像个‘女’子一般撅嘴道,“这外邦的姑娘果然‘性’子泼辣豪爽,只不过眼睛似乎不大好使,什么叫随便的人?本国师可是皇上亲封,统领大军镇压了你们焉耆叛‘乱’的功臣。”
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舒格若尔立刻愣在原地,双手拽住铁栏,大神道:“我父君呢!他怎么样了?”
“父君?”国师挤了挤眉‘毛’,玩‘弄’手指上的扳指,啧啧两声道,“舒格禄么?说起来,你这位父君倒真是个缩头乌龟,让自己的亲弟弟替他战死沙场,这种事情,他也真能做得出来。”
“你说什么!”棠梨和舒格若尔异口同声地叫起来,皆是大惊。
“哦,本国师忘了,你们两个小姑娘久居深宫,怎么会知道朝廷和边陲大事呢。”国师脸上的得意之‘色’愈加明显起来,“早在数月前,皇上就发现,你的父君有异心。所以呢,本国师去年就已经前往焉耆潜伏了。只不过没想到,他居然会趁此机会,以为你这个不争气的‘女’儿讨回公道为理由起兵。啧啧,倒是蠢得可以。”
“不许你侮辱我父君!”舒格若尔跺脚大喝,眼中写满怒意和恨意。
“小郡主,别这么瞪着我,不然本国师会误以为你芳心暗许了。”那国师却是颇不要脸地调戏一句,“可惜,合辉一战,想不到安骁将军如此不堪一击。若非本国师率兵全力抗击,你的父君估计此刻已经冲破锦川城的防线了。此战倒是打得酣畅淋漓,本国师喜欢。不过,没想到,与本国师‘交’手的,却不是你父君。那舒格泰倒是个厉害角‘色’,听说他在中原呆了二十年,以前是被你父君赶出焉耆的?”
“你们把舒格泰怎么了?”棠梨控制不住,急急问道。
“哎,七公主莫非认识此人?怎么对他这般关心?”国师扭头望着她,并不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不认识。”棠梨拧眉,移开目光,果断回道。如今她已自身难保,若是因为她再牵连到舒格泰,那她会愧疚万分。
“也不知道这舒格泰和舒格禄两兄弟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舒格泰这傻子居然代替他出战。”国师摇着羽扇,同时摇头,“倒是可惜了,世上能与本国师‘交’手的人不多了,他算一个。不过,能够打败本国师的人,可还没有出世!”
言下之意,舒格泰便是败在了他手中。而以眼前此人的手段,舒格泰必定是凶多吉少。
棠梨心头一紧,赶紧问道:“你把他怎么样了!”
看到对方如此着急,国师便更能确定,这七公主怕与那舒格泰早已认识,越发起了玩‘弄’之心,带着诡异的笑容,沉默不答。
他越是这样,棠梨心中越是着急,冲上前,隔着铁栏拽住他的衣襟,捶打他:“你说话啊!你这个死人妖!”
国师的脸刷地白了,拂袖掀开她的手。棠梨顿觉一阵强风而来,将她生生推了出去,最后落到墙角,背后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国师满脸不悦。
旁边的万方泽实在看不过意,赶紧拱手道:“大人,时辰不早了,莫要误了正事。”
国师白了他一眼,挥挥手道:“行了行了,小丫头片子,不知好歹。把她们两一起带走,去暗室。”
“是。”万方泽应声,立刻下命。
狱卒开了‘门’,两队禁卫军跟着进入,分别将舒格若尔和棠梨押了出来。
“走吧。”国师白了棠梨一眼,嘴角‘抽’了‘抽’,吩咐一句,转身走在前面。
万方泽对着棠梨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亦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被押到天牢的暗室之中,早已有一人等候在那里,正是拓跋珪誉。见到她们两被押进来,他赶紧迎过去。
“若尔!小师父!”
禁卫军将两人扔进暗室,退回国师身后。
“你们三个小不点儿,长话短说,本国师的耐‘性’可是有限的。”那国师拿着羽扇指了指他们,便转身离去。
万方泽带着手下人跟着出去,将暗室的‘门’关上,室内便只有他们三人。
“拓跋哥哥!”舒格若尔好不容易才见到眼前的人,立刻冲了上去,将拓跋珪誉抱住,满心欢喜,“我好怕见不到你了!能够见到你,真是太开心了!”
“若尔,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拓跋珪誉关心地问道,“我给你们带了伤‘药’。”
“没事。”舒格若尔摇头,仍旧不肯松开他,“我就知道,拓跋哥哥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拓跋珪誉神‘色’却是有几分尴尬,带着惭愧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能力,没有办法照顾好你。”
“不会的,拓跋哥哥这不是来了么,若尔相信,拓跋哥哥一定可以。”舒格若尔赶紧安慰他。
棠梨静静地站在旁边,侧头望着他们两人,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或许,她的这个选择,是正确的。自己与叶裴风虽然有缘无分,但若能成全一对佳偶,大概也能算是积德了吧,或许下辈子能少受些折磨。
良久,两人方才松开,舒格若尔抬头对上棠梨的目光,双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害羞。
第430章 千里红妆
三人在暗室里说着贴心话,舒格若尔一直拉着拓跋珪誉的手。(..info无弹窗广告)-79-
暗室外,万方泽警觉地站在国师身后,随时待命。
“我说小万啊,你们这七公主倒真是墨迹,说了这么多,怎么一句重点都没有?”国师摇着羽扇,探头探脑地通过暗室小孔连接的镜筒往里面张望,“本国师都替她着急了。”
万方泽拧眉:“额,属下愚钝,猜不透公主的心思,也不太明白国师的意思。”
“是么?”国师突然变了语气,冷冷道,“你是不太明白,还是过于聪明。”
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万方泽不答话,只恭敬立在他身后。
良久,国师突然笑了笑道:“本国师与万统领开玩笑呢,别放在心上。我看,这七公主纯粹就是让拓跋王子和舒格若尔团聚来着,莫非,是害怕栖霞郡主因为她和拓跋王子的婚事而伤心过度,所以特意做一次好人?”
“国师聪明过人,定然比我等愚昧之人看得透彻。”万方泽敷衍道。
“罢了。”国师似乎丧失了兴趣,也不再一直盯着那看筒看,优哉游哉地摇着羽扇,只时不时瞟上几眼。
稍许,他突然对万方泽吩咐道:“他们说完了,要出来了。记得,将公主和郡主完好无损地送回天牢。”
吩咐完,他便径自起身,也不搭理众人,悠然自得地先一步离开,完全没有统帅的样子。
万方泽叹口气,微微摇了摇头,领着属下去执行他的命令。
棠梨和舒格若尔在天牢里又被关押了一个月,最后平安无事地放了出来。只不过,进去的时候,一个是晋轩七公主,一个是栖霞郡主。而出来的时候,一个成了即将要前往羌芜和亲的荣国公主,一个被贬庶人,遣返回焉耆。
焉耆大军被击溃,国师手下一员名为东方解的大将在合辉全胜焉耆,班师回朝。安骁安将军也跟着回了临安,却是要求告老还乡了。
上阳宫在这个月内,发生了三次刺杀案,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国师护国有功,又被皇上亲口夸赞,赏赐了不少东西,成了护国公。
朝堂上经过月余洗礼,已经换了一批面孔。剩下的几个老臣,告乡的告乡,称病的称病,无人再敢提及唐丞相的事情。
青竹弈仙楼被查封,朔雪郡的赏雪楼被扣押,一时间在江南又掀起了一场风‘波’。江南的富商们也接二连三遭到暗杀,个个提醒吊胆,生怕一不小心丢了‘性’命,更不敢搀和朝廷中的事情。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嚷嚷。
暑夏过后,便是薄凉的初秋。
棠梨独自站在绛雪轩外,怅然叹气。
她被送回宫差不多有十日了,却不知如今叶裴风的情况如何。被幽禁在绛雪轩内,连秋水的面都见不着,身边换了一批陌生的面孔,连芳烨都只能偶尔见上一面。(..info好看的小说
如今,她已然成为晋轩荣国公主,将在中秋十分,随着羌芜大使深入西北,远嫁和亲。
整个后宫,都在忙着‘操’办这件事情。反倒是她这个出嫁的人,最为清闲。回宫不久,便有裁缝来量了尺寸,说是要给她做几套官服,以便去了羌芜参加重大典礼的时候穿。皇上下令,一定要做得大气磅礴,华贵端庄,以此宣扬国威。
之后,除了一日三餐,便也没有人与她多说什么。棠梨就像个傀儡一般,在宫中浑浑噩噩度过了十日。
羌芜指定,公主要穿着冰蚕嫁衣出嫁,所以,她连做嫁衣都省了。事事有人打理,她便成了无可事事的人。
由于她被封荣国公主,要远嫁羌芜,加上楚世子与敏慧公主真心相爱,所以皇上便顺水推舟,让敏慧公主与荣国公主在同一日出嫁,好来个双喜临‘门’。
棠梨只皱眉撇嘴,也不知是哪个小人给提出的这种见鬼的意见。然而望着天上日升日落,她却对着意见不能做出丝毫的反抗。
终于挨到了中秋,一大早,小宫‘女’便将她唤了起来。一大堆人围着在她的‘床’边,齐齐跪在地上。
“奴婢们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众人齐声说道。
棠梨却是苦笑,倒也不放在心上:“是芳姑姑嘱咐你们说的吧?”
宫‘女’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好意思回话。
领头的宫‘女’倒是机警:“回公主,‘女’孩儿一生也就这么一次,当然值得恭喜了。”
“是吗。”棠梨淡淡应道,“等到你们出嫁,却又嫁得身不由己的时候,或许就明白了。”
那宫‘女’却面‘露’忧伤之‘色’,喃喃道:“奴婢们怎能与公主相提并论?公主乃金枝‘玉’叶,又要嫁与拓跋王子。奴婢们此行随公主远去羌芜,只怕今生,再无出嫁之日了。”
听得她此番言语,棠梨忽而自责起来,叹口气道:“罢了罢了,不说这些。替本宫梳妆吧,今日中秋,我们却都做了这断肠人。”
几个宫‘女’听得,纷纷垂泪,哽咽着站起身来,扶着棠梨梳妆打扮。
待梳洗妥当,换上冰蚕嫁衣,凤冠霞帔,旁边的一个小宫‘女’忍不住‘艳’羡地叫了出来:“公主真美!”
另一个也笑着称赞:“咱们公主,可是倾国倾城,堪称天下第一美人。皇上为了公主的婚事,那可是费尽了心思。从临安城一路向西,足足千里,都被装饰一新,一派喜庆。”
“你们倒是嘴甜。”棠梨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有些出神,如今这么一打扮,她自己都有些不认得自己了。
人家都说,穿上嫁衣的‘女’子,才是最美的,果然不假。
“你们不知,那‘玉’禧宫的敏慧公主,才是当今世上一等一的大美人。”她忽而想到如今居然要与莫涟辞一同出嫁,心里不觉泛起几丝酸楚来。想必今日,她定然是超尘绝‘艳’吧。
听到她的话,两个小宫‘女’却是淡了脸‘色’。
其中一个忍不住多嘴道:“公主还不知道吧,那敏慧公主,有半边脸都被毁了。”
此言一出,棠梨猛然站起来:“你说什么?”
旁边的领头宫‘女’立刻责备地瞪着她,显出几分严厉。那小宫‘女’本想着今日是大喜的日子,一时嘴快,便没忍住说了出来,哪里想到会引来这么大的风‘波’?
“回公主的话。”领头宫‘女’赶紧福了福身子,解释道,“奴婢听人说,敏慧公主之前忤逆了皇上的意思,皇上将她安抚在‘玉’禧宫内,不愿见她。可那敏慧公主‘性’子也犟,生生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以生命来威胁皇上。一不小心,那毒‘药’洒在了脸上,把半张脸都给毁了。”
棠梨心头一颤,大致有些明白了。
莫涟辞必定是为了莫弘轩和曲清远的时候,与叶萧远闹翻了脸。可惜她虽然武功不错,却一定不是那国师的对手。如此,按照她清高的‘性’子,绝不愿意作罢,所以才出此下策。
她咬了咬牙,只在心中叹息。如今,她应该称呼敏慧公主为叶涟辞了吧。只可惜,如今容貌被毁,即便是公主,想要寻个如意郎君却是不易了。
“不过,这敏慧公主却是有福气。”那领头宫‘女’赶紧安慰,“虽说毁容了,好在楚世子仍旧愿意娶她。这不,皇上就赶紧下令给两人赐婚了。”
“嗯。”棠梨喏喏应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却是急匆匆响起一阵脚步,芳烨领着宫‘女’走了进来,催促道:“好了没有?别让羌芜大使等急了。”
“是。”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拿上盖头给棠梨盖上,扶着棠梨慢慢走出去。
紫宸殿内,最高的映月阁上,叶裴风坐在阁楼顶端,喝着闷酒。
小浩子在旁边伺候着,生怕自家主子因为一时想不开而跳下去。他望了望阁楼下的高度,不禁有些胆寒。
“王爷,您别喝了。”看着叶裴风一杯一杯灌着自己,他心疼地劝慰道。
“今日是棠梨的大喜日子,本王当然应该多喝几杯。”叶裴风却是醉醺醺地苦笑道,“来,你跟本王一起喝!”
说吧,他便拉过小浩子,不由分说地将酒杯给他灌过去。
小浩子顿时被呛住,连连咳嗽。
叶裴风见他被呛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笑着道:“你怎么这么不中用,连一杯酒都喝不了。”
说吧,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就灌了下去。
望着绛雪轩的方向,依稀能听到喜庆的敲锣打鼓声。
“什么时辰了?”他醉醺醺地问道,隐约中,似乎看到一群人拥簇着一袭红妆,慢慢走了出来。
小浩子将嘴角擦干净,望了望天,又顺着叶裴风的眼神望过去,回答道:“公主应该上‘花’轿了。”
叶裴风霍然站起来,小浩子顿时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
“王爷,王爷你可千万别想不开。”他带着哭腔道,“公主走了,俺在这宫里,就只剩下您和秋水了。要是您再走了,秋水怎么吧?奴才怎么办?”
叶裴风拧眉,甩开他的手,又坐了回去,喝起闷酒。
“小浩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良久,他突然没有来地问了一声。
小浩子愣在原地,不明就里。
叶裴风却并未指望他回答,望着绛雪轩那顶鲜红的轿辇,慢慢被抬出去,他突然自言自语道:“或许,母妃是对的。”
说罢,他起身,轻功腾了出去。
“王爷,王爷你去哪儿啊!”小浩子连连叫道,急急忙忙往下跑,却哪里追得上。
两顶‘花’轿同时出了南宫‘门’,一顶往东,由楚恒月领着送入了世子府。一顶往西,准备出城,返回羌芜。
叶裴风一路轻功,追随着那‘花’轿,来到了西城‘门’。
整个临安城都被布置得喜气洋洋,百姓们敲锣打鼓,欢天喜地庆贺这千载难逢的好日子。两位公主同时出嫁,皇上大赦天下,普天同庆。而且,今年的赋税还免了两成,他们如何能不高兴?
只是,高兴是他们的,于其中嫁娶的人来说,却谈不上什么可喜可贺。
“你还有跟到什么时候?”
叶裴风刚刚抬脚,还想跟着棠梨的‘花’轿出城‘门’,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给呵斥住了。
他收回了脚,垂下头,像是被刺中要害受伤的狮子,没了之前的生气,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母妃。”
“怎么,还没想清楚?”枚淑妃一身素装,只带了两个宫‘女’在身边,已经等在此处多时了。
叶裴风皱眉,垂首,不答。
淑妃却是一步上前,猛然扬手,啪的一声,打在了他的脸上:“这一巴掌,母妃是替棠梨打你的,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就你这样,也想带着棠梨远走高飞?你有什么能力带她逃?逃到哪里去!”
叶裴风浑身发抖,连连后退,神‘色’痛苦起来。
淑妃却是步步紧‘逼’,扬手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替秋水小浩子还有母妃自己打你的!风儿,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关心你的人!”
叶裴风霍然跪在地上,引得旁边不少人指指点点,好奇地上前观望。
淑妃冷哼:“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絮儿,送王爷回宫。”
第431章 此去经年
和亲队伍从临安城出来,一路向西,直走到黄昏时分,到达蠡郡边缘的一个小城镇,方才停下来。.info[].访问:.。
此去千里,路途遥远,双方为了确保和亲队伍的安全,可谓都是费尽心思。
图‘门’灏身为羌芜大教司,武功非凡,带来的手下,也个个‘精’良。而羌芜更是早在数日前,便派出了迎亲队伍,翻过坤泰山脉,前往淳化古城等候。
晋轩这边,自然也不甘示弱。七公主的嫁妆可谓价值连城,整整装了几十车,由两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护驾,沿途保护,一路送到羌芜。
此外,从临安出来,往西千里,一直到达蠡郡外城,都张灯结彩,布置一新。每一处的驿站都已经准备妥当,安排好了当地最好的客栈专为公主下榻。
整个和亲队伍十分庞大,沿途也是风光无限。
队伍携带的金银珠宝虽说价值不菲,可护送队伍的禁卫军与影卫,也令人闻风丧胆。因此,并没有人胆敢去劫车。
再加上坊间对七公主各式各样的传闻,以及那位突然出现高深莫测的国师,更没有人敢动这支车队了。
国师动用了风雨楼的势力,早已在江湖上放话,谁要是胆敢去劫车,杀无赦。
而坊间对七公主施展‘阴’阳冥术的传闻,更是千奇百怪。什么七公主的一滴血,就能把人毒死;什么七公主一招手,地底下那些饿死鬼就像雨后‘春’笋一般,齐刷刷冒出来,专‘门’吸食人的鲜血之类。
只要稍微有点儿理智的人,都不会径直往前去送死。
队伍在蠡郡边的御河驿落脚,早已有驿站的官员等在那里。此次和亲事关重大,上至皇上国师,下至文武百官,无不全力配合,随时听候差遣。
“属下恭迎王子殿下,恭迎七公主。”御河驿的驿长恭敬地领着一队人马,齐齐跪地,等候在驿站入口处。
走在最前面的图‘门’灏扫了他们一眼,又回头拱手对马上的拓跋珪誉道:“王子,今日天‘色’已晚,皇上已为我们安排了下榻的驿馆,您还有什么吩咐。”
拓跋珪誉面‘色’平稳,看不出丝毫喜怒,只单单道:“大教司安排下去便是,我亲自将公主送到房间。”
“是。”图‘门’灏微微颔首,便赶紧对众人依次吩咐。
那驿长得到命令,赶紧起身,走在前头带路。众人到达驿站后,图‘门’灏率先下马,跪在一旁。
拓跋珪誉翻身下来,亲自走到‘花’轿边,‘肉’身道:“公主,今夜要委屈公主在这个驿馆里住一宿了。.info”
“好。”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回答。
旁边的陪嫁宫‘女’掀开轿帘,搀扶着新娘下轿。
待新娘站稳,那‘侍’‘女’便将新娘子的手‘交’给了拓跋珪誉。
“公主小心。”拓跋珪誉细心地扶着棠梨,慢慢往里走。
棠梨头顶盖着大红盖头,看不到周围的景象,只是依稀能听到旁边传来低声的议论,其中夹杂小孩子好奇探寻的疑问。
“阿娘,这就是公主啊?可惜盖着盖头。”
“阿姊,新娘子的衣服好漂亮啊!等我长大了,嫁人的时候也想穿这样的衣服!”
“嘘!小声点儿!这可是七公主,惊扰了公主,咱们都得掉脑袋。”
孩子的声音中,传来大人低声的呵斥。
棠梨在心头微微叹口气,扶着拓跋珪誉的手,随他一步步往里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队伍都在驿馆里收拾停当。驿长几次找借口,想要讨好一下拓跋王子或者七公主,却都被图‘门’灏给挡住了。
“大教司,这是小的特意命人为公主准备的御河特‘色’小菜,您看,是不是让小的给送进去?”驿长满脸讨好地笑着。
图‘门’灏蹙了蹙眉,大手接过那托盘,朗声道:“不是本教司说你,想要升官发财,你应该去找找你们太守。这七公主,眼见着就是我们羌芜的人了,你再怎么讨好,都没用。”
驿长脸上的表情顿时一窒,窘迫万分,尴尬地笑了笑,擦擦额头,转身灰溜溜离去。
图‘门’灏便对守在‘门’口的一个‘侍’‘女’道:“你来吃。”
‘侍’‘女’心中明白,上前拿起筷子,将每一样菜都试吃一遍,又退到旁边。
过了一会儿,见那‘侍’‘女’安然无恙,图‘门’灏这才松口气:“给公主和王子送进去吧。”
“是。”‘侍’‘女’一直低着头,温顺地回答道,双手接过托盘,推‘门’往里面走。
棠梨正站在窗前,对着窗外的夜‘色’发呆。这个时候,临安的大街上必定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公主,吃点东西吧,你都一天没吃了。”拓跋珪誉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担忧。
“我不饿。”棠梨却是摇头,“这次,多谢你了。”
“谢我做什么?”拓跋珪誉起身,端着一盘糕点走过去,“你要是一点都不吃,明日走路,怕会跟不上的。”
棠梨听得他的话,这才捏了一块糕点送进嘴里。
‘门’被推开,两人同时望过去,便见那小‘侍’‘女’捧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几碟小菜。
‘侍’‘女’将托盘放到桌上,恭敬道:“大教司命奴婢送来一些御河当地的特‘色’小菜,公主和王子不如来尝尝吧。”
两人走了过去,却不言语,各自入座。
那‘侍’‘女’退到旁边,这才抬起头,伸手轻轻一挥,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稚嫩纯真的脸,却是舒格若尔。
棠梨望着她点点头,拿起筷子,碰在盘碟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拓跋王子快尝尝,这小菜,还真是别有风味。”
“是吗?公主既然喜欢,那就多吃点。”拓跋珪誉两眼直勾勾盯着‘门’外,语气轻松愉悦地回应道。
棠梨朝舒格若尔点头示意,便起身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舒格若尔也脱去一身衣裙,小心翼翼与棠梨‘交’换。
一阵窸窣之后,两人各自穿上了对方的衣衫。棠梨从旁边的盒子里取出两张人皮面具,将其中一张递给了舒格若尔。
待所有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她梳了丫鬟的发髻,拿着托盘,低头退了出去。
‘门’口的‘侍’卫扫了她一眼,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图‘门’灏蹙了蹙眉,望着她的背影,并没有多说。
棠梨与舒格若尔‘交’换了身份之后,回到‘侍’‘女’住的房间,与陪嫁的几个丫鬟一起,收拾片刻各自休息了。
躺在‘床’上,她却是彻夜无眠,只望着房顶发呆,怎么也睡不着。
此去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但,或许最好乃是永不再见。
她默默地想着,泪水随着眼角滑落。此时此刻,叶裴风应该在紫宸殿了吧?也不知今日,他会不会太难过?或者,他还在生自己的气?
诸多疑问在脑海中来回翻卷,她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再去多想。枚淑妃的话没有错,不管她是不是七公主,与叶裴风在一起,只会连累对方。
如此,若是真的爱他,最好的选择,便是离开。
不要给他带去任何烦恼,只是悄悄的在世间的某一个角落里,静静关注着他。知道他平安,清楚他一切都好,便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棠梨躺在‘床’上想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微泛白,却也没能理清楚脑子里究竟想了些什么,只觉一片‘混’沌凌‘乱’。
次日清晨,一大早,众人便起‘床’收拾。待吃过早膳,整个队伍又再次踏上旅途,一路向西。
走到蠡郡时,天‘色’尚早。蠡郡太守早已领了人等在城‘门’口,跪多时。
图‘门’灏照例上前,与那太守客气几句。后面却有一个随嫁的小宫‘女’慌张地跑了上来。
“启禀王子殿下,启禀大教司,公主说,她有事情宣布。”小宫‘女’微微有些喘气,如实道。
“何事?”图‘门’灏皱眉,微微有些不悦。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拓跋珪誉连忙开口,便调转马头,往‘花’轿的方向而去。
图‘门’灏见状,只得与太守说了几句,翻身下马,两人一同跟了上去。
此刻,新娘扶着一个小宫‘女’的手,盖着红盖头,已经站在‘花’轿面前了。
“不知公主,有何吩咐?”拓跋珪誉下马,恭敬问道。
“此去羌芜,路途遥远。”盖头下传来棠梨轻柔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伤感,“本公主自愿嫁给王子,前往羌芜,并无任何怨言。只是,父皇念及本公主远嫁他乡,特意派了诸多宫‘女’随嫁,希望能以此来缓解本公主心中的寂寥,希望能给本公主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家乡人。”
她说得哀婉,却带着十分的凄楚,听得众人不禁垂泪。那些随嫁的宫‘女’们,都是些‘花’样少‘女’,最年长的管事宫‘女’,也不过二十四五岁,都是尚未出嫁的黄‘花’闺‘女’。
此番前往羌芜,大多都有些不愿。若非因为家中有困难,为了那笔丰厚的银两,自是不肯随嫁。听到这一番话,心里的悲痛更甚。
“只是,这些‘女’孩儿们,都与本公主一样,大好的年龄,尚未出阁。倘若随本公主去了羌芜,那便几乎没有机会再回乡了。”盖头下的人幽幽道,“所以,本公主向替她们跟王子和大教司讨个人情。若是她们不愿岁本公主去羌芜的,莫要强求,随她们去,放她们回乡。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拓跋珪誉听了,咬了咬下‘唇’,回头望向图‘门’灏:“我觉得,公主仁爱,自无意见。不知,大教司觉得呢?”
图‘门’灏面不改‘色’,淡淡道:“这些宫‘女’都是公主的,公主愿意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我们羌芜迎亲,只要七公主能到,便足矣。”
听得他发话,众多陪嫁的宫‘女’齐齐跪在地上,擦着眼泪道谢:“多谢公主大恩大德。”
“各自领包银两,好生回家过日子吧。”新娘最后说了一句,便扶着旁边的‘侍’‘女’返回了‘花’轿中。
众宫‘女’叩头谢恩,泣涕涟涟。各自领了包银子,退到旁边,不愿再跟着前往羌芜。只剩下那个管事年长的宫‘女’,依旧愿意跟随公主,前往羌芜。
那太守倒是没想到,这七公主还如此宅心仁厚,微微点头,‘露’出几分赞许。
第432章 一路向西
和亲队伍缓缓进城,在太守的安排下,前往客栈稍作休整。.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众宫‘女’望着队伍慢慢走远,互相搀扶着,不觉落泪,纷纷擦拭眼眸。
“公主真是太可怜了。”有人低声叹口气,带着同情道。
旁边便有人附和:“是啊,帝王家的‘女’儿,也是身不由己。”
“你们可不知道,这七公主,也不是个善主儿。”旁边有人又凑上去,眼中畏惧鄙夷‘交’杂在一起,仔细道,“她和崇瑞王,还有楚世子的那些事情,当真不耻。”
“真的假的?我看,她不像那种人啊。”
“你才伺候她几天,人心隔肚皮,看起来这样,实际上却不见得是那么一回事儿。”
众宫‘女’议论纷纷,时不时抬头望着和亲队伍,直到整个队伍全部进入蠡郡,她们方才陆陆续续各自离去,打算回家谋生。
其中一人,久久望着蠡郡的城‘门’,凝着双眸,不肯离去。
直到腹中空空,突然发出一声不和谐的叫唤,她这才颇为留恋地望了蠡郡一眼,慢慢转身离去。
带着简单的行囊,背对着蠡郡,她走了两步,却又停了下来。仰头望了望天‘色’,思忖片刻,回身却往蠡郡的方向走了去。
蠡郡内因为接待和亲队伍,四处张灯结彩,其喜庆程度,丝毫不亚于临安。只不过,因为所有街道全部戒严,因此,虽有喜庆气息,却毫无热闹氛围。
百姓们早就被千叮万嘱,这次和亲事关重大,若是中途出了什么‘乱’子,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众人只能稍微打开一个窗户缝,偷偷往外瞧。
七公主的‘花’轿已经停在崇德客栈内多时了,一行人由太守陪同,在客栈内用午膳,稍作修整之后,便会沿着官道继续西行。穿过淳化古城,最后翻越泰坤山脉,到达羌芜。
那小宫‘女’一直等到城‘门’戒严结束之后,方才得到机会进入蠡郡内。只是,等到她赶到崇德客栈的时候,和亲队伍早已离去多时。
大街小巷内,不少人都在议论纷纷。对这次七公主远嫁羌芜,赶到颇为吃惊。
七公主向来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及笄没多长时间,正常情况下,皇上皇后必定会为她千挑万选,寻一个好的依靠。可惜,这公主也是福浅,皇后突然薨世,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无法做主。
坊间对于皇室内此次与羌芜联姻,亦是众说纷纭。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小宫‘女’皱了皱眉,寻了处僻静的角落,抬起双手轻轻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稍微松了口气,‘露’出一张清秀靓丽的面庞来,却是棠梨。
她把东西收拾妥当之后,这才慢慢从角落里走出来。又前往最近的裁缝铺里,买了一套浅绿‘色’的襦裙,换掉身上的‘侍’‘女’服‘侍’,方才返回崇德客栈。
稍一打听,便得知,七公主的和亲队伍,已经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了。棠梨赶紧沿着官道,追随着和亲队伍的脚步,小心赶路。
她与拓跋珪誉早已商量妥当,由舒格若尔扮作随嫁宫‘女’,中途掉包,顶替她前往羌芜和亲。除了图‘门’灏,羌芜并无人见过七公主,也不知道七公主究竟长什么模样。虽然有画像在,但画像毕竟跟真人有差距,而且可以掉包,加上拓跋珪誉的坚持,羌芜王也不好深究此事。
此事最大的障碍,便是图‘门’灏。只不过,令棠梨意外的是,不知发生了什么,图‘门’灏居然默许了他们的行动。
一开始,他便识破了那个随嫁的‘侍’‘女’是舒格若尔,却并没有说破。如今,她已然顶替了棠梨坐在‘花’轿上,以图‘门’灏的经验,若是真想阻拦,只怕舒格若尔根本无法随行。
棠梨边走边思量着,一直往西城‘门’走去,稍不留神,与前面一人撞了上去。
“哎呦!”前面那人立刻双手‘揉’着自己的后背,回身打量,“怎么走路的呢?”
棠梨猛然抬头,双颊泛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没注意,真是抱歉。”
那人却突然瞪大眼望着她,上下打量,看了一遍又一遍,警惕地拽住她,拉起就跑。
“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棠梨大惊,挣扎着要‘抽’回自己的手。
“嘘!”那书生模样的人却是稍微停顿,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跟我来。”
棠梨皱眉,试探着‘抽’了‘抽’手,奈何对方力气太大,暂时‘抽’不出来。而他刚刚的话,更是令棠梨心中万分疑‘惑’,便任凭他拉着往一个僻静的小巷子跑去。
那男子终于在巷子内停了下来,周围空无一人,十分幽静。
棠梨甩开他的手,拧着眉问道:“你是什么人?我们认识吗?你刚刚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公主放心,我不是什么坏人。”那书生神‘色’倒也镇定,一本正经道。
“你,你在胡说什么!若是‘乱’说,可是会杀头的!”棠梨立刻正‘色’呵斥道,“我不认识你,你再胡说,我可当你是个疯子了。”
那书生警惕地四下瞅了瞅,凑近道:“七公主,不用害怕,我不会害你的。”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来,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香囊,可认识?”
棠梨接过来,只一眼,便认了出来,顿时满脸‘激’动,双手有些发抖:“师父,你见过我师父?”
“晚生当初魂魄离散,幸得活神仙出手,方才起死回生。”那书生仔细解释道,“公主终于肯相信在下了?”
棠梨抿‘唇’,这香囊,乃是当初她亲手缝制的,上面绣着一朵棠梨‘花’。因为她的‘女’红做得极差,屡次被师父和师弟嘲笑。所以她熬了几个通宵,好不容易做成了个能够看过眼的香囊,送给师父。当时绣‘花’的时候,不小心刺破了手指,鲜血正好滴在‘花’蕊上。
师父当初还顺口夸赞了那棠梨‘花’‘花’蕊绣得不错,这哪里是夸,分明就是说她绣的‘花’还不如那鲜血点缀的‘花’蕊好看。为此,棠梨还活活气了一天。
如今再次看到,她突然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只要有师父在,不管多大的困难,都一定能克服!
“此处人多眼杂,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吧。”棠梨将香囊收好,叮嘱道,“叫我棠梨便好,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那书生拱了拱手,介绍道:“晚生阮汲,祖上是绮粹城的人。”
“阮先生,之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棠梨亦回礼,道歉道。
“无妨,姑娘请随我来。”这阮汲倒也大方霍然,并不放在心上。
他领着棠梨七拐八绕,最后去了旁边小巷子的一间小茶楼。此处颇为僻静,装饰却显得高雅,似是少数文人‘骚’客前来‘吟’风‘弄’月,对诗作乐的地方。
两人上了二楼的包间,各自入座。阮汲点了些清淡的小菜,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起来。
棠梨有些急不可耐:“阮先生,我师父,他在哪里?”
阮汲却是皱眉,拿着的筷子又放了下来:“令师尊,并不在此处。”
“他,还在流漓谷?”棠梨试探着询问。
阮汲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个,我没去过流漓谷,但是听令师尊说过。当时我昏‘迷’不醒,三魂七魄碎了一片。师尊恰好魂魄出窍,路过救了我。”
“可是,你若是三魂七魄碎裂,即便是我师尊,也不可能救你啊。”棠梨有些怀疑,“他虽然是‘阴’阳冥术的高手,但并不是什么神仙,不可能起死回生的。三魂七魄一旦碎裂,只会魂飞魄散,连轮回都谈不上。”
“是的。”阮汲苦笑,“所以,我是一个没有魂魄的人。”
棠梨一怔,愣在原地。忽而想起临安城内,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怪人。高故从长宁潜回临安的时候,还借助了那人之手来逃离影氏兄弟的追踪。
“你,你就是那个?”棠梨指着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没有三魂七魄而活在世间,算不得人,顶多只能算一具顶着皮囊会思考的怪物罢了。
“嗯。”阮汲颔首,“我便是那种只能活一世,无魂无魄,永无轮回的空灵人。”
棠梨抿了抿‘唇’,咽了咽口水:“抱歉,我没想到。”
“无妨。”阮汲却是摆手,“实不相瞒,我这次一路从临安尾随和亲队伍到蠡郡,就是为了寻姑娘的。”
“是师父让你来找我的?”棠梨指着自己,吃惊问道。
“嗯。在下总共见过令师尊两次,第一次他救了我一命,我一心想要报答。第二次,他给了我报答的机会。”阮汲说罢,用手指站着杯中的水,在桌上画起奇怪的图案来。
旁人不识,但棠梨却看得清楚,那是‘阴’阳冥术的中心布阵。只不过,与寻常的阵图有些不同,这个阵法里的五行全是逆行。
“这是令师尊让我代为转告的。”阮汲解释道,“不过,我看不懂这个,姑娘能否明白?”
棠梨咬牙:“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但,这的确是一种‘阴’阳冥术的阵法。我先记下,可能还需要好好想想。”
阮汲却似松了一口气道:“总算是把图带到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不断在脑子里回忆,生怕一个不小心给忘了。”
见他嘻嘻笑着,棠梨带着几分歉意赔笑道:“多谢阮先生了,真是让你费心了。”
阮汲摆手:“无妨无妨,令师尊对我有再造之恩,我能够为他做这点事儿报答,心里也算稍微安稳些。对了,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先跟着他们走,送他们出淳化城。”棠梨抿了口茶道。
“你不放心?”阮汲问了一句,又兀自说道,“也是,这舒格小姐‘性’子活泼,万一‘露’馅儿了,还当真有些麻烦。”
说罢,他又招呼棠梨多吃点饭菜,两人吃吧罢,稍作休息后,便一同启程,沿着官道西行而去。
第433章 西出阳关
棠梨一路与阮汲同行,尾随和亲队伍,从蠡郡一直走到淳化古城。(..info好看的小说。wщw.更新好快。
淳化城内,早已有羌芜的队伍等候多时。比起从临安出来,因为地势靠西,此处已然没有了之前的喜庆氛围。
羌芜的迎亲队伍早早地便等在了城‘门’口,与图‘门’灏等人接头完毕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沿着官道往泰坤山的方向而去。
棠梨站在城墙上,目送他们离开。烟尘滚滚,她一时间心中有些不舍。漫天黄沙,大漠红日,一切看起来都给人一种悲壮的感觉。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阮汲站在旁边,安慰道,“棠梨妹妹莫要难过,日子还长,总是要活下去的。”
“嗯。”棠梨微微颔首,低头望着手中的香袋。
“这是什么?”阮汲见那香袋上的绣‘花’颇为奇怪,上面还微微镀了一层银‘色’,心中纳闷儿,忍不住问了一句,偏头去看。
棠梨将那香袋递过去给他,回答道:“若尔妹妹给的解‘药’。”
“解‘药’?”阮汲满心好奇地接过来,放在手心,却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扭动,不觉大惊,“啊!是个活物?”
“是蛊虫。”将那香袋收回来,棠梨解释道,“我体内的生死情‘花’蛊,正常情况下,无法排解。若尔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法子。虽然冒险,但却也值得一试。”
“什么法子?”阮汲警惕道,“那舒格小姐,当真可信?”
“以毒攻毒。”棠梨颔首,“我相信她的为人,这件事情,她没有理由欺骗我。况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她真的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当初与我结怨,不过是因为对卓明飞燕和拓跋珪誉的事情有所误会罢了。”
“可是,以毒攻毒,真的能行吗?”阮汲还是不放心,“师尊既然让我帮忙找到姑娘,将消息送到,足以见得师尊对姑娘很是关心。师尊乃晚生救命恩人,姑娘又是他的高徒,自然也算是在下半个恩人了。况且,阮汲‘私’自已然将姑娘当做朋友,无论如何,若是这风险太大,姑娘还是莫要舍身犯险才好。”
听到他一席劝说的话,棠梨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舒格若尔将这蛊虫‘交’给她的时候,也稍微劝说过。
这毕竟是她第一次接触生死情‘花’蛊,纵然天资聪慧过人,但并非什么神仙下凡,哪里敢保证不会出错?
可惜,是‘药’三分毒,这蛊毒若是长期在体内浸泡,即便她与叶裴风永不相见,将来也会留下后遗症。[.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若是她体内中的母蛊死了,那叶裴风身上的子蛊也不能独活。
“不管怎样,我还是想要试一试。”棠梨抿‘唇’,坚定道,“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唉。”阮汲摇头叹气,“棠梨妹妹既然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了。只是,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去桃‘花’峪。”棠梨双眸凝着淳化古城外的漫漫黄沙,解释道,“莫师伯之间与我说过,他离开琼莱岛之后,就回了桃‘花’峪。如今,也不知那里怎样了。”
“桃‘花’峪?”阮汲挑眉,“那不是传言中莫家庄的所在么?我听闻,至今从未有外人进去过。对了,你不回琼莱岛了么?”
前几日行路途中,阮汲觉得无聊,便央着棠梨将她的事情与自己说来解闷儿。所以,对于曲清远、莫弘轩以及琼莱岛,他都知道了个大概。
“琼莱岛,想必已经被海水淹没了,怕是回不去了。而且,我不想被人找到,不然,若尔在羌芜怕是会遇上麻烦。”棠梨解释道,心中却是暗自忧伤。
她希望有一个人能够不顾一切地来找她,却又害怕被找到。或许,强制让自己躲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她也害怕,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到临安,回到那个人身边去。是以,几乎与世隔绝的桃‘花’峪,便成了最好的选择。
“嗯,也有道理。”阮汲点头,“不过,话又说回来,桃‘花’峪在哪儿啊?”
看着他带着八卦的神‘色’,棠梨有几分忍俊不禁:“阮先生倒真是个幽默风趣的人,若是想去,一起同行便好。”
阮汲立刻搓手,两眼放光:“那是极好的!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吧,潇洒快活惯了。刚出生,就没了爹。长到七八岁的时候,又没了娘。所以啊,目前也没有什么事能够打压到我了。”
听到他这话,棠梨心中却是一紧,不由想起伏松。她被抓的时候,那孩子还昏‘迷’不醒。如今,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叶萧远那番狠心,既然调查出他是伏域敖的孙子,仍旧做冷眼旁观的态度,怕是不肯出手救治了。唯一的希望,便系在枚淑妃身上了。而这些,于宫外的她来说,能做的,便只剩下默默祈祷了。
“生活嘛,就是生出来,活下去。”阮汲乐呵呵道,“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多了,要是每件事都去较真儿,那还真的不用活了。”
“先生说得倒是极对。”棠梨微笑,“不知先生又有何打算?”
“我?”阮汲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指着自己的眉心,最后却是摇头,“不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好的打算。今年的科考,又落榜了。若是再考,得等到三年之后。可是呢,我这心里吧,又耐不住寂寞。”
看到他一副馋样儿,棠梨越发觉得好笑,难得‘露’出会心的笑意。
“哎,小妹妹还是笑起来比较好看。”阮汲见状,立刻开心道,“你还真别笑话我,我这个人呢,这辈子也没什么太大的追求。吃饱喝醉就够了,要是万一能‘混’出个什么名堂来,也是好事。‘混’不出来呢,也就这样过了。只要自己过得舒心顺畅,也不枉这一世对吧?我又不像一般人,还有来世下辈子。我啊,就只能活这一辈子了,便要好好珍惜,把人家下辈子下下辈子要享受的,统统提前到这辈子来。你看,我说的这话,有道理不?”
他说罢,得意地朝棠梨挑眉,神采飞扬。
棠梨仔细回味一番,叹服点头:“虽然是大白话,但说得‘挺’有道理的。”
“什么叫大白话?”阮汲却是‘露’出几许失望,委屈道,“虽说我没上榜,但好歹也还是寒窗苦读十几年,怎么就成了大白话呢?”
“噗。”棠梨笑意盈盈看着他,“你倒是跟高爷爷有几分相似,若是他在,你们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高爷爷?”阮汲微微撇了撇嘴,“不认识,再说吧。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在这淳化古城休息一宿,明日在赶路吧。对了,你还没说,那桃‘花’峪,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咱们要怎么去?走水路还是陆路?需要马车还是马匹?”
“我们先去聊州城的福威镖局。”棠梨答道,“然后再去桃‘花’峪。”
阮汲疑‘惑’,嘀咕道:“如此说来,那桃‘花’峪是在聊州了?”
棠梨笑而不语,将香袋收好,双手撑在城墙上,望着塞外的漫天黄沙,微微叹气。
阮汲就这么陪着她,在城墙上站了好几个时辰。见棠梨心中难以释怀,他倒也不多嘴,只是静默地守在她旁边,确保她安然无恙便可。
只是,眼见着这原本开朗活泼的小姑娘,忽而变得如此忧郁,他倒是有些心疼。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对于阮汲来说,对这位七公主的了解却并不少。
从他开始寻找七公主,想法子接近皇族至今,已然有近乎大半年了。本来想趁着科考接近唐谨之,或者拔得头筹,得到殿试机会,入宫面圣,或许有一线希望。
只可惜,他寒窗苦读数十载,闲书看了不少,跟科考有关的,却是寥寥无几。如此临时抱佛脚,考上的几率自然可想而知。
不过他在临安呆了这么长时间,却也对这位七公主有了不少了解。得知她入狱的时候,阮汲心中万分着急,却又没有办法。
好不容易免去死罪了,却又传出公主要去羌芜和亲的消息。无奈之下,他只好一路尾随和亲队伍,一直走到蠡郡,遇上公主放归宫‘女’。
他当时心中本有所怀疑,最后还是跟着和亲队伍往西行。好在老天有眼,这棠梨姑娘与舒格若尔‘交’换身份后,心中惦念,亦往西走了,两人这才有机会碰上。否则一旦错过,他却不知要去何处寻人了。
直到黄昏时分,阳光轻柔地斜‘射’下来,棠梨方才转身,准备与阮汲一同离去。
这刚一转身,便看到阮汲已经靠在城墙边上,睡了过去。
她上前一步,轻轻摇着阮汲的身子:“阮先生,醒醒,我们该回去了。”
阮汲正做着美梦,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被她这么一唤,陡然醒过来,四下张望:“哪里?在哪里?”
“阮先生?”棠梨瞪眼望着他,“做梦了?”
阮汲不好意思地擦擦嘴角:“嘿嘿,是啊,梦见不少好东西了,可惜都是梦。不过,能梦见也不错。”
“噗。”棠梨却是被他这颠三倒四的理论给逗乐了,“我们该回去了。”
阮汲望了眼天,这才发现时辰不早了,赶紧站起来,点头道:“嗯,赶紧走吧,晚了找客栈怕是不好找了,这小城不比临安。说起来,我也饿了。”
他说着,双手抚‘摸’自己的肚子,砸吧两下嘴。
“我,还有一事相求。”棠梨拧了拧眉,迟迟开口道。
“没问题!”阮汲却是毫不犹豫应下来,拉上棠梨,边走边道,“咱们也算是朋友一场,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我可是真心把你当做妹妹看待的,妹妹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不过,现在肚子饿得慌,咱们还是赶紧找个地方吃饱了再说吧,如何?”
棠梨只跟着他的脚步,点头答应:“嗯。”
第434章 聊州旧臣
聊州城,福威镖局。(..info无弹窗广告).访问:.。
棠梨拽着阮汲,站在‘门’口,望着镖局牌匾上金灿灿的大字,擦了擦额头的汗。
“哎,终于到了!”旁边的阮汲早已累成瘫痪状,残存着一丝疲乏的意志,“我说妹子,咱们这么赶,是怕来不及吗?”
他们两人一路从淳化古城快马加鞭,往东南方向走。虽说官道宽阔,但好歹也需要翻山越岭。阮汲又是一个书生,这么一路折腾下来,倒真是把他给累坏了。
棠梨面不改‘色’,依旧严肃地望着福威镖局的‘门’匾,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般。
“怎么了?”阮汲缓过一口气来,上前伸手在她面前晃悠,隐约觉得气氛不对,回头又忘了那牌匾一眼,金‘色’上隐隐泛着银光,虽说有些特别,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这,这镖局有什么问题么?”
“他死了。”棠梨眉头拧成一团,盯着那牌匾,眸中闪烁着泪‘花’。
“谁?谁死了?”阮汲被吓了一跳,不明就里,奇怪地望着她,“棠梨妹妹,你可别吓我。虽说我胆子大,但大白天的,也不带这么吓人的。”
镖局的‘门’敞开,守‘门’的两个小厮注意到两人神‘色’有些奇怪,便上前询问。
“两位是有什么事么?可是要运镖?”其中一个面‘色’清朗的小厮,恭敬问道。
“我们是来找傅镖头的。”棠梨开口答道,“不知,傅少镖头可在?”
小厮听得她这话,对视一眼,面‘露’几分忧伤之‘色’:“实不相瞒,傅镖头在上个月去世了。少镖头昨日押镖出去,尚未回来。”
棠梨咬牙,想不到莫弘轩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步。
“二位既然是傅镖头的故人,不如里面请坐,今日徐镖头在,两位有事可以同他商议。”那小厮见他二人面‘色’和善,衣着齐整,倒也没有太大的戒心,说罢便引着二人往里面走了去。
阮汲却是奇了怪了,虽说他知道棠梨是个‘阴’阳冥师,对人体的三魂七魄有独到的感应,但也不至于死了一个月的人都还能感应到吧?再者,这傅镖头,又是个什么角‘色’?他们说好去桃‘花’峪的,为何要来寻此人?
两人随着那小厮进了院‘门’,最后进入正堂。里面摆设齐整,却空无一人。
“二位请稍坐,我这就去通报。”小厮对他们行了行礼,便转身出‘门’而去。
阮汲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感慨道:“哎,终于能好好坐着歇会儿了。”
他见棠梨面‘色’凝重,忍不住连连问道:“我说棠梨小妹,你喉咙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说说,这傅镖头,究竟是什么?咱们找他,跟桃‘花’峪有什么关系?”
“阮先生,有一件事情我一直没告诉你。..info”棠梨思忖片刻,整理思绪道,“曲太师父和莫师伯被困在‘玉’禧宫内,当时我们并不知情,也没有人前去营救。他们只对外宣称,曲太师父在闭关,不准任何人打扰。”
“你的意思是,他们实际上是遇害了?”阮汲有些惊讶,“可那曲清远是什么人物,一般的人能治住他?那莫弘轩也是个厉害角‘色’,莫非,是皇上?”
“嗯。”棠梨颔首,“但,我不太能确定,因为纵然是皇上,估计也没有那么好的身手。况且,莫师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逃出来,最后所说的凶手,也并非皇上。根据前后事情的联系,我怀疑,是那个国师。”
“国师?”经她这么一提醒,阮汲倒是有几分明白过来,“倒是很有可能,风雨楼若是‘插’手此事,曲清远未必能敌得过。”
“曲太师父与莫师伯合理,从那四面铁壁的牢房内逃出来。可惜被人发现了,太师父双‘腿’不便,就将自己毕生的内力凝聚灌入了莫师伯体内,将莫师伯送了出去,自己却没能逃脱。莫师伯出来之后,一路遭到追杀,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棠梨回忆道,“只是那时候,我也被幽禁在绛雪轩内,心动根本没有自由。我想替他续命,却被他制止了。他将自己喝太师父的内力都传给了我,可惜我不会武功,并不能掌控。”
“听你这么一说,这风雨楼似乎和万‘花’‘门’有什么深仇大恨了。”阮汲‘摸’着下巴,推测道,“我早前还听过什么传闻,说万‘花’‘门’实际上是师出北辰一脉。不过,似乎是北辰的叛徒。”
看到棠梨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他赶紧尴尬笑笑:“传闻而已,多半是假的,无须在意,无须在意。”
“后来我本想借着颜美人的手来缓和与皇上的关系,没想到却反被人利用了。与若尔争斗的时候,催动了‘阴’阳冥术,反倒牵动了那两股内力,导致自己内力紊‘乱’失调。”棠梨语气沉重,“后来的事情,超出了我的预料,让我感到有些畏惧了。我发现,自己无法处理好这些事情了。”
“你还怀疑,它们是有人故意设计的一连串计划?”阮汲亦拧着眉,“所以,你想调查?”
“嗯。”棠梨点头,“不仅如此,傅镖头还能帮我安排好桃‘花’峪的一切。”
“这么说来,这傅镖头,与莫家关系甚密啊。”阮汲彻底明白过来,“想不到,传言中如此神秘的万‘花’‘门’和桃‘花’峪莫家庄,居然有这层关系。”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了进来,扫视二人一眼,拱手行礼。
“在下徐长海,两位久等了。”
棠梨和阮汲同时站起来回礼:“徐镖头客气了。”
“听说这位姑娘是来找傅镖头的?”徐长海也不入座,开‘门’见山地问道。
“正是。”棠梨点头,继续道,“福威镖局黄金‘门’,白‘玉’为马貂为裘。若是不幸黄泉日,金牌‘门’匾渡银光。”
徐长海立刻单膝跪地行礼:“见过庄主。”
阮汲一惊,望着他两人说不出话来。
“徐镖头快快请起。”棠梨赶紧伸手搀扶,“我并非莫家人,无需行此大礼。”
徐长海也不拖泥带水,站起身来,仔细问道:“敢问,莫斋主呢?”
“莫师伯,他,他仙逝了。”棠梨微微低头,咬牙道,“临终前,特意嘱咐我来此寻傅镖头。”
“怎么会!”徐长海却是大惊,完全不敢相信,“莫斋主武功可算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什么这么厉害?”
“暂时不知。”棠梨摇头,“我只是有所怀疑,却并无证据。”
正堂内突然陷入沉默,无人言语,三人各自怀揣着心事。
阮汲动了动嘴,却没发出一个音,上下打量棠梨,心道:还真没想到,这小姑娘,身上故事这么多。倒是厉害,墨文斋和万‘花’‘门’,都扯上了。如今还带了个桃‘花’峪,也不知将来,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只可惜,那崇瑞王没有福气,这么好一个出谋划策的王妃,叶萧远怎么就傻了眼不要这儿媳呢?
“镖头请节哀。”良久,棠梨方才开口,“这件事,恐怕不那么简单,还需要从长计议,慢慢调查。棠梨此番前来,还有一事相求。”
她说罢,跪了下去。
“使不得使不得!”徐长海见状,却是赶紧要去扶她起来。只是棠梨坚决跪在地上,怎么都不肯起身。
“莫庄主既然如此信任姑娘,让姑娘前来传话,那姑娘便是我们福威镖局的客人了。有什么事,姑娘尽管开口。”徐长海只得宽慰道。
“我想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安心养伤。”棠梨淡淡道,“实不相瞒,莫师伯临终前传了内力与我,可惜我不懂武功,这内力反倒与体内原有的内力争斗起来。加上我中了蛊毒,身子虚弱,所以想请徐镖头将桃‘花’峪借给我暂住。”
“桃‘花’峪?”徐长海眉头拧成一团,有几分为难,“姑娘可有庄主的令牌?”
棠梨慢慢从怀中取出一物,用粉‘色’手绢包裹,轻轻展开,里面‘露’出一块暗棕‘色’的兵符,上面刻着一个“凉”字。
徐长海双手颤抖地抚了抚那兵符,单膝跪地:“臣参见公主。”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天下太平便好,徐镖头莫要再执念于过去了。”棠梨起身,将他一同扶起来。
“公主……”
徐长海刚刚开口,便被棠梨制止:“唤我棠梨便好。”
“可是……”徐长海犹豫。
“就这么定了。”棠梨不容置疑道,“有劳徐镖头为我们安排一下了。”
“属下遵命。”徐长海恭敬行礼,“明日我便亲自护送两位前往桃‘花’峪。今日时辰已晚,不如,暂且在镖局内休息一晚吧。”
“也好。”棠梨点头,望向阮汲。
阮汲赶紧跟着点头,自无异议。
“属下心中有疑问,希望姑娘能给予解答。”徐长海上下打量棠梨,皱眉道,“属下十年前曾在墨文斋里见过小姐一面,姑娘可知她的去向?”
“你是说,莫涟辞莫姑娘?”棠梨疑‘惑’,“还是,莫涟尹二小姐?”
“莫涟辞?”徐长海明显有些吃惊,“属下不曾听说莫斋主有两个‘女’儿,只知涟尹小姐。”
“咦,这就奇怪了。”棠梨嘀咕一声,片刻答道,“据我所知,莫师伯有两个养‘女’,大的名为莫涟辞,乃是江南第一才‘女’。小‘女’儿莫涟尹,与我曾有过一段‘交’情,‘性’格活泼,很是讨喜。只不过,徐镖头从未听说过莫涟辞莫姑娘么?”
徐长海摇头:“恕在下愚钝,隔着沁河,却真未曾听说过这位姑娘的芳名。敢问涟尹小姐如何了?”
“她如今应该跟着姝娘吧,有姝娘照顾,徐镖头无需太过担心。”棠梨悠悠道,“只不过,我从江南回来之后,也没有与她联系。徐镖头若是放心不下,可派人前往青竹去寻一寻。如今莫师伯不在了,这消息也应该告诉她们。”
“是。”徐长海点头,亲自将棠梨和阮汲送到客房,又派了几个丫鬟服‘侍’,方才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离去。
待他走后,阮汲跑到棠梨屋内,将丫鬟赶了出去,神秘兮兮问道:“他是前朝旧臣?”
“嗯。”棠梨点头,“很奇怪?你不知道么,莫家庄便是前朝旧臣,这福威镖局乃是莫家庄的心腹,自然也是前朝旧臣。”
“我的乖乖,这下可玩儿大了。”阮汲叫苦不迭,“万一被查出来,岂不是要杀头?”
“放心,他们又不造反又不打劫,有什么好杀头的?”棠梨白了他一眼,“光明正大开‘门’做生意,凭什么杀头?阮先生还是好好休息,明日早些起来,又要赶路了。”
阮汲悻悻然望着她,委屈万分,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来:“好吧。”
第435章 幽险入口
次日清晨,棠梨早早便将阮汲拉了起来。[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wщw.更新好快。待二人收拾妥当,吃过早饭走出去,便见徐长海已等候在‘门’口了。
阮汲刚刚走到‘门’口,却是吃了一惊,张大嘴望着‘门’口的三匹枣红马,快步上前,左右拍了拍。
徐长海静默地站在旁边,神‘色’中流‘露’出几分得意。
“我的乖乖,徐镖头,这三匹马可不一般呐。”阮汲又仔细看了看,确定了刚刚的猜想,忍不住夸口称赞。
“阮先生好眼力,只不过比起大漠的汗血宝马,这焉耆繁育的千里枣红马,还是要差那么一截儿。”徐长海客气道,脸上却是掩不住的自豪之‘色’。
棠梨跟在后面走了出来,背着行李,将阮汲的包袱递过去:“阮先生,看到好马,自己的家当都不要了?”
“哎,你这小妹妹,怎么说话呢。”阮汲略显尴尬,慌忙接过来,又忍不住抚了抚其中一匹马的脖子,连连称赞,“脾气真好,比汗血宝马好多了。不愧是用蛊虫驯养出来的。说起来,这焉耆人还当真奇怪,三句话离不开蛊毒,每件事都跟蛊虫沾边儿。连驯养这马匹,都跟蛊虫勾搭上了。”
棠梨望着他无奈摇头,转而对徐长海说道:“让徐镖头见笑了,阮先生算是我的兄长,还望徐镖头多多包涵。”
这三匹宝马既然如此珍贵,阮汲一上来,连照顾都不跟主人家打一声,就对着那马儿动手动脚的,着实不礼貌。好在徐镖头也是个武人,并不太在意这些俗礼。只是棠梨仍旧觉得有几分过意不去,赶紧道歉。
徐长海摆摆手道:“无妨,阮先生是‘性’情中人,我又是个大老粗,不会说话。棠梨姑娘莫要见笑了才是。”
“时辰不早了,咱们出发吧。”末了,徐长海抬头望望天,对两人道。[..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话音刚落,他便翻身上马。
棠梨也跟着骑上另一匹马,阮汲却仍旧沉浸在宝马的乐趣中,享受地抚‘摸’着那马儿的鬃‘毛’。
“阮先生?”徐长海这会儿才突然觉得,眼前此人似乎有点不正常,试探着唤了一句,脸‘色’有几分诡异。
阮汲如梦初醒,怔怔望着骑在马上的两人,拧眉道:“咱们,要骑马去?”
“是啊。”徐长海点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问。
棠梨越发奇怪起来,仔细道:“要入谷,马车可不能走。阮大哥还是不要墨迹了,不然等下天‘色’晚了,山上会遇上狼群的。”
“唉,这么好的马儿,可惜了可惜了。”阮汲却是泣涕涟涟,悲叹起来,抚着身前的红马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啊!”
说罢,长长叹口气,终于翻身上了马。
徐长海望着他这奇怪的举动,只在心里嘀咕:这书生秀才就是不一样,对着一匹马,也能感慨半天。
“无病呻‘吟’。”棠梨却是撅嘴,吐出四个字来。
“你这小姑娘不懂,像我这种苦读诗书的人,却终是百无一用。如今,跟着马儿一般,算是同病相怜了。”阮汲却是摇头解释,满脸悲戚。
棠梨撇嘴,不再搭理他,心知此人今日必定是又发什么羊癫疯了,只对徐长海道:“徐镖头,我们走吧。”
徐长海点头会意,便领着两人快马朝聊州城东南方向而去。
从聊州城出来,一路往南郊而行,山路越发曲折起来。三人沿着小道驰马而行,不得不降下速度,小心前进。待翻过一座小山,穿过一片树林之后,前面的路越发狭窄起来。
徐长海勒马停在峡谷的入口处,将马匹拴在旁边的一棵树上,对身后的两人道:“此峡谷路途狭隘,骑马是不行了,咱们只能步行。”
“啊?”阮汲顿时愣住,傻眼儿望着他,“走山路?”
棠梨不多说,跟着下马,干脆道:“走吧,阮大哥快些,不然落队了,可就麻烦了。”
阮汲赶紧慌忙把马拴好,跟了上去。
从狭窄的入口慢慢往前走,沿着幽静的山道拐过三个弯之后,便看到有一块巨大的岩石从山体中间凸出来,凌空而立。乍一眼去,只觉那岩石随时有可能掉落下来,将下面的所有东西砸个粉碎。
“我们,我们要从那里通过?”阮汲仰头望着悬在崖壁中间的巨石,声音微微有几分颤抖,“这石头,不会突然掉下来吧?”
“这个可说不准。”棠梨望着那石头,思忖片刻道,“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倒是一直没有掉下来。”
“呵呵,公主是在开玩笑呢,阮先生不必害怕。”徐长海笑呵呵安慰道,“这石头啊被夹在两壁中间,除非遇上巨大的震‘荡’,否则是掉不下来的。”
阮汲探头探脑地跑上去查看一番,‘摸’着下巴道:“不,徐镖头,我觉得吧,这石头,还有一种可能会掉下去。”
“嗯?什么可能?”
棠梨和徐长海同时一惊,望着他询问,心中好奇。
“若是能用化石粉在石头两边洒上一圈,石头边小一些,自然就落下来了。”阮汲得意地解释道,对自己这个想法颇为赞赏。
“可是,这么高的地方,这石壁常年受到雨水冲刷,分外光滑,根本无法停靠,谁能有如此好的轻功上去呢?”徐长海却是比认同,仍旧怀疑。他的功夫虽说算不得顶尖高手,但也比一般人超出不少。纵然用尽全力,也只能到达距离大石头一般的地方。
如此推算,纵然是顶尖高手来,也未必能碰触到那巨石,更别说在石头上抹化石粉了。
“阮大哥的想法是不错,只不过有些异想天开罢了。”棠梨嘴角微微扬起,说了一句,“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公主说得对。”徐长海仍旧要叫她公主,介于此地偏僻荒无人烟,棠梨也就随他去了,并不多阻拦。以后的日子长着,她还需要徐长海帮忙也说不定。
徐长海便走到前面领路,整个狭缝只能勉强容一人通过。而通道内两侧的石壁,上下倒是差不多宽度,唯独中间那巨石所在的地方,比起两端都要大出不少。
棠梨从下面路过,仰头望上去,觉得这石头颇为诡异。正常情况下,这一线天的峡谷,应该不可能有比这缝隙还大的石头滚落进来才对。也不知这石头,当年是如何放进来的。
阮汲走在最后,亦忍不住抬头盯着那石头看了半天,最后才慌张地追了上去。
穿过一线天,再往前走不远,便依稀能听到流水声了。
“二位,前面就是入口了。”徐长海边走边介绍道,“庄主有令,属下是不能擅自进入的。只能将两位送到‘门’口,还望公主见谅。”
“这么说来,你都没进去过?”阮汲立马瞪大眼望着他,觉得奇怪。
“没有。”徐长海如实回答,“在下级别不够。镖局里,傅镖头曾经进去过。”
“这样啊。”棠梨微微思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就不为难徐镖头了。”
走到小路尽头,豁然开朗,左边一条瀑布垂悬而下,崩腾起白‘花’‘花’的水珠,上面还有淡淡的一层水汽。整个小河顺着地势往右边流去,只是流出不远,地面上却没了踪迹,只能看到有些残留的水汪。
“哎,这河还真是奇怪,怎么说没就没了呢?”阮汲瞅着那河流嘀咕道。
“那是地下暗河吧。”棠梨扫了一眼,推测道,“想来这河水,从那个跌水处就转入地下了。这两边的草木倒是长得颇为茂盛,看起来没有丝毫秋天的气息,反倒像‘春’天一样。”
“公主说得极对。”徐长海点头,拱手道,“属下就送到此处,公主若是还有什么吩咐,只管派信鸽送来镖局便是。”
“嗯,有劳徐镖头了。”棠梨冲他微微笑了笑。
徐长海望了一眼河上的石桥,对着他二人行了行礼,转身快速返回了。
阮汲望着他的背影快速消失,有几分不满道:“这家伙,怎么老叫你公主?”
“你忘了,我给他看的,是南凉嘉禾公主的兵符。”棠梨解释道。
“那又怎么样?”阮汲仍旧不解。
“传言,嘉禾公主当初殉国而亡,巾帼不让须眉,三魂七魄凝聚不散,转世投胎之后,势必会再度揭竿而起,复兴大凉。”棠梨凝着前面的河流道,“据说,锦川城破的时候,有一位高人,曾经取了嘉禾公主的鲜血,凝聚到她的兵符之上,然后由嘉禾公主的魂魄携带着,一同轮回。”
阮汲听得一愣一愣的,眨巴两下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七公主,而是嘉禾公主转世投胎?”
“额,我不是。”棠梨拧眉,“我的这具‘肉’身,乃是君锦之‘女’,自不是嘉禾公主的来世,只不过嘉禾公主与我出生的日子十分接近,所以别人拿我来掉包了。”
“我怎么越听越复杂,里面有什么大‘阴’谋?”阮汲突然认真起来,凑上前,盯着棠梨,审问道,“谁把你们掉包了?”
“莫师伯。”棠梨亦凝着眉,坦言道,“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莫弘轩他这么做,是为什么?”阮汲却是不解,“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大概是为了报仇吧。”棠梨微微叹口气,“人都已经去了,说这些,又还有什么用呢?咱们还是快进去吧。”
说罢,抬脚往前面的石桥走去。
第436章 桃花满峪
阮汲在后面瞅着棠梨的背影,总觉得有几分寥落之感,心中不禁也跟着泛起几分苦涩来。[.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或许像她那样的‘女’子,经历过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之后,便都将人生看得惨淡了吧。
他只如此在心中感慨一句,耸耸肩,跟了上去。
瀑布奔腾而下,溅起无数水‘花’。但流经石桥下面的时候,却又颇为安宁柔顺,宛若是两个孩子。前一个肆意奔放,这一个却温婉宁静。
棠梨走到石桥中央,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侧着转身,望着那瀑布出神。
“怎么了?”阮汲走上去,停在她身边,注意到她脸上的落寞,蹙眉,“又想他了?”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佛经故事。”棠梨却并不正面回答,宛若自言自语道,“上面说,佛祖问阿难,究竟有多喜欢那个‘女’孩。阿难说:我愿化身石桥,受那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她从桥上经过。”
阮汲浑身一颤,只静静盯着她的面庞,上面沾染了水汽,眸中氤氲着泪‘花’。
“是不是很傻?”棠梨忽而苦笑,“以前师父便说,人间虽有真情,却难得有真爱。纵然忍受了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已然过去上千年,苦苦寻觅的那个人早已变样,又当真还是当初的挚爱么?”
“或许,他只是爱着梦中的那个情人吧。”阮汲长长叹了口气,“然人世间的情爱,便像是有巨大无比的吸引力。即便是我这种无魂无魄的空灵人,纵然有一天真的遇上爱情了,我想我也会奋不顾身。”
“是么?”棠梨淡淡道,似是在问他,又似是在问自己。
两人一时间都不言语,只能听到流水哗哗作响。
良久,棠梨突然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很自‘私’?”
“爱了便是爱了,没有对与错,也没有自‘私’与博大的分别。”阮汲回答道。
在棠梨听来,这却更像是在安慰她。
“我抛弃了他,独自躲到这里做了逃兵。可他还在那个地方,要日日饱受煎熬。”棠梨忽而喃喃念叨,“当初我曾信誓旦旦说,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能瞒着我,我们要一起面对。可如今,却是我背叛了自己的誓言。”
阮汲不搭话,只是陪在她身边,微微闭上眼,静静听着那流水声。
“若是可以重新选择,你会选择留在天牢里,让他再次去劫狱,最后与你一并被送上刑场吗?”良久,他轻轻开口,“甚至,还要背上‘乱’沦的罪名。[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info]”
棠梨咬牙,眼角的泪水滑落,摇头道:“不,不会。”
她收敛了心思,慢慢转身,继续往石桥对面走。
阮汲看着她的样子,不禁微微有些心疼。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然将棠梨当做妹妹一样看待了。平素里,他虽然有些玩世不恭,但该认真的时候,亦从不玩笑。
此刻听得棠梨的这一席话,只得暗暗感叹:人世间有太多不如意,有情人有太多不能成眷属,可怜,可悲,可叹啊!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石桥,顺着小路继续往前走,两旁却是平坦开阔的草地。上面绿草茵茵,全然一副‘春’天出生的景‘色’,根本看不出丝毫秋季的凋零。
阮汲不禁好奇,盯着那草丛看了又看,忍不住稍微上前说道:“哎,小棠梨,你看这地方,怎么这么奇怪呢?咱们进来之前吧,看那山上的树啊草啊什么的,落叶的落叶,枯萎的枯萎。这个地方,怎么一片葱葱郁郁的模样,反倒像‘春’天似的?”
“我也不太明白。”棠梨微微皱眉,“这里的气温并不高,只是植物却长得这般好,的确奇怪。”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迷’阵或者妖怪啊?”阮汲却是起了戒心,“那徐镖头,都从来没进来过,里面不会有什么污秽之物吧?况且,那墨文斋行事,向来神秘诡异,这莫家庄,我看也好不到哪里去。”
棠梨无奈吐了口气:“阮大哥,你怎么又来了?可是你自己提出来要跟着来桃‘花’峪的,我可没‘逼’你。”
阮汲只好撇撇嘴,妥协道:“得了得了,我这还不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嘛。走吧走吧,进去看看。来都来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说罢,他反倒是迈开步子,走到前面去打头阵了。
棠梨跟在后面,将周围仔细打量一番,蹙了蹙眉。
穿过草地,前面的路越发开阔平坦起来。拐个弯儿,就看到一扇白‘玉’‘门’,上面还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阮汲凑上去,伸手轻轻抚‘摸’那白‘玉’‘门’,感叹道:“哟,这莫家当真有钱,白‘玉’‘门’啊,搬出去卖了,这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
棠梨只无奈微微摇了摇头,开始慢慢习惯他漫无边际的玩笑话了。走上前,她从怀中取出那块暗棕‘色’的兵符,对准白‘玉’‘门’正中央的雕刻图案,轻轻将兵符沿着中间的空档放进去。便听“哗啦”一声响,两扇白‘玉’‘门’霍然打开,从中间分开,往两边收去。
“还有机关啊!”阮汲叫了一声,跟着棠梨往里面走。
迎面便是一个小‘花’园,种着不少植被,每一样都看起来生气勃勃。园子里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色’,姹紫庆,看得阮汲神清气爽。
不远处,抬眼便能望见,前面遥遥一片粉红,像大团大团的红云,聚集在一起,分外惹眼。
“那是,桃‘花’?”阮汲使劲伸手‘揉’眼,以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想来是的。”棠梨颔首,继续往前走,“这桃‘花’峪果然名不虚传。”
“我还以为,只是个名字,没想到,真有这么多桃‘花’。”阮汲轻松一笑,跟上去,“只是,这大秋天的,还能开这么多‘花’,此处当真是块风水宝地。难怪莫家人在这里,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棠梨站在桃‘花’林前,淡淡的‘花’香迎面扑来。她放松身体,展开双臂,深呼吸,感觉整个人都空灵了不少。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面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
朵朵桃‘花’盛开在枝头,绿叶间或掩映其中,好看而不单调。远远望去,整个一片大‘花’园,仿若天上的百‘花’园一般,瑰丽无比。
她本来只想着,莫家的桃‘花’峪,定然不俗,与琼莱岛不相上下,却不想,居然是个如此妙处。
“看来,以后住在这里,果然是一种享受了。”棠梨微笑着道,“阮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说吧,跟我还客气什么。”阮汲大大咧咧地笑着道,忍不住上前摘了一朵桃‘花’,回来‘插’在棠梨的发髻上,满意点头,“人面桃‘花’相映红,不错不错。”
“我知道,这里是留不住你的,但是你又不愿意被圈在临安的牢笼里。可是,我放心不下。”棠梨微微皱眉,柔声道,带着几分试探。
“你是想让我回去帮你打探消息?”阮汲立刻识破了她的心思,“可不是有徐镖头他们在吗?”
“你不知道,他们一直在暗中‘操’练,只等着有朝一日寻到嘉禾公主,再度举起大旗。”棠梨担忧道。
“这样啊。”阮汲摇头,“那你之前还说,前朝旧臣不要紧。如今跟他们扯上关系了,以后可洗不干净了。哎,不对,他们把你当做嘉禾公主了啊!”
“你放心,这边,我会想办法的。我有兵符在,他们暂时不敢怎么样。况且,我也不是真的嘉禾公主转世,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但我被抓入天牢的时候,小松儿还生着病,也不知究竟好了没有,情况怎么样……”
她还要再说,却被阮汲打断:“我明白,你不用多说。人家都说,留恋一座城,并不是因为那城有多好,而是啊,因为城里有一个值得留恋的人。我看啊,明显就是在说你这样的。”
“阮大哥……”棠梨生怕他不答应,带着几分哭腔叫道。
“答应,答应,我答应就是了,妹子别这样,哥最怕小‘女’孩儿哭了。”阮汲赶紧哄她道,“不过,这事儿不急。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吧。那什么生死蛊,还有你师父给你的阵法,你都研究出来点儿什么了吗?”
棠梨摇头:“师父的阵法,五行全是逆行,我也不是很明白。”
“哎,也不着急,反正现在也没出什么意外。像我这种无魂无魄的都能活下去,你虽然魂魄和**合不来,但也没见生出什么奇怪的病来。这里环境甚好,先好好住下,慢慢研究吧。我得确保你安全了,才能动身去临安。至于打探消息,你放心,我明日便去聊州城里探探口风。”阮汲说罢,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多谢阮大哥了。”棠梨喜极而泣,连连答谢。
“嗨,都叫我一声大哥了,还这么客气做啥?”阮汲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笑了,忽而想起了什么,“有点儿饿了,这地方这么富庶,吃的也不赖吧。”
说着,便拽上棠梨,赶紧往庄园里面走。
桃林后,一连串的朱红建筑物瞬间映入眼帘。只是,所有房屋全都建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周围的‘花’草树木,别有一样风情。湖面上还躺着几朵睡莲,依稀可见几条鱼儿在里面游走。
“莫家的房子,就是不一样。”阮汲又忍不住赞叹了一声,迫不及待沿着曲折的长廊往里面走。
地方甚大,两人分头行动,将整个院子的所有房间都粗略查看了一遍,最后回到大厅内汇合。
阮汲单手‘摸’着肚子,愁眉苦脸地等着,一见棠梨回来,蹭起来赶紧询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厨房我倒是找到了,有米,可没有菜。所以今天,看来只能将就着吃点桃‘花’了。”棠梨无奈蹙了蹙眉,耸耸肩道,“我这就去做饭。”
“这么好的宅子,居然没有好吃的,真是可惜。”阮汲忽而泄气,苦着脸道。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居主了,若是有菜,只怕早已腐烂了吧。”棠梨微笑着安慰一句,“我一会儿便让信鸽给徐镖头捎个信,明日托他送点种子和新鲜蔬菜来就好。”
阮汲立刻拍手叫好:“成!明儿我跟他一起,正好。”
棠梨与他四目相对,会心一笑,难得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转身去了厨房。阮汲等了半天不见好,也跟着去帮忙。
两人吃过饭,忙活了几个时辰,将房间院子打扫了一遍,收拾妥当,已然日落西山,吃了点东西后,各自回房休息了。
第437章 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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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梨每日早早起‘床’,将‘花’园里的‘花’草照顾一番,然后再进入厨房,按照心情随意做些糕点吃。
阮汲看到他这几日面‘色’越发红润,心里也放心多了。
他前往聊州城内打探消息,却没能有多大的收获。倒是徐长海那边,带来了不少好消息。
焉耆土司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突然撤兵主动提出与晋轩言和,要重归于好,年年进贡,并且又送来了上百名焉耆美‘女’和不少奇珍异宝。双方和谈,签订了盟约。
至于羌芜方面,七公主远嫁和亲,双方关系自然比过去更好。羌芜王本就是叶萧远一手扶持的,如今拓跋王子娶得七公主,对于他们拓跋家而言,当然是大好事。
朝廷里又恢复了平静,唐丞相一案,据说已经查到真凶,乃是陶苏郡灵隐‘门’的‘门’主暗中给丞相下毒。于是皇上下令,派出国师领兵前往陶苏郡,一举攻破灵隐‘门’,将灵隐‘门’‘门’主冰壶仙长就地正法。
众人在唏嘘感慨的同时,也忍不住发出几声疑‘惑’。这灵隐‘门’向来与世隔绝,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它都甚少参与其中,历来保持明哲保身的态度。这一次,居然胆敢对唐丞相动手,当真出人意料。
随之而起的,便是关于晋轩信任国师的各种风言风语。甚至有传言说,这国师乃是谪仙人,因为怜悯人间悲苦,上书抗争触犯了天帝威严,这才被贬下凡。
关于国师过去重重降妖除魔,行侠仗义的故事,也入雨后‘春’笋一般,纷纷而起。
阮汲跟棠梨说这些的时候,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那国师,究竟是什么来头,他们都不知道。连唐谨之和灵隐‘门’都遭了他的毒手,足以见得其手段的高明。
对于这个事情,阮汲倒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反正与他没什么太大的干系。他从徐长海那里打听到,太子、大皇子还有今年认祖归宗的四皇子,如今各自安好,朝堂上看起来也风平‘浪’静。
大皇子叶裴楠以闵瑞王的身份日日上朝,参与朝政,收敛了不少。与那青楼的虞舫姑娘,割袍断义,划清界限。此后当真再也没有染指教坊之地。
四皇子叶裴风,其生母枚淑妃,很有可能会被册立为新的皇后,如今他也算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因为行事稳重,虽然寡言少语,分析其政事来,却是头头是道,条条在理,倒是被不少大臣看好。(..info棉、花‘糖’小‘说’)
至于太子,相比之下,情况就要差些了。由于没了唐丞相和皇后的支持,他瞬间就像少了两条胳膊的残疾人一般。好在,朝中还有不少老臣,一来与唐家有几分‘交’情,二来坚持传位嫡长子方才为正统,其中又以郑隆为代表。
郑隆之‘女’乃是太子妃,他支持太子也无可厚非。出人意料的是,向来与他过意不去的柳伯温,这次却意外地表态,坚决要支持太子。朝中如今,老臣有他们两人在,新进的官员里,又有以慕雅阳为代表的年轻人支持,太子的地位也算是牢不可破了。
如此一来,棠梨倒也放心了不少。唯一遗憾的是,后宫的消息很难探听。是以,伏松的情况,没有人清楚。
阮汲为此,说了不少话来安慰她。许是得到叶裴风的消息,棠梨心中的大石头也算是落地。既然叶裴风和枚淑妃都安然无恙,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在发展,太子也没有遇上什么困难,有他们在宫中,向来会替她照顾好伏松的。
这般推测来看,也就没什么好太过担心的了。
在这桃‘花’峪的莫家庄住了好几日,阮汲却忽而发现,那院子里的桃‘花’,似乎根本不会凋谢。每日晨起,他便看到那‘花’朵一一开放。带到黄昏,太阳落山,那‘花’儿有一朵一朵蜷缩收拢起来,待到次日,却又绽开,地上不见一片枯叶,一朵凋零的‘花’朵。
棠梨也发现了其中的神奇之处,她还特意将整个‘花’园探察了多次,发现灌溉这‘花’园的水很是特别。
整个‘花’园都有破开的竹子搭成了有序的运水通道,日夜不停地浇灌所有‘花’草。按理说,这些植物若是一直浸泡在水中,也会被溺死。可眼下,它们却长得繁茂,并无任何不良状况。
两人将‘花’园翻了个遍,这才发现,‘花’园的一头,接入的是传送水源的翠竹,另一头,接出的却是一个地下暗河。再循着入水口的方向招去,最后竟然寻到了入口方向由瀑布而下的那条河流。
那瀑布垂下,流经过入口处的石桥,拐入地下暗河,被人用竹管道接了部分水送往‘花’园内。而‘花’园的泥土,又全部用丝网稍作悬挂,与下层地面微微隔开一点缝隙。如此,多余的水便会从丝网内流出,再沿着下面的通道汇入地下暗河而流出。
这般巧妙的设计,倒是令人吃惊。加上此处位于深谷之中,气候问候,水润滋养,颇有四季如‘春’的感觉,‘花’朵变常年开放了。
棠梨搬了把椅子到院子里,半躺着闭目静静呼吸。闲来无事的时候,她特别喜欢到桃‘花’园里闻闻这淡淡幽幽的桃‘花’香,总能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心中的不悦抑郁也能一扫而空。
“哎,我就知道,你肯定又在这里。”阮汲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望着那桃‘花’林,砸吧两下嘴,“你怎么知道,莫家人养这些桃‘花’是用来吃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桃‘花’。阮大哥你不知道,《百‘花’秘典》里曾经有过记载,世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桃‘花’,乃是在‘精’良的桃‘花’种子上,注入了天地灵气,加上人参汤滋养百日,最后埋入土中催生而成。这种‘花’,虽说算不得什么上等的良‘药’,于养生却颇有好处。”
听到棠梨这番解释,阮汲若有所思:“难怪,我说呢,莫弘轩十五年前的画像,居然跟十五年后的画像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他那日收拾书房,无意中看到两幅画,却是同一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衫。看上面的日期,却是相差十五年,心里还奇怪。待棠梨见到,方才认定那是莫弘轩。
只是,十五年前,他一袭墨袍,怀中抱着个婴儿,站在桃‘花’树下。十五年后,他一袭玄袍,旁边‘侍’候的,却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那这么说来,若是我天天吃着东西,以后能长生不老?”阮汲立刻来了‘精’神,好奇地问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棠梨睁开眼,望着他觉得有几分好笑,摇头道:“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真的能长生不老的‘药’。若是有,那也必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只靠吃这桃‘花’,虽说能滋养容颜,将衰老的速度减缓到极低的程度,却并不能阻止衰老。况且,人体能够承受三魂七魄的时间,只有那么长,不可能无限持续下去。”
“如此看来,是没法儿长生不老了。”阮汲叹口气,片刻又由惆怅变得豁达起来,“不过这么说来,我这没有魂魄的人,岂不是比旁人更占便宜了?”
“也许,算是吧。”棠梨撅了撅嘴,挑眉,带着几许笑意,“**内的三魂七魄不会随着时间而衰老,却会从人体中汲取‘精’华。所以,人总是会死,轮回之后,寻找新的‘肉’身。若是没有魂魄的话,通常情况下却是不完整的,一般就成痴傻疯癫状态。不过,阮大哥这种情况,倒是例外。魂魄残缺的人,要么夭折,要么长寿,这倒是的确不假。”
“嘿嘿,我本来就能长寿了,再吃这桃‘花’下肚,估计活上个百来岁,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了吧。这样算起来,哪怕没有下辈子,我也划得来。”他‘摸’着下巴,兴致勃勃道。
棠梨只望着他,笑而不语。对于三魂七魄,她有所感知,却并不能完全掌控。师父如何将他的魂魄驱除而又让他如正常人一般活着,这法子,她想过多次,却并未能完全解开。
关于空灵人的记载,她倒是在流漓谷书房内的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些。只不过,上面说得并不详细,也不清楚。总之大概的意思,就是需要什么天时地利人和,又极大的巧合‘性’,就人为掌控来说,几率极低。
“对了,你师父给你的那个阵法,有眉目了吗?”说起自己的魂魄,阮汲便想到了要事,认真问道。
棠梨皱眉,微微摇头:“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仔细研究过,拆解开来,倒是好理解。每一个小部分,都是‘阴’阳冥术里有过记载的,虽说有几样比较罕见,但师父曾经与我说起过。可是把他们组合在一起,我却看不明白了。若是强行让‘阴’阳五行逆行,按理说,是行不通的。”
“这样啊。”阮汲也跟着忧愁起来,“这图我是看不懂了,听你的意思,也觉得奇怪。可你师父既然能够创制出来,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再仔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嗯。”棠梨点头,冲着他笑了笑,“多谢阮大哥了。”
“嗨,跟我客气什么。我这条命,都是你师父给的,也就相当于是你给的!”阮汲憨笑道,“不过,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看吧,皇后身上夺了魂魄,每年都要君梓言扎针才能勉强支撑这么多年。按照你的理论吧,若是三魂七魄不是**本身的,会有排斥现象。可我看你,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什么不适应啊。”
“额。”他这么一提醒,棠梨亦觉得奇怪起来,“你说得倒还真有几分道理啊。”
“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也别太放在心上。”阮汲不好意思地挠头,“对于‘阴’阳冥术,三魂七魄什么的,我完全就不懂,可别千万误导你了。棠梨妹妹,你还是慢慢琢磨,总能找出蛛丝马迹的。”
“嗯。”棠梨认真点头,心中却是弥漫开一种意外的猜想。
阮汲见她如此严肃,反倒有些担心了,赶紧劝慰:“别怕啊,慢慢来,不急。反正,你这不也没有什么状况吗。现在呢,所有事情都在按照好的方向发展,总会好起来的。”
棠梨对他笑笑:“嗯,我也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就对了嘛!”阮汲也会心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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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命悬一线
接连十日,棠梨一直在闭关研究阮汲带来的逆行‘阴’阳阵法,可惜情况并不乐观,依旧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复制网址访问
阮汲便只好孤身一人,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兜来兜去。时间一长,越发觉得无聊起来。
棠梨研究那‘阴’阳阵法,他又一窍不通,丝毫帮不上什么忙。而他自己,本身又是一个不甘寂寞的人。只一两天还好,这么连续十日过去,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憋死了,但又不能去打扰棠梨。如此,越发气结郁闷起来。
终于,经过深思熟虑,熬过十天之后,阮汲留下了一封信,潇潇洒洒出了院‘门’,离开了桃‘花’峪。信中说,自己要去聊州城附近打探打探消息,顺便买点儿过冬的东西回来。约定十日之后返回,希望棠梨到时候来给他开‘门’。
棠梨之前计划的闭关时间约莫为十五日,阮汲则想着,若是要出去,不多逛几日,实在可惜。所以,便将日期又延后了五日。
收拾妥当,他便潇潇洒洒快活地走出桃‘花’峪。刚刚出去,身后那白‘玉’‘门’便“哗啦”一声紧紧闭上。
他之前也研究过这两扇‘门’,着实奇怪,能出难进。想要从外面开‘门’,必须有棠梨手中的那个兵符。从里面出来,倒是容易,双手一拉,‘门’就开了。
因此,他至今搞不懂,这白‘玉’‘门’的机关,究竟是如何设计的。为什么里外两边完全不同?差异这般大,外面用兵符开启机关后,是如何将那机关再次收束和启动的?
阮汲回头望了眼那白‘玉’‘门’,伸出指头敲了敲,砸吧两下嘴,无奈摇摇头,转身离去。走过石桥,穿过一线天之后,不多时,便走出峡谷了。
外面不比谷内,天气已然凉了不少。秋季的萧瑟越发浓厚,带着初冬的影子慢慢袭来。山上早已黄叶凋敝,颇为荒凉。
一阵风过,便带来刺骨的寒意。阮汲不自觉拉了拉领口,将衣服稍微裹紧一些,继续赶路。他望了望天‘色’,因为没有马匹,估‘摸’着下山之后,需要找个落脚的地方休息,怕是要到明日才能走到聊州了。
若是运气好,能够在山下的人家中买到一匹马,今夜便可到达聊州。只是此地山麓都住着少数农户,家里牛羊倒是齐全,骡子也不少,独独没有马。上次他与徐长海一道用马拉运粮食送入桃‘花’峪的时候,徐长海就将这情况与他说了。[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当地人不喜养马,在他们眼中,马匹总会跟战‘乱’搭上关系。他们托运东西,不是用驴就是用骡子,甚至用牛的都有,偏生不肯用马。
阮汲还觉得这趣味很是奇怪,也不知这些人当年是从什么地方迁来的,居然会保留如此奇怪的想法。如今便觉得,这想法实在是太落后了。若是能有一匹马,跑起来可要快多了。
等他走到山脚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附近的农家都点燃了烛火,结束了一日的耕作后开始做饭。
“老人家,你们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落脚的地方啊?”他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客气问道,“在下一介书生,翻山越岭而来,打算去聊州城求学。今日天‘色’已晚,寻思着找个地方暂住一宿。不知,老人家可知,这村子里有没有什么人家愿意收留外人?”
徐长海早前便叮嘱过他,山下的这几户人家,不喜外人,也很少与外界联系。至于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从哪里迁来的,更是没有人知道。
所以,阮汲只好试探着上前询问。若是真的不成,他便谋划着连夜赶一段路,走到聊州外的小镇上再寻栖身之所。
那老头子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举着烟斗的手微微颤了颤,突然咳嗽两声。
阮汲赶紧伸手帮他抚背,取出身上的水袋拧开递过去:“老人家,小心,要不喝点水吧?”
老头子却是推开他的水袋,依旧拧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警戒道:“村子尽头有个小庙,里面有个赤脚和尚,你可以去他那里借宿。村里人,是不收留外人的。”
“多谢多谢。”阮汲听闻,立刻高兴起来,连连拱手道谢。
“快走吧,最近村子不安生,老是有官兵来抓人,年轻人,你可要小心些才好。”老头儿又叮嘱一句,便自顾自蹲在那里‘抽’旱烟,不再搭理他。
阮汲蹙了蹙眉,心中疑‘惑’:官兵来抓人?会是抓什么,都抓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了?
他也不再多说,只又道了谢,方才抬脚往村头的小庙走去。
不多时,便来到小庙前。不过是个只有两件房子的寺庙,出去正面的拜堂,便只身侧方一个小屋,看起来分外寒碜。
庙‘门’前一边种着松树,一边种着柏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外院一圈破败的围墙,包裹着小小一块院子,只一眼望去,便觉萧索之感迎面而来。
阮汲站在‘门’口望了一眼,不觉皱眉:“唉,真是世风日下啊,想不到这供奉佛祖的寺庙,如今都成了这副模样,可悲,可叹,可惜啊!”
他正在兀自感叹着,便听‘门’被打开,一个小和尚的声音响了起来:“阿弥陀佛。”
阮汲仔细望过去,见那小光头不过十几岁模样,眼角下还有痣,模样倒还周正,微笑道:“天黑路滑,在下想在贵寺借住一宿,希望圣僧能够行个方便。”
小和尚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继而行礼道:“阿弥陀佛,施主里面请。小僧法号觉悟,施主只唤觉悟便好。”
“哦哦,觉悟小和尚,我记住了。”阮汲笑嘻嘻应下,跟在他身后进‘门’,却是盯着他的光头看了又看,嘀咕一句,“小光头头还很亮嘛。”
觉悟回头瞟了他一眼,带着探寻的意思。阮汲立刻闭嘴,冲着他傻笑。
两人进了院子,走到佛堂,觉悟取了三支青香来,递过去。阮汲虔诚地接过来,仔细点燃,对着佛祖拜了三拜,‘插’入香坛之中,最后又在蒲团上跪着磕了三个响头,方才起身。
“施主,小寺简陋,委屈施主了。”觉悟招呼道,“天‘色’已晚,小僧这就领施主去房间。”
他说着,带路往侧面的厢房而去。
阮汲也不多说,他早就看到,这庙里总共也就一件房,除了住在那里,别无选择。只不过出‘门’在外,哪还能讲究那么多。可一想到他今夜要与一个小和尚同睡,心里不禁起了那么一丝丝涟漪。
觉悟自然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提了灯笼走在前面领路,几步便到了侧房。里面倒是整洁,出了一张书桌一张‘床’,便是满满的书柜,上面的书籍也不少,只是都显得陈旧。‘床’上只有一‘床’不薄不厚的棉被,再无他物。房间里两个衣柜都没有,却是让阮汲吃了一惊。
“嘿,我说小和尚,你是苦行僧么?”阮汲将房间扫视一周,最后问道。
“阿弥陀佛,此处偏远,有诸多不便,一切从简变好。”觉悟幽幽道,“今夜,施主就睡这‘床’上吧。斋饭一会儿小僧便送来,施主莫要见怪。”
“行,没事。”阮汲大大咧咧将包袱放到‘床’上,一屁股坐上去休息,也不客气,片刻却有些疑‘惑’,“你这儿,还有厨房?”
“嗯,就在后院。”觉悟答道,“过于简陋,也没有什么好菜可以招待,施主莫怪。”
说完,又对阮汲行了礼,方才转身去后院厨房内做饭。
阮汲有些无聊地将屋内书柜里的书翻出来看了看,基本都是佛经,也没什么趣味,便出了房间,寻到后院去,看看小和尚做的什么饭菜。
后院倒是比前院稍微大一些,可更是荒凉。‘花’坛里原本应该种上‘花’草的,如今却是空无一物。想来是这和尚太贫穷了,没法子‘弄’到什么好的‘花’草种子,索‘性’便将那‘花’草都扒光,空了出来。里面一小块地里,倒是中了几棵小青菜,绿油油的,长势不错。
阮汲估‘摸’着,今夜他的晚餐便是这小青菜了。
再往前走几步,就看到那觉悟小和尚一个人烧火,一个人炒菜,正忙个不停。
“呵,这小光头,做事倒是认真。”阮汲笑盈盈望着厨房里的人,赞赏一句,转身准备往回走,眼角却忽而瞟到他旁边的柴火堆里,有一角衣物,上面赫然沾着鲜血。他顿时大惊,‘揉’了‘揉’眼再看,忽而又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干柴堆在那里。
“莫非,我看差了?”他觉得奇怪,停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
片刻,觉悟小和尚端着托盘从里面走了出来,顺手将‘门’拉上。迎面遇上他,便将托盘塞给他。
“施主,外面天冷,你还是端着饭菜回屋去吃吧。小僧还要做晚课,就失陪了。”
阮汲接过托盘,看着上面的饭菜,虽说清淡,倒也能入眼。他忍不住又探头望了望后面的厨房,撇撇嘴,想要问问清楚,最后还是止住了。
“那在下就不打扰小师傅了。”说罢,他端着托盘便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觉悟一直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了,方才转身回到厨房内。
屋内比外面暖和些,可惜这小茅房并不能很好地保暖。他回到里面,快步走到柴草堆边,将干柴草拨开,急急上前询问。
“爷爷,怎么样?你感觉好点儿了吗?”
柴草堆里躺着个白胡子老头儿,头顶扎着根小辫子,呼吸微弱,‘胸’口处有血迹可见,却是高故。
他微微睁眼,望着面前的人,努力挤出个笑容道:“我,我没事,多谢,你了。”
“不行,我还是去请个大夫来看看吧。”觉悟满脸心急,“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的。”
高故却是连连摇头:“不,现在朝廷的人都在通缉我,已经寻到这附近了。你贸然前去,一定会走漏风声的。”
“可是,这毒,非得要那菩提草才能解吗?”觉悟皱眉,不肯死心,“我托人去聊州城内寻过了,所有‘药’铺里,都缺货。”
“定是他们派人抓走的。”高故想要安慰他一句,却已然没了多大的力气,忽而感觉到窗外有动静,他和觉悟顿时一惊。
觉悟已然飞快跃了出去,一把将那人捉住,却发现是阮汲,两人僵持在屋外。
第439章 侥幸逃脱
“怎么是你?”觉悟明显吃了一惊。.info,最新章节访问:.。眼前此人看起来,不过是个文弱书生,当是不会武功的。可他走到窗外来偷看,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着实令他惊讶。
“嘿嘿,小和尚,是我啊,就是我。”阮汲干笑两声,心头泛起不好的预感。想不到这个小小的破庙里,居然还隐藏着见不得光的秘密。
听这两人刚刚所说,那屋子里藏着的人,似乎中毒颇深,而且是官府的通缉犯。所以之前村口那个老大爷说的话,并非虚言。如此一来,他岂不是羊入虎口了?偷听到了两人的秘密,怕是要被灭口了。
带着忐忑万分的心,瞅了眼那小和尚。小光头脸上的表情似比他还纠结,暂时也没有要出手杀他的意思。阮汲方才稍微放下心来,只能暗暗祈祷了。
真是流年不利,出‘门’便遇上这种晦气事。早知山庄外这么不安稳,还不如呆在桃‘花’峪内,整日与那些‘花’草鬼扯算了,起码还能保命。这个时候,谁能来救他?
阮汲正在心中责备自己,便忽然听得房‘门’霍然被一股气流冲破,一道人影快速地闪了过来。他立刻感觉,有两个锋利的指头,箍住了自己的喉咙。
“爷爷不可!”
又听得觉悟大叫一声,阮汲双‘腿’微微发起抖来,额头冒着汗,生怕对方一个不留神,两指掐下去,自己就没命了!
“饶命,大侠饶命,晚生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被吓得连忙闭眼,举起双手投降,生怕一个不小心,对方便猛出杀手,让他一命呜呼。
“哼。”对方却是冷哼,“圣贤书上不是说,士可杀不可辱么,这么没有气节的文人,旁人若是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必定什么都招了。”
阮汲心中顿时叫苦不迭,忽而又感觉这声音有几分耳熟。他正疑‘惑’着,便听对方猛烈咳嗽起来,只是掐着自己喉头的手力道分毫未减,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刚刚那一阵风,又快又猛,足以见得,此人功力深厚。听那觉悟小和尚唤他爷爷,怕是个什么武功高强的小老头儿。本着能不得罪便不得罪,尽量脱身保命的原则,阮汲以十分配合的态度一动不动站在原地,连颤抖都极力控制着减少。
“爷爷,您没事吧?”觉悟赶紧关心地问了一句。
“小光头,此人留不得!”
熟料,那老头儿虽然中毒颇深,呼吸都显得急促,却是杀伐果断地说道,丝毫不留情。阮汲心头顿时凉了一大截,陡然睁开眼要与他争辩,决定豁出去了,拼命一试。
“你这老头儿子,怎么能这样呢!”他指着对方,也不顾喉头的疼痛,看清楚却是愣住了。.info[]
片刻,清醒过来,对着他大叫:“怎么是你啊!”
“咳咳。”老头儿拧着眉又咳嗽两声,嘴角有血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质问道,“你是何人?老头子我不认识你。”
“嘿,你还不认识我了?”阮汲见是故人,心里也没了那份胆怯,抬手将他箍着自己喉咙的手挪开,嬉笑道,“放心,我不会逃跑。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下我们可熟透了。况且,若是我心情好了,说不定能治好你的毒。”
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其余两人都是眼前一亮,紧紧盯着他不放。
“你说什么?你有办法解毒?”
“哎哎哎,抓这么紧把我给勒死了可没法儿给你解毒了。”老头儿突然抓住他的衣领,把阮汲吓了一跳,他赶紧说道,“快松手,松手。”
“你不会武功。”觉悟却是怀疑,“如何能解毒?”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山上啊,可住着以为医仙,那可是万‘花’‘门’的弟子,你说她能不能给你解毒?”阮汲大大咧咧道,带着几分得意望向两人,“我也是看在你这老爷爷不算是什么坏人的份儿上,才肯告诉你的。咱们也算有缘分,可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他凑上前,盯着老人眨巴两下眼。
“高爷爷中毒很深,你就不要‘逼’他去想了。”旁边的觉悟却有些担忧,急急道,“你既然认识他,自己干嘛不说?”
“额,我就是那个临安城里的书生啊。上次为了帮你逃脱两个鬼影的追踪,我可是舍命与你换了衣服,做了你的替身的。老头子你可不能这么薄情寡义,我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帮你!”阮汲只好深情回忆道,顺带添油加醋了不少情绪,一副委屈忧伤的弃‘妇’模样。
“咳咳,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空灵人。”高故扶着觉悟的手,指着阮汲道,“临安那次,多谢了。”
他刚刚因为触发内力运功,牵动真气,毒素又深入了体内几分,脸‘色’愈发苍白起来。觉悟见状,更是着急了。
“爷爷,您可千万别再运功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不行的。”
三人正在僵持着,却突然听得外面又敲‘门’声。
“什么人,大晚上的,敲‘门’都这么粗鲁?”阮汲嘀咕一句。
觉悟神‘色’却是大变,扶着高故往里面走,对阮汲叫道:“施主,烦请帮忙。”
“什么忙?”阮汲赶紧跟过去,与他一同扶着高故往厨房内走。
“不知施主如何称呼?”觉悟先问了一句。
“阮汲,看你这么小,不如跟那丫头一样,叫我一声大哥吧。”
“好,阮大哥,外面是些官兵。他们最近突然前来挨家挨户搜查。”觉悟神‘色’凝重地解释道。
阮汲豁然明了:“他们要抓这小老头儿。”
“嗯,具体原因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就麻烦你,在地下暗阁里帮忙照顾一下高爷爷。他体内毒素入骨,我又无法找到‘药’材配制出解‘药’。眼下,我得先去应付一下那些官兵了。”觉悟急匆匆说着,三人已经进了厨房。
他将高故‘交’给阮汲,赶紧跑到柴草边,将那柴火推开,扭动旁边的机关,便见地面打开一条小通道来。
“那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阮汲点头应允,扶着高故小心翼翼沿着向下的通道走去,进入暗阁之中。
觉悟匆忙将一切恢复原状,运功快速飞到‘门’口,便听得粗鲁的敲‘门’和叫骂声。
“开‘门’!开‘门’!干什么呢,还不来开‘门’!再不开,老子可要冲进去了!”
觉悟皱了皱眉,赶紧上前将‘门’打开,便见一个中等身材,国字脸的官兵,领着一群手下站在‘门’口,个个凶神恶煞。
“阿弥陀佛,不知诸位施主,有什么事?”他对着众人行礼,平静地问道。
领头的军官扫了他一眼,却是开口道:“你,抬起头来,给老子瞅瞅。”
觉悟不明就里,只依言抬头,与他四目相对。却从那人的眼神中,看到了几抹奇异闪烁的‘精’光。
“哟,小和尚长得不错啊,眉清目秀的,像个娘们儿似的。”那军官笑呵呵道,大步迈进去,停在觉悟面前。
旁边有个书生模样的军师,微微驼着背,跟着走了进来,停在军官身边,踮起脚凑上去,压低声音叮嘱道:“大人,此次我们是来抓要犯的,且不可耽误了正事。”
“老子知道了!”军官却是一脸不耐烦地挥了挥大手,“小和尚,你们这儿可曾见过一个白胡子老头儿,头顶扎着个小辫子,对了,还是中毒的。来人,给他看看画像。”
后面便有一个兵士,宫颈上前,递过去一幅画。
觉悟一副认真模样,看了看,摇头道:“额米托付,此处偏僻,想来荒无人烟。小僧这小庙里,来的人也甚是稀少罕见。大人应该也看出来了,小僧乃一苦行僧罢了,向来不喜与外人有过多接触。大人所寻之人,小僧的确从未见过。”
“真的吗?”那军官突然凑过脸来,将觉悟吓了一跳,声音倒是轻柔。
“当真。”觉悟镇定心神,冷静回答。
旁边的军师却不买账,对手下的士兵吩咐道:“真的假的,一搜便知。你们,去,把里里外外都仔细搜搜!”
“是!”
后面跟来的众多兵士,便分作几小队,快速分头行动,各自去搜查。
那军官和军师则站在觉悟面前,神‘色’各异地望着他。
“哼,小和尚,我们大人也是瞧你可怜,不想为难你。若你真的见过,只需说出此人的去向便可。”军师开始发出怀柔政策,劝降道,“我们大人一定会好吃好喝待你,此人可是国师亲自下的通缉令,若是抓住了,你也能荣华富贵一辈子。”
军官却一把将他推开,站在觉悟面前,突然双手捧住觉悟的下巴,微微挑起来,眼神‘色’眯眯道:“真是漂亮!除了那个崇瑞王,老子还是第一次见长得这么俊俏的妞儿!”
觉悟浑身微微一颤,拧眉,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道:此人莫非好那一口?
“咳咳。”旁边的军师立刻尴尬地咳嗽两声,讨好道,“大人若是喜欢,咱们抓回去养起来不就得了。可这通缉犯乃是重事,切不可忽视了。”
“老子记着呢!”军官不耐烦地又一挥手,将那军师退了出去,双手捏着觉悟的脸蛋,啧啧称赞,“小光头,跟老子回府去,老子保管你享受荣华富贵,怎么样?”
“阿弥陀佛。”觉悟被他捏得满脸不舒服,却并不做强烈反抗,心知此人喜好难‘色’,勇武过人却没什么智谋,他需要争取时间,待这些人一走,立刻将高故转移。
“阿什么阿,走,还是不走!快说!”军官不耐烦。
“大人,小僧与这小庙依靠多年,实在是舍不得。大人您威风凛凛,英明神武,不管是谁见了,必定都会动心。只是如军师所言,大人如今军务在身,切莫因为小僧耽误了,那上面的人怪罪下来,大人若是吃了苦,小僧该心疼了。”
他故作扭捏地说道,心里却一个劲儿犯恶心,想不到,自己也能说出这种话来!
“哈哈!好!老子喜欢!”军官听得他这番委婉曲折的表白,心情顿时大好,“等老子将那犯人逮捕了,处理好这些破事,便回这里来接你,怎么样?”
“甚好甚好。”觉悟笑着点头。
旁边的军师傻了眼望着两人,嘴角‘抽’了‘抽’,上前道:“大人,您可不能有了新欢就忘了属下了。”
“知道了。”军官摆摆手,“快,把他们都叫出来吧。老子的妞儿,怎么可能‘私’藏通缉犯呢。快些走,去外面找找,别给他机会逃了。”
“是。”军师愤愤跺脚,嫉妒地扫了眼觉悟,走去了院子里将众人唤了出来,在‘门’口集合。
一行人整队完毕,那军官有队觉悟温存几句,方才领着众人离去。
觉悟拧着眉,在‘门’口张望,确定众人走远后,这才将‘门’关上,急匆匆返回厨房内,将暗阁的入口打开,自己走了下去。
第440章 阴阳阵法
待入夜后,觉悟和阮汲一起,将高故送到房中的‘床’上休息。.info[]。wщw.更新好快。之后,阮汲帮忙收拾行李,觉悟则去了后院捣鼓那个残破的木车。
他们商议之后,决定连夜上山,将高故送去桃‘花’峪,一来防止那些官兵再来搜索,二来想法子给高故解毒。
据觉悟说,整个聊州城的‘药’铺,他前前后后都找遍了,没有一家能找到菩提草。高故体内的毒比较特殊,菩提草正好与之相克。对方估计也是利用这一点,方才在下毒后,派人将所有菩提草都收了去。
阮汲收拾妥当,见高故躺在‘床’上,呼吸较之前平稳了不少,这才放下心来。他起身,提着灯笼走到后院,打算看看觉悟‘弄’得怎么样了。
刚走到,便听到一阵削竹条的声音。
“哎,小光头,你在‘弄’什么呢?不是‘弄’个马车什么的吗?”阮汲疑‘惑’地凑上去,询问道。
觉悟摇头:“不行,村子里没有马,只有骡子。我这小庙里,连骡子都没有。”
“那难不成,咱们要背着他上山?”阮汲语气里带着抵触。
“路太远,背着走不快。”觉悟一边解释,一边保持手上的动作,“我这编个篮子,让爷爷坐在里面,下面用个推车推着,两个轮子的,比起我们两条‘腿’,还是要快些。”
“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把他推上去?”阮汲顿时叫苦不迭,“不是,不管他多瘦,好歹是个人不是?这推上去,两个胳膊还不得残废?”
“不然,你有更好的办法?”觉悟立刻反驳一句。
阮汲瞬间哑口无言,他当然没有想到什么好法子,只埋怨这破村子里,连匹马都没有。
“对了,阮大哥,你说的那个神医,究竟是什么啊?”觉悟突然好奇地打探一句,“万‘花’‘门’不是传言在琼莱岛上吗,他怎么会在桃‘花’峪里住?我听说,这桃‘花’峪本是莫家庄的所在,莫非,他是莫家人?”
“那倒不是。”阮汲在心中思忖再三,最后还是决定,暂时不将棠梨的身份告诉他,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你还不知道吧,琼莱岛被海啸给淹了,上面都给毁了,你说他们能不重新寻个栖身之所吗?”
“那倒也是。”觉悟并不怀疑,点头说了句,“说起来,也真是悲惨,想不到那么厉害的万‘花’‘门’,居然遇上了天灾。(..info无弹窗广告)”
“不说这个,说说你们吧。上次我遇上这小老头儿的时候,便觉得他很有趣,居然会被两个鬼影追踪,我还是第一次遇上。他怎么突然就被通缉了?”阮汲转移话题,问起了高故的事情。
觉悟手中的活儿突然停下来,皱了皱眉,低声道:“这事儿牵扯到朝廷了,我只能告诉阮大哥,跟国师和焉耆有关系。如今焉耆与晋轩‘交’好,此事也就过去了。阮大哥还是莫要多问,知道的越少反倒越安全。”
“想不到,你这小光头,认真起来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嘛。”阮汲却并不介意,大大咧咧‘摸’了他的光头一把,慷慨道,“那我给你帮忙吧,还有什么需要‘弄’的?”
觉悟倒也不客气,给他分配了人物。两人合力,终于将一个简单的两轮担架给做好了。
他们将高故搀扶着半躺在担架上,阮汲走在前面拉,觉悟跟在后面推,一行三人从后‘门’出发,沿着小路就着夜‘色’中昏暗的灯笼往前赶路。
夜风吹在密林里,传来奇怪的呼呼声,听得令人生出几分恐惧来。阮汲走在前面带路,只在心中祈祷,一定不要再发生任何意外才好。
好在上山的一路上,一切都还比较顺利,暂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他们所走的小路,平素就很少有人来。如今天黑,自然更无人烟。
待走到一线天前,天‘色’已然大亮,空气中有薄薄的雾气,草木上也沾染了白霜。阮汲望了望前面的路,却是犯难了。
“小光头,你这小车,里面估计过不去。”他停下来,擦着满头大汗,对觉悟道。
“很窄?”觉悟疑‘惑’,“那只能背过去了?”
“嗯,我就是要给你商量这事儿。你看,你身强体壮的,我不过一个文弱书生,这事儿是不是……”阮汲搓着手,一副狡黠的模样。
“嗯,我来背。”觉悟倒也耿直,坦然道。
说罢,他便将高故背在自己身上,看上去却十分轻松的模样。阮汲不禁纳闷儿,这老头子,好歹也应该有个几十斤吧,怎么小光头看起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阮大哥,怎么了?咱们还是快赶路吧。时辰不早了,那些士兵说不定会搜山的。”觉悟担忧道。
“搜山?”阮汲如梦初醒,想了想,赶紧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在旁边寻了些干柴野草,堆在那小推车便,点燃。
“阮大哥,你这,岂不是会暴‘露’自己?”觉悟看着缓缓升起的烟,不解,“还是说,你在给什么发暗号?”
经他这么一提醒,阮汲幡然醒悟,慌忙又将火扑灭,责怪道:“你怎么不早说!”
他只想着要毁灭证据,却没考虑到烟火会给引起山下人注意。
“我,我以为你要放信号。”觉悟背着高故,忽觉百口莫辩。背上的人,呼吸显得极其微弱,闭着双眼,昏‘迷’不醒。
“算了,我们还是先走吧,高爷爷怕撑不住了。”看到阮汲还在奋力灭火,觉悟却是担忧道。
“好吧,只求老天保佑了。”阮汲看着燃起来的大火,嘀咕一句,领着觉悟往前继续赶路。
穿过一线天,再往前走上一段,三人便来到桃‘花’峪的入口。
只是,阮汲抓耳挠腮,连连跺脚,分外着急。他突然想起,棠梨闭关还没出来!自己给她留的信,还是十日之后开‘门’!
“完了完了,这下怎么办才好?”
觉悟将高故轻轻安置在旁边的石头上,看到他如此着急,走上前去询问:“阮大哥,怎么了?你不是说要去桃‘花’峪吗?咱们怎么还不进去?”
“傻和尚,你不知道,桃‘花’峪的入口需要开启机关的吗?”阮汲哭丧着脸对他道,“你快想想法子,你会武功,能不能隔空传音,不不,隔着白‘玉’‘门’还要穿过一段距离来传音?”
“啊?”觉悟听得莫名其妙,不知他要搞什么鬼,怀疑地盯着他。
阮汲便只好坦白一切,将棠梨闭关未出,他手中没有开启机关的兵符,无法开‘门’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
“我的内力暂且不够。”觉悟总算是听明白了,却是有几分无奈,“这白‘玉’‘门’,是有隔音效果的。”
“那怎么办?”阮汲懵了,他原本好好的游玩计划,变得‘乱’七八糟起来。如今他已经与这两人牵连上了,若是那些官兵找来,定然不会放过他。
觉悟突然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开始沉思:“我想想。”
阮汲见状,也不好去打扰,一个人蹲在地上,随手拿了根木枝胡‘乱’画起来。
画着画着,却是不知不觉将流漓师父让他转达给棠梨的那个奇怪阵图画了出来。
旁边的高故微微睁开眼,苏醒过来:“水,我想,喝水。”
他声音苍白无力,觉悟却是敏感地睁开了眼。见他醒过来,欣喜若狂,赶紧把水袋打开给他喂水喝。
高故连着喝了几大口,这才觉得舒坦。缓过几口气,却忽然猛烈咳嗽起来,‘胸’中一窒,一口鲜血吐了出去,正好滴落在阮汲所画的阵图之上。
那阵图上突然泛起‘阴’森森的绿光,又夹杂几束蓝光,阮汲见状,吓得慌忙后退,丢开手中的木棍,怔怔望着。
高故的鲜血最后居然被聚拢到那阵法的中央位置,阵图的八个角落,各自‘射’出一道光束,向上抵达石壁顶端,最后却又折弯朝着那白‘玉’‘门’找了过去。
阮汲张大嘴望着这一切,不知所措。觉悟拧着眉头,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你,会‘阴’阳冥术?”高故拽了拽阮汲的衣角,问了一句。
“我不会啊。”阮汲连连摇头,“我都不知道这阵法是什么东西。”
“那你怎么?”高故仍旧拽着他不放。
白‘玉’‘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打开,光束齐齐汇聚于一点上。那一点光亮后,却见一个白衣‘女’子,双手凌空比划着什么,将那光亮尽数收入一个锦盒中。
“得救了得救了!”阮汲一见那是棠梨开了‘门’,顿时高兴起来,欢呼道。
觉悟与高故看到‘门’后的‘女’子,却是同时吃惊。
“怎么会是……?”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面‘露’担忧之‘色’。
阵法的光束全部被收入锦盒中,地上的阵图也消失不见,一切又恢复如常。
“棠梨妹妹,大哥我回来了!”阮汲兴冲冲对着棠梨叫道,跨‘门’走进去。
棠梨浅浅旋了个梨涡,目光却是落在后面两人身上:“高爷爷?小光头?”
觉悟扶着高故站起来,都对着她‘露’出久违的笑容。高故又咳嗽两声,显得极其虚弱。
棠梨赶紧上前搀扶:“高爷爷中了什么毒?”
“风雨楼的无尘无影散。”觉悟回答道。
“我们进去再说。”棠梨说罢,与他一道扶着高故往里走。
几人进去后,那白‘玉’‘门’便又“哗啦”一声猛然关上了。
阮汲跟在后面,疑‘惑’地望着前面三人,嘀咕道:“没想到,他们居然认识。”
第441章 灯火阑珊
棠梨将烧好的菜一一端上去,阮汲在一旁帮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几个人在厨房忙活了半天,终于‘弄’好了一桌酒菜。
“嘿,妹子,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认识。”阮汲一边伸手捏了一小块‘鸡’‘肉’往嘴里塞,一边对身边的棠梨说道,“没想到你医术这么好,没有菩提草也能给那高老头儿解毒,着实厉害。”
棠梨淡淡一笑,一边端着手中的托盘,一边往外走去:“算不上什么厉害,比起万‘花’‘门’祖师爷的医术,我这点儿只是皮‘毛’罢了。世间‘药’物千万种,总有几种是‘药’‘性’相近的。虽说差异总是有,但亦有大小之分。”
“也是。”阮汲跟在她身后,连连点头,“只不过,我心头有些奇怪,听那觉悟小光头说,菩提草的‘药’‘性’很特别,怕是不好找替代品吧?”
“是啊,不过用一种‘药’可能无法替代,但可以尝试用多种‘药’物配制‘混’合而成。”棠梨解释道,“菩提草乃是至‘阴’草‘药’,我在这山庄的地窖里,倒是发现了好几味至‘阴’之‘药’。稍微加入些东西调制,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阮汲有些明白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医术,是跟谁学的啊?曲清远?还是莫弘轩?”
棠梨微微皱眉,良久却是摇头:“都算不上吧,虽说我与两位前辈也算有些渊源,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其实不长,说道医术,也谈不上有多少‘交’流。清远太师父曾经想要将他的医术传授于我,可惜当时我有些抵触,并未认真学过什么。倒是梓言大哥和皇后娘娘,给了我不少影响。”
“君梓言?”阮汲难得听到她提及此人,一时间两眼泛光,“这人可是当年的风云人物,我尚未踏入临安,变听说过他的种种传奇故事。嘿嘿,最没想到的是,你居然是他妹妹。这么算起来,他年长于我,你也算是我的妹妹,我就算是他的弟弟了!”
“算是吧。”棠梨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笑意,无奈地望着阮汲摇摇头,“对了,阮大哥,你打算何时返回临安呢?如今这里有高爷爷他们在,你也不必为我担心了。”
“这个问题嘛。”阮汲一听,顿时撇嘴,有几分不快活。这桃‘花’峪的生活,一个人的时候,自然是万分无聊,他倒是想方设法跑出去。可如今,突然多了那一老一少,不愁吃不愁穿的,环境又好,风景优美,他骨子里的懒虫又爬了上来,不太想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可是答应过棠梨的!”棠梨自然看穿了他那点儿小心思,赶紧强调道,“松儿不知情况怎么样了,我还是放心不下。阮大哥,你可一定要帮我。”
“行行行,我帮,我帮还不成吗?”阮汲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过两天山下的官兵撤了,我就启程北上前往临安,想办法托后廷的‘侍’卫帮忙打探打探,得不到伏松的消息,我就不回来了!这下,你总放心了吧?”
棠梨嘴角上扬,略微撒娇道:“我就知道,还是阮大哥最好了。”
“得了,恭维的话就别说了。记得给我做些好吃的,我好带着路上吃。”阮汲自是趁机要一饱口福,不肯放过这绝佳机会。
“那是自然。”棠梨一口应下,“到时候,你再带上些常用的伤‘药’,以防万一。”
阮汲嘴角不自然撇了撇,埋怨道:“万一,没什么好的万一,偏生万一受伤,你这丫头,也不说点好的。”
两人正说着,高故却从‘花’厅走了过来,催促道:“你们两还不快些,想要饿死老头子吗?”
他大病初愈,体内还有些残毒,气‘色’并不太好,‘精’神状态却颇佳。两个眼睛直勾勾盯着棠梨手中的托盘,望着上面的饭菜眼放‘精’光。
迫不及待跑上前,拿起旁边的筷子,立刻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不咸不淡,还蕴藏着一股清幽的‘花’香,此外,高故却再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了。
“哎,我说小棠梨,咱们久别重逢,你就招待老头子吃这些?”他指着盘碟中清一‘色’的素食质问道,瞅见阮汲手中的盘子里有‘鸡’‘肉’,立刻咧嘴笑了,流出口水来,“啧啧,我就知道,一定会有‘肉’的。”
只是,他刚刚伸出筷子要去夹,阮汲却是一个闪身移开,不给他吃。
“嘿,你这臭书生,干什么呢?快,爷爷我饿着呢!”高故跺脚叫了一声,冲着他叫喊道。
“棠梨妹子说了,你体内的毒还没有清除彻底,不能吃。这是专‘门’给我吃的!”阮汲朝他挤了挤眼,得意道。
“臭书生,瞎说什么,还不快给爷爷我!”高故却不乐意听他这话,立刻上去要抢。
棠梨赶紧上前,挡在阮汲前面。
阮汲趁势隔着棠梨与高故左躲右闪起来,边多边得意吐舌戏笑:“就不给你,就不给你,看你还嘚瑟!”
“爷爷,你的病没有完全康复,暂时不能吃。”棠梨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严肃道,“听话!不然我的那些‘药’材,可都要白费了!”
高故还想争辩,棠梨却是瞪眼望着他:“我是大夫,这事儿必须得听我的!”
“好吧。”高故嘟囔着嘴,满脸幽怨地望了望正冲他耀武扬威的阮汲,忽而一挑眉,邪恶地笑了笑,“不吃就不吃,不吃,大家都别吃,臭书生,可别想欺负我,我才没那么傻,让你一个人吃独食!”
他说罢,一个踏云步飞快而出,移动到侧面,隔着棠梨的肩膀,对准躲在后面的阮汲啐了一口。
“啊!你这个死老头儿!”
接着,便听到阮汲惨绝人寰的大叫声,似恨不得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可惜,他不会武功,根本奈何不了高故。纵然高故如今未能完全康复,毕竟还能使出几招。只需一招,就能让阮汲跪倒在地。
是以,阮汲只能望着盘子里的‘鸡’‘肉’,眉‘毛’拧成一团,愤愤然涨红了脸,却是无可奈何。
“嘿,让你得意,你若是想吃,就得就着爷爷我的唾沫吃!”高故满意地搓了搓手,拉着棠梨往‘花’厅走。
棠梨担忧地扫了一眼阮汲,只得安慰一句:“阮大哥,后院还养着好几只‘鸡’呢,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谁想不开了!”阮汲哭丧着脸,依依不舍地端着那盘‘鸡’‘肉’,走到柴房便,一块一块夹着喂给徐长海新送来养的一只大狼狗吃。每夹一块‘肉’,都狠狠骂上高故一句。
直到棠梨等人在‘花’厅吃完饭,也不见他回来。
“高爷爷,你是不是做得过头了,万一阮大哥想不开,可如何是好?”棠梨双手托着下巴,担忧道。
高故连连摆手,吃饱喝足,悠闲砸吧两下嘴,扭头望着觉悟道:“小光头,你说要是有人在你的‘鸡’‘肉’里吐了口水让你吃不成了,你会因为这事儿自杀吗?”
觉悟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两,蹙了蹙眉:“阿弥陀佛,小僧乃出家人,不吃荤。”
话音刚落,高故却是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傻和尚,你就不会假设一下?感同身受,懂不懂?”
觉悟有几分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后知后觉道:“哦。”
“哦什么哦,说重点。”高故又顺势‘摸’了‘摸’他的光头,教育道。
“应该不会吧,‘鸡’‘肉’又不好吃。”觉悟仔细回答道。
棠梨只得翻了翻白眼,无可奈何地望着他们两人,长长叹口气道:“我都‘交’了些什么朋友啊。”
“难道不是吗?”觉悟看着她的样子,越发疑‘惑’起来。
高故又拍了他的光头一把,教育道:“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什么叫感同身受?你是个和尚,都没吃过‘鸡’‘肉’,就凭臆断说它不好吃。那臭书生可是觉得好吃极了,比起你的什么白豆腐绿青菜之类的,好吃一万倍!明白吗?重新想,快回答!”
“哦。”觉悟一脸呆样,诚恳地点点头。
棠梨两只手掌齐齐拍在自己脸上,仰面朝天:“完了完了,这个世界没得救了。”
‘花’厅里这三人吃得快活,说得热闹,‘花’厅外刚刚喂完狗的阮汲走了过来,只听到了高故最后一番言论,不悦地‘抽’了‘抽’嘴角,大步走进去,怒气冲冲盯着高故。
“死老头儿!别以为你会武功,就可以随便侮辱我的人格!我好歹也是个秀才!”他昂首‘挺’‘胸’,一副将要为正义而战的浩然正气。
高故瞪大眼上下打量他,半天,却是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门’外:“咦,变天了,要下大雨了吧。”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跌落下来,其余三人听了他的话,都回身往‘门’外望过去。之前外面尚且明亮,如今却是乌云密集,天‘色’越发昏暗起来。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收衣服!”高故却是瞬间移动到觉悟面前,一巴掌拍在他的光头上,叮嘱道,“可千万别把慧海师父的袈裟淋湿了。”
觉悟双手扶着自己的光头,认真道:“多谢爷爷提醒,我这就去。”
说罢,一溜烟儿跑没了影儿。
阮汲原本气势汹汹,高故却丝毫不应战,让他瞬间像个泄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他左右望了望,看到饭桌上还特意留着一盘菜和一碗饭,心中有几丝暖意。
三人都不说话,沉默地有几分别扭。
阮汲扫了一眼,慌忙说:“天暗了,我去点灯。”
刚抬起脚,却被高故给拦住了:“臭书生,还不快去吃饭,等下都凉透了。点灯这种事情,老爷子我也能做。赶紧吃,吃完帮忙把碗刷干净,可别把我的棠梨乖孙‘女’给累着了。”
阮汲翘最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反对,走到饭桌前端起饭碗,大口吃起来。
高故将灯盏点亮,特意送了一盏灯放到饭桌上:“啧啧,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天这么黑,可别把青菜叶子里的虫子都给一起吃下去了。灯给你,看着点儿。”
说罢,也不顾阮汲恶狠狠的眼神,自顾自哼着小曲儿,做到棠梨旁边,跟她闲扯起来。
第442章 逆行之术
两日之后,阮汲履行了诺言,收拾好东西后,便在其余三人的送别声中,离开了桃‘花’峪。(..info)。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
下山后,他径直出了聊州,北上前往临安城,想方设法帮棠梨打探后宫内的消息。
阮汲在的时候,高故老是跟他斗嘴。两人‘唇’枪舌战,你一来我一往,倒是给生活增添了不少乐趣。
高故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加上有觉悟在,桃‘花’峪内又没有什么特别繁重的活儿,因此,他便彻底空闲下来。整日开始无所事事,跑到‘药’房里,帮棠梨捣鼓各种‘药’草。
“唉,小孙‘女’儿,你说那臭书生,到底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消息啊?”这日,高故一边帮棠梨晒草‘药’,一边嘀咕着。
秋季的雨水开始连绵不绝地落下来,有时候一下就是好几日,难得遇上晴朗的阳光。棠梨便想趁着天气好,将地窖里的‘药’草全部盘到院子里翻晒一遍。
桃‘花’峪里的气候颇为怡人,唯独这雨水有些多,给晾晒‘药’草带来了不便。莫家人为了解决这个困难,又特意修建了一间干燥室,里面有各种晾晒草‘药’的木架。
若是遇上雨季,刚刚收回来的草‘药’便可放在干燥室内,洗净晾干后,再转移入地窖内。
听到高故有一句每一句的问话,棠梨便猜到他是觉得无聊了。
高故‘性’子活泼,跟个小孩一般,刚开始这桃‘花’峪特殊的构造和新奇的环境,令他颇为高兴和好奇。这日子稍微长一些,他自然会觉得有些乏味,忍不住想要出谷去看看。
可惜,如今官府到处在通缉他,这会儿出去,实在是太过冒险。
“爷爷,等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我让徐镖头帮忙探着风声,到时候咱们可以去聊州城逛逛。”棠梨安慰他一句,“至于阮大哥,可能还需要些时间。毕竟,皇城内的事情,不太好打听。他不过一介书生,无权无势,想要打探到,恐怕有些困难。唉,若非因为我,他也不会再去冒险,真是为难他了。”
“啧,小孙‘女’儿,爷爷跟你说啊,像他那样的臭书生,就应该多去经历经历。”高故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津津有味道,“他就好比一块璞‘玉’,若是不经历些风雨,哪里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棠梨却是被他这话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
高故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上下仔细查看自己,疑‘惑’道:“怎么?爷爷我身上脸上给‘弄’脏了?莫非,爷爷我又变漂亮了?”
“吁,才不是呢!”棠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那你干嘛盯着我一个老头子看个不停?”高故亦白了一眼回去,噘着嘴对她道。
“我只是想表达一点,爷爷,平时看你吧,不务正业,说话也没个正经。想不到,认真起来,说些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嘛。”棠梨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
高故脸上立刻流‘露’出几分自得的神‘色’,微微昂首道:“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你爷爷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呢!”
棠梨干笑两声,补刀道:“呵呵,爷爷你当真也是自我感觉良好,有一点阳光就灿烂起来了。”
“爷爷我这是实话实说,哪里就灿烂了?你是说今天的天气啊?这天气,也的确不错啊。”高故说着,仰头望了望天空,赞叹着点点头,“嗯,不错不错,今天的天气,的确是蛮灿烂的。”
棠梨无奈耸肩:“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要有什么办法?”高故凑上前去,冲着她扮了个鬼脸脸,片刻后,却又有几分失落,“哎,我说小孙‘女’啊,这里面的日子虽说过着不错,有吃有喝有住有穿的,可你总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难道,你真的不想那傻小子?”
棠梨瞬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噎住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脸上全是说不出的悲戚失落之‘色’。高故见她这般难受,也很是心疼,颇为自责。
“唉,我真是老糊涂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小棠梨可别放在心上了啊。乖乖的,这桃‘花’峪百‘花’盛开,气候也好,呆在这里面,也不错,不错嘛。”他说着搂住棠梨的肩膀,安慰道,“都过去了,过去了的事情,咱也就不提了,啊,别难过了。”
“爷爷。”棠梨撇着嘴,靠在他的怀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叶裴风的身影。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那抹蓝‘色’幽光,随着无锋剑破空而出,在洁白的雪地上,涂抹出潇洒的笔画,勾勒出一副辽阔壮丽的景象。
一老一少在这边说着,觉悟忽而走了过来,看到他们两人这副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咳咳。”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似乎有几分煞风景,可这会儿,他都已经走到了,又不好‘抽’身退开。再者,他心中惦念着那逆行的阵法,想要告诉棠梨。
“嘿,小光头,你怎么来了。”高故倒也坦‘荡’,并没有‘露’出半丝尴尬之意,向觉悟打招呼。
棠梨立刻擦掉眼泪,站起身来,亦用探寻的目光望着觉悟。她与高故在这里晾晒‘药’草,商议好的,觉悟则去给院子里的几只母‘鸡’喂食。
“那个,棠梨,高爷爷,我刚刚给母‘鸡’们喂食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觉悟挠了挠光头,解释道,“我突然有些明白过来,棠梨,你师父给你的那个法阵,似乎有点儿道理。”
两人听到他这话,立刻眼泛‘精’光,纷纷凑上去,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道理?你悟出来了?”
“我也不能完全肯定,但是,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觉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些道理。但是‘阴’阳冥术,我又不怎么懂。”
“嗨!白高兴一场!”高故立刻拍了他的光头一巴掌,有几分丧气地说道,“你这小光头,没事不要一惊一乍的。什么叫想明白了,有点儿道理,又不怎么懂。你说,你这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害得老爷子我白高兴一场。”
他颇有几分扫兴地拍了拍觉悟的肩膀,挎着篮子,准备回去继续晒草‘药’。
倒是旁边的棠梨,觉得有些奇怪,疑‘惑’不解地望着他,仔细问道:“小和尚,你想到什么了?不如,说出来给我听听,说不定,能有些帮助。”
“嗯。”觉悟点点头,满脸严肃,“我需要纸墨笔砚。”
“那,我们去书房里说。”棠梨说罢,便拉了他快速去了书房。
高故一个人将所有‘药’草摆‘弄’好,这才突然想起,那两个小家伙不见了,不觉有些好奇:“嘿,这两个小家伙,难道,真的去‘弄’什么逆行阵法去了不成?”
一想到此处,他便快速奔去了书房。
这个‘阴’阳阵法,他之前第一次看到阮汲画出来的时候,就觉得十分诡异了。等到棠梨与他说明一切之后,他仔细分析过一遍之后,便下定结论:这根本不可能。
阵法里面,所有运气传递,全部都是逆行。若是强行施展,必定会令人气绝身亡。虽然他对‘阴’阳冥术并没有什么深入研究,但是凭着自己不浅的功夫和内力,以及这么多年的见识,他还是能看出来,这阵法根本行不通。
五行相生相克,世间万物都有其本来运行的规律。若是按照那奇怪阵法上的运气调息,施展术法,完全都是逆其道而行。如此奇怪的阵法,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而棠梨也表示,这逆行法术,与她之前所学的‘阴’阳冥术,也完全不同。因此,她自己也没有任何把握。
却不想,这小光头,给母‘鸡’喂了一次食,回来突然就说对那阵法有所感悟了。更想不到的是,他那傻傻的小孙‘女’,居然跟着这小光头一起犯傻。
越是这么想下去,高故心里越发担忧。他施展踏云步法,踩着轻功,直奔书房。一把推开‘门’,书房内却是空无一人。书桌上,还展开有一张宣纸,上面画着什么东西。
高故赶紧上前查看,那纸上的确是画了一个奇怪的阵法,但并非棠梨的师父所传达来的,而是在那逆行阵法的基础上,做了些改动。
原本的逆行阵法,将‘阴’阳五行全部反向施展。而纸上的这个阵法,虽说与那逆行阵法不同,却有几分相似。按照上面所描述的,乃是将寻常所见,习以为常的‘阴’阳五行全部打‘乱’,然后重新排序。
根据他们相生相克的原理,将重新排列的顺序赋予不同的意义,再依次来施展那流漓谷的逆行阵法。如此一来,重新排序的五行,则发生了变化。原本根本不可能的逆行之术,根据前后的联系,似乎,变得有那么一点儿可能了!
“哎呦,这小光头,脑袋壳灵光,脑袋也‘挺’灵光的嘛。”高故见到那图纸,不觉‘摸’着自己的头,笑了起来,“高,实在是高!”
只是,片刻,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赶紧拿着图纸冲了出去。
“这两个小家伙,不会着急得现在就去试了吧!”他暗自嘀咕,快步踏出书房,先去净堂内寻找,里面不见棠梨和觉悟。他又往旁边的侧厢房去查看,仍旧没见到两人,心里有越发着急起来。
“嘿,这两人,会跑去哪儿呢!”
他拧着眉,只得在桃‘花’峪中四处寻找,把所有房间都翻了个遍,却始终没能找到棠梨和觉悟的影子,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是凝重起来。
第443章 放手一搏
高故将整个桃‘花’峪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始终没能找到棠梨和觉悟,只得大声吼起来:“棠梨!小光头!你们去哪儿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中万分着急,眼瞅着天‘色’渐渐暗下来,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既然这桃‘花’峪内,地上的地方他都找遍了,这两个小家伙都不在,莫非是出去了?要么,就是跑去地下了?
心中如此一想,他又将那阵法图拿出来看了看。.info[]。wщw.更新好快。根据图上所画,再仔细想去。那阵法逆行,乃是有违天道,若是正常情况下,一般的妖物或违天道者都会害怕至阳之物。加上‘阴’阳冥术,本就属于至‘阴’至柔的术法,若是他们想要尝试,怕是需要寻个幽‘阴’的地方才好。
打定主意,他便往桃‘花’峪中,最靠西的暗室寻去。
太阳渐渐西斜,光线昏暗起来。棠梨望了望暗室外唯一的窗口,回身触发机关,一扇石‘门’霍然打开。
“都准备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她对身边的觉悟说道,“我这就进去,你在‘门’口帮我看着吧。”
觉悟双手端着个托盘,左侧摆了几张符,右侧则放着一堆小‘药’瓶。
他看着棠梨严肃的面容,坚定地点头道:“好,你要小心,若是不行,切莫强求。”
“嗯,谢谢你,小和尚。”棠梨冲他挤出一个笑容,一手搭在他的肩头,“高爷爷说的那些话,你可别放在心上,他就像个孩子,有口无心。”
“爷爷说的话?”觉悟却是有些不太明白,‘迷’‘惑’地望着她,“爷爷说了什么?”
棠梨面‘露’几分尴尬,赶紧转换话题:“没,没什么。你不生他的气?”
“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觉悟越发奇怪,“爷爷是我师父的故友,其实,师父圆寂之前,本来就让我处理好锁妖塔的事情之后,便去寻他。”
“这样啊。”棠梨点头,对于高故和慧海大师之间的‘交’情,她之前在长宁的时候,听说过一些。
“要不,我们先跟爷爷商量一下?”觉悟皱了皱眉,有些不放心,“看看他有什么意见?”
“不了。”棠梨却是下定决心,“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同意的。..info”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若真的去试了,必定会没命的。”棠梨倒也不隐瞒,“逆行之术,加上‘阴’阳冥术,每一样都足以令我魂飞魄散。”
“那,那你别去了!我也不准你去!”觉悟没想到,那个奇怪的阵图,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听到这话,立刻挡在密室入口前,不让棠梨进去,“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小和尚,你虽然是少林寺的高手,对妖法修行之术也懂不少。可是‘阴’阳冥术和医术,还是我说了算。”棠梨劝道,“我吃了舒格若尔给的蛊毒解‘药’,身体已经承受不了了。若是再这样下去,也必死无疑。与其如此,不如大胆一搏,或许,老天有眼,尚且有一线生机。你,明白我的话吗?”
“不明白!”觉悟却是坚定地摇头,“不管怎么样,我不许你死!”
“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棠梨只得在心头叹口气,安慰他道,“你若是再挡在这里,耽误了时辰,稍微有什么差池,说不定我真的要死了。”
觉悟撇嘴,脸上疑‘惑’不解、担忧怀疑齐齐呈现,眉头拧成一团:“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嗯。”棠梨对着他微微笑了笑,“放心吧,会没事的。”
说吧,她便大步往密室内走了进去。
觉悟望着她的背影,鼻头忽而泛起一丝苦涩。他也暗中替棠梨把过脉,脉象却十分奇怪,他从未见过,甚至在书上都不曾见到过。
根据棠梨的说法,她体内如今,有原本种下的生死情‘花’蛊,有舒格若尔给她的蛊毒解‘药’。这解‘药’乃是用以毒攻毒的法子研制的,与服用毒‘药’无异。如果她的三魂七魄此时受到冲击,必定会出窍。若长期飘‘荡’在外,得不到合适的地方停歇驻足,最终便会魂飞魄散。
而这个逆行阵法,看起来虽然没有任何地方合理,但根据觉悟之前得出的法子,若是将所有的五行次序打‘乱’重排,那结果便会不一样了。这提醒了棠梨,既然逆行阵法按照正常思维去考虑,乃是逆行,若是按照逆向思维去思考,那便是常规顺序了!
同理,如果能将她体内的三魂七魄重新组合凝聚,说不定,能彻底适应君棠梨的身体。她现在,还不能推算出自己的‘肉’身究竟在哪里。
阮汲之前无意中触动了逆行阵法,她感应到‘阴’阳阵冲出去开‘门’,救了高故,同时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君棠梨的这具身体,对‘阴’阳冥术并不抗拒。而且里面的幽光也显示,这身体内的三魂七魄被‘肉’身滋养得很好。
这令棠梨生出一个害怕的想法来:君棠梨,真的就是她!魂魄是,‘肉’身亦是!
是以,师父才会让阮汲送来一个逆行阵法,其目的是要检验她的身体和魂魄,根本不是为了寻找别的‘肉’身。如果是这样,那她就更要大胆一试了。
打定主意,棠梨关上了石‘门’,进了密室内。整个密室由寒冰下挖出的冰岩铸造,是整个桃‘花’峪最‘阴’寒的地方。莫家当初用这密室来给病人疗伤,因为温度极低,所有毒‘药’都能被有效控制,减缓发作时间。
她和觉悟已经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搬进来了,密室中央,以鲜血为阵,用白磷点燃的鬼火,泛着淡淡蓝光,将整个阵法包围其中。
棠梨走到阵法中央,盘‘腿’而坐,屏气凝神。她拿起旁边的匕首,将自己十个指头全部割破,以鲜血催动鬼火,以此来催动整个阵法。
人的一生,仍旧遵从世间万物的自然规律,按照五行相生相克生长繁衍。若是将魂魄置于这种逆行阵法之中,以冥术催动逆向而生,则会强行迫使魂魄逆向而行。如此,回到最开始的时候,寻到出生的元神之时,便能借此寻到魂魄所属的**。
如果,君棠梨真的是她,那么这逆行阵法施展之后,她的灵与‘肉’不会发生变异。待法术消失,冥术消散,一切自然会恢复正常。只不过,耗损心力,有些憔悴罢了。
可如果,君棠梨不是她,那么,这便会成为一场灭顶之灾。回到过去,她则不可能再返回现在了。
觉悟在外面痴痴守着,天‘色’完全暗下来,他将周围的烛光全部点燃,抱着托盘站在‘门’口,连坐一坐都不敢,似乎生怕自己稍微离‘门’口远了一点儿,棠梨就突然出来找他拿‘药’了。
时间越长,他越发害怕起来。若是万一棠梨出来了,他却没能及时把‘药’送到她手中,因为自己一时不小心而铸成大错,他一定会愧疚一生。
烛光摇曳,忽而映出一个人影来。觉悟慌忙站起身来,警觉地望着对面走来的人。
“谁!”
“小光头!终于找到你们了!”
听到是高故的声音,觉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想起棠梨的叮嘱,他又立刻紧张起来。
“爷爷,你,你怎么突然来了?”
高故一眼扫过去,只见他一人捧着托盘,脸上全是不悦,皱眉质问:“我的小孙‘女’呢?哪儿去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棠梨,棠梨她,她不在这里!”觉悟心虚道,瞬间涨红了脸。
“瞎说什么大谎话!”高故上前,一把拍在他的光头上,“你不知道,你在爷爷我面前,一说谎就会脸红吗!傻!快说,她在哪里!”
他一边问着,一边四处查看,只是这石室四面光滑,却又看不出什么蹊跷来。但觉悟捧着托盘,上面放着那么多‘药’瓶,他便推断,棠梨一定在这里!
“快说!再墨迹,再墨迹我的小孙‘女’死了,我一定杀了你给她陪葬!”高故暴跳如雷,立刻叫骂起来,“死光头,你倒是说话啊!”
“不会吧!”觉悟一愣,慌张道,“她就是进去试探阵法了,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她都跟我说了。”
“她说了你就信了?说个屁啊!”高故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又拍在他的光头上,“机关在哪儿,快打开!”
“我,我不知道啊。”觉悟也着急了,带着几分哭腔道,“棠梨没告诉我。”
“你这傻和尚,怎么比那傻小子还傻!”高故也没有时间跟他赌气,镇定心神,仔细问道,“她从哪儿进去的?”
“对面。”觉悟如实回答道,心里也越发不安和自责,“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爷爷,对不起。”
“现在说这个,有个屁用!一定是那小丫头不让你告诉我的。我若是知道,怎么也不会让她冒这个险!”高故搓了搓手,对觉悟吩咐道,“你,后退几步。”
“哦。”
觉悟照做,按照他的吩咐,一直往后退出好几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完全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心里又是害怕,又是焦虑,掌心不觉全是汗。
第444章 缘来缘去
高故踏出马步,对准那堵石墙,运足十成功力,凝聚在掌心,突然对准墙面攻击出去。(..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一阵热‘浪’从石墙上反‘射’回来,觉悟顿时感到浑身被灼烧得生疼,热风猎猎,他根本不能睁眼,只用尽全力护住托盘上的东西。
这股热‘浪’持续了约莫十息,忽而一切过去,一声巨响,陡然听得那石壁碎裂开去,寒气瞬间‘逼’来。
高故却是‘胸’口一闷,嘴角溢出鲜血来,强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保持不倒。
“爷爷!开了!”觉悟睁眼看仔细,石壁内,微微幽蓝的鬼火时隐时现,他赶紧冲上去。路过高故身边的时候,却见他动弹不得,心中顿时大惊。
“爷爷?爷爷你怎么样了?”觉悟赶紧将托盘放在旁边,关切地扶住高故的肩,高故身子一软,就要倒过去。
“爷爷?”
高故喘着粗气,擦去嘴角的鲜血,没好气道:“死不了,叫什么叫。快,扶我起来,走进去。把托盘里粉‘色’‘药’瓶里的那个红‘色’‘药’丸,拿进去给棠梨。”
“哦,好!”觉悟赶紧招办,一手拿着‘药’丸,一手扶着高故,迈过地上的碎石,往里面走。
寒气‘逼’来,令人不禁瑟瑟发抖。两人往前走不远,便看到棠梨盘‘腿’坐在阵法中央。
“棠,棠梨,她,她怎么了!”觉悟见到法阵中的人那一瞬间,立刻白了脸‘色’,惊讶道。
阵法中央的棠梨,盘‘腿’而坐,闭着双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原本乌黑的秀发,突然成了一头雪白!
“还愣着干什么!”高故站稳,对着觉悟吩咐一句,“快帮我,破了这阵法!赶紧把那些鬼火灭掉!”
“哦,是!”觉悟听了,把‘药’丸收好,手忙脚‘乱’去扑火。
高故则站在前面,一边施展踏云步法,一边双手在比划着什么。接着便见他围着阵法周围,快速移动起来。觉悟只感到眼前的人影呼呼飘过,根本看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赶紧将周围的鬼火灭掉,待最后一团火光消失,阵法忽而破开,棠梨瞬间倒在地上。
“快,给她喂‘药’!”高故上前,一把将棠梨伏在怀中,对觉悟道。
“哦。”觉悟慌忙将那红‘色’‘药’丸取出来递过去。
高故捏在两指之间,又吩咐道:“把她的嘴掰开。(..info好看的小说”
“啊?哦。”觉悟惊讶地望着他,最后还是照办了。
高故两指将那‘药’丸放在棠梨嘴边,然后一用力,那‘药’丸瞬间被捏得粉碎,悉数落入棠梨的口中。
“有没有水?”他又问道。
“水?”觉悟只觉有些手忙脚‘乱’,左右寻了寻,终于在暗室内外排准备的汤‘药’边找到了干净的水,舀了一碗端过去,帮着给棠梨喂下。
“这里太冷,我们先出去再说。里面你们事先准备的汤汤水水,瓶瓶罐罐,都拿到向阳的厢房来。”高故吩咐完,抱起棠梨就往外走。
两个人一起将棠梨安置到房内的‘床’上,高故又让觉悟将所有的棉被都找来给盖上了。
“再去,生几个炉子来。”他掖了掖棠梨的被子,又对觉悟吩咐道。
“啊?”觉悟愣在原地,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生炉子?”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虽说现在的天气,外面已然入冬,十分寒冷。可这桃‘花’峪中,却仍旧如‘春’季一般,满园姹紫嫣红,温暖湿润,根本感觉不到丝毫寒冷。
但看高故的言行,似乎是要将整个屋子直接变成火炉了一般,又是拿被子,又是生炉子。
“废话这么多,还不快去!”高故却是厉声呵斥一句,毫不留情道,“生好了,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哦哦。”觉悟听到他这句话,也算是放了心,连连点头,将其余房间内的火炉都搬了过来。
只是,这桃‘花’峪本就温和,气候宜人,根本没有几个火炉。房子是很大,但所有房间里的火炉加在一起,也只有三个罢了。
觉悟找到一个,立刻送到厢房内点燃。前前后后忙活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三个旮旯角里的火炉翻了出来,全部点燃送到了棠梨‘床’前。
做完一切,他又将密室内的汤‘药’和草‘药’等东西,全部搬了回来,这才坐下来,稍微喘了口气。
他抬手擦额头的汗,感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不觉抬起手来嗅了嗅,想要去洗个澡。
“哈哈哈!小光头!你实在是太可爱了!”
高故却是突然凑过来,一张大脸霸占了觉悟的双眸,将觉悟吓了一跳。
“我?”觉悟伸手指着自己,突然莫名其妙起来,“我可爱?”
他跟高故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却从未听对方说过这样的话,一时间心里却有点儿滋味怪怪的。高故平时又特别喜欢开玩笑,难得正经。若非遇上大事儿,他说的话里,到底有几句可信,觉悟却不敢妄自相信了。
“是啊,不是说你,这里还有别的光头吗?”高故挑了挑眉,又‘摸’了一把他的光头道,“休息好了,去烧热水,多少点儿,越多越好。”
“哦,好。”觉悟点点头,也不抱怨半句。
高故很是喜欢他,很大一部分原因便在于此。相比于叶裴风的冷淡和孤傲,这个小光头却颇好相处。说准确一点是,十分好欺负。只要他一旦相信一个人之后,就绝不会怀疑。
如今的情况,高故吩咐他做什么,只要是正事,不管多苦多累,小光头都不会埋怨半句。若是换做叶裴风,这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那傻小子,虽然在北辰山长大,从小跟着玄夜习武,看样子也吃了不少苦头。只是,不管怎么说,都是凤子龙孙,‘精’贵起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他高故一介草民,可付不起这责。
觉悟只是稍微休息了片刻,便起身去了柴房,准备多抱些柴火到厨房,按照高故的吩咐,烧一大锅热水。
只是,他刚刚走了几步,却有些疑‘惑’,皱着眉头转身问道:“爷爷,烧这么多热水,是谁要泡澡吗?”
“废话,当然是棠梨了!”高故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屋里这么热,等她醒过来,还不得一身臭汗?人家一个小姑娘,怎么能跟你这个臭和尚一样,当然要洗得干干净净的了。然后好带着爷爷下山去,溜达溜达,散散心,养养神。”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似乎立刻就能跟棠梨一起出桃‘花’峪,下山游玩了一般。
可觉悟却是犯难起来,仔细问道:“爷爷,棠梨等下醒过来,身子应该还很虚弱吧?”
“嗯,这个倒也是,让她修养两天再下山也不是不行。”高故‘摸’了‘摸’下巴,点头道。
“额,我的意思是。”觉悟脸‘色’越发犯难,犹豫片刻方才开口说道,“她刚刚醒过来,自己能洗吗?”
“啊?”
觉悟的话顿时如晴空霹雳,打在高故的头上。高故这才忽然考虑到这个问题,侧头拧了拧眉,一副沉思的模样。
“小光头,说得有点儿道理啊。好歹是个姑娘家,你又是个和尚,我虽然是个老头儿,但也是洁身自好的。”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嘀咕着,半天却是想不出好法子。
“爷爷?”觉悟见他只自顾自思考,不多说话,也不离开,转而走到他身边,凑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以引起他的注意,“爷爷?想到什么办法了?”
“要不,我去绑个丫鬟回来?”高故忽而阳面问道。
觉悟立刻摇头:“我们出去了,没有棠梨的兵符,就进不来了。”
“哦,也对啊。”高故像个孩子一般,点点头,眨巴眼望着他,“那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觉悟也眨巴两下眼,反过来望着他。
两人僵持约莫十息,四目相对,却是终没有得出任何答案,想不到好的法子。
最后,高故一锤定音,拍案而起,大义凌然道:“罢了!要不,老爷子我就豁出去了!”
“啊?”觉悟却是被他吓了一跳,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好不好,男‘女’有别,虽说你的爷爷,还是不行,会污了棠梨的清誉的。”
高故挤眉‘弄’眼地望着他,不怀好意道:“要不,你来舍身取义一下?”
“阿弥陀佛,我是和尚!”觉悟涨红了脸,立刻拒绝。
两人为此争执起来,挣来挣去,最后却只达成了一个共识:还是他们两个一起舍身取义!
觉悟被‘逼’无奈,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他返回柴房取了柴火,在厨房里烧了一大锅热水温着,又跑回房间内查看情况。高故正在往炉子里添碳,‘床’上的人依旧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动静。
“爷爷,棠梨大概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啊?”觉悟在‘床’边查看片刻后,忍不住问道。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看不出棠梨什么时候会醒,能不能醒。所以,现在的一切事情,他都以高故马首是瞻了。
“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吧。睡了这么久,应该也差不多了。”高故‘摸’了‘摸’胡子,估算着道,“热水烧好了?”
“嗯。”觉悟乖巧点头。
“过一会儿,你就先把浴桶倒满热水,尽量烫一点儿。然后再送两桶热水在旁边,再摆上一桶凉水。”高故仔细吩咐道,“我估算着时辰,到时候叫你。棠梨一醒,我就把她送过去。”
“好的。”觉悟应下,守在‘床’边,望着‘床’上昏‘迷’的人,在心中暗暗向佛祖祈祷,希望棠梨能够早些醒过来。
第445章 在野为医
半个时辰后,觉悟便被高故打发去打热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79-觉悟有些担忧地望着‘床’上的人,仍旧不肯放心。
“快去快去,爷爷保证,你打好水,她就醒了。我立马连铺盖卷人,送到澡堂里。你记得,先把两桶热水送进去,让屋子里尽量暖和些。”高故连连催促。
觉悟这才连着点头,慌忙跑出去。
他走出‘门’不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嘿!小孙‘女’!终于醒过来了!”高故一见,立刻鼓掌欢呼,不由分说,将她裹在被子里,从头到脚捂严实了,踩着踏云步,快速跑去澡堂。
觉悟刚刚把热水送进去,见到他过来,又惊又喜:“爷爷,浴桶里的水我已经准备好了!”
“来帮忙,把她‘弄’进去。”高故将怀中的铺盖卷扛了起来,对觉悟叫道。
“哦。”
觉悟疑‘惑’地望着他,上前去帮忙。这一老一少,一前一后将卷成团的铺盖扛了起来,一起往里面走。
走到浴桶边,高故停下来吩咐道:“我数三声,我们一起把她扔进去。”
“哦。”觉悟应了一句,片刻又发觉不对,“扔进去?”
“一、二、三,扔!”
只是,不等他再多问,高故却是叫了出来。觉悟只好慌忙配合他的动作,将肩头扛着的东西往浴桶里扔。
随着水声响起,水‘花’溅开落到两人身上。
“哎,这水温不够,小光头,赶紧加点热水进去。”高故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吩咐道。
他自己也走到旁边,提起觉悟之前准备好的一桶热水,伸手‘摸’了‘摸’,觉得温度还行,提起来便往浴桶里倒。
觉悟听得他的吩咐,赶紧又去锅里打了一桶热水来。
浴桶里的棠梨这才稍微清醒过来,却见这一老一少在往浴桶里加水。烟雾‘迷’‘蒙’,一切都显得有些朦胧。只是,棠梨却觉得奇怪,这么大的烟雾,水应该很烫吧,可她,为何却感觉不到?
“爷爷?”
听到浴桶里的人终于开口,高故立刻兴奋起来,拍‘腿’叫道:“嘿,小孙‘女’,你终于醒了!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棠梨开口,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倒是旁边的觉悟,面红耳赤,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虽然隔着水汽烟雾,但仍旧能依稀看到棠梨的轮廓。裹在她身上的被子落入水中后,被高故扯了出来。棠梨泡澡浴桶内,浑身湿透。原本就单薄的衣衫此刻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有致的曲线瞬间映入眼帘。(..info棉、花‘糖’小‘说’)
觉悟之前忙着舀水,‘精’力都集中在水上了。此刻棠梨一开口说话,都被她吸引过去。乍一看到对方‘精’致的曲线,觉悟先是愣了片刻,反应过来,顿觉羞愧万分,只得把自己的头深深埋下去。
“你是觉得冷吗?”高故自然没有心思打理觉悟,一个劲儿问棠梨,“你这傻丫头,那逆行阵法,哪里能随意启动?就算你们想要重排,也要慢慢来啊。莫非,你体内的三魂七魄出了什么问题?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那‘阴’阳冥术,本就是至‘阴’之术。你如此强行灌入逆行阵法之中,如今能活着,真是命大!”
“我。”棠梨皱眉,听得出他虽然是在抱怨,每一句却都是在关心自己,有些愧疚之意,“爷爷,觉悟跟我说了重排之后,我突然明白过来。师父给我的阵法,并非‘阴’阳冥术。”
“不是‘阴’阳冥术?”高故也疑‘惑’起来,不解地问道,“那是什么?”
“是上古禁术中的寻逆之法。”棠梨解释道,“可以用‘阴’阳冥术催动,但与‘阴’阳冥术是相冲的。”
“难怪。”高故有些明白过来,微微点头,“难怪会突然白头,原来如此。”
“那你现在,觉得如何了?来,爷爷给你把把脉。”他倒也不太在意那什么禁术不禁术了,反正棠梨现在活着,就行了。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谢谢爷爷,不用了。”棠梨却是不愿,“我没事了,你们,你们暂且先出去吧,我,我自己可以。”
见她显得扭捏起来,原本自然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高故撇了撇嘴,点点头,望向旁边的觉悟。
觉悟却是一个劲儿往浴桶内添热水,头却是底到桶沿下面去了,整个人快蜷缩起来了。
“小光头,走了!还傻着!”高故一把拽住他,不由分说立刻往外跑出去。
待他们出去后,棠梨这才缓慢起身,将自己身上的湿衣服换掉,擦干身子,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简单梳理了一下头发,穿上鞋子走了出去。
高故和觉悟一刻不离地等在‘门’外,时不时附耳在窗户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生怕棠梨突然出什么意外。
‘门’突然打开,棠梨完好无损地站在他们面前,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吁,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觉悟这才彻底放松下来,整个瘫软坐在地上。这么长时间,他一直没好好休息,‘精’神紧绷。如今看到棠梨彻底安全了,方才放心。
“好是好,只是,这头发,全白了。”高故却是拧着眉,不悦道,“以后要是出去了,人家可会好奇,忍不住回头看你。”
棠梨只是愁眉不展,沉默不语。
高故以为自己的玩笑话惹得她伤心了,赶紧逗笑道:“不过,这也好啊。你看,通常情况下,只有美‘女’上街,人们才会频频回头看不是?我的小孙‘女’,可是个大美人!”
棠梨不自然地挤出一个笑容,调侃道:“怪物上街,回头率比美‘女’还高。”
“怎么说话呢。”高故连连摇头,“什么怪物,我怎么只看到一个大美人啊。”
他围着棠梨上下打量一番,忽而啧啧赞叹起来:“嘿,不过说真的。小丫头,你这一泡澡出来,整个人都美了一截儿。你看,连皮肤都比以前好看了。”
“是吗。”棠梨无心跟他开玩笑,只淡淡回了一句,“我没事了,你们都累着了吧,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高故正准备点头,觉悟却是突然开口:“你真的没事儿了?”
“嗯,放心,没事了。而且,我还找到自己了。”棠梨微笑着对他说道。
“找到自己?”高故立刻来了好奇心,“你的意思是,你三魂七魄的主人,找到了?在哪儿?”
他说着,左右张望查看,但看来看去,也就看到他们三个人:“哪儿啊?人呢?”
觉悟脸‘色’却有几分不好看,拧着眉道:“这么说来,莫斋主,是真的想要复仇了?”
“嗯。”棠梨咬牙点头,“他早就知道,故意施展了荆棘‘迷’阵,将皇后我和师父同时困在‘迷’阵之中,打散了我的魂魄。师父见我魂魄不保,所以收走了我的魂魄。只是,这具身体里,却还有残留的‘精’灵。师父为了让我活下去,便将我的魂魄寄养在了那个孤‘女’身上,从小不让我出流漓谷,怕我魂魄不保。”
“可是,他不是大夫吗?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觉悟却是愤愤不平道。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高故却是不明就里,奇怪道,“怎么说起莫弘轩了?”
“爷爷,我就是君棠梨。”
“你,你是君棠梨!”高故指着她,脸‘色’愈发疑‘惑’起来,“君梓言的妹妹?君家和叶家,可是世仇。”
“嗯。”棠梨颔首。
“算了算了,这样也好。”忽而,他又高兴起来,“这样,你也找到自己了,可以陪老爷子我四处闲逛了。至于其他的事情,过去的都过去吧,只要我的小孙‘女’活着,比什么都好!”
觉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掉额头的汗水,亦笑着道:“对啊,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好。”
三人相视而笑。
觉悟和高故各自回房休息,睡了整整六个时辰。等到他们醒过来的时候,棠梨已经张罗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等着两人了。
“哎呦,做这么多好吃的!不错不错!”高故打着哈欠,嗅着饭菜的香味走进来,朝着饭桌扑了过去。
觉悟在后面,无奈摇摇头,跟着走了进去。
“这次,多亏了爷爷跟小和尚。”棠梨笑着道,“要不是你们及时把我从阵法里救出来,我若是一直陷在阵法之中,只怕就不是白头这么简单了。”
“嗨,说这么多干嘛,吃饭吃饭!能吃能喝,潇洒快活!”高故大笑两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专挑‘肉’夹,大口吃起来。
旁边两人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拿起筷子吃起来。
三人边吃边闲聊,却是棠梨和觉悟说得比较多。高故则一‘门’心思,都在吃‘肉’上,似是要把未来一年吃的‘肉’统统灌进肚子里,免得以后吃不够。
“对了,小孙‘女’,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终于,在肚子鼓胀起来,再也吃不下去之后,他擦了擦嘴角,望着棠梨问道。
棠梨也放下筷子,认真回答道:“这桃‘花’峪是个好地方,气候宜人,很适合栽种草‘药’。我打算,住在这里,栽培些‘药’草,顺便给周围的村民看看病。山下的几个村子,一个大夫都没有,有孩子病了,还需要送到聊州去。送得迟了,便可能丧命。”
“这地方吧,好是好,就是太寂寞了。”高故扫了一眼,挤眉道,“过段时间,爷爷我想去云游,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不了。”棠梨却是摇头拒绝,“我的身体,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如今,不适合远游。爷爷觉得闷了,就出去游山玩水。等玩腻了,再回这里来。棠梨一直都在这里守着,等爷爷回来给爷爷开‘门’。”
“好孙‘女’!”高故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知道,这小地方,爷爷的确呆不了太久。不过,爷爷每次回来,一定给你从外面带好玩的好吃的。”
他转而又望向觉悟:“小光头,我看你笨手笨脚的,却也算有良心。老爷子我武功好,没什么担心的。现在毒也全部解了,你也不用老跟着我了。少林寺也不要你了,不如你就留在这里,听我孙‘女’的使唤,帮着救死扶伤,也算是给你慧海师父积德了吧。”
“好。”觉悟点头,“阿弥陀佛,小僧谨记爷爷的教诲。”
第446章 思卿不见
桃‘花’峪内的桃‘花’随着日升日落,开开合合,却从未凋谢。..info。wщw.更新好快。
桃‘花’峪外,来来去去,‘花’儿却是开了三次,谢了三次。
皑皑白雪将临安城笼罩了三次,三载‘花’开‘花’谢,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歌舞升平。
棠梨潜心在此处研习医术,将之前所读过的《百‘花’秘典》按照条目,再结合自己寻觅到的‘药’材,研制搭配,重新撰写了三套。
觉悟按照与高故的约定,留在桃‘花’峪陪着棠梨,做她的帮手。两人平日里都呆在桃‘花’峪中,除了上山采‘药’,下山治病以外,从未离开过聊州。
阮汲从临安捎来的书信,内容渐渐从后宫转入了前朝。他所托的朋友打探到,伏松如今被枚淑妃接去了紫宸殿照顾,没有生命危险,但究竟是什么情况,却没能打探到确切的消息。
高故在这三年里,回来过三次。他每次出去,足足会玩上一年,方才返回桃‘花’峪来。官府的通缉令仍旧四处贴着,只不过,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抓人的衙役和军官们都没了当初的热情,越发懒散起来,只是敷衍几下罢了。
而每次外出,高故总是带着棠梨特意为他做的人皮面具,除了有些不方便之外,倒也没有暴‘露’身份。
桃‘花’峪里的生活平静简单,棠梨和觉悟两人,已然将这里经营成了一个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
他们在谷内开出一大块菜地,自己种菜,饲养些小动物。两人相处的时间一长,棠梨便受到小光头的影响,也只吃素了。只有等到高故回来的时候,才会将饲养的‘鸡’鸭做成丰盛的饭菜。
徐镖头很少回来,除了棠梨托他从南方带‘药’材之外,他几乎不会前来打扰。
时间往往是最有效的良‘药’,棠梨渐渐已经遗忘了莫弘轩‘交’给她的南凉兵符里所寄与的含义。而徐镖头从不提及,此事渐渐也被淡忘了。
生活总是美好的,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临安城,高高的宫墙之内,一座一座的宫殿铺排开去。
来来往往的宫人,规规矩矩地做着各自该做的事情,一切看起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上阳宫大庆殿,众臣面面相觑,议论纷纷。[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
“咳咳,咳。”‘门’口传来一阵咳嗽,便见一个‘侍’童搀扶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了进来。
老人面容憔悴,看起来十分虚弱。
“郑大人,您都病成这样了,还坚持来上朝,当真是我晋轩之福,是我等学习的榜样啊。”殿内立刻走出一人,羽扇纶巾,容光焕发,慌忙迎上前去,奉承道。
“国师说笑了。”郑隆拧了拧眉,喉头一痒,忍不住又咳嗽两声,“上朝本是我们这些做臣子分内之事。”
说罢,他又抬头扫了一眼,疑‘惑’道:“太子殿下和两位王爷,今日怎么还未到?”
“哦。”国师扇了扇羽扇,解释道,“郑大人来得迟了,还不知道。太子殿下和两位王爷,去请皇上去了。”
“怎么?皇上今日又未来早朝?”郑隆明显‘露’出几分吃惊,接着脸上闪过失望和愠怒之‘色’,“为君者,怎可如此沉‘迷’于声‘色’之中!”
“哎,瞧郑大人这话说的。皇上乃一国之君,真龙天子,不管做什么事,都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们身为臣子的,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呢?”国师立刻劝慰道,“依下官看呐,皇上最近不过是想放松放松罢了。在不耽误国事的情况下,这也是**应该享有的权利嘛。”
郑隆被他一席话憋得满脸通红,止不住咳嗽起来。
身为臣子,对于皇上日渐沉‘迷’声‘色’之事,他本应该力谏。奈何这三年来,他越发力不从心了。
一方面年龄和身子骨跟不上了,另一方面,朝廷里的势力,如今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稍微有些‘波’动,原本看似平静表面之下,便会涌动起万千风‘波’。
如今的朝廷,早已不再是三年前的朝廷了。从唐谨之被软禁开始,郑隆便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待到唐丞相驾鹤归去,国师率兵平定焉耆战事,一再被提拔,到如今权倾朝野。
他这把老骨头,想要做点儿什么,却连行动都开始困难起来。
好在,太子这三年来,成长了不少。有时候,换个角度想,这些磨练或许也有些好处。最起码,叶裴卿不再像过去那般莽撞冲动了。如今他的心思,越发缜密起来。看待问题,甚至比郑隆还要周到。
更可贵的是,两个王爷成了太子的左膀右臂。他们兄弟三人,并没有发生历朝历代常见的兄弟残杀,明争暗斗的情况。相反,这三人拧成一股劲,紧紧扣住了国师的咽喉,与他鼎足而立,处处限制着他的举动。
这算得上,三年之中,令人最欣慰的事情了。
朝堂上气氛尴尬,就听有太监通报:“太子驾到!闵瑞王、崇瑞王到!”
众人听闻,赶紧转身迎接。郑隆也跟着上前,要跪地行礼。
叶裴卿一个箭步上去,立刻将他扶了起来。
国师跪在旁边,谄媚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向来待郑大人如长父,果然不假。”
“都起来吧,皇上今日身体不适,最近都暂不早朝。诸位大臣若有什么事,可以先说出来大家一起商议。本宫到时候,可代为转达。”叶裴卿只是淡淡扫了国师一眼,对众人说道。
“皇上身子可还好?”国师挑眉,摇着羽扇,关切问道,“下官前些日子特意前往终南山寻到了一味世外高人,炼制了一味丹‘药’,对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特别有好处。太子殿下看,皇上要不要一试?”
叶裴卿皱了皱眉,脸上并无太大的情绪变化,淡淡道:“国师可以自由出入宫中,这种事情,还是亲自禀报皇上为好。”
他对这个国师,向来无好感。尤其是他引导叶萧远炼丹服‘药’的事情,既劳民伤财,又对身体百害无一利。每次那国师都打着寻‘药’或者寻访名医的旗号,暗地里中饱‘私’囊。这些事情,旁人不是不知道。可惜,如今他势力太大,又跟风雨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叶萧远还十分信任他,在找不到确凿证据之前,没有人敢轻易动手。
“既然太子殿下都这般说了,那早朝以后,下官便带着那位高人去面见圣上。”国师笑着拱了拱手,便转身退到旁边,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诸位大人可还有什么事需要商议禀报?若是没有,便各自散去吧。”叶裴卿扫了大殿一眼,吩咐一句。
众人只各自行了礼,退了出去,前往各部处理今日的公务。
国师最后慢悠悠与叶裴卿等人道了别,也跟着离开了。
“大哥,四弟,你们今日还有什么事吗?”叶裴卿回身,望着身后的两人,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
“最近倒是天下太平,没什么事。”叶裴楠温和地笑着松了松肩,“我到母妃那里去一趟,两位弟弟,失陪了。”
“大哥慢走。”叶裴卿拱手相送。
旁边站着的叶裴风却是只字不言,面无表情,只目送叶裴楠离去。
“怎么?四弟,都过去三年了,你还是对大哥有成见?”待叶裴楠走出去后,叶裴卿拍了拍叶裴风的肩膀,淡笑着问道。
叶裴风拧着眸子,望着大殿‘门’口,良久,方才咬牙开口:“若非因为他,羌芜的图‘门’灏,怎么可能知道棠梨懂得‘阴’阳冥术,生生要拓跋珪誉掳走棠梨。”
“唉。”叶裴卿只怅然叹气,摇摇头,“你还是如此固执,四弟。若是图‘门’灏不出手,棠梨妹妹如今,只怕要身首异处了。”
“不!我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叶裴风却是立刻反驳道。
“那淑妃呢?”叶裴卿却是不以为然,认真地望着他,“不管棠梨到底是不是七公主,她都是我的妹妹。我们十几年的兄妹之情,说实话,我这个做哥哥的,宁愿她远嫁羌芜,从此跟拓跋王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也不愿意让她留在这宫里,整日提醒吊胆,躲避那些明枪暗箭。如今这朝堂,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这些事,你我都心知肚明。”
叶裴风只是默然地咬着牙,不作答。
“看,这是今冬的第三场大雪了。”半晌,叶裴卿突然指着‘门’外道,兴起道,“不如,趁着今日好雪一场,你我兄弟二人去观日亭饮上一杯桃‘花’酿,可好?”
“换个地方。”叶裴风抬眼望着纷飞的白雪,忽而道。
“好呀,什么地方,你说。”叶裴卿笑着拦住他的肩,“往常我邀你喝酒,可从不见你这番爽快过!”
这三年的相处,他对这个四弟由衷喜欢。叶裴风虽然不喜言语,但却与他志趣相投。朝中每况愈下,叶裴卿最开怀的事情,便是与这个四弟比武论剑了。
可惜,因为棠梨的事情,他心中的结一直无法解开。关于棠梨的身世,他和棠梨之间的过往,叶裴卿也从头到尾都了解清楚了。
当然,这些都是从莫涟辞和楚恒月以及枚淑妃那里打探到的。叶裴风自然是从不会开口说这些,甚至从不在他面前提及他和棠梨过往的时光。
但隔着那冰冷的面容,叶裴卿已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三年来,叶裴风一直过得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
“我带你去个地方,先去取你的好酒来。”叶裴风浅浅笑了笑,转头对他说道。
“这就去!”叶裴卿开怀而笑,应允道。
第447章 悠悠我心
两人取了好酒,叶裴风便拉着叶裴卿一路往鸾凤宫而去。(..info好看的小说.访问:.。唐皇后去世,七公主远嫁之后,这里便与冷宫无异了。如今冬日严寒,此处便显得更为萧索了。
叶裴卿刚刚踏入鸾凤宫,心里的怅惘又多了一层。
这个地方,有着他童年的记忆。他曾经所爱的人,爱他的人,都已然化作云烟消失不见。
他曾经怨恨的,曾经挚爱的,曾经怀疑的,曾经后悔悔恨的,所有一切,都只成为曾经,永远存在于过去了。
望着鸾凤宫坐坐宫殿,依旧巍然耸立,只是比起过去的热闹,多出了凌然的寒意。
叶萧远已经三年没有来过这里了,除了凝香园和宜和宫,他在后宫中的去处便是青媛宫。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在上阳宫处理好政务,再顺次前往这三个宫殿过夜。
凝香园的婉美人如今已册封了婉妃,算是真的后来居上了,乃是最得宠的妃子。宜和宫的卓明飞燕,仍然深得叶萧远的喜爱。而青媛宫的贤妃,与明妃却成了闺蜜一般的好友,弹得一手好琴,深深拴住了叶萧远的心。
“真是世事变迁,眨眼朝夕啊。”叶裴卿看着满目萧索,不觉发出一声感慨,“谁能想到,昔日的劲敌转眼会成为好友,过去的繁华,又眨眼夷为平地?”
叶裴风并不答话,只是拎着酒坛继续往里走,直奔绛雪轩。
不管周围的一切如何变,他心中的那份情,亘古不变。
叶裴卿只隐隐觉得,前面的人浑身透着哀戚之气,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跟着往绛雪轩走去。
待两人来到绛雪轩正殿‘门’前,叶裴风却是一个旋身,踮脚腾起小轻功,眨眼到了殿顶,最后稳稳落在上面,望着下面的叶裴卿。
叶裴卿见状,也不甘示弱,跟着轻功而上,停在他旁边。
放眼一看,却见整个鸾凤宫的景‘色’,尽收眼底。他不禁有些意外,这个地方,他自认为十分熟悉,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可惜,这几十年来,他还从未从这个角度去仔细观察过鸾凤宫。
过去年少,总觉得,这里就像是一座监狱、围城,将他紧紧束缚在此,没有自由,没有真正的快乐可言。当他满怀期望从这里离开之后,却又被另一座囚笼给深深陷住,那便是东宫。[..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可如今,与叶裴风一同站在大殿顶端,举目四望,突然发现,原来曾经以为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他好像从未见过被皑皑大雪覆盖下的鸾凤宫,白雪积满枝桠的枯树,积雪无人打扫的偏僻小径。一切,看起来都抹上了一层新奇感。
“四弟,还真没想到,你看起来冷冰冰的,还有如此情趣!”叶裴卿打趣道,抹开脚底的积雪,就着坐了下来,将酒坛放在‘腿’上,揭开盖子。
叶裴风也跟着在他对面坐下,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眸中,多了一丝柔情。
两人各自拿了一坛桃‘花’酿,揭开盖子,齐齐喝了起来。
“来,这第一口,希望我们共同爱着的人,能够永远平安。”叶裴卿开口道,举起酒坛与他相碰。
叶裴风不言,仰头便喝了一大口。
“这第二口,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或许将来,还有机会再见,干!”
叶裴风只闷着头喝酒,凝着眸子望着远处的白雪出神。
当年,亦如今日,白雪纷纷,将整个皇宫披上了一件白衣。他搂着棠梨,站在这里,望着银装素裹的大‘花’园,互诉衷肠。
两个人就这般站在寒风中,互相拥簇着,丝毫不觉得寒冷。那个时候,他便在心中下定决心,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保护好怀中的‘女’子。带着她一起,奔出这宫墙,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只他们二人,再无任何人,无任何事打扰,过只属于他们的生活。
可惜,眨眼之间,三年过去了,他们却天各一方。
他被围困在这宫墙之内,只为守住她心中的那个牵挂。三年来,叶裴风也想得很清楚了,若是伏松死了,棠梨一定不肯原谅他!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闭上眼,便会忍不住想起两人过往的一幕幕。脑子里,全是棠梨的一颦一笑。她说话,她皱眉,她淘气得意而笑……所有一切,都让他怀念,让他记挂。
以前在北辰的时候,没有人敢跟他靠近。北辰山弟子众多,他却只和饶泽雄跟秦琴说过话。从小孤单寂寞,寡言少语。他本以为,大概是因为自己的心太冷了,坚硬如石,寒冷若冰,所以这辈子才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然而没想到,如今,他有了娘,有了爹,还有了自己最心爱的人。只是这一切,却没能让他感到丝毫的快乐。当拥有这一切的时候,他却同时失去了快乐的权利。
有了娘,他知道自己的肩头,还有一份血海深仇。可这仇,让他如何去报?有了心爱的人,却永远不能在一起,让他如何能快乐?
“三年了,整整过去三年了,还是没有一点音讯。”几口桃‘花’酿下肚,叶裴风忽而开了口。
叶裴卿却是一愣,望着他满脸悲戚,无奈在心中叹气:酒后吐真言,或许,自己这个四弟,真的需要好好醉一场,才能将心中的悲苦排遣出来。
“是啊,羌芜那边,倒是年年进贡,一直安定无事。”他也跟着喝了口酒,陪着叶裴风闲聊。
叶裴风却是拧着眉,痛心疾首道:“可是,羌芜年年进贡,却没有带来任何王妃的消息,为什么?”
“羌芜的外‘交’,如今都是国师在全权负责。”叶裴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一句,“我暗中派人打探过,王子和王妃都过得很好。”
他突然咬牙,脸上有些犹豫:“四弟,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
“跟棠梨有关?”叶裴风立刻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抓住他的手,急急问道,“她怎么了?是不是不适应西北的气候?还是,还是有什么意外?生病了?”
只是,刚刚问完,他却又自顾自摇头:“不,她也算万‘花’弟子,医术不差,怎么可能自己治不了病呢。”
说罢,他又提起酒坛,仰头灌下一口,面‘色’微微泛起‘潮’红。
“四弟,别这样。”叶裴卿更是犹豫起来,甚至后悔说了刚刚的话,“都已经过去了,三年了,你要学会放下。”
“放下?”叶裴风双目失神,凝着远方,“母妃也是这般说,现在连你都这样说了。我虽然不像你们这样,懂得世间诸般人情。可我也听说过你和那个宫‘女’的事情,所以,我想你应该是理解我的。万事皆可以放下,忘记,抛开,唯独这件,绝对不能。”
“那就永远藏在心底吧。”叶裴卿抚了抚他的肩膀,微微颔首,“我明白那种痛,只是,时间慢慢过去,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她们都永远就在我们心底。不是么?你们之间的事情,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早已‘阴’阳相隔,可你们都还活着。羌芜那边传来消息,王妃已经在今年开‘春’的时候,顺利产下了一个小王子。”
叶裴风听到,提着酒坛的手抖了抖,嘴角‘抽’了‘抽’,仰头只喝着闷酒,不愿搭话。
“我知道你心中的痛苦,身在皇家,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这便是要以自己的一切自有作为‘交’换条件的。”叶裴卿陪着他一起喝,柔声安慰道,“毕竟,我们不是普通人,所以肩上,有普通人不用承担的责任。四弟,如今朝野上下,‘波’涛暗涌,我们若是稍不留神,走错一步,便会让旁人有机可乘。”
“即便皇上贵为天子,坐拥天下,又如何不是普通人了?”叶裴风喝的有些多,微微显‘露’几分醉意,话也多了起来,“纵然是真龙天子,同样有七情六‘欲’。你知道,为什么皇上那么宠婉妃吗?”
叶裴卿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儿,皱眉,沉‘吟’道:“因为母后。”
“是啊,谁都想不到,她虽然长得跟皇后不像,却知道皇上和皇后之间所有的事情。她走路,说话,一颦一笑,跟皇后都那么神思。我刚开始还觉得,她是经过可以训练,在模仿皇后。”叶裴风亦分析道,“可我观察了三年,却发现,她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然流‘露’,没有丝毫的模仿痕迹。你说,这世上,除了双胞胎,还能有如此神似甚至心灵相通的人?”
“不知道,或许,真的有也说不定。”叶裴卿咬了咬‘唇’,“如今借着婉妃得宠,江南李家也是百尺竹头更进一步,达到如日中天的地步了。”
“盛极而衰。”叶裴风却并不在乎,“这就是人间法则。”
叶裴卿亦流‘露’出几分忧愁之‘色’:“李家和国师,来往很是密切,确是不妙。”
“若是没有国师,这婉妃当初怕也很难进宫吧。”叶裴风将最后一口酒喝罢,双眼显出几分‘迷’离,神志却颇为清晰,对叶裴卿叮嘱道,“李家、国师,还有,还有叶裴楠,太子你可一定要盯紧了。”
说罢,却是扶着酒坛,躺在房顶上,眯着眼睡了起来。
叶裴卿看着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轻轻给他披上,独自一人,坐在原地,继续喝酒。望着满园冬雪,心里五味杂陈。
“棠梨,我一定会帮你照顾好他的,你放心。”良久,他自顾自嘀咕一句,接着喝酒。
第448章 锦川叛乱
观元十九年末,元宵佳节,整个临安城一如既往沉浸在新‘春’的欢乐之中。[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访问:.。一骑快马,扬鞭踏尘,破‘门’而入。嘶鸣的马声直接将原本热闹夜市里温馨的气氛给打破,马上一个兵士,满脸焦虑,不停地扬起手中的长鞭,催促着身下的马儿,似恨不能立刻到达目的地。
街上原本欢庆的人们,惊讶慌‘乱’地给他让开一条路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这来人的装束,应该是从边城合辉送加急快报的士兵。
“这是什么事啊,大过节的。”
路人纷纷忍不住围观,‘露’出几分担忧之‘色’,目送那快马一路穿过大街,飞快奔到南宫‘门’,直奔皇城。
宫墙之内,亦是一派欢腾喜庆,没有因为少了任何人而受到丝毫影响。
家宴已经结束,叶萧远正拥着婉妃慵懒地起身,准本回宫安寝。
太子领着众人,正要恭送。受邀前来庆贺的重臣,已经各自散去,乘着车马,准本出宫离开了。
马鸣长啸,突然打破了这和谐的一切。
加急快报直接送到了欢庆殿上,郭公公接过来,恭敬递到了叶萧远手中。
叶萧远眉头拧成一团,十分不满,看也不看,顺手扔给旁边的国师,醉醺醺吩咐道:“国师,你来拆,念给朕听。”
“是。”国师悠悠摇了摇羽扇,笑意盎然,接过来,小心拆开,展开仔细看过去,忽而脸‘色’大变,一时间竟无法开口。
“嗯?”半天听不到他的声音,叶萧远不悦道,“念啊,磨蹭什么!”
“皇,皇上!”国师却是立刻跪在地上,分外忐忑道,“回,回皇上话,合辉,合辉守兵造反了。锦川城,已经沦陷。楚王一家,全部被囚。王妃突然病情恶化,与王爷一同,殉国了。”
“什么!”叶萧远亦是大惊,瞪大眼望着他,忽而上前一步,双手抓起他的衣领,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
国师被他这一抓,浑身颤抖起来,慌忙把急报双手奉上。(..info无弹窗广告)
叶萧远眸中‘露’出一分迟疑,接过来,定睛望去,脸上醉意顿消,眉头拧得更深。
旁边候着的叶裴卿兄弟三人见状,沉默不语,各怀心事。
“来人!传令,所有人,迅速赶到大庆殿!”叶萧远果断吩咐一句,也不再看婉妃一眼,拂袖大步朝上阳宫而去。
命令快速下达,原本正准备出宫的大臣纷纷又从马车上下来,一边讨论一边往大庆殿方向而去。没有受邀的臣子,不多时也收到命令,急匆匆出了‘门’,往宫里赶。
叶裴卿三人,相随来到大庆殿,片刻后,众人已经整齐地候在殿上了。
叶萧远单手扶着额头,坐在龙椅上,须发‘花’白,看起来显出苍老之‘色’。之前新‘春’宴席上的欢愉之‘色’,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担忧,还夹杂着几分畏惧。
“国师,你说。”他沉默片刻,开口吩咐一句。
国师得令,微微踏出一步,转身对众人道:“诸位大臣,锦川传来快报,合辉大将徐克用联合焉耆谋反,如今依然攻破锦川,囚禁了楚王一家。王妃和王爷,殉国了。”
“这事儿!怎会如此突然?”
众人一听,立刻议论开去,大多人都显出十分吃惊,对此消息表‘露’出几分怀疑。
“徐克用大将军,可是安骁安大将军亲手提拔的,怎么会突然谋反?”
“是啊,安将军已经解甲归田,可贤妃娘娘一直待徐将军不薄。况且,这徐将军向来对安将军十分尊敬,也没听说过任何谋逆之心,怎么会突然就造反了呢?”
“这些武将,当真难关。”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收复失地。这徐克用以下犯上,必当诛灭九族才对!”
叶裴卿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余光瞟了旁边的叶裴楠和叶裴风一眼。
叶裴楠满脸担忧,皱着眉头,却是不见惊讶之‘色’。
而叶裴风,则依旧冷着脸,面无表情,不言不语,似乎事不关己。
“诸位大人。”国师忽而提高声调,对众人道,“事已至此,诸位再做过多猜测,也是枉然。如今之计,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商议抗敌之策。”
“国师说得极是,不知,国师有何见解?”其中一个臣子立刻接着他的话问道,正是郑隆的‘门’生程从远。之前因为太子的事情,他已然和自己的老师郑隆闹翻。后来,索‘性’直接投靠了国师,倒是颇得国师的赏识,‘混’得风生水起,如今郑隆病危,他已然有取而代之之势。
国师含笑对着他点点头,回身对龙椅上的叶萧远行礼,道:“以微臣只见,徐克用乃大将,此番又与焉耆联手,我方可以从两方面入手。”
“爱卿有什么高见,快快说来听听。”叶萧远立刻面‘露’喜‘色’,望着他,满脸希冀地问道。
“一来,派出得力干将,南下前往制敌。嘉州历来为南北要道,需要派可靠之人,严防死守。得嘉州者,得晋轩。所以,守住嘉州的重任,一定要‘交’给可靠之人。”国师慢条斯理道,“其二,这明妃娘娘,乃是从焉耆而来,对焉耆兵马的作战方式,一定比我们了解。而且明妃娘娘乃军人出身,武功了得,在焉耆又曾经以蛊术做过随军大夫。这次,还望皇上能割爱,让明妃娘娘亦随军南下。一来,可以帮助观察焉耆兵阵,二来,也能做随军大夫。”
叶萧远眼珠转了转,思忖片刻,点头:“爱卿分析得颇有道理,明妃的事情,就这么办了。”
他说得干脆利落,并无多少留恋之‘色’。大殿角落里,一只洁白的小蛇动了动眼珠,得到这句话后,便悄悄爬出殿外溜走了。
“只是,不知国师觉得,南下抗敌和镇守嘉州,什么人比较合适?”叶萧远又接着问道。
片刻,他又抬眼扫视一圈,对众人道:“不知诸位爱卿有何看法?有什么意见?”
“启奏皇上,微臣以为,太子领兵南下抗敌,乃是最佳人选。”程从远突然站了出来,恭敬道。
叶裴卿蹙了蹙眉,并不言语。
“程大人何出此言?”叶裴楠却是先一步开口,反问道,“程大人难道不知,太子殿下感染风寒数日,身体有恙吗?”
“王爷说得是,下官也听说了。”程从远不卑不亢道,“众所周知,太子,乃江山社稷之根本。如今我晋轩大敌当前,皇上自当坐镇后方,守护临安。太子殿下纵然身体抱恙,却能为了我晋轩百姓而带兵出战,岂不是百姓的福祉?”
“可是!”
叶裴楠还要再说,却被叶裴卿拦住了。
叶裴卿上前一步,对程从远拱手道:“程大人说得有理,本宫为百姓出征,乃是分内之事。只是,本宫从未领兵出征过,向来纸上谈兵,缺乏实战经验。所以,儿臣大胆请求父皇。”
他突然跪在地上,对叶萧远认真道:“儿臣请父皇恩准,由国师出任军师,与儿臣一起率军出征,南下镇压叛军。”
“这……”叶萧远‘摸’了‘摸’下巴,有些为难地望向国师。
“皇上,国师乃朝中重臣,沙场无情,万一他要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程从远立刻说道,“况且,临安城也需要留人镇守,国师乃不二人选。”
“不,临安城,当由选为大将军周耿明镇守。”叶裴风突然跪地,恭敬道,“周将军的身份,不言而喻,自然是最佳人选。”
“风儿说得也有道理。”叶萧远微微颔首点头。
临安城的安危,便直接关乎到他自己的人生安全,自然需要选个万分可靠的人。而周耿明,不仅是叶萧远一手提拔上来的选为大将军,更是三公主叶婉‘玉’的丈夫,他钦定的驸马爷。此人,的确可信。
叶萧远正在犹豫,国师忽而笑了,主动开口道:“好男儿自当马革裹尸,为国效力。太子殿下毕竟是皇宫贵族,从小在宫闱之中长大,虽然习武,却并不适合领兵打仗。微臣愿意挂帅,领兵南下,收复锦川,直捣合辉,将焉耆人驱逐出境,捉拿徐克用!太子殿下,自然应该坚守嘉州。如此重要的关口,直接关系到晋轩存亡,太子殿下可要万分谨慎小心了。至于临安城,就拜托给周将军了。”
他说着,还意味深长地朝周耿明点了点头。
周耿明皱着眉,并不看他,只望着龙椅上的人,等待命令。他向来与任何人都不太亲近,跟太子之间,因为有三公主的关系,倒还算不错,却也谈不上亲近。至于国师,这几年来,一心一意想拉拢他,却都没能成功。
宣威将军向来处事公正耿介,也是出了名的。不愿与国师等人同流合污,也在众人的预料之中。
“大家可还有其他异议?”叶萧远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摸’‘摸’下巴。
等了片刻,众人并无什么更好的法子,他便下令道:“那就依国师所言。太子领兵,明日即刻前往嘉州驻守。国师封镇南将军,领兵八万,挥师南下,收复失地,正压叛‘乱’。周将军则率军留守临安城。”
一席话说罢,他忽而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崇瑞王冷静沉着,便与太子一并随军,前往嘉州,好生协助太子,切记。”
“是,臣等领命!”
众人各自领命散去,叶萧远吩咐完一切,便又即刻回了凝香园婉妃处过夜。上阳宫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萧索宁静,甚至透出几分‘阴’森之气。
第449章 临安出征
次日清晨,天尚未完全亮开,叶裴卿等人便已经整装待发,领着大军,等候在临安城郊的训练营地了。[..info想看的书几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说网站要稳定很多更新还快,全文字的没有广告。]-79-
因为此番出兵,关系到国家半壁江山,国师挂帅亲征,太子共同前往嘉州,固守要道。所以,皇上今日,要在临安城誓师,亲自送两人出发。
叶裴风简单收拾妥当,大步跨出紫宸殿,准备前往凝香园跪圣驾。他与宣威将军周耿明,一同伴随皇上前往军营。到达之后,他便随太子一同,前往嘉州。
刚刚走到紫宸殿宫‘门’口,远远望见一袭紫衣,独自伫立在寒风之中。
叶裴风心头微微‘抽’搐,有些心疼,加快了步伐,上前行礼:“孩儿参见母妃。”
“风儿。”枚淑妃亲手将他扶起来,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侍’卫等人,吩咐道,“你们暂且退下,本宫有话跟王爷说。”
“是。”众人得令,行礼快速退开。
待众人走后,枚淑妃却是对身后的树丛方向招了招手。时值寒冬,那光秃秃的树后,快步走出一个人来,太监模样,却是小浩子。
“风儿,你放心,母妃会替你照顾好伏松的。”淑妃望着叶裴风,拉起他的手,语重心长地劝说道,“这几年,母妃也想开了。上一代人的恩怨,本来不应该加在你们身上。过去,都是母妃太过自‘私’。不管怎么样,此去嘉州,路途遥远。南边的战事,又不容乐观。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母妃,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叶裴风皱眉,咬牙,不肯答话。
过去的三年里,除了按时行礼请安,按照规矩说些套话之外,他几乎不曾与这个母妃谈过任何心事。当年他一人在北辰山上,日日夜夜想念着,若是自己的娘亲还在,该是多好。
有娘疼爱,有爹护着,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而等到他真的找到自己的娘亲和父亲之后,现实却又残酷地将他曾经所有的幻想全部打碎。
娘的眼里,除了报仇和隐忍,再无其他情感。他这个做儿子的,甚至都看不懂娘亲的心里,装着的究竟是什么。
至于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对于叶裴风来说,认与不认,几乎无任何差别。这几年来,叶萧远日日宿在别宫的嫔妃处,夜夜笙歌,甚至连家国大事都不顾,早朝也不上了。
对于这一的结果,叶裴风不想做任何评价。(..info无弹窗广告)
若是可以选择,他宁愿选择时光倒流,留在他和棠梨两个人在江南掉入悬崖的那段时光。然后,他就那般,带着棠梨远走高飞。至于身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然而,一步错,步步错。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一旦踏入了这个高强围城之中,他便无法全身而退了。
“母妃,天冷了,早些回去吧。”
两人相持半晌,叶裴风这才皱着眉缓缓开口说了一句,却不带丝毫的语气,冷漠得出奇。
枚淑妃苦笑,摇了摇头:“风儿,母妃只想要你一个承诺,照顾好自己,一定要回来。”
叶裴风嘴角‘抽’了‘抽’,仍不愿回答,心里却同样万分苦涩:回来?这高墙之内,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母妃,你在这高墙之中,守了一辈子,值得么?”他突然脱口而问。
枚淑妃浑身一颤,身上的斗篷滑落下去,双眸中凝着晶莹的泪光。
候在旁边的小浩子赶紧弯腰将斗篷捡起来,恭敬给淑妃重新披上:“娘娘,天冷,小心您的身子。王爷这边,有奴才照顾,您就放心吧。”
枚淑妃并不搭理他,只凝着叶裴风,两人四目相对,各不相让。
“你真的很像我,风儿。”枚淑妃忽而开口,脸上现出几分憔悴,似自言自语一般道,“一样的固执,一样那般自信,永远相信,自己都是对的。甚至连那份冷漠,都跟我一模一样。”
叶裴风脸上人就没有表情,心却在颤抖:谁说我自信了?谁说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了?后悔,我万分后悔,当初与你妥协,松手放棠梨走!
天空突然纷纷扬扬下起了小雪,翩翩飘落下来,停在两人的头上,肩上。
小浩子看着这对母子,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他在紫宸殿照顾伏松,忽而听说叶裴风要随太子出征,尚未开口,枚淑妃便主动寻到他,要他陪同王爷前往嘉州。
若是没有淑妃,因着七公主在绛雪轩闹出的一堆事儿,他和秋水怕早都去见阎王了。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淑妃是用了什么法子,保全了他们三人的‘性’命。他、秋水,还有伏松。甚至还将他们三人,都移到了紫宸殿内。
他虽说是个奴才,整日也跟秋水一起,照顾伏松,这么长时间的生活,却也暗暗发现,这枚淑妃和崇瑞王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关于崇瑞王的身世,他自然知晓。
但纵然不是在娘亲身边长大的,好歹也有血缘关系,终究是亲生的。可看崇瑞王的态度,冷得出奇,甚至有时候,还带着丝丝敌意。
“娘娘,王爷,时辰不早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浩子干咳两声,提醒道,“娘娘放心,此去嘉州,奴才一定会照顾好王爷的,哪怕是豁出‘性’命,也一定保王爷平安。”
枚淑妃出奇地‘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对他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小浩子浑身一愣,万没想到,枚淑妃会说这种话。更惊讶的是,她居然笑了!
即便是宫里十多年的老人,都不曾见枚淑妃笑过。紫宸殿淑妃,冷若冰霜,就连皇上,都讨不到好脸‘色’。
今日她这般突然一笑,刹那间,若‘春’暖‘花’开,似乎周围都变得灿烂温和起来。
小浩子看得有几分出神,片刻后猛然惊醒,赶紧行礼:“这都是奴才该做的,娘娘和王爷的大恩大德,奴才都铭记于心。”
“走吧。”叶裴风仍旧淡然,嘴角飘飘然吐出两个字,抬脚往宫外走去。
小浩子对着枚淑妃行了个礼,转身准备跟上去,却又突然停下来,有几分扭捏地枚淑妃道:“娘娘,秋水心思简单,她和伏松,就拜托娘娘了。”
“嗯。”枚淑妃温柔点头,“快去吧,风儿,本宫就‘交’给你了。”
“是!”小浩子立刻决绝发誓道,“娘娘放心,奴才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王爷!”
枚淑妃默默望着他转身,快步追着前面的人出宫而去,独自站在皑皑白雪中,怅然长叹,迟迟不肯离去。
凝香园外,众人也准备妥当,婉妃眸中含泪,靠在叶萧远怀中,两人正在依依惜别。
“爱妃,朕就去几个时辰,很快救回来了。爱妃乖乖在宫里等着朕,快些回去,可千万别冻着了。冻坏了,朕可心疼了。”叶萧远宠溺地抚着婉妃的脸蛋儿说道。
“那皇上可要快些回来啊,臣妾在宫里等着皇上。”婉妃最后依依不舍说了句,方才从他怀中起来,在宫‘女’的搀扶下,退回宫内。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沿着大道直出临安城,前往郊外的军营。
关于锦川沦陷的事情,城内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此番听说国师挂帅,太子亲征,却也都为之‘精’神一振。
不过,凡事都有喜欢看热闹的。茶楼里爱嚼舌根的人,又开始谈论,此次出征,究竟是国师能大获全胜,还是太子会出奇制胜。
几年来相对安稳的生活里,关于国师党和太子党的争斗,众人也不是丝毫没有察觉。这一次,徐克用造反,却是难得的建功立业的大好机会。这双方,哪一方能够在其中取胜,便是大功一件,对于巩固位置和势力,自然百利而无一害。
雪越下越大,军营里的士兵早已集合完毕,等待皇上亲临。
叶萧远等人终于赶到,军队分作两批。国师率领八万‘精’锐,挥师南下,剿灭叛军。而太子,则率领一万‘精’兵,前往嘉州,协同谢岐琰谢将军,驻守嘉州和关蜀两个咽喉之地。
此外,宣威将军周耿明,已经从东北紧急调入五千‘精’兵,驻守临安城,保护皇上的安全。
叶萧远在郭公公的搀扶下,走上了军营中央的高台。年岁的增长,让这个年过半百的男子越发显得苍老起来。当年,他也曾好豪气干云,率领大军,一路南下,踏平南凉,一统河山。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发慢慢爬上这位帝王的头上,使他看起来显得颇为憔悴,似乎再也经不起折腾。稍微的风吹雨打,便会倒下去,长眠不醒一般。
叶萧远站在寒风中,与众将士说了些欢欣鼓舞的话,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最后,不得不在郭公公的搀扶下,返回龙辇之中。
太子叶裴卿和国师一起,代替皇上完成了出征的祭天仪式。最后,一声令下,大军出发。
叶裴卿等人,则候在一旁,恭送叶萧远回宫。
“卿儿,风儿,国师,一路保重。”叶萧远掀起帘子,对着马上的几人说了一句,却又咳嗽起来,看起来越发憔悴。
“谢皇上。”
“谢父皇。”
众人行礼谢恩。
“父皇,若是身子不适,不如找公孙太医来瞧瞧,至于丹‘药’,还是少吃为妙。”叶裴卿皱着眉,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老者,忍不住劝说一句。
“咳咳。”叶萧远刚准备开口,却是被一阵咳嗽给生生挡住。
旁边的叶裴楠赶紧替他答道:“太子放心,这一回去,本王立刻将公孙太医找来。父皇这边,有我和周将军在,你们就放心吧。到时两位皇弟,嘉州路途遥远,锦川又战‘乱’未平,你们可要万事小心才好。”
“大哥放心。”太子颔首。
兄弟三人又关切了几句,叶裴风却只是应付两句,说得多的,还是叶裴卿和叶裴楠。
旁边的国师看不下去,催促一句,三人这才洒泪挥别。
送走叶萧远回城,叶裴卿方才与国师一起,一路领兵南下。待到达嘉州后,太子和崇瑞王留守,谢岐琰协助。国师则领着八万‘精’锐继续南下,渡过沁河,直奔锦州,准备收复失地,平定叛‘乱’。
第450章 腹背受敌
连续十日,从江南传来的战报,都是好消息。(..info无弹窗广告)。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Щ.。这不禁让北方的所有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从皇宫内到临安城,再到嘉州关蜀,所有人都对平定这场叛‘乱’充满了信心。
国师在,晋轩可保。国师亲征,必胜无疑。
这似乎成了所有人默然达成的共识,不需任何承诺约定,它就这么在所有人心中生根发芽了。
大军南下,首先平定了江南六郡的小股叛军先头部队。南方半壁,已然重归晋轩掌控。甚至连锦川城内的百姓,似乎都觉得晋轩大军破城指日可待。
皇上更是为此,大肆嘉奖国师,甚至发了话,等国师平定叛‘乱’,班师回朝,要亲自为他举办大型庆功宴。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要到来的胜利的喜悦之中。
临安城东南方向,惨败萧条的小巷子里,却丝毫看不到欢愉的庆贺喜悦氛围。此地荒废已久,因为时常闹鬼,连乞丐都不愿意在这里栖身。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飘然而至,快速闪入巷子内一幢废弃的宅子里。他快速往里面走,穿过回廊,最后停在院内的书房前。那书房‘门’匾上,五个大字映入眼帘:月到风来阁。
那人扫了一眼,推‘门’走了进去。里面烛火被点燃,显得明亮了些。他脱掉斗篷,‘露’出一张俊俏潇洒又略带深沉的脸来,却是叶裴楠。
稍许,‘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两个‘女’子,一个乃青楼名妓虞舫。另一个,则是当年表演时,琴弦突然断裂,与江南‘花’魁擦肩而错,却因此大红大紫的颜君璧。
“参见王爷。”来者对着叶裴楠恭敬行礼。
“都起来坐吧。”叶裴楠淡淡道,“舫儿,本王‘交’代的事情,你可与颜姑娘说清楚了?”
两人纷纷起身,各自入座。
虞舫颔首回答:“回王爷话,所有事情,奴婢都‘交’代过了。”
“颜姑娘,周将军的脾‘性’,想必你如今也清楚了,当真愿意为此冒险?”叶裴楠点头,转而望着颜君璧问道,“你可知,若是失手,必定死无葬生之地。”
“君璧无悔,多谢王爷提醒。”颜君璧起身福了福,回答道,“只要能为舍妹报仇,就算配上我这条‘性’命,也是值得的。”
“好,那本王就配你赌这一把。”叶裴楠拍案道,“颜姑娘胆识过人,的确乃‘女’中豪杰。只是,君上的事情,姑娘可有什么消息了?”
颜君璧皱眉,摇头道:“实不相瞒,长宁失败之后,我便与君上失去了联系。.info我怀疑,他如今在风雨楼内。君璧思索再三,如果没有风雨楼的庇护,影卫应该会查到他。”
“风雨楼么。”叶裴楠幽幽说了句,转回话题,“罢了,此事以后再说。如今国师不在朝中,风雨楼也有所忌惮。五日之后,本王便安排你入宫。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谢王爷。”颜君璧决绝道,“王爷放心,不成功便成仁,君璧绝不会拖累王爷和虞舫姑娘。”
“我们既然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就谈不上拖累之说。”叶裴楠却是淡淡道,一副君子翩翩的模样。
三人又商议了足足一个时辰,将一切细节都讨论妥当,方才先后离开。
嘉州城墙上,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袭来。
站在城墙上,放眼往城内看,仍旧可以看到满城灯火。人们似乎,并没有受到江南战事的影响。除了宵禁制度的实施,对于嘉州来说,似乎一切如故,并不曾改变什么。
“四弟,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叶裴卿慢慢走了过来,一手搭在前面的人的肩头,柔声问道,“怎么,在想什么?”
他亦放眼向城内看去,便见满城灯火,恍惚间,似乎觉得自己置身于临安城内。
“你说,国师送来的战报,真实吗?”叶裴风望着城内的灯火,突然没由来问道。
叶裴卿皱眉:“好好的,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战事关系到国家安危,他还不至于以此玩笑吧。”
“不可能么?”叶裴风却是反问,讽刺道,“为了邀功,为了成为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建立丰功伟业。”
“前线战报从未断过,说得也详细具体,有理有据,应当不是编造的。”叶裴卿解释道,眸中却‘露’出几分忧虑之‘色’。
“若是真的一心一意在攻城上,收复失地,哪有那么多时间‘花’费在歌功颂德和夸大事实的描述上?”叶裴风却是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前线战报送往时间,都有相应规定。可是国师送来的,频率远远高于正常水平。”
叶裴卿沉默,不答话。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并不曾说破罢了。前线战事的情况,并不容乐观,也没有战报中说得那般轻松。可如今,士气需要鼓舞,他不能这般不顾一切地打破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良好氛围。
“如今的情况,容不得你我多想。”末了,叶裴卿只得开口,安慰道,“早些回去休息吧,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早起。”
叶裴风不答话,只是默然地立在寒风中,望着城内灯火,忽而幽幽问道:“你说,这满城灯火,值得吗?”
叶裴卿一愣,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愿开口回答。
值不值得,怎容他一个人说了算?
“四弟,你心中的结,开始解不开。”他拍了拍叶裴风的肩,劝慰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值不值得,又有什么意义了呢?毕竟,你我,都不仅仅属于自己。我们,还属于整个晋轩。”
“整个晋轩……”叶裴风喃喃跟着说道。
两人又在城墙上站了一盏茶功夫,方才一并下了城楼,返回军营之中。
五日之后,黄昏时分,冬日的残阳洒在城墙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气息。
叶裴卿依然如常,与叶裴风各自领着一队士兵巡逻。
天‘色’渐渐暗下来,城中已经有零星的灯火点燃了。
城外突然出现一个身影,拖着浑身鲜血,慢慢往嘉州城的方向爬来。他的身后,留下一道赫然惊人的长长血痕,看得人不寒而栗。
“报!启禀太子,城‘门’外发现一个重伤的我军将士,他说要见太子殿下。”
立刻有士兵向叶裴卿报告了此事。守城的一队‘侍’卫已经将那人收押起来,因为伤势太重,只剩下一口气,无法医治了。
叶裴卿和叶裴风急匆匆赶去,便见那人被平放在担架上,残存着一口气息,不肯闭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整个一个血人儿,看得人心惊‘肉’跳。
“太……太子。”那人听得有脚步声,吃力地唤道。
“本宫在此,何事?”叶裴卿走上前,单膝跪地,双眼将他扫视一遍。虽然听说了此人的状况,亲眼见到,却仍就心惊。
那人闻言,赶紧张开眼,却是侧头,似要在叶裴卿旁边寻找什么人。
“你找谁?”叶裴卿看出他的意图,直接问道。
“王爷,崇瑞王。”那人赶紧回答道,“谢将军,有东西要属下转‘交’。”
叶裴风也听说此事,恰好赶来,听到这句话,心中越发疑‘惑’起来。
他赶紧跑过去,仔细问道:“本王在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谢将军的属下?”
“属下……朱明。”那人微微喘了口气,回答一句。伸手探入怀中,从贴心处慢慢取出一块锦帕和一个锦囊,递过去道,“谢将军,让你们,赶快撤!”
叶裴卿和叶裴风狐疑地对望一眼,将锦帕和锦囊接过来。上面沾染了殷红的血迹,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裴风将锦帕小心翼翼拨开,里面却是一块暗棕‘色’的兵符,上面刻着一个“凉”字。他顿时大惊,望着那兵符皱眉。
“这不是南凉的兵符么?”叶裴卿见此,亦颇为惊讶,凑到朱明耳边,低声道,“谢将军究竟怎么样了?”
“江南……败了,八万大军,没了。国师……叛变了。”朱明嘴角的鲜血不断往外溢,撑着最后一口气道,“谢将军拼死守在关蜀,撑不到天亮。太子和王爷……快快撤军……谢将军……谢……”
“谢将军怎么了!”叶裴风突然大吼,拽着朱明不放。
然而,担架上的人,闭上了眼,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
叶裴风仍旧抓着他不放:“你说啊!快说!”
“四弟!”叶裴卿拧眉,抓住叶裴风的手,“他死了!死了!”
叶裴风颓然松手,望着叶裴卿,泪水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谢岐琰虽然与他长久不联系了,但年幼时的那场大火,万方泽的拼死相救,谢岐琰的定力争取,都给叶裴风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年那场大火,若是没有万方泽,他必死无疑。当初那场流言,若是没有谢岐琰找到玄夜真人,他也必定无法安然。
如今突然听到朱明带来的这个消息,于他而言,无异于晴空霹雳。
十五日之前,他与叶裴卿还说道,此战结束之后,要前往关蜀与谢岐琰叙旧。
蜀钰将军谢岐琰,常年镇守嘉州,很少回临安。对他们这些晚辈,却甚是关爱。不管是叶裴卿还是叶裴风,对他都十分尊敬。
“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叶裴风霍然转身,死死攥着南凉兵符,快步要跑出去。
“四弟!站住!”叶裴卿却是立马拉住他,“你不能去!你忘了谢将军的话了吗?”
叶裴风咬牙,一时间迈不开脚。
朱明说得很清楚,国师叛变,也就意味着,对方不仅有焉耆大军,有徐克用,还有八万‘精’锐之师!
“来人,传令下去,整个嘉州戒严。连夜疏散嘉州百姓,八百里加急送临安。四弟,你带一万‘精’兵,保护百姓撤退!”叶裴卿冷静吩咐道。
“不行!我要留下来,镇守嘉州!你带人撤离!”叶裴卿却是毫不犹豫道。
两人正在争执,却有一个兵士匆匆赶来汇报。
“回太子殿下,北面传来消息,临安城发生兵变,皇上,皇上被软禁了。”
两人同时一愣:“怎么会?不是有周将军在吗?何人叛变?”
“回殿下,回王爷,带来消息的道长说,是,是闵瑞王。”那士兵有些犹豫,他并不敢确定这个消息是否可靠,“可,可暂时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
“什么道长?”叶裴风蹙眉,心中燃起一丝希望,问道,“莫非是师父?”
“回王爷,他自称北辰玄夜。”士兵恭敬道,“就在军营外。”
叶裴风听闻,立刻奔了出去。
第451章 仓皇出逃
叶裴卿紧紧追在叶裴风后面,两人快速赶到军营外,便见一个身着白衣道袍的男子,须发飘飘,立于寒风之中。[.info更新快,网站页面清爽,广告少,无弹窗,最喜欢这种网站了,一定要好评],最新章节访问:.。他单手撑着一柄宝剑,看样子有些吃力。
“师父!”叶裴风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慌忙扶住来人。
周围包围的‘侍’卫见状,方才敢肯定此人的身份,均是面‘露’担忧之‘色’。
这玄夜真人,道袍上沾了不少血,呼吸也十分不平稳,看样子,像是受了重伤。
“师父你怎么样了?”叶裴风急急问道,扶着玄夜小心往城内走,一边大声吩咐道,“快,派人送个轿辇来!”
旁边的兵士得到命令,赶紧吩咐下去,却只寻来一个简陋的软榻。
玄夜却微微摆手,摇头道:“没事,咳咳,风儿,为师并无‘性’命之虞,放心吧。”
他看到旁边的叶裴卿,不觉又皱了皱眉,想要行礼:“太子殿下。”
叶裴卿立刻制止:“真人不必多礼。真人,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外面天寒,小心别着凉。”
看到玄夜点头同意,他方才对旁边的‘侍’卫吩咐道:“快,将真人送回去。”
几个‘侍’卫立刻抬着软榻上来,叶裴风扶着他小心躺了上去,一行人匆匆往城内赶。
待回到嘉州城内的驿馆,书房内早已升了炉火,比屋外暖和不少。玄夜扶着叶裴风的手,缓缓从软榻上坐起来,又咳嗽了几声。
“师父,这几年,一直没有您的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叶裴风匆匆问道,心中全是疑‘惑’,“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
玄夜的武功,放眼整个中原,虽说谈不上第一,却也应该在前三。能够将他打伤到如此程度的,必定是绝顶高手。
“临安,叛变了,太子殿下,风儿,你们回不去了。”玄夜拧着眉,平复心情,镇定下来,脸上也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怎么会?”叶裴卿不安地问道,“不是有周将军镇守吗?是什么人?”
“闵瑞王,叶裴楠。”玄夜凝着眸子,解释道,“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外面,追踪一个人的下落。你们可还曾记得,当年长宁一役,那个逃跑的君上?”
“君上?”叶裴卿挑眉,“莫不是颜君‘玉’幕后的黑手?”
叶裴风心头却是一‘抽’,当初虚云山突然遇上那人时,他所说的一切,再度浮上眼前:“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您一直没有跟徒儿说,而且,似乎,母妃也知道他。最新章节全文阅读..info”
“他起身是你的外公,为师的大哥。”玄夜也不再隐瞒,只抚了抚‘胸’口,长长叹口气道,“可惜,当年为了争夺皇位,不惜牺牲整个傅家上千口人的‘性’命。”
“傅太师?”叶裴卿也吃了一惊,“傅玄晖?”
玄夜点头:“此事,当年知道的人并不多,就连风儿的母妃,也并不清楚真正的内幕。”
当年傅家、君家和唐家,三足鼎立。本来最有可能夺得皇位的,便是傅太师。唐谨之无子,后来却选择了与叶家联盟。叶家这才得以借助唐家的势力,剿灭了傅家。
史书上只是记在过,傅太师心存谋逆,准备挟天子以令诸侯。可惜被当时的凉帝识破,之后便公然举旗造反,准备‘逼’宫。不想却因为叶家阻拦,唐家出手,最后溃不成军,向西撤逃。
只是在最后的追踪中,据说傅家军遭了天谴,全军上万人,突然中毒,所有将士,无一幸免,全部被活活毒死。
此事最终以叶家全胜了终结,唐叶联盟,成了最大的也是最后的赢家。
“你母妃因为此事,一直记恨皇上。”玄夜脸上流‘露’出伤感之‘色’,缓缓道,“这么多年,她从不肯相信为师的话,认为当年下毒之人,乃是当今皇上。大凉多年割据,大哥野心勃勃,算是一代枭雄。只可惜,他太过贪心,永不知足。若是以后做了皇帝,天下百姓必定无法过上安宁的生活。”
“毒是谁下的?”叶裴风却是直接问道,“母妃说,是皇后,难道不是?”
“是皇后。”玄夜微微闭上眼,“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切都有天意。但,此皇后非彼皇后。风儿,当年唐素柔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暗恋自己的姐夫,却不敢直言,想要出手帮姐夫和姐姐平定战‘乱’。身为万‘花’传人,对于毒术和医术兼修的她,首先想到了用毒。”
叶裴卿听闻,整个身子一颤,微微往后退了几步:“不!不可能!皇后向来仁厚,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娘亲生‘性’善良,太子殿下不必如此。”玄夜劝慰一句,“唐素柔当时年幼,又刚刚从琼莱岛来到中原,对于人情世故生老病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概念。贫道猜测,或许是姐姐唐素茹的突然辞世,加上她强行把唐素茹的魂魄收束在自己的身体内,方才使她对生死有了新的认识。唐素茹心中的仁厚,也因此影响到了她。”
“那,这事儿,跟临安叛变,有何关系?”叶裴风不解,“跟叶裴楠,又有什么关系?”
“我追踪大哥追了三年,每次总是在发现了一丝踪迹的时候,又突然断了线索。直到今年入冬,我才发现,他不仅有风雨楼的庇护,还与叶裴楠搭上了线。为师觉得奇怪,后来一路追踪他到了临安,却在闵瑞王的宅邸将他跟丢了。”玄夜回忆着。
“我便一直守在闵瑞王的宅子前,想着,他总会有‘露’面的时候。就在今晨,闵瑞王府内,突然有两顶轿辇,进了皇宫。我放心不下,跟了上去。其中一顶,是闵瑞王。另一顶,却是个‘女’子,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我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她跟颜君‘玉’有几分相似。但仔细看去,却并非颜君‘玉’。”
“闵瑞王将此‘女’领到了凝香园,皇上今日在宫内宴庆国师连续十日捷报不断。为此,闵瑞王特意将此‘女’送来,跳舞提兴。据闵瑞王介绍,此‘女’乃是教坊内新晋的秀‘女’颜君璧,武艺超群,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加上她出众的容貌,皇上很快便注意到她了。”
“颜君璧!”叶裴风却是不禁咬牙,“当初在青竹,我和棠梨跟她有过接触。”
“可是,大哥将她送给父皇,有何用意?”叶裴卿却觉奇怪。
玄夜解释道:“因为,她是颜君‘玉’的姐姐,是为妹妹报仇来的。颜君‘玉’当初死在长宁,跟皇上,脱不了关系。她趁着献舞的空档,要刺杀皇上,却被周将军挡住了。后来皇宫里,各个宫殿突然开始失火,我心中着急,便奔去了紫宸殿。”
“那姑娘也趁‘乱’逃跑了,周将军便摔着众人,分头缉拿她。只是,皇宫中,当时相当‘混’‘乱’。除了‘玉’禧宫,其余的大宫殿,几乎都同时起火。紫宸殿、长‘春’宫、鸾凤宫、画舫园、宜和宫,甚至上阳宫都没例外。”
叶裴风和叶裴卿同时皱眉,已然猜到不妙。
“怕是有人故意纵火,蓄谋已久了。”叶裴风叹道,“恐怕这次,他就是故意等到我们离开临安之后好动手,甚至连国师,都被光明正大地支走了。”
“不,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玄夜微微摇头,“这闵瑞王,似乎与那国师之间,有合作也有矛盾。”
“他们先是一起谋划,一个率军南下,将临安城的‘精’锐部队全部调走。又将本宫和四弟支开,加上谢岐琰将军和这些兵马,留守嘉州。周将军虽然勇武,手上的人马还是太少。如此一来,将我们分散。然后,他们好趁机擒王。那颜君璧,怕是做了叶裴楠的棋子而不自知了。”叶裴卿眸中闪着‘精’光,幽幽道,“难得,国师居然肯与他联手,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还联合了焉耆。”
“太子殿下,可是你们派人送来前线溃败的战报?”玄夜忽而又问道。
“没有,我们也是刚刚接到朱明送来的消息,派出去的人,应该还没到临安。”叶裴卿断定道。
“那就奇怪了。”玄夜却是微微摇头,“皇宫起火的时候,锦州溃败的消息,不胫而走。火海之中,一片‘混’‘乱’。我好不容易寻到枚儿的时候,却发现她正与皇上在一起。”
叶裴风听闻,心头一紧:“母妃,母妃她怎么样了?”
玄夜却是‘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当时,婉妃正拿着匕首,想要刺杀皇上。你母妃,在救皇上。她跟自己斗了这么多年,终于肯放下了。”
“婉妃?”叶裴卿吃惊问道,“她要刺杀父皇?”
“她不是李家的‘女’儿,而是当初琳琅阁派入宫中的细作何煦。却不知怎的,被叶裴楠收了去。”玄夜解释道。
“应该是妙灵。”叶裴卿突然回忆起来,“想必是叶裴楠利用地理何煦和琳琅阁之间的缝隙,再以太子的事情威胁何煦,最后用妙灵帮她脱身,她这才归顺了叶裴楠。”
“想不到,大哥处心积虑这么多年!”叶裴卿咬牙,“枉我当初还那般信任他。”
“后来周将军带着人前来,带来了前线溃败的消息。加上闵瑞王佣兵想要自立,我便与你母妃,帮着周将军带着皇上逃出来了。我们在西城‘门’分开的,周将军领兵保护皇上,向西的淳化城而去。我且与他商量过了,若是前线溃败,闵瑞王又拥兵自立,皇上最后的退路便是去羌芜了。羌芜受过我朝恩德,加上有七公主在那边,肯定能有个安全的落脚处。”
玄夜说道“七公主”的时候,忍不住瞟了眼叶裴风。
叶裴风心口一疼,暗中咬牙。
“如此也好。”叶裴卿点头,“只是,真人,朱明送来消息,我们必须马上撤离。我已安排下去,命人疏散城中百姓。只是如今,临安内‘乱’,我们要往哪里撤离才好?”
“往东。”
叶裴风和玄夜不约而同地说了出来。
“有理。”叶裴卿忽而明白过来,点头赞同,“往东,乃是晋轩相对安稳的繁华之地,可以暂时修养。加上我们往东,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避免他们向西搜寻,确保父皇的安全。此外,还可以通过绮粹城,前往虚云山,到达卫河调兵,以图反击。”
三人又详细商定撤离计划后,叶裴卿便连夜召集众将士,吩咐下去,开始行动。
玄夜因为连续动用真气,以轻功快速从临安飞来嘉州,经脉受到了损伤,不得不坐在马车内,随军向东撤离。
第452章 满目疮痍
聊州城,一派惊恐慌乱,所有人都收拾好了行李,随时准备逃难。复制网址访问
南边突然传来消息,国师八万大军全部溃败,连国师本人,也投靠了焉耆,成了徐克用的军师。
太子从嘉州连夜撤离,嘉州沦陷。与之相隔不远的几个城池,已然成为徐克用大军唾手可得的囊中之物。
而临安城那边,也没能传出好消息。皇上听闻南边战事溃败,领着淑妃和惠妃连夜出逃,不知去向,由闵瑞王率军,坐守临安。
不少流漓百姓,已经按捺不住,开始纷纷向外逃亡。或是向东,逃亡绮粹城,那里是北辰所在,毕竟有一派宗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是向西,逃亡淳化古城,随时准备翻越泰坤山,投奔羌芜。
一时间,人人自危,一派慌乱凋零之色。人们无心做任何事,时时刻刻关心着战事。徐克用的大军,尚未度过沁河,还在南边。而嘉州的先头部队,却对北面虎视眈眈。
临安城早已戒严,闵瑞王手下的兵马,却并不多。至于太子,领兵撤到聊州,看样子,有通过萱州,穿过陶苏郡北上绮粹城的趋向。
是以,逃难的流民,不管是北方的还是南方来的,都纷纷开始往绮粹城赶。
十日之后,徐克用挥军北上,挂帅的军师,正是当初领兵八万出征的国师。
徐军兵分两路,越过沁河后,从嘉州出发,一路向北,直捣临安。一路向东,进宫聊州。
不到半月,临安城破,闵瑞王自宫墙上刎颈自杀。又三日,聊州城陷,太子率兵退守萱州,急速派人前往绮粹城,与北辰联络。
聊州沦陷,此一战,崇瑞王叶裴风为保太子安危,主动请缨留守。太子一路护送玄夜真人撤退到萱州,再联系时,却只得到了崇瑞王战死沙场的噩耗。
战火顿时席卷了整个晋轩,从南到北,一片疮痍之色。战火下的人们,衣着脏乱不堪。拖着疲乏的身子,想要寻个落脚之处,哪怕只是安全地休息一夜。
努力活下去,成了所有人唯一的念头。
城郊,一群难民之中,一个少年搀扶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躲在一堆废墟之中。
“公子,公子你怎么样了?”少年焦急地唤着,匆匆道,“来,喝点水。”
他说着,将半个竹筒里好不容易寻来的干净的饮水小心凑到那受伤人的嘴边,自己却是双唇干裂,万分饥渴。
“小浩子。”呼吸孱弱的人突然开口,微微睁眼,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还没死呢,哭什么。”
“公子!”少年却终是忍不住,眼泪簌簌留下来,“奴才答应过娘娘,一定要好生照顾公子的。”
这主仆二人,正是战乱中侥幸逃出来的叶裴风和小浩子。
聊州城陷之时,小浩子领着一群死士,好不容易才将叶裴风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逃出来的时候,最后跟着他们的一个死士,换上了叶裴风的盔甲,一把火,将自己和战场烧为一体。
尸体烧焦,旁人已然无法辨别。只看着盔甲,以为是崇瑞王不肯投降,殉国而死。
叶裴风勉强支撑着身子,竭尽全力将竹筒里的水喝了下去,最后剩下一半,对小浩子道:“你也喝点,我知道,为了这水,你吃了不少苦头。”
小浩子连连摇头:“不,公子喝吧,奴才不渴。”
“你不喝,若是饿死了渴死了,谁来照顾我?”叶裴风却是反问,“好好照顾自己,这样你才有力气来照顾我,咳咳,听话,这是命令。”
小浩子擦掉眼泪,坚毅地点头,将剩下的水喝了下去。
“公子,你伤得太重,我们需要找个大夫给你诊治诊治。”他喝完,又寻了稍微干净些的布条来,替叶裴风勉强包扎了伤口,“再这样下去不行。”
他说着,忽而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连自责起来:“都是奴才没用,没能保护好公子,反倒让公子为了奴才而受伤。”
“咳咳,别说这些。”叶裴风脸上脏乱,甚至连是否苍白都看不出了,“只要我们都还活着,就有希望,不要放弃。”
“嗯!”良久,小浩子才点了点头,“公子说得对!”
叶裴风看着他,欣慰地笑了。当初,是棠梨对他说的这话。想不到,时过境迁,他竟然用这话来教育起别人来了。
只是,一想到棠梨,他心中又是一阵苦涩。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还能相见。
你可知道,我如此辛苦地活着,便只为还有一口气在,能够遇见你?
“公子?公子?”小浩子见他沉默不语,担忧地唤了两声,“你还好吧?”
“没事。”叶裴风勉力颔首,回应道,“还能撑住。”
小浩子心中越发焦急起来,这么长时间了,叶裴风身上的伤口如果再得不到清理上药,进一步恶化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他虽然不是大夫,却也明白这点儿道理。
“公子,来,奴才背你去找大夫去。”他咬牙,下定决心,与叶裴风道,“聊州城好歹还是个大城,总不至于一个大夫也找不到!”
他虽然说得坚定,给自己打气,心里却没有底。
叶裴风皱着眉,忽而咳嗽起来,牵动经脉,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浑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动作稍微大一些,便会觉得犹如万箭穿心。
能够支撑着逃出来,已经是奇迹了。如今还要在起身跋涉,寻找大夫,于他来说,纵然是趴在小浩子身上,却也如千刀万剐之灾。
“你快逃吧,不要管我了。”良久,叶裴风方才开口,决绝地说道,“你一个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如果加上我这个累赘,一旦被发现,怎么都逃不掉了。”
“不!奴才绝不会离开公子的!公子,你怎么突然说这样的丧气话呢?咱们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起努力活下去。只要有一口气在,就决不放弃!”小浩子蹲在他旁边,含泪鼓励道,“奴才答应过娘娘,答应过公主,一定会好好照顾公子的。奴才的命贱,就让奴才用自己的命,来换公子的命!”
叶裴风苦涩淡笑,却并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摇头:“听话,我们两之中,只要有人活着,便有希望。将来你若是见到公主,便替我问她一个问题就好。”
小浩子一怔,仍旧不肯答应:“公子别这样,不能放弃!”
叶裴风突然死死攥住他的手,带着几分乞求道:“小浩子,答应我!”
“公子!”
看着叶裴风眼中的凌然,小浩子终于妥协:“公子尽管吩咐。”
他心中也清楚,聊州城沦陷,所有人都在逃难。此时此刻,上哪里去找大夫?何况,叶裴风伤得这么重,就算是找到大夫了,若非神医,也不见得能够得救。
倘若他真的去了,那么棠梨公主,便是他心中唯一的牵挂了。
当初他送自己去绛雪轩,为的便是替他看着公主。只可惜,他没能办好,让别人穿了小鞋,害了公主。
“你若是见到棠梨,便替我告诉她,通宝钱庄里的白玉蝴蝶簪子,我收在绛雪轩书橱的暗格下了。你,你替我问她,那玉蝶簪,她可真心喜欢过?”
叶裴风拉着他的手,吃力地说罢,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公子!公子你坚持一下!”小浩子见他眼中不再又之前的坚毅之色,急急叮嘱道,“公子,你若就这般放弃,奴才是断然不会帮你传话的!”
叶裴风原本松懈的脸色,陡然一变,原本松开的手,又猛然抓住他,急切地想要说话。只是,尚未开口,胸口一疼,晕了过去。
小浩子顿时慌了手脚,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从前在绛雪轩的时候,偶然听秋水说起过,当初救治皇后的时候,曲清远神医似乎用过什么换血的法子。
看着叶裴风干涸的双唇,他一咬牙,不顾一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掰开叶裴风的嘴,将手腕移过去,看着鲜血顺着伤口往他嘴里滴落。
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小浩子猛然惊醒过来。许是因为失血的缘故,他刚刚竟然睡了过去。
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坏事。周遭还是一如既往地破败荒乱,他手腕上的伤口,却是慢慢凝固了。叶裴风的脸色,看起来似乎稍微好了些。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的气息,虽然虚弱,却还平稳。
小浩子站起身来,将手腕简单包扎一下。在周围寻了些木头竹条之类的东西,费了半个时辰,终于弄出了个简陋的架子。
待将叶裴风小心翼翼弄到架子上,小浩子又仔细轻微移动整理了下,尽量使他身子平躺,避免碰触到伤口。
最后,他用藤蔓编制成一条牢固的绳子,一头拴在架子上,一头扛在肩膀上。调整了一下长短距离,他用足浑身力气,拖着架子上的叶裴风,一步步离开聊州城,朝着东边走去。
只要叶裴风还能坚持住,还有一口气在,他就绝对不能放弃。
聊州与萱州相隔不是太远,太子退守萱州,一方面由玄夜真人北上绮粹城,调动卫河兵马前来支援。一方面,也是为了随时迎接从聊州城撤回去的叶裴风。
如今,不知崇瑞王战死沙场的消息,是否传了出去。
小浩子拖着架子上的叶裴风,努力保持着最快的速度。他能够提前一刻赶到萱州,寻到太子,叶裴风便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王爷你放心,奴才一定会想办法医好你的!”他在心底坚定地对自己说道,一步步朝东前进。
第453章 谋国大计
聊州城向东行百里,郊外的小树林中,搭建起了不少临时的棚子。
棚子里,不少老弱幼儿,相携扶着休息。
此处位于聊州和萱州之间,地势本来荒凉,前后上十里都没有村镇人烟。
战火后,聊州城沦陷,徐克用暂时没有往东进攻,率兵转而北上,与之前率兵攻陷临安的国师汇合。
有传言说,徐克用此举,是为了赶赴临安登基,自立为帝。而国师本人,似乎亦觊觎皇位,两人之间,既是联盟又有矛盾。
是以,大批军队北上赶赴临安,萱州城内的人,方才稍微松了口气。
同时,徐克用心中也明白,嘉州的重要地位,留下来三万兵马驻守,防止叶裴卿等人率兵来攻。
战火之后的聊州城,早已没了昔日的繁华。四处断壁残垣,破败不堪。逃难的人们前仆后继,南来的,北往的,甚至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人们互相扶持着,拖着疲乏的身子慢慢走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能活一天,便多活一天。能活下去,便可以熬出头。
对于下一刻都不知生死的人来说,周围的一切时好时坏,都不重要了。只要有一口气在,能够得到一口饭,维系下去,便是最大的愿望。
小浩子拉着叶裴风,走走停停,一路往东。
他想要寻人帮助,只可惜,身边偶有路过稍微放下脚步观望的人,也只是看看作罢。他们连自身都难保,又谈什么出手帮人?
“公子,公子你坚持一下,只要再往东走两日,一定就能到了。”小浩子靠在旁边的一堵端墙稍作休息,给叶裴风喂了口水,鼓励道。
不幸中的万幸,叶裴风还活着,还有一口气在!他还没有放弃!
叶裴风浑身发烫,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了,对于小浩子的话,也听得并不真切。他只是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安慰着这个少年,希望自己的坚持,能够让他不要放弃。
他不知道,若是自己撑不下去了,小浩子该怎么办。纵然让他答应了自己,要等到棠梨,可按照他的性子,若是自己去了,他必定不愿独活。
“孩子,怎么了?”
小浩子正死死捏着叶裴风的手,旁边慢悠悠走来个老人,牵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衣衫褴褛。
“老人家,我家公子受了伤,病得太重。”小浩子感激地望着他,带着一丝侥幸问道,“可是周围没有药,也找不到大夫,老人家动医术吗?”
老人满脸皱纹,一张布满沧桑的面容,眉头拧成一团,叹气摇头,牵着自己的孙女道:“唉,我一个糟老头子,哪里懂什么医术。我只是看你跟老头子一样,都是可怜人罢了。”
“都是可怜人。”小浩子心中苦涩,喃喃重复他的话。
旁边那个小女孩,脸上脏兮兮的,一双大眼睛却是扑闪扑闪地,十分灵动。
她突然拽着老人,指着架子上的叶裴风道:“爷爷,爷爷,神仙哥哥!是那个神仙哥哥哎!”
“神仙哥哥?”小浩子明显一怔,疑惑地望着那小女孩。
老人也回头望着自家孙女,宠溺道:“七七,那个神仙哥哥都过去好几年了,你还认得?”
被唤作七七的女孩立刻猛烈地点头,肯定道:“爷爷相信七七,他一定是神仙哥哥,七七记得他!爷爷,神仙哥哥怎么了?生病了吗?爷爷救救神仙哥哥,七七不想神仙哥哥死。”
老人家一时间不忍心拒绝,却又无可奈何。以他如今的状况,想要保住自己的孙女都是个极大的问题,如何能救叶裴风?
“七七乖,神仙哥哥会好的。”小浩子微微一笑,伸手抚着七七稚嫩的面庞,劝道,“爷爷要照顾七七呢。有大哥哥在,大哥哥一定会照顾好神仙哥哥的,大哥哥保证。”
“大哥哥说话算话!”七七仰脸望着他,伸出右手的小指头来,要跟他拉钩。
“大哥哥保证!”小浩子伸出手去,与她拉钩应允。
四人稍作修整,便一起朝东继续赶路。
老人家忽而开口道:“我们之前在路上听说,东郊的小树林里,福威镖局的傅少镖头,摔着镖局里的在,在那里搭了不少草棚子,供人休息,还给难民施粥,真是好人啊。我们如何能在天黑前赶到那里,说不定有一线希望。”
“真的?”小浩子一听,立刻精神百倍,“要是那样,真是太好了!公子,公子一定有救了!”
老人家扫了一眼架子上呼吸微弱的叶裴风,眼中却是闪过担忧,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不愿给小浩子泼冷水,心里却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他虽不是专业的大夫,却看得出来这年轻人,伤得不轻。而且又拖了好长一段时间,带着伤逃难,这么奔波下来,即便是外伤,溃脓之后,也不好医治了。
小浩子在前面拉着藤条,拖着架子。祖孙两则走在后边,帮忙推着。
叶裴风躺在架子上,偶尔微微睁眼,似乎看到面前有个小女孩,正在冲着他傻傻地微笑,良久才开口唤了一句:神仙哥哥。
他只觉意识模糊,自己似乎在天上飘来飘去,可怎么飘,却又飘不出那重重白云。小女孩离他越来越远,他想要去抓住,试着唤她,对方却消失得更快。
叶裴风依稀记得,你小女孩的面容,有些像当初在长宁的时候,碧桃乡的小巷子里,偶然撞入自己怀中的那个。只是再想看清楚些,却只看到层层迷雾了。
东郊小树林外,觉悟抬头望了望天,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应该来得及。
他面前,架着一口大锅,下面的火烧得正旺。锅中,正在熬着稀疏的米粥。
聊州城破之后,徐克用领兵前往临安与国师争夺皇位,福威镖局的人便趁徐军注意力转移,在聊州和萱州之间的郊外,搭建了不少简陋的窝棚,以供难民们做临时的落脚点。
这几日,已经有不少难民,顺利逃入萱州城内了。
福威镖局的人手不够,觉悟便也跟着下山来帮忙了。
棠梨自然也来了,作为一个大夫,她除了帮忙散粥之外,还负责照顾受伤的难民。这几日,桃花峪内的创伤药用得特别快,其他很多药草药丸,都快要见底了。
然而,因为她满头白发的缘故,但凡出门,总是把自己裹得很厚,披着斗篷,带着斗笠,遮住自己的头,旁人看不到她的脸,也看不到她的满头白发。
今日的窝棚,早已人满为患。难民的数量,比起前几日,又多了不少。
徐克用与焉耆联合,手下军队对沿途百姓烧杀抢夺,无恶不作。而国师如今倒戈相向,对此事也不问不顾,情形大变,完全不似以前传闻中那个宽厚仁爱的君子,反倒助纣为虐。
人们对此已经完全绝望,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萱州的太子和绮粹城的北辰一派身上了。所以,不管是北方的,还是南边的,人们纷纷往东面的萱州和绮粹城赶,只求能在那里寻得一处安身之所。
树林外,一处空旷平坦的地方,几丛灌木杂乱横在路边。
棠梨穿着白色斗篷,静默地站在风中。旁边一个男子,正在絮絮叨叨不断地劝说着什么,正是福威镖局的徐长海。
“公主,还望公主三思!”徐长海双手抱拳,神色决绝,“这次可是难得的大好时机,若是错过,以后臣等怕是等不到机会了。”
“徐镖头,你这话,是在威胁我么?”棠梨淡淡开口,语气中并无任何情绪,“我明白你的想法,可如今,真的还不是时候。”
“那,请公主明示,属下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徐长海仍旧不肯松口,“相信公主也明白,这不仅仅是树下一个人想要询问的。”
棠梨蹙了蹙眉,解释道:“我让你在此搭棚施粥,可不是为了自己。你想,如今的形势,叶裴卿退守萱州。徐克用和国师都在临安,国师必死了叶裴楠,徐克用必定会以此为借口,想要杀了国师。然而,那国师,我与他打过交道,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你是想趁着他们两人内乱,我们好趁虚而入。但你也要明白,国师身后,可是风雨楼。”
徐长海听得她这番话,一时间无法反驳,怔怔望着她,心中突然对眼前这个女子钦佩起来。南凉灭国之前,莫庄主便与他交代过。嘉禾公主转世投胎,将来会携带南凉兵符,率领他们南凉旧臣,举兵复国。
如今,当年的语言兑现,只是莫庄主却为此丢了性命,这当是他们最大的损失。少了莫弘轩的帮助,于他们而言,就少了至少两成胜算。
但令徐长海没想到的是,这个公主,比起当初的嘉禾公主来,不仅医术高明,心思也缜密了不少。运筹帷幄,布阵谋兵,丝毫不再男子之下。
“那依公主的意思?”徐长海最后问了一句,“公主若能解释清楚,属下回去,给兄弟们也好有个交代。”
棠梨微微颔首:“我也明白徐镖头的难处,毕竟难民数量太多,需要花费不少银两。我们需要暂时按兵不动,收买人心。以徐克用的脑子,必定不是国师的对手。他二人斗完,国师必定会想办法跟太子争夺北辰,所以,北辰便是他们的终极目标。绮粹城,就是最终的目的地。”
“绮粹城?”徐长海明显吃了一惊。
“我们在此布粥,一来是为了收买人心,二来,前往绮粹城的人越多,到时候他们行动起来,就越困难。等到他们都将兵力集中于绮粹城的时候,我们便可以趁机夺回嘉州,分兵两路,北上占据临安,南下收复锦川。”棠梨说罢,回头望着徐长海,目光灼灼。
“属下明白了!”徐长海立刻行礼,恭敬说了句,万分佩服。
第454章 白发医仙
“棠梨!棠梨!快来,有个人晕倒了!”
两人刚刚说完,林子边上便有个十七八的少年,挥手冲着这边大叫,却是福威镖局的傅老镖头的独子傅郄。
“徐镖头,一切就有劳你了,我先回去了。”棠梨与徐长海说了一句,便快步朝树林返回。
一路走得太快,却是没注意,自己的斗笠落在了林子外的灌木里,尚未拿上。而披着的斗篷,也忘了戴上,只匆匆跟着傅郄往里面赶。
“在哪里?什么人?”棠梨边走边问。
傅郄赶紧指着林子一个茅草棚便昏迷的姑娘道:“那里,是江南来的织女。”
棠梨匆匆迎上去,周围一圈人赶紧退开,给她留出空位。只是,所有人在她过来的一瞬间,都惊讶地望着她。
傅郄与棠梨算是熟识,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妥。棠梨一门心思都在那个病人身上,自然更没多注意。
片刻后,傅郄忽而觉得周围的眼神有些怪异,方才左右张望,仔细查看,猛然反应过来,小心拽了拽棠梨的手肘。
“怎么了?我需要几位药材,你帮我问问觉悟,还有没有?”棠梨自顾自替那姑娘扎针,根本没在意。
“棠,棠梨,你的,你的头发。”傅郄有些尴尬地指着她的头道。他们两人从树林外走进来,因为一时着急,担心着那姑娘的病情,竟然对此忽视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了。
“这个大夫看起来,年纪轻轻,也不过二十来岁,怎么头发全都白了呀?”
“是啊,姑娘看起来,长得也好看,只是这满头白发,却是奇怪了。”
“你们不知道,我听说过二十多年前,有一个神秘又奇怪的门派叫做万花,位于沂州南边的琼莱岛上。但是,从来没有人去过琼莱岛,有的人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那岛,你们说玄不玄?”
“万花啊,你这么一说,我倒也想起来了。以前天下大乱的时候,有一个少年医仙,从南往北,一路行医。那时候,我爹带着我,还亲眼见过他给人看病扎针。”
一群人开始纷纷各自猜测,声音虽然不大,但隔得不远,棠梨也听得一清二楚。
旁边的傅郄有些为难,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对于棠梨的事情,三年的相处,他听觉悟说了些。还有高故和长宁,以及叶裴风的事情。自然而然,万花门曲清远也牵连其中。加上莫弘轩曾经是万花弟子,虽说后来被赶出师门,但毕竟受过万花门的教诲。
是以,傅郄对万花门并不陌生。
但万花一脉,在江湖上的名声,向来是毁誉参半,有好有坏。
万花一脉,与当年的琳琅阁两相对峙。对于琳琅阁用毒的手法,人人听而后怕。更有传闻说,琳琅阁的阁主曲玲珑,本来就是万花门门主曲清远的师妹。
如此,两派实则是一脉相承。万花门虽然医术高明,毒术却也不差。这就让原本的传闻显得更为真实。万花毒术与医术并驾齐驱,虽有医仙之名,却也有毒王之称。
傅郄并不清楚,眼前这些难民,对万花和琳琅阁了解多少。若是他们认定棠梨是万花门的弟子,且擅长毒术,只怕会因此产生戒心,尤其对她奇诡的治病方法。
“棠梨?”傅郄拧着眉,轻声唤了一句,又站起身来,扫了众人一眼,仔细道,“大家放心,我们君大夫,只是因为过去曾经研制一味,亲自尝试。因为药效的缘故,所以才惹了一头白发。”
众人听他这番解释,面面相觑,越发好奇起来。
“是什么药啊?”有个年幼的小男孩,睁着一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认真问道。
傅郄瞬间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刚刚那番话,本就是他胡诌的。至于棠梨的一头白发,他听觉悟说起过,似乎是为了试探自己的三魂七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他根本不清楚。刚刚那么说,一来是为了让众人安心,二来也是帮忙替棠梨在众人面前塑造一个好大夫的形象。
“是生死蛊的解药。”
旁边突然想起觉悟的声音,他双手吃力地推着个小车,上面放着一大缸煲好的粥,对着众人道:“天色不早了,粥也做好了,只可惜今日人比计划的多了不少,所以粥有些稀了。各位施主,还希望多多包涵。”
他将小车停靠在旁边,对着众人鞠躬行礼。
那些围观的百姓交换一下眼神,也就不在多说,纷纷拿着各自的粗瓷碗,排队上前,准备打粥填饱肚子。
至于棠梨的白发,众人也就不过多追问了。觉悟的回答,刺痛了他们的神经。蛊毒是焉耆最擅长使用的,而如今,整个晋轩大地,满目疮痍,却都是拜焉耆所赐。
于他们而言,让他们流离失所,漂泊逃难,生死无定的,就是与徐克用联手的焉耆大军。焉耆,成了他们共同的敌人。蛊毒,不言而喻,亦成了他们的肉中刺。
一切次序又恢复了正常,觉悟领着两个福威镖局的人在一旁施粥。棠梨和傅郄帮忙,给那个小姑娘看诊。
小姑娘跟着哥哥逃难至此,早已瘦得皮包骨头。小哥哥在旁边焦急地攥着小姑娘的手,咬着牙,万分担忧,却又不敢打扰棠梨诊治。
“怎么样了?”傅郄见棠梨扎完针,方才开口问,他看得出,旁边那小男孩,已经急得快要疯了。
“放心吧,她没什么大碍。”棠梨微笑着摸了摸那小男孩的头,安慰道,“你妹妹没事,只是连日奔波赶路,她身子弱,受不住。你们暂时在这里休息两日,等你妹妹身子好些了,再赶往萱州吧。”
“谢谢!多谢神医姐姐!”小男孩感激地握住棠梨的手,噗通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棠梨见状,一时心惊,赶紧扶他起来:“小弟弟,不用谢。快起来吧,姐姐既然是大夫,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到了!到了!大哥哥,我们到了!”
林子西面,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欢快的呼喊声。
“大夫,大夫!这里有没有大夫!”
紧接着,是她急切的呼喊声。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扭头去望。片刻后,便见后面跟上来一个狼狈的少年,风尘仆仆,身上还染着不少鲜血,满头大汗。他拖着一个简陋的架子,上面躺着个人。架子另一头,是个帮忙推架子的老头儿,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瘦骨嶙峋。
“大夫?”旁边有人回答,“有,有大夫。”
“请快救救我家公子!”拖着架子的少年满是焦急地跟着叫道。
有热心的旁观者便立刻赶着去叫棠梨和傅郄,另外几个人则上前帮忙,将架子上重伤的人小心抬到了就近的草屋内。
草屋外立刻为了一圈人,纷纷探身朝里面看,对着那受伤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哎呀,这人受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有一口气在,真是难得。”
“可不是吗,若是换做一般人,只怕早就见阎王爷去了。”
“只是,他伤得那么重,那个小姑娘,能够医好吗?”
“说不准。那大夫虽然有耐性,也不爱说话,对人也还好,但看模样毕竟有些年轻。虽说满头白发,但我觉得吧,还是个小姑娘的样子。这医术,能有多好?此人伤得如此之重,就算是宫里的太医,也不见得能治好,何况是这个小姑娘?”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却又有人反对,“你们都是今天才来的吧,我都在这里修养好几天了。刚来那天,我也比他好不了多少,是被同乡抬着来的。这位大夫医治的法子虽然奇怪,但效果却极好。我来的时候,连坐起来都觉得吃力,如今都能站起来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那个大夫,很奇怪吗?看起来那般年轻,却是一头白发。而且,似乎都不说话,总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却是又有人辩驳一声。
众人只纷纷探头往里面张望,见那受伤的公子,虽然浑身凌乱,却掩盖不住他那张俊俏的容颜。只一眼便可令人沉醉,堪比倾国倾城的绝世女子。
“话说回来,这位小公子,长得真是俊俏呢!”
“哪里哪里!哪里又俊俏的小公子!”后面却是突然传来一个老头儿兴高采烈的声音,他穿着一身白色粗布上衣,正拨开人群拼命往里挤,满脸好奇,“让老爷子我看看,能比我家傻小子还俊俏?”
周围的难民也并不与他计较,各自退让开些,他便挤了上来。
还没仔细看,后面就有人大叫:“让一让,大夫来了!”
棠梨快步走上去,便被门口那个老爷子给拦住:“嘿,小孙女,爷爷我回来啦!”
“高爷爷!”棠梨又惊又喜,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被他一把揽入怀中。
高故正要开口絮絮叨叨说些此番外出遇上的有趣事,却被一个小女孩打断。
那女孩拽着高故的衣角,仰头望着棠梨道:“大夫!你就是大夫吗?快,快救救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
众人听得这个称呼,都忍不住嘀咕一句。棠梨却是猛然蹙了蹙眉,心头一抽,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
那小女孩拉着她,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儿往里跑,直将她拽到草屋内,对着里面的人大叫:“大哥哥,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里面照顾伤员的人抬头一望,看到来着,却是愣在原地,瞪大眼睛,半天才从嘴里吐出话来:“公……公主?”
棠梨拧眉,并不答话,立刻镇定心神,上前查看。
躺在草垫上的,是那张曾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英俊面庞。只是因为太过苍白,毫无血色,看起来有些碜人。记忆中那个时时刻刻都保持着衣衫整洁的人,如今却是一件破旧的粗布衣服裹身,上面还染了不少鲜血。红一处,灰一处,狼狈不堪。双唇毫无血色,呼吸几不可闻。
第455章 至亲难治
“哈!傻小子!”后面跟着进来的高故一见,立刻跳了起来,跑到草垫旁边,仔细打量上面的人,“咦,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王爷是在战场上受的伤。”旁边服侍的小浩子开口解释道。刚刚看到七公主的那一刻,他突然仿佛抓住了希望。他虽然没见过高故,但看他与棠梨一同进来,便是当是熟人。又曾经听闻秋水转述过长宁的事情,公主回宫后时常提起那个白胡子老头儿。如此,与眼前此人对比,便猜了个大概。
既然是熟人,也就无需隐瞒身份了。而至于帮忙的老人家和小女孩,他们肯出手帮忙,小女孩又与叶裴风曾有一面之缘,应该不会害他们。
是以,小浩子也就不再隐瞒了。况且,他刚刚见到棠梨的瞬间,唤了对方一声公主,只怕想要瞒也瞒不住了。好在这屋子里没有外人,倒也不碍事。
“徐克用那个王八羔子。”高故却是破口大骂起来,一边上前给叶裴风查看伤势,“老头子一路从南边过来,他在前面一路打,弄得老爷子这次,什么好吃的都没吃上。本以为从沁河过来之后,北面会好一些,没想到这聊州城,跟关蜀没什么差别。除了尸体,就是断壁残垣。攻城就攻城了吧,他为什么非要放火烧城?还要杀那么多人陪葬,这人是疯了吗?”
听得他这话,旁边站着的老人拉着自家小孙女,越发伤感起来,连连叹气。
棠梨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对最后跟进来的傅郄道:“少镖头,麻烦把我的大药箱找人送过来一下。”
“好的。”傅郄应声,却是担忧起来。这大药箱,自从桃花峪内搬出来之后,还从未见棠梨用过。平时那些难民,纵然有伤得重些的,多扎几针,再吃些特别配置的药,过上三五天,也就好得了六七成了。
可如今,棠梨却要动用那个大药箱,可想而知,眼前此人,必定伤势极重。不过,因为那大药箱从未曾打开过,傅郄也不清楚,里面究竟放着什么。
关于棠梨炼药治病的事情,他从不过问。每次,桃花峪需要什么药材,都是列着清单,由觉悟送下山来。然后他采购好,再由徐镖头送上山去。
此外,他跟棠梨唯一的接触,便是每月一次定期的看诊。福威镖局里有两位前朝遗老,如今依然年过百岁。当初曾经为南凉立下汗马功劳,所以一直在福威镖局内安养晚年。
不过年龄大了,即便当初都是驰骋沙场的好受,却也经不住岁月的摧残。眼下,他们身上的病痛越发多起来,其中一人还患上了顽疾。聊州城内所有大夫都看遍了,徐长海甚至还不辞辛苦去临安请了名医来诊治,却终是不见疗效。
无奈之下,他们想到了棠梨。由于她与琼莱万花之间特殊的关系,加上早就听说她医术不浅,徐长海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便上山求助了。
棠梨听闻,倒也爽快答应了。此后,她便每月都会暗中随觉悟下山一次,前往福威镖局,专门替那两位老人诊脉看病。
傅郄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内,跟她熟稔起来的。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们才真的见识到了棠梨的医术。
“小浩子,爷爷,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棠梨简单对两人说道,转而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对她的爷爷道,“老人家,这屋子里有病人,小孩子看多了终究不好。不如,您先带小姑娘去喝点粥。等吃饱了,再回来,如何?”
小女孩一听,却是不乐意,立刻执着道:“不!爷爷,我要看着神仙哥哥!大夫,我不怕,你快救救神仙哥哥!”
几人皆是一怔,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却是这般固执。
“七七乖,听大夫的话。”老人家立刻劝慰道,“跟爷爷出去,先吃点东西。你要是不吃东西,饿坏了晕倒了,还怎么看着神仙哥哥呢?”
小女孩皱眉,依依不舍地朝叶裴风望了几眼,慢慢点头,牵着自家爷爷走了出去。
待他们走后,棠梨方才将叶裴风胸前的衣服小心翼翼揭开,对剩下的两人道:“小浩子,把公子的身子清理干净。爷爷,我需要你帮忙,用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好。”
两人同时应答,小浩子赶紧从旁边找来干净的毛巾和水,替叶裴风将胸口的伤口清洗彻底。他小心把叶裴风的衣服全部褪去,大致擦拭。
高故便伸出右手两指,提气运功,飞快地在叶裴风身上的穴道之间来回游走。
小浩子望着他的手,只觉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片刻,棠梨从旁边寻了一块厚厚的毛毯走了进来。高故正好收工,封锁住了叶裴风的要穴。
“孙女,这傻小子的胸口处,箭上太深,时间又耽搁太久,里面怕是腐烂了。”高故拧着眉,接过棠梨抱着的毯子,与小浩子一起,小心给叶裴风盖严实。
“我们得把里面的溃肉割除掉。”棠梨毫不犹豫道,“少镖头马上就把药箱搬过来了,里面又工具。”
高故和小浩子都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太清楚她说的工具是谓何物。
稍许,傅郄和两个镖局的小厮一起,抬着个大药箱走了进来。那药箱足足有一人高,方方正正,外表却无甚特别之处。
“好了,东西送到了,我们先出去了。”待药箱安然放到地上,傅郄对棠梨点点头,说了一句,便领着小厮退了出去,守在门口。
棠梨上前,将药箱打开,里面却是被分成了四个大格层,每一个格子放着一个小药箱。她先将右上方的药箱提了出来,放到草垫旁边,打开盒盖,露出一排银光闪闪的刀子来。
“啧啧!”高故一见,立刻两眼放光,连连称赞,“小孙女,厉害啊,这东西都能做出来!妙哉妙哉!老爷子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武器!”
小浩子却是看得愣住,盒子里从大到小整齐排列着一排银刀,又长又短,每一柄看起来都锋利无比。
“爷爷,帮我把他扶起来。”棠梨却是集中精力,对高故说了一句,两手熟稔地拿起箱子内的两柄刀,左小右大,走到叶裴风身边。
高故唏嘘一声,赶紧上前,坐在背后,将叶裴风扶在自己怀中,让他胸口稍微挺起来。那伤口处,立刻又溢出鲜血来。
“公子!”小浩子一心急,忍不住叫了出来,“老人家您小心点儿。”
高故白了他一眼:“叫什么叫,死不了。你怎么比傻小子还傻,还不快给大夫拿麻醉散。”
“哦。”小浩子愣头愣脑地应了一句,转身去找药箱,可面对那剩下的三个小药箱,他又不知该拿哪一个,顿在原地。
棠梨将两柄银刀在烛火上烧了烧,眼皮却是不停地跳动起来。这三年来,她也给村子里不少人看过病,即便是动刀子的重病,也不是没有过。不管面对什么样的病人,多么难治的病,她都能够冷静面对。可此刻,躺在那里的人,却让她双手微微颤抖,心如刀绞。
“左上方第二格。”高故见小浩子面对着药箱不动,开口瞎说一句,赶紧对棠梨道,“对不?小孙女?快回过神来,当心傻小子没命了!”
他这么一叫,棠梨和小浩子同时浑身一颤。
“左下方药箱,第三格。”棠梨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集中精力,背对着小浩子吩咐一句,扫了眼手上的银刀,慢慢走到叶裴风面前。
小浩子快速取出要,递过去。
高故接过来,麻利地涂在叶裴风胸口的伤口处,催促道:“小孙女,别愣着了。你动刀子,不一定能保住他的命。可你要是再不下手,那肯定保不住了!”
棠梨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容颜依旧,却弥漫沧桑。
一时间,她就这么站在原地,竟然下不了手。
“动手啊!”高故见状,忍不住警醒道,“时辰过了,真气是护不住他的心脉的。到时候,你再想救,可就来不及了。”
小浩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能感觉出,叶裴风目前的状况极其不好。而且,棠梨即便动手割除了里面的溃肉,扎针救治,也不一定能够保住其性命。
但,高故说得有理。若是就这么不动,那叶裴风必死无疑。
“公主!”小浩子也忍不住唤道,“公主,您一定要救王爷。”
棠梨咬牙,双手仍旧止不住颤抖。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套银刀,会用在叶裴风身上。
极力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恐惧,她慢慢将手移了过去。
因为这伤口靠心脏太近,若是控制不好,稍微割得深一点,便很可能伤了心脏。一旦伤到心脏,即便是神仙,也救不了了。所以,棠梨才会这么害怕。
高故见此,干脆抓过毛毯一角,将叶裴风的脸盖了起来:“你就当他是个寻常病人,不要看,盯着那伤口,该怎么割就怎么割,记住了,要心无杂念。孙女,你一定可以的!”
“心无杂念。”棠梨低低重复一遍,双手捏紧银刀,一寸寸朝着那肌肤逼近。
一刀下去,她心头一痛,感觉像是割在了自己心上。小浩子拿着毛巾,帮忙擦拭旁边的血水,紧张地望着棠梨,生怕她一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
棠梨额头满是汗,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伤口,极力克制自己的思维,尽量让自己完全控制好自己的双手。一刀刀轻轻下去,逐渐进入状态。
那伤口割开后,里面已经灌脓。她小心将烂肉全部切下来,再拿起箱子里的小镊子,配合着银刀小心翼翼夹了出来。
“药!左上第一格。”棠梨吩咐一句。
小浩子手忙脚乱地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药来。格子里整齐放着五个小药瓶,棠梨拿起第一个,打开后小心往叶裴风的伤口上洒去。然后又拿起最后一个瓶子,将里面的膏药仔细涂抹在伤口周围。
最后,她又取出银针,扎了整整十针后,方才将伤口缝合。
在小浩子的帮忙下,两人又将其他大大小小的伤口进行了处理和包扎,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方才处理好一切。
第456章 日日思君
处理好一切,已然入夜。冬季的小树林中,瑟瑟寒风来回穿梭。难民们都各自回了拥挤的小草屋内,就着炭盆炉火,安然休息。
七七跟着爷爷,被安排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草屋里。她心中还记挂着叶裴风,打从被棠梨遣出屋子,跟爷爷出去喝粥开始,她便提不起精神,所有心思都在叶裴风身上了。
她连连问了爷爷好多问题,可爷爷总是让她放心,神仙哥哥不会有事。但她看着那个满头白发的大姐姐大夫,又有些害怕。如果她把神仙哥哥给医死了,还不让自己见他,那该怎么办!
茅草屋内的炭火烧得暖烘烘的,外面的寒冷丝毫不能入侵。如今战火纷纷,能够在这遍地疮痍的晋轩大地上,寻得这么一处安稳的地方,对于所有难民来说,都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屋子内弥漫着温馨的气息,时辰不早了,不少人明日还要赶路,便纷纷早早歇下。屋内安静,只能依稀听到外面簌簌雪花飘落的声音,和偶尔从炭火中爆出的响声。
七七翻了个身,两个眼睛瞪得老大,还是睡不着。她扭头望了望旁边的爷爷,轻轻推了推,老人家没有丝毫反应。
“爷爷?”她又低声唤了唤,“爷爷,你睡着了吗?”
依旧没有回答,老人的呼吸平稳缓和。连续多日的疲乏袭上来,令他睡得很沉。
七七撅着小嘴,带着几分委屈吸了吸鼻子,自己翻身爬起来。慢慢穿上衣服和鞋子,小心爬下去,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刚刚走出来,她顿觉寒冷袭了全身,赶紧伸手将衣服裹得更紧。
黄昏的时候便开始下雪,这会儿地上已经堆了不少。树林里的草屋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晚上的时候,福威镖局会派人轮流守夜。不过这些日子,徐克用领兵北山,聊州城的徐军一走,倒也安宁了不少。加上萱州那边时不时也派出军队巡查,倒也没什么敢在此处作乱。
七七扭动着小脑袋,左右查看,仔细分辨。她想要到叶裴风所在的草屋,可惜这树林的草屋都修得一个模样,她又记不清楚,当时把神仙哥哥送去了那个屋子,周围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记号。小女孩一时间心凉了一大截,站在夜雪中迟迟迈不开步子。
“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神仙哥哥呢。”她自顾自嘀咕,茫然地张望,“往哪边走?左边还是右边呢?”
正当她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到旁边有脚步声传来。抬头望过去,便见一个人影,提着个灯笼,像极了爷爷故事里的招魂人,慢慢悠悠往这边走来。
七七吓了一跳,慌忙躲到最近的一棵树后,两个眼睛盯着那黑影,一动不动。她伸手捏住鼻子,憋气。爷爷说,幽冥地府里的招魂人,是靠活人的气息来辨别方向的。但凡闻到呼吸,他就会想尽办法将那活人的魂魄给勾出来,带回地府去。这样一来,那个人都死掉了。
她还要去见神仙哥哥,不能就这么被招魂人带走!
一念及此,七七便壮了几分胆子,憋住气,只在心中祈祷,这招魂人能够赶紧离开,千万不要发现她。
那灯笼的火光走出一截,却转了个弯,往右边的岔路去了,并没有朝这边来。七七这才松了口气,稍微放下心来,靠在树后大口大口喘气。
却听得那灯笼的方向,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她尖着耳朵仔细去听,则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恭敬道:“小师傅放心,君大夫看着那位公子,暂时无大碍了。”
“如此甚好。我来接大哥的班,大哥回去歇息吧。”
“那就有劳小师傅了。”之前的那个男子客气一句,便没了声音。
刚刚回答那人的声音,是个少年,听起来还有点耳熟。七七在脑子里仔细回忆,想知道究竟是谁的声音。她歪着头,咬着食指,终于想起,今日给她和爷爷分粥的那个和尚哥哥,就是这个声音!
噫!她刚刚,把那个和尚哥哥,当做招魂人了!
七七忽然满心愧疚,觉得对不起那个和尚哥哥。和尚哥哥和蔼可亲,对自己那么好,给自己特意盛了比别人都浓的粥,自己居然把他当做坏人!
一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应该去跟和尚哥说声对不起,便从大树后走了出来,追着那灯笼的光亮,小跑过去。
那灯笼却是在移动,不紧不慢。可惜七七还小,腿也没张开,加上地上积雪,她的速度却是跟不上。
“和尚哥哥,等等七七。”她在心中祈祷,片刻则见那灯笼停了下来,她心头一喜,赶紧追过去。
走到了才看清楚,和尚哥哥停在一个茅屋门口,挑着帘子往里面悄悄地张望,像是在偷看。
七七皱眉,疑惑地上前拽着他的衣角,仰脸望着他。
正在聚精会神望着屋内情景的觉悟,突然被她这么一拉,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望去。
“嘘!”他赶紧示意眼前的小姑娘噤声,俯身凑过去,低声道,“七七,怎么是你?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七七却是半天不回话,觉悟奇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便看到屋内棠梨正拉着床上的人的手,碎碎念叨什么。
“七七?”觉悟拉了拉她的手,将自己的披风脱下来给她披上,“天凉,赶紧回去吧。”
七七却是猛烈地摇头:“不,和尚哥哥,我想听大夫在说什么。”
觉悟望着她黑亮的眸子,小姑娘的眼神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奇怪情愫。
“好,我带你绕到后面去听。可你要答应哥哥,不能说话,不然会被发现的。”觉悟思忖片刻,还是答应了。
七七点头,满脸乖巧。
觉悟便运功提气,双手抱起七七,轻盈而起,越到草屋后方落地。将七七放好好,觉悟伸手把草屋的窗户一角挑开,便能看到屋内的情况了。
七七立刻凑上去,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
觉悟摸了摸她的头,跟着往里面看。
屋内烛火通明,炭盆烧着,偶尔发出哔啵的响声。棠梨坐在床边,背对着窗。叶裴风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闭着眼,昏迷不醒。
“风师兄,这些年,你过得可还好?”忽而听得棠梨开口道,她拉着叶裴风的手,背影显得萧索,“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次万一高爷爷不在,你叫我如何是好?”
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听起来悦耳,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凄苦,令人觉得怜惜。
床上的人却不为所动,依旧躺在那里,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
“风,睁开眼,看看我好吗?我是棠梨。”她将叶裴风的手捧在胸口处,低头俯下,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上,眼角的泪却是顺势流了下去,“你不可以就这样放弃,答应过我的。那玉蝶簪,一直都是我最喜欢的东西。等你醒过来,战事平定之后,我们一起回绛雪轩取出来,然后你亲手给我戴上,好吗?”
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惜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回应,但她似乎并不在意,仍旧继续诉说着那些往事。
七七拉着觉悟的手,小指头紧紧攥着,咬着牙,十分伤心。良久,她突然转身,认真地望着觉悟。
“怎么了,七七?冷了吗?”觉悟体贴地问道,将她抱在怀中。
“和尚哥哥,七七好冷,我们走吧。”
“七七别怕,有哥哥在。”觉悟怜爱地将她抱起,拉拢披风,安慰道,“哥哥这就送你回屋去,好吧。”
“和尚哥哥,七七害怕,七七想跟你睡。”七七却是死死抱着他的腰,说着说着,眼泪却是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和尚哥哥,七七好难受。”
觉悟眉头拧成一团,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看小姑娘的样子,怕是觉得自己的神仙哥哥被人抢走了,所以伤心了。
“七七别怕,七七乖。”觉悟只得反复说着这句话,将她抱得更紧。他在少林寺由慧海大师抚养长大,慧海大师圆寂后,他追踪锁妖塔的梨花精到长宁,遇上了棠梨和叶裴风。当初相识,不过觉得是朋友之缘罢了,却不想此后还会生出这诸多的牵挂来。
更棠梨在桃花峪的三年,是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三年。虽然这期间,棠梨一门心思都在研究药材,学习医术。他只是默默陪在旁边,帮着她采药晒药,帮着她搭理杂物,跟她一起喂鸡、打水、劈柴……两人之间甚至一天都说不上十句话。
日子长了,越发默契起来。棠梨不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他甚至能够猜出她要什么药材。
往日历历在目,如今却想刀子一般,生生割在他心上。
师父说过,出家人,要心如止水。他自认为这么多年,一直心如止水,却不想,原来都是自己骗了自己。
“七七乖乖的,不怕,有哥哥陪着你。”觉悟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抱着七七,慢慢往自己的茅屋走去,一步一步,好似都踩在自己心上。
第457章 破敌之法
雪下了一夜,天微亮的时候,终于停了下来。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给这寂静增添了几分生气。
棠梨觉得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背后,清醒过来。
她在叶裴风的床边整整守了一夜,不知不觉中竟然趴着睡着了。
“你醒了?”
刚刚抬头,便对上了傅郄那双关切的眸子。
棠梨微笑着点头,注意到自己身后盖着的披风,柔声对傅郄道:“多谢了。”
傅郄也不多说什么,蹙了蹙眉,显出几分为难来。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棠梨见状,立刻明白过来,“莫非,徐镖头他们,又为难你了?”
傅郄只比她大几岁,心性却跟个孩子一般,对所有事情都看得简单,总以一种霍然的态度面对一切。只是,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要他立刻接受,怕是不容易。
傅老镖头向来对这个独子宠爱有佳,如今老镖头不在了,福威镖局里的其他长辈,也都对傅郄十分关爱。
他自幼长在福威镖局,对聊州城也有深厚的感情。只是如今突然被告知,整个福威镖局都是南凉的旧部。而徐长海等众多他尊敬的长辈,处心积虑等了十多年,就是为了谋划复国。
这件事情,让他有些难以接受。他虽生在战乱之中,却是长在晋轩和平年代。对于这个王朝,谈不上任何反感。然而徐镖头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他们又如何肯放弃?
加上得知棠梨的身份,他越发怀疑其自己是否还应该坚持当初的信念。
如今战火波及整个晋轩,没有任何人能够安然脱身,置之度外。看着聊州城的断壁残垣,难民相继四处奔逃,傅郄又开始觉得,此时此刻,需要一个一统江山,收复失地,平定战乱的英雄。可他又觉得,福威镖局,不适合做这个英雄,也担当不起这样的重任。
是以,他每次见到徐长海,心中总是万分纠结。
棠梨虽然比他小几岁,心思却比他成熟得多。毕竟,两个人经历过的事情,差别太大。傅郄从小一帆风顺,至今也没有经历过太大的波澜剧变。而棠梨,虽然在流漓谷内没吃过什么苦头,但自来到晋轩开始,所有一切于她来说,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过去经历的那么多事,促使了她不得不迅速成长。看待事情的眼光,比起旁人,要多出几分心思来。
“徐,徐大伯想要见你。”傅郄撇了撇嘴,终于开口道,“不知是谁高密,他,他已经知道叶裴风的身份了。”
棠梨心中一沉,片刻后叹气安慰他道:“风师兄伤得太重,他被抬进来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徐镖头知道,也不足为奇。”
“可是。”傅郄心中有几分愧疚,咬了咬牙道,“都怪我,没有看好手下的人,这才让徐大伯查出崇瑞王的身份。”
棠梨起身,将身上的披风收好,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该来的总要来,这件事情,徐镖头迟早要知道的,不怪你。没事,放心吧。”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傅郄心中仍旧不安。
如今,徐长海知道了叶裴风的身份,必定会利用他作为筹码,与东面的叶裴卿谈条件。这位崇瑞王虽然自幼养在北辰,回到临安的时间也只有几年,却与太子关系颇好。
此事,并非什么秘密。
传言,崇瑞王留守聊州城,与徐克用和焉耆大军在西城大战。崇瑞王手上不过一万人马,却要应战徐克用足足八万大军,如何能够抵挡得住?
这一战,尚未开打,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结局。太子领兵东撤,崇瑞王挂帅上阵,负责断后。
在后来的战斗中,崇瑞王几乎全军覆没。因为不愿投降,便同残活的将士一并,**而亡,殉国而去。
外界流传的,便是这样的消息。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那个穿着崇瑞王战甲的尸首,并非是他本人。因为已被烧焦,难以辨别容貌,徐克用等人便只能依据战甲判定。
却不想,崇瑞王居然逃了出来!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逃到了这里,自己跑进了福威镖局的手中。
不过,徐长海之所以没有派人严密搜查,怕也是早已清楚,叶裴风身受重伤,即便能侥幸从那大火中逃出来,带着重伤,却也活不下去。
此番战火缭乱,所有人都忙着逃命,想要找个大夫已然困难。而叶裴风的伤势,一般的大夫,只怕还救不了。所以徐长海才敢如此大胆地抛开聊州城,快马加鞭赶去临安,与国师争夺皇位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聊州这里,却还潜藏着一股巨大的前朝旧势。
“放心吧,我自有办法。”棠梨将披风还给他,央求一句,“帮我照顾风师兄,我去去就回来。”
“放心,我一定好生看着他。如果他醒了,我立刻派人通知你。”傅郄点头,“只是,徐大伯他们,你,一个人能应付吗?要不要叫上觉悟?”
“不用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件事,因我而起,我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放心吧。”棠梨淡淡说道,又望了眼床上躺着的人,方才走了出去。
傅郄看着她的背影,忽而觉得有几分心疼。
如她那般瘦弱的女子,本应该在父母和爱人的怀中撒娇嬉戏。可如今,却要独自承担所有的一切。
生老病死,爱恨情仇,每一样,都带着那般沉痛的重量,令人窒息。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女子,就这般默默无闻地将所有一切,独自扛了起来。从不抱怨,从不争辩,似乎坚定地相信着,总有一日,一切都将暴露于千阳之下。
世间本温暖,情爱永不灭。
这是棠梨曾对他说过的话,傅郄曾被深深震撼过。他本以为,经历过宫中诸多尔虞我诈,这个年幼的姑娘,或许会对许多人都有不少怨言,甚至是愤恨。却不想,她竟有如此开阔的胸襟,来容纳世间的一切,一切美好的或是残缺的甚至是疼痛的时光。她说,人在世上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必不可缺的。
傅郄长长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望着床上那张依旧苍白的容颜,静默地守着,祈祷他能早些醒过来,安然无恙。
棠梨缓步走出草屋,沿着小路往树林北面走去。
小树林外,一个身着黑色披风的人,早已等候多时。听到脚步声,他立刻转身,朝着棠梨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公主殿下。”
“没有外人在,徐镖头无需多礼。”棠梨伸手将他扶起,“今日,徐镖头特意前来,想必是有要事吧。”
徐长海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道:“公主,属下听闻,崇瑞王叶裴风受了重伤,从战火中逃了出来,公主将他医治好了?”
“正是。”棠梨也不隐瞒,“我知道徐镖头想要问什么,但他如今仍旧有性命之虞。加之外面天气严寒,他身子虚弱,稍微受点风寒,怕是性命不保。”
“只是公主应当明白,机不可失!”徐长海微微有几分激动,“如果崇瑞王真的在我们手上,那此刻动手,便是再好不过了!临安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徐克用被国师击败,三军将士面前,自刎谢罪。如今国师霸占临安,却丝毫没有向东攻打叶裴卿的意思。如果咱们暂不出手,等那国师一旦坐稳,只怕会寸步难行了。”
棠梨皱了皱眉,心中思量片刻,认真问道:“有一事,棠梨一直想问问徐镖头,还望徐镖头能够海涵。”
“属下不敢,公主请说。”徐长海双眸犀利,凝着棠梨,两手暗暗攥拳,猜不透眼前女子的心思。
“如今放眼天下,徐镖头觉得,何人最适合做上那九五之尊的宝座?”棠梨开门见山地问道,“我乃一介女流,自然不可能成为皇帝,徐镖头想必,心中也是清楚。”
“这……”徐长海面露难色,这件事情,他不是没想过,可为了复国,重建大凉,他顾不得那么多。嘉禾公主乃是皇族一脉唯一保存下来的穴脉。当初若非莫弘轩出手,他们也无法寻到公主的转世。而如今寻到了,想要让他们放弃复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棠梨见他流露出一丝迷茫,微微摇头道:“徐镖头可曾听说过,我与崇瑞王的事情?”
徐长海眉头拧得更深,颔首:“属下听说过,只是,公主。叶家与我南凉有如此血海深仇,您断然不可以和崇瑞王在一起!”
“若是崇瑞王并非叶萧远亲生呢?”
“怎么会?”徐长海自不相信她这话,“崇瑞王虽说自幼养在北辰,由玄夜真人抚养,但乃枚淑妃所出,这一点,属下绝不会弄错。”
“可你知道,枚淑妃为何要将他送去北辰山抚养?枚淑妃乃是当年傅家嫡女,与叶家同样有血海深仇。”棠梨解释道,“她之所以肯忍辱负重地活下来,便是为了保存腹中胎儿。而她最希望看到的事情,便是叶萧远死在自己的儿子手中。不过,叶裴风并非他的亲生儿子,可惜他不知道罢了。”
徐长海听得她句句在理,有些动摇:“公主如何知道这些的?”
“莫师伯告诉我的。”棠梨肯定道,“莫非,徐镖头连莫师伯都信不过?”
“不,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公主恕罪!”徐长海听闻,立刻抱拳单膝跪地,“只是,不知公主打算怎么做?”
“联合三军,攻破临安。”
第458章 王妃倾城
“联合三军?”徐长海听得她的话,越发疑惑起来,“公主所说的三军是?”
“太子叶裴卿、北辰弟子,再加上,卫河隐秘队。”棠梨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知徐镖头觉得,这三支队伍,若是能够与我们联手,将会如何?”
徐长海一听,立刻警觉起来:“卫河隐秘队!”
关于这支驻守在卫河的队伍,他早有耳闻。只是,均为坊间传言,到底不是什么正式的消息,他也就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如今听得棠梨提起,难免有些吃惊。
卫河隐秘队常年驻守在长宁北面的虚云山和卫河之间,作为防御外敌的特殊军队,他们向来只听从皇上的号令。若是没有圣旨,一兵一卒都不会发出。况且,隐秘队所在地的入口极其隐秘,加上有奇怪的阵法做掩护,一般人想要进去,都十分困难,更别说带走里面的军队。
叶萧远当年将这支军队驻扎在那里,一来是为了防御外敌,二来便是为了以防万一。卫河隐秘队与影卫同时存在,对于任何想要叛变的人来说,无异于两个最大的威胁。
这两个组织,犹如叶萧远的双臂,在观元十五年来的安定中,起了不小的作用。然而因为卫河隐秘队远离临安,和朝廷中心斗争的漩涡隔得太远,时间一长,越来越多的人慢慢将其遗忘。
加上其所处位置颇为偏僻,里面的消息传不出来,外面的消息亦很难传进去。是以,若无圣旨调动,卫河隐秘队对于虚云山之外的局势,几乎一无所知。
相反,影卫却是成为了朝堂中人人忌惮的势力。所以国师才会在这几年里,相继安插人手渗入影卫之中,从而探听消息,破坏影卫组织。
“只是公主,属下听闻,卫河隐秘队只听命于皇上。如今,叶萧远带着后宫宠妃仓皇出逃,不知所踪。有传言说,他逃往了绮粹城,可属下暗中查探过了。北辰山的弟子,也在寻找叶萧远的下落。若是没有圣旨,卫河隐秘队怕是难以调动吧?”徐长海继而处说自己心中的疑惑。
“徐镖头,我只问你,你可信我?”棠梨却不回答他的话,转而问道,“我知道南凉在你心中的地位,但作为嘉禾公主的转世之身,你相信我所说的话吗?”
徐长海沉吟着不愿回答,要说绝对信任,他自然是做不到。如今莫弘轩突然被害,墨文斋那边,他打听了三年,也没有丝毫音讯。姝娘不知去向,莫涟尹也不知所踪。当年他在墨文斋见到的小姐,分明就是莫涟尹。
至于眼前这位公主,究竟是不是嘉禾公主的转世之身,他是抱有余地的。只是若非莫弘轩亲自认可,她不可能有南凉兵符。在这铁证面前,徐长海的怀疑又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嘉禾公主当年甘愿殉国,也不愿投降。比起她的这份巾帼豪气,棠梨自愧不如。只是,嘉禾公主仁爱,战乱一开始,便曾向父皇劝谏。她一心以天下百姓为重,必定是希望普天下所有人,都能有一份安稳平静的生活。”棠梨双眸凝着远处,幽幽道,“徐镖头心中有结难解,棠梨明白,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如何能说放开就放得开。只是,棠梨希望徐镖头也能够明白,不论是当年的嘉禾公主,还是如今的棠梨,都希望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和乐。”
徐长海不答话,只是静默地站在她身后。刚刚每一句话,字字落在他心头,令他更相信眼前之人的身份。
这一席话,当年,嘉禾公主的确当着众臣的面,对凉帝说过。
“棠梨有个两全其美的想法,希望徐镖头能够应允。”
良久,棠梨先开了口:“不管是晋轩,还是南凉,既然是中原子民,都应该有一个安稳的家。如今焉耆土司串通国师,在这里挑起战乱。我等自应该揭竿而起,并肩作战,将他们驱逐出境。只是,棠梨不过一介女流,即便徐镖头替我打下这江山,将来我也不可能坐稳这江山。所以,棠梨有个不情之请。”
徐长海望着她:“公主请讲,若是属下能做的,必定竭尽全力。”
见他松口,棠梨也稍微放下心来:“我与晋轩皇族的关系,想必你也清楚。既然上苍安排,让我投胎转世于晋轩皇族之中,身为晋轩七公主,平定战乱,我责无旁贷。然众所周知,七公主已经前往羌芜和亲。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想以崇瑞王妃的身份,与太子联合,出兵临安。”
“崇瑞王妃?”徐长海却觉不妥,“可是公主……”
棠梨打断他道:“我知道徐镖头在担心什么,一来他们都以为崇瑞王战死了,若是如今崇瑞王重新活了过来,对于晋轩人无疑是一种莫大的鼓舞。二来,我需要有一个合适的身份,重新返回临安。若是当真以嘉禾公主转世之身出现,这十五年的太平生活,天下百姓还能记起嘉禾公主的人恐怕不多了。然而崇瑞王则不然,聊州一战,王爷名气大震,对于我军亦十分有利。而且,我们可以借此与叶裴卿联手。”
“可是那叶裴卿,乃是晋轩太子。”徐长海仍旧放心不下。
“放心吧,我与叶裴卿从小一起长大,他一直视棠梨为亲妹妹。至于徐镖头所关心的皇位,将来必定由嘉禾公主的儿子继承。如此,可好?”
有了棠梨这颗定心丸,徐长海方才点头应允。刚刚那番话,不无道理。纵然他们扶持棠梨以女帝的身份登基,若是她坚持要嫁给那个叶裴风,将来亦是他们的孩子继承皇位。
而单单由他们福威镖局率领的南凉旧部出战临安,他们都没有多大把握。这些日子,他已经调查清楚了,那国师的背后,乃是整个风雨楼。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徐镖头安排下去。我已修书一封,拖阮先生送往萱州了。想必此刻,叶裴卿那边已经谈妥了。五日之后,我们便率军与他们会合,然后北上临安。”棠梨吩咐一句,“卫河那边,想必玄夜真人,也已经送到信了。”
“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徐长海抱拳行礼,恭敬地退了下去。
听得棠梨这些话,他方才发现,是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个姑娘。原来,她早已打定主意。只怕她从一开始,便打算联合叶裴卿。不过,只要最后能复国,能够为他们这些南凉旧臣争取到安身立命的机会,他并不介意,公主最后嫁给谁。
他心里谋划的,是将公主的儿子扶上皇位。公主终究是女流,可以率兵一时,却不可统筹一世。只要沾着南凉皇族的血脉,那他徐长海,便是不辱使命了。
而联合叶裴卿,调遣卫河隐秘队,再加上北辰山的势力,纵然那国师有八万大军在手,有焉耆支持,还有风雨楼协助,也仍旧能够一战。
眼下最重大的敌人,乃是临安的国师。至于叶裴卿,等收复临安之后,再来谈条件也不迟。
徐长海打定主意,便快速翻身上马,朝南郊的军营奔去。
棠梨则返回小树林中,吩咐傅郄摔众人搭建营帐,并将自己的身份和计划,告诉了林中难民,希望这些难民们,年轻的能够参军,同他们一起,杀回长安。
年长年幼的,则纷纷表示,愿意到聊州城周围,去帮忙招兵买马,散布消息。一时间,小树林里,但凡没有受重伤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
五日之后,从各处闻讯赶来的壮年,纷纷穿上了战衣,整装待发。徐长海也换上了盔甲,率领旧部,候在路口,随时准备出发。
棠梨亦穿上了战甲,腰间别着长剑,看起来英姿飒爽。她站在屋内,望着床上依旧昏迷的人,有些不舍。
“公主,徐大伯他们都到齐了。”傅郄掀帘走了进来,看着棠梨愣愣守在叶裴风床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
“傅大哥,麻烦你把七七和觉悟找来。”棠梨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人。
“他们,他们就在门口,我这就让他们进来。”傅郄拧了拧眉,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心里却是思量,这叶裴风,究竟有什么能耐,会让这么多人关心不已。
片刻,觉悟领着七七走了进来。
“神仙哥哥。”七七刚进来,就忍不住快速跑过去,拉起叶裴风的手,激动地叫道。
见床上的人根本不动,又顿时失望起来,回头望着棠梨:“大夫姐姐,神仙哥哥什么时候能醒啊?”
棠梨温和一笑,伸手抚着她的头,安慰道:“快了,就快了。等我们收复聊州城,攻破临安,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你的神仙哥哥就会醒过来了。”
七七方才注意到,往日的白发大夫,今天却是一身战甲,看起来威风凛凛,她忍不住赞道:“哇,大夫姐姐,你今天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七七,姐姐就要上战场了。”觉悟陪在七七旁边,解释道,“你有什么话要对姐姐说吗?”
“上战场?”七七猛然明白过来,难怪这几天,所有人都看起来十分忙碌,还多了不少士兵,原来是又要大战了。
她突然拉起棠梨的手,眸中氤氲着泪光:“大夫姐姐一定要平安回来。”
“谢谢七七。”棠梨握住她的小手,点头道,“七七放心,姐姐一定会回来的。神仙哥哥,就拜托给你了。觉悟哥哥会陪着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找那个姓傅的大哥哥帮忙,明白吗?”
“嗯。七七明白,姐姐放心吧,七七一定会听话,守着神仙哥哥。等他醒过来,七七就跟他一起,去临安找你们。”小姑娘抱住棠梨的腰,一头靠在她怀中,生出万分不舍来。
棠梨回抱住她,拍了拍肩,以示安慰。
“小和尚,风师兄,就交给你们了。”末了,她松开七七,对觉悟说了一句,回头望了一眼叶裴风,大步走了出去。
觉悟牵着七七,望着她的背影,眼眶红红的。
棠梨大步走到军队面前,看着他们,目光炯炯,心中分外坚定:风,我替你披甲上阵,此战,必胜!
第459章 公主殉国
以福威镖局为首的南凉旧部,高悬起嘉禾公主的战旗,不到半日,便攻下了聊州城。大军乘胜追击,迅速北上,前往临安。
与此同时,东边的萱州,叶裴卿亦得到消息,于阮汲一同,率军从东边进攻临安。
绮粹城的北辰弟子,也得到命令,与太子会合,前往临安支援。
嘉禾公主的军队攻破聊州后,由徐长海率兵,拿下嘉州,遏制住了沁河关口,截断南面徐克用军队的北上支援。
由于之前不少流民都受过福威镖局的恩惠,此番一路征战,得到百姓的纷纷支持。更有不少徐克用手下的军队,纷纷倒戈。加上临安的消息传出,徐克用为国师所杀,原本就涣散的军心,更是一击即溃。
而且,徐长海苦心经营十多年,这些南凉旧属所率领的军队,个个都是精锐,经过了严格训练。如此,他们便一路势如破竹,不久便南下打到了关蜀。只可惜,军队攻破关蜀后,却再难以前进。与锦川城驻扎的焉耆军队相持不下,战事陷入僵局。
而棠梨则率领一半军队,与高故等人,北上临安,同叶裴卿一道,围攻临安。
小浩子驾马紧跟在棠梨旁边,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公主领兵出战,对于眼前这个女将军,由衷佩服。
高故跟在旁边,看着望着棠梨发愣,忍不住一鞭子抽在他的马背上。马儿受到惊吓,立刻嘶鸣起来。小浩子赶紧勒马,被吓了一跳。
“爷爷你这是干什么?”他稳下心神来,不悦地瞅着高故道。
“瞎看什么,好生看路。今日便要感到临安了,你不是说,要手刃国师,给你们家王爷报仇吗?”高故却是义正言辞道。
棠梨驾马走在两人前面,听得这席话,不禁有些好笑:“爷爷,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认真起来?”
“是吗?老爷子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高故却是自我感觉良好,挑眉眨眼地说道,瞬间又开始嬉皮笑脸起来,“嘿嘿,小孙女,等到了临安,打跑了那个破国师,你给爷爷好生做顿饭怎么样?自从开始大战,爷爷就没吃饱过。这战从冬天一直打到春天,又从春天一直打到夏天,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快了,就快要结束了。”棠梨突然凝着远方,显得有几分凝重深邃,“对了,聊州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暂时没什么消息。”高故明白,她问的是叶裴风。从他们披甲上阵,离开聊州之后,叶裴风却仍旧昏迷,一直不醒。他临行前,也给叶裴风把过脉了。只是,一切都正常,看不出什么不对劲。
“小棠梨,你家傻小子,到底是什么病?”片刻,高故忽而想到了什么,认真问道,“为什么老爷子我看不出来?”
“其实,他在战乱过程中,头部受到了损伤。”良久,棠梨方才开口,“我本不打算告诉你们的。”
高故猛然明白过来,一拍脑门儿道:“原来是这样!可是,要是他醒不过来了怎么办?或者,他醒过来之后,真的成傻小子了怎么办?”
他的这几个问题一出,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这段时间,大战虽然辛苦,但众人的精神面貌都极好。徐长海那边,捷报不断。而他们一路北上,也比较顺利,并未出现什么特大的意外。如今高故突然抛出叶裴风的问题,原本昂扬的气氛陡然陷入冰点。
小浩子拧着眉,朝着高故不停使眼色,想要他不要多嘴。奈何这个老爷子,却是完全忽视他的存在,仍旧专心致志地等着棠梨的答案。
“爷爷!”最终,小浩子实在忍不住开口阻拦,“您就别问了。”
棠梨却是淡笑道:“没关系。放心吧,我没事。若是风师兄将来醒不过来了,或者,真的傻了,我便照顾他一生一世就好。”
听得她的话,小浩子只觉万分苦涩,想要安慰,却难以开口。
气氛正凝重,便有一个士兵赶来汇报:“启禀公主,先头部队已经抵达临安,与晋轩部队接上头了。”
“好,传令下去,全军极速前进!”棠梨吩咐一声,“到达南郊之后,先安营扎寨,所有将士务必小心,将之前分发的平安符随身携带,切不可大意!”
“是!”那士兵得令,赶紧传达下去。
棠梨驾马,小浩子和高故同时跟上。他们已经查明,那国师之所以敢在临安城内坐怀不乱,乃是因为,他擅施一种幻术。而如今,风雨楼的高手,全部都聚集到了临安,双方此番,怕是会有一场恶战了。
叶裴卿传来书信,与棠梨简单说了一下国师的幻术,但并不清晰。两人准备会合后,待玄夜真人一起,详细讨论破敌之术。
与此同时,关蜀这边,徐长海亦焦头烂额,对于摆在面前的焉耆奇怪阵法,十分头疼。不管他用什么法子,那诡异的阵法,总是无法攻破。
夜色渐渐暗下来,将士们分营歇息。徐长海独自坐在军帐内,在书案上图画着那阵图,仔细研究。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军人,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阵法,令他十分不甘。
“报!”
“何事?”徐长海头也不抬,仍旧盯着桌案上的阵法图,集中精力寻找破解之法。
“回将军,瞭望台上突然被人射来一支箭,上面绑有书信。”士兵跪地回答道。
徐长海抬头望去,果见他双手捧着一支蓝色翎羽的长箭,一头绑着布帛。
“可有看到何人所射?”徐长海立刻起身走过去,接过那长箭,将上面的布帛取下,边展开边问道。
“不知。”士兵如实回答。
徐长海双手拿着那布帛,却是微微颤抖,万分激动:“去,传令下去,明日午时,准时攻城。”
那士兵听闻,有片刻犹豫,赶紧回命:“是。”
他忍不住抬头望了徐长海一眼,心中满是疑惑,最后还是恭敬地快速退出去传达命令。
稍许,立刻有个与徐长海年龄相仿的副将走了进来,一见徐长海,他便迫不及待道:“将军,可是有了什么破阵的妙法?”
“张仁,你来啦。”徐长海满面红光,看起来心情大好,“不瞒你说,的确有了破阵之法。”
“哦?”被称作张仁的副将疑惑道,“可否解释一二?”
“你可还记得,莫弘轩莫斋主身边,有个高手,叫做姝娘?”徐长海却是转而问道。
张仁点头:“记得,曾有过一面之缘。只是,她不是同莫小姐一起失踪了么?”
“她和莫小姐,一直被困在锦川城内。”徐长海解释道,“我在几个月前,便得到了他们的行踪。说实话,我有些怀疑棠梨公主的身份。可惜,她手上有兵符。”
“所以你一直派人寻找姝娘,就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张仁明白过来,“那结果如何?”
“明日,明日午时,我等率军,围攻锦川。姝娘发来了破阵之法,就在这布帛之上。明日卯时,她会从城内接应我们。”徐长海说着,将那布帛递了过去。
张仁将信将疑打开一看,忽而眼前一亮,拍腿叫好:“妙!简直绝妙啊!如此一来,借助阳光反射到铜镜上,便可令对方阵法中的士兵眩晕,失去方向。这样,他们便无法保持阵法的完整性了。”
“此乃其一。”徐长海接话道,“姝娘武功高强,连我都不是她的对手。有她出面帮忙,明日一战,可成!”
“可是。”张仁却露出几分犹豫,“将军能确定,这真的是姝娘送来的?”
“此布帛,原产于锦川,过去乃是南凉皇族所用。而上面的绣花,你仔细看,乃是嘉禾公主独种的雪棠梨。世间能够绣这花的人,只有三个,而嘉禾公主和王后,都已经不在人世。如今能够绣出来的,便只有姝娘了。知道此事,仍旧活着的人,怕也只有她一个了。”徐长海肯定道,“不管怎样,明日,我们都要一试。继续滞留在此处,对于北面怕是不利。”
“既然如此,那属下这便去准备。”张仁听闻,思忖片刻,亦表示赞同,“明日一战,若能成功攻下锦川,那边是胜利在即了。”
“对啊。”徐长海一时间觉得万分感慨,“如此,天下,便快要安宁了。”
两人又讨论了片刻,张仁方才离去部署一切。
次日午时,徐长海率领大军,推着十面大铜镜,来到了锦川城下。
驻守在锦川的是焉耆统帅公玉峮,他穿着一身苗妆,站在城墙上,望着准备攻城的徐长海等人,拧了拧眉。
“都督,徐长海又派人来攻城了,我们还是派出麒麟阵吗?”旁边有个手下恭敬询问。
“他们居然带了铜镜来。”公玉峮却是沉思道,“只怕这次,是有人暗中帮助,麒麟阵也不知能不能行,暂且试一试吧。你速将此事传书给大土司,不得耽误。”
“是。”那下属得令,快速飞奔下城。
片刻,徐长海一声令下,便有军队开始攻城。公玉峮先派出了麒麟军依旧列出麒麟阵阻拦,只是此次,并不如往常顺利。由于铜镜的干扰,加上今日阳光甚好,强光反射在铜镜上,一切都被照得黄澄澄的,令人双眼眩晕。
只是,片刻,麒麟军开始变换阵法。那些铜镜,似失去了效力。徐长海有些着急了,目不转睛地盯着阵法内被围困的士兵,一时间不知他们能够撑多久。
之前他们总是被这奇怪阵法给困住,而困在其中的士兵,最后大多都七窍出血而亡。侥幸活下来的,抬回去后,却是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像是中毒一般。
好不容易熬过一盏茶的功夫,徐长海赶紧示意手下人,将那些之前在麒麟阵中侥幸存活而疯癫的士兵悉数绑了双手送到铜镜前的阵法之内。
看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城楼上的公玉峮正在奇怪,突然见城墙上出现一个白衣女子,青丝长发,眉心一点朱砂,煞是惊艳。只是,她的半边脸,却是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
“大胆!你是何人!竟然敢在此撒野!”公玉峮怒道,心中却有些害怕。他武功不算超群,却也不低,但丝毫没有察觉此女子是什么时候如何上的城墙。单凭这份功力,足以令他警惕。
“回去告诉你们土司,想要舒格若尔活命,就乖乖撤军。兴许,明日还能见她一面。”那白衣女子却是淡淡道,目光直视城楼下的麒麟阵,丝毫不看公玉峮一眼。
“简直狂妄!”公玉峮立刻怒道,出手要与她交战,刚刚迈出一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挪动身躯,顿时大惊,“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白衣女子并不搭理他,轻轻一挥手,眨眼便有一团白色的东西抛了过来。
公玉峮慌忙伸手抱住,定睛一看,确实只小白蛇!只是,他认得清楚,那白蛇,分明就是舒格若尔饲养的灵蛊!
“小白,小白怎么会在你手里!你到底是什么人?舒格小姐在哪里!”公玉峮连连问道,不敢轻举妄动,对眼前此人颇为忌惮。
“转告你们大土司,若他能与晋轩重修为好,便是最好。否则,他不仅会失去女儿,还会失去整个焉耆。”
白衣女子淡淡道,最后,却是回头望了锦川城内一眼,突然纵身一跃,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公主!”城楼上又闪现一个人影,身着黑色夜行衣,站在那白衣女子刚刚站的地方,伸手要去抓她。可惜,她的手,只是碰触到了白衣女子的衣角,终究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白衣女子从城楼上跳下,撞到麒麟阵外围的铜镜上,鲜血顿时顺着铜镜流下。忽而,周围的铜镜同时反射出鲜血殷红的色彩。阵内所有人,浑身颤抖起来,纷纷丢下了兵器,不得动弹。
稍许,所有人原本猩红的眸子,慢慢暗淡下来,恢复正常。原本因为麒麟阵精神失常的士兵,也恢复如初。
徐长海站在城下,望着城楼上的黑衣人,又看着死在麒麟阵内的白衣女子,喃喃道:“姝……姝娘,公……公主!”
他猛然双膝跪地,痛哭流涕起来:“公主!属下,属下恭送公主殿下。”
身后的大军见状,纷纷跟着他跪地行礼。
第460章 硝烟散尽终归土 完
公玉峮眼见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皱着眉头,只抱着怀中的小白蛇,尝试着动了动腿。(看最新章节请到:)果然,那白衣女子施的术法,已然无效。他赶紧趁机,悄悄退了开去。
黑衣人从城墙上飘然而下,最后停在白衣女子旁边,轻轻将她抱起,拭去她脸上的血迹,露出靓丽的半张脸。纵然另一半脸被面具遮挡,却依旧挡不住这女子的绝世风华。
“辞儿!”
城门忽然打开,里面冲出来个少年公子,虽然穿着粗布麻衣,却仍旧气质非凡。他怀中抱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正在大声啼哭。
徐长海静静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突然醒悟过来。难怪,棠梨坚持要让他来攻锦川城。原来,嘉禾公主真正的转世之身,是眼前的女子!
嘉禾公主仁爱,心怀天下。年幼时,恰逢江南瘟疫流行,公主虽然尚幼,却颇有善心。偶然的机缘下,得到万花门门主研制的一粒特殊药丸。她服用之后,以自己的鲜血为当地百姓治疗瘟疫。
凉帝不放心,特意请了无数大夫、高僧甚至是道士,来给嘉禾公主检查身体,却发现,她的鲜血不仅可以治疗瘟疫,甚至能够破除焉耆蛊术中的幻术。
此麒麟阵法,若是只有铜镜,自然无法克服。但加上嘉禾公主的鲜血,则不同。如此,徐长海方才顿悟,眼前此女,才是嘉禾公主的转世之身。
“辞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那富家公子,发髻松散,双手上还有绳子绑过的勒痕,却是被困在锦川城内多时,承袭了楚王王位的楚恒月。而刚刚以自己的鲜血救了众多士兵的,乃是王妃敏慧公主,莫弘轩的义女莫涟辞。
楚恒月双目死死盯着已无生气的女子,将怀中的婴儿送上前,连连叫道,“辞儿,你睁眼看看啊,桓儿在叫你,你醒醒啊。姝娘,姝娘你快救救辞儿,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她吧!”
他猛然单手抓住旁边的黑衣女子,急急乞求道。
“王爷,请节哀。”姝娘却只能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劝慰一句。莫涟辞得知一切后,以她的名义,跟徐长海联络,同时又设法将她和楚恒月困在锦川城内,想必早已下定决心。纵然她姝娘武功高强,却终究是迟了一步,亦非神仙,如何能起死回生?
姝娘长长叹口气:“想不到,当年斋主费尽心思,追踪着嘉禾公主的三魂七魄。熟料,公主居然投胎到了唐素柔的肚子里,成了晋轩七公主。斋主有私心,同时也为了履行承诺,将两个孩子掉包。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本以为公主与王爷能够百年好合,却发生这些事情,终究是难逃殉国宿命。”
“不!什么宿命!姝娘,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救救她!救救辞儿!”楚恒月却是疯了一般,不顾怀中婴儿的痛哭,拽住姝娘的衣襟,怒吼道。
“哇哇!哇!”
怀中的孩子,却是哭声震天,眼泪簌簌地流,听得人心疼万分。
楚恒月一怔,与姝娘同时低头去看那孩子。
“桓儿,是父王对不起你。”楚恒月双目失神,任凭泪水肆意横流,望着那孩子,怔怔道。
片刻,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抚着莫涟辞冰冷的面颊,失魂落魄地站了起来。
姝娘看着他这副模样,越发担忧起来:“王爷。”
楚恒月皱着眉,突然转身,将怀中的孩子抛给她,又一个飞步腾起,踏着轻功跃起,用尽浑身力气,最后朝着那铜镜猛然撞去!
姝娘慌忙伸手去接婴儿,无法分身顾忌他。
徐长海跪在地上,慌忙起身想要阻拦,却是比不得楚恒月快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撞在铜镜上。
楚恒月身子轻飘飘地落下,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他艰难地往莫涟辞爬过去,拉住莫涟辞的手,满足地说道:“辞儿,有我陪着你,不用怕。不管你去哪里,我都,都陪着你。”
说罢,轻轻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姝娘拧眉,看着怀中的孩子,心痛万分。他突然想起在墨文斋内,莫弘轩问她的那句话。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他们当初这般忤逆天意,强行追踪嘉禾公主的三魂七魄,将莫涟辞和君棠梨掉包,究竟是对是错了。
临安城,叶裴卿与玄夜详细商议之后,准备开始分头行动。
“太子殿下,若是此番,贫道有什么事,风儿和棠梨公主,就拜托殿下了。”玄夜对着叶裴卿拱了拱手,说罢,便轻功跃起,朝临安城内飞去。
叶裴卿目送他离去,咬着牙,对人吩咐道:“将这封信快速送给崇瑞王妃,今夜子时,立刻动手。”
“是。”
一声令下,全军整装待发,严正以待。
入夜,寒风飕飕而来。子时,周围一切显得分外寂静,透着股死亡的气息,令人恐惧。
马蹄声整耳欲聋,敲碎了临安城内的美梦。
城门被攻破,守城士兵丢盔弃甲而逃。南边有崇瑞王妃率领的大军逼近,东边城门以破,太子叶裴卿亲自率兵,直捣皇宫。北面,突然杀出来的卫河隐秘队,势如破竹,已然占领了北大街。
整个临安城,除了西边还有人在负隅顽抗,其他三方都已然在联军的控制之中了。
棠梨率军与卫河隐秘队水师都督丁志远会合后,分兵行动。丁志远率领部队,攻克西城。而棠梨高故一队,则前往皇宫,协助叶裴卿。
一行人刚走到宫门口,忽见宫内一道红光与一道蓝光交替出现,紧紧相随,缠斗不已。
“爷爷,是玄夜真人!”棠梨辨出那蓝光,微微担忧,“对手,似乎是风雨楼的楼主宋谦奕!”
她虽然知道,国师与风雨楼关系匪浅,却也没想到,风雨楼楼主宋谦奕,会在皇宫内,与那国师呆到现在。
“我去助他,你去帮太子!”高故说罢,踏云步踩开,快速往那两人争斗的方向而去。
棠梨听得他的话,亦驾马快速往宫内寻找。
叶裴卿的队伍已经攻入皇城多时,却不见放出信号,让她微微有些担心。
“可曾见过太子殿下?”路上碰到两个士兵,她赶紧拦住对方询问。
那两个士兵却都受了伤,见到她来,赶紧行礼:“参见王妃,太子殿下被围困在紫宸殿内,我等逃出来准备去请求救援。”
“紫宸殿?”棠梨蹙眉,“你们快去,一切小心。”
说罢,她驾马直奔紫宸殿。
紫宸殿内,却是荒废多时,看起来已有段时间无人居住了。棠梨下了马,执剑小心翼翼往前走。果然,走进去不远,就听到了打斗声。
她匆匆赶过去,便在紫宸殿的侧寝外,看到叶裴卿和几个侍卫,正与一个黑衣女子苦斗。
“瑛姑?”棠梨微微吃惊,一眼便认出了那女子。
叶裴卿见她来了,又惊又喜。
“棠梨。”
他刚刚唤了一声,瑛姑却是陡然转变了攻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朝棠梨进攻。
棠梨被逼得连连后退,匆匆躲避,明显处于下风。
叶裴卿见状,赶紧领着侍卫前来搭救。
只是,瑛姑的功夫套路,颇为奇怪。就凭他们几人,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不过十几招,瑛姑便将叶裴卿和棠梨牢牢压制住了。
“住手!”
叶裴卿感觉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身后突然飞来一抹白影,须发飘飘,眨眼替他挡开瑛姑一掌。
“你终于来了。”瑛姑望着来人,却是停了下来,语气诡异地说道。她依旧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你是什么人?老爷子我认识你吗?”刚刚赶到的高故摸了摸胡须,奇怪道,“你这女人,不准伤我的小孙女。”
“你的孙女?”瑛姑忽然大声质问,“她真的是你的孙女!”
“是啊,关你什么事?”高故却浑然不在意,坦然道,“孙女别怕,有爷爷在,这个坏女人不敢欺负你。”
“爷爷小心,她的功夫,高深莫测,只怕不在宋谦奕之下。”棠梨提醒道,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宋谦奕已经被我们摆平了,你就束手就擒吧。”高故却是拍了拍胸脯,对瑛姑道,“若是老爷子我高兴了,说不定还能饶了你。老爷子我从来不跟女人一般计较。”
他正说着,赶来的援军立刻将瑛姑包围起来。
“师父说得对,你这个负心人!”瑛姑却是突然仰天大笑,极其苦涩,带着愤怒指着高故说了一句,“哈哈哈,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
众人皆是一怔,高故更是不明就里,越发奇怪地望着她。
不等一干人等反应过来,瑛姑却是闪电般突然移动身形,从棠梨和高故之间闪了过去。
待众人再看清楚,却见瑛姑手中拿着一把匕首,生生贯穿了高故的左胸,鲜血直流。而那匕首最后,却插在了瑛姑的左胸上。
瑛姑死死拽住高故,两人一并退到了人群之外。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高故只伸手抚着自己的左胸,不可思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瑛姑冷笑:“我,便是那个被万花赶出师门,为了你盗走两颗长生不老药的叛徒。可惜,情只一字,枉费了多少女子倾注性命,却换来一个负心人,负心人!”
高故呼吸显得困难起来,他从未意识到过,自己的心脏,居然长在左边。而这瑛姑,却对此一清二楚。
“我与你服用了长生不老药,容貌大变,连心脏都移到了左侧。我本以为,会跟你白头偕老,永生永世。却不想,你这个负心人,居然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居然把我忘得一干而尽!”瑛姑愤愤说道,“我找了你这么多年,一心想要报仇,可你却过得自在,居然把我忘得一干而尽,赫连忘归!”
高故浑身一颤,不由喷出一口鲜血。
“忘归,从此,我便会好好看着你。”瑛姑死死拽着他的手不肯放,“让你,让你永远没有机会……再……接近别的,女子。”
断断续续说完,她却是对着高故又狠狠扎了一刀,最后对准自己的咽喉,毫不留情割了下去。
棠梨望着两人,百感交集。
高故与瑛姑,十指紧扣,抱在一起,不再动弹。
“玄夜真人!”她猛然想起,与叶裴卿交换一个眼神,快速赶回上阳宫。
只是,等他们赶到,上阳宫早已归于沉寂。一片烛光之下,但见满地狼藉。玄夜躺在一片血泊之中,不远处,羽扇纶巾,正是那国师。
“玄夜师傅!”棠梨大惊,慌忙跑过去,将玄夜扶起,探了探鼻息,还有一口气在,“玄夜师傅?”
玄夜微微睁开眼,呼吸微弱,看清楚来者,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是棠梨啊。”
“玄夜师傅,您撑住。我这就给您扎针。”棠梨带着哭腔道。
玄夜却是摇头,拉住她的手,叮嘱道:“风儿,风儿就,交给你了,答应……我。”
棠梨连连点头,拉住他的手,只是,片刻,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落下去。
夜风,贯穿了整个临安城。
三月之后。
叶萧远与枚淑妃逃难至淳化古城,最后由羌芜大教司图门灏护送,返回临安。
叶裴卿登基继位,而叶萧远则做了太上皇,与枚淑妃移居养心殿,安享晚年。
太子妃郑雅韵,按理被册封为后。因郑雅韵在战乱中手上,经太医诊断,无法再孕。崇瑞王叶裴风之子叶桓,过继给叶裴卿,被立为太子。
徐克用在锦川之战中,保护太子叶桓有功,特被封为护国将军。
玄夜真人此番为国牺牲,凌然大义,特由崇瑞王夫妇护送尸骨返回北辰。
临安城外,依稀飘着雪花。
棠梨驾着马车,回头望了一眼。
“王妃留步!”
后面突然一骑快马追来,棠梨示意车夫稍后,仔细看去,却是徐克用。
“属下参见王妃。”徐克用下马行礼,十分恭敬。
“大将军可是有事?”棠梨淡淡道,“若是因为嘉禾公主的事情,将军怨我,我无话可说。”
徐克用皱了皱眉,解释道:“不,王妃误会了。此番,属下是特意前来送行的。”
“嘉禾公主的事情,的确是我欺瞒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棠梨语气稍微缓和下来,带着歉意道。
“王妃这般做,自有王妃的苦衷。”徐克用转而道,“不知王妃去过北辰之后,有何打算?”
“之前便听风师兄说过,他的二师伯医术不错。我打算留在北辰,看能不能找到救治的办法。”棠梨也不隐瞒。
“那,王爷可还有医治之法?”徐克用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棠梨凝着远方,深吸一口气,“但我相信,风师兄,一定会醒过来的。”
“对了,宫中的浩总管托属下捎给王妃一样东西。”徐克用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长方形的锦盒,小心递了过去。
棠梨接过来,轻轻打开,里面却是放着那支玉蝶簪。只是,蝴蝶的翅膀,被折断了。
“公公稍话说,绛雪轩的书橱在战乱中被人撞倒了,所以毁了这簪子。只是知道此簪对公主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仍旧保存下来了,托属下带给公主。”
“有劳将军了。”棠梨道谢,接着问了句,“大将军可知,阮汲阮大哥,如今在何处?”
“阮先生在锦川结识了一个叫做慕雅阳的隐士,如今也产生了隐逸之心。想必,将来会隐居于终南山了。若是王妃想要寻他,前去便可。”徐克用仔细解释道。
“多谢将军相告。”棠梨福了福身子,与他客套几句,便重新回了马车,吩咐车夫,往绮粹城的北辰山而去。
临安城楼上,叶裴卿抱着个婴儿,目送着他们离去。那婴儿,正是楚王楚恒月与王妃莫涟辞唯一的儿子楚桓,如今晋轩朝的太子,叶裴卿与郑雅韵的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