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大龄剩女》 第一章 玉龙(1) 唐,永徽元年,春。 并州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难得今日太阳和煦,春风正好,但古家大小姐的心情却没那么美丽,因为那个超级疼她的爹爹又把媒婆请到了家里,商量她的终身大事! 她古闺秀做了两辈子剩女,是那么容易嫁的吗?因为条件不好?!先来瞧瞧古闺秀的详细资料: 【唐朝大龄剩女资料卡】 (穿越前――穿越后) 姓名:古秀秀――古闺秀 年龄:28――二十 长相:7分――九分 学历:某旦大学博物馆系考古专业博士――高夫子私塾 职业:文物研究员――好再来质库(当铺)+好再来古玩店少当家 爱好:研究收集古董――研究收集古董 秘密:无――我是穿越女 古闺秀的硬件和软件条件都是很不错的,但真的是两辈子,都没嫁出去!上辈子先不说了,这辈子因她爹爹就她一个独生女儿,所以古爹爹想招个上门女婿,问题便难办了。 上门女婿好招吗?说难也不难,那些家境不好的,兄弟众多的,一事无成的男子,劝说劝说,总是有人愿意当赘婿的。但是,古爹爹觉得自己女儿漂亮、能干,学识、气质、家境样样都不差,不愿意找些草包委屈女儿!可那好儿郎,哪个愿意当赘婿啊? 便是这样,古闺秀的婚事从她十四岁挑到了二十岁,如今还没有个着落。 “爹,我不成亲了还不成吗?我陪着你,等我老了,再从堂哥堂弟那边过继个孩子来继承家业,有什么不行?”在这个问题上,有现代思想的古秀秀想的特别开。 可古爹爹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傻女儿,这些话不许乱说了,总之你放心,爹肯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绝不会委屈了你,更不会让你一个人孤苦到老!” 说罢,他便拿着古闺秀的生辰八字到前厅会媒婆去了。 古闺秀叹了口气:“一定是月老忘记给我系红线了!” “大小姐,大小姐!”古闺秀的贴身丫鬟巧碧从外面跑进来:“掌柜请大小姐去库里一趟,说是有好货来了,让大小姐过去看一看。” 听到有“好货”,古闺秀神情为之一振,当即往前街的好再来质库赶去。 质库,也就是后来的当铺。他们古家原先是放印子钱起家的,后来总觉得有些不干不净,就图个新鲜赶上潮流开了质库,再后来,在古闺秀的建议下,又开了家古玩店出售质库里的存货,有供有销,生意都算不错。 位于前街的好再来质库只有一个门面,不算气派,但门前高高的八步阶梯上,是一架通体泛着黑亮光泽的乌木屏风,识货的人一眼便知这家铺子非常有家底。 乌木屏风后是一排近一人高的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三位司柜,接待前来的当户。 古闺秀一进门,司柜们便停下手中的活儿,忙不迭从柜台后的高椅上下来,恭恭敬敬的冲古闺秀问好。 古闺秀冲他们笑道:“该忙什么就忙吧,别因为我而拘着。” 一个叫做孙保的司柜上前说道:“大小姐,我今儿一早就收到了一个奇怪的玉?,我拿不准主意便请师父帮着相看,师父瞧了半天,说是个好物件,但是价钱不好定,一定要请大小姐过来做个定夺。” “胡掌柜和当户在里头喝茶?” 孙保躬身道:“是。” “你去请胡掌柜到我房里来。” 古闺秀跟孙保一起往里面走去,孙保挑帘走进茶房时,古闺秀瞄了一眼,跟胡掌柜坐着喝茶的,是一个头发稀疏面色泛黄的黑瘦老头儿。 她没有多停留,直接走到了最里面她私人专属的“办公室”,胡掌柜片刻就来了。 “大小姐,您看!”不等古闺秀问情况,胡掌柜已迫不及待的将刚刚收到的货拿给她看。 古闺秀从胡掌柜的手心里取过一块半个巴掌大的玉?,这枚玉?呈灰青色,底部有黄色的沁色,这沁色行家一眼看去便知是古玉。 古代玉器长期埋于地下,由于受地压、温度、湿度以及各种物质的作用而发生的色变,被称为沁色。黄色为土沁,白色为水沁,绿色为铜沁,紫红色为血沁,黑色为水银沁。但凡出土或传世的古玉真品,光泽如新者极其罕见,其上多带有一种非人为造成的沁色,因为它的沁色丰富多彩、绚丽斑斓,故而为历代收藏家、鉴赏家所珍爱。 古闺秀确定是真的古玉后,眯着眼睛仔细看起玉?的雕刻。这枚玉?两面均雕作蟠龙形,首尾相对,蟠龙的犄角呈蘑菇形、长目、露齿,身体上刻双钩勾云纹,背上有脊齿。 看到这些,古闺秀有些惊喜的说:“竟然是商代的青玉龙?” 胡掌柜亦面露笑容的说:“是啊,是非常少见的商代玉?,难得的是这块青龙造型规整、线条娴熟、雕工流畅,肯定是商代王室所用玉?!好东西啊,只是……” 胡掌柜欲言又止,古闺秀接着他的话说道:“只是那当户穿着落魄,掌柜怕这东西来路不正吧?” 胡掌柜点头说:“我刚刚跟他聊了半天,他一口咬定是祖传的,现在手头拮据,拿出来换钱用,别的什么也问不出来。” 古闺秀笑道:“祖传?他只怕不知道这是商代的东西吧?两千年这么久远,从他哪辈祖宗开始传的?我看多半是从古墓里盗出来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不知当不当收。”胡掌柜说。 古闺秀想了想,说:“他如果是死当就收吧,老天送来的便宜不捡白不捡。” 古闺秀前世作为一个文物研究员,对文物的保护是发自内心的,如今唐朝还没有专门建造博物馆来收藏古董,有的只是私人珍藏,而她也只能从自身出发,尽可能的搜集保护自己见到的文物。 胡掌柜知道她痴迷古董,等的就是她的这句话,有她做主,他就能把货给收了。 “这个玉龙的价,小姐觉得定多少为妙?” 古闺秀问道:“当户可有开价?” 胡掌柜笑道:“开了,要一百两,哈哈哈。” 对于一枚商代古玉,他竟然只要一百两…… 古闺秀摆了摆手,说:“他只开一百两,只怕这玉龙也不是他盗墓得到的,不知从哪里捡的便宜,‘勉为其难’就一百两收了吧。” “是!”胡掌柜作揖下去,古闺秀则在房里继续把玩着商代玉龙。 千年的古玉,虽然表面蒙尘,有了刮痕,但是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玉石之气,古朴自然,让人爱不释手。她小心翼翼的走到质库的珍藏库房里,将玉龙收了进去。 第二章 玉龙(2) 古闺秀一直保持着前世的研究习惯,库里每进一个新货,她都会仔细的登记,有研究价值的,更是会钻研记录。 她这几天命府丁四处帮她寻找商代的书籍,一有空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研究青龙玉?,希望能够推算出这枚玉?的具体年代,甚至是主人。 “哎,若是能知道这枚玉?从哪里出土的就好了,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真是难办。”她用手指绕着胸前的头发,烦恼的想着。 “砰砰砰。”传来敲门声,门外有人说道:“大小姐,周掌柜来了。” “请他进来。”古闺秀将古玉收进盒子里放好,又将桌上散落的书籍整理了一下,抬头笑着对走进来的中年男子说道:“周伯伯,您快坐。” 周掌柜是古爹爹的好友,年轻落魄时也一起睡过大街喝过冷水,发达了一起吃过肉喝过酒,他也是古家生意的管理者之一。 “闺秀,又一个人看书呢?女儿家不要总一个人待着,去你同窗那里走动走动,约着一起上街逛逛也好啊。”周掌柜看着她长大,对她像自家女儿一样。 古闺秀也不同他生分,调皮的说:“周伯伯您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些姐妹都是好几个孩儿的娘了,哪有空陪我,我若去找她们,多半是要帮她们带孩子,才不干呢,不如一个人看书来的清静。” 周掌柜无可奈何的说:“你啊你,这样的性子,难怪把你爹急的跳脚。” 古闺秀知道他肯定是父亲派来的说客,昨天刚找了媒婆,今天也许就要说哪家的儿郎不错,要带她偷偷去看一看,问她是否中意。 她可不想再做这样的傻事了,于是急忙转开话题说:“周伯伯,您今天来的正好。我昨天看账本,发现库里去年收的一些普通瓷器、饰品,还有好多存货,古玩店的客人看不上这样的寻常货色,便宜卖给城里的店铺又回不了多少本钱。我听说马记商行月底有商队要去漠北进货,咱们不如出点钱,派两个人带一车货随他们的商队去漠北把库存给销了,南货北销,北货南销,这样才能赚到钱呢。” 周掌柜听了觉得不错,说:“这倒是个好主意,如果有赚头,以后都可以这么做。我与马记的老板有过几次来往,他会给我几分薄面。” 古闺秀是个说做就做的人,立即站起来说:“那我们今天就去拜访一下马老板,把这个事儿定下来吧,回头我们还要挑人挑货准备车马,时间很紧的呢。” “你啊你!”周掌柜欣慰她的能干,却又感慨她是个女孩儿,不然他和她爹爹能少操不少心啊。 两人一路向城东走去,马记商行的家宅就在那边。路上,周掌柜同古闺秀聊天说到:“马记商队这几年不比从前,以前老马带队的时候,他眼光好,挑的货很好,商队走到哪都围满了人,多么风光!可现在他的两个儿子继承家业,一个木讷不善经营,一个圆滑却没有眼光,老马也是放心不下却又没办法。” 古闺秀问道:“那他们家的掌柜呢?跟随马老板多年的老掌柜应该都是可用之人,有他们帮衬生意也不至于太难做。” 周掌柜摆头苦笑:“朝廷里还讲究一朝天子一朝臣呢,马老二,就是马老板的二子,嫌老掌柜管的多,想着法子把人给撵了。” 古闺秀听了感叹道:“这只怕就是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了。听周伯伯您说了马家的情况,我都不想找他们合作了,太靠不住了。” “他们的确不可靠,不过先试着跟他们走几次商,派两个可靠之人熟悉路线,结实一下各地的商人,我们以后想自己出商队,也不是不可以。”原来周掌柜心中早有计划。 古闺秀笑道:“哇,姜果然是老的辣,周伯伯您比我想的深远多啦。” 两人一路说着,却发现路的人越来越多,等走到马家大门前时,已经围满了人,并有衙役把门。 周掌柜和古闺秀相视一眼,上前在人群里问道:“这里出了什么事?” 挤在这里的都是看热闹的人,听见有人问,自有好事的人说起来:“马家出命案了,马老二的小妾张氏死在了池塘里,马家人说张氏是自己从阁楼上跌下去淹死的,可张家的人不信,说张氏是被人杀的,报了官,衙门里派了人过来,正在里面查案呢!” 话音刚落,前面一阵人流涌动,古闺秀险些被挤倒,周掌柜急匆匆把她拉到角落人少的地方。透过人群,古闺秀看到四个穿着绿色衣服的衙役从马家抬出一个担架,架子上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虽然看不到具体样子,但只是这样,已让古闺秀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掌柜也劝道:“快别看,小心吓到了。” 古闺秀将头转开,正好看到跟在衙役后面哭着走出来的一群人,那群人衣着朴素,甚至打着补丁,应该不是马家的人,看他们哭的那么痛切,极可能是死去张氏的娘家人。 “咦?” 周掌柜听古闺秀发出疑惑的声音,问道:“怎么了?” 古闺秀疑惑的摇了摇头,说:“没什么,眼花了一下。” 其实她并没有眼花,她刚刚在人群里看到昨天来质库典当玉龙的那个老头儿了。那老头儿跟在衙役后面哭的很惨,不知是那张氏的什么人。这出了命案,古闺秀下意识里不想牵扯进去,只当做没看到的了。 “周伯伯,我们快回去吧,今天出门碰上这样的事,真晦气。马家出了事,商队的事只怕要耽搁呢,我们从长计议吧。” 周掌柜点头说:“嗯,我回头跟你爹商量一下,我们还可以找别家,不着急的。” 回到质库,周掌柜要去古家找古爹爹商量事情,跟古闺秀道别时叮嘱道:“早些回来吃晚饭,我跟你爹有事要跟你说。” “好的,我记得啦。”肯定是要跟她谈人生谈理想谈婚姻啦! 古闺秀习以为常了,送走周掌柜,她回到小房间继续研究青龙古玉。大概是受了马家事情的影响,她完全静不下心来,一看到玉?,就想到那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念头一闪脑海中又浮现出盖着白布的尸体,让她心慌的不得了。 “哎呀,我这是怎么了,马家死了小妾,关我什么事,我怕什么啊……” 【新书上传,请大家多多支持。本文主要是写古董和破案的,虽然死人比较多(纳尼?)但风格偏轻松,希望大家喜欢。】 第三章 玉龙(3) 古闺秀脑海里控制不住得胡思乱想,研究是做不下去啦,正巧好再来古玩店那边缺货,派人来质库催货,胡掌柜从库里整理出一车古董,正要去送货,古闺秀闲来无事想出去走走,便跟他们一起出门去。(..info好看的小说) 古家的好再来古玩店与质库隔得有些远,坐落在达官贵人集中的鸿达坊外的吉庆街上。胡掌柜带着几个伙计推了一辆双轮木车,车上码着一堆整整齐齐的装着古董的箱子,古闺秀和胡掌柜走在且行且说着。 “我有好些日子没去古玩店看看了,上次洪大哥说吉庆街上接连好几家店铺被盗,后来官府可有捉到盗贼?” 胡掌柜摇头道:“坊间纷纷传言,说是侠盗叶白衣所为,哪里捉得到?” “叶白衣?这个人我怎么没听说过?”古闺秀好奇问道。 胡掌柜解释说:“传言中的叶白衣,早些年一直在长安城中作案,专盗贪官污吏,但谁也查不出他的踪迹,只知道他每次作案之后,墙上会留下叶白衣三个字的水印。也不知怎的,他竟然偷到咱们并州来了。” 古闺秀听了,心中觉得更疑惑了:“既然说那叶白衣是侠盗,那他来并州偷吉庆街上的小商户做什么?要偷继续去偷那些当官的去呀,我看这事儿有假。” 胡掌柜摸了摸胡须道:“大小姐说的有道理,真正的盗贼是谁根本查不出来,也许是有人以讹传讹,说是叶白衣做的。” 两人一路讨论着,走到了古玩店,负责替古家打理古玩店的洪筝正好送一位客人出门,见到他们便迎了上来:“大小姐好,胡掌柜好。” 古闺秀看着一向谦和有礼的洪筝说:“洪大哥有礼了。” 三人客客气气的走进去,洪筝让小伙计上茶后,拿来最近几天的账目给古闺秀看,古闺秀惊讶道:“最近生意这么好?难怪你派人去催胡掌柜补货过来。” 洪筝解释道:“右武卫将军豆卢仁业近日到并州来替天子巡查军营,他年初刚刚世袭了芮国公的爵位,加之今年是他的五十大寿,寿日虽然未到,但是并州不少想走他路子的人,都趁着这次机会去祝贺,古玩珍品不愁销不出去,只怕是越贵的卖的越快。” 古闺秀在做文物研究时,顺带研究了不少历史,洪筝口中所说的豆卢仁业,她是知道的。 豆卢仁业的祖上原来是鲜卑慕容贵族,他的父亲豆卢宽是隋文帝的外甥,隋朝末年卢仁业随父赴京师长安投靠李渊,改朝换代也未能改变他昌黎豆卢氏一门显贵的命运。 “原来是豆卢将军来了,难怪呢。这次胡掌柜从库里挑了不少好货,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胡掌柜已命伙计把货物都搬到古玩店内,他逐一取出,像洪筝介绍每一件古玩的信息和价值。(..info好看的小说)待看完大大小小二十多件后,洪筝问道:“不知道库里有没有蟠龙玉??” 胡掌柜想起这几天才收到的那枚商代玉龙,正要回答,却被古闺秀抢了先机:“洪大哥为什么会问蟠龙玉??蟠龙不是寻常人能佩戴的,谁又敢买?” 洪筝说:“昨天晚上有位客人高价求购蟠龙古玉,我说帮他留意着,谁知他今天又来问了一趟,我看他这么心急,便帮他问问。” 说着,还拿出了一张玉?的勾勒图,画上画的赫然就是那枚商代玉龙的样式。 古闺秀和胡掌柜对视了一眼,心里都琢磨着,若商代玉龙真被找到了,他们可就亏大了。文物古董在这个年代,不好论归属,基本上是谁发现了就是谁的,多的是些黑市交易地下买卖。 古闺秀心里拿定主意不会让出玉龙,便装糊涂说:“这蟠龙的图样瞧着新鲜,我没见过,胡掌柜,你见过吗?” 胡掌柜也连连摇头。 洪筝收起图纸说:“既然咱们店里没有,这笔钱赚不到也罢了。” 从古玩店里出来时,天色已暗,古闺秀想到周掌柜叮嘱他早些回家的事,便跟胡掌柜告辞,径直回家去了。 古家大宅里,古爹爹和周掌柜已坐在饭桌旁对饮,古爹爹十分伤怀的说:“闺秀今年二十了啊,想当年,阿嫣像她这么大时,都已经生了闺秀教会她走路了,可闺秀如今却连个人家都没有,我对不起阿嫣啊!老周,你说我以后到了地下,还有什么脸见阿嫣呢?” 周掌柜劝道:“老古啊,你这些年把闺秀放在心尖上疼,大家谁不知道?阿嫣不会怪你的。何况,闺秀哪点不好?她只是姻缘未到,你别急,一定会给她找到一个好丈夫的。” “就是因为闺秀好,所以我才舍不得招些庸才委屈了她,如今想起来,都是我的错,非要执意招什么上门女婿?好好的把闺秀嫁出去不就好了,也好过她现在一个人啊,我真怕等我以后老了,照顾不了她了,她还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哎!” 周掌柜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急忙问道:“老古,你不招赘婿了?想通了?” 古爹爹沉重的点点头,说:“是啊,想通了,有什么能比闺秀一辈子的幸福重要?就算是我古家没有子孙继承家业,只要闺秀过的好,我也认了。” “哎呀,这就好办了,闺秀这么好的女孩儿,想嫁出去还不容易?”周掌柜拍拍古爹爹的肩膀,说:“难怪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呵呵,明天就把这个事儿告诉媒人,消息放出去后提亲的人肯定踏平门槛了!” 古爹爹又严肃起来说:“虽然如此,但是我挑女婿的要求得变变了,以前是挑上门的,有些不足的地方尚且可以忍了,但现在既然决定把闺秀嫁出去,我必定是要给他挑个十全十美的夫婿!家境、长相、人才,都不能差……” 周掌柜有些为难,好心提醒道:“老古啊,虽说闺秀什么都好,可她现在二十岁了,适龄的男子哪个还没成亲?那些还没成亲的,多多少少都有些不足,这十全十美,只怕也不好找啊。” 正巧古闺秀回家走到饭厅外,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她走进来说道:“爹,周伯伯,又在为我的婚事操心呐?既然爹现在同意我嫁出去,我心里有点想法想告诉二位。” “你只管说,爹还会不依你不成?”古爹爹和周掌柜因为疼她,所以格外尊重她的意见。 古闺秀说:“我不奢求嫁一个十全十美的人,但也不会为了嫁出去随便答应一门婚事。我要嫁就嫁一个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的人,情投意合彼此真诚相待,这样才好。” 古爹爹十分赞同的说:“对对,我跟你娘当年就是这样。” 可周掌柜作为局外人看的更清楚一点,闺秀这样说,只怕想嫁出去也不比招赘婿容易啊! 吃饭时,古爹爹多喝了两杯,闺秀照顾他睡下后,又送周掌柜出门。 她忙了一天,回到房中正要歇下,丫鬟巧碧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说:“大小姐不好了!质库被人偷了!” 第四章 玉龙(4) 前街的好再来质库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最里层的库房内,胡掌柜和几个司柜正在清点仓库,查看丢了什么东西。 古闺秀急匆匆赶来,当即问道:“怎么回事儿?” 胡掌柜从库里走出来,说:“晚上打烊落锁后,大家伙都在后面厨房吃饭,孙宝想到有一件物品归档时没写清楚,折回头准备补两笔,谁知道发现库房的锁被人撬了,里面被人翻的乱七八糟。我们得到消息跑过来清点了一下物品,却什么也没丢,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古闺秀皱眉问道:“库房不是有人看守的吗?怎么随随便便就让人进去了?” 胡掌柜说:“正是交班吃晚饭的时候,想着大家都还在店里,就让护院跟我们一起吃了,谁知道贼人那么大胆,有人也敢来……我回头就说护院他们去,再不许提前吃晚饭了。” “罢了,”古闺秀并不是苛待下人之人,没什么损失便罢了,以后稍微调整一下护院的当值时间,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忍不住叮嘱道:“库房里被翻动过的东西还需要一件件的重新查验,虽然件数没少,但万一被人用假货换了真货走了,等当户来赎东西时发现东西不对,我们古家的招牌可就要砸了,麻烦胡掌柜多费费心。” 胡掌柜连连应道:“是是,我一定带人连夜检查。说来走运,幸好今天把值钱的货都送去古玩店了,不然指不定要丢多少呢。” 古闺秀心中想到另外一事,让胡掌柜先去库房里忙,自己回到了小房间里,她有点担心她单独存放的那枚玉龙。 她走到柜子面前蹲了下去,这个柜子的最底层是跟地下的一个暗格相通的,暗格约莫有一个平方的大小,是古闺秀藏宝的地方。 她推开暗格,看到装古代玉龙的匣子安然无恙,舒了口气。 她正怪自己太紧张,想多了,就感觉到一个黑影从头顶上罩下来,一个重击打到她后脑勺上,她就昏了过去。 …… “闺秀、闺秀,我的女儿啊!”古爹爹在古闺秀的床边牵着她的手,对着昏迷不醒的古闺秀不停的喊着,丫鬟和郎中在旁边围了一堆,又是调制外敷的用药,又是开方子的。 古闺秀醒来时,头晕的不行,她挣扎了一下,原本被人放着侧睡的身体平躺了下去,受了伤的后脑勺碰到瓷枕,疼的她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疼、疼、好疼啊!”她嗷嗷的叫着。 古爹爹见她醒了,高兴极了:“我的女儿,你终于醒了,郎中,快来快来!” 郎中过来问了她的身体状况,又看了看她的头,确定她除了头痛头晕没其他不适之后,开了消肿止痛的药,就走了。 古爹爹看着受伤的古闺秀,眼角有泪:“闺秀啊,爹爹担心死了,好怕你就这么醒不来啊,跟你娘当初一样……” 古闺秀六岁那年,她娘带着她一起去城外的庙里上香,回来的路上,马儿受惊,马车歪到了山路旁的水塘里。古闺秀呛水垂危,她便是那个时候穿越过来的,而古娘子落水时头撞到了水塘里的石头上,从水里救上来时,就已经去世了。 “爹,你别担心了,我现在还好,就是有点晕,并没有大碍了。” 但古爹爹触景生情,想到死去的夫人,一时哭的悲恸。 古闺秀劝不住,只觉得这哭声让她脑袋疼的要炸开了,幸而这时候巧碧进来禀报:“老爷,小姐,衙门里的官差来了,想要见小姐。” 古爹爹立即不哭了,愤怒的说:“不见,就说大小姐还昏着,没醒!从昨晚就一直催催催,让不让人安生了!” 巧碧为难的说:“可是……郎中出去的时候,跟官差说小姐醒了……” 古闺秀也说:“爹,昨晚质库被人撬了,我又被人打晕,官差来查案,也是为我们好,你难道不想早点查出是谁伤了我吗?快请官差在客厅里坐,我一会儿就过来。” 古爹爹不让她下床,说:“就请官差过来问话,你头晕就别下床了。” 古闺秀的确头晕的难受,他爹不介意她在床上见人,她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穿好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巧碧就带着一行官差进来了。 为首的年轻男子见她在床上,有些意外,停住脚步对身后的衙役说:“你们在门外等我吧。” 而后一个人走到床边,说:“古老爷,古小姐,对于你们家质库昨晚被盗一事,我有些话想问古小姐,打扰小姐休息,请见谅。” 古爹爹不太满意的说:“既然知道打扰,怎么不晚些来?我家女儿头还晕着,就要被你问东问西!” “爹……”古闺秀看着一味心疼自己的爹爹,有些无奈。 年轻官爷不急不怒,依然有礼貌的说:“古老爷,为了查案,我想同古小姐单独聊几句,还请行个方便。” 古爹爹瞪大眼睛反问道:“孤男寡女,你要跟我女儿单独待在房间里?” 古闺秀脸都红,是他们自己要在房间里谈话的,现在却这样说别人官爷,她连忙劝道:“爹,你就出去吧,这是在查案,查我们家自己的案子,您就配合一点吧。” 好说歹说,终于把古爹爹劝出去了,年轻官爷站在离床边有些距离的地方说:“我姓狄,是并州衙门的法曹,小姐叫我狄法曹就行。昨天的事,我已听胡掌柜说了一些,现在还请古小姐再同我讲一下,以防胡掌柜说的有什么遗漏。” 古闺秀点了点头,说:“我爹昨晚跟我周伯伯多喝了两杯,我服侍他歇下后,也准备睡觉了,谁知我的丫鬟跟我说,质库被人偷了,我就匆匆赶了过去……”她将中途的经过和自己的安排说了,而后道:“我想到除了库房,我自己的小房间里还有几样古董,怕有什么闪失,就去查看一下,谁知被人从后面袭击,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 狄法曹见她言语清晰、思路明确,心中暗暗称赞,他来之前很担心一位小姐受到袭击之后除了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狄法曹,我还不知我受袭击后丢了什么东西,你能告诉我一下吗?” “据胡掌柜清点后说,丢了一枚商代的玉龙,价值连城,因为是你私人珍藏的东西,至于有没有丢其他东西,还要等你亲自去看过才能确定。” 古闺秀心中道了一声“果然”,玉龙还是被人偷了。 狄法曹明亮睿智的双眼一直注意着古闺秀的神情:“古小姐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不可惜,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古闺秀苦笑一下,说:“实不相瞒,我最近一两天,一直在担心那枚商代玉?,如今它丢了,的确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的私藏品中,比那玉龙好的也有,若真是寻常小偷,大可以把我暗格里的东西都搬走,怎就独丢了这一件?可见还是冲着玉龙来的。” 狄法曹问道:“古小姐既然预料到了,可有怀疑的人?” 古闺秀摇了摇头。 狄法曹又问:“那你为何知道玉龙会丢?”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 狄法曹耐心的引导着:“不着急,复杂就慢慢说。” 古闺秀整理了一下思路,将从收这枚玉龙开始的事,一点点说了出来:“看那当户的模样,我当时就有些不放心,但因为私心,明知玉龙来路有问题,我还是收了下来。后来听到有人在古玩店里寻找,我没有说出来,但应该还是被那寻找的人知道了,找到我头上来了。” “根据你铺子里的记录,当时典当玉?的是一个叫做王柱的男子,可我派衙役按照登记的地址去找,并没有找到这个人。” 古闺秀说:“是的,我收下玉龙的第二天,心中不放心,也派人去找过,没找到,不过……” 古闺秀原本是不想惹麻烦事,可现在自己都被人伤了,要是再瞒着,她要是被人杀了可就完蛋了!这一刻,她不知怎的,想到了马家的小妾张氏。 狄法曹见她犹豫,追问道:“不过什么?” 古闺秀鼓起勇气,说:“我后来又见过那个当户一次。当时我是要去马家谈生意,碰到马家出了事,他家死了一个小妾,我看到那个当户跟在那个小妾的尸身后面哭,所以我想,也许是那个张氏的娘家人,狄法曹可以去查一查。” 狄法曹的神情变的严肃,问道:“你确定没有看错?” 古闺秀自信的说:“我的识别能力和记忆力是坊间有名的,狄法曹放心便是。” 狄法曹沉眸想了想,说:“如此说来,你家的盗窃案跟马甲的杀人案也许是有关联的,如此……” “杀人案?”古闺秀吓了一跳,问道:“那个张氏,确定是被人杀的吗?不是意外吗?” 狄法曹摇头道:“我在张氏跌下去的窗户上,找到了被木屑勾下来的蚕丝,而张氏死时所穿的那身衣服,唯有背后有抽线的痕迹,说明她跌下去时,是背着倒下去的。若她是自己倒下去的,应该会落在水池边缘的石头上,而不会落到五尺外的池子里,必定是有大力把她推出去的。” 古闺秀听明白了,连连点头,垂直坠落和抛物线坠落,差别还是挺大的。何况,若是正面掉下去,也许死者自身会有一个往前的冲力,可她是倒着下去的,要她倒着冲出窗台,这个没外力作用,绝对做不到啊。 狄法曹问道:“你听懂了?” 古闺秀点头:“懂啦。” 狄法曹笑道:“古小姐真是聪明,我昨天为了跟马家的人解释这个道理,足足花了半天的时间,最后还是扎了草人分两种情况丢下窗台给他们看落地位置,才让他们接受这是杀人案的事实。” 古闺秀心里嘀咕,古代百姓不懂物理知识,解释起来是要麻烦一点…… “如此,今天打扰了,不过,后面还要请古小姐协助调查,今天我就先告辞了。” “我不方便起身,就不远送了,狄法曹好走。” 狄法曹前脚刚走,古爹爹后面就进来了:“女儿,你没事吧?快躺下休息,他问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 “爹,我没有这么体弱啦。我还好,这位官爷很聪明,跟他说话不费劲。”古家以前因为印子钱陷入过几起经济纠纷,她对那些刻意歪解别人话的官爷,十分讨厌,一度觉得官民完全无法沟通!不过今天这个年轻官爷,倒是和蔼可亲,也很聪明,没什么废话,挺不错的。 古爹爹见女儿神情不对,心中惊喜问道:“女儿,你看上人家了?” 古闺秀一下子像是被噎到了,半天说不出话,只觉得好?灏。骸暗??阆顾凳裁窗。∥抑皇切郎退?厦髂芨桑?透?页圃拗懿??10?乒瘛10榇蟾缱鍪潞芎靡谎??p>“嘿嘿……”古爹爹在她婚姻爱情的问题上,绝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绝对的听风就是雨,他把这件事情放到心里去了之后,口头上让古闺秀好好休息,下去之后就托人打听那个狄法曹的情况去了! 第五章 玉龙(5) 古闺秀在家里养了两天,心里牵挂着质库的事,便趁着古爹爹不在家时,收拾妥当去了铺子里。 因为之前出了事,好再来质库里的护院多了好几个,他们见古闺秀来了,露出一脸愧疚的表情。 护院杨威长的高大威猛,两步跨到古闺秀面前,问候道:“大小姐,您的伤势好些了吗?竟然让您在自家店里被袭,实在是我们的疏忽!” 古闺秀摆摆手说:“我没事啦,不过听说我爹扣了你们一个月的薪水,还把那天当值的两位小哥赶走了,杨大哥你们别往心里去啊,店里出了事,总是要惩治一下,大家才能提起精神。等到了端午,我给大家包红包,把薪水补回来,被辞退的两个小哥,我也会找机会重新雇佣他们的。” 杨威为人老实,听古闺秀这么说,满脸涨的通红,说:“大小姐,您这样说真是让我们惭愧死了,本来就是我们做事不力,老爷罚我们也是应该的。” “好啦,你告诉大家好好做事,回头我会在我爹面前说情的。”古闺秀本身就不是苛刻的人,又懂的一些用人之道,这些年她跟古爹爹两人分别唱红白脸,对手底下的人恩威并施,管理的很不错,店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很喜欢她。 胡总管听到声音,从里面出来迎她:“大小姐,您怎么不在家休息,有什么事儿,派人传个话就是了。” “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 她走到她的小房间,胡总管在后面伴着,说道:“铺子里的锁,我全部重新换过了,这是新的钥匙。(..info好看的小说)小姐您柜子里的东西,因为平时不大让人插手,所以我只是粗略的清点了一下,您看……” 暗格里的唯独装玉龙的木匣子不见了,其他东西都完好如初。 古闺秀同胡掌柜坐下说话:“衙门里怎么说的?” 胡掌柜说:“官差来了几次,把被损坏的门锁和商代玉龙的当票存根拿走了,又叫我、孙宝和杨护卫问过几次话,但没有准信下来,不知查的如何了。现在衙门里忙着查马家的杀人案,咱们铺子里的事,可能要被耽误了。” “嗯,不着急,别因为这个事影响生意,也请胡掌柜多安抚一下店里的人,让他们别太紧张了。” “是是……” 屋外的走廊上传来说话声,古闺秀侧耳听去,是孙宝引着人走过来了:“……掌柜正在里面同大小姐说话,官爷请这边走……” 孙宝带着狄法曹出现在房门口,古闺秀和胡掌柜起身招呼。 双方拱了拱手,狄法曹说:“今日张氏下葬,我想带胡掌柜跟我去一趟张家,看看能否找到典当玉龙的那个王柱。” 胡掌柜点头说:“容我先交代几件店里的事。” 他把孙宝叫到面前,告诉他今日已到月末,要开始盘账、点货:“就跟我上个月教你的那样,一项一项都给我弄清楚了,可别犯错!” 孙宝有些紧张,问道:“师傅,这次就我一个人做吗?我怕万一……万一……” 胡掌柜对徒弟比较严格,对着孙宝的头拍了一巴掌说:“你个没出息的,学了一两个月,还没学会吗?” 古闺秀见状,起身说:“要不我跟狄法曹去张家吧,铺子里离不开胡掌柜,我去也一样的。” 狄法曹点头说:“若古小姐的伤没有大碍,替胡掌柜去也可以。” “我的头不疼也不晕,挺好的。” 胡掌柜犹豫道:“这怎么好让大小姐跑一趟……” 但古闺秀是讲究实用和效率的人,从不摆什么架子:“我横竖无事,去认个人能费多大的事,倒是胡掌柜你在铺子里有得忙了。” “那让杨护卫陪您一起吧,不然老爷问起来,我们也不好交代啊。” 为了安全起见,古闺秀带上了杨威,跟着狄法曹往城外张家走去。 狄法曹路上介绍道:“张家是城郭的农家小户,因张氏生的漂亮,被路过的马二看中,娶回家做了小妾。马家的人听说张氏是被人谋杀,都不相信,说张氏为人老实勤恳,虽然马二宠她,但她一直很用心的服侍正妻和公婆,上下对她评价都不错,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要害她。” 古闺秀感叹道:“可惜了一个好女子。若不是因为私人恩怨而杀人,那就是谋财害命?” 狄法曹说:“我也是这么想,但马家的人说张氏是个妾室,手上并没有多少银两,稍有些钱就送回了娘家补贴了她家两老。听张氏的丫鬟说,她死前那些日子,张家总有人来马府找张氏,我想到你说的玉龙和王柱的事后,疑惑更甚,必须找到王柱盘问清楚才行。” 古闺秀疑惑的看了狄法曹一眼,看来他是在怀疑王柱跟张氏的死有关呀。 她暗自点了点头,王柱的玉龙来路可能有些问题,也许就是从张氏那里得来的。她只不过是收藏了玉龙几日,就被人敲晕了,那张氏的死,会不会也是因为玉龙呢? 她情不自禁说道:“我这次被人袭击后才知道什么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玉龙来路蹊跷,跟张家、马家到底有没有关系,是得查一查。” 狄法曹问道:“之前听你说,这个玉龙很特别,你能同我仔细讲讲吗?” 古闺秀说:“商代至今已有一两千年,留下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其中大多数都是些青铜器,玉石非常稀少!青铜器对于研究商代礼仪、祭祀和文化有很大意义,但相比而已,稀少的玉石古玩,更有商业价值。特别是这次的这枚青龙玉?,玉质珍贵、雕工细致,极有可能是商代王室的用品。若知道这个玉龙是在哪里出土的,也许就能找到一座商代王室古墓,这就好似宝藏一样,怎么能不引人动心呢?” 古闺秀的一些用词对于狄法曹来说有些陌生有些怪异,但他还是听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玉龙就更值得调查调查了。” “嗯!” 走了很久,他们终于走到了张氏的家里,一座围着篱笆的农家小院,院子里停着一口简单的棺木,周围一片哭天抢地的声音,篱笆外,还有一堆男人在那里推推搡搡的,像是在吵架。 一个长相肥圆的人带着一群男人拿着棍子叫嚣着:“你家女儿在马家死的,马家不赔钱你就把棺材抬到他家门口放着!没见过你们这样没脑子的,他们让你埋你们就把人埋了?快去要钱,要了钱才能还老子的钱,一天要不到钱,你们一天别想把人给埋了,听到没有!” 院子里的老妇人捶打着一个老翁,口里哭骂着,旁边一堆人劝着,还有人在求着情。 古闺秀看这情形,推测说:“张家这是被人逼债了吗……” 狄法曹点头说:“嗯,看来张家的情况很不好。你仔细看看,那个王柱在不在这里?” 古闺秀和狄法曹远远的站在路旁的一棵树下,她一一辨认过去,坐在草棚下把头垂在双臂间的小老头,依稀就是王柱。 “那个,土色布衣坐在草棚下的男人,好像就是,但他埋着头,我看不清。”古闺秀朝小院里指去。 “古小姐在此稍后,我去去就回。”言罢,狄法曹大步走了进去。 古闺秀看到布衣老头抬起头来,果然就是那天见到的当户。只见狄法曹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惊慌,最后竟然转身跑了! 第六章 玉龙(6) “杨大哥,快去捉住那个人!”古闺秀喊了一声,杨威“唰”的一下就蹿了出去,动作之快倒把古闺秀惊了一跳。(..info) 王柱本就是个瘦弱颓靡的老头儿,哪里跑得过杨威,当杨威把他提回狄法曹面前时,他口中大喊着:“不是我偷的,不是我偷的!” 张家的人被惊动了,原本哄闹的人一拥而上,把狄法曹和杨威围了起来。 狄法曹走到台阶上,对躁动的人们喊道:“不要吵,衙门办案,都退后退后!” 因为张氏谋杀案,张家的人是认得狄法曹的,有位大娘上前来求饶道:“官爷,我大哥虽然活的不像个人样,但他胆子小,绝对不敢做坏事啊,官爷饶命啊!” 狄法曹把大娘扶起来,说:“只是问几句,不是抓人,你们别怕。” 狄法曹让杨威把王柱带进屋,又招呼古闺秀过来,进屋之后便盘问起来:“你是张王氏的兄长,也就是死去马张氏的大舅吧?” 王柱缩着脖子点头道:“是、是……” “我不过是问你玉龙从哪来的,你跑什么?还不快将玉龙的来历一五一十招出来!”狄法曹审问时有种与他年龄不太相符的威严,让古闺秀为之一振,不禁仔细打量起他。 他的长相是属于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的长方脸,鼻梁坚挺,眼眸晶亮,看起来特别有精神。.info[] 王柱本来就胆子小,被他厉声一问,抖着嗓音说:“那……那玉龙是春儿给我的,让我拿去当了替她爹娘还债的,真的不是我偷的啊!” 春儿是马张氏的小名儿,狄法曹继续问道:“既然马氏给的,你明白讲出来便是,为何在质库里报假地址,听我问起来就跑?你心虚什么?” “官爷冤枉啊,是春儿叮嘱我,怕马家的人知道了,怪她典当马家的东西贴补娘家,所以不让我说。春儿死后,催债的又找上门来,我准备再去好再来质库典当一些东西,但听说他家丢了一个很值钱的玉龙,我怕他们反悔问我要典当的银子,所以你今天一问,我就慌了……” “这样说来,玉龙是马家的东西了?” “是,是二爷赏给春儿的……” 狄法曹的神色缓和了一点,说:“你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会去马家查证,若你说的是真话,自然没你什么事,若敢骗我……” “我……我绝对不敢骗官爷您啊!” 见他问完了,古闺秀在旁补充问道:“你们家因何欠了别人的债?” 王柱见她长的貌美,又和颜悦色的,就小心回答说:“春儿嫁了好人家之后,春儿她爹手上有了闲钱,就喝上了小酒,前不久还赌上了,鬼迷心窍一下子输了一百两银子啊!” 一百两银子对于农户来说,那是巨款,十多两银子,就够他们好好的过一年了。 古闺秀不解的问道:“你到我家铺子里来典当的玉龙就有一百两,足以还了这欠款,怎么今天临到下葬,还有人来催债?” 王柱哭丧着脸说:“还有十几两利息,哪里还得上……” 古闺秀倒忘记利滚利这一茬了。 她从钱囊里掏出两锭银子,给了王柱:“这些钱你拿去还债,再把张氏妥善葬好吧,她生前孝顺父母,和睦家庭,是个好娘子,没得让她死后这般不得安生。” 王柱噗通一下跪到地上,说:“谢谢小姐,小姐真是我们一家上下的大恩人啊!” 古闺秀连忙让杨威扶王柱起来,匆匆告辞。 回城路上,狄法曹称赞道:“古小姐真是个好心肠的人。” 古闺秀惭愧的说:“哪里啊,其实他典当的玉龙远不止一百两,当时我们铺子里是亏了他的,如今补这一点也不算什么。再者……农户都是朴质的人,我想着若他承了这份情,日后查案的时候,若有什么消息,也会主动告诉我们了。” 狄法曹眼神中露出赞赏的神情,也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她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五官的大小恰恰好,多一份少一分都不合适,但让她显得特别的不是她的美貌,而是她眉梢眼角间流露出的睿智,明眸善目,看起来就是个聪明女子。 进了城门后,狄法曹与古闺秀道别:“我还要去马家一趟,跟小姐先行别过了。” “狄法曹请便。” 古闺秀往家走去,路上她还在想玉龙的事,那玉龙是马老二送给张氏的,张氏的死到底跟玉龙有没有关系。她自己因为玉龙被人打晕,张氏会是因为玉龙被人杀死的吗?若是这样,那最有可能杀死张氏的,就是知道她有玉龙的马家之人了! 她越想越心惊,却没有任何证据来佐证自己的推测,只能期盼狄法曹能在马家查到一些什么了。 一路出神的走回家,古爹爹正在派人到处找她! “我的好女儿,你总算回来了,爹有要紧的事跟你讲!” 古爹爹把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而后神情诡异的说:“你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眼光真不错啊!你之前看中的那个狄法曹,爹已经派人打听过了,家世、人才、相貌都是一流的,更难得的事,他如今年二十,未娶妻!” “等等!”古闺秀急忙打断古爹爹的话:“谁说我看上他了,你去打听别人做什么,传出去要让人笑死了!” 古爹爹根本不听她的争辩:“别急,先听爹把话说完。这个狄法曹就是城南狄大人家的公子,他们狄家三代为官,他祖父当过尚书左丞,他父亲曾任夔州长史,他十七岁明经科举及第,出任汴州判佐,今年才被工部尚书阎立本举荐,做了并州都督府的法曹,可谓前途无量啊!” 古闺秀越听越觉得熟悉,想了一瞬,问道:“爹,这个狄法曹是不是叫……狄仁杰?” 古爹爹喜上眉梢,说:“对对,就叫狄仁杰,字怀英!女儿,你连他叫什么都打听清楚了,还说没那个心思?” 狄!仁!杰! 古闺秀呆坐在椅子里,一时没工夫跟古爹爹争辩什么,她要好好地消化一下这个消息,原来带她去查案的就是千古神探狄仁杰! 早在她知道自己穿越到唐朝时,就想过有可能会听说一些这个朝代的名人名士,但因为她只是一个商人的女儿,她从未想过会跟历史名人有什么交集,谁知道,真让她碰到了,还是鼎鼎有名的狄仁杰呀。 历史上狄仁杰四十多岁才名声大震、得到重用,如今他才二十岁,她这是要见证一个神探是如何炼成的吗? 古闺秀想到这里,就觉得好兴奋,两个脸蛋红红的,这幅模样落到古爹爹眼里,就是另一种猜测…… 第七章 玉龙(7) 春日的并州城因为多日不下雨,显得有些灰黄。 暮霭沉沉下,马府的大厅里,上到马老太爷,下到丫鬟、小厮都被狄仁杰叫到了这里,刚刚进行了作案时间和动机的盘问。 狄仁杰起身对众人拱手道:“好了,既然大家在马张氏出事时都有不在场证明,那么大家已经不用担心了,相信歹徒不是贵府上的人。” 马老爷长舒了一口气,因为之前听到消息,说张氏是因为玉龙而被杀,最有可能作案的就是知道张氏拥有玉龙的人,而知道这些事的人就是马老二房里的那些人,他真怕自己家里出了杀人凶手。 “既然如此就太好了,我们也可以睡个安心觉,只不过,还是请狄法曹早日抓到真凶,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的放心啊。” 狄仁杰点点头,朝坐在一旁的马家二爷说:“后续的调查还要马二爷多多配合,以我的分析,既然不是马府之中的人,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之前就知道马二爷购买此玉?的人,最后一步步找到马府中来的,所以还请马二爷将在哪里购得玉?,当时有哪些人知道等事,清楚的告诉我。” “是……让我想想,因为当时买的便宜,不知道真是个值钱的东西,很多事情都没有留心,我想想,我想想……” 听着他说的这个话,狄仁杰笑了起来,众人诧异的看着他,马老爷问道:“狄法曹因何发笑?” 狄仁杰说:“在下听到马二爷说道他不识古玉的价值,想到一件庆幸之事。说起来,这事也有必要告知你们一声。当日那玉?被张氏家的人卖到好再来质库中,质库继而被盗之事,你们想必都已经听说了。” 众人点头。 他继续说:“好再来的少当家古小姐是个痴迷古玩之人,她看出玉龙价值非凡之后,为了安全起见,便做了一件仿品放在店里,真正的真品被她藏到了家里。所以,那歹徒杀了张氏又去盗质库,到头来百忙一场,弄到手的只是赝品罢了,他也是不识真伪之人啊。” 众人听完议论纷纷,有人感叹古小姐聪明,有人说大快人心,也有人可惜马家损失了一块珍宝,而狄仁杰在旁迅速的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稍后,狄仁杰同马家众人告辞,说:“古小姐因为担心古玉再次惹来杀身之祸,已决定将古玉送给府衙收藏,我还要回去准备准备,明天就要去古家拿东西了,先告辞。” 他言下之意便是暗示众人,过了今晚,真正的古玉就要转移到看守森严的府衙中,想要动手的话,只有今晚去古家了。 从古家出来之后,狄仁杰像模像样的回府衙去转了一圈。而古家之中,早先被狄仁杰安排过来的两个捕快已经换好了古家家丁的衣服,杨威也被古闺秀从质库那边调来帮忙,众人正在她房间里安排机关。 待到天黑,狄仁杰也换上了家丁的衣服,悄悄来到了古闺秀身边与大家汇合。 “准备的如何?” 古闺秀指着枕头边一个上了锁的檀木盒说:“东西就放枕头边了,床下、窗外以及走廊屋梁上用来你藏人的位置也准备好了,到时候就有劳各位蹲点了。” 狄仁杰点头道:“辛苦古小姐了。” 古闺秀看了一眼计时的沙漏说:“现在时间尚早,歹徒要行动肯定要等入夜之后,几位不如先去客房休息,免得入夜之后疲惫。” 狄仁杰却摇头道:“上次质库被盗的时间是晚饭前后,是人最多却防备最松懈的时候,说明歹徒很聪明,也喜欢冒险做些出人意料的事,从现在开始,大家就准备起来吧,免得被歹徒看出破绽。” 众人听他说的有理,分别按照之前的安排藏了起来,而古闺秀也只好装模作样的在屋子里看起书来。 古闺秀看一眼书,又看一眼枕头边的盒子,想着歹徒真的会来吗?正等的无聊,巧碧慌张来报:“小姐,不好啦,老爷和周掌柜在外头吃饭,被醉酒闹事的人打了,您快去看看吧。” 古闺秀为了方便狄仁杰行事,特地要周掌柜邀请古爹爹出去吃饭,没想到他们在外头却出了意外。 她心里着急,却又记挂着捉坏人的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狄仁杰从床下探出头来,对他做了个手势,让她出门去。 古闺秀带上巧碧,又点了两个家丁跟着,急匆匆往酒楼走去,待在街口转了弯之后,她突然停下脚步,问丫鬟:“巧碧,说我爹被人打了的,是谁传的话?” 巧碧说:“是酒楼的一个伙计,说是他们老板要他来通知一声的。” 古闺秀回头看了眼自家的宅子,慢悠悠的走着,说:“那我们就去看看,陪我爹再吃点吧。” “啊?”巧碧看自家小姐这么轻松,十分诧异。 古闺秀解释道:“今天是杨叔跟我爹还有周伯伯一块出门的,有杨叔在,我爹什么时候在拳头上吃过亏?再说,就算真出了事,小汪子第一个就跑回来叫人了,还等得到酒店的伙计来传信吗?” 杨叔是古家的车夫,也是杨威的爹,他们杨家父子从古闺秀记事起,就在替古家做事,一身功夫颇为了得,所以有杨叔在,古闺秀从不担心他爹的安危。 “那……那这么说来……” 古闺秀笑了笑说:“有人不想让我待在家里,我就不待在家里好了,之前还有点担心被波及,现在家里的事交给狄仁杰他们好了。” 巧碧跟在古闺秀左右,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事,现在被古闺秀点拨一下,就明白是歹徒使的诡计,想要调虎离山。 等到古闺秀带着人赶到闹市时,古爹爹和周掌柜正喝在兴头上,哪里有打斗?果然是有人传的假消息。 而古家宅子里,月光撒下的余晖印在树枝上投射在地上,摇摇摆摆忽明忽暗,甚是诡异。待月亮被彩月追上,天地为之一暗时,一个人影从围墙上闪进了院子,摸往古闺秀的房间里,不过片刻,房里传出打斗声。 打斗声平息下来时,灯光被点燃了,一个黑衣人被杨威和捕快按在地上,狄仁杰拿着烛台走到黑衣人面前,用力扯下他的面罩,看了一眼了然道:“果然是你。” 黑衣人苦笑道:“呵……果然是个局,可是我就是不甘心……” 第八章 玉龙(8) 古闺秀闻讯赶回家时,看着被绑在大厅里的男子,疑惑的问道:“这是谁?是要抓的人吗?” 狄仁杰点头道:“就是他,马家大爷马志文!因觊觎古玉,蓄意谋杀张氏、打伤古氏,现在又入室行窃被我当场捉住,你认不认罪?” 马志文脸色灰白,大叫道:“我没有杀人!” 狄仁杰见他不认账,分析说道:“你自幼随你父亲走商,酷爱玉石,也最懂玉石。当马二意外得到古玉带回家时,他不知道古玉的价值,却被你看出它的珍贵。你向马二索要玉石,但是你们兄弟二人为继承家产之事间隙已久,马二自然不肯给你,而是当场赏给了妾室张氏。你后来又私下向张氏索要,张氏却以丈夫赐予之物不能转赠其他男子为由拒绝了你,你便找赌坊之人诱惑张老爹赌博,导致张家欠下赌资,继而以重金向张氏索买古玉,谁知张氏早一步将古玉交给娘家人去典当了,你一气之下将张氏推下楼,还不承认?要我传赌坊的人和张氏的丫鬟来作证吗?” 马志文摇头道:“我没想杀她,是她自找的!当我知道她把古玉给典当了,很生气,一时把她爹赌博的事说漏嘴,她知道是我找人带她爹赌博后,不缠不休,我只不过是把他甩开,谁知道她就从窗户掉下去了,我没有想杀她,真的没有!” 狄仁杰见他松口,趁热打铁道:“纵然是这样,张氏也是因你而死,你罪不可恕。(..info)最可恶的是,你在张氏死后,不知悔改,继续潜入古家质库行窃,打伤古小姐,这一桩你认不认?” 马志文看向古闺秀的眼神带着一丝愧疚,但继而有些怨恨的说:“我是想把古玉买回来的,开始没想过偷或者抢,但是古小姐他不卖,我派人去她家的古玩店那般苦寻,她却说没有见过玉龙,我是迫不得已才去偷的。而且是她自己运气不好,若她没有到店里来,我也不用把她打晕了……” “简直是强词夺理!”狄仁杰厉声说,“你因一己私欲害人害己,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马志文苦笑道:“一己私欲?商代青龙古玉是何等珍贵稀有之物,竟然落到马二这等庸人俗物手中,我若不想办法弄到手,古玉只会被他们糟蹋!” 古闺秀身为珍爱文物之人,能够理解马志文的想法,只是他太过极端,方法不对,无论如何,也不该起了害人的心思呀。 古闺秀叹息一声,看着马志文被带回衙门,她同狄仁杰说:“马志文爱惜古玉的心意难能可贵,却用错了方法,真是让人可惜。” 狄仁杰点头道:“这跟他自幼的性格有关,我在马家查访时,便听说他博览群书、见多识广、颇有眼力,马老爷本来对他寄予厚望,岂料他性格内敛不善言辞,以至于马老爷为他不能担当大任之事责骂于他,这样一来,他就更内向,与父母兄弟沟通甚少。不过,他倒不是狠毒之人,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怀疑到他头上。” 古闺秀好奇问道:“说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狄仁杰说:“你跟我一起去张家的那次,我们知道张氏之所以典当古玉是为了给家人还债,一向老实的张老爹无故沉迷赌博让我生疑。我后来去赌坊深查了一下,便查到是有人收了马家的钱,设了局引张老爹入瓮。他一开始没打算谋财害命,所以行事并不缜密。但他却与马府之人串通,有张氏死亡时的不在场证明,我为了拿到切实的证据,这才与你商量,设下此局引蛇出洞。” 古闺秀点头道:“难怪你说他不是狠毒之人,若他一开始就打算对张氏下杀手,也就不会在赌场里留下线索了。” 狄仁杰感谢道:“说起来能够破解此案,最该感谢的是古小姐你。” 古闺秀大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线索是你查的,计谋是你想的,人是你捉的,怎的要谢我……” 狄仁杰说:“若不是古小姐最初告诉我张家之人典当玉龙有问题,我也不会这么快的查到事情的缘由,自然也没有后面顺藤摸瓜的一切调查了,所以必须感谢你。” 说着,对古闺秀作了一揖。 古闺秀笑道:“狄法曹这样客气,倒让我不知如何是好,这次之事纯属巧合,我也是误打误撞。” “古小姐这般大方,我也就不再多礼了。”狄仁杰告辞道:“我还要回衙门了解此案,待从马府寻回玉龙后,我会派人通知古小姐前去领取,今日先告辞了。” 古闺秀笑着送他出门道:“狄法曹慢走。” 她笑看着狄仁杰消失在街道路口,以为随着这件案子的了解,她和他的缘分便会就此为止,可等到若干年后回想起来,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案子,只不过他们缘分的开始罢了,而她米虫一般的平静日子,算是画上阶段性的句号了。 过了十日,玉龙一案结案,衙门里通知古家去领失窃的东西。古闺秀走进并州府衙,府衙没有她想象中的严肃,却是吵闹不堪的。 狄仁杰到衙门门口引她进来,古闺秀瞧着来来往往的人问道:“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衙门里这么忙碌。” 狄仁杰说:“坊间许多商铺失窃,每个丢东西的店主都说发现自家墙壁上被人用水写了叶白衣三字,于是坊间传闻说是京城侠盗叶白衣来并州作案了。这些店铺丢的东西都不怎么贵重,但作案数量不小,闹的人不得安生。” 古闺秀记起来了,她听胡掌柜跟洪筝说起过连环失窃案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二,不过听你的口气,你也不相信是叶白衣所为吧?” 狄仁杰听她说了个“也”字,知道她跟自己想到一块去了,心中颇为安慰,倒不像衙门里那些衙役浅白无知,各个都兴奋的说要去捉叶白衣,破了并州的案子不说,还能连带着把京城那些案子也破了,是个大功一件。 “连环盗窃案的盗贼虽然想仿照叶白衣一样留水书签名,却没仔细分析叶白衣以往的作案内容。叶白衣虽然是个盗贼,但他所盗之人,各个都有可查之处,京城因调查叶白衣而破获的官员贪污受贿案一双手都数不过来,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巧合,很有可能是叶白衣故意为之。试问这样一个侠盗,又怎么会跑到并州来偷小商户?” 古闺秀听的连连点头,说:“只怕是谁想借他的名头恶作剧,学得了皮毛学不得精髓。” 两人谈论着,狄仁杰去库房取了玉龙交给古闺秀,送她到官衙门口,正要道别,就见一个文士疾步走了过来着急的对狄仁杰说:“怀英啊!出大事了,叶白衣把军械库给偷了!” 狄仁杰神情一震,对古闺秀说:“古小姐,恕不能远送,好走。” 古闺秀不妨碍他们做事,道别道:“狄法曹您快忙去吧。” 说完,狄仁杰就跟文士并肩疾步向官衙内走去。 第九章 叶白衣(1) 四月正是牡丹花盛开的季节,古闺秀带着丫鬟在花市里逛街,挑中了好些盆栽,便让巧碧去铺子里请杨威带些伙计过来搬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花店老板见她买了这么多盆,殷勤的请她进店休息,并推荐其他花给她。 “牡丹好看,杜鹃花也不错,牡丹摆在厅堂上,杜鹃放在走廊里,屋里屋外,都好看呢。” 古闺秀客气的拒绝道:“我家院里栽了不少杜鹃和茶花呢。”而后扯开话题问道:“老板,我看街上多了不少官兵巡逻,戒备森严了不少,是花市里出了什么事吗?” 花店老板唉声叹气说:“听说是军中丢了东西,而咱们花市里前天也有家商户被偷了,都说这些案子全是神偷叶白衣干的,所以花市里多了许多官兵,从早到晚的盘问调查,影响了不少生意呢!” 古闺秀看了看门外手执长戟的巡逻兵,眉头微皱,心中不知思考着什么。 聊天间,巧碧带着杨威众人过来了,古闺秀将银子结算给老板,众人把花盆搬上小车便回古家去。大概是杨威等护院身形高大,走在一起引起了巡逻兵的关注,古闺秀一行人被拦下来盘问。 杨威素来跟官兵打交道颇多,由他上前一一应付。 巧碧是个内宅丫鬟,不如古闺秀在外走的多,看到凶恶的官兵有些胆怯,缩在护院们身后跟古闺秀嘀咕:“好好的,他们拦我们做什么?” 古闺秀安抚道:“最近城里盗窃案颇多,他们例行盘问,马上就会放行的。” “哪个做贼的会在他们面前转悠啊?问了不是白问吗?”连巧碧都知道的事,官衙偏偏要做,这也是很无奈的事。 在等待盘问时,古闺秀看到几辆装满花的牛车从路边走过,上面的花姹紫嫣红,十分好看,她指给巧碧看:“瞧那些花儿,不知是谁家要办喜事,买这么多回去呢。” 巧碧看着如山的花儿,情不自禁上前围观,她指着一辆装满兰花的牛车回头对古闺秀惊叹道:“小姐您看,才四月这兰花都开啦!” 话音刚落,白雾和巨响从花车车队里传出,剧烈的爆炸震的周围的平房一阵颤栗。古闺秀被及时反映过来的杨威大力扑到在地上,待她从地上爬起时,花市里已一片狼藉! 两辆花车被炸散架,浓烟和火星不断迸出,街道两旁的店铺也被波及,花架和遮阳布倒的倒,散的散!而地上,运送花车的车夫和拉车的牛倒在血泊里,亦有路边的行人受了伤,正在痛苦的呻吟。.info[] “巧碧!巧碧!”她三步并作两步朝被炸的花车跑去,巧碧就躺在那里! 杨威一把抓住她,喊到:“小姐,别过去!” 他把惊呆了的古闺秀拉回来丢给同行的护院,自己上前,从被炸烂的车子底下,救出巧碧。可是巧碧满身是血,她的脖子和后背心上,插着被炸飞的花盆碎片,鲜血不停的从她的脖子上流出。 古闺秀慌手慌脚的剥开巧碧的散发,拍打着她的脸喊道:“巧碧、巧碧你醒醒。杨大哥,快找大夫,快送巧碧去看大夫!” 杨威用手探了探巧碧的鼻息,一脸沉痛的说:“大小姐,巧碧她……以及死了……” “怎么会这样!”古闺秀跌坐在地上,天地都开始旋转起来:“都怪我……都怪我……让她看什么花……” 她万万想不到,在初唐的闹市中,竟然会发生爆炸案,这个时期已经有火药了吗?她的脑子完全停止了,她思考不了这样的问题,脑海里全部填满了不可思议及懊悔! 街道上一片混乱,路人哭喊的声音和官兵吼叫的声音不断传入古闺秀耳中,到最后化作尖锐的耳鸣,直冲她的脑海。 杨威看着失神的她,急切的喊到:“小姐,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吗?” “古小姐!古小姐!”她被人从地上拉起,不断的摇晃着。 她视线渐渐聚焦,看到狄仁杰满头大汗的站在她面前,着急的看着她。 “狄仁杰……”她刚喊出他的名字,就忍不住把脸埋在双手里“呜呜”哭了起来。她心里又怕又悔,怕的是她险些丢了性命,悔的是巧碧意外身亡! 狄仁杰安排了两个衙役过来,让他们从杨威手中接过巧碧的尸身带回衙门,又对杨威说:“杨护卫你先送古小姐回府休息,我处理了现场之后会去古府,你们都不要离开,我有些问题要问你们。” 杨威点点头,将古闺秀扶着往家走去。 在路上,古闺秀渐渐回过神来,心里的疑问也渐渐冒出来。 为什么闹市里会发生爆炸案,目的是什么? 这个时期已经有火药炸弹了吗?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能让巧碧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意外死了,她一定要找到害死巧碧的凶手! 她的拳头渐渐握紧,想到自她穿越来唐朝的这么多年,巧碧这个有些慌张毛躁却对她照顾周到的女孩儿,她的眼泪便怎么也止不住。 她又想到赶来现场的狄仁杰,心中多了些信心,有他在,一定能找出害死巧碧的凶手的吧! 古闺秀一行人回到家,狼藉的样子把古爹爹吓的不清,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他的脸色更是不好了。 “闺秀啊,你有没有伤到哪里?快让爹看看。” 古闺秀摇了摇头说:“爹,我很好,就是巧碧她……” “哎,巧碧那个丫头,实在太可惜了,你别太伤心了啊,爹一定会好好安葬她的。” 古闺秀梳洗一番,又喝了一杯茶压惊,之后就坐在厅堂里等狄仁杰,并在脑海里想着花市里的各种细节。 她被巡逻兵拦下的时候,装满花卉的车队是从旁边的巷子里驶出的,车夫与巡逻兵擦肩而过时,他们笑着打了招呼,所以巡逻兵根本没有查那个车队,可见买花的人家跟官府是认识的。 这个时候,与官府有关系,且要办喜事大规模购买花卉的……古闺秀想了一遍,只有右武卫将军、芮国公豆卢仁业了!再过十来天,就是他的五十大寿! 第十章 叶白衣(2) 天色渐黑,到了吃晚饭的时间。古闺秀因巧碧死的突然,心里难过,根本吃不下东西。她在厅堂里坐一会儿,又去门口转一转,却怎么也没看到狄仁杰的身影。 她跟狄仁杰虽只因玉龙案打过几次交道,并不算十分熟络,但大概是因历史名人的缘故,古闺秀对狄仁杰有一种先入为主的信任,他既然说今天要到古家问询,就一定会来。 华灯初上时,狄仁杰终于来了,他脸上带着疲惫之色,衣摆下也有泥土,看来是在花市忙了一天。 “事情太多,天黑才过来,打扰了。”狄仁杰作揖说道。 古闺秀十分关心花市爆炸案的情况,把狄仁杰请进厅堂坐下之后,急切问道:“狄法曹,今天花市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可有查出什么头绪?” 狄仁杰劝道:“古小姐不要着急,我今天赶过来,是想听你们在现场的人说一说当时的情况,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东西吗?” 古闺秀想了一下午,早把能想到的东西都想了,一股脑说道:“当时我正带人把刚刚买的花运送回家,路上被巡逻队拦下盘问,我就看到有花车从巷子里走出,那车夫跟巡逻兵打了声招呼之后,径直准备出花市去。因为花车隆重,围观的人很多,车队走的缓慢,我却没看到有什么人丢可疑物到花车上去,像是从花车里面直接炸开的。那究竟是谁家花车,有盘问搜查过吗?寻常人怎么会有炸弹呢?” “炸弹……”狄仁杰重复了一遍她的用词,古闺秀因为着急,没有注意措辞,也没想清楚这个时代有没有炸弹这个东西,就直接这样说了。 她赶紧解释道:“出事之后,现场的硫磺味十分刺鼻,所以我想,应该是火药炸弹吧?” 狄仁杰眼神一亮,瞧古闺秀的神情多了几分揣摩,但他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问杨威等其他人,现场可有看到什么。 他们说的东西跟古闺秀说的差不多,但并没有她分析的那样细致。盘问了一圈之后,他对古闺秀说:“古小姐,借一步说话。” 古闺秀知道有些案件的细节并不能第一时间公开,于是让杨威等人先出去,独自留了狄仁杰在客厅里说话。 狄仁杰说道:“古小姐竟然知道硫磺和火药,实在让我惊讶。” 古闺秀撒谎解释道:“我喜欢读一些杂书,看到方外之人炼丹的内容,里面都会写到,后来也听说前人在打仗的时候用到过。(..info好看的小说)” 狄仁杰点了点头,他所知道的火药,的确是从炼丹的道士手中传出来的配方。 “古小姐,实不相瞒,今天出的事比较严重,涉及到军中机密,宋都督和豆卢将军对于此事十分震怒,下令封城严查,但因为衙门众人对火药知之甚少,现在一时并无头绪。若古小姐有什么想法,还请直接说出来,狄某感激不尽。” 古闺秀心里琢磨,当下之人都不知道火药这个东西,狄仁杰又说涉及军中机密,说明唐朝军队才开始研制火药炸弹,并未对外公开。 她想到了前几日军械库被盗之事,以及后来城中突然多了重兵巡逻的事,于是问道:“狄法曹,前几日军械库被盗的东西,是不是就是火药?今日花市的这起案子,是不是跟盗窃案有关?” 狄仁杰更是震惊了,对于一个不知道内幕的人,她竟然猜到了这么多,他甚至有一丝戒备和怀疑,问道:“你如何知道?” 古闺秀说:“火药炸弹这种东西并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今日花市中的炸弹炸毁了两辆车,可见分量很多,加之前几天军械库被盗,所以我才有这个猜测。” 狄仁杰半信半疑,说道:“实不相瞒,正如古小姐所猜,花市中炸毁花车的火药,应该就是前几日军械库中被偷的火药。” “那就去查那个车队是谁家的,为什么会带有火药,总会有头绪的!”她急切说道。 狄仁杰露出为难的神色,说:“今天出事的车队,是宋都督专门派人给豆卢将军准备寿宴的花车,运送花车的人,都是并州府衙的劳役。要查宋都督和豆卢将军这都不太可能,宋都督是并州最高长官,而豆卢将军这次奉皇命来并州,也正是为了检验火药炸弹的效果,不管从哪个角度分析,他们都不可能有作案动机。” 古闺秀听完,也皱起了眉头,是衙门自己的车上带的火药,这事儿的确很难办,但她不甘心的问道:“那会不会是衙门底下的人监守自盗呢?” 狄仁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从军械库里偷走火药,十分困难,在失窃案发生后,司仓参军马上就被看押盘问。今天的爆炸案发生后,赶车的和搬运花卉的劳役也都在接受调查,只是尚未有任何有用的线索。况且这件事又牵扯到神偷叶白衣,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是谁偷了军械库的火药?是谁炸了贺寿礼的花车?真的是神偷叶白衣干的吗?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怎么做到的? 一时间,很多想法在古闺秀的脑海里盘旋,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线头。 狄仁杰又说到巧碧的死,说是仵作验尸等级再案后,明日就可以领回安葬:“古小姐请节哀顺变,这种意外,实在是难以意料。” 古闺秀沉默的点了点头,狄仁杰又跟她聊了一会儿,古闺秀这才知道,花市一案,竟然炸死了七人,伤者一十八! 她当时幸而被杨威眼疾手快的掩护下来,不然的话,说不定也会受伤。 时间已晚,而且狄仁杰说要连夜回衙门整理卷宗,古闺秀便送他离开,直到两人道别,古闺秀才意识到跟狄仁杰说了这么久的话,竟然连一杯茶都没有倒给他喝,更没问他吃了饭没有,他为案件忙了一整天,难道一直饿着肚子吗?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十分失礼,自责不已。 第十一章 叶白衣(3) 隔天清早,古闺秀去衙门里领回巧碧的尸身。在停尸房里,她忍着泪再看了一眼巧碧苍白青灰的脸,难过的别过头让杨威帮忙装殓,将尸身送回马车上。 古家一行人从衙门走出,狄仁杰正与几个衙门的人在门口迎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兵。 那队官兵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白色祥云纹长袍、黄色宝相纹圆领坎肩的年轻男子,他头上戴着羊脂玉簪,腰中挂着镶嵌着红蓝宝石的宝剑,胯下骑着纯黑的大马,整个人看着有股说不出的贵气。 年轻男子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扫视了一下衙门前的众人,目光不算犀利,反倒有种戏谑,与周身威武的官兵和衙门肃穆的气氛很是冲突。 他看到古闺秀一行人时,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等看到她身后的棺木后,便转开视线,仰着头向衙门内走去,衙门众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古闺秀与狄仁杰擦肩而过,见他还穿着昨天那件带着泥点的衣服,知他忙了通宵,到现在都不曾休息。两人匆匆点头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功夫闲聊。 古闺秀正要回家,听到门口站岗的衙役小声说笑道:“没想到芮国公长的那样威武,儿子却长的跟个小娘子一样好看。” “嘘,小声点,你别瞧芮国公世子长的秀气,听说他一拳头能打倒一匹马,射箭能百步穿杨,武艺十分厉害!要是被他听到你说他像个娘们,小心他一指头捏死你……” 古闺秀不禁回头朝衙门内看了一眼,原来刚刚那个贵气的公子,是芮国公家的世子。 “芮国公豆卢仁业的世子……是叫豆卢钦望吧?”她回忆着历史,口中小声嘀咕着。 杨威是个练武之人,哪怕古闺秀说的小声,也被他听到了,他凑过来点头道:“小姐说的没错,刚刚那个人就是豆卢钦望。” 古闺秀被他这样一说,反倒来了兴趣,在回家的路上问道:“你知道豆卢钦望?” 杨威说:“也不算知道,就是有几个兄弟在军营里当差,这次芮国公带着世子和亲兵来并州巡查,少不得议论了他们一些,我在旁听了几句。” “他们都怎么说的?”古闺秀问道。 “他们说芮国公世子因为长相随母亲,太过……漂亮,从小常被芮国公嫌弃,十多岁就丢到军营里训练,长相虽是改不了了,但他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学识和兵法也学的好,颇得芮国公的喜欢。现在但凡谁因他的长相小瞧他,定然是要吃大苦头的。” 古闺秀刚刚因为伤心,没仔细看豆卢钦望的模样,只觉得是个身姿颀长的贵公子,现在听杨威这样一说,倒是个文武全才,难怪在历史上也会被人留上几笔。(..info)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家,古闺秀请她爹妥善安葬巧碧,又亲自带上三百两银子去了古玩店。她要去古玩店找洪筝,因为洪筝跟巧碧是老乡,她希望洪筝能亲自走一趟,去慰问一下巧碧的家人。 她向洪筝说了来意,洪筝一口答应,只是古玩店的生意不能丢下:“最近几天生意越发好,我这一走,可能要劳烦大小姐看一下店,都是大单子,交给小伙计,我怎么也不能放心。” “这个自然没问题,还是那些给芮国公寿辰准备礼物的生意吗?”古闺秀问道。 洪筝点了点头。 古闺秀有些意外,说:“我以为并州接连出了两个案子,芮国公会无心过寿辰的。” 洪筝语气略带讥讽的说:“我听客人们聊天,军械库里出了大问题,芮国公自然是无心过寿辰,还要大肆整顿军纪,估计有不少人要遭殃,连宋都督都没办法完全幸免。因再过十天就是芮国公的寿辰,宋都督为了讨芮国公的喜,下令十天内必须破案,官吏们一方面着急查案,一方面,那些怕获罪的人,自然更加抓紧时间准备贵重的贺礼了。” “十天内破案?”古闺秀想到狄仁杰连夜调查的样子,难怪这样辛苦。 洪筝与她交代了一下古玩店的事情,因大多数货物都是在质库里经过古闺秀之手的,所以交代起来还算简单,下午,洪筝就带着慰问金,回乡处理巧碧的事情去了。 古闺秀替洪筝守着古玩店,果然如他所说,客人很多,因都是高价求珍藏品的,并不是一次就能敲定,有些客人要来好几回,还要带行家过来验真伪,真正卖出去一件古玩十分麻烦。 她这天一下午,都在花精力让一位客人相信古玩店里出售的“错银铜牛灯”是东汉真品。 好再来古玩店里的这尊错银铜牛灯灯座、灯盏、烟管三部分组装而成,灯座是一俯首站立、双角上耸的黄牛。牛腹中空,背负圆形灯盘,灯盘上有刻镂空菱形斜方格形纹的灯罩,灯罩上紧扣穹顶形罩盖。铜牛灯通体光滑,工艺精湛,巧用铜银二种不同材质的色泽,形成颜色的完美搭配。 不仅如此,这尊铜牛灯的巧妙在于当灯火点燃时,所产生的烟尘通过烟管导入灯座腹腔中的清水被溶解,从而确保室内空气的清新。这样的设计,是汉代青铜灯具中的上乘之作,所以开价十分贵,高达六千两。 古闺秀看得出,想要购买这个错银铜牛灯的客人,并没有足够的财力来购买,但他却是一副非买不可的样子,他自己为难,古闺秀看着也觉得为难。 这位客人长了一脸的虬髯,通过他说话、提问,看得出是个古玩的外行人,他听古闺秀介绍了好久,犹豫不定的说道:“等等啊,我是一介草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值这个钱,我要叫个人来帮我看看。” 古闺秀也不着急,说:“买贵重物品的确得好好看一看,您且坐着,我让伙计给您上茶,您坐着等您的朋友来吧。” 虬髯客点了点头,没有坐下,而是焦急的在古玩店门口走来走去。 过了很久,他终于等到了他的朋友,是一个穿着青衣的文士。 古闺秀看着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这文士正是头些天通知狄仁杰军械库被盗的那一位。 虬髯客引着文士进来说:“彭贤侄,花六千两买这样一个东西,真的能救我儿子一命吗?” 姓彭的文士低声说:“芮国公没别的爱好,独爱古玩,他平日十分严厉,想走他的路子,出了送古玩,没有别的办法。郝兄弟他因弄丢了军械库的火药,被定了玩忽职守的罪,这是要砍头的,六千两若能换他一命,有什么不值?” 虬髯客听完,坚毅的点点头说:“是,彭贤侄说的极对,那快帮我看看,这个东西是不是真品……” 第十二章 叶白衣(4) 这位来购买古玩的虬髯客,正是因军械库被盗而获罪的司仓参军王友志的父亲王良柄,身旁给他做参考的文士,是并州司马彭庆。(..info) 两人商量了许久,终于是把错银铜牛灯给买了下来。 王良柄视此物为儿子的性命,如供奉神灵一般抱着装牛灯的箱子离去。古闺秀收了银票登记入账,抬眼目送他们离去,不禁叹了口气。 行贿受贿真的能救王友志一命吗?若她是豆卢仁业,身负皇命前来检验火药的效果,却发现火药被盗,这样的事,谁敢包庇?此事传到皇上耳中,必是要发怒的。 “不过,若能免去死罪判个流放,也是好的。”她自言自语道。 前脚送走客人,古爹爹后脚就进来了,他让古玩店里的伙计退了下去,闭上大门将古闺秀拉到一旁说话。 “爹,这是怎么了?”古闺秀看她爹行事诡异,疑惑问道。 古爹爹悄声说:“秀秀,爹今天要跟你商量一件事。” 古闺秀下意识问道:“不会又是看中哪家的好儿郎要我相亲了吧?” “不、不。”古爹爹摇头说:“爹想走芮国公的路子捐个官。” 古闺秀大吃一惊:“捐官?” 古爹爹难得神色严肃,说:“爹考虑几天,咱们家的日子虽然过的好,但身份差了些,爹想把你嫁到狄家,就一定要谋个官位,这样才能勉强凑个门当户对。哎,说起来都是爹拖累了你,让你委屈了。” 古闺秀听她爹这样说,急的跺脚道:“爹,你说什么呢?有你这样的爹爹,是我几辈子的福气,你疼我,爱护我,给我吃穿,从不让我受苦,怎么能说是拖累我?” 古爹爹依然摇头说:“你该过的更好的,都怪爹,让你和你娘受委屈了。” 古闺秀劝道:“我们现在就挺好的啊,不缺吃不缺穿,钱很够用,捐什么官呀,我跟狄仁杰那都是没有的事儿,爹你别多想了。” 古爹爹却是早已拿定了主意,说:“就算不嫁到狄家,我弄个官位,你以后也是个官家小姐,更好说亲。秀秀你别劝爹了,爹是打听到芮国公喜欢古董,特地来问你,咱们家送什么比较好?” 古闺秀没了办法,只好说:“爹,您看看,连我们做生意的都知道芮国公的喜好,想走他这条路子,可见多少人都已经凑上去了,您看看咱们店里的账本,这一本子的东西,估计都到芮国公手上了,咱能别凑这个热闹吗?再说了,现在军械库出了大事,芮国公心情不好,如果事情不解决,他估计都不好跟皇上交差,哪还有心情管别人的事儿啊,送了也没用的。(..info无弹窗广告)” 古爹爹听古闺秀说的有道理,改了主意,说:“我也听说了军械库里丢了重要东西,你说爹要是帮芮国公把这件事解决了,会不会直接封个官给爹当一当?” “啊?”古闺秀不知道怎么说自己这位老爹了,虽然从小她就感觉到自己这位爹爹的思想跟旁人不太一样,常常做出让人吃惊的举动,这次他又成功的让她吃了一惊,“查案的事自有衙门的人去办,咱们老板姓插不了手的。” 古爹爹跟着呵呵笑道:“我也只是这样想一想,查案我哪会啊……” 古闺秀没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待到晚上打烊回家,狄仁杰却找到她家里来了。 “记得你之前说看过火药方面的炼丹书,我想借来看看。” 古闺秀这下?謇玻?赜诨鹨乔笆姥Щ??绷私獾降钠っ??悼垂?兜な榇看馐呛?叩模?蛲蛎幌氲降胰式芑嵴疑厦爬矗骸翱垂?氖奔涮?茫?庖皇卑牖岫?抑慌抡也怀隼础p>狄仁杰略感愧疚说:“贸然来访,是我的不对,打扰了。” 古闺秀看他疲惫的样子怪可怜的,喊住他说:“狄法曹留步。听说宋都督下令要十天内破案,这……已经过去两天了,你是不是为了这件事烦心?” 狄仁杰苦笑道:“原来古小姐都知道了,这次是军机重案,十天时间的确很紧,最紧要的是,我们对火药了解太少,它长什么样我们都不知道,只怕是查到眼前,我们也不认识。我们向军工坊的人请教,他们却说这是机密,不便相告……” 火药的研制此时刚刚萌芽,炸弹也仅限于唐朝军队里在研制,除了紧要的人,的确没几个人懂这些,他们现在要找丢失的火药炸弹,还要查案子,这样一无所知,的确十分困难。 古闺秀说到:“虽然我现在找不到炼丹的书,但是我可以把我知道的关于火药的一切告诉你啊,也许对破案有些帮助。” 狄仁杰听了,高兴的说:“如此就真的太好了。” 他转念又一想,说:“今天时候不早,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请古小姐明早来衙门一趟,把你知道的火药的一些事,一起告诉衙役里的人,这样大家都了解了,查案也就方便多了。” 古闺秀并不拘泥于人前露面,又想到狄仁杰两天一夜没睡,是该赶紧回家睡觉去,答应道:“那我明天一早就去衙门找你。” 狄仁杰感激不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长揖,以表达感激之情。 为了第二天清早给衙门里的人上“化学课”,古闺秀熬夜准备了讲义,她仔细回想了所知的一切,将火药的成分、性状、作用都列了出来。 翌日清晨,她早早来到府衙,跟狄仁杰碰了头,随他一块来到衙门内的一间大堂内。 大堂内聚集了大大小小不少官吏,上到长史,下到捕快仵作,二十多人都看着古闺秀。 有小吏来跟狄仁杰说:“彭司马昨夜带人搜查城内的仓库,早上刚刚歇下,他们一班人怕是来不了了。” 狄仁杰点头表示知道了,转身对古闺秀说:“古小姐,请吧,不要怕,把你知道的讲出来就是了。” 给古代人上课,古闺秀还是第一回,略微有点紧张,不安的咳了几声。 “火药之所以叫火药,是因为它遇到火点燃后能够剧烈爆炸着火,最初被叫做‘着火的药’。它是由一成硝两成硫磺三成木炭混合而成,因木炭的状态不同,火药的样子也不同,有块状的,也有粉末状的,但大多都是黑的,也有混了泥土,是黄色的。火药要放在干燥的地方,受潮后就没用了,还不能放在有明火的地方……” 这些在现代人认为是常识的东西,狄仁杰等人并不了解,现在听古闺秀说了,却是又新奇又明了。 古闺秀正说着,却被一个人硬生生的打断了。 “这位小姐是谁?这样了解火药,该不会跟军械库失窃的事有关吧?” 古闺秀听这问话无礼,目光锐利的扫过去,在大堂门口看到了一个俊俏的年轻男子,是芮国公世子――豆卢钦望。 第十三章 叶白衣(5) 豆卢钦望此次随芮国公前来并州办事,奉了芮国公之命,到衙门里敦促查案,他每日早上来的都很早,不仅会过问办案的进度,还会跟捕快一起出门查案。 他这样勤奋的态度,获得了很多官吏的认可,此时他突然开口质问古闺秀,导致很多人瞬间拿怀疑的眼神看向古闺秀。 她看了一眼众人大变的神色,顿时觉得委屈极了,说道:“世子爷这般血口喷人,可是有什么证据吗?” 豆卢钦望从门口走进来,说:“证据谈不上,只是心中有此疑惑。我记得,你也是花市爆炸案的受害者吧,你当时就在现场,况且,你说的关于火药的这些都是军中机密,你从何得知?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寻常人家,哪里有女子懂这些?” 大概是对女子的歧视得到了很多人的共鸣,在场的人纷纷点头,都表示女子懂这么多火药的事,不正常。 古闺秀气的不行,上前一步正要争辩,狄仁杰将她拦了下来,对豆卢钦望介绍道:“世子,这位是好再来质库的古小姐,她博览群书、学识出众,这一点坊间邻里都有传闻,前不久的马家杀人案,正是在古小姐的帮助下破案的。” 豆卢钦望听的觉得有趣,看古闺秀的眼神多了几分神采,但口中依然刁难道:“纵使如此,也不能说明她的清白。” 狄仁杰又说:“军械库被盗一案发生在五日前的深夜,花市爆炸案发生在两日前的上午,这两个作案时间,古小姐都有不在场证明。五日前,因马家杀人案结案,我派人去古家通知古小姐次日来衙门领回玉龙证物,古小姐收到通知之后,便去古玩店里配制修复玉龙所用的树脂,一直到深夜才回。而两日前,古小姐在案发前一直在汪记花店里选花,直到回家时,在路上碰上爆炸。” 说完,狄仁杰略感歉意的看了古闺秀一眼。 古闺秀则是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她万万没想到狄仁杰之前查过她,这说明什么?他也怀疑过她吗? 碰上狄仁杰歉意的眼神,古闺秀赌气的扭过头,狠狠的向豆卢钦望看去:“怎样?我没有作案时间,这下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豆卢钦望倒也坦荡,赔礼说:“是,在下多想了,冤枉了古小姐还请古小姐见谅,实在是你探听了这样多的机密,让人不得不怀疑。” 古闺秀心情很不好,说话也不客气起来:“机密?你们所谓的机密不过是总结前人的知识罢了,你不懂是因为你看的书不够多,我懂火药又不是从你们那里偷来的,哼!” 说罢,她丢下连夜准备的讲义给狄仁杰:“该讲的我都讲了,剩下不懂的,你们自己看去吧。” 狄仁杰心中惭愧,他屡次接受古闺秀的帮助,却因古闺秀推导猜测出她本不该知道的东西,让他怀疑她身在局中,进而着手调查了她,现在惹的她生气,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古闺秀走到门口,越想越气,突然转回头对豆卢钦望和狄仁杰说:“告诉你们,别急着乱怀疑别人,凶手就在这间屋子里,要查还是从你们衙门内部查起吧!” 此话一出,激起千层浪,在座的官吏都被古闺秀怀疑了,纷纷站起来要古闺秀给个说法。 古闺秀这两天在家里想了很多,本来有些不确定,所以没有把心里的怀疑说出来,此时被豆卢钦望刺激到了,一下子说出来,又有些后悔。 但豆卢钦望和狄仁杰已经大步走上来,两个人表情都很严肃。 豆卢钦望问道:“此话怎讲?” 狄仁杰客气的说道:“还请古小姐明示。” 古闺秀只好硬着头皮说:“之前我都说了,我看到花车是从内部爆炸的,所以火药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事先被人藏在了花车里。谁能接触到那些花车?只有衙门里的人!而装着火药的那辆花车,载了一车的夏兰,此时才四月,夏兰却已盛开,这些兰花必定是养在温室里,那时兰花从温室里迁移出去,花匠为了防止兰花受冻,八成是在花车下面加了暖炉保温。而事先藏在花车里的火药遇上暖炉受热爆炸,这才有了那次的事故。我认为那次的爆炸纯粹是意外,凶手完全没必要在花市里引燃火药,在那里的全是老百姓,他为什么要爆炸,难道是恐怖袭击吗?在那里爆炸,只会暴露他是官衙内部人的身份,稍聪明一点的人都不会那么做!所以我猜,他真正目的是想借用官衙花车逃避检查。” 她的分析引得众人深思,狄仁杰听的眼神发亮,他从一开始就在想,是什么人大费周章的把火药从军械库里偷走,然后在花市里引起爆炸,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炸毁那些花,伤一些无辜的百姓? 如果像古闺秀说的这样,是因为暖炉引起的意外,事情便解释的通了。 在全城严厉搜查的时候,哪里最安全?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把火药藏在官衙的车里,没人会去搜,还方便运送,果然很有道理! 说完这些,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过我也不能确定,因为我不知道那些兰花是不是用暖炉烘着的,如果不是,火药怎么燃的就要重新调查了。” 狄仁杰已佩服的不行,说:“古小姐,如你推测,我们的确在炸毁的花车里的确找到了暖炉的碎片。” 古闺秀心中有一丝丝的庆幸,她竟然猜对了。 而豆卢钦望神情凝重,说:“那些花车是要送往丽景苑的,这么说来,凶手是想把火药偷偷运送过去了?” 丽景苑是宋都督为芮国公一行人安排的住处,此次宋都督为芮国公筹备的寿宴也将在那里举行,将火药偷运进丽景苑的话,目的就很明确了,是针对芮国公寿宴的! 大堂里的人已开始议论纷纷,神情紧张、怀疑、警惕,不一而足。 古闺秀觉得自己在这里仇恨太大,便说:“我能想到的就这么多,其他的你们自己去查吧,我先回家了!” 第十四章 叶白衣(6) 出了府衙的大门,闺秀就拍了拍胸口,想想就心惊啊,万一她自己心里的那套推论错了,她就会因为刚刚的冲动,把整个衙门的人都得罪了啊! 哪怕现在她的想法得到了狄仁杰的认同,只怕官衙里的人也都不喜欢她吧,毕竟是她把他们推上了嫌疑人的位置啊! 她心里默默想着,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冲动了!回头又想,都怪豆卢钦望,平白无故的冤枉她,她才会热血上头闹了这一出。 腹诽着,她晃回了古玩店,店里的伙计已经打扫完卫生开始开张做生意了。洪筝昨夜已连夜敢回,看到古闺秀来了,冲她笑了笑,说:“大小姐来了,听说昨天做了单大生意,辛苦啦。” 古闺秀摆摆手说:“不过是让我碰上了,没啥辛苦的,对了,巧碧家人安抚好了吗?” 洪筝说:“对于巧碧的意外,她的家人很伤心,她爹娘身体不好,弟弟妹妹也小,这么多年,都是巧碧一个人赚钱贴补家用。我替小姐送银子过去时,他们十分感激,谢了又谢,只是忧心没了巧碧,家里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所以托我问问小姐,能不能把巧碧的妹妹琬碧送到古家来做丫鬟,就是年纪有点小,今年才八岁,怕小姐嫌弃?” 古闺秀一直觉得巧碧的意外是自己害的,自然点头答应,说:“当然可以,没了巧碧,我身边也缺人,把琬碧接来吧,年纪小不会做事也不要紧,我慢慢教就是了。” 洪筝替巧碧家人谢了古闺秀,回头就派人通知他们送琬碧过来。 古闺秀叹了口气,逝者已逝,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在古玩店跟洪筝一起做了些事儿,临近中午,她便打道回府吃饭,走到家门口,却看见豆卢钦望牵着他的大黑马靠墙根下晒着太阳。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虽然古闺秀不是个小鸡肚肠的人,但她现在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对早上空口污蔑她的人和颜悦色起来。 豆卢钦望朝她走了两步,说:“你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待着,一上午跑哪去了,让我好等。”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古闺秀瞥了他一眼,说:“有什么事直说,我去哪还要告诉你吗,又不是查案。” 豆卢钦望看她的小脸绷的紧紧的,知道她还在为早上的事生气,便笑着说:“我知道早上唐突了古小姐惹的你不痛快,但是恕我眼界窄,以前实在是没见过古小姐这样特别的女子,多疑了一点,还请见谅。我跟狄法曹听了你早上说的那些,心里还有些疑问,所以追过来找你,但是你家人说你没回来,狄法曹忙着查案去了,我这个大闲人便在这里等着你了。” 古闺秀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我知道的全告诉你了。” “是这样的……”豆卢钦望看了看头顶的大太阳,说:“这一时半会儿说不完,古小姐不请我进屋坐一坐?” 古闺秀看他态度不错,又站了一早晨了,便领他进古家坐下说话。 古爹爹正等她回来吃午饭,见她领了个大帅哥回来,双眼立即就亮了起来,起身问道:“秀秀,这位公子是?” 古闺秀用膝盖也能想到他爹脑袋里在想什么,简单的说:“是衙门里的人,为查案的事找我,我带他去小厅说话,爹你先吃吧。” “不不不,”古爹爹拦下他们,说:“反正是吃饭时间,这位官爷肯定也没吃,一起坐下边吃边说!” “爹……”古闺秀正欲拒绝,豆卢钦望继续自来熟的说:“那就多谢古老爷了,在下的确饥肠辘辘,饿的紧了。” “哈哈,坐。”古爹爹领着豆卢钦望坐下,还斟了一盅酒,两人就这么且聊且喝起来,把古闺秀眼睛看的都直了起来。 还好古爹爹是个比较顾场面的人,并没有直接盘问豆卢钦望是什么人,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之类的,而是看到他腰上的宝剑,知道他是个习武之人,跟他聊起了江南剑术大师叶剑霄的趣闻。 古闺秀默默在旁吃饭听他们说话,好几次忍不住去瞄她的爹,看不出来,她爹懂的挺多的。 古爹爹侃侃而谈,说着叶剑霄十年前仗义救下两江巡抚帮他查了私盐大案的事,又想到最近并州的事:“我在外做生意的时候,曾听人说大盗叶白衣就是叶剑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若叶白衣真是叶剑霄,我才听说叶剑霄寻了宝铁在秦岭剑冢铸剑,不可能来咱们并州作案啊,你说是不是?” 豆卢钦望点头说:“古老爷说的不错,虽然在下不确定叶白衣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但是也听说过叶白衣的不少事,我相信他不是一个胡作非为的鸡鸣狗盗之辈,这次并州的案子,一定是有人借他的名头闹事罢了。”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古老爷笑着说:“我还听说啊,叶白衣作案的时候,都会在现场留下水印的签字,有的时候用清水,有的时候用茶水、酒水,嘿嘿,这次咱们并州的案子,那罪犯也这样依样画葫芦吗?军械库就跟咱们的仓库一样,是禁水的,凶手总该不会提一桶水去偷火药的吧,呵呵,你说是不是?” 就像谈家常一样,古爹爹一点点的启发着豆卢钦望。 豆卢钦望天资颇为不错,听他这样说,瞬间肃然起敬,对古爹爹说:“古老爷说的有礼,那帮官吏只听闻最初的守卫说见到大门上有叶白衣三个字的水印,却因水印消失而忽略了水从哪里来,军械库无水的话,那……” 他眼神一亮,说:“司仓参军王友志被传讯审问时坦白,他那天晚上喝醉酒在仓库中睡觉!那水迹极有可能是他的酒水了!” 古闺秀在旁对她爹竖起了大拇指,说:“爹,你真棒,没想到查案子还有一手!” 古爹爹笑呵呵的说:“哪里啊,我们这些生意人,最讲究消息灵通,你不晓得,我们在外走商无聊时,最爱听八卦,听的看的多了,想的也多了,呵呵呵呵。” 古闺秀夹了条鱼到他老爹的碗里,说:“刚刚费了脑子,多吃鱼补补!”而后对豆卢钦望说:“衙门内部跟王友志关系好,会送酒他喝的人,很容易查的吧?” 豆卢钦望已起身,冲他们父女拱手道:“多谢二位点拨,我这就回衙门去了!” 他顿了一下,又对古闺秀说:“我还有事找古小姐,不过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回头再来找你!”说完,便卷风似的走了。 古闺秀嘀咕道:“还有事啊……破案干嘛找我家来了……” 古爹爹已在旁拿眼神瞟她,问道:“女儿,快说说,你跟芮国公世子是怎么回事啊?” “咦,爹,你怎么知道他是芮国公世子?”古闺秀记得她没说过,她爹也没问过啊! 古爹爹在旁笑的一脸高深。 第十五章 叶白衣(7) “傻女儿,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怎么会猜不出他的身份?”古爹爹摸着下巴上的一撮小胡子得意的说着。 古闺秀十分好奇,摇古爹爹手臂:“您到底是怎么猜出来的,告诉我吧,我也想学看人的眼光!” 古爹爹笑着说:“看人这事儿没点阅历,还真学不会。你带他进来时,虽然没说明他的身份,可他这个人却实实在在的站在我眼前,他的穿着、举动、谈吐,都可以大致判断一个人的身份,若能够注意到细节,就能够推断他的具体身份了。比如说,你难道没有闻到他的衣服是被香熏过的?” 古闺秀点头道:“这个我倒是注意到了,可是咱们并州不少官宦人家都用的起熏香吧,你怎么就知道他是芮国公世子,而不是其他官家的公子?” “他身上的这个香可不一般,是趾国进贡的蝉蚕香,宫里叫做‘瑞龙脑’。咱并州城里能得到皇家赏赐的人,一个巴掌数的出来,再想想他的年纪,你又说是衙门查案的,除了奉命督查办案的世子,还能有谁?” 古闺秀惊叹道:“哇,爹您真棒,皇家香料您都闻得出来!” 古爹爹“嘿嘿”一笑,怕古闺秀追问,立即反问道:“你还没告诉爹爹,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古闺秀把早上的事情说了一遍,古爹爹也用惊叹的眼神看了看古闺秀,说:“我家的闺女真的是长大了,平时瞧你看的书多,没想到你懂的这么多。你的推断听起来有几分道理,难怪他会找到家里问你的意见。” “爹爹您也不赖啊,从叶白衣的水迹着手,猜测出凶手跟王友志的关系!” 父女俩人你夸我、我夸你,好话听起来都非常受用,谁夸谁知道! 狄仁杰和豆卢钦望结合各种信息查案,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只是谁也没料到,在春暮的雷雨夜中,王友志招供了,而后自杀了! 在王友志的亲口陈述中,他说是他自己监守自盗,之所以偷火药,是觉得皇上这么关心的东西,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却因为不懂**,送出去之后出了意外。 招供之后,他摔了吃完饭的瓷碗,割脖子自杀了,等狄仁杰闻讯赶来时,他已死透了。 对于他的突然招供,狄仁杰不信,可有人愿意出来背这个黑锅,宋都督非常高兴,命衙门速速结案,把结果报给芮国公。 狄仁杰指出疑点重重,不可匆忙结案,却被宋都督压了下来。 古闺秀知道这个消息,还是豆卢钦望跑来跟他说的,豆卢钦望一脸鄙夷,说道:“宋志成的脑袋被驴踢了,王友志胡乱招供,他就信了!在发现火药被盗的时候,王友志就被看押了,花市爆炸的时候,他正在牢房里坐着。而且,之前冒充叶白衣的盗窃案发生时间,王友志都有明确的到岗记录,他怎么分身去偷的东西?凶手根本不是他,顶多算个同谋!这样就叫结案,他想糊弄谁呢!” 宋志成就是并州大都督,朝廷三品大员,就这么被他直截了当的骂了,古闺秀一阵冒汗。 “既然你不信,你告诉你爹,继续查下去就行了,你跑来跟我说做什么?” 豆卢钦望说:“找你自然是有事的。这个案子我自然要跟狄仁杰一块查下去,只不过再过几天就是我爹寿辰,除了花市爆炸的火药,还有一部分火药没有找到,我担心寿宴出问题,想请你去丽景苑帮我检查一番,看看火药会不会已经被偷运进去藏了起来了。” “啊?你让我去找火药?”把她当成排爆警.察了吗? 豆卢钦望一副本该如此的表情,说:“你那么了解火药,由你再查一遍,我才放心。” 古闺秀觉得很为难,她并不是专业的,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想到万一火药在寿宴现场爆炸了,要死伤那么多人,她就觉得可怕,自己还是应该出一份力才对。 “我去帮忙也可以,只是我真的不确定能找到,也不确定我检查过的东西就是安全的,这点要事先说明!” 豆卢钦望冲她眨眼笑道:“没问题,又不是让你担责任,你就当过去玩玩就好了。寿宴头一天我会派人来接你的。” 约定好了之后,豆卢钦望骑马飞也似的跑了。 没过多久,洪筝带着巧碧的妹妹琬碧来见古闺秀,一个略显黑瘦的小姑娘,头发稀疏,但一双大眼睛很有神,看着就像是聪明的孩子。 古闺秀接下她,对琬碧说:“你别怕,你以后就跟着我,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知道了吗?” 琬碧略微生疏的对她行了一个屈身礼:“给大小姐请安,我爹娘常对我说大小姐是个大好人,琬碧跟着大小姐不怕。” 古闺秀摸摸她的头,真是个乖孩子。 洪筝欣慰的点点头,像古闺秀告别,要回店子里忙去了。 看着他,古闺秀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事,迫不及待的就要起身去找狄仁杰。 洪筝看她这样着急,说:“我驾了马车过来,要不这就送小姐去府衙?” “好,这就送我过去!” 两人赶着马车来到府衙,却被官吏告知狄仁杰跟豆卢钦望一起出门去了,再细问去哪里了,官吏却不肯告诉她。 她十分焦急,想了想又问:“那彭司马可在?” 官吏说:“彭司马身体抱恙,从昨天开始就没有上衙了。” “不好!”古闺秀跺脚说道。 洪筝上前问道:“大小姐,到底怎么了?” 她避开官吏往旁边走了几步,说:“洪大哥,我怀疑彭司马就是这个案子的凶手,可是我没有证据,现在又找不到狄仁杰和豆卢世子,我怕彭司马逃逸了,这可怎么办?” “彭司马?”洪筝惊讶的问道。 古闺秀点了点头。 洪筝说:“彭司马的家,我知道在哪。若没有证据,我们不是府衙的人,做不了什么,不过你若担心他跑了,我倒可以用生意的借口,去探望他,看看他还在不在家。” 古闺秀大喜,说:“那我们这就去吧!” 第十六章 叶白衣(8) 彭司马的家住在闹市背后的小巷中,两间再普通不过的房子。 路上洪筝对古闺秀说:“彭司马是坊间出了名的孝子,因父亲早亡、母亲重病,赚的俸钱全用在彭老太的病情上,还专门请了两个人在家里照顾彭老太的身体,可家里的日子却不宽裕,他至今也没有娶妻。” 古闺秀听着心里难过,这样一个孝子,为什么要去做犯法之事,是她猜错了吗? 不管怎样,她打算见到彭司马再说。 “咦!豆卢世子也在这里!”古闺秀下马车看见豆卢钦望的黑色大马拴在巷子口的下马石旁,惊讶的说:“那狄仁杰也在这里了,看来他们跟我一样怀疑到彭司马了,我们快进去看看!” 彭家干净却简陋的屋子里,彭司马跪在彭老太的床边,狄仁杰和豆卢钦望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彭老太捶打着床沿,老泪纵横,怒骂儿子糊涂,彭司马则伏在彭老太膝边大哭自己不孝,场面十分动容。 狄仁杰看到古闺秀匆匆跑来,跟豆卢钦望说:“让他们母子二人话别吧,我们在外面等。” 豆卢钦望点头,跟狄仁杰一同出来,迎面就被古闺秀抓着问:“你们捉到彭司马了吗?他招供了吗?” 狄仁杰点头,说:“是的,刚刚已经跟他对峙过了,他已无法狡辩,只好默认了。古小姐这次又是怎么查到他的?” 古闺秀说:“我刚刚在家,想起来彭司马曾陪着王友志的父亲王良柄到我店里选过古董,说是要送给芮国公替王友志求情。之前就说衙门内跟王友志有交情的人最值得怀疑,我自然要怀疑他了。本来我只是怀疑,但是看到你们一起出现在这里,你们一定是查到证据了对不对?” 豆卢钦望点头说:“是的,狄仁杰这几天通宵达旦的翻看衙门内上上下下几百人的档案,发现彭司马的父亲跟王友志的父亲王良柄是老乡,也是战友,他们曾一起在岭南从伍,后来他父亲在剿匪中战死,他跟随他母亲回到并州老家。今年,王良柄也回乡了,两家开始熟络起来,狄仁杰就是根据这条线索查了下来。” 古闺秀问道:“那查出彭司马为什么要偷火药了吗?” 狄仁杰点点头,上前一步说:“起因全是因为今年王良柄退伍回乡后,向彭家母子透露,当年彭父之所以会死在匪徒的刀棒下,全是因为出任务前一天受了鞭挞,身带重伤导致体力不支,而下令对彭父用刑的,正是时任岭南游击将军的芮国公! 彭司马知道这段过往之后,心存怨恨,认为父亲的死、他们母子多年受这么多的苦,全是芮国公害的。恰逢芮国公到并州来巡查,他便想报复。他威胁王友志偷了火药,是想让芮国公交不了皇差,却不想火药藏在花车里出了事故,伤及百姓。” “他威胁王友志?”古闺秀听出事情可能还不止这么简单,便追问起来。 狄仁杰说:“据彭司马刚刚交代,王友志做司仓参军多年,监守自盗已不是第一次,他偷偷卖了许多军械库的刀枪,今年又找彭司马想合伙贩卖军粮。彭司马就是以此威胁王友志替他偷火药。同时,王友志担心多年以来被他卖掉的军械会对不上账,想趁此机会把所有丢的东西都推到神偷叶白衣,便跟彭司马商量出用叶白衣当挡箭牌的法子,提前到处作案散播叶白衣到并州的假消息。可花市爆炸案发生后,他们就知道纸会包不住火,彭司马要已经被调查的王友志把所有事情都承担下来,好保全了他以便替两家老人养老送终。所以,王友志最后会在狱中畏罪自杀。” “哎!”古闺秀长叹一声,说:“军纪律法最是无情,彭司马何必为了以往的事误入歧途,他犯下这样的大错,他的母亲以后该怎么办。不过,对于你们来说可好啦,限期十天查案,你们终于可以交差了。” 狄仁杰摇了摇头说:“虽然事情水落石出了,但我还没有找到剩下的火药,并不能完全交差。” 古闺秀疑惑问道:“彭司马都认罪了,还不肯吐露火药的下落?” 狄仁杰点头。 豆卢钦望怀疑道:“他如此咬紧牙关不肯说,只怕还没有放弃复仇,不行,火药肯定已经被藏在我父亲身边了,一定要对他严加拷问!” 几人说话间,之前被狄仁杰派回去召集捕快的官吏已经回来了,一干人冲进屋子里,将彭司马扭押出来。 彭司马被押走之前,看着豆卢钦望阴险笑道:“再过不久,你就会跟我感同身受了,丧父之痛,我必将还给你!” 他的威胁和诅咒一直在几人耳边挥之不去,豆卢钦望迫不及待的道:“古小姐,你这就跟我回去查火药,狄仁杰,你回衙门想办法让彭司马开口,我就不信找不到剩下的火药了!” 他捉住古闺秀的手腕就往外走,直接把她抱上了马背,这般男女授受不亲,看的狄仁杰和洪筝目瞪口呆。 古闺秀挣扎道:“你拉我做什么,我有马车,我自己能过去!” 豆卢钦望心中记挂着火药的事,说:“别闹,我看你也不是迂腐的人,怎么偏这个时候闹脾气。” 好吧,古闺秀也觉得自己被人骑马载一下就嚷嚷着,是有点矫情,便闭了嘴。 待他们来到丽景苑后,豆卢钦望喊来所有管事,一个个仓库的盘点,并特地让管事把最近收的贺礼都搬出来依次检查。 几十号人把东西从仓库搬进搬出,古闺秀没看到任何像火药的东西。豆卢钦望又带她去各个房间挨个寻找,依然无果。 古闺秀累的满头大汗,说:“仓库和屋子里都没有,恐怕就要在院子里找了。这里树木草丛这么多,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检查完的。” 豆卢钦望看着远处的晚霞,天色将沉,今天没办法再找了。 “麻烦你这么久,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去吧。” 古闺秀想到自己被拉来当义工,蹭一顿放不足为过,恰好狄仁杰来问他们的搜查结果,豆卢钦望便请大家一起去饭厅用完膳。 “我们边吃边说,还不知道衙门里怎么样了。” 三人向餐厅走去,狄仁杰在路上说:“我把彭庆带回去的时候,宋都督脸色很不好看,他本想把案子在王友志那里打住的,我们两人却违背命令继续查了下去,回头恐怕还是得请芮国公出面从中调和一二。” 豆卢仁业一脸不屑,说:“这件事若真追究起来,宋都督还有包庇的嫌疑,他最好让我们顺顺利利的把这案子给查完了事,不然回头我爹还要问罪于他的,你怕他做什么!” “并不是怕他,只是先有彭司马祸起萧墙,若上下再不同心,事情只怕不好办,总得顾全了大局。” 两个男的絮絮叨叨的聊着,古闺秀坐在旁边喝水等上饭。她闲来无事四处瞄,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虽说不是富丽堂皇,却古香古韵,非常的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感觉。 已是华灯初上之时,丫鬟们捧着灯炉进来,古闺秀看到一个丫鬟手上捧着她店子里卖出去的错银铜牛灯,突然吓的摔了杯子! “住手!不要点灯!!” 她这样一喊,吓坏了丫鬟,也吓坏了狄仁杰和豆卢钦望。 古闺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丫鬟身边接过铜牛灯,连忙跑到院子里去,狄仁杰跟出来问道:“怎么了?” 古闺秀把铜牛灯放在空地上,然后隔远了一些,说:“火药只怕就藏在这个灯座里!” 众人大惊,听古闺秀解释道:“这个错银铜牛灯是彭司马和王友志的父亲从我店里去买的,当时听说是要送给芮国公做寿礼,顺道替王友志求情的。我今天来查仓库,当时就奇怪为什么没有见到这个铜牛灯,刚刚见丫鬟端出来准备点灯,便留了心思。你们看,这个错银铜牛灯的银线花纹已经变的漆黑,这种现象叫做氧化,必然是跟强氧化剂放在一起发生的反应,极有可能是火药里的硫磺!这是彭司马经手过的东西,我们不得不小心一些!” 什么氧化、强氧化剂,旁的人听不懂,但都知道银线变黑肯定是有问题的。 古闺秀指着灯说:“这个灯座的黄牛的牛腹是空的,快拆了灯罩看看里面有没有东西。” 狄仁杰二话不说,上前动手,卸去灯罩,拆开烟管,灯座的牛腹中果然滚出一堆黑色圆球,正是丢失的火药弹丸! 狄仁杰看着那些火药说到:“彭庆竟然留了这样一手!若无人知道火药藏在牛腹中,把此灯当做寻常的灯点燃,那么火药就会因热爆炸,他就算身在牢中,也能作案!” 古闺秀又说:“说来奇怪,此物是东汉的古董,我倒没想到真有人把它拿出来当灯用,也真舍得!” 豆卢钦望和狄仁杰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一个问题,豆卢钦望气极,反笑道:“那定然是身边出了内贼,受了贼人指使了!” 他大喝一声,下令道:“来人,把管事都给我叫来,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胆敢私自收受贿赂,又是谁下令把此灯端出来的!” 第十七章 叶白衣(9) 剩下的事情,如水到渠成,十分好查。 豆卢钦望稍一盘问,就问出错银铜牛灯是一个管事收受贿赂而收下,原是准备送到芮国公面前帮王友志说情的,但王友志招供自杀后,他就不敢了,收了东西没做事。今天他又听说彭司马被捉,他生怕自己被牵连,就把这铜牛灯混到仓库的礼单中,想要蒙混过关,万万没想到里头是藏了火药的。 那个管事跪在地上哭诉道:“小的只是想在国公爷面前露个脸,彭司马说国公爷最钟爱东汉古玩,我若替他们把这个铜牛灯送上去,必定能得到赏识。世子爷,是小的瞎了眼,不该信贼人的话,但小的绝不敢有害国公爷和世子的想法呀,请世子爷明鉴,饶小的一命吧!” 豆卢钦望拧眉说:“你跟狄法曹回衙门录口供画押吧,你在此事中到底有没有坏心,狄法曹会给你一个交代,看到你老实交代的份上,我也会替你说情的。” “谢世子爷、谢世子爷不杀之恩。”能捡回一条命,管事已是感恩戴德。 狄仁杰带着管事回衙门,豆卢钦望重新请古闺秀进屋坐下。 饭厅中已摆好了饭菜,豆卢钦望举杯谢她:“今天多谢古小姐才能发现火药,不然我的小命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你能够不计前嫌帮助我,我豆卢钦望感激不尽,我敬你一杯。” 古闺秀拿起酒盏喝了一杯,说:“世子还是随意些吧,你这样正经的谢我,我倒不知该怎么说话了。” 豆卢钦望笑道:“我就是欣赏古小姐这般洒脱不羁!” “过奖过奖。”古闺秀笑了笑道:“可怜狄仁杰,到口边的饭菜没吃到,又回衙门做事去了。” 豆卢钦望歉意的说:“我会让下人准备好饭菜送过去,这件事不尽快办下地,他只怕也不会安心。” 古闺秀点头,她也觉得狄仁杰是个认真负责、工作为先的人。 两人边吃边聊,后来有人传话,说芮国公从营地回来了,听闻案子已破,招世子前去问话。 古闺秀听了忙说:“时间不早,我吃完了,世子你去忙吧,我先回去了。” 豆卢钦望见天色已黑,命人送古闺秀回家,他急匆匆见芮国公去了。 古闺秀坐在豆卢家的马车上,路过衙门,想进去看看狄仁杰,提前下车:“我去衙门有些事,你们就送我到此吧,谢谢你们世子的好意。” 豆卢家的下人见她去的是衙门,理应没有安全问题,就告辞打道回府去。 古闺秀敲开衙门的大门,守门的小吏已认得她了,听她说是来找狄仁杰的,指了后面说:“狄法曹还在写卷宗,你直接去找他吧。.info[]” 走进衙门,晚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只有一间房还点着灯,狄仁杰在案前俯首疾书的身影被投在窗户纸上,格外清晰。 古闺秀敲门进去,狄仁杰见到她,很惊讶说:“古小姐怎么来了?还有事?” 古闺秀笑着摇头说:“我回家路过衙门,进来看看你,你还没忙完吗?” 狄仁杰搁下笔说:“就快写完了,明天呈给宋都督过目后就能开堂审理。” “你快写吧,不用管我,我就是来看看,我挺好奇你们怎么办案的。”古闺秀说道。 狄仁杰点点头,重新疾书起来,并说:“可惜古小姐不是男儿,不然请来衙门做师爷也是可以的。” 古闺秀被他逗的笑起来:“我做不了师爷,帮你做个小参谋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狄仁杰抬头问她。 古闺秀说:“当然可以啊,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 狄仁杰感叹道:“我们衙门里的人查案太过墨守成规,很多线索在眼前也看不到。跟古小姐认识后,我从你身上学到不少东西,真的受益匪浅。若古小姐不介意,我以后想向古小姐多多请教。” 古闺秀心里有点得瑟,狄仁杰说要向她多多请教诶!他可是神探,竟然说向她请教。 她心里正得瑟着,看到了另一个桌子上的食盒,应该是豆卢钦望派人送来的晚餐,原封不动的搁在那里。 她惊讶道:“你还没吃啊?” 狄仁杰说:“写完就吃。” 古闺秀走过去摸了摸食盒的温度,说:“还好现在天气暖了,饭菜还没凉,快些写完吃饭吧,小心饿坏了。” 狄仁杰笔尖微凝,顿了一刻又疾书起来。 他心里想着,除了母亲,倒是第一个人对他这般关心。 心里暖暖的。 终于整理完卷宗,古闺秀已经帮他把饭菜摆出来,他坐过去,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说:“要古小姐动手帮我布菜,辛苦了。” “没事啦,你快些吃吧。” 狄仁杰点点头,端起碗吃了起来。 古闺秀看着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想到如今的狄仁杰才二十岁,并不是她知晓的那个历史上已经成名的狄仁杰,一切问题都为时过早,便压了下去。 古闺秀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狄仁杰浑身都不自在,只好狼吞虎咽的把饭吃了,说起案件:“等案子开堂审理的时候,关于错银铜牛灯,可能需要古小姐出庭作证,如果古小姐觉得不方便,可以写一份证词代替,你怎么想?” 古闺秀想了想说:“我直接出庭吧,我想看看怎么审案的。” 狄仁杰点头,笑道:“古小姐跟其他女子真不一样,若其他女子遇到这种事情,唯恐避之不及,古小姐却觉得新奇有趣。” 古闺秀笑了笑没说话,天知道她在此之前过的多么无聊,她之前十多年的古代生活,唯一有趣的就是在质库收到新古董的时候,其余时间,她真不知道怎么打发才好。 办完事、吃完饭,狄仁杰送古闺秀回家,路上遇到出来找古闺秀的古爹爹,古爹爹看到他们俩走在一起,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闺秀啊,你这么晚不会来,身边又不带人,爹很担心,早知道你跟狄法曹在一块,我就不用瞎操心了。” 狄仁杰对古爹爹拱了拱手,说刚刚在衙门跟古闺秀把案子的事说完了,又笑着对古闺秀说:“原来古小姐的闺名叫闺秀。” 古闺秀脸红了,心里怨他老爹为什么要给她取个这么直白土气的名字,大家闺秀的闺秀,平时觉得没啥,现在被狄仁杰说起来,她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 第十八章 千金(1) 军械库的事查了一个水落石出,案件的审理有芮国公亲自盯着,哪怕宋都督心中有别的想法,他也无奈何,案件审的很顺利。(..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参加庭审作证,看到彭庆在堂上认罪,哭求昔日同僚照拂一些他年迈病重的母亲,古闺秀就觉得一阵心酸,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回到家里,古闺秀看着琬碧正在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浇水,想到了有些爱咋咋呼呼的巧碧,自从巧碧意外去世,她身边太安静了。 琬碧跟巧碧长的有些像,圆溜溜的眼睛,鼻尖翘翘的,说不上好看,却非常可爱。但琬碧因为在家里过的不好,黑黑瘦瘦的,看着比一般八岁孩子要小很多,她拎着水壶浇水,古闺秀看着都怕水壶把她给压坏了。 “琬碧,快来,进屋歇歇。” 琬碧抬头见她回来,放下东西跑到她身边,望着她说:“大小姐回来啦,累不累?我给您倒杯水吧!” 古闺秀拉着她进屋,说:“我不累也不渴,来,跟我进来坐坐。” 进屋之后,古闺秀摸了摸她的头,说:“我今天早上去了衙门,害死你姐姐的坏人已经捉到了,被判了死刑,秋后问斩,可以告慰你姐姐的在天之灵了。” 琬碧听了高兴又伤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说:“谢谢大小姐替我姐姐报仇!” “不要伤心了,大仇得报是件高兴的事,我已派人给你家里传话了,等到晚上,我再让管家给你准备祭奠的东西,你给你姐姐烧点纸吧。” “嗯。”琬碧用力的点头说:“我一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姐姐,我也要告诉她,以后我替姐姐好好伺候大小姐。” 古闺秀笑了笑,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琬碧这么小,却这么懂事。她平日在家里的时候,琬碧一直在跟前端茶递水、送书送墨的,她若是出去办事,回来听家里的仆妇说起,总说琬碧在洒扫做卫生,还跟着厨房里的妈妈们摘菜,大家都很喜欢她。 这么一个好孩子,让她一辈子做丫鬟,可惜了,哪怕是看在她姐姐的份上,也该待她好些。古闺秀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琬碧想不想读书认字?” 琬碧愣了,一脸惊喜,却又低下头说:“琬碧不敢。” 古闺秀问道:“这有什么不敢?你若想学,我就教你,只是真要把书读好,是件很辛苦的事,不能怕吃苦,也不可气馁,你做得到吗?” 古代的读书人是非常有地位的,读书也是非常贵的,寻常老百姓家供不起读书人,更何况一个农户家的女娃娃,琬碧从来没想过能读书。 她惊呆了的看着古闺秀,而后欣喜若狂道:“我读、我读,我什么苦都不怕!” “好,那我明日就开始教你认字。” 屋内说说笑笑的,另有丫鬟来传话:“大小姐,老爷请您到客厅去。” 客厅的桌子上堆了很多东西,小山似的,有布匹有首饰,还有珍贵药材。 古闺秀惊讶问道:“爹,又不是过年,您买这么多东西回来做什么呀。” 古爹爹眼睛笑的眯起来了,说:“这不是我买的,是芮国公世子送来的谢礼,说是我们帮他破了案,你看这些布料和首饰,是给你的,这些药材,是给我的,这孩子想的真周道啊!” “这么多谢礼?”古闺秀走过去看了看,都是些看起来就很好的东西。 古爹爹说:“我起初还以为是谁家送的聘礼过来呢!” 古闺秀知道他爹又在胡思乱想了,忙说:“您又来这一套,他们国公府有钱,谢礼自然看着体面些,咱们收着就是了,说那些有的没的,让女儿脸面往哪搁啊!” 古爹爹忙说:“好好,爹不说啦。这儿还有个请帖,请我们父女俩参加芮国公的寿宴。我一介商人,就不去凑这个热闹啦,你跟世子他们去玩吧。” 古闺秀接过请帖看了看,放在一边,说:“咱们家送个贺礼过去就行啦,我也不去凑这个热闹,肯定没一个我认识的人。” “去吧去吧,你多认识几个人也好,说不定就能看到一个中意的。”古爹爹万变不离其宗,核心思想永远只有一个…… “爹~~~”古闺秀撒起娇来。 “好好好,随你吧,你不想去就不去了。”古爹爹耳根子,女儿一撒娇,什么问题都能投降。 古闺秀去古玩店找洪筝拿了一管前朝的笛子,包好了派人送去丽景苑。 豆卢钦望是个聪明人,看到礼物就问古家的家丁:“你家老爷和小姐不来参加寿宴吗?” 若是本人要来,就不会提前把寿礼送过去了。 古闺秀跟家丁交代过,家丁便依照古闺秀的吩咐说:“老爷和小姐说家里生意忙,离不开人,还请世子爷见谅。” 豆卢钦望想了想,跟家丁一起到了古家,亲自上门来请。 古爹爹不巧被周掌柜喊了出去,只古闺秀在家。 豆卢钦望开门见山的说:“若真是生意忙,古老爷那里我也就不强求了,只是你必须得来一趟,我爹要见你。” 古闺秀吓了一跳,问道:“芮国公为什么要见我?” 豆卢钦望说:“在审理军械库一案时,我爹在衙门里看到你,他说你做证词时说话有理有据不怯场,又听我说了你帮助查案的事,说你是个奇女子,十分赏识,想要见面详谈。” 古闺秀记得芮国公,是跟宋都督一起坐在堂上,长相十分严肃威武的一个人,大概是长期在军营中走动,他的气场让古闺秀有些害怕,只不过她没表现出来罢了,倒没想到他对她颇有赞许。 “我一介平凡女子,能跟芮国公详谈什么呀……”她还是不想去。 豆卢钦望认定的事绝对不让人赖掉:“我都跟他打包票,说一定能把你请过去的,你若不去的话,那我回头只好带我爹到你家来找你了。” “什么?”古闺秀瞪大了眼睛说:“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让芮国公亲自过来,你别闹了!” 豆卢钦望得意的笑道:“你才别闹了,就过去吃个饭,说几句话,有什么好怕的。就这么说定了,我让狄仁杰那天早上过来找你,你们一块过来吧。” 古闺秀问道:“狄仁杰也去啊?” “嗯,他这次立了大功,我爹也很赏识他的。” 既然有认识的人一起,古闺秀也就不再推辞:“好吧,只是丑化说在前头,我可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人,要是失了礼仪规矩,你们可别怪我。” 古闺秀这句话倒是个大实话,她平日过的轻松自由,古爹爹从不强求她学规矩,见了当官的要怎么跪怎么叩,私塾的夫子虽然教过,但她心里别扭不愿做,更别说一些公侯世家里的规矩了。 豆卢钦望笑着说:“能有什么规矩,你到时候跟着我就成了。” 第十九章 千金(2) 古闺秀性格豁达,却也是个女子,她也爱美。既然已经决定去参加寿宴,她就想打扮的漂亮些,免得让宴席上其他人小瞧了。 其实说白了,她最开始不愿去参加寿宴,是觉得自己跟国公府要请的客人不是同一类人,她贸然前去显得很突兀。 她翻了翻衣柜,平日觉得衣服很多,可却挑不出一件穿去参加宴席。她想到昨天才收到的那些布匹,便让人从库房取了出来。 古闺秀喊来琬碧,问她:“是这个粉纱绣折枝花的好看,还是这个绿缎绣兰草的好看?” 琬碧在两匹布之间看了半天,说:“都好看,但是粉色的更好看。” 古闺秀有些犹豫,说:“会不会太花了一点?穿这么粉出去有点不好意思呀。” 琬碧却说:“小姐去参加寿宴,穿红的好。” 古闺秀听她说的有道理,点头说:“不错,寿宴嘛,喜庆一点好。” 于是立刻带了琬碧一块去熟识的成衣店,让裁缝帮她们量尺寸,把衣服赶制出来。古闺秀的这套新衣配浅黄色小衫做了套襦裙,给琬碧的是做了套小孩穿的衣裤。 琬碧听她说也要给她做新衣,并带她去宴席玩,欢喜的不得了。 见她高兴,古闺秀也高兴:“回头我们穿一样的衣服去参加宴席,肯定很好玩。” “小姐待我真好!” 她付了双倍的价钱,成衣店的裁缝赶工,两天就拿到了新衣,试穿一下,果然很漂亮,显得她年纪颇小,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她挑了相配的白玉粉蝶簪和玉镯,装扮一新,等寿宴那天早上狄仁杰来接她时,吓了一跳,原本就漂亮的人这样认真打扮,闪耀的有些让他无法直视了。 他正巧看到琬碧跟古闺秀穿着同一个布料做的衣服,忙找到了话题问道:“这是你妹妹?” 琬碧摇头说:“不是不是,我是小姐的丫鬟。” 古闺秀却笑着说:“是的呢,我干妹妹。”说完还拍了拍琬碧的头,琬碧一脸幸福。 瞧着她们这样,狄仁杰心中又被古闺秀惊讶到了,对下人这样好的姑娘,实在不多见。 狄家在并州也是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狄仁杰今天不当差,穿着日常的黛蓝色长衫,比办差事的时候少了一份严肃,多了一份儒雅。 他今天带了家丁和车夫出来,古闺秀搭他的车一块去赴宴。 并州的权贵齐聚一堂,丽景苑里熙熙攘攘,全是来给芮国公贺寿的宾客。宋都督作为东道主,跟寿星芮国公一起迎接宾客,豆卢钦望伴随左右。 看到狄仁杰带着古闺秀和琬碧前来,豆卢钦望有一瞬间的错觉,竟觉得他们像是一家三口。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边摇头边笑着上前说:“你们来了?今天人多,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info超多好看小说]古小姐,我让丫鬟带你去后面的小花园,来参加宾客的夫人小姐都在那里赏花歇息,过会儿得空了,我带你去见我爹。怀英,我先带你去见几位大人。” 狄仁杰犹豫了一下,说:“古小姐在这里只怕什么人也不认识,我的三婶今天也来参加宴会,我先把古小姐带去她那里让她照顾一下,再随你去拜见各位大人吧。” 豆卢钦望点头说:“好,那我就在前厅里等你。” 狄仁杰对古闺秀说:“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是我三婶代表我家女眷前来赴宴的。她姓郭,你称她郭夫人就是,我三叔是东市市令,我三婶也懂一些生意上的事,你跟她应该有话讲,她为人随和,你不必拘谨。” 唐朝女性地位不低,称呼上直接以娘家的姓氏称呼。 古闺秀谢道:“难为你想的这么周道。” 在丽景苑的水榭中,许多夫人小姐在里面喝茶赏莲。 狄仁杰找到了郭夫人,双方引荐后请郭夫人带着古闺秀一些。郭夫人出人意料的年轻,瞧着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只是有一种生养孩子之后的虚胖,能瞧出是做母亲的人了。 郭夫人惊讶的打量古闺秀,又瞧着狄仁杰笑:“我昨儿问你要不要跟我一道来,你说你有别的事,原来是这个事。” 狄仁杰至今未娶妻,家里虽然没有逼他,但也都很着急。郭夫人看他带着女子一起出现,哪里有不往其他方面想的道理? 狄仁杰脸上红红的,说:“我跟古小姐因为衙门里的公事有些来往,今日也是有旁的事才来赴宴,三婶你就辛苦照顾古小姐片刻,我和世子爷待会儿就来找古小姐了。” “知道知道,你放心忙去吧。”郭夫人笑的十分灿烂。 待她们在水榭中坐下,郭夫人便开始旁敲侧击的问古闺秀的情况了:“今天这么热闹,你怎么一个人来,你母亲没有来赴宴吗?” 古闺秀说:“家母在我小时候意外去世了。” “哎呀,真是抱歉,看我这张嘴,什么都不知道就乱问。”郭夫人忙说。 古闺秀笑道:“没事的,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郭夫人便又问:“那你父兄呢,都没来吗?亏他们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呢。” “我爹生意上的事很忙,不得空,我又是家中独女,所以无人相伴。” 郭夫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递了一个橘子给她,问:“你爹做什么生意的?我家相公是东市市令,说不定两家还打过交道呢。” 古闺秀说:“我家开质库,并做古玩生意。” “莫不是好再来质库那个古家?”郭夫人果然对市场很了解。 古闺秀点点头,眼看着郭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淡了。 她猜得到郭夫人心里想的什么,无非跟她父亲一样想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难得两个孩子跟异性走的这么近,就以为两人有戏,现在细问了一下条件,又觉得两家不合适,觉得失望了。 古闺秀觉得面子上微微有些讪讪的,但是她理解郭夫人的想法,并且她对狄仁杰还没有儿女之情,所以郭夫人的神色变化,并不能让她伤心。 她转头看了眼水池里的莲花,粉的白的,小小的一朵朵,三五成群的点缀在水面,莲叶下有锦鲤穿梭,十分好看。 在她们说话时,琬碧看着水池对面,一脸新奇。那里有一群孩子拿着鱼食在喂鱼,引得鱼儿抢食,很热闹。 古闺秀从桌子上取了一包鱼食给她,说:“你也去玩吧,别走远了,让我能看得到你,也小心别掉进水里了。” 琬碧高兴的接过,说:“谢谢小姐!” 旁边的郭夫人听了,问道:“这个孩子不是你的妹妹吗?怎么称你小姐?” “是我以前贴身丫鬟的妹妹,我喜欢她,所以没把她当丫鬟。” 郭夫人诧异的说:“碰到你这样的主子,是小丫头的福气。” 郭夫人不再问古家的事,跟她介绍起在场的夫人小姐。女人在一起有说不完的八卦,古闺秀跟她们不是一个生活圈的,说什么人她都不知道,她便安静的听着。 她觉得无聊,想着狄仁杰和豆卢钦望什么时候才来找她,忽的就听到有人喊落水了! 第二十章 千金(3) 古闺秀听到呼喊,匆忙回头向水里看去,只见水池里一阵水花,有两个孩子在里面扑腾着,旁边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和仆妇喊的喊叫的叫,十分混乱。 坐在水榭里谈天的夫人们也听到了,顿时鸡飞狗跳,都在呼喊着自家的孩子和随从,又是一阵乱。 古闺秀四处一扫没看到琬碧,心立刻就提了起来,挤到水边正好见到仆妇们把一个男孩子从水里往上拉,而琬碧正在水里托着那个男孩儿。 “琬碧!”古闺秀急忙抱她起来,她浑身湿透了,但是没哭没闹,起来第一句话就说:“小姐我没事,我会游水。” 古闺秀这才放下心,问道:“怎么掉进水里了?” 琬碧指着旁边被众人围着的小男孩儿说:“他捞鱼的时候掉进水里,我看他不会水,下去救他。” 原来如此。 她转头去看那落水的男孩子,已被仆从抱走,一群女人跟在后面哭哭啼啼的跑了,阵仗非常大。 也有丽景苑的仆从过来问她们有没有事,要不要看大夫,古闺秀看琬碧好好的,就说:“孩子没事,就是衣服都湿了,有小孩子的衣服可以换吗?” 仆从将她们带到客房,回头找衣服去了。 郭夫人答应狄仁杰照顾古闺秀,也跟了过来,跟她们说:“刚刚掉进水池里的男孩儿是黎国公的二世长孙,在家里跟宝贝似的疼着,没想到今天受了这个无妄之灾,黎国公府里有的闹了。(..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并不知道郭夫人说的具体是什么人家,但很显然对方身份尊贵,不过人命是平等的,在她眼里,琬碧一样宝贝。 她帮琬碧擦着头发,教育道:“救人虽然是好事,但是做好事要量力而为,你看你这么瘦小,万一救人没救成,把自己搭进去可怎么办?水池里那么多仆从,你大喊一声,让大人们去救也不会迟,下次不可莽撞了,知道吗?” 琬碧乖乖的点头,说:“我记住了,小姐。” 丽景苑的仆从取来了干净的衣服给琬碧换上,琬碧穿着稍大了一些,不过不太要紧,琬碧却因为又穿了新衣而高兴,小孩子的心情就是简单。 收拾好了刚打算离开客房,就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许多人走了来。 有人敲门,古闺秀上前开门,就见一位长相十分端庄高贵的少女,带着一群仆妇站在门口。 少女脸上有匆忙的神色,不过依然得体的笑着对古闺秀行礼,问道:“请问是古夫人吗?我是黎国公家的二小姐,听闻您家的孩子从水里救了我侄子,我特地前来道谢。” 古夫人……古闺秀小小的?辶艘幌拢?谙敫脑趺淳勒?飧鋈萌宿限蔚奈侍狻?p>旁边郭夫人已经笑道:“秀儿你又闹笑话了,这可不是古夫人,是古小姐,是待字闺中的姑娘家呢!” 黎二小姐探头一看,惊喜道:“狄三奶奶,原来是您在这儿。” 她面带愧色的说:“我……我是听仆从说是古夫人……哎呀,实在失礼,古小姐见谅。” 这位小姐有礼又不做作,古闺秀自然不会介意,笑着说:“没关系,二小姐进来坐下说话吧。” 郭夫人在旁替他们介绍道:“这是黎国公家的二小姐,白秀儿,这是好再来质库家的古小姐,说来我还不知道古小姐的闺名呢。” 古闺秀有些尴尬的自我介绍说:“我的名字叫……闺秀……” 郭夫人跟白秀儿都有些惊讶,但白秀儿很快笑着说:“姐姐跟我闺名有个字一样,都叫秀儿,是缘分呢。” 古闺秀对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更多了几分好感。 白秀儿便说起琬碧救了白家孩子的事,白秀儿回想起来就心惊,捂着胸口说:“我们长房就奇哥儿一个独孙,老太太疼他疼到心尖尖上,平时只是吃的不好都要喊服侍的人去训话,万万没想到会落水,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太太和我大嫂必是要不好了,就是今天回家,我们一起出来的人也不好交代。幸而你家孩子动作快,三两下就把奇哥儿捞起来了,没喝到几口水,我大嫂现在陪着孩子在大夫跟前,特地叮嘱我要好好谢谢你们。” 说着就从身后仆从的手上接过一个盒子,说:“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你们收下。” 古闺秀连忙推辞道:“二小姐的心意我替琬碧心领了,谢礼就不必了。” 白秀儿自然不肯,把东西塞到琬碧手中,一定要她们收下。 郭夫人看她们扯来扯去,替白秀儿说道:“古小姐你就收下吧,在你看来是举手之劳的事,对黎国公府来说可是大事,你不收谢礼,他们只怕不会心安的。” “对啊,你一定要收下的。”白秀儿说。 抗不过她们的热情,古闺秀只好让琬碧收下。 白秀儿这才舒心,她记挂着前头的事说:“我大嫂和奇哥儿还不知怎样了,就不久坐了。” 古闺秀和郭夫人起身送白秀儿一行人离开,古闺秀感叹道:“黎国公家的人太客气了。” 郭夫人笑道说:“他们白家是世代书香门第,最讲究这些,你看吧,出了今天的谢礼,回头还有人要登门道谢的。” “啊?”古闺秀吃了一惊,这种事不是谢过就好了么。 这样一折腾,离午宴的时间不久了,两人带着琬碧往前头走去,郭夫人在路上说着家常:“刚刚的那个白秀儿,再过不久就要嫁给温尚书的大公子,门当户对,也是个有福气的。” 挺好的一个姑娘,能够嫁得好,古闺秀也替她高兴。 到了前厅,狄仁杰和豆卢钦望正在找她们,狄仁杰说:“听说后院出了点差错,又有人说什么‘古夫人’,不知道是不是你,让我和世子好找,你们没事吧。” 古闺秀摇头道:“没事,就是琬碧弄湿了衣服,已经换了一套了。” 豆卢钦望说:“那就好,我爹现在在书房等我们,你快随我们来。” 古闺秀把琬碧托付给郭夫人照看一下,郭夫人听他们说话,知道芮国公找他们有正事,自然答应照看琬碧。 待他们离开,郭夫人看着紧随着她的琬碧说:“你家小姐不简单呀,竟然能得芮国公的召见。” 琬碧一脸高兴,说:“我家小姐最棒最好了!” “你这孩子嘴甜,难怪你家小姐疼你。”郭夫人笑道。 第二十一章 千金(4) 芮国公在丽景苑的书房召见古闺秀和狄仁杰,豆卢钦望领他们进去,只见一个高高大大,威武强壮的中年男子穿着暗红万字葫芦纹的衣服背手站在书架旁,正在翻一本黄旧的书籍。 芮国公看到几个年轻人来了,拿着书走到桌案,冲他们点着头,让他们坐下说话。 古闺秀冲芮国公行了裣衽礼后,随狄仁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偷偷抬眼打量芮国公。与之前在衙门见的那一次相比,芮国公今天也许是寿星的缘故,少了些威严,多了几分慈爱的感觉。 豆卢钦望开口道:“爹,这就是古小姐,您记得吧?” 芮国公点头道:“记得,古小姐在堂上一腔正义的成词,如犹在耳,我怎会忘记?” 古闺秀站起来汗颜道:“芮国公过奖啦。” 芮国公举起手掌压了压,示意她坐下说话:“我听犬子和狄法曹都夸奖古小姐聪慧灵敏、博闻广识,今天特地要你来一趟,除了让你来宴会玩一玩,其实是有件事想与古小姐商量。” 古闺秀迅速瞟了一眼豆卢钦望和狄仁杰,他们脸上隐隐有喜色,说明芮国公找她绝不会是坏事,于是说:“我一介平民,又是晚辈,芮国公有什么事但请吩咐,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做到。(..info)” 见她果断,芮国公心里喜欢,道:“古小姐有男儿的飒爽之姿,难怪得众人夸奖。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想必古小姐也知道,前不久军械库被盗,我们研制的火药弹丸损失严重,恰主持研制火药弹丸的方士服用了新研制的丹药后神志不清,导致现在重制火药一事被搁置,无法对皇上交差。而众人都说你懂火药之理,所以我想请你到军中助我一臂之力,帮我们把火药重新研制出来。” 古闺秀这下可有点扛不住了,这责任重大啊,她负不起这个责:“芮国公赎罪,实在不是小女子不肯帮忙,而是我只是知道皮毛,从未研制过火药,实在不敢到军中指手画脚……” 芮国公不急也不恼,慢慢说:“无妨,我并不是要古小姐全权负责火药之事,那疯癫的方士留有配方和研制方法,只因有些话语实在难以解读,所以想让古小姐去看看是否看得懂,而后告诉兵工坊的人该怎么做。如果看不懂也无妨,只是辛苦古小姐跑一趟。” 芮国公如此客气的同她这个无官无职的晚辈说话,古闺秀再不同意就不识抬举了。 “如此一说,举手之劳而已,小女子怎会不帮?芮国公到时候派人带我去军工坊就是。” 芮国公指着豆卢钦望说:“到时候就让犬子带你去吧。” 约定了去兵工坊的事之后,芮国公又说到狄仁杰:“早先听阎公称赞你,说你是‘河曲之明珠,东南之遗宝’,我只当他是抬举年轻人,这次见你连破两案,有胆有谋,当得起这称赞。你们宋都督不愿自己的亲随服罪,想要将军械库一案止于王友志自尽之处,你却执意一查到底,宋都督以后恐怕不会给你好脸色看啊,年轻人。” 狄仁杰抱拳说:“下官身为法曹,就是要秉持公正、伸张正义,查事实真相,还冤者以清白,此意志,非强力可阻。” “说的好!”芮国公赏识的拍手赞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必定保你周全,不会叫宋都督任意而为。” 芮国公满意的看了看三个年轻人,对自己儿子说道:“狄法曹和古小姐都是出色的年轻人,钦望你要跟着他们多学一学,三人行必有我师,知道吗?” 豆卢钦望在芮国公面前十分乖,抱拳受教,说:“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说完话,芮国公作为寿星,赶去前面宴厅主持宴席,古闺秀三人也紧随着往宴厅走去。 女眷所在宴席与男宾隔着一院,古闺秀独自去女眷席找到郭夫人汇合,听桌子上的众人聊聊天,说说笑,品着美味,倒没其他事,只是散席时,郭夫人有意无意说到白秀儿的婚事,联想到狄仁杰还未娶妻,就说想给狄仁杰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指明是要官家小姐,这般暗示让古闺秀哭笑不得。 她脸上并未表露出来,客气的跟郭夫人道别后,带着琬碧回家去,但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 见她闷闷的,琬碧拿着白秀儿送她的谢礼来逗古闺秀高兴:“大小姐你看,白家姐姐送我的礼物好漂亮,上面这只鸟跟活的一样。” 是一根镶宝雀鸟金簪,只怕是白家临时要拿谢礼来不及回府准备,从哪位夫人头上现取下来送人的,十分漂亮,能带到满是权贵的宴席上,也足以显示很珍贵。 “是个好东西呢,琬碧你要好生收着,等你长大了,有用处的。” 琬碧小心翼翼的把簪子收进盒子里,把盒子交给古闺秀,说:“大小姐帮琬碧收着吧。” 想到她一个小孩子怕把东西弄丢了,古闺秀就说:“那我先给你收着,以后一起给你。” 跟琬碧说着话,古闺秀就想到今天落水的那个小男孩儿,问琬碧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 琬碧说:“大家都在喂鱼,很多鲤鱼都围了过来,有一黑一白两条大鲤鱼跳的特别高,白家的那个弟弟说白色的那条最大,是鲤鱼王,旁边有人说别以为他姓白,就什么都是白色的好,明明是黑色那条更大。白家的男孩儿赌气,非要去把两条鱼捉出来比一比,他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 这些世家的孩子,还真是任性,小小年纪心思也够多,白色都能跟白家的姓氏联系在一起贬卦一下。 听见是这会儿事,古闺秀摇了摇头,没兴趣继续听了。 第二天,豆卢钦望带她去兵工坊辨认方士的配方,古闺秀因知道军人忌讳女子进军营,虽然她是奉命去的,却也注意了着装打扮。她把头发束了高马尾,带了发冠,穿了书生袍。 而豆卢钦望本就是男生女相,长的很漂亮,两人站在一起,一眼看去,雌雄莫辩。 豆卢倾望看着古闺秀男不男女不女的打扮笑弯了腰,古闺秀想到若豆卢钦望穿女装,只怕要把自己比下去,也闷着笑了起来,一路说说笑笑,直到兵工坊的门前才严肃起来。 【热感冒+发烧+年中总结,最近状态不好还事情多,更新有点坑,亲爱的们谅解一下哈。】 第二十二章 千金(5) 并州兵工坊修建在城外军营不远处的山坳里,四周木栅栏修的很高,缠满了铁蒺藜,从门口到里面的每个厂房,都有士兵看守和巡逻,是个颇有规模的冷兵器作坊。 古闺秀跟着豆卢钦望走进兵工坊,立即有人带他们去见兵曹参军何有为。 何有为是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留着八字胡,皮肤黝黑,身后跟了一个俊美的白面书生,四个人见面后互相作揖。豆卢钦望跟何参军早就相识,却不认识他身后的那个书生。 “这位兄台有些面生,之前倒是没见过。” 何参军介绍道:“这是温尚书的大公子温谦,之前在户曹做事,为了火药的事,才调到兵曹来帮忙。” 温谦人如其名,谦和有礼,上前与豆卢钦望打招呼道:“世子,其实我们之前见过一面,去年我有幸跟随家父去长安弘文馆探望周夫子,正巧遇上你在周夫子跟前写文章,周夫子对你的文章大为称赞,在下十分佩服!” 豆卢钦望回想了一下,说:“原来是温尚书家的公子,失礼失礼。” 几人一阵寒暄,何参军问古闺秀:“这位就是芮国公举荐的古小姐吧?” 古闺秀点头道:“正是在下。” 何参军见她穿着飒爽,谈吐利落,没有女子的扭捏,心中有几分赞许,说:“军械库火药失窃,制药方士服药致疯,这接二连三的意外让我束手无策。我和芮国公暗地里寻找懂火药之理的人,听闻古小姐通晓此中门道,还请古小姐为我们排忧解难啊。” 古闺秀客气道:“我并不知我能帮到多少忙,只能说是尽力而为了。” 何参军点头,又招呼大家:“那我们这就去药房看配方吧。” 走到兵工坊深处的一间库房模样的地方,何参军命士兵从带锁的柜子里取出配方,交到古闺秀手上:“这就是火药的配方。” 古闺秀接过配方看了一眼,心中一跳,险些叫出口来。 这方士的配方上写的是化学方程式,难怪兵工坊的人认不出!初唐年代,她在兵工坊中看到了一张写着现代化学方程式的配方,如何不让她震惊?莫非那个疯癫的方士也是穿越人士?所以火药才会早早的在这个时候就被研制出来了吗? 她心中的一些疑问被解开了,可是更多的疑问也产生了。 豆卢钦望见她脸色大变,问道:“怎么了?这个配方有什么问题吗?” 古闺秀连忙掩饰道:“没有,这上面是用一种十分罕见的标记方式写的配方,我在一本古书里看过,没想到真的有人用,所以吃了一惊。” 何参军听了非常高兴:“看来古小姐果然能够辨认,哈哈。” 古闺秀说:“大概能够认出,但是标记所对应的物品到底是什么,需要多少分量,我可能需要翻一些书才能确定,大概需要一两天的时间吧。” 一两天的时间在何参军看来已经非常快了,他欢喜的不行,皇差有了交代,他和兵工坊上上下下的人的性命有了交代,一连数日未能睡好的觉也能睡踏实了:“古小姐放心去做,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这两天时间温谦会留在这里帮你。” “是。” “那你们这就开始吧,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芮国公和宋都督,两位大人也正在为此事挂心。”何有为满面红光的走了,温谦和何有为都留了下来帮古闺秀。 豆卢钦望问道:“你需要两天才能把配方整理完的话,我替你回家同你父亲说一下吧,免得他担心你不回家。” 古闺秀惊讶道:“诶?晚上不能回家的吗?” 转瞬一想,她现在研制火药,大概就像后来的一些专家研制核武器一样,是要封闭起来的吧。 “那好吧,你同我父亲说,让他别担心,我会尽快回去的。” 豆卢钦望点点头出去了。 剩下温谦和古闺秀两人,温谦说:“你要什么东西,只管同我说,我来找。” 古闺秀也不跟他客气,“嗯”了一声说:“有劳你帮我先磨墨,我先把配方上的东西誊抄下来,有些地方有些模糊,可能还需要推敲一下。” 两人开始工作起来,都是专注认真的人,古闺秀不是专业的,很多地方拿不准,有些物品的名称对应到古代该怎么称呼也说不太准,但拿出来跟温谦商量,温谦总能很快猜到她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或者指的是什么物品,还能翻出相应的书来给她做参考。 真是个才思敏捷、博览群书的人。 古闺秀笑着称赞道:“温少爷又聪明又可靠,黎国公府的二小姐有你这样一位夫婿,以后不知道多省心。” 她还记得郭夫人同她说过的,白秀儿马上就要嫁给温尚书的大公子了,如果没有差错,就是这位温谦了。 温谦略为吃惊,脸上有些红润,问道:“古小姐认识秀儿?” 古闺秀点头道:“在前日的芮国公寿宴上跟白小姐认识的,听说了你们的事呢,恭喜呀。” 温谦笑着说:“多谢,到时候请古小姐吃喜酒,还请赏脸。” 古闺秀笑嘻嘻的道:“好啊,那我可得提前给你们准备贺礼了。” 一直工作到晚上,有人送了饭菜过来,因研制火药不可燃灯,所以他们吃过之后,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到安排的房间里歇息去。 豆卢钦望天黑之后过来了,还把琬碧也带了过来。 古闺秀问道:“咦,,天黑了你还过来干什么?” 豆卢钦望说:“我把你带过来的,总不能把你丢在一群大老爷们里,我一个人回家好吃好喝好睡吧。你家小丫头说要给你送衣服,我就顺带把她带来了。” 古闺秀冲琬碧招招手,牵到身边,又对豆卢钦望说:“没想到你这么够义气,不过兵工坊里很安全,你没必要陪我,回去吧。” 豆卢钦望执意留下,古闺秀也不勉强,说:“你要留就留下吧,只是现在什么事也没有,怪无聊的。” “无聊就说说话呗。我今天去你家报信之后又去衙门办了点事,正碰上狄仁杰被宋都督训话,过的好不悲惨呐。” “啊?他被宋都督穿小鞋啦?” 豆卢钦望点头道:“他说就做是个历练,亏得他心态好。不过我爹也说,穷水困不住巨龙,他迟早会离开宋都督手下,现在经历点挫折,也许是好事。” 第二十三章 千金(6) 豆卢钦望与古闺秀秉烛夜谈,温谦听到他们的说笑声,摇着一把折扇过来加入了座谈会。.info[] 彼时豆卢钦望正在说狄仁杰近况堪忧,“落井下石”的说:“不仅宋都督给他穿小鞋,连他家里也扯些事折腾他,昨天突然闹着要给他说亲事,他恨不能找个自在的地方躲了去。” 古闺秀脑海里念头一闪,该不会是郭夫人同狄仁杰的父母说了什么吧,怎么突然要给他说亲事了? 她心里嘀咕着,就听温谦说:“狄法曹的年纪,的确该娶妻了,这可是终身大事,他不愿娶妻可是因为有心上人?” 豆卢钦望摇头道:“谁知道呢,没听他说起过,只知道他不乐意成亲。你这么一问说不定有道理,回头得细问问他是不是有中意的人却不敢说!” 温谦感叹道:“若真是有意中人,却因门庭种种没办法在一起,的确是件非常辛苦的事。与其等到自己心有所属,倒不如趁着情窦未开年纪还小时遵从父母之命把婚姻大事解决掉,也算是少了一幢烦恼。” 古闺秀见他感触颇深的样子,不禁深看了他两眼,难不成他对他和白小姐的婚事不满意? 豆卢钦望没想这么多,只是接着他的话说:“若狄仁杰真是有意中人,却顾忌门庭有别而缩头缩尾不敢去提亲,那我算是白认识他一场了。” 古闺秀知道狄仁杰曾经被退婚的事,但这种事情不好拿出来说,便说:“各家都有各家的事,世子你还不是没娶妻?你比狄仁杰小不了多少吧?” 豆卢钦望脸色变的怪怪的,说:“都是些庸脂俗粉,我才不娶。” 古闺秀“噗嗤”一笑,心道:他长的这么漂亮,看一般女子的确都是庸脂俗粉,想找个比他漂亮的,的确不容易。 豆卢钦望见她笑了却不说话,追问道:“你偷笑什么?” 古闺秀快言快语道:“我只是在想,比你漂亮的女子的确不多,谁若能入你的眼不容易呀。” 豆卢钦望脸色一变,鼓着腮帮正色瞪着古闺秀,把古闺秀看的一愣。 她这才惊醒过来,豆卢钦望最讨厌别人说他漂亮了,她自觉失言,想着要怎么补救一下才好。 而豆卢钦望已然生气,带着讽笑的意味说道:“我们男子娶妻晚一点倒不是什么问题,古小姐你迟迟嫁不出去才是问题吧!” 温谦听他说的这么不给面子,怕古闺秀脸上过不去,从中圆场道:“古小姐芳质淳朴,秀外慧中,怎会嫁不出去?我看她瞧着还小,不着急吧。” 豆卢钦望笑道:“还小?听说二十了,跟我同年呢,我看是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温谦略有些吃惊,这个年代到二十岁未嫁的女子,的确非常少,何况古闺秀看着条件并不差,不知道为何迟迟未嫁。 古闺秀知道她热豆卢钦望生气了,被他挤兑两句她也不计较,只是笑着说:“什么时候嫁娶并不是问题,只要最终能找到对的那个人,过得开心幸福就好了。说起来,我们几个之中,温少爷最有福气,能娶到白小姐那样美丽温柔的妻子。” 温谦抿嘴笑了笑。 豆卢钦望过了气头,也有点后悔自己刚刚话不择言,欺负女子并不是他的本意,好在古闺秀没跟她计较,他也不好再别扭下去,起身道:“一个人过的好好的,谈什么婚论什么嫁呀。天色不早了,我回去歇着了。” 温谦也随之跟古闺秀道别。 送走二人,方才一直在古闺秀身后坐着没说话的琬碧拎着眉头说:“那个世子好凶,竟然敢说小姐你嫁不出去,哼,以后不理他了!” 古闺秀笑着拍她的头,说:“他是个小气鬼,咱不跟他计较,乖。” 琬碧点头道:“另外一个大哥哥好温柔啊,总是在笑,看着就是个好人。” 古闺秀说:“你还记得白家小姐吗?他就是白小姐的未婚夫呢。” “啊,真好,他们两个都是好人,以后肯定能幸福的在一起。”琬碧说道。 古闺秀若有所思,道:“嗯,应该是的吧。” 大概是她多心,刚刚他们说到婚嫁之事,她总觉得温谦像是有心事的。 也是,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外人看来他跟白小姐是天造地设一对,但若他们彼此不喜欢,只怕也是徒劳。 如果真的不能两情相悦,真可惜啊,两个都很好的人…… 不过终归是别人家的事,她操不了那个心,想想也就睡了。 第二日一早,芮国公府的人送了早餐来给豆卢钦望吃,豆卢钦望为昨晚挤兑古闺秀的事心中有愧,让人把食盒送到古闺秀的房间给她吃,古闺秀不知这是芮国公府特别给世子准备的早餐,以为是兵工坊的早饭,一边感叹早饭丰富,一边美美的跟琬碧把东西给分的吃了。 吃饱后开工,昨天剩下的工作并不算太多,只需确定分量后把火药的成分送给兵工坊的工匠,让他们去混合制作再试验。 午后刚过,古闺秀就把手头的事做完了。 何有为听说事情完毕,赶过来让人把写好的配方送去给工匠制作,另外单独找到古闺秀,跟她深谈保密工作的重要性。 何有为对古闺秀晓之以民族大义,动之以爱国之情,强调火药配方的重要性,要她立下保证不将配方外泄。 古闺秀明白从冷兵器时代向热兵器时代的演变过程中,火药有多么重要的地位,她无意改变历史,自然不会再将这东西告诉其他人,顺从的立了保证。 看她这么配合,何有为十分放心,有说:“可惜古小姐不是男子,不然皇上的封赏下来,给你个官当也是可以的呀。不过你放心,你的贡献芮国公都看在眼里,事成之后,必少不了你家的好处。” 她笑着说:“得几位大人照顾,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一切听你们安排便是。” 何有为笑着送她出营地,豆卢钦望送她回家,她前脚刚刚下马车,家里的仆人就对他说:“小姐,您可回来了,黎国公府的人这两天一直在找您,现在还有人在质库等着您,老爷说若您回来了,就请您快过去看看。” “黎国公府的人找我?”古闺秀有点疑惑,她跟黎国公府的交集也只是宴席上的那一次,他们能有什么急事找她?莫不是琬碧救的那个什么奇哥儿出来事,要找她的麻烦? 豆卢钦望在旁听到了,说:“莫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我陪你去看看吧。” 古闺秀想到豆卢家跟白家都是公侯,平时有交情,说不定能帮上忙,便点头带他一起往质库去。 在好再来质库的铺子里,四名侍女伴着一位小姐在里面的房间坐着,古老爷跟胡掌柜在大堂里坐着,一筹莫展的样子。 他们看到古闺秀来了,古爹爹立即松了一口气,高兴的说:“好女儿,你可算回来了,黎国公府的小姐在我们铺子里坐了两天,天一亮就来,打烊才走,连着哭了两天,问她什么事她也不说,只说找你,可把爹爹我急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古闺秀也是一头雾水,待她走进里面的茶房看到双眼红肿的白秀儿时,吓了一跳,上前问道:“白二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白秀儿看到她,喜极而泣:“古小姐,我可算是把你给找到了!” 古闺秀安慰她道:“白小姐先别哭,有什么事你直说。” 白秀儿看了一眼豆卢钦望,屈膝说:“还请世子借步,我跟古小姐有话说。” 豆卢钦望看白秀儿不是来找麻烦的样子,就退了出去,白秀儿亦让自己的四个丫鬟去门口守着,十分慎重的样子。 “古小姐,我找你是有事相求,这个事我……我实在是难以启齿……”她似乎是做了半天自我鼓励,抬头说:“我婚期将近,最近家里都在忙着给我准备嫁妆,我自己房里亦在清点东西,谁知一经清查,才知我丢了很多首饰和衣物。因丢的都是我贴身用的东西,我不得不慎重,将身边的人一一查过之后才发现,是我一个极信任的丫鬟偷了我的东西拿出来当了换了钱,经过审问,她说把我的东西都当到好再来质库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赎回我的那些贴身之物。” 古闺秀听明白了,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你告诉我是什么东西,我让人帮你找出来就是。” 白秀儿露出喜色,说:“因丫鬟把东西当的是死当,我还以为赎不回来了。” “规矩是一方面,白小姐亲自找来了,我怎么也要通融一下。” 白秀儿行了个裣衽礼道谢,而后凑到古闺秀耳边将她丢的东西告诉给她。 古闺秀听着听着觉得异常惊讶,嘴巴都张成了圆形:“怎……怎会是这些东西?” 第二十四章 千金(7) 白秀儿脸上羞的要滴下血,眼泪又在眼睛里打转,说:“正因丢的是这些私物,我才着急,这些东西但凡有一件落入意图不轨的人手中,我……我的清白就毁了……” 白秀儿丢的衣物全是些贴身的小衣和手帕,是女儿家不得给他人的那些东西,难怪她着急,还不肯告诉别人,只点名找她帮忙。[..info超多好看小说] 让她对着古爹爹说要赎回那些东西,只怕杀了白秀儿,她也是说不出口的吧。 古闺秀心中奇怪,道:“这些小衣物,我家按理不会收的呀,真的是当到我家铺子里了吗?” 白秀儿确凿的点头说:“嗯,虽是些小衣物,但用的料子和刺绣都是上乘的,其中有几件还坠了小东珠,拿出来当,也值几个钱。” “那我让人拿物品清单我来找找。” 古闺秀喊胡掌柜找了最近几个月的物资单进来,一页一页的找,竟然还真的有。她一一记下编号,亲自去库房找出来,拿到物品一看,啧啧称奇。 同样是“小内内”,白秀儿这些小衣物还真是漂亮精致,哪怕是单独裁了上面的刺绣和点缀物下来,也值些钱。 白秀儿看到她亲力亲为,不让铺子里其他男人插手,十分感动她的体贴,谢了又谢。 古闺秀找出那些物品打包给她,说:“这回可要收好了,流落到外头去,还真是件麻烦事。” 白秀儿的泪珠挂在睫毛上,点着头说:“这件事我连母亲都没敢告诉,若说出去必定是要闹出轩然大波,一个不小心被温家的人知道了,我只怕是要被退婚的……” 的确,古代女子的清白本就看的重要,先不说那些小物件能被人拿捏着说出什么奇怪的话,就是被人说她管不好房里的人,也会被夫家诟病。 古闺秀安慰道:“好啦,这些找回了就没事了,我一定会替你保密的。” 白秀儿掏出一袋子金珠子塞给古闺秀,说是赎回东西的钱,古闺秀说太多了,她却执意要给,权当谢礼。 为了她安心,古闺秀把金珠子收下了。 送走匆匆赶回家的白秀儿,古闺秀找到胡掌柜,大致跟她说了一下库房里的东西被她动过,从名册上划去的东西,只当没收到过,要他不要声张。 胡掌柜眼睛一扫就知道少了哪些东西,想到白小姐来这里守了两天,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的一张老脸也有些发红,讷讷的说:“明白、明白……我以后会让下头的人收货时多注意一些。” 豆卢钦望见白秀儿哭泣而来,欢喜而走,知道事情解决了,便安心告辞。 不过两天,黎国公府的管事又送了好多上等绸缎和金银到古府,说是正式感谢她们在丽景苑里救了奇哥儿的谢礼。 古闺秀对黎国公府大手笔的谢礼已不再惊讶,坦然的收下了,她心里总觉得这里头应该还是有白秀儿个人的谢意在里面。 跟谢礼一起送来的还有一份请柬,是下个月白秀儿大婚的请帖。 古闺秀撑着腮帮看着手中的帖子,苦恼的说:“哎,这是我要参加的第十几个婚宴呀?认识的妹子都出嫁了呢。” 以前跟她一起在私塾读书的女子们早几年都嫁人了,曾经有那么一年的时间,古闺秀不是在参加婚宴,就是走在参加婚宴的路上,而旁还总要被人念叨。眼下同窗都嫁完了,没想到新认识的小妹妹也要嫁人了。 “认识一场也是缘分,帖子都送来了,那就参加吧,送什么贺礼好呢?”古闺秀想到以前送的一些头花、丝帕、绣鞋之类的小礼物,恐怕对黎国公府拿不出手,不禁有些苦恼。 恰如瞌睡时候送枕头,洪筝在初夏的下午突然带着一组小礼品来找古闺秀:“这是隔壁钱老板从闽南带回来的礼物,感谢小姐年前借钱给他周转,我擅自做主替小姐你收下了。” 是一套十分有趣的小饰品,有镜子、梳子、胭脂盒、簪匣、珠花篮,都是用贝壳和珍珠做的,不算是顶好的东西,但是外观漂亮,更难得的是并州很少见沿海的东西,这套妆用的饰品就显得很珍贵了。 古闺秀自认为是见过很多好东西的,这套东西她看着都喜欢,她相信白秀儿也会喜欢的。 “太好了,这些礼物很好,替我谢谢钱老板!” 解决了送礼的问题,古闺秀心情格外舒畅,这段时间她杂事多,疏于管理两家店铺,便趁机跟洪筝聊起古玩店的生意来。 洪筝说:“比前些日子的生意淡了些,一是芮国公的寿辰已过,二来没有什么好的货出现,不过听说城南王员外有意出手一套南北朝的古籍孤本,我明天准备登门拜访,跟他谈谈这宗生意,到时候还请小姐把把关。” 古闺秀笑道:“有前朝古籍孤本?你先看看去是不是真货,关键是看是哪位大师的手笔,又经过哪些人的典藏,若真的是件珍品,价钱都好说。.info[]” 洪筝一一记下,说会仔细相看的。 隔天,洪筝又来了,心情有些不好的对古闺秀说:“王员外说孤本是一本玄学大家王弼亲手批注的《道德经注》,因今日去求一观孤本真面目的人太多,他只请了官宦之家的人进书房,对于我们做收藏古玩的,他并不待见。” “王弼的《道德经注》?”古闺秀吃了一惊,她记得由于《道德经》原文逸散已久,在1973年发掘马王堆的《道德经》原文之前,王弼的《道德经注》是唯一流传在世的相关《道德经》的典籍。若王员外手中收藏的是真品,那真的是很值钱很难得的珍品啊。 而且王弼此人也是个传奇,他年纪轻轻就已闻名于世,被奉为玄学理论大家,后来因痢疾暴毙,年仅二十四岁,是非常可惜的一名天才。 古闺秀对这本古籍非常感兴趣,于是说:“我明天一早亲自去登门拜访,这本书我务必要看一看。” 洪筝见她如此重视,答应第二天一早就带她去王家。 隔日再去的时候,古闺秀在王家碰上了温谦,他也是慕名而来,前来看孤本的。 “古小姐莫非也是为《道德经注》而来?”温谦上前主动同她打招呼。 古闺秀点头道:“听说这样一件珍藏的孤本现世,怎么也要来看一眼,只是王员外家门槛有些高,我待会儿还不一定有眼福,昨天我家的管事来就吃了闭门羹呢。” 温谦送了个顺水人情说:“古小姐待会儿不如跟我结伴同去。” 有他这个尚书大人的公子引荐,古闺秀再高兴不过。 王员外是个大腹便便的矮个男子,身宽几乎等于身高,圆球一样的一个人。他收了温谦的拜帖,客客气气的请他进书房,古闺秀作为同行的女眷,亦被请了进去。 《道德经注》被放在一个木匣子里,王员外捧出来,洋洋得意的说:“我是王弼第二百零四代传人,此孤本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我本不愿让它展示出来,但常听文友感叹先祖早亡乃玄学之大憾,加之本人修为有限,恐怕此孤本烂在自己手中,所以打算寻一个才学出众之人,将此物易出,也算是让它继续发挥先祖的遗愿吧。” 他这话还未说完,古闺秀便露出不屑的神色,摇了摇头。她的神情被温谦看在眼中,轻声问道:“可有问题?” 古闺秀小声回答道:“王弼去世的早,只遗有一女,哪里传承下来的几百代传人?” 温谦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耐心的听王员外吹完牛后,上前说想看看孤本。 王员外将书放到他面前,只准放在匣子里看,不准用手碰,亦不准翻,说是怕把书弄坏了。但只看着旧旧的封面,一眼也看不出太多问题,古闺秀和温谦都有些拿不准这东西是不是真货。 古闺秀试探的问道:“不知王员外要多少钱才肯出手这本书?” 王员外故作心痛和高深的模样说:“古籍乃无价之宝,又是我祖上传下来的,本不愿割爱,但是为了玄学的发展,碰到真的喜爱此书的人,我愿意五千两卖出。” 五千两!这开口的价钱倒挺像是真品的。 见他们露出吃惊的神色,王员外赶紧补充说:“你们不要觉得五千两贵,要是早两年,我一万两都不愿卖的,只因……只因最近想通了一些事,这书与其烂掉,不如给有眼光的人去研究,你们说对不对?” 古闺秀勉强的笑着说:“是、是,让一个东西发挥它本该有的作用才是最有价值的,王员外觉悟高,小女子非常崇拜。只是我们愿五千两买这一本书,也得让我们仔细看看货,不知可否?” “你们真的要买?”王员外有点不相信。 古闺秀拿温谦当挡箭牌,说:“温少爷的人品您还不信吗?” 王员外非常犹豫的说:“那便让你们看一下,只是手上轻一些,千万不要弄坏了书。” “是、是。” 古闺秀上前双手捧出古籍,拿到温谦面前一起看,她一会儿摸一摸纸质,一会儿闻一闻味道,又低着头仔细看书里备注的笔迹,喃喃自语道:“这可怎么办?” 温谦问他:“什么怎么办?” 古闺秀背对着王员外,小声道:“从外观看起来,挺像是真的,但是我对王员外这个人有点怀疑,这书是不是真的,我可能还要查一些资料才能确定。” 温谦低声道:“不用查了,假的。” “啊?”古闺秀吃了一惊,他这么确凿的说这书是假的,必然是有证据了,可她怎么没看出来? 温谦此时已经回过身对王员外说:“王员外,我确定要买下此书,我这就让下人回家去取五千两银票来,你看如何?” 王员外反而惊呆了,结结巴巴的说:“好、好,温少爷果然好眼力……” 古闺秀不知他这演的是哪一出,呆呆的跟着他走出书房,听见他对在外面等候的一个随从说:“确定了,去喊过来吧。” 不消半刻,古闺秀就见狄仁杰带着六个捕快冲进了王家,将王员外扭了起来。 王员外吓的大叫,圆球一样的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十分难捉。 狄仁杰大声说道:“王员外,现在我们怀疑你行诈骗之事,你乖乖随我们回衙门去调查吧!来人,将那书封箱装好,带回衙门做呈堂证物。” 六个捕快费了好大力气将王员外带走,古闺秀吃惊的看着狄仁杰,问道:“好久不见,你这突然闯进来,是怎么回事?” 狄仁杰刚进来时看到古闺秀也有些意外,现在才有时间过来打招呼,说:“有人举报王员外诈骗,我查了他一段时间,今日请温少爷过来帮我摸摸底,确定古籍是假的仿本之后,我就来抓人了。” 古闺秀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只是温少爷你怎么这么快就确定那书是假的?我看了半天,材质和老化程度,应该是南北朝的无误啊。” 温谦说:“在下在弘文馆中见过这本书的真迹,那是经过众多大学士和夫子鉴定的,岂会有错?我刚刚看了一眼书中的内容,批注的笔迹跟王弼的真迹有差别,大概只是南北朝时期的誊抄本而已。” 古闺秀笑道:“王员外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竟然骗到看过真迹的你头上了。” 温谦客气笑道:“凑巧、凑巧罢了,是狄法曹查出王家有巨债在先,又到处打听可有见过真迹的人,我听说了之后只是帮个举手之劳。” 古闺秀对狄仁杰说:“不错嘛,又破了一个案子,这下宋都督不会再给你脸色看了吧。” 狄仁杰有些羞赧,说:“不过是个小案子,算不得什么。倒是你,四处寻古董,招子放亮些,不要被人骗了。” “是是,我会仔细看的,不过被骗了也不要紧,反正我认识你,到时候让你帮我抓骗子咯!” 听她如此说,狄仁杰突然很开心,大概就是那种发觉自己被需要被依靠的满足感吧,看向古闺秀的眼神也温柔了几分。 【四千字~补昨天的~~~】 第二十五章 千金(8) 破了案子,狄仁杰请温谦吃饭,喊古闺秀也一起去。(..info无弹窗广告) 都是朋友,古闺秀就答应同去,三人一起到了大街上的富春楼,遇上了前来富春楼买点心的黎国公府的丫鬟。 那丫鬟看到温谦,笑嘻嘻的上前来打招呼,说:“温少爷,奴婢替小姐问您的好。” 温谦一向温和的人,脸上突然淡淡的,只是对丫鬟点了个头,不再多话。 那丫鬟却兀自说着:“离您跟二小姐的婚期还有一个月,这么久的时间,少爷有空就来府上做客啊,咱们小姐说很长时间没有同您评诗论画,有些牵挂呢。” 温谦脸色变的更冷,转身就向富春楼里面走去,不再理那丫鬟。 古闺秀和狄仁杰都不知这是什么情况,什么话也没说,跟着走进去,坐下之后点菜喝茶,不敢多问。 古闺秀心里嘀咕,温谦和白秀儿马上就要成婚了,温谦为什么见了白家的丫鬟心情这么差?他这么讨厌白秀儿吗? 狄仁杰见他心情不爽,找了衙门里其他话题同他说,隔了好久,总算是把气氛给活络回来了。 因温谦还在兵曹当值,吃了午饭之后,他便告辞走了,临走前向古闺秀透露,说火药研制的很顺利,等芮国公验收完毕就能回京禀报皇上,让她等着京城的赏赐。(..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听了自然高兴,狄仁杰也向她祝贺。 平静了一段时日,眨眼就到了白秀儿出嫁的前夕。 婚礼前古闺秀收到黎国公府送来的礼糖礼饼,这是请她婚礼头一天作为女方的宾客替新娘子添妆的意思。 古闺秀替几个昔日同窗添过妆,已略懂习俗,到了婚期的头一天,穿戴喜庆,带着备好的礼品,领着琬碧上黎国公府去玩。 黎国公府乃并州数得上的大户权贵,府邸宽广,屋舍百余间,因大婚在即,处处都装扮一新,洋溢着喜气。 古闺秀和琬碧在丫鬟的带领下来到白秀儿的闺房,早已有白家的女宾将她的房间挤了个水泄不通,一时挤不进去。古闺秀不认识什么人,没有上前凑热闹,便站在门外的院子里听大家嬉闹。 “妹妹快给我们看看你绣的盖头,上面有没有绣上一对交颈鸳鸯?哎哟,怎么只有并蒂莲?你定是把鸳鸯偷偷绣在肚兜里了,快让嫂嫂看一眼,不许逃!” 只听里面时常传出女子的哄笑声,大约是些小嫂子在开白秀儿的玩笑,一些未出嫁的姑娘则倚着门窗掩嘴偷笑。(..info) 好热闹的一个大家族。 她遥遥的看着、听着也笑了起来,忽的被一名穿着光鲜的少妇上前牵了手,拍着她的手背说:“这不是古小姐吗?你怎么站在外头不进去,快随我进来!” 古闺秀不知这少妇怎么认得她,只见她异常热情,拉着她就往闺房里走。 “哎哟,瞧瞧你们这些疯娘们,趁着秀儿妹妹出嫁就这样欺负她,快消停些,可还有做长辈的样子么!还有你们这些小丫头,以后等你们出嫁,有得你们害臊的!”少妇笑骂着拨开人群,带古闺秀来到白秀儿面前。 白秀儿脸庞通红的坐在床边上,床上、桌上、地上,堆着小山似的添妆礼品,都快把她淹没了。 她看到古闺秀,非常不好意思的起身行礼,古闺秀连忙还礼,将添妆的礼品送给她:“恭喜白小姐大婚在即,我也不知道送些什么好,正巧得了一套闽南那边送来的珍珠贝壳饰品,送给你玩。” 白秀儿道谢道:“你来送我就很好了,何必还带礼物,叫你破费了。” 两人客气着,旁边有泼辣的妇人问道:“二妹妹,这是哪家的姑娘,长的这样俊俏,我们以前竟然没见过?” 白秀儿还未来得及介绍,带古闺秀进来的少妇已抢先说道:“这便是上次救奇哥儿的古小姐,多亏了她,不然奇哥儿不知要遭多大的罪!”她又转身对古闺秀说:“我是奇哥儿的母亲,最近忙着秀儿的婚事,一直不得空去登门道谢,等这些事儿忙完了,我再去谢你!” 原来她是黎国公府的大少奶奶田氏。 古闺秀说:“我已经收到你们许多谢礼了,上次是我妹妹也在水边玩耍,恰好会水,便搭手救了他,这是奇哥儿的运气,不必这样客气的。” 她这话说的田氏非常高兴,田氏并不是纠结的人,笑着说:“待会儿用过宴席,下午去我院子里坐坐,让你看看奇哥儿,他一直念叨那个救了他的妹妹,你今天怎么没带她来玩?” 古闺秀有些尴尬,往外面张望了一下,说:“我带她来了,她大概还在外面玩耍吧……” 田夫人非常聪明,知道是自己刚刚急匆匆把古闺秀抓进来,留了小妹妹一个人在外头,连忙往外头走,说:“看我粗心大意,怎么把小姑娘一个人丢外面了。” 琬碧乖乖的站在之前古闺秀站的地方等她出来,田夫人上前说:“看着孩子多乖,一会儿你们一定要去我那里坐坐!” 陆陆续续还有女宾来给白秀儿添妆,人越来越多,田夫人就带着一批人先去小花厅里歇息。 大多是白家的族亲,都是十分熟络的人,古闺秀不多话,听她们聊天。 田夫人一阵张望,问道:“四儿呢,今天还没见到她。” 一位小姑娘说:“四姐姐从前儿起就开始咳嗽,今天越发严重了,说怕把病气过给二姐姐,就不过来了。” 田夫人微微皱眉,对旁边的一位妈妈说:“让厨房炖些冰糖雪梨给四儿送去,大喜的日子怎么突然病了。” 妈妈领命下去,过一会儿就有丫鬟跟着回来道谢,替四小姐谢谢大少奶奶的冰糖雪梨。 古闺秀看到前来道谢的丫鬟,略为吃惊,这丫鬟分明就是前段日子在富春楼买糕点,同温谦说话的那个丫鬟。 她之前以为这丫鬟是白秀儿的丫鬟,如今看来,却是白家四小姐的丫鬟,那她那天说的那些话,温谦当时的反应……古闺秀越想越心惊,快要不敢往深处去想了。 第二十六章 千金(9) 古闺秀想到深宅大院里谁家没点八卦,跟她无关她就不要多管闲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不容易按耐住心底的那点小猜测,熬到了开宴的时候。她本是没有资格坐上席的,却因琬碧救了奇哥儿的缘故,被田夫人请到了跟达官贵妇们一起坐,惹的席间好些夫人都问她是哪家的小姐或者少夫人,多少还是有点尴尬…… 吃了饭,田夫人请她去自己院子里坐,田夫人在路上说:“奇哥儿出生的时候身子就弱,老太太怕他不好养,亲自带他去宝相寺里养到两岁才带回府。宝相寺的方丈大师说奇哥儿六岁时有道坎,若是遇到贵人相助,跨过去就一生康顺。今年奇哥儿刚六岁,可见你们就是大师说的奇哥儿的贵人了。” 自从穿越之后,古闺秀就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命理之说,但她不会说扫兴的话,于是笑着回道:“田夫人抬举我们了,是奇哥儿命好。” 古闺秀和琬碧来到田夫人院里时,奇哥儿还在吃饭。他吃饭不老实,在屋里的拔步床上爬来爬去,一会儿摸摸花瓶,一会抓一把果仁,把他的乳母丫鬟急的团团转。 田夫人见状,板起脸来训到:“奇哥儿你又调皮了,不好好吃饭你下午可别想去找迅哥儿玩去。” 奇哥儿却一点也不怕田夫人,下床扑向田夫人:“娘,奇哥儿想您,饭饭要你喂。(..info无弹窗广告)” 田夫人的心立马就软了,绷着的脸也软了下来:“看看你这样子,叫姐姐们看到了笑话!” 奇哥儿这才看到古闺秀和琬碧,立即睁大了眼睛指着琬碧说:“是你,我记得你。” 琬碧也看着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做,于是又转头看向古闺秀。 还未等古闺秀说什么,奇哥儿已经扑向琬碧,抱着琬碧的一只胳膊说:“妹妹教我游水!” 琬碧却说:“我八岁了,你得喊我姐姐。” 奇哥儿不信,道:“你比我矮比我瘦,怎么会有八岁了?” “又不是谁长的高谁就大!” 奇哥儿犹豫了一下,喊:“姐姐教我游水!” 琬碧看了一眼田夫人,见田夫人眉头微蹙,便说:“现在还没到盛夏,谁会去游水,等天气热了再教你。” 田夫人听了微微点头,拉开奇哥儿道:“别家小姑娘刚来你就拉着她,也不请客人坐下,这是待客之道吗?你快些去吃完饭,再过来说话!” 奇哥儿这下毫不犹豫的爬上饭桌,不用乳娘喂,三两下用勺子把饭给赶完了,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他吃完饭又跑来挨着琬碧坐下,问道:“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水的?游水跟写大字,哪个更难?” 琬碧最近已经开始跟着古闺秀学写字了,她想了想说:“我从小就在荷塘边长大,所以我觉得游水很容易,你从小就学写字,应该会觉得写字容易一些吧。” “啊?比写大字还难吗……” 田夫人见两个孩子聊的津津有味,招呼古闺秀喝茶,说:“你妹妹可真机灵,是个好孩子。” 古闺秀说:“她是我认的义妹,从小日子过的不好,所以比其他孩子要懂事很多。” 田夫人想到全家人都宠着奇哥儿,导致奇哥儿六岁了除了玩什么都不知道,有些心焦的说:“我常跟老太太说要让奇哥儿也吃些苦,可老太太心疼,处处护着,我真为他长大了担心啊。” 古闺秀劝慰着,像黎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只要奇哥儿品行不坏,以后就算没什么大出息,日子也不会难过。 两人聊着天,奇哥儿突然说要带琬碧去找迅哥儿玩,田夫人想了想,派丫鬟跟着,让他们半个时辰就回来:“这个小姐姐待会儿就要回家,不可玩晚了,知道吗?” 奇哥儿飞也似的拉着琬碧跑了,琬碧口中还喊着:“小姐一定要等我啊。” 田夫人笑道:“以前奇哥儿见了他的几个表姐妹就躲得远远的,还打过两回架,不想跟琬碧这么玩的来。” 古闺秀笑道:“也许是两个孩子的缘分。” 田夫人听了若有所思,道:“是啊,是缘分,不然那么多人在旁边,怎么就是琬碧救了奇哥儿呢。” 待到半个小时过了,日头有些西斜,古闺秀琢磨着要回家了,第二天是白秀儿的正日子,她还要来送亲的。田夫人派人喊奇哥儿回来,他们又带了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儿过来,应该是之前喊的迅哥儿。 奇哥儿见琬碧要走,十分舍不得的说:“琬碧姐姐不能住在我们家吗?我喜欢跟她玩。” 田夫人说道:“她自然是要回自己家的,不过她明天还要来送你二姑姑出嫁,到时候又能一起玩了。” “哦哦,太好了!” 古闺秀想到琬碧自从到古家做事之后,很久没有跟同龄的孩子一起玩了,于是在回家的路上问琬碧:“你今天玩的开心吗?” 琬碧点头道:“奇哥儿和迅哥儿有好多有趣的玩意儿,他们都拿出来给我玩,可是他们却不会最简单的爬树、捉鸟和编草篮。” 古闺秀叮嘱道:“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不能玩危险的游戏,爬树、游水什么的,最好不要玩了。” 琬碧点头道:“嗯,我知道,我弟弟在家爬树的时候,爹娘也会打他。” 想到琬碧懂事,她就不再多说,问起奇哥儿给她玩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有个用木头雕的马儿,它的四条腿真的会动!按一下马尾巴就走一步,抬起马尾巴又走一步!还有这个,你看,迅哥儿说是他在院子里捡的,我喜欢他就给我了。” 琬碧手中是个非常精巧的唇脂盒,因盒盖上的银丝牡丹而贵重,这个唇脂盒,古闺秀认得,是白秀儿从质库里赎回去的那批被盗物品之一,如今又弄丢了? 她接过盒子看了看,与上次不同的是,盒子里已装满了大红色的唇脂,水泽丰润,是新添进去准备用的。 “琬碧,我知道这个东西的主人是谁,我们把东西物归原主好不好?” 琬碧有些舍不得,但想到是捡到的东西,便点了点头。 古闺秀说:“乖,回头我给你买新的。” 她让车夫回头,重新返回黎国公府,将唇脂盒还给了白秀儿。 白秀儿感激万分,说:“最近家里人来人往,我的东西总是没个数,这才新添的唇脂,差点就丢了,幸好你捡到了,不然明天一早上妆,可要出乱子了。” 古闺秀觉得白秀儿身边的人很不靠谱,先是有人偷东西,现在又丢东西,哪怕家里办喜事客人多,也不至于如此。她想叮嘱几句,但白秀儿好事将近,又是她房里的事,古闺秀这时候去说,有些不合时宜,想想便作罢了。 第二十七章 千金(10) 黎国公府嫁女,尚书府中娶媳,这是六月并州最大的一件喜事。(..info好看的小说) 六月的天气已稍显炎热,但男女双方家中的宾客更是热切,古闺秀上午来到黎国公府时,府门前已是车水马龙,鞭炮阵阵。 她昨天已来添过妆,对黎国公府的格局熟悉一些,径直来到后院,她见到了正在梳妆的白秀儿。 屋里人来人往有些乱,一会儿在找如意锁,一会儿又找碧玺耳环,把喜娘和服侍的人忙的团团转。 有丫鬟端了一碗和合面给白秀儿吃,喜娘小心的挑着面条喂她,说:“小姐现在抓紧吃两口垫肚子,待会儿涂脂抹粉了什么也不能吃,水也不能喝一口,一直要坚持到晚上的。” 白秀儿难得调皮的拍了拍腰间的红色小囊,说:“娘为我准备了几块饴糖,说我饿了可以偷偷喊两块。” 喜娘笑道:“还是夫人想的周到。” 喂她吃了一些面,已有人来催促:“动作都快些,新郎那边已经出门了,半个时辰就过来接新娘子了!” 白秀儿脸色微红,推开了面条,说:“我饱了,快些上妆吧。” 负责妆扮的仆妇左右开工,手脚利落的帮她收拾,因早就上好了底妆,画起来非常快。 古闺秀跟着三姑六婆在门外围观,眼尖的她注意到白秀儿的唇脂是用她送来的贝壳唇脂盒装着的,而不是她昨天归还的银线牡丹盒。 也许是白秀儿很喜欢那套贝壳饰品吧,古闺秀高兴的想到。 闹哄哄中,新郎迎亲的队伍到了,闻讯的白秀儿已经盖上了红盖头,门前已被众女眷堵了个水泄不通。 温谦今日穿了一声大红袍,胸前戴着大红花,但因人长的俊秀,并不觉得傻气。 白家女眷故意拦亲,要红包的要红包,出难题的出难题,温家出手大方,打点的红包分量十足,温谦又学富五车,对对子、写诗词、画吉图,过关斩将,竟然十分顺利! 当他把白秀儿用红绸子牵出来的时候,纷纷有人叹道:“新郎好厉害,但也不能让他这么就把秀儿给牵走了呀。” 好在是喜娘在旁说吉时快到,大家才放行作罢。 古闺秀在人群里看着面带微笑的温谦,想到他们在兵工坊夜谈时他说:“若真是有意中人,却因门庭种种没办法在一起,的确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又想到他在富春楼里和白家四小姐的丫鬟那番奇怪的对话…… 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被送进花轿的白秀儿,心中五味繁杂。(..info好看的小说) 在唢呐、铜锣、花鼓、鞭炮的喜庆礼乐声中,新郎带着新娘往夫家的礼堂而去,古闺秀目送迎亲的仪仗队远去,那看不到尽头的十里红妆煞是好看,她此刻能做的,唯有祝福了。 送完新娘,女方的宾客还要用酒席,但比之前稍显冷清了一些,有些跟双方都有交情的宾客,已跟随着送亲队伍,到男方家中去了。 这时,田夫人带着奇哥儿找到了古闺秀和琬碧,奇哥儿等了琬碧一早上,一见面就拉着她玩去了,田夫人则跟古闺秀坐下说起话来。 “时间过的可真快,我当年嫁进来时,秀儿才十岁,我还记得她拿着帕子来找我学针线的样子,如今就嫁做人妇了。”田夫人十分感慨。 古闺秀笑道:“可不是嘛,奇哥儿过两年也会长成大男孩的,时间很快的。” 田夫人眉间一转,拍着古闺秀的手说:“我跟你接触下来十分投缘,把你当我自家的妹妹了,姐姐唐突问一句,妹妹这样好的人儿,怎么如今还不嫁?” 古闺秀低下头,说:“也许是缘分未到吧。” 田夫人反而着急道:“你家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我看定是你爹爹把你耽误了,要不等秀儿的事情忙完了,我替你介绍一门好亲事。是我娘家的侄儿,长的一表人才,性格也好,见人便笑,如今已考上了秀才,他父亲是县令,家中殷实,定不委屈了你!只是,比你小三岁,但女大三抱金砖嘛你说是不是?” 古闺秀不反对相亲,但人人都这么担心她的婚事,让她觉得怪怪:“怎好这样麻烦你,我家是商户人家,只怕是配不上夫人的侄儿。” 田夫人却说:“他们也不是迂腐之人。”想了一下,田夫人说:“这事是我心急了,不该直接同你说,我回头问侄儿拿了八字,让媒婆上你家同你父亲说去。” 古闺秀看田夫人一片热心,不好当面拒绝,等到媒婆上门了,再推辞也不晚,便含含糊糊的应了过去。 宴席开宴,众人且吃且聊,白秀儿的父母白大爷和大夫人向宾客致谢敬酒,忽的有人骑着马直接闯入中庭,来人跳下马后,几乎是手脚并用爬到宴厅,哭号着说道:“大伯!二妹妹在花轿中服毒自尽了!” 宴厅瞬间安静下来,人人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过了一瞬,又如暴雷突至,大家炸开了锅似的惊呼起来。 白家大老爷大声喝道:“你再说一遍?!” 报信的男子哭着说:“秀儿妹妹死在花轿中了,温家的人和衙门的人正把妹妹的遗体送回来,马上就到了……” 大老爷跌坐在椅子中,大夫人早已晕了过去,田夫人拍桌站起,几乎都要站不稳了,颤抖着声音说道:“瑞哥儿,你把事情说清楚,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怎么服的毒,怎么就自尽了?” 瑞哥儿摸着眼泪说:“大嫂,我们也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花轿抬到温家的时候,喜娘要背二妹妹出来,请了半天不见动静。喜娘掀开轿帘,见妹妹坐在里面一动不动,又喊了两句还是不动,等众人看到有血从盖头中滴下时,掀起盖头才发现妹妹已经中毒七窍流血而亡了!” 古闺秀一时半刻消化不了这个突兀的消息,几乎要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等到白秀儿的遗体被送回时,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突然而残酷的事实,白秀儿,真的死了。 白秀儿躺在白色的担架上被人抬回,身上穿着刺眼的大红喜袍,脸用盖头盖起,洁白的皓腕垂在身侧,手背上有已干涸的血迹…… 白老爷和被人唤醒的白夫人哭着扑过去,扯开盖头的那一刻,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古闺秀不敢上前去看,尚未见到最后一面,她已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个时辰前还是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她在开心的等着嫁人,怎么会服毒自尽? 古闺秀不相信! 第二十八章 千金(11) 白家宴厅里乱糟糟一片,哭的哭,闹的闹。 好不容易衙门的人来了,维持了秩序,劝走大部分宾客,要求早上去过白秀儿闺房的女宾都留下。 衙门办差说话的是一个白胖的中年人,他按着腰间的官刀说道:“早上见过白秀儿的夫人小姐还请留下配合查案,左不过是问几个问题作罢的事。若是现在悄悄溜走,却被其他人举报说早上在白秀儿身边出现过,那别怪本官怀疑你逃跑的意图了。好了,其他不相关的人速速散了吧,别耽误本官办案!” 听他这样说,田夫人十分敏感的上前问道:“官爷!您如此说,我秀儿妹妹竟然是被人杀害的?” 白胖官爷说:“只是有可能,不排除他杀的可能。白秀儿死状看来是中剧毒而亡,但她身上没有发现毒物,具体是怎样,还要待我细细查来。” 古闺秀留了下来,她早上见白秀儿吃过和合面,还听她说身上带了糖,她希望把这些告诉官爷帮他查案。正在她认真听官爷说话的时候,忽的有人拽了拽她的袖子,古闺秀侧头一看,不知道狄仁杰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边。 狄仁杰递了手帕给她,说:“擦擦你脸上的泪,竟哭的这么伤心。” 古闺秀一惊,这才发现自己因白秀儿死的太意外、太吃惊,都没有注意自己的失态。 她接过手帕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说:“好歹结识一场,谁能想到她会死在出嫁的花轿里,太可怜了。” 狄仁杰安慰道:“事情的确太突然,温谦当时站在花轿门口,吓的跌倒在地,现在只怕还未缓过神来。因两家背景大的原因,估计半个并州的人都知道这件新娘命案了。” 古闺秀问道:“白秀儿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她亲眼见她开开心心的坐上花轿,一定不会是自杀吧?” 狄仁杰没有下结论,而是说:“这要等仵作尸检以及现场取证之后才能判定,不过……我觉得他杀的可能性比较大。” 古闺秀认同的点了点头,她这才发现狄仁杰穿着常服同他在这里说话,而不是穿着官服在前面办案。 “怎么这个案子不归你查吗?” 狄仁杰脸上露出苦涩,说:“因我正在休假中,宋都督把此案交给了左参判受理。” “休假?”古闺秀觉得他像是“被休假”的,看来宋都督为难他到一定程度了啊。 这边说着话,左参判那里已命相关人员转移到东厅去,他要在正厅里一个个的单独问话。 在东厅里,古闺秀看到了脸色惨白的温谦,他跟温家、白家的长辈在一起,整个人神色恍惚,显然没有从突发的命案中清醒过来。 狄仁杰见她一直望着温谦,便问:“你还记得我们在富春楼遇到的那个白家丫鬟吗?你在白家见过没有?” 古闺秀见他起了疑心,点头道:“记得,那个丫鬟不是白秀儿的贴身丫鬟,是白家四小姐身边的人。” 两人心中都怀疑起一些事,但无凭无据,便心照不宣没有说出来,狄仁杰沉吟了半天,隐晦的说道:“温谦在看到白秀儿七窍流血而亡时,十分受惊吓,喊了一句‘不,这不是真的’,而后左参判出现,说白秀儿一定是不满意婚事服毒自尽,温谦又十分确凿的说了一句‘她不是自尽’,除开这两句话,他到现在一语未发。你可从他的这两句话中听出了什么?” 古闺秀小声说:“他好像知道有人会对白秀儿不利……” 狄仁杰点头道:“待会儿左参判问你话,你不妨把富春楼的事告诉他,白家的四小姐跟温谦什么关系,值得一查。” 古闺秀点点头,又问:“你休假了就不能办案吗?你既然有想法,直接告诉左参判,一起商量着办案好了。” 狄仁杰摇头道:“左参判授意于宋都督,不让我插手这个案件,方才在温家,他便处处反驳我的话,要求我不要插手,可左参判此人……”仿佛是不太想说别人的坏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接着说:“左参判想事情比较简单。” 古闺秀不去深想衙门里的一些弯弯绕绕,只愿尽快查出真相,让白秀儿得以瞑目。 轮到她被传进正厅问话时,古闺秀将自己知道的一些事尽可能都说了出来,和合面、饴糖、富春楼遇到的四小姐丫鬟等等。 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左参判,在白小姐出嫁前的几个月里,她身边发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比如说她的贴身衣物和饰品被人偷了,仅我知道的就有两次,我总觉得像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一样,还请左参判一定要细查她身边的人,说不定能有什么线索。” 左参判瞥了她一眼,说:“你这姑娘想的倒挺多的,本官知道了,本官查案不用你们指手画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就行了,至于其他,自有本官决断。” 古闺秀见他不太好沟通,想说的已说完,便不再多言,离开了。 录完口供,她准备回家,便找到田夫人打听琬碧和奇哥儿在哪。 田夫人说:“家里发生这样的事,我怕孩子们被吓到,已让人寻他们回房了。古小姐,府里现在一团乱,人手抽不出来,怠慢你,你便自己去领一下孩子吧,妹妹担待一下。” 古闺秀忙道:“夫人见外了,我认识路,自己去便是,现在这么多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更不能添乱了。” 田夫人说着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喊了句:“好妹妹……” 古闺秀安慰了几句,便去后院找琬碧,狄仁杰跟着过来了。 “我跟着你去后面看两眼。” 古闺秀知道他按耐不住又放心不下,想要亲自查一些东西,便主动带他往古闺秀的闺房走去。 “虽说第一现场是在花轿里,但你们在那里没发现任何毒药,那最有可能的就是白秀儿在上花轿之前就已中了毒,上轿才发作,我带你去她房间看看吧。” 狄仁杰点头感激道:“古小姐一向聪明,我不用说明白,你便知道我在想什么。” 古闺秀笑道:“说来你我也认识有几个月了,当我是朋友的话,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狄仁杰眼睛瞬亮了一下,笑着说:“那你也直呼我的名字吧……闺秀。” 古闺秀掩嘴笑道:“我早就想直接喊你狄仁杰了,每次狄法曹狄法曹的喊,好别扭。” 因白家出了大事,府里的人要么是避嫌躲在自己院子里,要么就是集中在前院,白秀儿的闺房附近,除了来守场地的衙役,没有旁的人。 在场的衙役都是狄仁杰的手下,与左参判不同,他们对狄仁杰十分恭敬。 狄仁杰上前问道:“查出什么东西没有?” 一个衙役说:“都搜了一遍,没有找到有毒的东西。” 狄仁杰点了点头,亲自走进去看,古闺秀也随之一起走了进去。 两个时辰前,这里还是一片喜气,热闹的不行,眨眼间,这里的主人已命丧黄泉。古闺秀叹了口气,感叹着人生无常。 梳妆台上,早上装扮的东西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发梳、镜子都如她早上离开的模样,甚至备用的耳环还躺在敞开的梳妆盒中,胭脂亦放在桌上。 古闺秀扫视过去,眉头微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一时像是阻塞了,竟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另一旁,狄仁杰在同衙役叮嘱,要他们把早上用过的食物、熏香、植物等等全都要查一遍,不可有遗漏。待交代完了,同古闺秀说:“若真的是他杀,凶手极有可能是白秀儿身边的人,迎亲的那段时间足以让他毁灭罪证了,现在什么也找不到,等仵作的尸检结果出来后再看吧。” “嗯。” 两人离开白秀儿的闺房,往田夫人的院子走去。在那里三个孩子坐在拔步床上,奇哥儿、迅哥儿一直哭,琬碧在旁边时不时劝两句,却不见成效,十分无奈的样子。 古闺秀跟门口的丫鬟打了个招呼,走了进去,喊道:“琬碧,我们回家了。” 琬碧闻言,立刻要从拔步床上下来,却被奇哥儿一把扯住了胳膊,哭喊道:“琬碧姐姐不要走,奇哥儿好怕……” 琬碧动弹不得,古闺秀只好走过去抱着奇哥儿安慰道:“奇哥儿别怕,没事的。” 旁边稍大一点的迅哥儿问道:“人们都说二姑姑被坏人杀了,是真的吗?” 古闺秀不知道怎么对孩子们讲,只好说:“你们二姑姑的确不在了,但是别怕,没人会伤害你们的。” 迅哥儿哭道:“呜呜,二姑姑真的死了,迅哥儿喜欢二姑姑,迅哥儿不要二姑姑死……” 琬碧被两个男孩子哭了一中午闹的有点烦,声音稍微有点大的说:“你们都别哭了好不好,哭也没用,如果你们姑姑真是被人害死的,那就查出是谁害死的替她报仇,光哭有什么用。当初我姐姐被坏人害死,就是我家小姐替我姐姐报的仇。” 两个男孩立即望着古闺秀,奇哥儿问道:“你能替我们姑姑报仇吗?” 古闺秀有些为难,她没这个本事承担下来,却不想令孩子们失望。 狄仁杰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你们都别怕,害你们姑姑的凶手,我一定会捉到的。” 孩子们的注意力从死亡转到了捉坏人上面,果然不哭了,看着狄仁杰的眼神,还带着一些崇拜。 【小羽:最近更新少,因为。。。因为男盆友要上门见父母,好多事情要商量。。。我回头还要上门见未来婆婆。。。好紧张。。。】 第二十九章 千金(12) 在狄仁杰送古闺秀和琬碧坐马车回家时,琬碧靠在古闺秀的腿上休息,她突然惊讶了一声说:“呀,大小姐,我替奇哥儿做的福袋忘了给他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琬碧说他们老家有习俗,曾经被水淹过的孩子再想学游水,需要做个福袋聚一聚福,不然再次下水时还是容易淹水。她昨天晚上问古闺秀要了几块小花布,像模像样的做了一个,本说今天送给奇哥儿的,没想到事情一闹,给忘记了。 古闺秀摸摸她的头说:“不要紧,我们下回去他家再给吧。” 等白秀儿正式下葬时,她肯定还要再去的。 话到送礼物的事,古闺秀脑海中灵光一现,她之前在白秀儿房中觉得不对劲的地方,终于让她想通了!一点点琐碎的线索如珍珠遇到引线,被整个串了起来! “狄仁杰!我知道白秀儿怎么死的了!我送白秀儿的唇脂盒不见了!” “什么?”狄仁杰对她突然惊跳起来有些不解。 古闺秀说:“你听我说,昨天这几个孩子在白家玩,捡到了白秀儿为出嫁准备的唇脂,我怕她要用,连忙送还了回去。当时白秀儿还说,幸好我捡到了,不然明天一早上妆,可要出乱子了。(..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我今天去送她,却看到她用的是我给她添妆的唇脂盒。添妆的礼物,出嫁前一般是不能启用的,我早上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只怕是她原来的唇脂,又被人故意丢了。方才你我去她房间时,我觉得不太对劲,就是因为没有在梳妆台上看到我送她的唇脂盒,她自己的,和我送的,都丢了!白秀儿用的唇脂一定有问题!” 古闺秀心里着急,说的有些混乱,但是狄仁杰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替换了白秀儿的唇脂,让她涂了有毒的唇脂导致身亡?而那盒有毒的唇脂,又被人藏起来了是吗?” “是的,我觉得很有可能!她吃的东西,熏的香都查过了,查不出毒药的来源,却没想到她抹在嘴上的东西,也有可能被人下毒!今天这样热,白秀儿闷在轿子里若觉得口渴舔唇,或是饿了吃块饴糖,都会把唇脂舔到肚子里的。” 狄仁杰问道:“你仔细说说你送的唇脂盒和白秀儿自己的唇脂盒都是什么样的?” 古闺秀回忆道:“她自己用的唇脂盒是一个铜盒,盒盖上??着一朵银丝牡丹。我送的唇脂盒是白色贝壳做的,椭圆形,四周雕了浪花的纹路,盒盖上镶着一颗大珍珠。(..info)” 狄仁杰点了点头,让车夫快马加鞭送古闺秀回家,送她们下车时,狄仁杰说:“我会回衙门让仵作提前查验白秀儿的尸体,若她的唇脂真的有毒,我就申请搜查令,一定会把罪证给找出来的。” 古闺秀点点头,却有点担心他现在被宋都督放了假,真的合适去插手这件事吗? 狄仁杰情商倒也不低,他知晓自己不方便插手案件,只是私底下找到仵作,让他先查验唇脂是否有毒。查验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仵作都震惊了,说唇脂里调了鹤顶红,入嘴封喉! 既然查到毒素来源,后面便好查了,狄仁杰让仵作赶紧把验尸结果告知左参判。 还在黎国公府的左参判得知了消息之后,立即盘问白秀儿的丫鬟和喜娘等人,丫鬟说白秀儿用的是牡丹唇脂盒,喜娘却说早上用的是贝壳的唇脂盒,几方供词对不上,又有丫鬟想起早上白秀儿四处找不到之前准备好的唇脂,临时让丫鬟去把添妆的唇脂盒,以及备用的唇脂膏拿出来用。 说出这番话的是一个粗使丫鬟,叫小沫儿,她有些害怕,却努力还原早上的情景:“今天一早起床,二小姐把屋里的姐姐们都撵出去,留下坠儿姐姐说话。我当时正在隔间里收拾马桶,没有来得及避开,听到二小姐在发坠儿姐姐的脾气,说东西交给她没一处放心的,临到出嫁前,唇脂又丢了,质问她是不是成心不想让她顺利出嫁。坠儿姐姐吓的哭,说不知道怎么回事,二小姐便让嬷嬷们把坠儿姐姐关了柴房。我不敢再躲,连忙出去赔罪,二小姐却没有怪罪我,只是让我不要声张,悄悄去放嫁妆的仓库里把唇脂盒和唇脂膏找出来急用。” 左参判听说了之后,立刻让人去柴房里找到了坠儿。 坠儿被关了一天,见到官差,第一反应是求饶,大声哭喊着:“二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小姐不要把奴婢送官,奴婢是冤枉的啊。” 她竟还不知白秀儿已经死了。 左参判将白秀儿的噩耗告诉她时,坠儿吓的都哭不出来了。她六神无主,被左参判大吼几声才回过神来,回过神来后又继续大哭。 同是服侍白秀儿的丫鬟见坠儿哭的凄惨,一同抱头哭了起来。 左参判被这些十几岁的女孩儿哭的烦躁,拍桌吼道:“你们家小姐被人下毒害死,你们嫌疑最大,都别在本官面前哭哭啼啼的,老实回答本官的问话,若不老实,休怪本官用刑!” “大人明鉴啊,小姐平时待我们极好,我们怎么会害死小姐!”丫鬟们一片喊冤求饶,倒也被吓老实了不少。 左参判继续问两个唇脂盒的下落,无一人知道,倒是问出唇脂膏是白家四小姐白薇儿亲手调制,当做新婚礼物送给白秀儿的。 左参判立即传召白薇儿,白薇儿却以病重无法行动的理由拒绝出面。左参判气急之下,封府搜查,唇脂膏没有搜到,却在白薇儿的房中见到了新郎官温谦! 对这一搜查结果,白家、温家的人万分尴尬,左参判却大笑三声,吼道:“好一对狗男女,你们为了奸情,竟然谋害了自己的姐姐和未婚妻!” 白薇儿面若冰霜,动作却是极快的,上前一巴掌打在了左参判脸上,冷喝道:“昏官,你在骂谁?无凭无据又在冤枉谁?” 左参判突然被女子掴了一巴掌,怒发冲冠,下令让衙役扭了白薇儿和温谦,连夜带回衙门拷问。 白家和温家的人多方斡旋,但命案当前,又发现新郎官和白薇儿共处一室,这连番的丑闻让两家人也无法保全他们,只待案件查个水落石出。 狄仁杰在衙门里看到被押送回来的白薇儿和温谦,又听衙役说了黎国公府中发生的事,心中疑窦丛生。虽然他也把白薇儿列为一号嫌疑人,可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第三十章 千金(13) 被带回衙门继续调查的还有白秀儿房中的若干丫鬟,因为从作案环境来看,哪怕是白薇儿主使的,实际动手脚的也是白秀儿身边亲近的人。 那个叫做坠儿的丫鬟得知白薇儿被关押之后,立刻招供,说曾受白薇儿的主使偷窃白秀儿的贴身衣物和饰品,企图污蔑白秀儿的名声,而达到破坏婚礼的目的。 面对坠儿的供词,白薇儿不承认,不辩解,只反反复复说一句话:“我没有想杀她,毒药不是我下的。”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她不肯招供,衙役又没有找到唇脂盒,便想用刑逼供。但毕竟是黎国公府的小姐,左参判在请示宋都督之后,将白家的老太爷,即黎国公,白秀儿和白薇儿二人的祖父请到衙门,将丫鬟和供词给他看。 一天之内,黎国公的一个孙女暴毙,一个孙女被扣押,还有爆出丑闻的危险,这对黎国公府的声誉来说,是极大的威胁。 他在听了坠儿的供词之后,亲自去看白薇儿,白薇儿见到严厉的祖父,冷傲的面具终于被击溃,她哭着招认了她指使坠儿盗窃的一部分罪过。 “我与谦郎五年前即在诗会上相识,我们都喜欢舞文弄墨、诗词歌赋,情投意合、相怜相惜,他去年请他爹到我们家来提亲,明明是想娶我,可我爹爹和他爹竟然决定让二姐嫁他,只因为我生母是个妾!祖父,您让我怎么接受得了?” 黎国公听闻之后勃然大怒,痛惜道:“是你父亲的错,也是我的错,错不该在你小时候见你天资聪慧,就把你当嫡出小姐一样宠着!温谦是尚书家的嫡长子,如何能娶你一个庶女?这点道理都不懂,还想做一家之主妇?我再怎么也没想到,我们白家会生出你这样歹毒心肠的女儿,秀儿她是你亲姐姐,她那么疼你,你也下得了手?” “不!”白薇儿凄厉的喊道:“我没有杀她,我只是让坠儿偷她的东西卖到府外去,原是打算让她的贴身东西落到外人手中,影响她的声誉,谦郎才有机会提退婚的事,他们退了婚,我还有一丝机会啊!但是二姐她很快就发现了,她把东西都找了回来,还查出是我让坠儿做的。她找我谈话,说不会跟我计较,但婚事至此,为了两家的声誉,劝我收手死心。我又找谦郎,谦郎的心思也变了,他不肯见我,我知道我彻底没机会了……但是,但是从那以后,我再没有害过二姐,更没有给她下毒!” 黎国公不信,问道:“那你今天跟温谦还共处一室做什么?还有那个唇脂,是你送给秀儿的没错吧?” 白薇儿辩解道:“谦郎他也以为是我害了二姐,跑来质问我,我正在跟他辩解,左大人就带人来了。那个唇脂虽然是我当做赔罪礼物送给二姐的,我没有掺毒,我自己还试用过!” 黎国公将信将疑,道:“你与温谦私相授受在先,又阴谋陷害秀儿再后,你说这番话,谁会相信?秀儿那样好的脾气,家里谁还会害她?” “你们都不相信我!谦郎不信我,爹爹不信我,祖父您也不信我!二姐死了,你们都想让我给她陪葬是吗?好,我承认是我杀的,是我杀的,行了吗?”白薇儿不被所有人相信,崩溃的她不顾后果的揽下了罪行。 黎国公冷眉倒竖,对于癫狂的白薇儿再无半点怜惜之情:“你看看你现在,哪有半点以前的涵养和聪慧?你好自为之吧!” 对于白家来说,一个进过牢房的庶女,就算放出去,她的人生也毁了,何况她之前的确错过一些不堪的事陷害过白秀儿,这已是不可原谅的。 他甩袖走出牢房,对左参判说:“此案请左参判秉公处理,秀儿和薇儿都是我白家的女儿,我不愿薇儿被冤枉,更不愿秀儿枉死,只要查出真相,我们绝不会偏袒任何人。只是……此案涉及我白家和温家两家的声誉,在调查和审问时,还请不要声张……” 黎国公在并州极有声望,左参判就算不顾及其他,为着他自己的乌纱帽着想,他也明白此案要悄悄的查,不论结果怎样,都不能有风言风语传出去。 “是,下官明白,下官会小心的秉公办理。” 这一夜,监狱中哀嚎阵阵,女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白薇儿受刑逼供的事以及其中细节通过衙役内部传到了狄仁杰耳中。 告诉他内部消息的是一位跟狄家有多年关系的衙役,名叫陈信。狄仁杰问他:“温公子那边有什么消息?” 陈信说:“温公子十分自责,说都是他的错,白家两位小姐才会落到如此田地。具体的事却也说不上什么。” 狄仁杰将信息过滤了一遍,说:“今日左参判再审白薇儿时,你不妨在旁问白薇儿,在丫鬟坠儿被关押到拆房之后,又是谁帮她消灭罪证的,唇脂盒到底在哪里。” 陈信想了一想,反问道:“你觉得凶手另有其人?” 狄仁杰说:“白薇儿只是一个内宅小姐,她所有的本事不过是拿钱收买几个丫鬟给她办事,白秀儿出嫁之前的事,从她的口供中都能对上,但出嫁那天早上,却有地方不清楚。是谁偷了银丝牡丹唇脂盒?若是坠儿偷的,坠儿被关拆房后,谁又把急用的毒唇脂给藏起来的?何况,坠儿之前偷东西都招了,没必要再隐瞒后面的事。白家都被搜的底朝天了,可是最关键的两个唇脂盒,至今没找到。” 陈信听了点头道:“是,出嫁那天,作案的肯定还有人没有找出来,我这就回去问。” 狄仁杰送走陈信,正在书房里踱步思考,有小厮来传话,说:“少爷,三老爷请你过去赏一副字画。” 狄仁杰头疼,他的三婶郭夫人已经用他三叔的名义叫他过去很多次,每次去都是拿姑娘家的画像给他看,对他的婚事突然热心的不得了。 他正在想用什么借口推辞,突然想到她三婶之前与母亲聊天时,说到白家的一个什么事,建议母亲不要去参加婚礼,只让人把礼物送了过去。 他当时没仔细听妇人家的家常,现在却突然很想知道。 ========================== 大家七夕快乐!祝没谈朋友的早日脱单,有另一半的幸福甜蜜! 第三十一章 千金(14) 狄仁杰的母亲身体不好,家里的事情多由婶婶们操心,他的三婶郭夫人是个热心快肠的人,自然哪里都少不了她的身影。 她自从在芮国公寿宴上看到狄仁杰对古闺秀照顾有加,就留了心思,回头一打探,得知古家之前心心念念想招上门女婿,古闺秀又二十岁了,商户家庭的大龄剩女,如何配得上他官宦世家、年少有为的侄子?她怕夜长梦多,便撺掇着狄仁杰的母亲,开始给狄仁杰相亲了。 这一次,她又看中了一家小姐,找狄仁杰过来劝说,岂料狄仁杰刚进来跟他问了好,就抢了话头说:“三婶,我陪三叔看完画,他说你还有事找我,我就过来了。诶?你听说了黎国公府的事了吧?” 这样的头等大八卦,郭夫人自然听说了,她十分惋惜的说:“哎哟,听说了,可怜白秀儿那么好一个姑娘没了,有人说是服毒自尽,有人说是被下的毒,怀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狄仁杰说:“侄儿最近休息在家,并不知道此案内幕,所知晓的东西跟婶婶差不多。我听到这件事时就在想,幸好婶婶当初劝阻我母亲去参加婚宴,不然让我母亲看到这样的惨剧,受到惊吓又要不好了。” 郭夫人发现今天狄仁杰格外愿意跟他说家常,心里高兴,就跟他聊了起来:“凑巧罢了,我哪能预知会出这样的事!” 狄仁杰接着问道:“说起来我母亲几年前跟白夫人还有些交情,这次白家嫁女她未能参加,心中有些歉意,三婶当初是因为什么说服我母亲在家休息的?” 问起这个事,郭夫人就觉得自己很明智,神采飞扬的说:“你三叔前些日子有些睡不好,,我去药房帮他寻补品,正好碰到白家的人来买药,买的分量可多啦,我就多嘴问了那郎中几句。郎中跟我是相熟的,偷偷告诉我,说白家好几个人患了疟疾,一方面抓药治病,一方面还买了一堆雄黄回家泡酒预防疟疾传染。我寻思着白家马上就要办喜酒了,他家却有这样的病人,不管是疟疾还是雄黄,大嫂都沾不得,又是这样的暑热天,就劝她别去了,反正你爹和你们要去温家做客的,大嫂不去白家也没什么大事。” “原来如此。”狄仁杰若有所思,一时安静了下来。 郭夫人讲完这个八卦,正要跟他说相看姑娘的事,却见狄仁杰站起来告辞道:“三婶,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急事,先走一步,回头再来陪您啊。” “哎,你等等……”郭夫人来不及挽留,狄仁杰已如箭般跑开了。 疟疾……雄黄……鹤顶红…… 狄仁杰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白家的毒药是从哪来的?若白薇儿真的是凶手,她一个足不出户的小姐,想弄到毒药非常难,一般药铺也是不售毒药的,她真的坐在房里就有通天的本事?若凶手另有其人,能否通过毒药的来源查到真凶呢? 白家该搜的,该查的地方,左参判都带人查过了,没有找到任何毒药,白薇儿身边的丫鬟也在受审,除了那个坠儿,其他丫鬟没有审出任何线索,那毒药是从天而降还是凭空消失了? 他一路寻思着,出了大门上街找了个药铺,进门向郎中问询道:“大夫,我想打听个事,治疗疟疾的药材和雄黄,能做出鹤顶红来吗?” 坐堂的老郎中抬眼用一种十分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说:“年轻人,不可以有坏心思啊……” 狄仁杰有些尴尬,说:“您误会了,我没有想做毒药,只是想了解一下。” 老郎中严肃的说:“行医者,仁字当先,医者父母心,岂能荼毒生灵?鹤顶红乃入肠毒药,岂是我辈人能随意炮制、肆意传授的?” 狄仁杰被狠狠的训了一顿,略有些灰头土脸的走了出来,想着该去找谁打听这个事才好呢。 正踌躇间,一青年骑着马“哒哒”的从正街上转悠过来,正是豆卢钦望。他看见路边的狄仁杰,上前打招呼道:“嘿,狄仁杰,你最近悠闲的很啊,难得看到你在街上闲逛。” 狄仁杰抬头看他,打招呼说:“我上街办点事,你呢,这是去哪?” 豆卢钦望跃下马,牵马走在狄仁杰身边,说:“我去找古小姐,有好消息告诉他。” “是吗?什么好事儿?”狄仁杰好奇问道。 豆卢钦望直言不讳道:“我爹后天就启程回京了,到时候会在皇上面前替古小姐请功。” 狄仁杰笑着看了一眼豆卢钦望,闷笑起来。 “喂,你笑什么?”豆卢钦望被他笑的有点窘迫。 狄仁杰与他相识这些日子,已从办公关系变为朋友,时不时开起玩笑,于是调笑道:“就为芮国公要回京的事,你还专门跑去告诉她,我看你是别有用意吧?” 豆卢钦望拍着他的肩膀说:“哎,看来你还挺了解我的。我最近闲得慌啊,我随我爹来并州几个月了,就遇到你和她这么两个有点意思的人,你最近闲赋在家跟我一样无聊,我就只好去找她,看看她那边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啊。” 狄仁杰摇头感叹道:“你有这闲工夫,不如帮我找个相熟的大夫,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狄仁杰低声将他的一些想法告诉给豆卢钦望,豆卢钦望听完顿时精神了,说:“可以啊,我当你真的休息在家什么事都没做,你原来私底下偷偷的在查案啊。相熟的大夫我还真没有,不过你怎么不去问问古闺秀,她不是最懂这些稀奇古怪的事了吗?” “问她?”狄仁杰说道:“这可是毒术,她怎么回知道?” “我们以前还不是没想到她会懂火药?” 狄仁杰点点头道:“也是,那我现在随你一起去找她吧。” 两人结伴来到古家,古闺秀正在帮他爹收拾行装,古爹爹近日要带人去京城谈个生意。 豆卢钦望见古家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到处堆着箱子,说道:“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啊。” 古闺秀放下手头的事,跟古爹爹一起,请两人到客厅里坐下说话。 “我爹最近要去一趟京城,家里正在收拾东西,比较乱,礼数不周你们别见怪啊。” 豆卢钦望说:“好巧,我爹最近也准备回京,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这个事的。” 古闺秀愣了一下,说:“哦,你要走啦,具体什么时候走,我去送你一程吧。” “我不走啊,是我爹要回去。”豆卢钦望重复道。 古闺秀不解,问道:“你跟你爹一块来,不一块回去吗?” 豆卢钦望解释说:“这边的事还没完全结束,我爹只是回去向皇上禀报一下情况,回头还要来的,我就不跟着去了。” “哦……那、那你爹回京办事,你特地来告诉我干嘛?” 豆卢钦望彻底被古闺秀弄?宓搅耍?担骸爸?澳敲椿?椋?趺匆欢问比詹患??舫烧庋?耍课业?鼐┗惚ㄇ榭觯?匀换崽婺闱牍Γ?绞焙蚧噬媳囟嶂厣湍恪n依锤嫠吣悖?媚闾崆案咝艘幌掳。?p>古闺秀道:“这样啊……谢谢你啊……” 豆卢钦望看她不惊不喜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有些着急,好像是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的那种不甘心。寻常人不应该是满心期待着皇上的赏赐,非常激动的期盼着吗? 狄仁杰在旁看着笑道:“看来闺秀是个淡泊名利的人,世子你白费心思了,她根本没把皇上的赏赐放在心上。” 古闺秀不好意思的说:“其实也不是啦,能得到赏赐我也很开心啊。” 看她言不由衷的样子,豆卢钦望摆摆手说:“算啦算啦,狄仁杰,我的事说完了,你说说你的事吧。” 狄仁杰接过话头说:“闺秀,我今天是想问问你,你知道治疗疟疾的药材和雄黄一起,能制出鹤顶红吗?” 这可难倒古闺秀了,她摇头说:“我不懂医术啊,这是跟白家的案子有关吗?” 狄仁杰说:“嗯,我有一个想法,但是必须找到懂医术的人核实一下。” 在旁的古爹爹突然出声说:“不用其他东西,只需要上品雄黄在烈火中焚烧,就能得到近似于鹤顶红的毒药。” 狄仁杰闻言大惊,问道:“古老爷,此话当真?” 古爹爹说:“这话我可不乱说,我以前去西北行商,半夜在戈壁上遇到野狼,同行的一个游医就取了雄黄出来焚烧,然后把灰烬撒在烤肉上丢给狼吃,野狼吃了肉后,不过片刻就吐血倒地。那个游医说,雄黄烧了之后的灰烬,跟鹤顶红一样有剧毒。不过他说一般人烧雄黄也不是每次都能得到鹤顶红,需要提炼,具体怎么做,老夫就不晓得啦。” 狄仁杰神情凝重,思考着古爹爹说的事,若他说的是正确的,那么白秀儿服用的毒药来源就很好找了,在白家接触过雄黄,且懂得医术的人…… “多谢古老爷!” 古爹爹呵呵的笑着,冲着狄仁杰说:“不用谢,只是我此次上京做生意,来回恐怕要数月,闺秀虽然不用我操心,但我哪能完全放心啊,毕竟她一个女子,家里又有生意,有什么事到时候还请二位多多照看她一下。” 两人自然是一口应下,让古爹爹放心,古爹爹脸上都笑开花了。 第三十二章 千金(15) 雄黄燃烧可以得到类似鹤顶红的毒药,得到了这个重要信息,狄仁杰急匆匆回衙门找陈信查线索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豆卢钦望横竖没事,无聊的不想回家,便提议让古闺秀带他去古家的古玩店转一转。 这样一个大金主主动要求去逛逛,古闺秀自然不会放过。 两人在前往古玩店的路上,豆卢钦望对古闺秀说:“等皇上的赏赐下来了,你可就成并州的热门人物了,这样的荣勋,一般官员都难得求到,何况是平民女子。到时候必定好多人家到你家来求亲,你若寻了门好亲事,可别忘了我的好处。” 古闺秀只是笑笑,并不把这话当真。 她这般对赏赐不热情不期待,真的让豆卢钦望很不解。 豆卢钦望上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盯着她问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关心?那可是天子的封赏啊!” 古闺秀说道:“我知道这是非常荣耀的事,但是正如你说,我一个平民女子,能被封赏些什么呢?无非是些金银珠宝,或是一栋屋舍,不像你们男子,可以封官封爵、荣及祖上、荫庇后代。我家并不差钱,也不缺屋,皇上的封赏对我来说,是锦上添花,但不可持续发展,我心里高兴,但也不到弹冠相庆的地步。再或者,并州若有人因为我得到了皇上的封赏而来向我提亲,那也是攀炎附势之辈,这样的亲事,与我来说,有什么特别值得期待的吗?” 她这一番话把豆卢钦望说懵了,豆卢钦望重新审视她,道:“你果然跟旁的女子不同。” 古闺秀抿嘴笑了笑,自嘲道:“所以才嫁不出去嘛。” 她是现代人,她没受过古代封建思想的熏陶,并不觉得天子是多么神圣尊贵的存在,只是一个当权者罢了,所以对这些赏赐看的很淡。想到有的官宦人家把皇上赏的东西当圣物供起来,她就觉得愚昧,但这些话并不能对其他人说,她只能从利益的角度去分析,解释自己的想法。 两人来到古玩店里,古闺秀让洪筝把店里最好的古玩都拿出来给豆卢钦望看,并一件件的给他解说。芮国公是个收藏古玩的行家,但豆卢钦望没他爹一半的功力,对古玩可以说是门外汉。不过他觉得古闺秀讲解古玩的时候,会带着那件物品的故事一起讲,非常有意思,不知不觉也聊了半天时间。 到最后,他选了一杆三段拼接的铜杆红缨戟买了回去,那是西魏柱国大将军宇文泰早年用过的一把兵器,兵器本身很一般,可用过它的主人很有名气,属于性价比较高的一个收藏品。 “给你讲了大半天的故事,你就挑了这把便宜的戟,若是请你爹来,恐怕我这店里大半的货都要被他买回去,几年都不愁生意咯!”古闺秀善意的跟他抱怨说笑着。 豆卢钦望到她耳边偷偷说:“那我可千万不能把我爹带到你的店里来。跟你说,你别看我爹一脸凶样,但是他很怕我母亲,他的古玩收藏大多是瞒着母亲买的,若是让我母亲知道他又乱花钱,必定是要耳提面命唠叨许久的。(..info好看的小说)我可不要向我爹那样被我娘训,所以这些啊,我看看就好,也就是看着你的面子,我才买一个意思一下。” 古闺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芮国公那么严肃威武的人,竟然怕老婆?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豆卢钦望长的这么好看,他娘一定是倾国的大美人,芮国公定然是极心疼的。 两人说说笑笑,近日来,古闺秀因为白秀儿新婚之死的坏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说着话,豆卢钦望的随从寻了过来,说:“世子爷,衙门的狄法曹派人去府上找您,让小的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您手上。” 豆卢钦望接过信,嘴中嘟囔着:“什么事儿这么急,之前见面的时候怎么没听他说……” 他展开信看了起来,神色渐渐凝重,口中犹犹豫豫的感叹道:“不是吧……” 古闺秀想了一下问道:“狄仁杰回衙门查到了些什么吗?发生了什么事?” “他拜托我去参加一个饭局,帮他打听个事。”豆卢钦望将信递给她,说:“打听的那个事我还真不好启齿,你自己看。” 古闺秀接过信,看了半晌,抬头看着豆卢钦望,同样十分尴尬的说了句:“不是吧……难道这是真相?” 豆卢钦望耸耸肩,说:“谁知道呢,要不,你今晚陪我去饭局,我们一起看看事实到底如何?” 古闺秀收起信还给豆卢钦望,说:“好吧,我随你一同探个究竟去!白秀儿明天就要出殡入土了,我也希望在她入土之前能够真相大白!” 深夜,狄仁杰在衙门里来回踱步,心中十分不安。他白天离开古家之后,与陈信去白家查到了一些东西,他让陈信把新的线索告诉左参判,希望他重新调查真凶。但陈信傍晚时给他带回消息,白薇儿已经屈打成招,左参判不同意重新调查。 狄仁杰无法接受这样的审判,他只好自己动手,并请豆卢钦望伸以援手。 昏黄的油灯照亮有限的空间,狄仁杰来回走动的身影投在窗户纸上,显的夜色格外寂静。一阵??的脚步声,伴着女子“呜呜”的挣扎声越来越近。狄仁杰听到声音,一个箭步冲到门外,看到陈冲捆着白家的粗使丫鬟小沫儿回来了。 “狄法曹,你要我抓的人我抓回来了,证物也找到了!” 一个小包袱被陈信丢在桌子上,包袱里散发出冲天的臭气。 狄仁杰上前打开包袱,正是之前苦苦寻找的两个唇脂盒,一个银丝牡丹的,一个贝壳珍珠的,丝毫不差,只不过……它们是陈信从粪坑里捞起来的,早已肮脏不堪。 “果然是你这个小丫头偷的东西!”狄仁杰大掌一拍,喝道:“你毒害了白秀儿,又嫁祸给白薇儿,你和你的主子好狠的心!” 小沫儿的嘴巴被堵着,她一直呜呜乱叫,狄仁杰上前把她嘴中的布抽掉,说:“快说,谁指使你做的。” 小沫儿颤抖的哭道:“是我……是我一个人做的。” 狄仁杰说:“你到现在还在为他掩饰,你以为我派人捉你来是为了什么?审问你吗?不,需要的证据我都已找到,我不需要你开口亦能证明他的罪。我将你捉来,是为了保全你的性命,免得他今晚将你杀害,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说你是畏罪自杀!” 毕竟是小孩子,小沫儿听说之后,立刻惊恐的说:“不,他不会这么对待我!” 她这个话一说,狄仁杰心中一切便笃定了,果然如他推测,他知道真凶是谁了! “那我们明日一早便看看,他究竟会怎么对你!” “笃笃笃。”传来敲门声。 狄仁杰道:“是世子来了。” 陈信上前开门,豆卢钦望和古闺秀站在门外。 豆卢钦望一进门就说:“都问到了,就是你猜的那样,而且青桐书院的一个书童答应做人证,人就在外面等着。” 狄仁杰抱拳道谢,说:“多谢世子出手相助,闺秀你也一起去了?” 古闺秀说:“是啊,聊八卦这种事,有些还是得女人才好开口啊。” 狄仁杰点点头道:“如此一来,万事俱备,只待明天一早去揭开真相抓捕真凶了,我唯一担心的,反而是衙门这边,宋都督和左参判并不赞同。” 豆卢钦望道:“你怕什么,我明天一早带一队护卫去帮你,待真相大白了,他们难道还能说你的不是?” 狄仁杰拍他肩膀道:“多谢。” 六月末的清晨,天亮的格外早,白家的大门紧闭着,但院里已经是人头攒动,他们都在为白秀儿的出殡而准备,时辰就快要到了。 古闺秀已经在里面了,她陪在田夫人身边,一起送白秀儿最后一程。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叩开了白家的大门,狄仁杰、豆卢钦望带着一队护卫走进白家大院,惊的众人迅速后退。 白大爷,也就是白秀儿的父亲,上前来皱眉问道:“世子爷、狄法曹,你们二位带兵来此,是什么意思?” 狄仁杰上前行礼说道:“事发突然,白大爷还请见谅,我们此次前来,是捉拿真凶的!” “真凶?”白大爷不解问道:“薇儿至今被关在大牢中,你们还捉什么真凶?” 狄仁杰肃立道:“不,白四小姐并不是杀人凶手,真正的杀人凶手是……” 他环视一周,指着白大爷身后的一名年轻男子道:“杀人凶手是你,白景瑞,白三公子!” 众人大惊,站在古闺秀身边的田夫人被惊的退了一大步,喊道:“瑞哥儿?怎么会!” 豆卢钦望手掌一挥,四名精兵上前,将白景瑞扭了出来。 白景瑞挣扎道:“你们血口喷人,凭什么乱捉人!” 狄仁杰向前走了两步,指着白秀儿的灵位说:“那么,我们就在你亲妹妹的灵位面前说个清楚,好让她看清楚他的哥哥是如何为了一己私欲毒害她,并且假货给另一个妹妹的!” “白景瑞,你与温谦从六岁起,同在青桐学院读书,同窗十余载,关系非同一般。你的庶妹白薇儿也因你而结识温谦,并钟情于他。当白薇儿因婚事遇阻,她把你当做知己,到你面前哭诉,你却利用白薇儿对白秀儿的恨意,指使粗使丫鬟小沫儿在白薇儿送白秀儿的唇脂中添加毒药,在婚事当天早上,施毒谋害白秀儿!后又让小沫儿主动交代白薇儿指示坠儿陷害白秀儿之事,企图嫁祸给白薇儿,此等大罪,你认是不认?” 白景瑞笑道:“滑稽,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为什么要害你的两个妹妹?” 狄仁杰道:“为什么?你莫不是当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白大爷,请借一步说话!” 白大爷的三个子女被卷入,他已气的不能思考。狄仁杰有意给白家留脸面,不在院子里面继续说下去,他还是能够意会的,便让人收拾出东厅,将白老爷、左参判等关键人请了过去,关起门来对峙审问。 田夫人不得进去,在外着急的不得了,拉着古闺秀说:“怎么会,怎么会是瑞哥儿啊!瑞哥儿平时跟秀儿虽然来往的少,但是跟薇儿是极亲密的,他怎么会杀了秀儿嫁祸给薇儿啊!一定是狄法曹弄错了!” 古闺秀拉着她往一旁走去,说:“田夫人,你可知道男子之间有种感情,叫做断袖之癖?” 田夫人惊吓道:“古小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这个……我有所耳闻。” 古闺秀道:“白景瑞跟温谦,就是这样的关系……” 田夫人已震惊的说不出话,她虽知道自家的小叔一直不愿意结婚,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喜欢男人,更没想到他为了一个男人,不惜害自己的两个妹妹! 古闺秀说道:“白景瑞不愿结婚,也不愿温谦结婚,但温谦顶不住家中的压力,便主动提出跟白家的女子结婚,这样他们便可以用郎舅的关系做幌子,继续保持来往。但白景瑞无法接受,恰逢他知道白薇儿想害白秀儿,就任由她们两人的争端升级,坐收渔翁之利。但白薇儿出师不利,最后放弃陷害白秀儿,白景瑞不得不亲自出手。 那个小沫儿被白景瑞收买了,白景瑞答应她,此事过后纳她为妾,小沫儿一个粗使丫鬟禁不住诱惑,就帮白景瑞添加了毒药。毒药是白景瑞用采购的雄黄所制作,他从小喜欢钻研医术,这些你们恐怕都是知道的。小沫儿下毒之后,把两个唇脂盒丢到了她天天清扫的粪池中,证物已被找了出来。而白景瑞与温谦之间的书信,昨夜亦在温家搜了出来。当年在青桐书院伺候他们的书童也能够证明他们共居一室时,发生过特殊关系……” 田夫人已听不下去了,连连道:“糊涂!荒谬!为了一个男人,害死自己的妹妹,哪有这样的事!” 古闺秀叹道:“哎,只怕他是因为自己的感情得不到世人的认同,长期以来的压抑和排斥才导致了内心的扭曲,真是可怜又可恨的人……” 东厅内,狄仁杰将证人、证物一一呈现:“事已至此,你还不认罪吗?是否要传温谦前来与你对峙?你认为他得知你为了与他在一起而害死自己的两个妹妹之后,他会怎么看待你?他还会替你隐瞒你们之间的感情吗?” 白景瑞跪在地上双手捶地大声嘶吼:“啊――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万无一失的事,为什么会被查出来!” 他这样已是变相的认罪了。 狄仁杰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太过聪明,用雄黄制作毒药,却不知道毒药的来源正是让人怀疑的地方。何况你与温谦多年来的感情,同窗之间早有传闻。我以前只当是戏说来听,但通过雄黄怀疑到你之后,任何耳闻都有可能成为线索。人心,是隐藏不住的。” 白家的长辈已气的面色苍白,左参判被中途请来,看清了真相之后,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狄仁杰将证物、证人和罪犯一并交给左参判,说:“冒昧插手,还望见谅,此案毕竟是你负责,余下的有劳左参判了。” 他与豆卢钦望走出东厅,看到古闺秀在开导田夫人,喊上她一起出门。 “时辰尚早,我们一起去吃个早饭,如何?” 狄仁杰的提议得到两人赞同,豆卢钦望说:“我帮你查出真相,只让你请顿早饭,会不会太便宜你啦?” 古闺秀问道:“昨晚上的饭局,你吃了两个时辰,现在还吃得下啊?”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啊。” 说到昨天的饭局,古闺秀感叹道:“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们男人的八卦能力了,温谦和白景瑞的那些同窗听豆卢钦望问起这个事的时候,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个人,全都兴奋的说起以前的事,我说他们胡说,他们就信誓旦旦的罗列出了一堆的人证,说看到过他们两人行为过密。” 豆卢钦望抱着双手在胸前,说:“哼,他们都是想巴结小爷我,你没看出来吗?” “你臭美!” 狄仁杰却说:“世子身份尊贵,又是外地人,由他去结交那些年轻子弟,打听起来事半功倍,昨天的事情,换成别人,只怕没这么顺利。” 豆卢钦望抬着下巴问古闺秀:“听见没?他都说了是我的功劳。” 古闺秀也不是想跟他论功,就是想跟他抬杠玩,于是偷笑着对狄仁杰说:“还有人问豆卢钦望是不是也好这一口!你以后可离他远点。” 狄仁杰听了大笑起来。 笑声中,太阳从屋梁后升起,在街道上洒下一片光辉,三个年轻人踩着阳光,快乐前行。 第三十三章 主隆恩(1) 永徽元年的夏天伴随着白家案件的结案,走向了尾端。 古闺秀最近很忙,忙着打理质库和古玩店的生意。因古爹爹和周掌柜上京,古家的一切事物全靠她跟胡掌柜、洪筝三人商议,以前有爹在身边不觉得怎样,现在古爹爹离开了,她才知道什么叫分身乏术。 这天夜里她点着油灯在看好再来质库和古玩店的上半年财报,琬碧端着一碗莲子羹敲门进来了。 “小姐喝碗莲子羹消消暑气吧。” 在油灯下看东西眼睛很辛苦,古闺秀便放下工作休息一会,一面喝羹一面问琬碧:“你今天去白家玩的开心吗?” 之前琬碧跟奇哥儿成为朋友之后,奇哥儿一直派人来接琬碧去白家玩。 琬碧点头道:“嗯,奇哥儿总算是学会游水了,不过他不太会憋气换气,游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来休息。” 古闺秀叮嘱道:“你们在水里注意安全,莫让田夫人担心了。” 之前田夫人一直不许奇哥儿学游泳,但是因白家的案子出了丑闻,白家杜绝了一切社交活动,田夫人更是足不出户的在家带孩子,奇哥儿没有玩的,天天闹,闹的没法了,田夫人只好亲自守着他学游泳。 “嗯,不过我以后也不会教他游水了,田夫人要带着奇哥儿去京城,这是田夫人给小姐的信。” 琬碧掏出一封手写信递给古闺秀,古闺秀展开来看,原来是田夫人担心白景瑞、白秀儿、白薇儿三人的丑闻会对奇哥儿造成不好的影响,决定以求学的名义,带奇哥儿去京城的长兄家里常住。 古闺秀叹了口气,白家的丑闻的确对白家的打击很大,虽然官府有意控制了一些消息,但是上层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消息灵通之人?根本不是想瞒就瞒得住的,并州已经鲜少有人家愿意跟白家来往了。 田夫人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决定换个环境,她很理解也很支持,只是看琬碧有些闷闷的,她不仅有些担心。 “琬碧,你跟奇哥儿是好朋友,奇哥儿要去京城求学了,你要不要做个礼物送给他,跟他道个别?” 琬碧有点别扭,低着头说:“他想要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稀罕,我才不送东西给他呢。” 看她有点失落有点扭捏的表情,古闺秀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告诉琬碧一件事。 “琬碧,这段时间忙,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说,趁着今晚的机会,我问问你的意思吧。” “嗯。”琬碧有些吃惊,紧张的看着古闺秀。 古闺秀道:“田夫人跟我提过一次,想让你去做奇哥儿的贴身丫鬟,我当时回绝了,但是我现在想想,觉得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为好,毕竟奇哥儿要走了,你们也许永远也见不到了。田夫人和奇哥儿都很喜欢你,你跟着他们也能过的很好,你若愿意去给奇哥儿做丫鬟,不妨直接告诉我。” 琬碧快速的摇头说:“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跟着大小姐。是不是我最近一直贪玩没有做事,惹大小姐不高兴了?大小姐别不要我!” 古闺秀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没有不要你,你这么乖,愿意跟着我,我很高兴。既然如此,我后天去白家送一送田夫人,到时候带你去,你到时候也跟奇哥儿说再见吧。” 琬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在田夫人临行之前,古闺秀带着琬碧去道别,奇哥儿自然是大闹了一场,琬碧拉着奇哥儿到屋外的树下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竟然哄住了奇哥儿,不由得让田夫人啧啧称赞。 “琬碧真是个好孩子,你看奇哥儿多服她的话,若有她在身边,我不知道要省多少心。” 古闺秀知道田夫人又要旧事重提,趁她还没开口,就说:“现在奇哥儿还小,许多事不懂,因为琬碧救过她,所以事事都听琬碧的。但等他大了,他们身份有别,感情太好,对两个孩子不一定是好事。” 古闺秀不得不承认,在当下的唐朝社会,出身就是一道门槛,就如她,家中再有钱,没有权势,婚事就是高不成低不就,十分尴尬。 田夫人醒悟过来,说:“是……真是可惜。” 告别闲聊时,田夫人告诉古闺秀,白薇儿被衙门放了出来,得知了温谦和白景瑞的事之后,十分受打击,自请出家了。她深陷丑闻,白家也容不得她,便顺了她的意思,派人送她去庵里了。而温谦,虽然他没有参与犯罪,但是白秀儿因他而死,温家脸面全无又十分愧疚,温谦被温尚书送去戍边了。 古闺秀想到之前与温谦共事,他是学识和修养都很好的男儿,而白秀儿是温柔体贴又貌美的女孩儿,就算白薇儿,也是有才名在外的才女,没想到他们落到这般下场,只能说是世事无常,情字伤人啊。(..info) 闲聊了一会儿,古闺秀想到店里还有事先行告辞,她前脚到了质库,后脚就收到了古爹爹从长安寄来的信。 古爹爹在信里说,他觉得长安的质库和古玩生意都很好做,想盘两个店面,把好再来开到京城去。信里列出了预算,让古闺秀帮她参考一下可行性。 古闺秀觉得长安的达官贵人多,生意人也多,古玩生意自然虽然有市场,但是竞争也大。倒不如先经营还没有普及开的质库,风险低,投入小,是试水的好选择,只是古家可用的人并不多,若真要在京城做生意,少不得要古爹爹亲自操作,这样他们父女就要长期分离了,是个问题啊。 她将自己的考虑写到信里回给父亲,胡掌柜派人送信之后又说:“老爷还派人送回一批货物,说是在长安黑市中买到的,老爷要大小姐亲自过目,还请大小姐移步看一看。” 古闺秀到了仓库,整齐的三个大箱中,满满都是陶瓷,有邢窑的白瓷,有越窑的青瓷,甚至还有几尊唐三彩! 她吃了一惊,小声对胡掌柜说:“送货回来的伙计说是我爹从黑市上买回来的?” 胡掌柜点头说:“是的,传话的是老爷身边的卫林,不会有错,这些货有什么问题吗?” 古闺秀没急着回答,而是抱起瓷器检查起来。瓷器的底部一般会有窑厂的印章,而这些瓷器为了模糊出处,印章已被弄毁,变的模糊不清,但是仔细看,依然能够辨析一二。 “胡掌柜,这些瓷器只怕是御窑瓷,这些白瓷和青瓷大多是一品宫瓷,那个唐三彩是皇家瓷,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胆偷了宫里的东西出来卖,难怪爹要我亲自看。” 胡掌柜紧张的问道:“那,那可怎么办呢?” 古闺秀说:“这些东西流入黑市,我们不买也会有别的人买,只是有两点须禁忌,一则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我们知晓这是御窑瓷,二则这些东西不能在关内出手,你安排一下随着西去的商队送到关外吧,能卖出高价的。” 胡掌柜一一记下,下去安排。 古闺秀心想,她爹胆子可真大,黑市的官货也敢收,不过等回头她若问他,他一定会表现的一问三不知,说根本不知道那是御窑瓷,真正的老狐狸啊!话说回来,做当铺和古玩这一行的,若想捞到好货赚到大钱,又怎么可能只走白道生意呢…… 解决完店里的事,古闺秀歇下来吃了两口晚饭,就听到有人高喊着她的名字走到店里来,那声音和阵势,除了豆卢钦望还有谁? “这是怎么了?别人听了还以为我欠了你的钱呢。”古闺秀将一脸红光的豆卢钦望迎进店里坐下。 豆卢钦望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着急的举着手中的信说:“我爹从京城来信了,他说皇上听说了你的事之后,不仅赏了你大量金石玉器,还要传召你上京面圣!” 古闺秀吓的从椅子上跳起来了,问道:“什么?进京面圣?” 豆卢钦望见她终于有这么大反应,笑着说:“是呀,能见到皇上,你很惊喜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机会!” 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惊吓,古闺秀问道:“皇上干嘛要见我?” 豆卢钦望得意的说:“有这样一个奇女子,皇上当然要见见啊。”他说这句话的感觉好似古闺秀得皇上关注,也是他的荣耀一般。 可古闺秀脸上的惊讶消失之后变成皱着眉头的愁容,豆卢钦望见她这样,说:“你该不会是畏惧天子的皇家威严吧?不用怕啊,我爹和我会陪你进宫的,皇上并不可怕,再说你是立了功去谢恩的,有什么可怕?” 古闺秀烦恼的说:“我并没有什么功劳,不过是翻译了那个疯癫方士的配方,还多亏了军工坊的大家一起努力才能重造火药,召我进京做什么呢?”她只想过她的平淡生活啊。 豆卢钦望见她真的很忧心,于是收起玩笑的神色,说:“你大概不知道,现在我朝还在跟突厥以及吐蕃打仗,我从我爹那里听说,皇上有意把火药投入前线使用,这次招你进京,大概跟这个事也有关系吧。” 如此说,古闺秀更犯愁了,她对火药懂的有限,更不会制造炸弹、火枪和大炮,她进宫有什么用呢? 豆卢钦望又说:“我爹快马加鞭让人提前送信回来,是让你先准备一下,圣旨最晚三天就到了,收到圣旨后,我带你进京。” 古闺秀想了想,担心也没用,大不了她进宫后直截了当的对李治说她能力有限,帮不了忙,他总不能强迫她什么吧。往好的方面想,她趁着这次进京的机会,跟她爹一起把京城的铺子给开起来,也挺好的。 “好啦,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准备的。” 豆卢钦望起身道:“那你准备吧,我找狄仁杰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古闺秀问道:“狄仁杰也要进京吗?” 豆卢钦望点头道:“是的,他破获军械库一案有功,而且我爹在皇上面前极力推荐他,皇上就想看看到底是怎样一个少年英才,回头说不定还要提拔他呢。” 豆卢钦望眨了下眼睛,低声说:“你也知道宋都督处处打压狄仁杰吧?他这次进京若得了皇上的亲睐,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原来如此,芮国公看来真的是很关照狄仁杰啊。 有豆卢钦望和狄仁杰两个人一起陪同上京,京城里还有她爹在,古闺秀便没那么紧张了,只是现在时间紧张,她得赶紧把店铺和家里的事情安排好。 幸而还有胡掌柜和洪筝两人在,有他们两个人主事,并州的店子里理应不会出什么大错,她连夜将两人召集过来。 “我和我爹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两人辛苦一段时间,等我去长安跟我爹汇合了,我就让周掌柜赶回来帮你们。” 洪筝说:“小姐放心,我跟胡掌柜打理店铺这么几年,不会有问题的,只是小姐一个女子上京,我们实在不能放心啊。” 胡掌柜应和道:“是啊。” 古闺秀道:“别担心,我打算带杨大哥和琬碧随我一起进京,还有宫里来传旨的人以及豆卢世子和狄法曹,怎么会有事呢?” 他们想想也是,放心之后,替古闺秀高兴激动起来。 宫里的人速度非常快,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并州,府衙的人收到消息,浩浩荡荡一群人来古家宣旨,十分轰动,瞬间消息就传遍了整座城。 田夫人连夜来送行,笑着说:“昨天还是你替我送行,没想到妹妹倒是提前一步要进京,还是去面圣的,真是羡煞旁人啊。妹妹如此貌美,却迟迟不嫁,原来天大的福分在皇家等着你,姐姐先恭喜妹妹了!” 古闺秀十分尴尬,田夫人误会了。 因为火药的事不能外传,所以众人并不知道她进京面圣所谓何事,就常理来推断,女子去见皇上,还能是为了什么?只怕是马上要成为皇上的女人了吧! 田夫人虽然不知道古闺秀是怎么被皇上看上的,但是古闺秀的确长的好看,她顺着众人的意思,就这样误会了,可怜古闺秀还不能解释!有苦说不出的感觉,真难受! 第三十四章 主隆恩(2) 古闺秀与狄仁杰二人奉旨进京领赏谢恩,这是他们的荣耀,也是并州府的喜事。纵宋都督不待见狄仁杰,在这种大事上,他也不敢使绊子,亲自带了人在城外十里亭送他们上路。 此行有京城传旨的官员及随从、豆卢钦望及芮国公府的护卫,还有古闺秀和狄仁杰自己带的人,浩浩荡荡五十余人,在一番契阔之后,车队在初秋的早晨出发了。 豆卢钦望、狄仁杰、古闺秀坐在一个马车中,三人或看书,或下棋,偶尔还走出马车骑骑马,一路上有人相伴并不觉得无聊,四五天的时间眨眼就过,长安已近在眼前。 第五天下午,车队赶在天黑关城门之前进城,在并州驻京城驿站中落脚,芮国公提前闻讯,派人来接他们去国公府用餐,而宫里的人则要回宫复命,说明天一早再派人来接他们进宫,便各自分开。 古闺秀再次见芮国公,大抵是因为芮国公在自己家中的缘故,没有了前两次见面的严肃,反倒是多了几分和蔼。因为古闺秀是女眷的缘故,芮国公夫人也出席了洗尘宴,果真跟古闺秀之前的猜想一样,豆卢钦望母亲的长相惊为天人! 芮国公夫人体态婀娜,待他们温柔有礼,笑起来时,那一双眼睛月牙眼似会说话般,摄人心魂。古闺秀心中感叹,若她时至中年也有芮国公夫人这般的容貌和仪态,女子也不负此生了。 芮国公夫人许久不见儿子,招手让豆卢钦望上前,她仔细瞧了瞧,笑着说:“还好,这次出远门没有瘦。(..info好看的小说)” 豆卢钦望略显得正经的说:“多谢母亲牵挂,我随父亲在并州当差并不辛苦,日子过的好,也没有危险,母亲不用多虑。” 芮国公夫人点点头,目送着豆卢钦望坐回下席。 古闺秀看在眼中,觉得有些怪异,豆卢钦望跟他父亲在一起都没有这么刻板生疏,怎么跟国公夫人在一起,这么见外? 这念头一闪而过,芮国公已举杯替他们洗尘。 席间,芮国公夫人待古闺秀十分好,说:“驿站那种地方人来人往,古小姐一个女子,恐多有不便,如果愿意,不如来我们府中居住。” 古闺秀谢过她的好意,说:“此次上京,主要是面圣谢恩,在驿站里等待宫人传召要方便一些,我从小随父亲外出走商,对住宿之地并不挑,再说我也带了护卫和丫鬟,怎好到府里叨扰夫人。” 见她拒绝,芮国公夫人并不劝说,而是笑着说:“不知怎的,我见古小姐第一面,就觉得极有眼缘,这感觉像是……像是见到了我年轻时的一个闺蜜一般熟悉……” 古闺秀听了,不知她何意,只好笑着说:“夫人抬举了。” 餐后,芮国公派人送古闺秀和狄仁杰回去,说:“皇上明日就会召见你们,我们到时候宫中见吧。” 古闺秀心中算到,如今是永徽元年,唐高宗李治才二十二岁,皇后是王氏,武则天还在感业寺为尼,一切都刚刚开始…… 想到史书中所记载的东西,未来五十多年,是云诡波谲的半个世纪,也是她要亲眼见证的历史,她不禁有些紧张,打了个寒颤。 芮国公看在眼里,笑着说:“皇上是跟你们一样的年轻人,是个仁君,你们不用紧张,早点回去歇息吧。” “是,谢芮国公款待。” 豆卢钦望在家住,回驿馆的路上只有狄仁杰和古闺秀两人,狄仁杰关心问道:“你很怕见皇上?” 古闺秀摇头说:“不是,那种感觉说不上,不是怕,大概是敬畏吧……” 狄仁杰点了点头,平民女子要见皇上,畏惧天子的威严,自然是敬畏。 可古闺秀不是,她畏惧的不是李治,而是历史。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她作为知晓未来的人,她不敢轻举妄动,怕影响历史的轨迹,把中国的马车引向不可知的未来。 别的尚不提及,可火药,此时尚不该出现的东西,她改如何应对? 她脑海中很乱,一些她从前没有正式思考过的问题,在置身偌大的长安城中时,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脑海,她不得不面对。 想了一路,她也没个头绪,明天进宫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她刚刚回到驿站,杨威就在门口迎了出来,说:“小姐,老爷来看你了!” 古闺秀抓紧走了几步,往驿站里的房间走去。古爹爹跟周掌柜正坐在她房里讨论着事情,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有点大,古闺秀还走在院子里,就听到了古爹爹的声音。 “不行,现在还不到时候,还不能告诉闺秀!” 周掌柜耐心的劝道:“可是一旦闺秀进宫了,保不齐就有人会认出闺秀,到时候岂不是更糟?” 古闺秀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屏息想要听的更清楚一点,不料狄仁杰和杨威从后面跟着走进了院子里。 杨威问道:“小姐怎么不进去?老爷和周掌柜在房里等你。” 狄仁杰也说:“我来跟古老爷问个好。” 古闺秀回过神来,说:“哦,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古爹爹和周掌柜也听到了声音,停止了谈话,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古爹爹笑着说:“哎哟,我的女儿,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上京了,爹今天下午收到信,吓了爹一跳!” 古闺秀解释道:“突然来了圣旨,写信派人告诉您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好等到进京之后,再让杨大哥通知你们。” 古爹爹说:“还好还好,路上平安就好。” 古闺秀点头道:“有朝廷的人护送,还有豆卢世子以及狄仁杰陪伴,很安全。” 周掌柜在旁祝贺道:“恭喜小姐啊,得皇上赏识,这可是至高的荣耀,老爷跟我知道后,高兴的不得了。” 古闺秀看他们俩一个关心,一个恭喜,脸上都是笑眯眯的,半点看不出刚刚争论的痕迹,真是两只老狐狸啊…… 她心里盘算道,既然爹爹现在不愿告诉她,她就当做没听到什么好了,她相信他们俩都是为了自己好的。 思考中,狄仁杰已经跟古爹爹聊了起来,说了一会儿路上的见闻,几人又谈起明天进宫的事,古爹爹竟然一反常态,关心起古闺秀的穿着了。 “乖女儿,你带了哪些衣服进京?明天进宫的衣服准备好了没有?可不能御前失仪啊。” 古闺秀自然也会看场合穿衣服,带的几套衣服都是比较好的,临出门的时候,还专门让胡掌柜去珠宝店采购了一批首饰,毕竟人靠衣服马靠鞍,在京城这种地方,不装装面子,就容易被人欺负看不起,就算为了少点麻烦,她也会把自己收拾停妥的。 “之前黎国公送的那几匹布很好,我都做了秋衣,刚刚裁制好的三套我都带了来,爹你还没看我穿过呢。我还让胡掌柜帮我采购了收拾,说是今年长安最时兴的,穿这些进宫,应当不会丢人才对。” 古爹爹笑着说:“好好,我的乖女儿长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古闺秀又问起在长安开店的事,古爹爹说等她面完圣再谈,让她好好歇着,跟周掌柜先离开了。 第三十五章 主隆恩(3) 次日早晨,古闺秀早早起床,等着圣旨传召。(..info好看的小说) 初秋的早晨下了小雨,地面微润,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香,闻起来有几分春天的味道。她听到驿站外的街道上传来叫卖声和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好奇的走出去观看。 驿站门外是个热闹的早市,昨天她进城晚,已然收市,现在才知道他们就住在闹市的正中间。 “哇,不愧是大唐的首都,这么热闹,这种繁荣的程度,不输后世啊。”她心里感慨着,转头就看到狄仁杰提着一袋梨从街上走了回来。 “狄仁杰,你起的这么早,去逛街了吗?” 狄仁杰提起手上的梨晃了晃,说:“是啊,很早就听到外面传来叫卖声,就去市场里转了转,看到这梨不错,买回来尝尝,走,我们先去大堂吃了早饭,然后分梨吃吧。” 古闺秀转身跟他朝里面走去,笑着说:“梨子可不能分着吃,分梨分离,意头不好!” 狄仁杰一愣,脚步也走慢了几分,似是仔细想了想,说:“嗯,这么说不好,我们不‘分梨’。” 古闺秀觉得他这么说有些深意,但这个双关语是她先说的,她怎好去追问?便扯开话题问:“长安的集市里东西多吗?” 狄仁杰点头道:“很多,天南海北哪里的东西都有,还有胡商和波斯商人在卖稀奇玩意,我怕耽搁事情就没有久看,等我们办完正事,一起去早市逛逛去。” “好啊。”古闺秀欣然答应。 两人在驿站里吃了早饭,开始张望起来,迟迟不见宫里的人来接他们进宫,想来皇上日理万机,他们只是两个小人物,皇上能抽空看一眼已是皇恩,他们有什么立场嫌等的久呢? 百无聊赖之际,豆卢钦望骑着马赶来了,他气喘吁吁的下马,将两人喊到房间里,说:“计划有变,皇上今早醒来说昨夜梦到先皇托梦,要去感业寺拜祭,召见你们的事要等到下午。(..info)” 古闺秀吃惊问道:“感业寺?” 豆卢钦望点头,见她一脸惊愕,问道:“怎么了?” 古闺秀急忙摇头,说:“没什么,呵呵……” 感业寺,那不是武媚娘出家为尼的地方吗?托梦之说不知真假,古闺秀脑海里却已翩翩联想起来。 既然上午没事,古闺秀打算去找她爹,昨天时间太晚,没来得及商量开新铺子的事,她想尽早定下来。 知道她的打算,豆卢钦望和狄仁杰说送她过去,怕她一个女子人生地不熟走错地方。 古闺秀知道他们没事,欣然同意。 待他们三人找到了古爹爹住的客栈,古爹爹和周掌柜都不在,只有小厮卫林在客栈里。卫林见到她,说:“小姐,老爷和周掌柜去逛鬼市了,还没回,您要不坐下等会儿吧。” “鬼市?” 鬼市就是古代的古玩散货交易市场,因是凌晨半夜开市,太阳出来即关市,所以有鬼市一称。另外,鬼市上常有一些来路不明的货物跟卖家和买家,也有这层意思。 想到古爹爹之前派人送回并州的那些御窑瓷,古闺秀突然很想去见识一下长安的鬼市。 “世子,你知道鬼市在哪吧?” 豆卢钦望从小在京城长大,自然知道,只是他看了下天光大白,说:“现在去来不及了,鬼市已经收市了,你爹肯定马上就回来了。” 果然,话音刚落,古爹爹和周掌柜赶着车回到了客栈。 他们的马车上,又是满满两厢的古玩,古爹爹高兴的对卫林说:“把货搬到仓库里放着,仔细轻放,上好锁!” 说完又招呼古闺秀等人坐下。 古闺秀上前问道:“爹,你又买到好东西了?” 古爹爹点头说:“是啊,长安不愧是皇城脚下,鬼市里很多好货,有时间爹带你去看看!” 有其他人在场,古闺秀就没有说那些货可能有问题的事,到房间之后跟古爹爹商量起开质库的事。 “在长安开质库,需要大量的资金周转,这里的铺面肯定很贵,若生意好,货源好,那么需要付给当户的银子肯定也多。来之前我在家里盘过账,对照爹你写给我的预算,可能需要再清一些存货出去才够。” 古爹爹连连点头,说:“我的乖女儿,有你这么个好帮手,我不知道省多少心!过两天,我就安排你周叔叔回并州,处理一下存货的问题。” 古闺秀点头道:“嗯,那我们就赶紧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铺面,盘一间下来。” 虽是自家生意上的事,但他们父女俩没有避讳狄仁杰和豆卢钦望。 豆卢钦望听到他们的对话,毛遂自荐说:“我让我家管家帮你们看看吧,我家在长安这么多年,总比你们熟悉。” 古爹爹一阵推辞,说不好麻烦他,但豆卢钦望一副土霸王的样子,非要帮,古闺秀只好承了他的情。 而另一边,芮国公派人送信给豆卢钦望,皇上打算在感业寺为先皇焚三日香,所以近几天都不可能召见狄仁杰和古闺秀。 古闺秀听着这个消息偷笑了一下,李治真的是为高宗焚香祈祷?只怕是为了武媚娘吧! 总之,最近三天既然没他们的事,古闺秀便如放假一般,不用时时待命了。 古爹爹中午在酒楼里请了众人吃饭,饭后豆卢钦望回家找管家商量铺面的事,而狄仁杰也说要去拜访长安的亲戚便告辞了。 古闺秀闲来无事,带了杨威和琬碧逛街。难得来一趟京城,古闺秀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非常动心,横扫了众多小摊,吃的瓜果、肉脯,用的胭脂水粉和头油,穿的胡虏小皮草,戴的波斯头纱,还有样式十分新奇的绣花鞋,以及那哄小孩子玩的面人,她统统都买。 逛到集市尽头,古闺秀看看杨威手上大包小包提的东西,满意的伸个懒腰说:“啊,多少年都没这样血拼了!真爽!” 一个懒腰没伸完,一个黑影突然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蹿出,冲着古闺秀撞过去。古闺秀只觉得腰间一紧,被人扯了一把,那人把她推倒就跑开了。 她警觉的往腰间一摸,钱袋被抢了! “抢劫啊!”古闺秀一声大喊,杨威放下手中的货就追了出去,琬碧急忙去扶古闺秀起来,两人捡起地上的货,跟着追了过去。 集市里一片鸡飞狗跳,抢劫的人显然很熟悉地形,在坊间左右乱跑,杨威功夫不错,在后面紧追不舍,引的路人一片惊呼。 古闺秀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追上去,在一个偏僻的巷子里,一个抢劫者已招来五六个同伙,跟杨威打了起来。 古闺秀不敢上前,她跟琬碧只会给杨威添麻烦,她连忙后退,想去喊人帮忙,却不知在哪里能找到捕快。 焦急之中,她眼尖的看到了人群中有两个挺拔的男子腰间佩着刀剑,她冲上去求助道:“两位大哥,两位好汉,请你们帮帮我,我钱袋被抢了,现在我的护卫又在被抢匪围殴,你们快救救他吧!” 两个男子面面相觑,显然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古闺秀见他们不吱声,着急的不得了,说:“求求你们帮帮忙,习武之人不就是应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 男子依旧没说话,倒是他们身后走出一个衣着富贵的人,说:“这位姑娘说的不错,你们还不去行侠仗义?” 他话音刚落,其中一人如疾风般向小巷子里窜去,另一人依然留在富贵公子的身边守护。 刚刚着急,古闺秀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清情形,这两个佩刀男子应该是这位公子的护卫,而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垂纱斗笠的青衣女子,显得十分神秘。 古闺秀来不及多看,跟贵公子道了声谢,就跑去巷子看战况如何。 其实杨威一人并不完全占下风,只是他没有带兵器,跟小混混们械斗十分吃亏,来了一个玩刀的人帮忙,小混混们立刻就怂了,三两下就把众人制服了。 古闺秀见杨威只有手上有擦伤,放心了很多,走到抢劫的人面前说:“光天化日,皇城脚下,你竟然敢抢劫!好好的年轻人,不学好,竟然做劫匪!” 贵公子跟了过来,对出手帮忙的武士说:“将这些人送到京城府尹手上,顺便代我问问他长安最近的治安可好?” 武士领命,跟杨威一起找了绳子把六个小混混捆了,一起送到衙门去。 古闺秀先是被抢劫,又跑了半天,好不容易心情平复下来,才惊觉自己大概是遇到了一个家世不得了的人物,不然哪个年轻人敢随随便便问话京城府尹呢?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郑重对贵公子道谢,问他何名何姓,改天上门道谢。 贵公子笑着说:“举手之劳不必谢了,不过看姑娘买了这么多东西,看来是个会逛街的,不如同我说说,这街上都有些什么好玩的,我走了许久,觉得很没意思。” 他这个要求有点奇怪,古闺秀却难以推辞,只好找了个茶楼,与他们一道坐下,将自己买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们看。 “这个是全聚德肉脯,店家说是皇上微服私访吃过的东西,很多人在抢着买,所以我也买了一点。这个绣花鞋是个八十岁的老奶奶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做的非常辛苦,手工也非常好,所以我多买了几双,这样她就可以早点收摊回家。这个头巾是波斯商人卖的,虽然有点贵,但是样式很新鲜。这个围巾是狐狸尾巴做的,是从胡商手中买的……” 古闺秀滔滔不绝的说着,贵公子一一看过,然后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同行的斗笠女子看,问她喜不喜欢。声音虽小,但古闺秀分明听到贵公子说的是:“媚娘,你可有中意的东西?” 第三十六章 主隆恩(4) 古闺秀的小心肝噗通乱跳,天呐,如果没有猜错,现在同她坐在一张桌上的人可是李治和武媚娘! 大唐的皇上和未来的女皇! 自从她被传召进宫,她就想过可能会见到创造历史的两个传奇人物,但这样巧遇,她是万万没有预料,也没有心理准备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努力保持镇定,却有些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好奇和害怕。 是的,害怕,她心中虽然不畏皇权,也没有封建思想,但总归是有些忐忑的…… 李治谎称替先皇祈祷在感业寺闭关,事实是陪着武媚娘在逛街,这个小秘密,他们肯定是不希望被人发现的吧!她在这里撞到他们,若再揭穿,那真是自找死路的事! 想清楚这一点,古闺秀反而冷静从容起来。 她笑着对武媚娘说:“姑娘,现在时候不早了,再过些时候,集市就收市啦,若再不挑好,可就买不到啦。” 武媚娘拾起桌上的波斯头巾,对李治说:“这个很漂亮,你给我买一条好不好?” 李治想到武媚娘一头秀发因出家而剃掉,心中一痛,揽住她的胳膊说:“好,我给你买,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在这闹市中,两人亲亲我我的,古闺秀不得不打断他们说:“既然这样,我们快去吧,不知道波斯商人还在不在呢。” 古闺秀带着他们找到卖头巾的波斯商人,李治果真大手一挥,将余下的头巾、面巾等物都买下来送给武媚娘,武媚娘欣喜之余也是个极会做人的人,挑了几条转送给古闺秀,感谢她引路。(..info) 古闺秀不想显得太拘谨,只当不知道他们身份的,把头巾收下啦。 杨威和另一个护卫办完事情回来找到他们,古闺秀不想再做电灯泡,便告辞离开。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武媚娘对李治说:“呀,忘了问这个姑娘的名字,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遇到。” 李治好奇的问道:“怎么,媚娘喜欢跟这个姑娘做伴?” 武媚娘点头说:“她很特别,一个女子遇到劫匪,不仅没有惊慌失措,还能够在人海中看到我们的护卫,知道谁可以帮助自己,很机灵很勇敢,皇……您不觉得吗?” 李治想了想,点头道:“你这样说,果真如此,要不我让许飞去打听一下她是谁?” 武媚娘已经在人海中看不到古闺秀了,她没有回到李治身边之前,也不想有其他女子引起李治的兴趣,摇头说:“她既然与我们有缘在集市里相遇,若真有缘,以后必定还会遇见的。我们出来许久,还是早些回去吧,免得徒生事端……” 古闺秀回到驿站,有些神情未定,坐在房里呆呆的想着事。 狄仁杰从京城亲人家中回来,脸上有喜色,过来找古闺秀说话,见她发呆,问道:“这是怎么了?” 琬碧在旁答话说:“我们去逛街,遇上劫匪抢钱,幸好有杨叔叔在,把劫匪捉住送官了。” 狄仁杰眉头一拧,说:“竟然有这样的是,这可是在京城,那些小贼胆子也太大了!闺秀,你下次不要单独出门,还是跟大家一起行动比较好。” 古闺秀点头说:“已经没事了,就是吓了一下,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对了,看你刚刚进来像是有话对我说的,有什么事吗?” 说起这个,狄仁杰脸上又现笑容,说:“我下午去我二叔家里了,他在长安有一点产业,听他说,正好有一家店铺经营不善,想要盘出去,我就想到了你家要开质库的事,你要不要去看看?” 古闺秀一听,便觉得不对,哪有这样巧的事,去走个亲戚,就正好听到这个事了?没人会在亲戚面前说自家财产或是经营的问题吧?定是他特意去问的。 “狄仁杰,你该不会为我家的事特地去麻烦你二叔的吧?” 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是,真的是恰好遇见了。我在我二叔那里坐了一会儿,管事就为有买家来看铺面的事找他好多回,我听见他要把铺子盘出去,顺便问了问。那个铺子也是我二叔一个朋友离京时转手给他的,本来开了一家糖果铺,但是我二叔是读书人,不太会做生意,铺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他就想把铺子盘出去收个本钱。铺子的位置虽然不算太好,但也不错,除了有铺面,后面还有三间房,我想着开质库做仓库很合适,就想带你去看看。” 古闺秀听着觉得有戏,也不想辜负狄仁杰的好意,便说:“那就太好啦,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看看?” 狄仁杰见她有意,大概是帮上忙了,高兴的说:“明天就带你去看吧。” 两人约定此事,第二日起早出门去看,铺子的确不错,位置不好不坏,空间很大,狄二叔虽然不会做生意,但读书人爱讲究,铺子里打扫收拾的很妥当,因是真的想出手拿回本钱,加上有侄儿从中搭桥,出的价也很合适。 古闺秀心中大概有了决定,只是没有跟父亲商量,不好当场拍板,与狄二叔的管事说好了,下午再带他爹来看一次。 从铺子出来,古闺秀和狄仁杰去找古爹爹,但古爹爹跟豆卢钦望派来的管家出门看铺面去了,一直等到中午,他才回来。 “爹,你那边铺面看的怎样?” 古爹爹一副可惜的语气说:“都是相当好的旺铺,只是管家说的价太低,我一听便知不对。你周叔叔去打听了一些,那些铺子都是豆卢家的产业,生意做的正火,没道理转让的,肯定是世子想拿自家的铺子给我们用,这样的人情,我们不好接受啊!” 古闺秀也觉得如此,若只是有熟人从中穿针引线,她很高兴,但这种类似于直接白拿钱物的事,她是绝对不愿做的。 “那爹你是怎么说的?” 古爹爹说:“我说开质库不比其他生意,不用最好的旺铺,太浪费了,再看看其他的再决定。” “嗯,正好我今天上午去看了一个铺子,位置大小价格都合适,爹你下午陪我去看看吧。” 几人商量好了,下午去看了铺子,古爹爹和周掌柜也都满意,就把事情定了下来,当天给豆卢家的管家回话谢绝了。 豆卢钦望得到消息,天都黑了,还跑到驿站来找古闺秀,气呼呼的说:“怎么回事呀?那么好的铺子,你们怎么不要呢?” 他一片好心,古闺秀不能说什么,只道:“就是位置太好了我们才不能要,你不知道我们做质库的,有时候当户前来当东西,还想着避开眼线,不想被人知道,开在闹市中央,反倒不合适。” 豆卢钦望愣了,说:“还有这样的事啊,你不早说,偏僻一点的铺子,我家也有的。” 古闺秀笑道:“好啦,我家铺子的事已经定下来啦,总之谢谢你的好意,你也不用再操心了,我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买一个铺面的钱还是有的。” 事已至此,豆卢钦望只好说:“既然你们的定了,那就算啦,我还以为有人不给我面子,从中作梗呢。” 送走这位小爷,古闺秀无奈的摇摇头,这人呐,还有什么都不图,上赶着给人送东西的。不过……真的是什么都不图吗?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等候了三日,宫里终于传来了确切了消息,皇上要召见古闺秀和狄仁杰。 永徽元年,八月十日,古闺秀将永远记得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发生了仅次于她穿越回唐朝的一件大事,她的人生也因此改变。 【从今天开始稳定更新,你们相信我吗?】 第三十七章 主隆恩(5) 清晨时分,古闺秀和狄仁杰奉召入宫,芮国公在皇宫门口接上二人,一起进宫。 走在大兴宫平滑干净的青石板路面上,古闺秀感慨万千。 狄仁杰亦是如此,他轻声对古闺秀说:“我未想过我会这么早就踏入大兴宫。” 古闺秀说:“我也是,我没想过我真的会站在这里。” 他们两人说着一样的话,却有各自的心事。 狄仁杰从启蒙读书到科举应试,直至踏上仕途,进入朝堂侍奉天子一直是他的目标,只是在他的计划里,进入中央,走到皇帝身边,需要的时间会比较久,保守估计,那也是四十岁左右的事啦,他万万没想到,只因破案,他提前得到了皇上的召见,那他未来会怎样?他憧憬着,也略显忐忑着。 而古闺秀更是感慨万千,她并非第一次站在大兴宫中,上一次她站在这里,是她随着导师前来勘探大兴宫遗迹的时候。 大兴宫,隋朝兴建的皇宫,后来被唐睿宗改称“太极宫”,是包含大明宫、兴庆宫在内的三座皇宫中,最尊贵的一座。当年做勘察时,她多么想要多了解这座宫殿一些,无数次的看着复原模型想象着这座宫殿的样子,此时此刻,她就站在这里,怎叫她不感慨这人生无常。 兴叹中,他们已随芮国公走到了皇宫的朝政区。 芮国公见两人皆是目光锃亮有神,笑着说:“你们都是第一次进宫,难免好奇一些,四处看看没什么,但是在宫中行走,切忌乱闯乱入乱说话,这里面哪怕一个宫女或者太监,也许都会影响你们的人生,你们两人要记住。” 狄仁杰和古闺秀感谢他的提点,一起走上勤政殿前的阶梯。(..info无弹窗广告) 勤政殿外,有护卫站岗,也有太监守门,有个头发花白的太监看到芮国公来了,笑着上前说:“芮国公,您来啦,皇上下朝后就等着您啦,这二位就是皇上要见的人?” 芮国公亦笑着说:“是的,桂公公辛苦了,麻烦引荐。” “哪里哪里。”被称作桂公公的太监打量了二人几眼,说:“请随咱家进来。” 推开镂花精雕木门,勤政殿高高的红漆门槛后,就是勤政殿的正厅,厅堂上高悬着“勤政爱民”四字,下面就是李治办公的桌案,及两列太师椅等其他陈设,李治正坐在龙椅上。 古闺秀未来得及多看,袖角被狄仁杰拉了一下,二人跪下给李治请安。 李治抬头,语气平和的说:“都平身吧,芮国公,他们就是你说的人?” 芮国公说:“回禀皇上,正是他们。” 李治饶有兴趣的说:“你们上前来,让朕看看是怎样的青年俊豪和巾帼女子,让芮国公对你们赞不绝口。” 狄仁杰和古闺秀上前两步,李治细看了两眼,突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古闺秀的面前:“是你?你抬起头来!” 古闺秀只得抬头,却神色不变,仿佛不认识李治一般。 李治见她毫无惊讶之色,心头转了几下,想着她要么是没认出自己是前天在集市上的那个人,要么就是早就知道自己是皇上。 芮国公很惊讶,问道:“皇上,你认识这个姑娘?” 他犹豫了一下,说:“朕认错了。”而后坐回椅子里问古闺秀:“并州兵工坊的火药配方,是你写的?” 古闺秀说:“民女只是按照兵工坊提供的底稿修改补全,并不能算是民女写的。” 李治笑道:“这么谦虚,兵工坊那么多能人将士都写不出来,只有你能补全,这是你的本事,也帮了朕很大的忙,朕给你的赏赐,你可还满意?” 古闺秀谢恩道:“皇恩浩荡,谢主隆恩!” “免礼吧。起初听芮国公说是个年轻女子写好配方的,朕十分惊讶,见到你之后,朕更惊讶,想来朕以后要对这天下女子重新审视了,有你这样学识非凡的人,也许还有其他治国良士呢。” 见他扯远了,芮国公接话说道:“皇上,上次并州兵部上奏的事,您考虑的如何了?” 李治敲了敲桌子,看来是心理还没下决断,他问古闺秀:“姑娘,朕问你,若朕要你用火药制作攻城克敌的武器,你可知道怎么做?” 古闺秀心中一咯噔,她不想做兵器杀手,也不想改变历史进度,于是说:“皇上,民女不懂皇上说的是什么意思?” 李治略有些失望,但对女子,他也没有太高的期望,只叹了口气说:“看来那疯癫方士说的那些话,也只是些胡话了。” 古闺秀猜到,他口中说的疯癫方士,大概就是最开始写出火药配方的那个人。 芮国公有些不甘心,对古闺秀说:“有人给皇上写了一封信,信中写了很多用火药制作的武器,说只要制作出那些武器,可百步之外取敌首级,千里之外毁人城池。在火药没制作出来,我们都不信这些话,但在火药研制出后,我看到火药的威力,便觉得信中所写内容,或许是真的,只可惜,写信之人因误服丹药已神志不清。想到古小姐懂得火药,也许也知道那些武器。” 李治取出一个匣子,芮国公接过来,从匣子里展开一封信,信里的毛笔字写的不堪入目,但配的图画却十分清晰,手枪、机关枪、大炮、手榴弹,甚至是火箭…… “古小姐,你在你读过的关于火药的书里,可见过这些武器?” 古闺秀觉得心脏都要蹦出来了,但她什么也不能说,哪怕她知道这些东西,但也不会做,对它们的内部构造一窍不通,她若是说知道这些武器,不仅自己会骑虎难下,也许还会让唐朝提前进入热兵器时代。 “民女,民女从未见过这些图案,皇上恕罪,民女无能,不能为吾皇分忧。” 李治摆了摆手,说:“罢了,朕问过很多顶尖的匠人,他们都不知道这些东西,朕又怎会怪罪于你?” 他又对芮国公说:“这件事就先放一放,舅舅和兵部的大臣们都觉得这个很荒谬,还是等找到头绪,再从长计议。” 古闺秀大概是芮国公最后的希望,她一口咬定没见过、不会做,芮国公没办法,只得从命。 李治又问起狄仁杰的事,狄仁杰恭敬对答,将自己处理的一些案件说给李治听,李治问他关于唐律的见解,他回答的也很好,让李治对他颇为赏识。 “难怪芮国公对你赞不绝口,之前工部尚书阎大人也举荐过你,果然是少年英才,朕很高兴。现在,朕手头上有一件案子,不方便给大理寺的人查办,朕要你拿着朕的手谕去查个清楚,你可做得到?” 狄仁杰一愣,显然是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皇命。皇上关心的案子,却不让大理寺的人办,那肯定是有些不能见光的因素在里面……一定是很棘手的事,但是,狄仁杰从来没在案件面前退步过。 “皇上如果信任微臣,微臣定当竭尽全力去调查清楚。” “好!”李治顿了一下,喊来桂公公说:“你带古小姐下去休息,再将左藏令宣来。” 他们要说详细的案件,古闺秀暂避开,随着桂公公去偏殿休息。 桂公公将她安置好,命一奉茶宫女相伴,而后走了。 古闺秀与宫女礼节性的打过招呼之后便不再说话,怕招来口舌是非,于是在侧殿里坐着观看建筑上的雕刻、彩绘,以及各种皇家摆设,这对痴迷考古的她来说,是种乐趣! 奉茶宫女见她闷闷的,独自一人左右张望没有什么事要吩咐,渐渐懈怠,恰有一老嬷嬷前来找人,她主动上前搭话喊道:“王嬷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王嬷嬷说:“皇后娘娘请皇上用午膳,为表诚意,我这把老骨头少不得来跑一趟。” 宫女道:“嬷嬷请进偏殿稍等,皇上正在跟芮国公谈事情,一会儿一有空,奴婢就告诉您。” “好好,那我就进来讨杯茶吃。” 宫女引着王嬷嬷进来,王嬷嬷一只脚跨过门槛,瞧见坐在偏殿的古闺秀,当即呆住了,扶着门框就喊了一句:“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说好的每天更新来了!】 第三十八章 主隆恩(6) 王嬷嬷的惊呼声在宫殿里显得十分突兀,古闺秀吃惊的望着她,不明白这位老嬷嬷见到自己为什么会露出一副见到鬼的表情。(..info) 奉茶宫女也吓到了,紧张的问道:“王嬷嬷,您怎么了?” 王嬷嬷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门框,镇定了一下,疾步走进古闺秀身边,先是屈膝福了一礼,而后问道:“头一回在宫里看见这位姑娘,不知是哪位贵人?” 古闺秀见一位老人对她行礼,赶紧站起回礼,说:“我并不是宫里的人,今天是进宫谢恩的。” “原来如此,难怪老奴不认得,不知姑娘是因何事而谢恩?”王嬷嬷在古闺秀旁边坐下,一副要谈家常的样子。 古闺秀知道**的事不得乱说,便敷衍道:“我无意中帮我们并州都督做了一件事,得到皇上赏赐,因此受赏谢恩。” “姑娘是并州人?”王嬷嬷狐疑的问道。 古闺秀点了点头。 谁知王嬷嬷紧追着问道:“老奴见姑娘生的漂亮大方,不知父母是谁,哪位大人竟生出这般好女儿?” “嬷嬷夸奖了,我不过是个商户家的女儿。”见老嬷嬷开始刨根问底,古闺秀隐隐起了警惕之心,答话故意答的不清不楚,但这老嬷嬷耐性不是一般的好,一溜的追问下去,问她家里做什么生意的,姓什么,今年大多等等,近乎逼问的谈话让古闺秀满头大汗。 好在狄仁杰和芮国公跟皇上说完话出来了,她急忙向嬷嬷告辞,如见到救星一般向狄仁杰走去,但是王嬷嬷也紧随其后,走到芮国公身前问安。 “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国公爷了,奴婢给国公爷请安,也问夫人安好。” 芮国公显然跟王嬷嬷是旧相识,笑着说:“王嬷嬷进来身体可康健?宜雪也挂念着您。” “好着呢,奴婢好着呢。” 闲话了两句,王嬷嬷终于离开去见皇上了,古闺秀舒了口气,狄仁杰见状问道:“怎么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info)” 古闺秀说:“刚刚在偏殿遇见那位嬷嬷,她拉着我说了好久的话,问我姓甚名谁为什么进宫,问我爹娘是谁又是做什么的,事无巨细,样样问到,感觉很奇怪。” 芮国公和狄仁杰听了,也觉得很奇怪。 芮国公说:“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她是皇上的乳娘,现在又在皇后娘娘身边贴身伺候,一向谨言慎行,做事十分妥帖,不该这样多管闲事的。也许……也许是看到宫里有新面孔,替皇后娘娘多关心一下。” 莫非误会自己是皇上的新宠,所以才盘问她?古闺秀觉得只有这个解释了。 揭过这个小插曲后,三人从宫里出来,古闺秀心情舒畅,推脱了制造武器的事,她就没其他事,只待京城的店子开起来,她就能回并州了。但芮国公和狄仁杰则心情沉重,芮国公是因为军事抱负落空而失落,狄仁杰则是接了棘手的案子而烦忧。 拿了皇上手谕的狄仁杰片刻不敢耽误,当天就开始查案去了,而古闺秀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之后,收拾了东西,从驿站搬去客栈跟他爹一块住。 古爹爹盘下店子之后,开始张罗开张的事,一面找木匠打造柜台、货架等物,一面招伙计。古闺秀在旁帮忙,古爹爹却心疼女儿,不让她做些粗活,只让她盘点账簿,做些书信的事,古闺秀看着有周掌柜、卫林、杨威等人帮忙,便放下心。 “好再来”质库长安分店在父女俩的努力下,正在一点点成形,这时古闺秀收到了黎国公府田夫人的书信,她带着儿子奇哥儿也进京了。 田夫人寄住在娘舅田大人家中,田大人虽然是她的亲长兄,但她与长嫂早年有些间隙,若不是为了奇哥儿的前途,她是万分不愿寄人篱下的。 抵达京城安顿之后,她从并州官驿打扰到古闺秀的下落,想于她聚一聚首,因不愿看长嫂的脸色,便直接带着孩子与古闺秀约在外面相见,而她所定的地方,正是感业寺。 古闺秀接到信函前来赴约,见田夫人到达京城之后反而穿着朴素、身形消瘦,估摸着她现在过的不太好,便格外关心起来。 “半月不见,夫人清减了许多,可是上京的路上累到了?” 田夫人携着她的手说:“出门才知路途苦,旁的还好,只是奇哥儿实在闹人,一路上,我就没睡上一个安稳觉。” 古闺秀道:“他现在的年龄,正是调皮的时候,是要操心一些。” 田夫人絮絮叨叨的同她讲:“因为是住在兄长家,再亲也不比自己家,我不敢带太多的人到京城来,奇哥儿只好我自己带了,我现在只愿兄长早点解决奇哥儿进学的问题,到时候把他丢给夫子,让夫子狠狠的管教管教。” 古闺秀看向不远处,那边的树下,奇哥儿拉着琬碧蹦?的正欢,两人不知在说什么,都很开心的样子。 田夫人大概是在路上闷久了,见到古闺秀十分想倾诉,两人一面往寺里走去,她一面说:“我听兄长家的仆妇说感业寺的香火很旺,便想来替奇哥儿祈个福,希望白家的霉运快点过去,千万不要再影响到奇哥儿了。” 古闺秀顺着她的话说:“感业寺有皇家庇佑,自然灵验。” 田夫人眉眼一转,小声问道:“说到皇家,你进宫的事怎样了?” 古闺秀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便直接了当的说:“我前些天已经进宫谢恩了,等我帮我爹把长安的生意打理清楚了,我就可以回并州了。” “这就回去了?”田夫人一脸惊愕,问道:“见着皇上了吗?” 古闺秀点头道:“见到了。” “见到了就完了?” 田夫人想了半天,逐渐接受自己之前揣测错误的事实,原来古闺秀进宫不是去做皇帝女人的! 她尴尬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在长安久住些日子……” 古闺秀并不揭穿她心里的想法,一笑而过,与她牵手进到正殿中去焚香祈福。 琬碧带着奇哥儿在寺里玩,各自说着这些天的见闻,当琬碧告诉奇哥儿她们在集市里遇上抢劫时,奇哥儿蹦起来说:“你别怕,我娘说了,她会给我找个习武师父,到时候我学了武功,我保护你!” 琬碧“咯咯”笑了起来,说:“你这么娇气,还习武?” 奇哥儿脸上涨的通红,辩解道:“我哪里娇气了,我又不是女孩子!你不信我表演给你看,我出门前,迅哥儿交了我几招!” 说着,他就比划着拳脚蹦起来,最后一招还张开双手打了个翻叉。 琬碧正要鼓掌叫好,岂料奇哥儿落脚的地方是一片湿滑的青苔,他一个滑溜,摔在了地上。 “哎呀,奇哥儿,你摔着了吗?” 奇哥儿在琬碧面前丢了脸,咬着牙不说话,但他头上大颗的汗珠往下滚,显然是疼的厉害。 琬碧着急的问道:“摔到哪了,你说话呀!” 奇哥儿倔的不行,想挣扎着站起来,却又倒在地上。 琬碧见状不对,急忙跑去殿里喊古闺秀和田夫人。 田夫人吓的不行,跑出来把奇哥儿抱在怀里问道:“我的儿,你哪里受伤了,快说话,急死娘了。” 奇哥儿见到娘亲,再也绷不住,“哇”的哭了起来,说:“我的脚断了,好疼好疼。” 古闺秀解开他的裤腿帮忙查看,是脚踝崴了,肿的好高。 有尼姑听到这边的哭闹声,走过来问道:“几位施主,发生什么事了?” 古闺秀说:“这位师傅,孩子的脚受伤了,请问能否方便提供一盆冷水?” 尼姑说:“几位请随我到这边来,我给你们打水。” 田夫人抱起孩子,跟尼姑一起在客人的厢房里坐下,尼姑从井里打来一桶水,彻骨冰凉,古闺秀就把奇哥儿的腿放进去泡着。 “奇哥儿忍着点,要先用冷水镇一下淤血,免得皮肉下面继续流血,一会儿就送你去看大夫,没事的啊。” 这位尼姑又找来活血化瘀和止痛的药水,田夫人十分感激,说:“这位小师傅真是位女菩萨!” 尼姑说:“举手之劳而已,还是尽早送孩子看大夫去吧。” 古闺秀这才仔细看这位善心的尼姑,细看之下她吃了一惊,这尼姑竟然长的十分美貌,一身青衣布帽,也掩饰不了她的风华。 她暗暗心惊,心中不由得就冒出一个想法,感业寺中如此美貌的尼姑,她该不会是武媚娘吧? 不过孩子的伤势要紧,容不得她细想。 初步处理之后,田夫人背起奇哥儿准备坐马车回城找大夫,尼姑送她们出去,走在路上,突然蹿出三个尼姑,二话不说,上前架起美貌的尼姑吼道:“叫我们好找,你竟然还敢偷溜出寺!” 美貌尼姑解释道:“没有,是孩子受了伤,我送送她们。” “还狡辩!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整天心里打着什么鬼主意?我告诉你,别做美梦了!”说着,一把扯下美貌尼姑的帽子,只见她的头上已长出寸长的头发。 另几个尼姑又说:“看看你,竟敢偷偷蓄发,给我带回去,把头发剃干净!” 美貌尼姑挣扎道:“你们放开我,我是经过允许的,你们松手……” 田夫人和古闺秀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下了一跳,见美貌尼姑受欺负,古闺秀上去要劝说,但有尼姑拦道:“施主赶快送孩子看大夫去吧,寺里的尼姑不守戒律,让施主笑话了。” 古闺秀想了一下,跟田夫人说:“你先送奇哥儿回去,我留在这里看一下,毕竟是帮过我们的人,总不能看着她这样被人欺负。” 田夫人点头道:“是啊,能帮她说说情也好,但是别强出头,妹妹你小心。” 第三十九章 主隆恩(7) 送走田夫人,美貌尼姑已经被绑去后院了,古闺秀疾步追上去,只见她已经被人按在厢房里开始剃头。 古闺秀上前阻止:“几位师傅手下留情,容我说两句话。” 有尼姑拦在厢房门口不让古闺秀进去,脸上出现不耐烦的表情说:“施主,这是我们寺内的事,还请不要插手。” 古闺秀笑着说:“寺内的事,我自然是不敢插手,只是我今天来,实则是传皇后的口谕给武才人,刚刚孩子受伤,我一时忘了,现在还请众位师傅让我传完话,好早点回去交差,你们也可以办自己的事了。” 听闻“皇后口谕”,屋子里陡然一静,门口的尼姑有些紧张,结巴的说:“什……什么武才人?这里没有武才人。” 古闺秀笑盈盈道:“这里也许没有武才人,但是在皇上和皇后心里,武才人依旧是武才人。你们既然这样拦着,那我直接说给你们听见也无所谓。皇后娘娘说,武才人,本宫一直牵挂着你,不知你在感业寺处境如何,不过放心,待先皇一年孝期过后,本宫便派人接你回宫,还请珍重。” 拦着门、拿着剃刀的尼姑们手头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美貌的尼姑也不哭了,惊诧的看着古闺秀。 僵持了一小会儿,几个尼姑权衡之后尴尬的离开,古闺秀进到屋里,替美貌尼姑戴好帽子,问道:“你没事吧?” 美貌尼姑擦着脸上的泪,摇了摇头,而后问道:“你认识我?” 古闺秀低声说:“我听出了你的声音,我们之前在集市里遇见过的,是不是?我知道你是武媚娘。” 武媚娘笑道:“我刚刚在寺里看见你就认出你了,但是我以为你不认识我,所以没有说出来。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武媚娘?” 古闺秀说:“我进宫见过皇上啦,知道那天在集市遇见的男子是皇上,那么能让皇上特地出宫相见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武媚娘有一丝的羞怯,说:“原来你是宫里的人,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皇后真的要接我回宫?” 古闺秀摇了摇头说:“我不是宫里的人,我刚刚说的话是吓唬她们的。(..info)” 武媚娘吃惊道:“你……你假传懿旨?” 古闺秀却一点也不怕,说:“你可以让她变成真啊。” 武媚娘不解,古闺秀也不道明,说道:“刚刚那几个出家人这么欺负你,可不像是寻常出家人能做出来的事。” 武媚娘失落的说:“她们是受命于萧淑妃,故意为难我,只因皇上前些日子来寺里看我。” “哦,原来是萧淑妃的人,难怪。萧淑妃为皇上诞下一子,气势嚣张,我似乎听说,皇后娘娘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呢。敌人的敌人,也许就是朋友……” 武媚娘是聪明人,古闺秀的话她立刻就明白了:“姑娘的意思是让我向皇后娘娘求助?” 古闺秀点头道:“若皇后肯出手帮你,皇上又喜欢你,你自然就能回宫了。武才人你从宫里出来的,定然知道该怎么做。” 武媚娘日思夜想就是想逃离感业寺,每次皇上到感业寺来,她都想尽一切办法见到皇上,让他念起旧情,皇上对她虽然旧情难舍,但绝口不提接她回宫的事。她知道因为她是先皇的遗孀,又是出家修行之人,皇上压力太大,所以她也不逼迫,只祈求有一日能够怀上龙种,到时候再凭借孩子回宫。 此刻听古闺秀这样一番说辞,若有皇后的支持,皇上便不是孤掌难鸣,到时候两人都愿意接她回宫,事情就好办多了。 只是…… “不知姑娘为何要帮我?” 古闺秀想了想,她只是遵从历史顺水推舟罢了,可怎么跟武媚娘说呢? “与你两次相遇,你都帮了我的忙,我不过是回送你一个人情罢了,武才人何必多虑。.info[]” 武媚娘感激道:“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人少,姑娘的情义,媚娘会谨记在心的,还请姑娘告诉我你的闺名。” 古闺秀说:“我叫古闺秀,只是个寻常的商户之女,我不久之后就要回并州了,才人不必记挂我,我们大概不会再相遇了。” “并州?我的祖籍也是并州。”武媚娘说:“总觉得跟姑娘缘分不浅,若媚娘我真有翻身之日,定会厚谢姑娘。” “你珍重,我要走啦,再不走,只怕那些尼姑要起疑的。” 武媚娘送闺秀离开,等回身时,心中已有了决断,要借皇后之手回宫,那能帮她联系游说皇后的,只有那个人了…… 今天正是八月十五,宫里各个殿的会派人出来送香火钱,武媚娘急忙回房找出笔纸写信,以图和宫内取得联系。 古闺秀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心中还念着刚刚跟武媚娘说的那些话。她今天有些冲动了,但是想到在这里的一生,她和家人都将受到武媚娘的影响,甚至可以直接说是受她的统治,那么今天出手帮她,绝对不是件坏事。 她出神的想着历史和现实交错的这些事,没有留意身边,万万没想到,她身子一轻,被一个骑马的人拦腰捞到了马背上。 她吓的大叫,手脚并用不断的拍打着,但耳边却传来“哈哈”大笑声。她扭头一看,骑马的人正是豆卢钦望。 “世子,你这是在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古闺秀气急败坏的喊到。 豆卢钦望并没有放她下马,只是略微减慢速度,让她从趴在马背上的姿势变成了坐在他身前,半圈着她的身体说:“我去找你,你家下人说你跟田夫人到感业寺上香,所以我就找来啦。你怎么一个人?” 古闺秀不会骑马,抓着马头的鬃毛有些紧张,她说:“奇哥儿脚扭了,田夫人先回去了。” 豆卢钦望问:“你没带琬碧出来?你看看,如果你遇到的不是我,而是其他坏人,直接就把你抓跑了,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古闺秀觉得两人这个姿势太亲密,生气他捉弄自己,愤怒的说:“谁会捉我,也就你这个疯子,你快停下,我要下去!” 她在马背上反抗的厉害,豆卢钦望没办法,只好放她下来,牵着马跟她一块走:“喂,你真的生气了?生什么气啊,我来找你玩的。” 古闺秀说:“你……你对我放尊重点,男女有别!” 豆卢钦望又大笑起来,说:“原来是这样,我没别的意思,这不是看你没带马车出来,想带你一程嘛!” 古闺秀懒得跟他辩下去,这个话题只会越说越尴尬。 豆卢钦望看着她通红的脸却觉得有意思极了,十分得意自己今天一时兴起的举动。 “今天中秋节,我是来邀你晚上一起去赏灯的,告诉你哦,长安中元节的花灯可好看了,你在并州一定没见过那么多花灯,美的不得了。” 借于他刚刚过分的举动,古闺秀觉得有必要跟他拉开点距离,于是拒绝道:“我家店铺的事情还没弄清楚呢,哪有心思出去玩,我不去。” 豆卢钦望失望道:“别啊,事情再多也不在乎这一晚上,不去看看多可惜,我专程在长安河边定了赏灯的花棚,你不去,我跟谁去啊。” 古闺秀依旧摇头,说:“我真的不去,再说,中秋节合家团圆,我跟我爹在外面,就该一起过节,我哪能丢下他一个跟你跑出去玩?” 豆卢钦望紧追不舍的说:“请你爹一块去看灯啊!” 古闺秀脚步加快,有些耐心不足,说:“你干嘛总盯着我呀,过节你陪着你家人去啊,我上次去你家,看你跟你娘那么疏远,你就该趁着这个机会,多跟你娘待一会儿。” 说起他娘,豆卢钦望突然大声说:“我跟我娘怎么了?我们好着呢,不要你管!” 古闺秀停下脚步扭头看他,说:“那不是挺好?你冲我嚷嚷什么?” 不知是碰了豆卢钦望哪根筋,他骑上马抽了一鞭子就跑了。 古闺秀琢磨着,他对他娘的事这么敏感,看来他的家庭情况比表面上看着复杂呀,以后恐怕是不能提这个话题了。 她独自又走了一段,见常常跟豆卢钦望一起的一个侍卫寻了过来:“古小姐,世子爷让小的送您回家。” 古闺秀无奈的摇摇头,豆卢钦望这个人呐,任性又别扭,闹脾气走了,还担心她一个人的安全问题。 经豆卢钦望这样一闹,古闺秀才意识到今天是中元节,在街上买了不少吃的,另打了一壶酒带回家,决定今晚跟爹爹、周叔叔等人好好聚聚,大家最近都很辛苦。 想到狄仁杰也是孤身一人在外,便绕道并州驿馆请他晚上一起吃饭,岂料他不在驿馆里,古闺秀只好托人带个话,便回家去了。 如今她和父亲已搬到新盘下的院子里住,她回家后张罗着下人坐了好多菜,等他爹从外面忙回来,高兴的不得了,大家都说太忙,忘记今天过节了,夸她想的周道。 夜幕降临,古家人不分主仆,按照古闺秀的主意,直接在院子里摆了大圆桌,团团的围了一桌人,热热闹闹的吃起来,抬头就能见到圆圆的秋月,十分惬意。 古爹爹问道:“闺秀,你没请狄仁杰来吃饭吗?他跟你一道上京,一个人在京城,我们该多照顾些。” 古闺秀说:“我去并州驿馆找过他,他不在,也许去他二叔家过节了。” 话刚说完,狄仁杰领着几斤卤肉来了,说:“叔叔,闺秀,抱歉我来晚了,最近忙着查案子,完全忘记了过节的事。” 古爹爹招呼道:“来来来,我们刚开始吃,快来坐。哎呀,你看,闺秀非得摆个圆桌,说大家这样坐着热闹,你就随意坐吧。” 第四十章 主隆恩(8) 狄仁杰提着卤肉走进院来,看大家在皎洁的月光下团团的聚在圆桌边吃饭,热闹有趣。古闺秀把自己身边的空位收拾出来,狄仁杰便也随着大家不拘于礼法,坐到了她身边。 他笑着说:“这圆桌有趣,能坐下这么多人,还不分主次,倒也方便。” 古闺秀答道:“中秋家宴,讲那么多礼数做什么,大家在京城都很辛苦,今天晚上吃好喝好才是真。” 狄仁杰点头说:“此话说的极是。” 坐在狄仁杰另一边的杨威替他斟上酒,狄仁杰说自己迟到自罚三杯,又敬古爹爹、周掌柜等长辈,连着五杯下肚,喝的又快又急。 古爹爹兴致被他挑起,高兴的说他酒量好,古闺秀却说:“别空着肚子喝酒啊,先吃些东西吧。” 狄仁杰擦嘴坐下,道:“不妨,我先前吃过晚饭了,回到驿站收到你的传信,便过来热闹一下。” 古闺秀惊讶道:“啊,你已经吃过啦,先前是去你二叔家了吗?” 狄仁杰摇头道:“不是,我去查案了,回来路上随便吃了碗面。” 古闺秀看他过的这样简单,劝他多吃些菜,又说:“你一个人住在驿站,本就孤单,吃饭没个定数,趁着我和我爹还在长安,你就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 狄仁杰本就因为古闺秀邀他过中秋而高兴,如今见古闺秀对他关怀备至,更是心中甜蜜,连连答应了下来,说:“那我以后可就厚着脸皮来吃饭啦。” 他又喝了两杯,细想古闺秀的话,觉得她没把自己当外人,心头暖意涌动,仗着几分酒意,放开平日恪守的礼节,大胆邀她:“我在来的路上看到许多花灯,不如我们一会儿吃了饭看灯去?” 古闺秀本就想看灯,但之前豆卢钦望惹恼了她,她故意拒绝,现在见狄仁杰又邀,高兴的说:“好啊,我听说长安的中元节花灯规模浩大,早就想看,正愁没人一起呢。” 两人约好,狄仁杰高兴,跟桌上众人又饮数杯,但怕醉酒误了看灯,这才停杯不再喝酒。 吃的差不多了,古闺秀跟狄仁杰先向古爹爹请退,高兴的上街玩去。古爹爹看着古闺秀欢快的背影,长长的叹了口气。 周掌柜看在眼里,举杯拍他的肩膀说:“老古啊,放宽心,该来的终是会来。” 古爹爹目光悲戚,一直看着古闺秀离开的门口,说:“我从不敢奢望将闺秀据为己有,只盼能将她养大教好,可是我终究对不住她,耽误了她的婚事……” 周掌柜劝道:“这怎么是你的错?你是为她好才百般挑剔,寻常人哪里配得上她?” 古爹爹说:“老周啊,我心里担心,不知道我现在做的对不对,你说等闺秀知道了真相,她会不会怨我?” 周掌柜摇头说:“何须多虑?闺秀是多么懂事的孩子,自然知道你处处都是为她好,也一定会理解你之前和如今的用意。” “是啊,她很懂事,她会懂的……”古爹爹仰头一口干掉杯中酒,说:“我耽误了她二十年,是该让她回去了。” 古闺秀全然不知古爹爹在焦心什么,她与狄仁杰快步走到街上,街上已是人头涌动,热闹至极。狄仁杰怕她走丢,伸手拉了她的小手臂,将她牵在身边。 古闺秀感觉手臂一紧,低头看了一眼,心中多跳了几拍,但抬头再看狄仁杰,他只是神色寻常的说:“我们去宫门前看,那里有皇家做的大灯。” 看着他紧紧的拉着自己,古闺秀心道:他也许是喝多了吧,这里这么多人,他拉我也是权宜之计。如此想着,她不再多想,高兴的跟他看灯去。 两人一路随着人流走着,好不容易挤到皇城外,遥遥的就看见城墙上全部都挂上了宫灯,灿若繁星,正城门外的广场上,还有一盏巧匠扎的嫦娥奔月的巨型大灯。 就算是在现代,古闺秀都没见过那么大的灯,兴奋的说:“哇,嫦娥奔月灯真好看,做的跟真的一样,我们再走近一些瞧。” 狄仁杰看前面人墙扎实,想要挤过去不是易事,环顾一周,出主意说:“我们从那边的桥上绕过去,对面人少。” 他们先前是抓着手臂,在人群中穿梭时,不知不觉就变成了手牵手,谁也没有意识到这个事,一心想着早点挤出人群,去桥的另一边看灯。 皇城的护城河边扎了许多赏灯的看台,由御林军守卫着,是供给皇亲国戚和权贵之家人过节观灯所用。 豆卢钦望家的观灯台位置极好,可豆卢钦望百无聊赖,一个人坐在台子上喝酒,完全无心赏灯。 他今天随家人一起出来,父亲和母亲在观看了皇帝登上城楼向万民致意后,就打道回府,弟弟妹妹们喜欢热闹上街玩去,就他一个,不想回家,也不想凑热闹,独坐在看台中。 寂寥的身影与周围人头攒动的景象对比,显得格外孤单。 他一壶酒喝完,起身拿酒,却见正前方的桥上跑过一对男女,那男的挺拔矫健,紧紧的牵着女孩儿的手,女子边跑边笑,侧过头看男子的脸时,双眼如星子一般明亮。 那赫然就是狄仁杰和古闺秀。 豆卢钦望白天在感业寺外和古闺秀置气而走,心中本就不爽快,如今见古闺秀跟狄仁杰出来看灯,更是生气,想着她先前明明说太忙了不想看灯,如今怎的就这样欢快? 当下提了酒壶就追二人而去。 古闺秀随狄仁杰跑到护城河的另一边,这里因离皇城城墙太近,平日有侍卫看守,百姓寻常不敢过来,但今日因是过节,两岸都开放了,依然无人来,却成了看灯的绝佳之处。 “哇,这里看花灯,果然清楚,河里的灯影也好看。”古闺秀是真心赞叹,古时没有电灯,除了天上月光的亮光,就只剩花灯的亮了,倒影在河中,如梦如幻,让人着迷。 狄仁杰见她开心,也很欢喜,说:“你这么喜欢花灯?回头我帮你做,我儿时常帮弟弟妹妹们做。” 古闺秀嬉笑道:“小孩儿的玩意儿我才不要,过节看看就好啦。” 狄仁杰却把这个事情记到了心里。 两人正说笑,豆卢钦望提着酒瓶摇摇晃晃的追了过来。古闺秀眼尖,招呼道:“嗨,世子,你也发现这看灯的绝佳之地啦?” 两人白天虽然置气,但因没什么具体的矛盾,古闺秀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一笑而过,开开心心的跟豆卢钦望打招呼。 豆卢钦望见她跟没事儿人一样跟自己说话,一时想要责问她,却不知如何开口,闷在了那里。 狄仁杰看他醉醺醺的,身上的酒气连自己这个喝过酒的人都觉得熏人,上前拿他的酒瓶,说:“你怎么喝了这样多的酒?再喝就醉了。” 岂料豆卢钦望大手一挥,说:“不要你管我,我今天‘高兴’,我想喝!” 狄仁杰不知他的心事,又劝:“就算再高兴,也得节制一下。” 古闺秀往日里一直觉得豆卢钦望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性子,也没往旁的想,顺势问道:“你什么事儿这么开心?说出来也教我们一起开心一下呀。” 豆卢钦望以为她故意激自己,酒气涌上心头,脱口就问:“你为什么不跟我出来看灯,却跟他一起出来?为什么不愿意让我载你骑马,却和他手牵手?” 明明是自取其辱的话,豆卢钦望却因醉酒,不管不顾的问了出来。 他这话将狄古二人吓了一跳,意识到还牵着手,急忙把手甩开。 古闺秀面红耳赤的说:“你这人怎么乱说话?从早上开始就不大正常,我不想跟你说话了,等你明天救星了,我们再说!” 说罢,羞愤的便要离开。 但豆卢钦望没有得到说法,哪里肯放她走,上前拉她肩膀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你告诉我?” 古闺秀一面掰开他的手,一面说:“我没有讨厌你,你喝多了!” 喝多的人一向都觉得自己没有喝多,豆卢钦望竟然顺着古闺秀的手,强把她拽到身边,向小孩子吃醋般说:“许他牵你的手,我也要牵!” 古闺秀双手被他捉住,心中大急,狄仁杰眼见着豆卢钦望发了酒疯,上前拉他说:“世子,快松开古小姐。” 豆卢钦望见到狄仁杰插手,更是不满,嚷嚷道:“你凭什么管我,你走开。” 喝酒之人不知轻重,豆卢钦望又是习武之人,他一掌推开狄仁杰,竟然让他挺不住脚步,连退数步,眼见着要掉进河中! 古闺秀趁他推人时,挣脱出来,见狄仁杰有险情,伸手去救他,可是人拉到了,但狄仁杰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怎是古闺秀拉的住的? 两人竟然齐齐坠入河中! 这皇城外的护城河修的极深,边缘又是石板砌的,光滑无比,幸而狄仁杰和古闺秀都会水,没有出大事,但是怎么也上不了岸。 豆卢钦望见两人落水,心中大惊,酒已醒了一半,连忙喊御林军来救,好半天才找到绳子,将两人从护城河里捞起来。 从水里起来的两人狼狈不堪,古闺秀更是心中窝火,跺脚说道:“豆卢钦望,你发的什么酒疯!”当下扭头往回走。 豆卢钦望自知理亏,想要赔罪和关心,无奈酒未全醒,加之着急,什么都说不出。 狄仁杰拍了下豆卢钦望的手臂,说:“你早些回家,什么事都等到明天再说吧,我先送闺秀回去。” 说罢,三两步追上气急而走的古闺秀,一路劝慰着回去了。 第四十一章 主隆恩(9) 古家众人见古闺秀和狄仁杰浑身湿透了回来,急忙问出了什么事。古闺秀只说看灯的人太多,她和狄仁杰不小心被挤下河去,古爹爹虽然不信,但看古闺秀情绪不好,也不追问,急忙让人准备热水给他们。 狄仁杰把古闺秀送回家,用干毛巾略擦了一下,告辞回驿站。他出了门,在街口便看见豆卢钦望站在那里,不由得大惊。 他上前去,豆卢钦望抢在他前面开口说:“今晚我酒喝多了,对不住你们了。” 狄仁杰心中虽然感觉到他不单单是喝多了的问题,但心结之事不好追问,只哈哈一笑说:“我才知道世子喝了酒会发疯,以后我可不灌你喝酒的。” 豆卢钦望见他能够说笑,心中一轻,知道他是不会为落水之事介怀了,但想到大家都是聪明人,他喜欢古闺秀的心思,狄仁杰必定是了然的,心中不免有些尴尬。 “古小姐她还好吗?” 狄仁杰说:“你今晚言语唐突,她恐怕有些生气,不过闺秀并不是小气之人,你明天给她赔个不是也就过去啦。” 豆卢钦望心下想到,古闺秀与狄仁杰直呼姓名,而与自己是“小姐”“世子”的称呼,亲疏早已表现出来,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注意,还一门心思的觉得自己跟古闺秀很亲密呢? 他估量错了两人的关系,今天一而再的言语无状,终是惹的她生气啦。 他心中惨笑两声,从未觉得如此失落,想了一瞬,对狄仁杰说:“我是没脸再见古小姐了,我的歉意就劳你替我转达一下。” 狄仁杰惊讶道:“啊?不至于此吧?” 豆卢钦望说:“我早就接到调令,要去江南大营报道,只是牵挂着一些事迟迟没有动身,如今时限将至,我要出发啦,就不再去惹古小姐生气了。” “原来如此,但之前没听你说起过啊。”狄仁杰若有所思的说着。 豆卢钦望要调去江南大营的事是真的,他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只因古闺秀还在京城,他想多跟她待些时日,却不料酒过情伤,陡生事端,闹的现在如此尴尬,便想着一走了之罢了。 狄仁杰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旁的话,只让他早些回去,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但豆卢钦望执意不肯走,呆呆的站在路口,遥望着古闺秀的家门。 见他如此,狄仁杰心中也不是滋味,叹了口气。他的立场说什么都不方便,便由得他独自在这里风露立中宵了。 到了第二日,古闺秀心中已不生气了,只是想着豆卢钦望的言行举止,大概猜出他的心意,满心苦恼的想着若他今日来道歉,该怎么才能避免尴尬。可是她左等右等,却不见豆卢钦望半个人影,到了下午,不禁有些生气起来。 傍晚,狄仁杰过来吃晚饭,席间见古闺秀闷不做声,待到饭后把她喊到一旁问:“闺秀,世子来找过你没有?” 古闺秀气呼呼的说:“他端着架子,哪里肯来找我?道歉更是奢望了。” 狄仁杰叹道:“我昨天回家时,看到他站在你家门口,只怕是站了一晚,没想到他真的没进来。” “啊?”古闺秀惊讶极了。 狄仁杰将昨天跟豆卢钦望的对话转述给他听,说:“他怕惹你生气,让我代他道歉,说是马上就要去江南大营,就不见你了。我今天特地去找芮国公打听了一下,他果真是要去江南的,明天一早就出发。” 古闺秀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万万没想到,朋友一场,他竟是要不告而别。 狄仁杰看了看她的神色,说:“今天时间尚早,你跟我出来一趟吧。” 古闺秀问道:“去哪里?” 狄仁杰说:“世子此去军营,待回来时,你定是已回并州了,再见面不知是何年何月,你们今天若不能当面道别,日后定要引以为憾的。” 他这样一说,古闺秀也觉得她和豆卢钦望说不定再也见不着了,他既然不好意思来见自己,她就找他去! “好,我们这就找他去!” 两人半夜去芮国公府怕惊动芮国公,便由狄仁杰前去把豆卢钦望约出来,说是临别前再喝一杯。豆卢钦望念到与狄仁杰并肩查案等等情谊,出来与他话别,但进到酒馆见古闺秀坐在里面,当即惭愧的红了脸。 豆卢钦望被狄仁杰按着坐在座位上,与古闺秀面对面坐下,他有很多话要说,但看着古闺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古闺秀绷着脸说:“我还没有问罪于你,你却是不把我当朋友了!” 豆卢钦望低声道:“我羞于见你。” 古闺秀见他这般可怜,脸上不再装样子,“噗嗤”笑着说:“一个男子,脸皮竟然这样薄,倒显得我厚脸皮了。我知道你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处处待我好,为我着想,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若说不好意思,也是我愧于接受你的好,但我总想着,我们把彼此当做挚友,若太过推辞,倒显得生分,也显得小气,你说是不是?” 古闺秀为了不让豆卢钦望尴尬,把一切归于友谊。豆卢钦望也不愿从此不跟古闺秀来往,既然古闺秀主动给他台阶下,他自然顺势而下,说:“是我小气,也是我把你想的太小气了,是我不该。我在这儿将昨天和今天的错,一并赔了,还望古小姐不要见怪才好。” 古闺秀瞪着大眼睛说:“昨天落水的事倒也算了,你今天打算不辞而别的错才是大错,分明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光赔罪可不行!” 豆卢钦望说:“你说怎样,我都依你。” 古闺秀想了想,说:“我早就不想喊你‘世子’啦,若你许我喊你‘豆子’,那就是真的把我当朋友,我才原谅你。” 豆卢钦望惊愕的看着她,心中觉得“豆子”这个称呼怪异,但显得亲密,自然答应下来。 古闺秀看了看狄仁杰,又说:“我们三个朋友一场,早该把虚礼放开一些,你是小杰,你是小豆子,你们都可以喊我的闺名,这样才对嘛。” 豆卢钦望指着狄仁杰说:“小杰?小姐?哈哈哈,相比之下,我的小豆子可要好太多啊。” 狄仁杰脸色微红,却不介意,说:“你既然如此喜欢小豆子这个名字,那以后我保管喊的你听厌为止。” 因这些昵称,三人的气氛为之一松,纷纷笑闹起来。说笑间,狄仁杰依旧喊古闺秀为“闺秀”,豆卢钦望却要喊的跟狄仁杰不一样,决定喊她“秀儿”。换了称呼,三人的关系显得又进了一层。 古闺秀又问豆卢钦望出行的事准备的如何,要去多久之类的,三人话别,聊到三更才散。 待各自回到家,豆卢钦望心中舒畅不少,虽然他对古闺秀的喜爱之情让古闺秀用友谊敷衍过去,但关系比之前更近一层,欢喜之情大于失落之意,终于安下心踏实的准备到江南大营去。 狄仁杰则对古闺秀的胸襟大为叹服,却也陡增了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先前觉得古闺秀对他格外关心一些,如今想来,只怕是自己将她的热情大方会错了意,倒惹的这一晚没有睡好。 第四十二章 主隆恩(10) 自豆卢钦望离京南下,古闺秀在京城只余狄仁杰这个朋友,两人走动更为频繁。平日里,狄仁杰早出晚归,古闺秀并不问他到底在替皇上做什么事,只在吃穿上顺带着照应着他。 狄仁杰处处受古家照顾,感激之余,会在晚上帮他们做一些铺子里的事,开铺子所需的文书、证件,基本都是他去衙门跑下来的,为古家省却了不少麻烦。 这一晚古家众人吃了晚饭后,古爹爹早早就睡了,狄仁杰问古闺秀:“伯父是平日累到了吗?怎么天还未黑就躺下睡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古闺秀摇头道:“不是的,他们今天半夜要去鬼市扫货,所以现在睡了,晚上才有精神。” 狄仁杰点了点头。 古闺秀问他:“你帮皇上做事还需要多长时间?我家的铺子快开张了,等生意做起来了,我就回并州了,你呢?” 狄仁杰叹了口气,说:“皇上交代的差事有些棘手,牵扯较深,我虽有些头绪,但是一直没有找到证据,眼下正是为难,若一直这样没有突破,真不知何时才能完结。” 古闺秀见他这般苦恼,劝道:“总会查清楚的,别着急,横竖家里没什么急事,我就等你一段时日,我们一起来京城,该一起回去才是。” 狄仁杰也不放心她独自上路,她愿意等他,他自然高兴,只是想着该快点把事情做完才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聊了几句各自散了休息,狄仁杰因记得古爹爹半夜要去鬼市扫货,所以第二日一大早就来古家帮他们整理卸货,好叫古爹爹早点去补觉。 有狄仁杰帮古闺秀整理,古爹爹笑呵呵的说:“那货物就交给你们,我和你周伯伯下去歇息了,人老咯,熬夜熬不住啦。” 古闺秀说:“你们快去歇着吧,我们整理就行,等会儿喊你们起来吃午饭,我给您炖汤喝。” 古爹爹高兴,笑着睡去了。 古闺秀带着狄仁杰到库房,指着几箱货物说:“这些都是从鬼市买回来的货,我现在需要把他们入册分类,并初步估价,然后派人送回并州的古玩店去。我来验货,你来入册吧。” 狄仁杰取来笔墨,按照古闺秀所描述的记录下来。这几箱货物名目众多,有铭刻、漆器、玉石、古钱币、书法、瓷器和雕塑。 古闺秀一一看下来,须推测出处、质地、工艺、背景等各个方面,整理入册的时候还会顺带给狄仁杰讲一些古董的各种知识,狄仁杰在旁听了,更是对古闺秀的眼光和学识感到佩服。 古闺秀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抱起一个花瓶,上下左右看了半天,说:“白梅青瓷越窑窄口花瓶,一品宫瓷,釉色青翠,釉光莹润,洁净素雅,色泽艳丽,估价二百两。” “越窑一品宫瓷?”狄仁杰笔下一顿,疑惑的看向古闺秀。 古闺秀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低声说:“没错,这是御用的瓷器,也不知是怎么流落到宫外的,这些东西入手之后要送出京城才能卖,外头很多人都想要宫里的用品,能卖个好价钱的。” 狄仁杰问道:“倒卖宫中物品,没人管吗?” 古闺秀说:“在明面上卖自然有人管,但是鬼市里有不成文的规定,不得问货物来源,也不得查货物去处,自有一套体系,官府里想查也查不到的。虽然鬼市里的货物大多来源不正,但是一经出手,货物就洗白了,我上次问过我爹,他说法典里有那么一条,具体怎样说的我记不得了,大致意思是说在交易中保护善意的第三方,这个你能理解吗?” 狄仁杰点点头,他熟知法典,知道古闺秀说的是对的,哪怕黑市里的物品是偷盗抢劫来的,但第三方通过市场正规买卖入手,那么他所得的物品,就会得到律法的保护,即使是追查,也是当初的售卖方赔付被偷盗者的损失,不会追究到他们身上。 狄仁杰神色凝重,放下毛笔从古闺秀手中接过白梅青瓷花瓶,问道:“闺秀,你同我说句实话,你觉得这个花瓶,是从哪里来的?” 古闺秀知道自家是“善意的第三方”,并不怕被追查,说:“你看这个花瓶底部和瓶口内侧,虽然印章被刮花了,但是依然可以看出,这的的确确是越窑皇家窑口里出来的东西,理应是供给宫内使用的,大概是被宫里的宫人偷出来买卖的吧。” 狄仁杰追问道:“经过你手的这种瓷器,有多少?” 古闺秀回想了一下,说:“有三四十件了吧。” 狄仁杰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这只是经过你手的就有这么多,何况流落在其他人手中的?若是简单的偷盗,会有这么多?” 古闺秀先前并没有往深处想,现在听他这么讲,警惕的问道:“宫里发生什么事啦,是不是跟你查的事情有关?” 狄仁杰发现了一些线索,现在需要古闺秀的帮助,便不再隐瞒,同她说:“皇上刚刚登基之时对国库进行了大力清理,发现左藏、右藏的账目多有不对,特别是左藏库物,缺口巨大,大理寺调查之下,捉出偷盗国库的窃贼左武候别驾卢文操,以及与他串通的左藏令等人。可是犯人虽然捉到,但货物钱财无一追回,全都不知下落。那卢文操一个小小别驾,竟然敢偷窃国库巨资,还能够把所盗之物藏匿的不见踪影,皇上疑心还有幕后之人,但碍于皇家和大臣的压力,草草结案,他私下找我,便是想让我把这件事的幕后之人捉出来。” 古闺秀没想到是这样的大案,问道:“你怀疑这些瓷器就是国库里的东西?” 狄仁杰点头道:“左藏掌钱帛?杂彩?天下赋调,我去查过账簿,贞观十三年邢窑上贡的瓷器与皇上登基时越窑烧制的瓷器,两批共计八百余件,全都不翼而飞。另有对不上账的钱帛、赋税共计二百余万两!” “天呐,这么多钱!”古闺秀惊呆了。 这么多钱,招兵买马都够了,难怪李治非得查个水落石出。 但古闺秀转念一想,皇家和大臣都阻止李治继续查下去,必然是另有乾坤,不禁为狄仁杰担心起来:“虽说有皇命在身,但是这个案子真的可以查吗?” 狄仁杰叹气道:“我自然知道查下去的凶险,但是此事关系重大,皇上又对我寄予厚望,我怎么也要尽力去办。何况,我看皇上的意思,也并不是不管不顾的要把全盘抖出来,他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以图后计。” 古闺秀虽然有些担心,但她知道狄仁杰的命运,知道他现在会安然无恙,也就不过分忧虑了。她寻思道:“等我爹睡醒了,我向他问清楚鬼市的事,他买了好几次瓷器,应该都是从同一个人手中买的,应该查得出线索。” 狄仁杰高兴道:“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第四十三章 主隆恩(11) 狄仁杰和古闺秀把货物整理完,待到吃午饭古爹爹起床时,问他瓷器是从哪个商人手中买的。古爹爹也算是老江湖了,他们一追问,古爹爹反问道:“你们要查什么?” 狄仁杰觉得要调查此事,需要古爹爹的全力帮助,便避重就轻的说:“国库里丢了很多财物,您从鬼市上买回的一些货物恐怕就是国库里丢的那些赃物,皇上命我追回物资,所以想知道您这里可有什么线索?” 古爹爹是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他本该缄默不语,但想到古闺秀,寻思道,若帮皇上把赃物追回,等他日古闺秀站到皇上面前,也许能得到几分亲睐,对古闺秀的未来是极好的。 “这里头的事,我本不该同你们讲,我现在告诉你们,你们要小心行事,仔细筹划,不然打草惊蛇,想再找到那些人,可就找不到了。” 狄仁杰凝神道:“伯父请讲。” 古爹爹说:“给我提供货物的是一个叫做刘侩的人,他早年在吴王府做过小厮,但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撵了出来。这人平日里喜欢结交各种人物,他利用在吴王府认识的那些人,做起了黑市的生意。我跟他有旧交,这次进京无意在黑市里遇上,才搭上线,你们若要找他,去黑市的玉石摊上找,他的摊子上总是挂着一面“牛角”的小旗子。但若想查他的物资来源,只怕有些难,他自被赶出吴王府后,为人疑心重,小心又谨慎。” 古闺秀觉得刘侩之前只是个小厮,他能够拿到国库的货物,上头必然还有人,于是追问道:“爹,你知道刘侩上头还有谁吗?” 古爹爹摇头道:“这个就不能问啦,是我们生意人的规矩。.info[]” 狄仁杰得到了这个线索已大喜过望,连忙说:“这已经够了,剩下的我自己去查就是,不为难伯父了。” 古闺秀与他商量道:“我跟你一起去一趟鬼市吧,你不懂其中的门道,若是独自去,只怕要被胡侩看出来的。” 古爹爹忧心道:“闺秀,你还是不要去了。” 狄仁杰也说:“是啊,你别去了,你也知道其中有凶险的。” 古闺秀却不依,说:“咱们家买了赃物,虽说按法典不应该被追究,但他日若真的被查出,有我们在其中出力,皇上也不会为难我们,有备无患啊。” 古爹爹想了半天,说:“若你非去不可,你戴上面巾乔装一番吧,那里不是你女孩子家能抛头露面的地方,再把杨威带上我才放心。” 古闺秀答应道:“好啊,我上次从波斯商人手中买的面巾,正好有用处了。” 商议好了之后,当夜午时,狄仁杰就带着古闺秀和杨威出发了。 午夜露重,古闺秀身披暗紫色带帽大斗篷,脸上戴着银色面巾,整个人只余一双眼睛在外,可谓是保护的十分周全。狄仁杰也换上了薄皮坎肩和小羊皮靴,戴了顶毡帽,看起来有几分像胡人。 两人看着对方,都笑了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三人走在静悄悄的街头,按照古爹爹提供的信息往鬼市寻去。 他们兜兜转转,从朱雀大街上转入西南面的通济坊,在坊内的小码头上雇了一艘小船,顺着通济河往下,出了水门急转向北,待上岸过后,绕过一片树林,就看到了笼罩在外城郭阴影下的小集市。 古闺秀感叹道:“这地方还真是不好找,若非熟悉其中门道的人,哪里知道京城脚下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狄仁杰看到集市中的人个个都戴着大帽子,或是披着斗篷,说话小声,行走如鬼魅,不禁有几分警惕,叮嘱古闺秀道:“你跟紧我,轻易不要出声,更不要抛头露面。” 古闺秀点点头,跟在狄仁杰身后,由杨威护着,慢慢靠近过去。 鬼市中的铺面又小又挤,铺子里只点一盏昏暗的油灯,连货物都不容易看清楚,更不消说人脸了。 鬼市中多数都是卖玉石古玩的,鬼市的店家只在旁看着,并不招揽生意,狄仁杰做样子一家家逛过去,时而跟古闺秀低声商量。 待走到一家挂着“牛角”小旗子的摊位面前时,狄仁杰和古闺秀放慢了脚步细看起来。乍一看去,这个小摊子跟其他摊子并没有什么不同,卖的都是些零碎玉石和一些伪劣的瓷器。在棚子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里头,也不知是睡是醒。 古闺秀估计这个人就是胡侩了,于是从摊子上捡起一个白瓷笔洗,略有抱怨的对狄仁杰说:“谁跟我说鬼市里能买到好东西?都是骗人的,你看这瓷器粗糙,一家不如一家,想给爹爹挑个像样的生辰礼物都挑不到,枉费我大半夜的跑出来了。” 狄仁杰心领神会,接着说道:“传言也许是真的,可能是我们没找对地方,再耐心看几家吧。伯伯那么喜欢瓷器,寻常的东西怎么送得出手?若实在找不到,我回头托人南下,怎么也得花高价买个好东西回来孝敬他老人家。” 两人故意在摊子面前说这些,果不然,刘侩“嘿嘿”笑了两下,低声道:“两位朋友,想要上等的瓷器,这鬼市里并不是没有,只是看你们出不出得起价了。” 古闺秀立即说道:“你这是在小看我们吧?我从不怕东西贵,就怕东西不好,若你拿得出好东西,我定然给得出你要的价。” 她这话说的极为嚣张,胡侩听了这些便觉得是个大金主送上门了,不好好赚一笔怎对得起老天爷的眷顾? “看这位小姐如此有眼光,必然是出自大富大贵之家,一般的物品我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若你真的有意买,我拿个物件出来,你开个价。” 胡侩转身进棚,捣鼓半天,从一个箱子里抱出一个白釉绿彩枕,说:“小姐,你看这个物件,这可是邢窑的一品贡瓷,一般人弄不到的东西,送长辈绝对好,您说值什么价吧。” 古闺秀结果瓷枕对着月光仔细瞧起来,这个瓷枕枕面中央以绿彩绘四朵菱形花纹组合成大菱形图案,四角又各绘小朵花纹。瓷面光洁,小巧雅致,的确是不错的瓷器,只是…… 古闺秀“呵呵”一笑,对胡侩说:“你果然是欺负我们年纪小,当我没见过世面呐?” 胡侩脸色一变,问道:“小姐什么意思?” 古闺秀道:“这个瓷枕虽然质地和工艺都不错,但绝不是邢窑贡瓷,去市面上寻一寻不用花五十两就能买到,并不是什么难的一见的好东西。” 胡侩狡辩道:“小姐您自己不识货,怎能说这不是邢窑贡瓷,你看这底面,还有邢窑的盖印呢!” 古闺秀见他欺负人,说:“我见过的好东西只怕比你卖过的东西都多。邢瓷类银,瓷白如雪,朴素淡雅,很少带纹饰,你这绿彩枕哪里是邢瓷?何况,若真是贡瓷,你又岂敢留着盖印不抹去?你若有好货,尽快拿出来给我瞧,我是诚心求宝物,你也犯不着跟银子过不去,别再这样磨磨蹭蹭的试探我,本小姐可没时间跟你耗下去。” 胡侩心中暗惊,眼前的少女看身量听声音,年纪并不大,怎么眼光这般犀利?看来是忽悠不过去了。再者,听她说话,似是极懂其中门道的,他便大着胆子说:“若小姐诚心要买,就等等我,我去拿个东西你看,你必定是极喜欢的。” 古闺秀故意厉害的说:“若再诓我,我非把你摊子掀了不可。” 胡侩“嘿嘿”一笑,转到棚子后面往黑暗里钻去。 古闺秀对杨威使了个眼色,杨威即刻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四十四章 主隆恩(12) 见刘侩取货去了,古闺秀小声对狄仁杰说:“希望他能够相信我们,拿出真的贡瓷。” 狄仁杰笑着说:“你刚才演的这么真,他必然是相信了。”顿了一下,他又说:“你凶起来还挺凶的。” 见他取笑自己,古闺秀道:“还不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少不得要唬一唬他。我演戏演的投入,你不帮我,还在旁边看我笑话,小心我不帮你了!” 狄仁杰连连赔罪。 两人等了许久,古闺秀险些要怀疑刘侩弃摊而走了,他终于带着一个箱子回来了。 他拍拍箱子得意的说道:“小姐,这里头的东西保证能入你的眼。” 古闺秀迫不及待的去打开,一尊青釉莲花尊躺在箱子中。她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刘侩见她如此表情,一方面得意,一方面惊叹这个小姑娘真的是个行家,瞧出这莲花尊的价值了。 他从棚内取出油灯又点了两盏,让古闺秀看的更清楚一些。 古闺秀小心的抱起莲花尊,对着光仔细观看。这个莲花尊高两尺,长颈鼓腹,自上而下有十一层饰纹,分别是飞天、宝相花兽、蟠龙,及瓣尖向外卷的莲花瓣。莲花尊通体青绿?,集贴、印、堆塑、刻划、模印、浮雕等多种装饰技法于一体,是极为珍贵的珍品! “这……这是北朝贡瓷!”古闺秀爱不释手的说道。 北朝时期佛教盛行,这件莲花尊使用了飞天、宝相花、菩提叶、莲花等佛教装饰题材,正反映了当时佛教艺术对北方陶瓷的影响。而这件莲花尊的工艺复杂,制作精致,加之添有蟠龙等纹样,非皇家不可用,必然是贡品了。 刘侩听她一语点中,想到这京城乃是藏龙卧虎之地,他可不能因她年轻而怠慢她,便说:“小姐眼力真好,这正是北朝皇家贡瓷,想必小姐也知道,北朝遗物因战乱留下的没有几件,这件物品的价格,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古闺秀连连点头道:“这东西我要了,你开价吧!” 刘侩沉思了一下,想到她是行家,不敢乱开价,但是又想再试试她的斤两,于是说:“看小姐这么喜欢,八千两您拿走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古闺秀眉头一紧,这东西固然是好东西,可八千两也太高了,她说:“这东西本是无价之宝,但要看它放在哪里。如今它流落进鬼市之中,我无意追究它的来路,但凭良心说,此件出价五千两足以,你莫不是又要欺我?” 刘侩心下一惊,这女子不仅眼力好,估价都这样准,实在是让他无半点空隙可钻。 “五千两……这也太低了一点,此物我得来不易,您再添一点吧。” 狄仁杰在旁听了半天,心中忽生一计,说:“这位老板,我们今夜出来,未料到能遇见这样的珍品,银子并未带在身上,不如这样吧,你今天中午带着这个莲花尊到熙春楼来,让我们再仔细瞧瞧它。价钱我们到时候具体再议,如何?” 刘侩有些犹豫,离开鬼市去酒楼里交易,实在是有些坏了规矩。 狄仁杰佯装忐忑的对古闺秀低声说:“这样一笔大的支出,半夜三更哪里支得出钱来?” 古闺秀见他也演起戏来,便力求逼真,说道:“可是今天如果不买下,回头让别人买走了怎么办?再给爹爹找这么合适的生辰贺礼,可就不容易了。” 刘侩看眼前的这对年轻男女样貌俊美,言语间是诚心要买,便说:“你们想回去拿了钱再买也行,不过明天看货的地方,要我来定。” 狄仁杰见他答应,按捺住心中的欣喜,说:“好,你说个地方,我们去找你也可。” 刘侩说:“这条通济河上游就是西市,在西市河边有个稻香酒舍,我们午时在那里见,如何?” “稻香酒舍?我们于京城不是很熟,不难找吧?”狄仁杰问道。 刘侩一听,更放心了,原来是外地人,他笑呵呵的说:“不难找不难找,那酒舍是我兄弟开的,酒馆门口挂着和我这摊上一样的一面小旗,在河边一眼就能看到。” 三人约定好了再次见面的地点,狄仁杰便带着古闺秀离开了。他们在小渡口等到前去查探的杨威,古闺秀问他跟着刘侩去取货可查到了什么东西没有。 杨威说:“鬼市后面有个马棚,刘侩在那里骑了一匹马往西奔去,我怕打草惊蛇,不敢雇马,只得远远的跟在后面。他骑马到三里外的一个农庄里,从地窖里取出一个箱子,然后折回。在他离开后,我去农庄里查探了一下,里面住着十来个人,还专门有人守夜,看着不像是庄稼汉,倒像是专门守地窖的护卫。” 古闺秀和狄仁杰相视一望,心里都明白,那个农庄大概就是他们私藏赃物的一个窝点了。 古闺秀问狄仁杰:“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说:“你忙了半夜,我送你回去歇着。那农庄我会派人盯着,现在还不是惊动他们的时候。” 古闺秀问道:“那明天中午呢?” 狄仁杰说:“明天少不得还要请你跟我去一趟稻香酒舍把戏给演完。” 古闺秀点头答应。 两人从小渡口坐船回家,午夜幽静,只听得船桨划水的声音。船儿轻摇,古闺秀长时间没有熬夜,眼下已瞌睡连连,不一会儿就靠着船篷睡着了。 狄仁杰见她如此辛苦,心下实在不忍,只恨自己不懂古玩,没办法独自跟刘侩斡旋。 在船儿驶进水门时,河道的风口突然卷来疾风,带起闺秀脸上的面纱往河里飘去。狄仁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面巾,暗自庆幸抓的及时没让面巾落水。 他回头看闺秀,只见她侧着头睡的正香,大斗篷垂在头上遮住了她的额头和眼睛,面巾掉下之后,露出如玉的脸颊和红唇,看的狄仁杰怦然心动。 狄仁杰心中一紧,拿着面巾的手也觉得炙热无比。他不敢再看古闺秀,扭过头去看河道两旁如困兽伏卧的建筑,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 船儿驶到城内的通济坊,几人要上岸,狄仁杰制止杨威叫醒古闺秀,轻声说:“我来背她回去吧。” 杨威略有些迟疑,但想到自家小姐跟狄仁杰向来亲密,连古老爷都没有说什么,他更不好说什么了,于是搭手将古闺秀扶上了狄仁杰的背。 等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古闺秀从床上醒来,惊愕的自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想到同行的狄仁杰和杨威都是男子,定然是他们把睡着的自己弄回来的,不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待到午时差两刻,狄仁杰带着马车来接古闺秀。 古闺秀招呼杨威把提前准备好的一万两现银抬上马车,狄仁杰却说:“银子我这边已准备好,怎能让你冒这么大风险。” 古闺秀略惊讶,不想狄仁杰一人在长安能弄到这么多钱。她心底其实有点小打算,她是真的想买下那莲花尊,所以这钱她花的不犹豫,但狄仁杰现在不要她出这钱,可见是莲花尊买不着了。 待她坐上马车,见车内还有一人,不禁有些惊讶。 狄仁杰介绍道:“这位是魏柯魏大人,奉皇上之命前来助我们查案的。” 古闺秀同她行礼,在外人面前不再多言。 狄仁杰与魏柯正在说此次的案情,魏柯介绍道:“根据狄大人提供的线索,我已派兄弟去查过稻香酒舍,那酒馆主人是刘侩的妻弟,以前同是在吴王府当差,后来刘侩盗窃事发被赶出来,连同他的家人都受到波及,他们一家索性都离开,在西市做起小生意,日子过的不太如意,前两年,刘侩突然以他妻弟之名开了一家酒舍,生意虽不是特别好,但是有些常客每隔几日就会去,那些常客多是各个官邸侯府的管事,算得上是小有脸面的人。” 古闺秀好奇的看着魏柯,真是不得了,短短一上午,摸清楚这么多底细来,皇上身边的人果真不简单啊。 狄仁杰拱手道谢,说:“经魏大人这样一说,我心里就清楚多了,今天中午就有劳你和其他兄弟了。” 魏柯点头,不再多言。 狄仁杰怕古闺秀不知其安排,同她说:“一会儿你只管当做正常买卖跟刘侩谈价钱,买下莲花尊之后,我们再有意透漏出还想买其他藏品的意思,引他上当。” 古闺秀了然道:“放长线钓大鱼嘛。” 狄仁杰听她这个比方说的贴切,笑着说:“就是这样。” 【大家中秋节快乐!】 第四十五章 主隆恩(13) 长安有两大集市,东市和西市。[..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东市为手工作坊区,西市为市场区,古家新开的质库就在西市之中,离稻香酒舍并不是太远,狄仁杰一行人坐马车很快就找到。 刘侩一早就在酒舍中的窗户后打量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见狄仁杰与古闺秀坐着华丽的两匹马宽棚车而来,马车上却没有姓氏官牌标示,更确定他们是外地来的商户人家,心中放心多了。 狄仁杰进店之后对店小二说是来谈生意的,店小二立刻将他带到了里间与刘侩见面。 昨天半夜黑灯瞎火中,彼此双方看的都不是很清楚,如今白天见面,少不得重新打量一番。 只见刘侩穿着深色酱色长袍,釉黄的脸上还能看出极深的眼袋和黑眼圈,可见是长期熬夜的人,身体不太好。而刘侩则是略带惊异的看着他们,心中只道,这对男女相貌俱佳、气质出众,小户人家可养不出这样的儿女,必定是大金主,他可不能让他们轻易就飞走了。 刘侩急忙将两人客气的请入座,笑着说:“二位如约而来,这里粗茶淡饭,难免要怠慢了。” 狄仁杰说:“吃饭倒是其次,我们为了莲花尊而来,不知老板带来了没有?” 刘侩点头道:“东西自然带了,那二位的钱可筹齐备了?” 狄仁杰笑着点头说:“我们今天早上同家中长辈商量了此事,长辈得知觅得一尊北朝莲花尊,心中欢喜,立即拨钱让我们买下。又说,鬼市中能觅得这样的宝物,必然还有其他好物件,若有好的,让我们一并买下。晚辈得到这样的嘱咐,觉得十分为难,我们昨夜找了许久才找到这样一件莲花尊,哪里还买得到其他宝物?” 刘侩眼中一亮,听得这样的话正合他意,便说:“宝物自然难得,可是也绝不是没有,若少爷小姐真心想要,我帮您想想办法。” 狄仁杰脸上大喜,说:“当真?” 刘侩说:“我手上的货可能入不得两位的法眼,不过我在鬼市这些年,多多少少认识一些朋友,我帮您张罗张罗,五日后的晚上,请二人再来鬼市一趟如何?” 狄仁杰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对了……你怎么称呼?” 古闺秀在旁听他们讲话,心想狄仁杰还真是小心谨慎,明明知道他叫“刘侩”,竟然从头到尾没有露出马脚,还故意问他怎么称呼。 刘侩说:“大家伙儿都叫我刘大,你也这么喊我吧。” 说了这些话,刘侩重新把莲花尊拿出来,古闺秀出面跟他谈了一会儿价,刘侩想到以后还有生意来往的,便退步了一些,最终五千五百两把这尊古物拿下。 狄仁杰命人从马车上将现银搬下来后,与刘侩说好五日后在鬼市碰头,带着古闺秀离开。 在马车上,古闺秀注意到魏柯不见了,便问他去了哪里。 狄仁杰说:“魏大人带着人已经在稻香酒舍附近潜伏下来,这五日里,刘侩跟哪些人见过面,说过哪些话,必定能查的一清二楚。” 古闺秀惊叹道:“真厉害!” 狄仁杰说:“那当然,他们是皇上身边的得力干将,皇上能将他们借给我用,实在是给我行了很大的方便!” 两人正聊着,马车外有人敲车窗,狄仁杰探头出去,重新进来后脸色变的严肃了不少。 “闺秀,现在正是吃饭的时候,刚才在稻香酒舍你都没有动筷子,我们找地方吃了饭再回去吧。” 古闺秀隐约觉得是出了什么事,便依着狄仁杰的安排来做。 马车带着他们在西市转了一圈,最终在熙春楼停下,狄仁杰要了包间之后,请古闺秀大吃一顿。待饭吃完,狄仁杰还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有人送来了两套衣服进来。 狄仁杰递了一套男装给古闺秀,说:“胡侩派人跟踪我们了,你把这个衣服换上,我们悄悄从后门走,把人甩掉。” 古闺秀吓了一跳,没想到胡侩小心谨慎到这个地步。 她在屏风后面换好装束,俨然是个贵公子的模样,而狄仁杰则换上小厮的衣服,给她做了跟班。 看着彼此的易装,两人都笑了起来,等古闺秀打着扇子悠哉的从后巷走出时,果然没人跟出来。 狄仁杰将她送回家,叮嘱她小心一些,他还有其他线索要查,就先走了。 如今好再来质库已开张做生意,因为质库在长安并不普及,所以开张初期古闺秀建议古爹爹在市场上找一些京城当地的小青年,编一套说辞,让他们把好再来质库以物当钱的行当说给人听,现在人多的地方,间或都能见到替古家宣讲的人。 开张这几天,生意虽说不上好,但有百姓前来问询,这已是个好兆头。 古闺秀回到家中之后,留在铺子里帮忙接待咨询的人。她这边刚送走一位想典当活牛羊的老爹爹出门,眼角瞥见有人在外面缩头缩脑的窥视。 她心中一惊,心想难道是刘侩的人跟踪过来了?要是被他知道她的身份,会不会怀疑起狄仁杰的身份和目的? 她急忙进屋找到杨威说:“杨大哥,铺子外面有个鬼鬼祟祟的人,你快去看看,最好能把他捉住,别让他跑了!” 杨威提起精神说:“大小姐,你且等着。” 只见杨威蹲下用力一跃,胳膊攀上墙头,脚下连踢几下,整个人就翻出了墙外。他从街道后面绕到正面,果然见到一个瘦弱的男子躲在隔壁铺面的墙根下,对着好再来质库探头探脑。 杨威瞧瞧走过去,一把提住那个男子的后脖子,喝道:“哪里来的小贼!” 瘦弱男子吓的大喊道:“哎呀妈呀。” 杨威二话不说将他提进院子,按在古闺秀面前给她审问。 古闺秀见这男子白白净净、文文弱弱的样子,心下有些犯疑,不像是刘侩一路人。 她紧张的问道:“你是谁?干什么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偷看?” 男子细声道:“我……我只是路过!” 古闺秀见他不承认,语气加重了几分,说:“你再不老实,我让我家护院把你狠狠揍一顿!” 杨威十分配合的大力“喝”了一声,男子紧张的缩着脑袋,看向杨威的眼神十分害怕:“你们敢……你们要是打人,我、我一定报官!” 古闺秀心中道奇,这人还敢报官?难不成是她误会了? 但她眼睛一闪,看到男子胸前塞了一个长长硬硬的东西,像是一跟棍子,于是说道:“你身上带着棍棒,肯定不坏好意!杨大哥,把他的武器缴了!” 杨威上前要搜他的衣服,男子抱住胸前,大喊道:“不行不行,这个不能给你!” 但他岂是杨威的对手?杨威三两下拨开他的手,将他怀里的东西搜了出来。 古闺秀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副画卷! 她心下有些忐忑,难道这男子是想来典当画卷却又拿不定注意?她却把他当贼给捉了进来。 “这……杨大哥,你先松开他,让他起来。”古闺秀狐疑的说着,并伸手去扶这男子。 她一手拿着画卷,弯下身时手上滑的很,整幅画卷因重力一下子铺展开。 杨威在旁的位置看的真切,他一见到展开的画,惊讶的说:“大小姐!这是你的画像!” 古闺秀低头一看,这副画上的女子似乎就是她! 不对,不是她,画上的女子梳着双环高髻,身穿流云广袖襦裙,在牡丹花从前执扇扑蝶,端的明丽鲜活,她可没有这样打扮过。可是若说不是她,画中人与她的眉眼却像极了,传神的样子于她此刻无疑,也难怪杨威张口便说是她的画像。 古闺秀双手拿起画卷仔细端详,只见画的右上角写着:“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这是西汉描写李夫人的《北方有佳人》,题在了画卷之上,落款的刻章却是“临风”二字。 古闺秀看着画中的女子,隐隐觉得觉得跟自己很有关系,便问瘦弱的男子:“这是谁的画像?” 男子心虚的说:“反正跟你不相干。” 古闺秀指着画像说:“这女子跟我长的一样,你拿着这个画到我家门口,却说跟我不相干?” 男子被问的急了,带着哭腔说:“小姐您就放我走吧,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您回头就知道了,可是小人现在什么也不能说,您就饶了我吧!” 古闺秀见他求饶,笑着说:“我又没打算将你怎么样,你走吧,这画我先留下了,等我弄清楚怎么回事,再还给这画的主人。” 这下男子更急了,忙说:“不可不可,这画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古闺秀有意逼他吐露点真相出来,故意为难道:“我偏不给,门敞着,你要走自己走吧。” 男子犹豫了片刻,一脸的哭相,最后竟然咬牙走了。 “哎,你这么就走了?” 男子头也不回的溜之大吉,古闺秀拿着画像回房,放在桌上仔细端详起来。 “北方有佳人……佳人难再得……这画里的人到底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呢?这个‘临风’又是谁呢?” 沉思着,忽的听耳边传来敲门声。 “闺秀,你在房里吗?是爹爹。” 第四十六章 主隆恩(14) 古爹爹来到古闺秀的房中,一眼就看到了她放在桌上的画卷。.info[]他伸手拿起画卷,专注的看了半晌,最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古闺秀从未见过爹爹如此忧愁的样子,爹爹在他心里一直如年轻小伙子一般有活力,有时候还像老顽童,能够嬉笑着应对绝大部分问题,此时,他却满面愁容。 古闺秀连忙问道:“爹,您怎么了?” 古爹爹放下画卷坐到桌边,招手让她坐到身旁,说:“来,爹有话对你说。” 古闺秀依言坐下,看着古爹爹严肃而带着伤感的神情,不敢出声。 “闺秀啊,你娘走的早,你大概忘记她的样子了吧?看,这画像上的人就是你娘,你跟她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古闺秀心里早有这样的猜测,但得到古爹爹的证实,她还是有些惊讶的:“这是娘的画像吗?刚刚拿画的男子是谁?爹你认识吗?” 古爹爹犹豫了一会儿,想了想,似是下定决心说:“你娘是京城人氏,大概是你外家的人见到你的长相,怀疑你的身份,派人前来探听的吧。” “我的外家?”古闺秀疑惑的问道。 古爹爹点头道:“你娘原本是京城有身份的人,但因为一些原因,跟家里断了联系。爹爹这次来京城,除了做生意,更主要的是想联系上你娘的家人。爹打算让你跟他们相认,以后跟他们生活,他们有权有势,肯定能给你安排一个极好的婚事,让你享尽荣华,无忧无虑。你以后大概不能再跟着爹爹生活了,爹爹舍不得你,又怕你怪我,但想着我的乖女儿这么懂事,一定能够理解爹爹的苦心……” 古闺秀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的婚事磕磕碰碰这些年,一直没个着落,古爹爹把她看的精贵,不愿意她嫁给寻常人家,可有身份的人,却又看不起古家的商户身份,再三考虑之下,古爹爹便想起了她那个从来不曾管过她却有身份有地位的外家,想让古闺秀借着外家的光环,嫁个好人家,谋个下半生的幸福。 爹爹这样为她精打细算,她怎么会怪他?只是,事情会这么简单? 古闺秀抓着古爹爹的手臂说:“爹,我理解您的用心,可是若我的外家真能对我好,我娘当初又为何会跟家里断了联系?他们这么多年为何又从来不联系我们父女?只怕京城的大户人家肯定是看不起我们这般生意人,若是这样,我投奔了他们,能有什么好?我跟着您过的很好,婚事我一点也不急,您何必为我做这样的打算?” 古闺秀心里猜测,当年大概是她娘跟她爹是真爱,但是碍于门庭差距,她娘跟着她爹私奔了。既然父母的婚姻得不到家族的认可,家族又凭什么接受她?她不是贪慕虚荣之人,她不愿意去受别人的冷眼,更不愿意因为荣华而放弃父女之情! 古爹爹却摇着头说:“你娘当初是迫不得已,后来心里受着委屈,她是骄傲又刚烈的女子,自是不愿意低头,这才跟京城里的闹僵了,他们不知道我们爷俩的存在,若是知道了,早就接你回去了。你看,他们这不才听到一些风声,就派人拿着画像来看你了。” 古闺秀心中犯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外家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外孙女可以理解,怎么连她爹这个女婿的存在都不知道?那当初就不是因为私奔咯? “爹?娘当初到底跟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啊?” 古爹爹站起来摸了摸她的头,说:“有些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讲吧,爹爹现在还不知道你外家到底是什么态度,待弄清楚了,再全部告诉你。你先好好想想爹说的话,做好心理准备。” 古闺秀看着古爹爹背手走出去的声音撒娇道:“爹,不待这样的,您话说一半这让我心里怎么安生!” 古爹爹没有回头,古闺秀又喊道:“爹,不管怎样,我不会舍下你一个人去过好日子的!” 古爹爹背影一顿,仰头笑着说:“好女儿,爹爹没白疼你!” 他笑着走向前院去了,古闺秀在房里对着娘的画像却不是滋味。 她看着画中的人自言自语道:“娘,爹对我说的这些话怎么像是打定主意要跟我分开一样?就算跟外家相认,难道就不能继续跟爹一起生活吗?如果他们不接受爹,我也不会接受他们的……” 接下来的几日,古爹爹总是有意避开古闺秀,像是要把她推开一样。这让闺秀十分着急,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穿越而来能够成为古爹爹的女儿是她莫大的幸运,若是生在旁的人家,她未必能够得到这样的宠爱,更不用说获得这样大的自由度。现在古爹爹为她着想,想把她送入富贵人家,可那样的生活必定会失去自由,这是闺秀无法容忍的,她必须给自己找到出路。 在思考之后,她决定帮狄仁杰再谈一次“古董生意”,之后就收拾东西回并州,回去之后,京城的这一切,跟她就没关系了! “杨大哥,帮我准备马车和行李,我们三日后一早就回并州!琬碧,我们上街买东西去,你说我们带什么东西给胡掌柜和洪大哥好呢?胡掌柜年纪大了要补一补,我们买点补品给他吧,洪大哥的话,就买些笔墨好了,他们一定会喜欢的。你说我们突然回去,会不会吓他们一跳?” 她故意大声的在院子里说着这些话,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让众人有些不知所措,但看她又不像是开玩笑的,在她重复命令之下,杨威只好准备起回程的行装了。 琬碧随她上街,想来想去,忍不住问她:“大小姐,我们真的是要回去了吗?” 古闺秀点头道:“是啊,我不喜欢待在京城了,我爹想把我永远丢在这儿,我得早点回去,我才不要听他的安排。” “啊?老爷为什么要把小姐永远丢在这儿?”琬碧皱着眉头忧心的问道。 古闺秀叹气说:“因为他觉得这是为了我好啊,可是我不是这样认为的。” 琬碧听不太懂,但她能够感受到小姐很不开心,于是立即说道:“不论小姐在哪,我永远跟着您!” “最喜欢你啦!”古闺秀掐了掐琬碧的小脸,她因为跟着古闺秀吃的好,已长出些肉了,变成了非常可爱的一个小姑娘。 两人在街上扫了一堆的货,准备回去送给家乡的众人。 买完东西回到家门口时,一个带着竹帽的大和尚冲着古闺秀喊了声:“阿弥陀佛,女施主请留步。” 古闺秀见周围没旁的女施主,驻足问道:“大师是在叫我?” 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说:“是的,小僧观女主面善似有佛缘,有几句话想问女施主。” 古闺秀“噗”的一下笑了出来,说“不是吧,这个年头都有出家人下山招摇撞骗啦,你下一句是不是想问我生辰八字,又想给我算个命呀?大师,我不信这个,您找错人啦。” 说完,她拉着琬碧的小手向家里走去,任那和尚在后面喊她也不理。 大和尚望着她的背影,连唱数声“南无阿弥陀佛”,手中的佛珠拨的飞快,看起来心情相当的不平静。 古闺秀快步进门,正巧碰到古爹爹出来找她。她冲古爹爹晃了晃手上的礼物,说:“我回家给大家带的东西都买好了,爹你有什么想带回去的东西吗?” 古爹爹叹气道:“闺秀,你又何必这样,你明知道爹是为你好的。” 古闺秀假装生气道:“爹你也知道我是不愿意跟你分开的,你却要把我往别去撵。” 古爹爹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又是喜欢,又是不舍,又是头疼,犹豫之间,听到一声佛号,转头看到大和尚站在街角。 他神色微紧,对古闺秀说:“逛了半天,你快去歇歇,准备吃晚饭了。” “嗯。”古闺秀不做他想,径直进院。 古爹爹在门口站着犹豫了一会儿,却朝大和尚走去…… 第四十七章 主隆恩(15) 古闺秀既然决定回并州,便在吃晚饭的时候把这个事情告诉了狄仁杰。(..info) 狄仁杰最近跟魏柯在查东西,忙的不行,但这几日吃晚饭时,他也隐隐感觉到了古闺秀跟古爹爹之间的不正常。古闺秀突然说要回并州,在饭桌上他不方便细问,待吃了饭,单独拉她到一旁,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古闺秀自己都没弄明白她和爹爹口中的“外家”是怎么回事,便没有把详情讲出来,只说:“并州铺子里有些事儿需要我赶回去,我等不了你啦,等你忙完京城的事,我们过年并州再见吧。” 狄仁杰皱了皱眉,她的话一听就不太真,但她既然不肯吐露实情,他也不好追着问,只说:“你一人回去,数百里路千万要当心。随我来的家仆中,有两个身手好的,我让他们陪你回去。” 古闺秀连忙摇头道:“不用啦,有杨大哥在,我不会出什么事的,我看你最近查的案子不简单,你的家仆自然留给你用。” 狄仁杰坚持道:“有魏大人的人在,我的家仆哪里派得上用场,就当是随你回去给我家人送家书的吧,你别推辞了,好叫我放心。” 古闺秀微微有些脸红,她回家而已,狄仁杰这么不放心做什么? 她笑着点了头,又问起案子的事情。 狄仁杰说:“魏大人的人马日夜埋伏在刘侩身边,刘侩为了准备供应给我们的货物,联系了不少人,魏大人尽数跟踪下来,其中有一支眼线果然查出了紧要的东西,只待我们明天午夜去跟刘侩碰面,就要行动。” 说到这里,狄仁杰的神情略微有些不满意,说道:“明天晚上因要带你一同前往,我本不打算当场行动,但是魏大人那边却查刘侩明晚会带一个关键人物一同前往,若错过这一时机,恐怕就要打草惊蛇了。我实在是怕生出事端惊吓到你。” 古闺秀笑道:“我又不是纸糊的人儿,怎么就经不住一点事啦?先前在并州跟你一道也算是遇到过一些风浪的,你就别担心我啦。” 狄仁杰想想也是,但这次行动比以往危险,他仍旧难以完全放心。 待到次日深夜,狄仁杰和古闺秀换上之前的行装赶赴鬼市,魏柯带人扮作押送现银的人等在护城河边。 狄仁杰如上次一般找到刘侩的小摊,刘侩见他们来,笑着说:“少爷小姐真守时,子时刚到你们就来了。” 狄仁杰抱拳道:“我们来了,现银也准备好了,不知道你的货可准备好了没有?” 刘侩脸上笑着说:“自然是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只是货物颇多,还请二位随我来。”说着就指了指旁边的驴车,“少爷、小姐请,其他人有劳在这里等等吧。” 杨威不安的看了古闺秀一眼,古闺秀知道魏柯另外安排了人盯梢,倒不担心安全问题,便安慰似的对杨威点了点头,让他留在鬼市,跟押送银两的人一起等在河边。 刘侩驾着驴车带二人去仓库,正是之前杨威打探到的那座农庄。 他们的驴车刚到,一个褐衣老者从农庄的屋里走出,站在院子中央,不缓不急的打量着古闺秀和狄仁杰。 古闺秀见此人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通身的气场依旧十分强大,一双眼睛扫到她身上,不禁有点让人莫名心虚,估摸着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当家管事。 狄仁杰已跟刘侩说起话来:“刘大,不知这位老人家怎么称呼?” 刘侩已满脸堆笑的说:“这是卫老,这次您要的货,全都要经他的手,寻常生意卫老从不出马,但这次二位说是要的货很多,还是识货之人,卫老便说要来瞧一瞧。” 狄仁杰笑着上前跟卫老行了晚辈礼说:“晚辈向老人家问好了,深更半夜的您竟然亲自来一趟,晚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咱们不如早些看了货物,也好让老人家早点回去歇息。(..info好看的小说)” 卫老见他开门见山,也不耽搁,对身后的一个年轻人说:“开仓吧。” 年轻人带着众人走进农庄里面一间看似普通的柴房,两个彪形大汉正盘坐在柴火堆旁边,看到众人,当即站起来肃穆的站着。年轻人对他们示意,大汉立马动手搬柴禾,不过片刻,地面上就露出一个地窖的木门入口。 年轻人上前开了锁,放下通往下面的木梯,刘侩举着火把带队,众人鱼贯而下。 因光线不足,古闺秀看不清地窖有多大,但是入目全是整齐的红木大箱,整齐的堆放着,一眼看不到头。 卫老苍老而有力的声音响起:“这里的货物可说是应有竟有,就是不知二位要些什么?又带了多少银子?” 狄仁杰说:“家中的长辈对杂彩生意格外感兴趣,就请卫老挑些好的给我们看看,至于银子,您不必担心,五十万现银已在护城河边候着了。” 卫老心中暗暗心惊,能拿出五十万现银的可不是寻常人。 起初他接到刘侩的信息,说是有人要购买大量古物,问他可否把仓库里的货物出一些出去,因这里面的东西来路都不正,要大量卖出的话有些危险,他本不想同意的,但主公最近在银两上有些短缺,少不得要洗一点脏货出去,考虑之下,他决定自己亲自来看看。 没想到还真是来了个大户,这样大的口气! 五十万现银……就算是京城最大的两家钱庄,几天之内也不一定调动得来这么多钱,但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说现银就在外面候着。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安,觉得应该提前派人查一查才是。 不过就算他提前去查,也查不到什么信息,这笔银子是皇上特许从国库里借支出来的。 卫老对身边的年轻人说:“去,把南北朝的那批珍贵瓷器拿出来让他们看看。” 古闺秀听了眼睛一亮,之前刚买的莲花尊就是南北朝的珍品,卫老口中所说的如果是跟莲花尊同一批的货物,东西绝对不会差。 等两个大汉把两口箱子搬到她眼前打开时,她不由得吸了口气,好家伙,里面装的是鸡首龙柄青瓷壶、黄釉宫廷乐舞图瓷扁壶等等前朝皇家御用的瓷器! 狄仁杰看古闺秀两眼放光,便知道这些东西有来头,于是问道:“怎么样?” 古闺秀有点兴奋的说:“如果是真品,绝对是好东西,南北朝皇家御用的瓷器!不过我要验一下才能确定。” 卫老见这小姑娘识货,有点意外。 狄仁杰趁机说:“卫老,家妹别的东西懂的不多,却在古玩上颇有研究,可否让她验一验货?” 卫老点点头,古闺秀立刻小心的伸手把瓷器抱了起来,仔细的端详着瓶口、瓶底、内胆等细微之处。 “卫老,这次我们除了想买古玩,还想买一些上等的瓷器,如果是宫窑出的最好不过,不知你这里有没有?”狄仁杰问道。 卫老略有余味的说道:“你们胃口倒不小,我这里有一些邢窑和越窑的瓷器,你去看看吧。”说完便指示年轻人带狄仁杰去地窖里面看货,而他则借口地窖太闷,出去喝口茶去。 到了外面,卫老对身边一个矮个子吩咐道:“去护城河边查一查押送银子的是哪个钱庄的,最好能打听到这对年轻男女的身份。” 矮个子领命而去。 卫老在农庄里喝着茶,心中越发不安。能有这么大手笔的人家不多,数得上号的大商户他都有接触,可没听说出了这两个年轻人物。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地窖里的货物挑选的差不多了,卫老又让胡侩带着他们去看其他货物,把古闺秀和狄仁杰拖在了里面,而派出去打探的人迟迟没有回音。 他等的有些急了,估摸着是不是发生了意外,正准备让人封地窖抓人时,矮个子回来了。 “查出了什么?” 矮个子在他耳边低声说:“押送银子的那队人马很面生,既不是哪家钱庄的,也不是镖局的。我想过去打探,但他们纪律十分严格,不许生人靠近,看样子,像是自家养的府兵。而且……” 卫老见他吞吞吐吐,不满的说:“有什么话快说。” 矮个子说:“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但是小的超近路回来的路上,在农庄外发现了埋伏的三个人,他们手上拿的是军器监专门为李家军打造的双锋刀……” “当真?”卫老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李家军是李靖南征北战带出来的亲兵,理应驻扎在荆湘道兵屯,而不会出现在京城,那些拿着李家军双锋刀的人,极有可能是李家的府兵! “没想到他们是李靖的人!”卫老心情复杂极了,他不明白将门之人为何会伸手古玩脏货的买卖。 卫国公李靖去年逝世,李家虽有三子,但功业比起李靖,相差甚远。想到这些,卫老摇了摇头,想那一代武神逝世后,后人就做起这等自损门庭的买卖。 只是,不知道这里头会不会另有内情? 他的神色沉了下来,李靖功高盖主却能够安然终老,说明皇上对李家的态度格外不同,那李家做这些事,会不会跟皇上有关系呢? 再想到这些货物的来路,他心中大呼不好,立刻对矮个子说:“去跟下面的说,这些货不卖了,将那位少爷和小姐快快送走!送走他们,你们也速速离开,让胡侩跟农庄的人把货物转移走。” 而后自己脚也不停,喊上贴身仆从立刻驾车离开。 第四十八章 主隆恩(16) 狄仁杰和古闺秀正在跟胡侩议价,数额巨大,所以谈的有些艰难。 狄仁杰见胡侩一副做不了主的样子,便说:“我们不如上去找卫老,他应该能做主吧?” 正这时,矮个子下来请众人上去。 待到爬出地窖,矮个子立刻变了脸,说东西不卖了。 胡侩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只知道四十多万的现银到手边就要飞走了,心疼的不得了。 而狄仁杰却知道他们大概是打草惊蛇了…… 他担心再拖下去会有危险,佯装生气的样子对胡侩发了一通脾气,带上古闺秀就要离开。 两人刚走到农庄门口,远处突然传来了打斗声,不消片刻,农庄里立刻涌出二十余名大汉,向发生打斗的地方冲去。 深更半夜的城郊,刀剑摩擦的声音格外刺耳,让人心惊。 古闺秀被狄仁杰护在身后,小声问他:“是魏大人动手了吗?” 狄仁杰却觉得不对劲,之前他与魏柯商量好了,为了确保古闺秀的安全,会在她离开农庄之后,他们再动手抓人并收缴赃物。 发生了什么,让魏柯临时变卦了? 一个信号弹突然升上天空,瞬间照亮了半片郊野。 这是魏柯在请求护城河边的支援! 见形势不好,狄仁杰不作他想,拉起古闺秀就向外跑去。好在事发突然,农庄里的护卫全都冲向发生争端的地方,竟无人管他们。.info[] 路上碰到匆匆赶来的杨威,狄仁杰将古闺秀交给他们,嘱咐他们先回城,便折回农庄去了。 古闺秀回到家,担心狄仁杰的安危,根本睡不着觉,又拜托杨威折返回去打探消息。 很快杨威就打探到消息回来了。 他说:“农庄的那个卫老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提前要溜走,被魏大人带人拦下,但是突然杀出三个埋伏在农庄外的人跟魏大人打起来,这才惊动了农庄上的护卫,三拨人好一阵乱斗。等魏大人召集人马将另两路人马都控制下来后,才知道埋伏在外的是卫国公府上的府兵,他们以为马车里坐的是小姐您,看有人拦车,才出手相助。” 古闺秀听的满头雾水,诧异的问道:“你说卫国公府的人是为了帮我才出手的?” 杨威点头,问道:“小姐您认识卫国公府的人吗?” 古闺秀反而问道:“卫国公是谁?” 杨威说:“卫国公是李靖李大将军,他去年仙逝,卫国公的头衔本应世袭给李将军的长子李德謇,但他因先承乾太子的事情连累,被流放到岭南,去年因李将军去世才得到赦免,如今迁到吴郡去了,世袭封号的圣旨至今留中未发。” 李靖是个大人物,被神化的托塔李天王,她当然知道,只是,跟她什么关系? “李家如今还有什么人?” 杨威说:“李将军的二子李德奖在龙武军中效力,官至中护军。” 古闺秀琢磨了一会儿,惆怅的说:“这些人我都不认识啊,他们保护我做什么?” 杨威说:“这也是奇怪,李家的这些人和事都是魏大人告诉我的,他问我们可认识这些人的时候,狄大人也说小姐您大概是不认识,却猜不透其中有什么缘由。问李家的府兵,他们什么也不肯透露。” 古闺秀又问:“狄大人和魏大人现在在做什么?” “农庄里的事需要善后,听说抓了那个姓卫的老头,加上地窖的罪证,案子就明了了。而且狄大人说明天会带着那几个府兵去拜访李护军,查一查他们为什么跟着小姐。” 古闺秀点了点头,让杨威早点下去歇息。 待到她一个人在房里,结合这几天前前后后发生的一些事,渐渐想出了一些眉目 之前拿着画来偷窥她的男子、生母的往事、父亲口中所说的外家……她猜测到,母亲该不会是卫国公府的人吧? 如果真如她所猜的这样,李家知道了她这个外孙女的存在,偷偷派人跟踪保护她,也就说得过去了。 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显赫的身世,难怪父亲会想让自己认亲!如果成了李将军的外孙女,她的婚事真是不用愁了。不过,再显赫又怎样?她所认的亲人,唯古爹爹一人而已。 想着这些,她脑海里又乱糟糟的,不过这些只是她的猜测,具体怎样,还是等着狄仁杰明天见过李府的人再考虑吧。 她如此反复折腾,直到天亮鸡鸣时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等到她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她喊来琬碧问道:“狄大人今天来过了吗?” 琬碧服侍她起床梳洗,说:“还没有来,不过他派人来传过话,说是晚上要来,请小姐务必在家等着他。” 古闺秀点头,看来狄仁杰的确是问出了一些东西。 “爹爹呢?” 琬碧说:“老爷中午出去赴宴去了,还没回来。” “赴宴?” 琬碧说:“老爷是被狄大人的人请走的。” “好吧,我爹回来了或者狄大人来了,你就来告诉我。昨夜没睡好,我头疼的厉害,想再歪一会儿。” 古闺秀其实并不是头疼,她只是有点紧张,看样子她的身世晚上就要真相大白了。 她一个穿越之人,生身父母是谁对她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状态,她一点也不想发生巨变。她跟古爹爹在一起生活富足,而且有足够的自由和自主权,但……若她真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她的人生可就不是她说得算的了,莫说嫁人,只怕她的言行举止都要被条条框框限制起来! 这可真是个头疼的问题。 还是不要认亲,就当个平凡人家的女儿比较好! 如此想着,她的信念更坚定了。 夜幕四合时,古爹爹终于回来了,跟他一起的除了狄仁杰,还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是长相威严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个和尚! 古闺秀看着那个和尚,觉得有些眼熟,略一细想,这不就是两天前在家门口遇见的大和尚吗? 见她一脸错愕,大和尚面露愧色的念了声佛号,低下了头。 古爹爹叹了口气,叫上古闺秀一起,请几人到客厅坐下。 “闺秀,你还记得爹爹前几天跟你说的话吗?爹爹现在就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 四个男人都盯着古闺秀看,仿佛怕她经受不住冲击倒下一般。 古闺秀却镇定的说:“爹,其实我不关心我的身世,我只知道是你一个人把我带大,你永远是我爹爹。但是事情既然已经浮出水面,你们总要让我知晓,你说就是了,我听着。” 古爹爹欣慰又激动,说:“你喊了我二十年的爹爹,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但是我不是你父亲,你的生父是这位,空忏大师。” 古闺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大和尚,强行忍住才没有惊讶的叫出声……她分析了好几天,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父亲是个和尚! 这可真是劲爆啊。 大和尚看着古闺秀,目光闪动,似是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像是无言以对。 古爹爹又说:“而你母亲,是太宗之三女,汝南公主。” 真是一波惊吓不够,又来一波补刀,古闺秀彻底无语了。 公主跟和尚,这哪跟哪儿呀? 第四十九章 主隆恩(17) “你生父在出家之前,是卫国公府的三少爷,与你母亲门当户对、情投意合,只待向皇上请旨就可成婚。怎料贞观四年突厥降唐,先皇为安抚有功的突厥小可汗苏尼失,要将你母亲下嫁给她。你母亲自然不从,带了两名护卫偷偷逃出宫,奔向西北军中向你父亲求助。但你父亲却说圣旨难违,要将你母亲送回宫。你母亲伤心欲绝,半路上带了护卫又逃走了。我就是当时的护卫之一,另一个是你杨大叔……” 古闺秀惊讶的看着古爹爹,没想到他只是母亲的护卫,而杨威的父亲也是,难怪杨家父子一直这么尽心的保护自己。 古爹爹仿佛陷在回忆里:“你父亲只怕怎么也没有料到,你母亲已经怀有身孕。她抗旨不愿嫁给突厥人,且私自逃宫,若是被捉回去,你定然是生不下来,我和你杨大叔也会被砍头。于是我们护着她隐姓埋名,四处逃跑。直到你六岁那年,宫里的人又找到她,我们慌忙逃走时,马车出了意外,幸而宫里的人不知道公主已生了女儿,只带了公主意外身亡的消息回宫复命,至此,没了宫里的搜寻,我们才在并州安定下来。” 原来是这样。 古闺秀低下头,心里不是滋味。她的母亲出身高贵,但又这么可怜,她喜欢的男子不能保护她,却害得她颠沛流离一辈子,到最后也不得善终。 这样的父亲,他们竟然还指望她相认吗? 她抬起头,看向空忏大师的目光充满鄙夷和责备:“所以呢?你们现在来找我干什么?” 空忏大师嘴唇微抖,手中的佛珠拨的飞快,却回答不了古闺秀的质问。 一直坐在旁边的男子替他开口说:“孩子,我是你的二伯。你父亲对当年的事很后悔,自你母亲逃走,他一直在找她,六年从不曾放弃,直到最后得到公主的死讯,他才心灰意冷遁入空门。我们李家亏欠你们母女太多,现在我们既然找到了你,自然是想给你好的生活,弥补你母亲的遗憾。” 若说古闺秀之前不愿认亲是因为对自身处境的考虑,那么现在,是她替生母的不甘,她一腔怨恨的说道:“你们当初若不是四处寻找我娘,死都不肯松手,她又怎么会出意外?你们现在想要在我身上弥补?那真是想多了,我不会接受你们的好,也不会原谅你们,你们走吧,我现在过的很好,不需要你们。” 见古闺秀发怒,空忏大师进屋这么久,这才说了第一句话:“当年的种种,全是我一个人的错。贫僧在汝南公主去世时,只觉得尘世间已无任何意义,唯有在佛祖面前忏悔一生,才能弥补我对她造成的伤害。我实在不知她为我诞下一女,不然我绝不会让你在外受苦。现在古护卫将你送回,你就是我余生唯一的意义,我已向方丈说明,我很快就会还俗,我会用我的一切来补偿你。” 古闺秀刷的站起来说:“不需要,我不需要你们!我只有一个爹爹,他养我、哄我、疼我,而不是你这个害死我娘的人。” 古爹爹见她激动,上前劝道:“闺秀,不要这么对你父亲说话,他纵使有错,但毕竟是你的生父,而且这么多年,他对你母亲的心意没有改变,是我和你母亲误以为宫中的人要捉拿我们,不知道是你父亲在找她,不然也不至于此……” 听古爹爹说这些,古闺秀瞪圆了眼睛,咬了咬嘴唇,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去了。 大概是早就料到古闺秀会生气,所以李家的人对她的抗拒不觉得意外,他们中午就已谈好,等告诉她真相后,就让古爹爹慢慢劝导闺秀,他们相信血浓于水,迟早有一天会相认的。 古爹爹叹了口气,对一直沉默的狄仁杰说:“你去看看闺秀吧,她听你的劝。” “是。” 狄仁杰走出客厅,心情也很复杂。对于这样猛然揭开的秘密,他尚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何况是闺秀?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茫然的来到古闺秀的屋外,他还没想好说词,但见古闺秀已让琬碧端来饭菜,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你还没吃晚饭吗?”狄仁杰走进去问道。 古闺秀嘴巴里塞了满嘴的饭,说:“我一天都没吃,饿死我了!” “嗯,那你快吃点东西,不管发生什么事,饭是要吃的。” 古闺秀点头,都没有空跟他说话。 狄仁杰见她一碗饭很快见底,把想了半天的说辞慢慢讲出:“若你母亲还在世,看到你父亲这么后悔,一定会原谅他的。就算是心中有怨念,但是为了你着想,也应该会不计前嫌,毕竟,你是他的骨肉。” 古闺秀把碗递给琬碧:“添饭!” 狄仁杰见她不搭腔,知道自己没找到切入点,于是换了角度去说:“若我是你,心中也会生气,你现在不想理他们就暂且把事情放一放,不要去想它,这种事,任谁也不好接受。” 古闺秀依旧不说话,待吃完第二碗饭,又问琬碧要第三碗。 狄仁杰瞪大了眼睛看她塞下第三碗,等她要第四碗时,终于忍不住阻拦下来:“吃这么多会撑坏的!” “我饿!”古闺秀嚷到。 狄仁杰不让琬碧添饭,皱眉说:“你生气了就这样折腾自己?再吃就要吐出来了。” 话音刚落,古闺秀就跑到门外,把刚刚吃的三大碗全给吐了出来。 “你!你看看你,这是何苦?”狄仁杰气的不行,让琬碧去煮些清粥,亲自倒水给古闺秀漱口。 “才知道你有这样的怪癖,生气了就暴饮暴食?” 古闺秀这么折腾了一番,随着刚刚的呕吐,好像把郁闷的气息也吐了出来,她这才苦着脸说:“我很伤心、很生气!我伤心是因为我娘太惨了,竟爱上了一个不值得托付终身的人,把自己一生都给赔了进去。而我生气是因为我爹爹跟着他们一起说我,我看他是打定主意不想要我这个女儿,一定觉得我是拖油瓶了!” 她心里带着怨念,回想到古爹爹这么多年的照顾,便觉得他的有些纵容和爱护不是因为爱她,而因为她是公主的女儿,所以要依着她。当父女之情变成主仆的忍让,她就觉得特别特别失望,好像失去了唯一的一个亲人一样。 狄仁杰见她是因为这个怄气,立即劝道:“古老爷这么做肯定是为你好,李家是名门望族,你祖父是卫国公,祖伯父是永康公,祖叔父是丹阳郡公,加之你母亲是汝南公主,这样的身份,这一生再也无忧。” 古闺秀这时候却像闹脾气的小孩,撅嘴说:“我不稀罕那些。他们有的我不需要,我想要的他们给不了。” 狄仁杰想问她想要的是什么,但古闺秀已瞬间转开了话题问道:“你为我的事跟李家的人纠缠了一天,皇上让你查的案子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狄仁杰也是记挂了一天:“已经可以确定昨天搜缴的货物就是左藏丢失的那些贡品,农庄里的相关人员已抓获,至于究竟是谁偷了国库,我和魏大人心中已有数,明天会进宫面圣,让皇上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说的晦涩,但古闺秀心中明白,这八成是吴王幕后指使人做的。 这案子若再查下去,那可不得了,皇上刚刚登基,就算是想问吴王的罪,只怕也不容易,多半是借着此事敲打吴王一番便作罢的。 而且就古闺秀所知,吴王李恪还有几年可活,没这么快就倒台。 于是她对狄仁杰说:“此案牵扯的深了,若皇上说查到这里为止,你就别一根筋往下查了,多半会吃力不讨好的。” 狄仁杰惊讶她还有这样审时度势的眼光,笑着说:“好,我记住你的提醒了。我也想早点把这个案子结了,安安心心的回家过个年。” 第五十章 主隆恩(18) 隔日,狄仁杰进宫面圣,他将查案的经过、证人、证物尽数上奏。 之前狄仁杰要魏柯派人跟踪刘侩,查出刘侩联系的人都与吴王有些间接的关系,有的是经营着吴王的产业,有的是跟吴王身边的人有关系,不管是哪一种,每年都会向吴王府上缴大量的银子。而在农庄抓住的卫老,更是吴王府的外府管事之一。 特别是这次在农庄地窖里收缴的货物与左藏丢失的物品名单相当大程度的吻合,更直接的说明了问题。 皇上面色沉重的看完之后半晌不语,直到最后说了句:“朕知道了,此事暂且按下不发,你就当做没发生过吧。” 狄仁杰和魏柯自然领命,守口如瓶。 正要告退,皇上突然说:“狄仁杰,你办事深得朕心,大理寺有个主簿的空缺,你年后就调进京替朕做事吧。” 从八品的并州法曹,升迁至七品的大理寺主簿,虽然升迁很小,但是从地方调到京都,特别是他还这么年轻就被皇上钦点,这是皇上在嘉奖拉拢他,他当即谢恩领命。 不过他心中难免忐忑,自己不过是遵从旨意查明真相,到最后也未能为皇上分忧,这份圣恩他觉得受之有愧。 所以当他和魏柯从两仪殿退出时,他神色依然有些郁郁。 魏柯见他不喜且忧,问道:“狄大人为何面有忧色,可是不愿意离乡进京?” 狄仁杰解释道:“不是,能得皇上器重钦点进京,这是何等荣幸之事,只是我并未立功就这样升迁,难免会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魏柯呵呵笑着说:“你这就太妄自菲薄了。这次的案子特殊,皇上心中一直有疑问,但大理寺、刑部、御史三司因各种原因,都说已查无可查,特别是长孙大人,一直劝皇上不要大动干戈影响社稷的根基。而你不仅帮皇上办了他心中牵挂许久的事,还能够从鬼市之中查出真相,这就是你的本事。更重要的是,你分寸拿捏的好,该禀告的如实禀告,不追问的一个字也不多问,皇上登基时间短,身边正缺这样的人,提拔你一点也不奇怪。” 魏柯是皇上的心腹,从皇上还是皇子时,就是他身边的亲随,他肯这么坦白的对狄仁杰说这样一番话,多少代表了一些皇上的心意,狄仁杰听了心里也就有底了。 两人走在出宫的路上,狄仁杰向魏柯请教道:“皇上说此案按下不发,那我们已经捉拿的卫老、刘侩等人该怎么办?” 魏柯说:“随便治他们一个偷盗、倒卖的罪行把他们丢进大狱,不用我们操心,外边的那位自然会想办法杀人灭口。皇上警醒那位的目的达到了,又不会造成社稷动荡,待时机成熟时,,那位的罪行再一并清算。” 狄仁杰受教了。 他以前读圣贤书、学律法,查案办事依法依据,但在这种事情的层面上,这一套仿佛都不能用了。 当天中午,吏部关于狄仁杰的调遣公文就发往并州,古闺秀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些惊喜,也有些失落。 “那你还回并州吗?” 狄仁杰点头道:“自然要回,当初进京面圣并不知要被调遣,衙门里的事都没交代下去,我要回去把事情交接好,还要跟爹娘辞行,年后再到京城任职。” 古闺秀说:“那正好,我也要回并州,我们一起尽快出发吧。” “你还是要回并州吗?”狄仁杰以为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回并州的事会耽搁下来,却不知古闺秀恨不得现在立刻就回并州,离卫国公府远远的。 古闺秀用力的点头:“我回并州的车马早就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能启程?明天午后赶得及吗?” “这么匆忙?”狄仁杰略诧异,但想了想说:“我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只需要跟我二叔知会一声,就是明天早上出发也来得及,只是你可跟你爹商量好了?” 古闺秀表情别扭的说:“我回家他还能不许吗?” 狄仁杰便说:“那好吧,我们明天午后出发,我这段时间我处处受你们照顾,我先去向古老爷道个谢、辞个行吧。” 古闺秀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让琬碧带狄仁杰去见古爹爹了。 古老爷这段时间仿佛苍老了几岁,狄仁杰向他辞行时,他听说闺秀明天会跟他一起出发回并州,连连叹气的说:“没想到闺秀在这件事情上这样倔强,怎么都不肯跟他生父相认。她坚持要回并州,我又不能将她关起来,只能先依着她,也许她离开京城静静想一想就想通了。” “但愿如此吧。” 狄仁杰虽如此说,但他却觉得古闺秀外柔内刚,心里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只怕一时半会儿还真是不会原谅她的生父。 他又担心的问道:“古老爷您是要继续留在京城吗?您没打算一起回并州去吗?” 古爹爹说:“宫里的燕太妃娘娘知道了闺秀的事,最近应该会传我进宫问话。我必须把闺秀的事情说清楚,宫里才会认可她的出身。当年汝南公主还在宫里的时候,燕太妃最疼爱她,若闺秀也能得到燕太妃的认可,那就太好了。” 闺秀也是皇家的血脉,得到皇家的认可的确是件重要的事。 “原来如此,可到时候燕太妃如果要见闺秀,她不在京城却又麻烦了。” 古爹爹说:“到时候宫里传旨接她进宫,就由不得她任性,她迟早还是要回京的,所以我才放心让她一个人先回去。” 狄仁杰恍然大悟,古爹爹心里早就想好了对策,这样他就不用额外担心了。 可真到出发的时候,又发生了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 初冬午后,古家的两辆马车在大门前准备待发,狄仁杰向古爹爹、周掌柜道别后骑上马,正要扬鞭出发,却“咦”了一声,又跳下马来。 古闺秀坐在马车里,见半天都不走,心里难免打鼓。她已好些天没有同古爹爹好生生的说一句话了,是不是该下去道个别呢? 琬碧却突然从外面的车辕钻了进来,说:“小姐,那个、那个卫国公府的三老爷要跟我们一起去并州!”说完她很为难的抓了抓头,不知道这个称呼合不合适。 古闺秀没有对她隐瞒身世,所以琬碧知道那人是小姐的生身父亲,但小姐不肯相认,她也不敢直呼他老爷。 古闺秀面色一沉,掀起车帘悄悄往外看去。 空忏大师已脱去僧袍,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白玉的腰带,头上因剃度没有头发,扎了一块方巾之后,带了一顶黑色的硬脚幞头。他一人一马,就要这么跟着古闺秀去并州。 “这么快就还俗了,是受够了佛门的清苦,早就想还俗了吧?”因为心中有气,古闺秀故意恶意的揣测着。 空忏大师……不,应该是李德淳李三爷,正在跟古爹爹说话:“我也想去看看闺秀长大的地方,还有汝南离开的地方……” 古爹爹原来是侍卫,而李德淳曾是军中校尉,如今李德淳还俗,古爹爹在他面前不自觉的就站直了身子,略低着头听他说话。 古闺秀看着这幅不平等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在古闺秀打量他们的时候,李德淳正巧看向古闺秀,古闺秀刷地放下车帘,不愿跟他对视。 李德淳心中苦涩,提步走到马车车窗边,说:“闺秀,听说你要回并州,你养父在京城一时走不开,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古闺秀不想让他跟着,但是拒绝肯定没用,这大路朝天开,谁愿意走,她还能拦着不成? 她索性装作没听到,并不答应他。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声音,李德淳反而松了一口气,转身对古爹爹点了点头,说:“那我们这就走了。” 古爹爹看着远去的马车,心中很不是滋味。 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一手带大的女儿,现在要交还给他父亲,心中难受吧?走,我们喝两口去。” 古爹爹摆了摆头:“以前是我们想偏了,不知道宫里早就原谅了公主,如果知道是这样,我早该把闺秀送回来,又怎么会忍心让她跟着我吃苦,以至于婚事拖到现在都没个着落……” 周掌柜劝慰道:“你又何必自责?先皇在的时候你不敢进京打听,新皇刚登基,你就急忙进京联系旧故,希望能恢复她的出身。你这番良苦用心,闺秀迟早会知道的。” 经这一番劝慰,古爹爹总算是好受了一些,他笑着说:“我不过是瞎忙和,我托了那么多人都没见到卫国公府的几位爷,闺秀却接到进宫面圣的圣旨,还恰恰让燕太妃知道了,燕太妃自然要找卫国公府的人问个清楚,这是她的命数……” 第五十一章 雨中情(1) 深秋转冬之时气温骤降,古闺秀坐在马车里已有些耐不住寒,跟琬碧两人烧起小泥炉子煮茶喝,一杯热茶下肚,才觉得浑身暖和一些。 古闺秀吩咐琬碧:“去请狄大人到马车里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外面风大,他整天骑马肯定很冷。” 琬碧钻出马车,坐在车辕上向走在马车前的狄仁杰招手喊道:“狄大人,天气冷了,请您喝杯热茶。” 狄仁杰勒住马缰减慢速度,待退到跟车辕平齐时他小声问琬碧:“你们小姐只请了我一人?” 琬碧点头。 狄仁杰有些为难,说:“不要紧,我不冷,赶路要紧,你进去照顾你家小姐吧。” 琬碧很机灵,她知道狄仁杰是碍着李德淳同行,即不好跟古闺秀同坐一辆马车,又不能撇下长辈独自去喝茶享受,于是说:“不如奴婢给您装个热水袋子,您既可以喝热水,也可以暖暖手。” 狄仁杰高兴的说:“那太好了。”然后伸出两个手指头,“要俩,别让你们小姐知道。” 琬碧嘻嘻一笑,没有直接应他,钻回了车厢。 古闺秀在车厢里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十之七八,心中不免有些气愤,这个狄仁杰,不领她的情也就罢了,还撺掇着她的丫鬟跟他一气。 气虽气,但古闺秀心里很清楚,她这样跟李德淳僵持着让身边的人很为难。她可以给李德淳脸色看,但其他人不行,特别是狄仁杰,他一方面不能失了礼数,另一方面又不能跟李德淳太热络让古闺秀不高兴。 如此想着,她的那点小脾气又消下去了。 琬碧观察着她的脸色说:“狄大人说赶路要紧就不喝茶了,奴婢想着给狄大人、杨大哥他们灌个热水袋子,小姐您看怎么样?” 古闺秀揣着明白装糊涂,“嗯”了一声,由得琬碧去弄,也不管她究竟给哪些人送过去。 狄仁杰拿到热水袋给了李德淳一个,说:“闺秀担心我们冻着,让丫鬟送来的,三爷喝点热水暖暖手吧。” 李德淳笑着接过,他自然知道古闺秀不可能是专门给他弄的,但心里依旧暖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热水,转头看向狄仁杰,这个年轻人对他的照顾,他感觉得到:“我虽是闺秀的父亲,可她的事我一点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性子又如何?你能跟我讲一讲吗?” 狄仁杰想了想之后说:“她是个聪慧勇敢又善良的女子……” 两人一路聊天,狄仁杰将古闺秀在并州如何打理质库,如何助他破案,又如何研制火药的事一一告诉李德淳,又夸闺秀学识广、脾气好、对下人又好,十分受大家喜爱。 李德淳听得自己女儿这么优秀,心里满满都是自豪,又充满愧疚,他什么都没为她做过…… 想过这些,他又觉得狄仁杰和女儿的关系不一般,他好像对闺秀的事情非常了解,是了,之前他跟古爹爹谈论闺秀的身世,古爹爹并不对狄仁杰见外,还让狄仁杰从中斡旋。当时他有点奇怪,如今想来,对古爹爹的言行悟出了另一层意思。 李德淳不禁想起古爹爹跟他两人私底下的谈话来…… “我未能保护好公主,已是罪该万死,但当时闺秀还那么小,我一定要把她照顾好才能让公主在天之灵得以安息。这么些年,我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东西,可我身份卑微,有些事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特别是她到了议婚年纪以后,我无论如何不忍心将她嫁给贩夫走卒之辈,但以我的身份,又没办法给她找一个配得上她的好人家,如此一直拖到现在。现在把闺秀交还给李家,旁的不说,有了卫国公府的背景,闺秀一定能找个好人家……” 李德淳再看看狄仁杰,古爹爹能够放心的把闺秀交给他送回并州,不知他跟闺秀到底是什么关系? “狄大人是并州人氏,不知跟狄孝绪狄尚书是什么关系?我记得狄尚书也是并州人氏。.info[]”李德淳问道。 狄仁杰刚讲完闺秀的事,忽然听李德淳问起自家的事,有些茫然的答道:“正是家祖父。” “哦?”李德淳笑着说:“原来如此,我记得狄尚书耿直廉正、高风亮节,他如今怎么样?” 狄仁杰说:“祖父自从致仕之后一直住在并州的庄子上颐养天年,每天读书喝茶、下棋侍草,有时候还会考校族中子弟的文章,身体还算康健。” “如此甚好。”李德淳又问:“听说狄大人之前因查案有功被皇上召见,而且还被钦点到大理寺当差了?” “是,得皇上器重,微臣十分惶恐。” “我看狄大人十分年轻,不知今年多大?” “今年刚刚及冠。” “呵呵,跟闺秀同年。如此年轻就得皇上器重,前途不可限量啊……” “三爷谬赞了。” 李德淳强忍住没有继续盘问狄仁杰是否定了亲事、家中几个兄弟姐妹之类的问题,但狄仁杰何等灵光之人,已感觉到了一些,一时紧张的不行。 李德淳对仪表堂堂、谈吐自如的狄仁杰起了爱才之心,但想到狄家的情况,终究觉得狄家这样的官宦世家比起公卿之家还是差了许多,对闺秀来说算不得门当户对,还是观察些日子再说。 跟古爹爹相反,李德淳对古闺秀的婚事一点也不着急,只要闺秀认祖归宗,她就是卫国公府的嫡小姐、汝南公主的女儿、当今皇上的外甥女,她跟她母亲长的一样漂亮,又聪慧,怎样的好人家说不到?到时候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儿…… 古闺秀在马车中无聊,时常撩开窗帘往外张望,看到狄仁杰和李德淳相谈甚欢,越发觉得难耐:“走了好几天了,咱们这是到哪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家。” 琬碧说:“之前问过杨大哥,说是前面快到晋州了,再走个四五天就能到并州。” “呼,太好了,又冷又闷,真想快点到家。” 上天似是听到了古闺秀的抱怨,“轰隆”一声雷响,官道上狂风大作,天边的乌云滚滚而来,一场雷暴雨突然而至。 车队只有两辆马车,一辆是古闺秀的马车,一辆是货车,只有闺秀这个车厢可以挡风遮雨。车队的众人连忙穿上蓑衣,检查着货车的油布是否扎牢。 杨威跑过来将古闺秀的车窗扎紧,说:“小姐,大雨要来了,我先把车窗都给封上,待雨过了再给您打开。” 古闺秀探头说:“有劳杨大哥,忙完了就赶紧到我马车里来避避雨吧。” 杨威摇手道:“我们是粗人,有蓑衣呢,就不挤着小姐了,只是李三爷和狄大人怕是要遭罪了。” 古闺秀将手中的手帕拧成一团,松开又拧,拧了又松,眼见着豆大的雨点砸到地上激起灰尘,她赶紧吩咐琬碧:“去请狄大人到车厢里避雨。” 琬碧应声而去,狄仁杰不一会儿就推着李德淳上车了。 古闺秀把头扭到一边,似是要把车顶看出一朵花儿来,一眨不眨的盯着。 狄仁杰活跃气氛说:“这大雨说来就来,幸好你邀我们到车厢里来坐,不然可要淋成落汤鸡了,我也就罢了,李三爷常年在庙里清修,身体只怕吃不消。” 古闺秀瞪了他一眼,说:“只有我这里能躲雨,我若不请,你还真打算淋雨不成?” 狄仁杰见她虽没跟李德淳讲话,但脸上没怒色,这才放下心来,他敢把李德淳请进马车,也是猜准了古闺秀没那么狠的心赶人下车去淋雨。 李德淳听见女儿说话了,心中喜不自禁,连忙搭腔说:“怀英小看我了,我虽然入寺多年,但当初在西北大营里摸爬滚打吃的苦,可是你这种坐衙门的年轻人想象不到的。” 古闺秀心中想到:呵,这才几天,直接称呼狄仁杰的表字“怀英”了。 狄仁杰很给面子的接他的话说道:“听说李三爷以前还打过突厥?” “是,那个时候突厥还没有投降,分**和西突厥……”他缓缓说起从伍那些年的事。 古闺秀听着车外的雨似瓢泼一般,打的车顶轰隆作响,而李德淳不紧不慢的讲着打仗的故事,狄仁杰不时回应几句,她突然觉得有种“宁静”的感觉。 在说话的两人都很关注古闺秀的反应,看她虽不再说话,但分明是认真而有兴趣的在听李德淳说故事,狄仁杰放下心来,而李德淳讲的更卖力了。 故事说到**可汗被李靖打败,小可汗苏尼失率众投降时,杨威突然来找他们商量。 “小姐、狄大人,雨太大,路上不好走,照这样的速度,今天无论如何是赶不到晋州城了,前方只有一个叫做柳林屯的村子能够歇脚,你们看要不今天就歇在那里,等明天雨停再进晋州整顿吧?” 狄仁杰之前派人查探过路况,对沿途的情况比较了解,于是赞同的说:“过了柳林屯还有五十里才到晋州,如果不能在天黑之前进城,只能宿在野外,这样的天气,不如在柳林屯歇脚。” 古闺秀和李德淳都没有异议。 狄仁杰便交代自己的亲随:“你一个人赶在前面先到柳林屯找个宽敞的农户借宿,把住处和晚饭准备好,不要舍不得银子,我们要打扰别人,说话客气一些。” 他的人领命而去,杨威就带着众人走下官道,改道往柳林屯而去。 第五十二章 雨中情(2) 大雨冲刷之下的泥土路早已没了原有的形状,特别是离开官道之后走上乡间小路,狭窄又凹凸不平的路况对古闺秀一行的两辆大马车充满了考验。 古家同行的伙计搬运着石头填补路面以防马车陷入坑中,行进速度十分缓慢,挡住了从后面来的一辆驴车。 那驾驴的是一个戴着大斗笠的年轻人,他上前与一个伙计搭话问道:“你们这是去哪?” 那伙计说:“往前面柳林屯投宿去。” 年轻人便摇手道:“不行的,你们掉头走吧,柳林屯不准外人进村,你们去了也是白去。” 伙计一听愁上眉头,赶紧把杨威喊了过来。 杨威与那人打听了一番,同样皱起眉头,急忙找古闺秀去。 “小姐,外面遇到一个柳林屯的村民,他说他们村因为接连失踪了好几个姑娘,传说是被外头的人拐走的,于是封了村不许外人进,劝我们调头。你看这可怎么办?” 古闺秀惊讶道:“竟然有这样的事?” 这么大的雨,眼见就天黑了,如果不能住在柳林屯,他们真的只能在雨中露宿,这可太糟糕了。 她想了一下跟狄仁杰和杨威商量道:“我们有官衙的路引,并不是什么来路不清的人,不如先到了柳林屯再找村长商量,就算不能进村,在村外找个田间废弃的屋子也比露宿山林的好,你们看呢?” 狄仁杰同意道:“我们没有别的地方去,只有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如此说好,大家继续向柳林屯走去,半路遇上狄仁杰的亲随,他从柳林屯打探了消息回来,跟后面驴车上年轻人说的一样,柳林屯不放生人进村。 “我与那些人说了很多好话,可是守村的汉子油盐不进,还差点动起手。” 狄仁杰问道:“守村的是村民,而不是衙役吗?” 随从说:“不是衙役,都是些庄稼汉,手上拿的铁镐、木棍。” 狄仁杰同古闺秀和李德淳说:“柳林屯既然是因为有人失踪而戒严,理应报官由官府查明,怎么私自动组织了民兵,看来事情不简单啊。” 李德淳说:“要让大家都打起精神,别出了什么意外。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觉得这柳林屯很危险,小心点为妙。” 古闺秀对杨威点了点头,让杨威按照李德淳说的下去安排,李德淳喜不自禁。 一路坎坷,大家终于到了柳林屯。 柳林屯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百余人小村,古闺秀撩起车帘看了一眼,村口的两棵大柳树下果真站着四五名大汉,远远的就冲着他们吆喝,不要他们靠近。 狄仁杰披了蓑衣下车,亲自去说,但依然不见效,那些大汉不认什么路引,只知道不认识的人不准进村,还把驾驴车的青年说了一顿,怪他不该领这么一群人回来。 那青年委屈的不得了,说:“我从县城回来的路上遇到他们,一早就告诉他们不要来柳林屯,可没人听我的,并不是我引来的呀。” 得到消息的柳林屯村民纷纷赶来,一时间,村口聚集了十几二十个汉子,因下着雨,说话要大声吼才听得到,场面十分混乱。 更有激动的人指着他们说:“就是你们这些外面的人把我们女娃拐走了,还想在村里投宿,门儿都没有!快点滚,别要我用棍棒撵你们!” 古闺秀看这架势不好,忙对琬碧说:“快去跟狄大人说,不要强求,我们走吧。” 琬碧急忙下去传话,狄仁杰一脸挫败的回来,说:“这些村民太过激愤,听不得人讲话,实在难以沟通。” 古闺秀说:“有些丢了女儿的人家,现在心里定然愤怒,看样子又是没捉到真的拐子,难免迁怒到我们身上。我们还是赶紧去找别的地方,不管什么条件,能挡雨就行。” 狄仁杰点点头,又返回雨中。 他见柳林屯的村民唯有那驾驴车的青年好说话,便问他:“贵村出了事,既然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好勉强,只是不知这附近可有什么躲雨的地方?破庙、废屋、猎棚都行,就算是有个石洞也好。” 那青年想了想说:“你们往村北走一点,那边有座庙可以遮雨,不过庙里没有和尚住持,只是平时会有村民过去上两柱香,破败的很。” 狄仁杰感谢不尽,想了想又掏出几两银子来:“我们一行这么多人,赶路到现在还没吃上饭,不知你能不能卖我们一些鸡鸭填填肚子?” 村子里家家户户养鸡养鸭,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狄仁杰给的钱又多,青年说:“你们先去吧,我回家捉了鸡给你们送到庙里去。” 狄仁杰抱拳又谢,这才领着众人找破庙去。 破庙很好找,田原之上就那一座屋子,果真如青年所说,很破败,一尊看不出是什么神仙的坐像,一个掉了漆的香案,这就是破庙的全部。 好歹有个屋顶能遮雨,大家舒了口气,纷纷动手扫地弹灰,把车上的干净毯子搬了进来。 待收拾好了,青年挑着担子送了十只鸡过来,担子里还用油布盖着一篮子干柴火。 “下这么大的雨,你们总要生火取暖,杀了鸡还得烤,我想这边没柴火,就给你们带了点过来,一晚上应该够用了。” 古闺秀见他想的如此周到,之前对柳林屯的不满立刻消散,觉得这里村民还是很质朴的,只是遇到了事,才有些杯弓蛇影。 她让琬碧又给了青年一些银子,多谢他帮助。 青年一看同行的还有姑娘,“哎哟”一声说:“你们还有女眷同行啊?那可千万要小心,我们村已经失踪了四个姑娘,都是顶漂亮的好姑娘,你们千万要注意安全。” 狄仁杰和李德淳瞬间紧张起来。 狄仁杰邀他坐下说话,问了姓名,知道他叫冯保,于是问:“你们有人失踪难道没报案吗?” 冯保愤愤的说:“怎么没报案?我们丢第一个姑娘时县老爷就带着衙役来问话,查了一阵没查出个结果,就再不来了。后来我们村里又丢了一个姑娘,再报案,他仍旧查不出,到最后我们就不指望他能破案,自己戒备起来。” 狄仁杰又问:“既然什么都没问出来,怎么你们都说是外面的人把人拐走的?” 冯保说:“丢的第一个姑娘是我们村长的女儿,是去年过年之前到县城里买东西的时候走丢的,一块去的人说她是被一个贩胭脂的外地商人拐走的。后来接连丢的几个,都是在我们村来了生人的情况下丢的,不是有米贩子来,就是有棉花贩子。可我们寻上去,又查不出什么,一点办法也没有。” 狄仁杰不由得沉思起来。 冯保见他们生了火堆,活鸡在外面宰了已串上树枝在火上烤,便告辞回家了。 古闺秀看众伙计都穿着湿的衣服,因她在场不便换衣,就主动回到马车上休息,把火堆留给他们更衣取暖。 她和琬碧前脚上了马车,李德淳后面就跟上来,说:“这里不安全,你们在庙外我不放心。” 古闺秀的马车就停在庙门口,掀起帘子还能听到里面人说话,仅几步路的距离,但李德淳这样小心她的安全,她不知道怎么拒绝。 一时间车厢里没有声音。 第五十三章 雨中情(3) 车厢里气氛沉静,古闺秀不太自在,便低声跟琬碧说话。 “我先前以为是阵暴雨,可一点停下的迹象都没有,下的真大。” 琬碧发愁的说:“是啊,今年还没下过这么大的雨,明天要还是下不停可怎么办呀?” 古闺秀低声说:“天气又冷,若冒雨赶路,大家肯定要生病,明天雨还不停的话,要想办法说服柳林屯的村民让我们投宿才行。” 李德淳坐在车门口听女儿说家常,夜色之中他只能看到古闺秀的轮廓,但他依然看的出神,娟秀娴静,跟她母亲可真像啊…… 如此想着,他情不自禁的说了出来:“你跟你母亲真像。” 古闺秀抬头看他,思量了一下问道:“你还记得她的样子?” 李德淳点头道:“自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 从来没人跟古闺秀说起过她母亲,古爹爹提起她母亲也只有一声叹息,古闺秀便问道:“我母亲她是个怎样的人?” 李德淳回忆的说:“你母亲虽然生在皇家,但生母出身低微又去世的早,她是由宫里的教养嬷嬷带大大,虽说出身尊贵,却也看尽人间冷暖。直到有一次先皇重病,公主替先皇祈福绣了一千个‘寿’字,感动了太后和皇上,便下旨把她交给燕妃娘娘教养。后来燕妃怀了八皇子,她小小年纪贴身服侍燕妃细致入微,不仅不给燕妃添麻烦,还帮了她许多。(..info)燕妃见她乖巧懂事,十分疼爱她,她的日子才真正好过起来。” 古闺秀听他讲的简单,但细想起来,她母亲以前的日子也不好过,一个没有背景的公主,在宫里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啊。 “那你怎么跟母亲认识的?” 李德淳忽而一笑,说:“你母亲虽然娴静,却也有活泼的一面。宫里的娘娘喜欢打马球,她马球打的好,便常常让她参加。有一次娘娘和皇子比赛,因缺人,我在宫里当值,我也参加了,却被她一棍打下马来,狼狈的不行。她后来见了我十分不好意思,又想给我道歉,这便认识了。” 似是陷入回忆里,李德淳内疚的说:“她那么聪慧,后来皇上、太后和燕妃都很疼爱她,要是没有遇见我,她一定会越过越好,是我误了她。” 古闺秀冷冷的说:“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母亲也许会听从旨意嫁给突厥人,这对她真的好吗?你误了她并不是因为你们相识相爱,而是你们相爱后你却没有勇气坚持跟她走到最后!” 李德淳惭愧不已,说:“后来边境烽烟四起,我随父亲远征突厥,我没有想到你母亲会逃出宫到西北大营找我,突然听到她是抗旨逃出来的,我只想着她努力这么多年的结果全要毁了,若失了皇上的疼爱,她以后又要吃苦。而那时候跟突厥的战争要结束了,我也算小有功劳,寻思着先送她回宫,等到皇上论功封赏的时候再请皇上把公主下嫁给我,纵然有圣旨在先,但让我父亲帮着求情,总有些希望。可是公主却以为我要把她拱手让给苏尼失,不愿带她远走高飞……” 他有些哽咽,稳定了一下情绪,说:“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那天,也是下这么大的雨,我启程送她回宫,她因为淋雨发了高烧,我去镇上找大夫,回来就找不到她了。我找了她七年,她躲了我七年,再也没能见到她一眼……” 古闺秀别过头去,她听着他们的故事很心酸,只叹着造化弄人。 “母亲抛弃一切逃走,可见她当时是有多么的害怕。但凡你能给她一些勇气和信心,她也不会背着你离开,你定然是伤的她太狠。” 李德淳后悔道:“是我的错,你母亲让我许她一个承诺,我不敢给,我怕皇上不答应让她失望。” 古闺秀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古代女子的婚姻无法自己做主,得不到自己心爱的男子承诺,面对着巨大的皇权压力,惶恐、多疑、焦虑,一切都不足为奇。 庙里烤鸡的香味飘进车厢,狄仁杰送来两只烤到金黄的鸡给他们品尝,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古闺秀收拾了情绪,笑着接过鸡腿吃起来,味道还真不错,表皮非常酥脆:“真好吃,多亏你我们才没有饿肚子。” 狄仁杰上车与她一块吃起来,并与她商量:“你晚上还是睡在车厢里吧,庙里的土地湿气太重,拿下去的干净毯子不一会儿都潮了。而且十几个汉子挤做一堆,你只怕也觉得不方便。” 古闺秀点头,她不在庙里,其他人也自在一些。 李德淳却担忧道:“车厢里半夜会冷的吧?” 古闺秀说:“灌个汤婆子就不冷了。” 李德淳又说:“在门外不安全。” 狄仁杰想了想说:“夜里会安排人守夜添火,一会儿把闺秀的马车再挪进去一些,对着门口应该无碍。” 李德淳琢磨着这样的环境,他夜里肯定睡不着,到时候他替闺秀守着就是了,便不再多说。 众人填饱肚子之后稍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各自歇了。 伙计们白天赶路吃了苦头,火堆边不一会儿就传出鼾声,古闺秀跟琬碧在马车里拥着一床被子也渐渐入睡了。 半夜,雨声依旧,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样子。雨滴急促的打在车顶上吵的她睡不安稳。 突然一声巨大的闪电声将她惊醒,她不安的翻了一个身,耳边传来一声低吼:“谁在那里?” 古闺秀惊坐起来,掀开帘子往庙里看去,狄仁杰和杨威听到动静也起来了。 古闺秀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杨威说:“刚刚是李三爷的声音,他冲进雨里了,我跟过去看看。”说完也冲进雨幕中。 古闺秀不安的问道:“他追什么去了?有人靠近吗?” 狄仁杰皱眉道:“李三爷晚上没睡,一直在车外守着你,刚刚想必是发现什么人要靠近。你快进马车,不要出来。” “啊……”古闺秀没想到李德淳整夜没睡,在外面守着她。 李德淳和杨威都追了出去,狄仁杰不便再走开,背着手站在庙门口放哨。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庙外的田埂上突然出现大群的人,吵吵闹闹的从庙外经过。 而杨威冒着大雨冲回来,大喊道:“不好,出事了,大家快起来,抄家伙!” 众人本就醒了,听他一吼,当即爬起。狄仁杰更是眼疾手快的把古闺秀从马车里拉出来,引进庙里的人堆之中。 古闺秀问道:“杨大哥,怎么回事?” 杨威说:“李三爷发现庙外有人影,跟了上去,追到后面的田埂,泥坡突然塌陷,露出四具尸体!好巧不巧柳集屯的人出来寻人,撞了个正着,扭着李三爷要送官,我要动手抢了李三爷回来,他却说是中了别人的招,要我回来告诉小姐和狄大人小心为上,然后再想办法救他。” 第五十四章 雨中情(4) 听说有四具尸体,古闺秀的心里慌乱直跳,潜意识的看向狄仁杰。[..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狄仁杰面色虽然凝重,却不慌张,问道:“他们将李三爷捉到哪里去了?” “压到村里见村长去了,说是明早就送官。” 狄仁杰想到这村子里的人形式鲁莽,一晚上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何况是四条人命,哪里等得到明天早上? 他立刻拿出身份对牌,交给亲随说:“你连夜去晋州城报案,不用等到白天,请他们务必赶过来,如果有需要,搬出卫国公府的名头用用也无妨。” 深更半夜想进城不是件容易的事,想让判司大人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冒雨查案更是难上加难。李靖名声赫赫,乃唐朝第一将神,纵使已经逝去,但卫国公的名头在地方上依然十分管用。 “是。”他的亲随骑上一匹马,冒雨冲了出去。 狄仁杰又问杨威:“尸体是在哪里发现的?带我去看看。” 杨威带着狄仁杰并几个年轻力壮的人要出门,古闺秀立刻跟上说:“我也去!” 狄仁杰想着庙里也不一定安全,带着她也好,于是留下了几个看守行礼马车的人之后,带着数人看案发现场去。 现场就在破庙背后不远的土坡上,坡上塌陷处一个大坑,泥土都滚进了坡下的水塘,杨威指着那里说:“就是这个坑里,埋了四具尸体。我追过来时,李三爷滚落下去,正被三个大汉按住。” 大坑里的尸体已经被村名搬走了,周围一片狼藉,加上大雨的冲刷,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很糟糕。 狄仁杰环顾四周,这个土坡的位置非常巧妙,正面有破庙遮挡,其余三面有巨大的柳树遮掩,若是从柳林屯望过来,一时也看不清这里的状况,果然是个藏尸的好地方。[..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又走开几步,用脚在大坑边使劲踩了踩,说:“这里土地原本十分紧实,但这个坑因为多次反复挖掘填埋,加上大雨的冲刷,才会塌陷下去。今天李三爷发现的黑影,想必又是在这里掩埋尸体。杨大哥,你说这边掩埋了四具尸体?是怎样的尸体?” 杨威说:“天太黑,尸体又裹着泥土,我看不清楚,依稀是女子。” 狄仁杰沉吟了一下,说:“那冯保之前说柳林屯失踪了好几名女子,只怕就是她们了。” 听他这样说,古闺秀反而舒了一口气:“如果是那些失踪的女子便好了,她们失踪有些日子,而我们今晚刚刚才到这里,就作案时间来说,怎么也赖不到我们身上,我们快点进村,让他们放了李三爷吧。”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都松开了眉头,一起往村里去。 村子里多处亮着火把,而有一处院子里挤着几十人,吵吵闹闹,古闺秀一看,便和众人直接过去。 果然,在院子的一侧,一张大草席上躺着四具尸体,李德淳被捆在屋檐的柱子下,头上还破了一个口子,流着鲜血,旁边更有些哭闹的人不由分说的把拳头往他身上招呼。 古闺秀虽然跟李德淳之间有心结未解开,但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李德淳对她来说是个特殊的人,古闺秀一看他被人打,不由得火冒三丈,抢先几步冲进人群大声说道:“都住手,你们想干什么?事情还没查清楚就敢动私刑,还不快快放人!” 有村名吆喝道:“杀人偿命!他杀了人,你们肯定也有关系,还敢找上门来,也省得我们去庙里捆你们了!”说着就有大汉伸出手要抓古闺秀。 狄仁杰和杨威一左一右冲上前,将欺身上来的大汉推开,杨威双目一瞪,十分威武,声音响如洪钟,大喝道:“谁敢放肆?!” 狄仁杰冷目一扫,望向众人问道:“谁是村长?”声音不怒自威。 这些村民多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而狄仁杰在法曹衙门审案办案养出的一身威严气场不是寻常百姓所有,当即不少村民被镇住,一时安静不少。 没人说话,狄仁杰扫视一周,看向人群里的冯保,他是唯一算得上认识的人了。 狄仁杰看着他又问一遍:“你们村长在哪?”声音温和了不少。 冯保便说:“先前柳十二家的惠儿不见了,村长通知大家出去找,现在还没回来,已经有人去寻他老人家了。” 在还没有主事人之前,狄仁杰打算控制一下场面,于是报出身份说:“柳林屯的各位乡亲,在下是并州法曹狄仁杰,不久前刚刚奉旨进京面圣,回乡路上途经于此,不想却出了这等凶案。这位被你们捆绑的老爷,乃是卫国公李靖之子,决计不会是你们口中所说的凶犯。” 众人听他如此说,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里面有些人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村长,稍微知晓的就是大官就是“县太爷”,并不清楚“法曹”、“卫国公”是多大的官,但他们听得很清楚,这年轻人说他刚刚进京见过皇上! 冯保作为常往返于县城和村里的年轻人,知晓的多一些,当他知道这行人来路不简单之后,当即上前推了推看守李德淳的大汉:“还不快放人!这可是李大将军的儿子!” 那大汉犹豫着正要松绑,却有中年妇人哭喊着跑出来:“不能放!他杀了我家柔儿,再大的官儿也得偿命!” 狄仁杰指着角落的四具尸体问道:“这位大娘,你所说的柔儿可是这四位死者中的一个?” 妇人泣不成声,指着中间的一具尸体呜咽着。 狄仁杰靠近尸体观察一番,说:“除了这位蓝布白花的姑娘是刚被人杀死的,其余三具尸体已经腐烂的不辨人形,显然死了有几个月,我们今晚刚到贵地,此事如何怪得到我们头上?” 冯保在旁边唉声叹气说:“这个穿蓝布白花的就是惠儿,我们今晚到处找她,可是找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而你们的这位爷正在她的尸体边上。” 立刻有死者家属义愤填膺的说:“就是就是,现场捉住的,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 古闺秀见这些人意气用事,说话也不动动脑筋,而李德淳脑袋上的血流了一身他们还不放人,气的争辩道:“什么叫现场捉住?你们看到他杀人了吗?用什么杀的?怎么杀的?他出现在尸体边就代表他是凶手吗?这位惠儿跟其他姑娘的尸体丢在一起,凶手显然是同一个人,而且就在你们之中!从死去的第一个姑娘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在!” 此语一出,众人哗然,柳林屯的村民一直认为凶手是村外的,可古闺秀却直截了当的说凶手就在他们之中! “不可能,你乱说!”众人嚷嚷着。 古闺秀争辩道:“你们仔细想想,谁能在你们眼皮底下将这些姑娘接二连三的拐走?肯定是她们都认识的人,她们才会疏于防备。而你们又说村里一来生人,就有人失踪,说明真正的凶手对村里来往的人十分清楚,并且故意引导大家让大家以为是外人干的。我们今天刚刚到这里,连村子都进不了,更不知道惠儿是谁,凶手却抓住了这个机会杀人,如果今天不是李三爷发现庙外有人鬼鬼祟祟而跟上去发现了这些尸体,等我们明天一走,你们只会以为又是外面来的人拐走了你们的一个姑娘,这是显而易见的栽赃嫁祸!” 古闺秀说的很在理,众人一时间议论。 见大家被说动,古闺秀立刻引导他们:“你们现在应该想想惠儿今晚跟哪些人接触过,失踪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而不是在这里跟我们争论!只要找出杀害惠儿的凶手,之前几个姑娘的死因想必也就查得出来了!” 柳林屯的人心顿时乱了,特别是四位死者的家属,看周围人的眼神都变了,互相猜测埋怨着,连谁借了谁几个鸡蛋没有还的小事都被揪了出来。 杨威趁机上前把李德淳救了下来,古闺秀忙让琬碧给李德淳止血,他们一行人更是不认生,直接在这家的客厅里坐了下来。 在衙门里的人到来之前,他们肯定是走不了,也没打算走。 狄仁杰对古闺秀伸出大拇指,说:“你刚刚讲的真对。” 古闺秀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借机祸水东引,让他们别再纠缠我们了。” 李德淳十分欣慰,说:“之前怀英夸你聪慧,果然如此。”他身上虽然有伤,但看到女儿替他出头,他心里十分开心。 古闺秀看了看他一身的污泥和伤口,生气的说:“你之前不是说你从军多年还打过突厥人吗?怎么几个村民就能把你打成这样?” 李德淳低头一笑,颇为惭愧。 狄仁杰替他解释道:“军有军纪,从伍之人不得与寻常百姓动手,更何况李三爷在寺庙里修行多年,心中慈悲,又怎么会贸然出手伤那些百姓?” 古闺秀撇嘴道:“那也不能一味的吃亏。” 李德淳对大家抱歉的说:“今天是我一时不查,连累了大家惹上这么一遭事,实在是对不住。” 古闺秀听了叹了口气,心里软了下来。若不是李德淳担心她的安危一直在马车外看守,又怎么会惹到这个事? 第五十五章 雨中情(5) 趁着等村长和衙役的时间,狄仁杰把冯保喊了进来,问他关于那四名死者的事情。.info[] 冯保介绍,那四个姑娘都是村里土生土长的女孩儿,家里情况差不多,种田养猪,是普通的农户。她们因为同年生,一般大的年纪一起长大,所以关系很要好,但自从有人开始失踪,她们就变的战战兢兢,连门也不敢出,更不在一起玩了。 他们在里面聊着,院子里的人却打了起来。 古闺秀皱眉道:“这些人未免太鲁莽了,我说凶手在他们之间,也不是要他们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打架啊。” 正在想要不要劝一劝,突然有人吼道:“住手,不像话,都住手!” 古闺秀向外望去,一个年轻人背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雨里走回来。 冯保说:“是村长回来了。” 柳林屯的村长在外出找惠儿的时候跌在泥田里,不仅崴了脚,还陷在里面,幸好被后面去寻他的人找到了。 他看到惠儿的尸体,重重的叹了口气道:“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没有找到她啊!” 狄仁杰上前,把之前村民误抓李德淳以及他们的一些推理分析说给村长听。(..info好看的小说) 村长看了看他们,说:“原来是京城来的贵客,虽如你们所说,你们没理由也没时间对这些姑娘下手,但是那位李三爷出现在尸体旁被村民捉到,终归是有嫌疑的,少不得要跟我们见一见官,由衙门给个说法。” 狄仁杰说道:“这是自然,我听说此事后,一早就派人去晋州报案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衙门的人过来决断,我们也希望衙门的人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村长有些吃惊,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往城里跑一趟了。” 村长安排了一些人守在院子里,一是看守尸体,二是防着狄仁杰等人离开,而后让院子里的人都散了,等官衙里来了人再看热闹也不迟。 闹了大半夜,终于是稍稍安静了一些。古闺秀等人在村长的屋子里坐着,倒比在破庙里要舒服一些,所以根本没打算离开。 狄仁杰突然问村长:“听说村长的女儿也失踪了?” 村长身子一顿,重重的点了点头,显得十分苍老。 狄仁杰又问:“她的下落至今不明吗?” 村长不怎么关心外面那四具尸体,足以说明她的女儿不在里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村长说:“失踪快一年了,找不到了。” 狄仁杰看着他,目光突然犀利起来,站起来问道:“我又听说……您女儿是跟外面四位死去的姑娘一起去城里玩时被人拐走的,是吗?” 村长坐在炕上给崴伤的脚踝擦着跌打药,说:“不错,她们五个一起进城的,不知道被谁盯上了,一个个接二连三的全部受害了。” 狄仁杰在客厅里慢慢走着,说:“你觉得她们五个是被同一个人杀害的吗?我却觉得杀害您女儿的人和杀害后面四个受害者的人,不是同一人,您女儿是在城里丢的,她们四个全是在村子里丢的,她们的尸体都埋在一起,而您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村长低沉的问道:“是吗?你知道凶手是谁了?那赶紧告诉老夫,也好叫老夫知道我的女儿究竟是被谁杀害的!” “杀害?她不是失踪吗?您已经确定她死了?”狄仁杰突然反问道。 古闺秀听他们的对话渐渐听出了点苗头,一般丢失了子女的人家,在看到尸体前,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子女已经死了,狄仁杰说的这些话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她看着村长在心里琢磨起来。 而李德淳则关心的问道:“老人家,你的脚没事吧?上了年纪要是骨折,是非常难得好的,我略懂些跌打损伤的医术,我帮你看看吧。” 村长警戒的说:“不用,我擦点药就行了。” 李德淳突然很快的动了起来,手上一推一拉,就捉住了村长的脚,他看了一眼说:“这好像不是崴的,倒像是被石头砸的……” 瞧他这一套动作十分迅速利落,这才有点习武之人的样子。 村长突然抬头,瞪着他们说道:“你们想干什么!” 狄仁杰上前拍了拍李德淳的手,拉着他坐回位子上,说:“李三爷,这天还没亮,衙役还没来,咱们不急,也好叫老人家一个人静心想想明天该怎么对大家解释他的脚伤,以及他手上的勒痕……” 村长闻言,手中一紧,握成了拳头,身体隐隐有些发抖。 古闺秀却是好奇不已,狄仁杰和李德淳的言行非常明显,看来他们十分确定的怀疑村长就是凶手了,可她还没看出是怎么一回事! 她求解的看向狄仁杰,狄仁杰却卖了个关子对她笑而不语,急的古闺秀嘟起嘴。 李德淳见女儿这么想知道,哪里忍心吊她胃口,当即悄声说:“我发现人影追出去的时候,捡起石头当飞镖打中了那个人的脚,若不是我失足掉进坑里,就捉住那个人了。而且,今天那个惠儿是被人勒死的……你看村长的手和脚,他身上的证据没办法赖了。” 古闺秀恍然大悟,却又不明白村长为什么要对四个年轻女孩儿下手。她刚刚在外面看得清楚,惠儿的死状很普通,衣服齐整,村长应该不是见色起意,而她们家里并不富裕,村长也不可能是谋财。 难道是怪她们把自己女儿带进城弄丢了?那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啊。 突然,古闺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一个老人能够痛下杀手连杀四人,足以说明心中恨意难平,难道说村长女儿的失踪,跟这四个女孩儿有关系,所以村长才会杀了她们为女儿报仇? 这样一想,她才觉得村长有作案动机,再看向村长的目光,不由得有些悲悯。 “老人家,一个人行走在天地间,最要紧的是要对得住自己的良心,有些想法差之毫厘,导致的结果却失之千里。天很快就要亮了,衙役想必也快来了,您一会儿有什么想说的,可要思量好,莫叫您女儿在泉下也不得安息。” 听到古闺秀说这些,村长知道自己行迹败漏,他上了年纪又孤身一人根本没指望逃走,顿时老泪纵横,一手捂着满是沧桑的脸痛哭起来。 哭了半晌,村长抬起头,目露凶光斩钉截铁的说:“她们都该死!” 第五十六章 雨中情(6) “为什么?”古闺秀不明白,再怎么说也是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夺人性命总是不对。 村长慢慢回忆道:“去年也是这个时候,要过年了,她们四个邀媛儿一起进城买年货,我不放心她们这些姑娘家出远门,准备让冯保带她们过去,她们却说跟进村卖胭脂的商人说好了,搭他的车去,载不下更多的人。那卖胭脂的小贩隔月就要到我们村里来,与我们十分熟悉,我又想着她们有五个人,就放心的叫她们一块去,谁知道,媛儿就再也没回来。” “她们四个回来时哭着说媛儿被卖胭脂的拐走了,她们还被打了,我急忙报官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没有找到媛儿。直到夏天,我才知道媛儿究竟是怎么被人拐走的!”回忆到这里,村长脸上露出气愤又悲痛的神情,连身体都轻轻抖了起来,“有一天,我去庙里给菩萨上香,求菩萨保佑媛儿能安全找回来,却听到柳柔和柳惠在庙后面的柳林里吵架,话语里依稀说到媛儿,我便趴在土坡后面偷听。柳惠因为柳柔勾搭她弟弟的事跟她在庙后面争吵,警告柳柔不许接近她家人,说柳柔蛇蝎心肠,是最狠毒的女人,她是绝对不会要这样的弟媳。而柳柔冷笑着说媛儿的死大家都有份,让柳惠别以为自己多干净。这一听,却是让我恨不得将这几个贱蹄子千刀万剐!” 古闺秀听他气愤的讲述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原来媛儿虽然跟那四个姑娘一起玩,却因为性格软绵,从小被那四人欺负惯了,又因为村长心疼媛儿从小没有娘,对她很大方,媛儿常常为了讨好四人,拿了家里的钱给四个“姐姐”买花买糖买胭脂。而那常来柳林屯的胭脂贩子见媛儿手中阔绰,便起了歹意,撺掇了家中有个嗜堵成命的父亲的柳柔,过年买年货时将媛儿绑架了。 胭脂贩子要柳柔回村“报信”,通知村长拿钱赎人,柳柔却害怕被揭穿,不愿独自回村,便把同行的另三人――柳蔷、柳薇和柳惠一同拉下水,三人得知真相被吓得不行,但媛儿已经被人绑走,且她们一同出来的,想要摆脱干系完全不可能。 柳柔一番威逼利诱,答应只要村长拿出钱赎回媛儿,她们几个不仅能得到一笔报酬,还能安全接回媛儿,保全好姐妹的名声,不然此事揭穿,媛儿活不了,她们也会被送官,卖做奴婢生生世世抬不起头。 四人商量好回村“求救”,路上柳惠却反悔,求大家一起想办法把媛儿救出来,不然真成了帮凶一错再错就回不了头了! 柳蔷和柳薇被柳惠说动,强行拉了柳柔回去,要她假意把胭脂贩子骗走,她们好把媛儿救出来。谁知她们赶回荒郊的屋子时,媛儿已经被胭脂贩子糟蹋了…… 胭脂贩子见事情败露,而这些姑娘又不肯与他合作,便一个人逃了,其余几人没了主意,哭哭啼啼乱做一团,柳柔却说事已至此,媛儿绝对不能留,不然媛儿把事情说出去,她们四个就完了! “她们竟然就这么一起把媛儿给杀了,连尸体也不知埋在了哪里!”村长说着愤怒的吼起来,声音突然又低了下来,“所以我把吵完架独自留在庙后面的柳柔杀了,她死前我用香火一点点的烫她,逼着她说出了所有的真相。(..info)杀了她剩下三个人也别想活,我要亲手为媛儿报仇!她那么单纯,那么好,把她们当姐姐似的对待,可就是这些人,把她害死了!她怎么能瞑目?” 古闺秀痛心不已,却为村长不值:“你既然已经知道真相,为何不报官让衙门处置这些不知好歹的丫头,你自己动手却是把自己也葬送进去了!” 村长无所谓的笑道:“如果不能亲手杀了这些小贱人,我恨意难灭!我孤零零一个人,为媛儿报完仇也就了无牵挂了,还怕什么呢?” 狄仁杰等人也是连连叹气,对这桩案子不知说什么好。 姐妹情谊因金钱诱惑而变质,媛儿单纯的信任成了害死自己的毒刃;父女情深因恨意而爆发,村长极端的报复只为女儿泉下瞑目。 有些事情并没有简单的对与错。 古闺秀觉得胸口好闷,她想出去透口气,但看到院子里的四具尸体,心情更是沉重,一时焦躁的不行。 李德淳见她不想留在这里,便说:“我送你回庙里歇歇吧,这里太脏了。” 古闺秀点点头,狄仁杰要留在这里等官衙的人,便让杨威陪着他们父女去庙里。 走在田埂的路上,天边开始泛白,黎明来了,疯狂下了整夜的雨也渐渐停了。 李德淳走在古闺秀身边,突然说:“我很能理解村长的心情,若是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我只怕也会如此。”他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你。” 古闺秀心中微动,父亲的这种爱护纵然是她不想接受,却也不容她拒绝的温暖着她的心。 她侧头看他,见他头上的伤口横在那里,便说:“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您却连自己也没保护好。” 她的语气微有嗔怪,却听得出关怀,李德淳听了高兴的不行。 回到庙里休息了两个时辰,上午辰时的时候,晋州官衙的人终于赶到了,李德淳作为半个当事人,又被请去了一次,待一切尘埃落定时,已经中午了。 晋州官衙的人押着村长带着尸体回衙门去了,另留了几个人跟狄仁杰和李德淳一起来到庙里。 狄仁杰对古闺秀介绍一番,其中有一位姓向的中年人,竟然是晋州的司马。 昨夜狄仁杰派人去晋州报案,进城时颇费了些周折,亲随果然听从狄仁杰的指点在搬出卫国公的名头后,守城的士兵才放他进去,并带他去衙门报案。 见他们行事势力,为了让衙门的人行动快一些,狄仁杰的亲随故意把李德淳和狄仁杰吹嘘了一番,又把柳林屯的村民说的很残暴:“我家大人奉旨进京,又奉旨回乡交接职务,明年就要去大理寺述职,若是在路上因那群暴民出了意外,任谁也没办法向皇上交代。而卫国公去年刚刚仙逝,这些乡民就敢诬陷他的子嗣,要知道卫国公可是陪葬在昭陵于太宗同寝的,谁家能有这等荣耀?李三爷万万不能有什么损失……” 他一番话把那些小吏说的胆战心惊,连夜去敲了判司的府门,又特地请司马大人同来处理,很担心把从京城来的“大人物”给怠慢了。 晋州司马看了狄仁杰一行人的路引、官印,知道身份不假,刚认清身份又听说凶手已经伏法,不禁对狄仁杰大为赞赏:“狄法曹果然不愧是皇上看重的人,短短半夜时间,就将四条性命的大案给破了,在下佩服佩服!” 夸了狄仁杰的同时,向司马还不忘吹捧李德淳:“李家家风高义,李三爷竟然肯放过那些动粗手的草民,应该要他们晓得诬陷官家也是有罪的!如此大仁大义,不愧是李家后人!” 狄仁杰虽然有些疲惫,但碍于在别人的地盘上,少不得要虚与委蛇的应付一番,好不容易熬到结案,跟古闺秀汇合,他便说:“此间事情既然处理完了,我们不如尽快赶路去晋州,不然时辰晚了,今天又赶不进城了。” 他们一行人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吃好睡好,亟需进城修整。 向司马笑道:“是是,我已让人提早回城准备酒席,到时候为你们接风洗尘!” 第五十七章 雨中情(7) 众人收拾了行装抓紧上路,华灯初上时刚好赶到晋州,谁也没想到的是,晋州刺史袁大人竟然亲自款待他们。(..info好看的小说) 狄仁杰就算升迁进京,也只是六品小官,李德淳刚刚还俗,无任何官职在身,正三品的晋州刺史出马,他们多少有些意外。 但李德淳早年出入皇城,又在勋贵圈中长大,寻常外臣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他倒受得起这等礼遇,大大方方的带着狄仁杰和古闺秀吃了这顿饭。 饭后,众人在客栈安歇,很快就入睡了,这两天他们太奔波了。 而晋州刺史带着向司马回府在书房议事,很晚都没有歇下。 袁刺史叮嘱道:“他们在晋州休整的这几天,你派人好生服侍,务必要让他们感到宾至如归,不可怠慢。” 向司马口中应着,却疑惑的问道:“那狄大人虽然能干,却也只是个小六品,李三爷更是身无半职,大人何必花这么大的心思?” 袁刺史气他没点眼力,语气不太好的说:“柳林屯的失踪案我们一年都没破掉,却叫那狄法曹一夜之间破了案,他们官职虽小,却都是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他日他们若是随便说起这个案子,让皇上以为我们玩忽职守、办案不力,你我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向司马这才明白袁刺史款待他们的用意,连连称是,不敢再有任何疑问。接下来的几天,向司马几乎成了狄仁杰众人的跟班,车队补给、看病抓药等事,都不用他们操心。 古闺秀对他这般的殷勤有些疑惑,狄仁杰也有些忐忑,还是李德淳老道一些,虽说入寺修行多年,但因从小长在公爵府中,看到学到的东西与狄仁杰和古闺秀不一样,一眼就看穿了晋州官员的心思,便直截了当的说给两个年轻人听。 狄仁杰听完不由得愤慨:“花这些心思在人际上,还不如勤勉的查案为百姓做些实事。当初他们如果能查出柳媛失踪的真相,柳村长又何至于杀人?” 李德淳赞赏的说:“你有这份心思很好,可这天下之大,我们又如何能管得住所有人的想法?唯有从自己做起。这晋州刺史虽然有不足,但我看晋州百姓安居乐业,他倒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有些事,你必须学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水至清则无鱼,你自身不合众,又怎么能去为百姓做事?会做官和能做事,同样都很重要。” 狄仁杰听着不由得想了很多,古闺秀在旁看着他,想到了那个载入史册的名相,最后狄仁杰果然是很会做官,又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算得上十分不易了。 过了柳林屯这个劫难,古闺秀余下回乡的路便显得十分顺畅,又走了五天,他们终于回到了并州。 看到熟悉的人和物,古闺秀心中十分舒畅,热络的和前来接她的胡掌柜、洪筝等人说话。 早在他们抵达之前,古爹爹就从京城送了书信给胡掌柜,告知他们关于李德淳和古闺秀的身世,要他们妥善接待李德淳。 胡掌柜和洪筝等人都是在古家做了多年事的人,最初接到古爹爹的书信时,对古闺秀不是古爹爹女儿一事感到很震惊,但想了几日,两人便觉得就算不是亲生的又如何,单看古闺秀没有跟着他的富贵爹爹认祖归宗,就知道古闺秀对古爹爹这个养父更是情深意重。更不要说古闺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古爹爹的少主人,他们这些为古家做事的人,更要好好照顾好闺秀了。 李德淳被安排在古家的客房住下,古闺秀原本是不愿让他住家里的,但经过了柳林屯的事,她的心里有些动摇,所以在胡掌柜替她待客安置李德淳时,她也就没阻拦。 狄仁杰那边同样有很多人迎接他回乡,他被钦点晋升的旨意早就传了回来,狄家的人自不必说,兴高采烈的盼着他回来,就是并州衙门里的人,也来了不少人迎接他。 冬季寒冷却又热烈,家里忙着准备年货,铺子里忙着清算,一派热火朝天的样子。 古闺秀仿佛回到了以前的平静生活,家中和质库两边跑,跟胡掌柜写账簿,跟洪筝看古玩,自在又舒适。 李德淳安静的观察着古闺秀的生活环境,他有时也会跟着古闺秀四处走动,发现她真的跟其他女孩子不一样,她会做生意,能够当家主事,一点也不比那些需要继承家业的儿子差。 李德淳有时候也会出去做客,狄家以及并州的宋都督都曾下帖邀请他。他和古闺秀的关系并没有对外公布,对外只说古闺秀的母亲是卫国公府的远亲,这次古闺秀进京跟李家认了舅表亲,李三爷是专程送古闺秀回乡的。 并州众人对古家突然有了卫国公府这样一门显耀的亲戚十分的惊讶,议论纷纷,多是羡慕嫉妒的,也有不少人打起古闺秀这个“老姑娘”的主意。类似提亲、探口气的事,古闺秀全都让人以古老爷没回京为由拒绝了。 李德淳更是看不上这些小户人家,恨不得亲自出面拒绝。 古闺秀这边的状况还好说,狄仁杰家里却有些麻烦。 他家突然接到他年后要调进京的消息,觉得太过仓促,什么都没有准备好,而其中最需要准备的,便是狄仁杰的婚事。 虽然他曾经说过要功成名就之后才娶亲,但这个话家人并没有当真,只是没有给他挑到合适的,就没有提。 如今他要进京当差,按照官宦世家的传统,他早就该娶个媳妇并一个小妾,媳妇在家替他侍奉双亲,小妾随他进京伺候起居。 这样的安排,狄仁杰完全无法接受,狄母和他三婶郭夫人急的天天凑在一起商量。 狄母身体不好,如今深冬,她头上围着抹额坐在热炕上跟妯娌说话:“如今怀英受皇上器重,身边的人一定要挑一个稳重大方知晓轻重的。我不要媳妇留在家里伺候我,跟着怀英上京照顾好他就行。京城可不比在并州,说话做事都有讲究的,这一时着急,我还真找不出这样的姑娘。” 郭夫人感慨说:“谁要是做了大嫂的儿媳,那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这么好的婆婆,不要媳妇立规矩,哪里去找?如今怀英升迁的消息整个并州都知道了,好多人家主动来问,大嫂慢慢挑,不要着急。” 狄母点头,让丫头去拿了最近的拜帖过来,一张张的翻,说:“读书人家的姑娘好,你们不喜欢姑娘家读书,我却喜欢,明理。他三婶,你看阳曲王家的姑娘怎么样?王家书香门第,虽然近些年没落了,可每一辈都有人考上进士。” 郭夫人摇头道:“这王姑娘的才学的确好,外面早有传闻,可也说她很清高,放这样一个人在屋里,不知冷暖的,不好。” 狄母失望的放下这张拜帖,又说:“江大人的孙女呢?江大人跟太爷是同科……” 郭夫人又连连摇头说:“江小姐只有四尺三寸高……” “啊,这真是……” 两个长辈急的上火,狄仁杰也急的上火,多次在父亲面前旁敲侧击,说些如今难得机遇,他一定要当好差,不想这么快成亲,免得分心。 狄老爷却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你身边有个人照顾,在衙门里做事也安心,何况同僚之间走动,你有些话不好说,妇人家却可以说,娶个好媳妇,就是你的贤内助。” “一时之间,哪里去找这样合适的女子?”狄仁杰话一出口,脑海里却想到古闺秀,她聪慧懂事,屡次在查案的事情上帮助他,在京城时还照顾他的吃住,的确像个贤内助。 第五十八章 雨中情(8) 狄老爷见儿子面色突然泛红,便问道:“你可是看中谁家姑娘了?” 狄仁杰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说话。 狄老爷也是个聪明人,他的儿子他最了解,在并州时,他天天钻在案宗里查案,哪里有机会认识女子?难道是在京城或是进京路上认识的? 这样一想,狄老爷突然想到了古闺秀,儿子和古家的姑娘一起上京,又一起回来,来回三四个月,肯定接触很多,是不是生出感情了? 可儿子不开腔…… 他曾宴请李德淳到家中做客,话语中偶有聊到古闺秀,李德淳对这个“侄女”十分看重,让狄老爷情不自禁的试探问道:“你觉得古家的姑娘怎么样?听外面人说她十分能干,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嫁不出去。这次她进京面圣回来,多了一门卫国公府的亲戚,家里登门提亲的顿时多了许多,可我觉得她的情况有些奇怪。你跟她接触数月,你觉得她如何?” 狄仁杰心中慌乱直跳,低着头说:“她很好,可是……” 可是她的身世复杂,卫国公府和燕太妃那样重视她这个遗珠,等她认祖归宗后,必定会把她嫁给王公贵族,如何是他这样的官宦人家可以觊觎的? 他也有他的自尊,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唯有埋在心里。 狄老爷以为他顾忌古家是商家,板着脸说:“你这些年读的书都读哪里去了?人贵有品,怎么能因为古家是商人就看不起?卫国公府那样的勋贵尚没有嫌弃古家,你不过做了六品小官就能看不起人。那古小姐若真的是很好,如何配不得你?” 见父亲想歪了,狄仁杰大急,忙说:“不是的,是我配不上她!” 狄老爷又诧异了。 他有这样一个儿子,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事,狄仁杰绝不是自卑的人,可从他口里却说出他配不上别人姑娘家的话,这叫他不能理解。 “古家虽然有了卫国公府这门亲戚,可古小姐毕竟不是卫国公府的嫡女,我们狄家数代为官,你有是青年俊杰,怎么就配不上了?”这回换狄老爷不愿意了。 狄仁杰有些失落的说:“她就是。” 狄老爷不解的问道:“就是什么?” 古闺秀的身世迟早是要大白于天下的,也算不得是什么秘密,狄仁杰便对父亲说:“他就是卫国公府的嫡女,是李德淳李三爷和汝南公主的亲生女儿。” 狄老爷做了半辈子的官,也算是见过风浪,他表情惊讶的想了半天,知道这绝不是儿子开玩笑的话,不由得背着手开始踱步。 从儿子的话中,他知道儿子只怕是真的对古小姐动情了,可又因为古小姐的身世剧变,让他无所适从:“为父知道了,你且退下,你母亲那边我会让她缓一缓,不要急着催你成婚,容我想想。” 狄仁杰又惊又喜,惊的是父亲同意为他出面干涉婚事,喜的是父亲的话听起来竟然像是对和古家结亲很有想法。 狄仁杰高高兴兴的退出书房,忍耐不住上街买了盒福饼去古家串门。 古闺秀正在家选布料赶制过年穿的新衣,听说狄仁杰来看他,直接让琬碧将他请到了房里说话。 “你先坐一下,我这边忙做一团,布匹堆的到处都是,你别介意啊。”古闺秀从一堆繁锦后探出头来同他说话,随性又不见外的感觉让狄仁杰很开心。 “你先忙着,我没什么事,想着有些日子没来看你,就过来瞧瞧你过年准备的怎么样了。” 古闺秀便跳出来说:“你可不知道,我一回来就忙着整理质库的账簿,等忙完了才发现我忘了做过年的新衣服,如今才开始选布,我眼睛都要挑花了,真不知道选什么好。” 说话间,李德淳又让人抬了十几匹上等布料进来,真的是堆了满屋。 狄仁杰忙与他打招呼:“我过来看看,刚刚听下人说李三爷不在家,我就到闺秀这里坐坐。” 李德淳指着一地的布说:“我去给闺秀挑布了,这些勉强还不错,闺秀你看你喜欢哪个?今年过年勉强穿了,等回头回京,我让人拿云锦和蜀锦来给你做衣服,那才叫真的好看。” 古闺秀挑着布,不忘反驳:“我又没答应回京。” 李德淳呵呵一笑,不强行要她答应,他现在很享受处处照顾女儿的感觉,虽然古闺秀并不是什么都接受,但是这样的程度他很满意了。 古闺秀拿起一匹桃色缠枝花的绸缎问道:“这个好不好看?” 两个男人都点头说好,古闺秀却说:“好像那匹藕荷色的百鸟纹更好看。” 她跳来跳去,狄仁杰和李德淳不时给点意见,李德淳见她选择如此困难,最后替她做主,找裁缝将她决定不下的布匹都做了衣服,一共八套。 古闺秀犹豫道:“一口气做这么多衣服,哪里穿得完?太浪费钱了!” 李德淳说:“这些都算我替你做的,不必心疼。” 李德淳早年从伍拿的军中俸禄,又因打仗得了不少赏赐,后来他虽然出家,但卫国公府给他的例银从不曾停过,他在庙里没有开销,十三年的银子全都由府里的管事给他存起来。加上卫国公去世分给他的田产,他也算是相当有钱的一个主。 古闺秀本身也不差钱,只是不习惯奢侈罢了。 挑完衣服,古闺秀泡茶坐下与狄仁杰说话:“你衙门里的事都交代好了吗?打算什么时候上京?” 狄仁杰说:“都交接完了,我打算正月初三就出发,元宵节前赶到京城。” 古闺秀惊讶道:“啊,这么早?听说衙门里正月二十才开印,你述职的话,还得晚几天吧。” 狄仁杰解释道:“这次是要去京城常住,带的人和东西比较多,所以要提前做安排,虽然已经托二叔帮我找住处,但也得我亲自去整理,过年期间,怎好处处劳烦别人。” 古闺秀听着连连点头:“你这一去,咱们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说着,声音有些低落。 狄仁杰心中不舍,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德淳适时的说道:“怎么会见不到?闺秀你只要愿意进京,卫国公府就是你家。” 古闺秀望着他,在这类问题上,她一直不做正面回应。 说了会儿话,狄仁杰见天色不早告辞回家,李德淳同他一起出来,悄悄与他说:“你帮我劝劝闺秀,虽然她现在愿意同我说话,却始终不愿认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狄仁杰忙说:“三爷莫急,现在的情景比离京那会儿已经好了许多,相信假以时日,她就会想通了。” 李德淳说:“虽是这样说,我却不想被动的等着,我想等过完年带她回京,若她肯跟我一起住到卫国公府中,相信就已经代表她接受这个事,她一直留在并州,就说明她还是在逃避。” 狄仁杰打心底里希望古闺秀也能进京,这样他们就不用分隔数百里,便将这个事记在了心里。 第五十九章 雨中情(9) 眨眼春节已至,大雪都落了好几场,并州城内白皑皑的一片,但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的忙着清理门前积雪,有的洒扫屋子贴着对子,有的提着年货往家赶,互相见到了,纷纷道个吉祥拜个新年,更有小孩儿在街上追逐打闹,浓浓的年味儿已从各个角落弥漫了出来。 今年古爹爹不在家,古闺秀一个人觉得冷清,虽然在腊月间她摆了两次宴席,请了质库和古玩店上上下下五十多名伙计一块吃喝热闹,但是饭局散尽,只余下她和李德淳以及琬碧三人。 听着外面热闹的炮竹和人声,她心中难免伤心。她很挂念古爹爹,不知他在京城怎么过年,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李德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身在异乡想热热闹闹的给女儿过个年也不行。 他琢磨了几天,在腊月二十九这天,他趁着最后一波辞年回家的伙计离开后,到闺秀房中与她商量:“我前些日子去城外的福山寺时结实了那里的主持方丈,他得知我是异乡人,怕我无人相伴,邀请我过年去寺里与僧人们一起过年,我看古家内外现在没有旁的事了,不如我们两个一块去福山寺过年吧?听说方丈初一会给一尊新佛像开光,那寺后的梅林也十分漂亮,值得一游……” 古闺秀诧异的看着他,要去寺庙里过年?这是她根本没想过的。 之前李德淳去福山寺她是知道的,她以为他修行多年,去寺庙是为了礼佛,但驾车送他去的伙计回来同古闺秀说,李德淳在寺里给古娘子的牌位上了香,添了一千两的香油钱,下山时还在当年马车出事的水塘边待了很久…… “他原来是为了去祭奠母亲。”古闺秀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她母亲出事身亡,遗体被宫里的人带走了,古爹爹并未给母亲立坟茔,只在古德寺替母亲供了牌位。 现在听李德淳说要去寺庙里过年,她心里有些动容,如果去那里的话,也算是他们一家三口团圆了吧。但母亲恨他一辈子,又因他的追寻而意外身亡,她还会不会想见他呢? 古闺秀反复思量,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当初李德淳虽然有错,但也因为母亲误解了他的心意,造化弄人!一味的埋怨李德淳不能让母亲死而复生,母亲若是泉下有知,得知误会解开,也会瞑目的吧? “横竖无事,去庙里过年倒也新奇,只是不知道我和琬碧是女子,去庙里方不方便?” 李德淳大喜,说:“无妨无妨,福山寺后面有专门给香客准备的厢房,你若愿意去,我这就去寺庙里打点一切。” 李德淳精神抖擞的出门去了,古闺秀和琬碧则在家里准备去寺庙里需要的贡品、吃食、衣物等东西。 到了年三十这天,李德淳亲自驾着马车载古闺秀来到福山寺。古闺秀看到庙里人声鼎沸,大为吃惊,她以为过年时大家都待在家里呢,没想到这么多人来寺庙里上香祈福。 李德淳在旁说:“现在还算不得什么,明天清晨时人更多,新年第一天,又有新佛像开光,很多人都想来沾些福气,甚至有人会在大殿里通宵礼佛!” 古闺秀随着人流去几个主殿上香磕头,又带着贡品来到汝南公主的牌位前祭奠。(..info无弹窗广告) 供奉牌位的殿堂叫做长生殿,每个牌位前都有盏长生灯,层层叠叠的排列了上千盏灯,蔚为壮观。 古闺秀跪在牌位前闭目祈祷,希望汝南公主泉下有知,能够放下心中的怨和恨,登顶极乐。 她骨子里虽然不是汝南公主的亲生女儿,但她在汝南公主去世的那一天魂穿而来,若不是汝南公主极力保护女儿的肉身,古闺秀在这个世界又怎么活得下去?汝南公主临死前的极致母爱,她一直铭记在心。 李德淳跪在旁边,看着汝南公主的牌位,眼泪夺目而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心中悔恨、难过、想念,各种痛苦混杂在一起,让他泣不成声。他当年年少无知,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直至悔恨一生,如果能够跟汝南公主一起勇敢的走下去,那现在一家三口该是多么幸福? 两人在长生殿里跪了很久,直到其他香客催促,其他人也要他们的位置祭奠亲人。 走出长生殿,李德淳说:“我这辈子是注定做不了一个好丈夫,但我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父亲。” 古闺秀叹道:“事到如今,你也不必背太重的心理包袱处处想着弥补我,我们都好好的活着就很好,娘那么爱你,一定会谅解你的。” 她这句话一说,李德淳喜极而泣,她说汝南公主会谅解他,足以说明古闺秀心中不再责怪他,已经想开了! “好了,不要再哭了,过年就该开开心心的才对。”古闺秀劝道。 李德淳赶紧擦干眼泪,一个大男人在女儿面前哭的不成样子,他臊得脸都红了,可是内心大喜大悲的情绪,他又如何控制得了? 在僧人的带领下,两人在紧邻的两间厢房里住下。 等到晚上吃年饭的时候,主持请他们去膳堂吃饭,古闺秀原本还怕女眷跟僧人一起用饭不方便,但过去之后才发现,许多山下的香客不论男女老幼,全都坐在里面。长条的餐桌在大堂里绕了一圈,周围坐了近百人。 膳堂里虽然人多,但除了僧人多是些老妪老翁和妇人,鲜少有年轻女子在这里过年。古闺秀身姿高挑,模样出众,她身披青色斗篷走进来时,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德淳领她在空位坐下,立刻就有坐在身边的老妪问她为什么到庙里过年。 她轻声答话,说是来祭奠母亲的,老妪立刻露出关怀的神色,与她交谈起来。 虔心礼佛的人,除了有慧根的佛弟子,多数是些疾苦的百姓,或是贫穷疾苦,或是遇到天灾人祸,将菩萨当成精神的寄托。古闺秀听周围老人家说家常,听到家中有难的,她为之伤感,知道有些是生活好转前来还愿的,她也替他们高兴。 一顿饭慢慢吃下来,古闺秀似是尝便了人生的喜怒哀乐。 李德淳却有些担心:“早知道你这样感怀,就不带你来了,徒增烦扰丝。” 古闺秀摇头说:“我从小被爹爹呵护备至,都快要不知人间疾苦了,知道一些百姓家的事,也是对我的一种教育,教育我要知道珍惜、感恩和怜悯,我现在好好的生活着却为一些不必要的事烦忧,却不知有人能够活下去已是不易。” 李德淳望着古闺秀连连点头,心中对女儿有说不出的满意。 晚上,各个大殿里灯火通明,僧人和香客在诵经守夜,与寻常家里过年的样子十分不同。 庄严、虔诚而又温馨。 古闺秀买了一本《妙法莲华经》,李德淳逐段逐句的教她读。直至夜深,殿外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李德淳说:“深夜寒冷,你不要守夜了,早点歇息,明天还要去梅林游览。” 古闺秀与他一同起身往厢房走去,路过寺庙后门时,李德淳在一个回廊中突然停下脚步,低声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 稍瞬,李德淳身姿敏捷的胯下栏杆,三两步的冲到不远处的一个房屋中,低声喝道:“哪里来的小贼,除夕之夜入庙偷窃,不怕惹了天怒。” 一会儿就有孩子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古闺秀跟琬碧对望一眼,携手走了过去。 第六十章 雨中情(10) 黑夜之中,依稀可以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孩儿被李德淳拎在手里,他们脚下有散落的大米和土豆等物。 男孩儿不停的求饶:“大爷饶命,我和妹妹找不到东西吃,快要饿死了,迫不得已才偷东西吃,大爷饶我这一次吧!” 他约莫不足十岁的样子,身上穿着两层破烂单薄的布衣,腰间用草绳捆着,还是赤着脚,像小乞丐一样,看着就可怜。 李德淳没想到是个小孩儿,当即也愣住了,顿了一下问道:“今天庙里对外施粥,你为何不去领吃的,却要现在来偷?” 男孩儿哭着说:“我领的东西被人抢走了,我半夜来庙里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剩菜剩饭,看到这些粮食,实在没忍住才动手,我实在是太饿了,妹妹也两天没吃东西了。” 听他说的可怜,古闺秀说:“我带了些吃的,你随我去领吧,不管生活多艰难,偷东西总归不对。” 李德淳也没打算为难他,领着男孩儿一起回厢房,取了自家带来的酥饼、年糕、腊肉等物给他,并教育道:“你家若是没有大人,生活过不下去可以到城里的养济院,那里是朝廷专门设立收容无依之人的地方,行窃之类的事再不能做,万万不可走上歪路,记住没有?” 男孩儿感恩戴德,他从小没人教养,哪里知道养济院?如今有人给他吃的,还告诉他以后的活路,当即跪下给李德淳和古闺秀磕了三个头,这才背着东西离开。 送走男孩儿已几近子时,古闺秀收拾了之后赶紧歇息,第二天天还未亮就被寺庙里的人声吵醒了。果然如李德淳所说,新年第一天赶着来上香的人可真多啊! 他们起床之后去大殿观看了开光仪式,古闺秀顺道买了串开光的檀香珠给琬碧做新年礼物,琬碧高兴极了,又请了几道开光的平安符,这才去山后的梅林观赏。 梅林的确漂亮,林中暗香疏影,老枝如盘虬卧龙,梅花有数种颜色,树干也姿态百千。可惜古闺秀不会作诗亦无诗意,只觉得山里格外寒冷。草草的转了一圈,古闺秀的棉鞋都被雪打湿了,急忙往回赶。 回到厢房换了鞋子,古闺秀对李德淳说:“我们在庙里祭奠了母亲、吃了年饭、诵了佛经,也看了开光仪式,不如这就回去吧,家里无人,只怕有街坊邻居或者老顾客前来拜年,都无人知道。” 李德淳见她牵挂,便说:“那好,我们吃过午饭就回去。” 待下午启程出发,离开福田寺没多远,李德淳突然停下马车对着路边殴打在一块的一群少年大喊道:“不要欺负人,都住手!” 古闺秀掀开车帘看去,五六个十几岁的孩子围成一团正在踢打一个孩子,旁边还有二十多岁像流氓地痞一样的年轻人守着。 他们听到李德淳的吼声并不停手,李德淳不得不下车走过去,一手一个把那些大一点的孩子拎开丢在一旁。 旁边的地痞见李德淳穿着富贵,又力大无比,不敢得罪,当即对着地上的孩子啐了一口:“算你小子走运。” 打人的孩子做鸟兽状散去,古闺秀这才看到,被打的孩子就是昨晚在寺庙里捉到的那个男孩儿,他的怀里还护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儿,两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小女孩儿哇哇大哭,男孩儿不断的哄着,急切的问“妹妹伤到了哪里”。 古闺秀看的眼眶一热,两个这般幼小的孩子,竟被一群人这么欺负!太可恨了! 李德淳也吓了一跳,上前抱起两个孩子检查了一番,见无大碍才问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男孩儿又见恩公,哭着把遭遇说了出来。 原来他昨天带着食物回家,今天早上煮肉粥的时候被那地痞闻到香味,带了一群大一点的流浪儿把他的食物都抢走了。他想带妹妹去城里找李德淳昨天所说的“养济院”,却被地痞堵住去路,不准他们离开,要他继续帮他们找吃的。 古闺秀气的不行,说:“那些地痞仗着力大人多,控制流浪儿为自己做事,只怕还会逼着他们去做偷盗抢劫的事!” 她没办法丢下这两个孩子不管,于是带了他们进城看伤,打算先收留他们,等回头报官让衙门处理了这些地痞,再看怎么安顿他们。 在车上,古闺秀问了下两个孩子的身世。他们原本是城郊农户的孩子,父亲在农田干活时被镰刀削断了手,成了残废,从此变的性情暴怒并嗜酒如命,他们母亲因不堪被打,丢下孩子跑掉了,而那个父亲在去年夏天的夜里因为醉酒坠入水塘淹死了,从此剩下年幼的兄妹相依为命。 古闺秀摸了摸男孩儿的头,想来他们从小在家常被父亲打,等没有家了,又被外面的人打,能活下来,实在不易。 “可怜的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男孩儿对救命恩人十分感激,古闺秀问什么,他便说什么:“我叫俞风,九岁,妹妹叫俞露,今年四岁了。” 她带着俞风、俞露回家,替他们洗澡、擦伤药,却苦恼没有小男孩儿、小女孩儿的衣服给他们穿,他们以前的衣服已经如树皮一般又脏又硬,实在不能穿。 古闺秀苦恼的说:“你们先在床上睡会儿,我找件衣服改小了给你们穿吧。” 俞风俞露从来没住过这么暖的屋、睡过这么软的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古闺秀和琬碧两人找来旧棉袄改小,却不是一时片刻就能做好的。 “哎,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床上睡个两三天吧。偏现在过年,成衣店都不开门,大年初一又不好上别人家借衣服……” 古闺秀正忙着做针线,狄仁杰却来了。 琬碧引狄仁杰进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天青色缂丝云纹圆领通袄,腰上系着一根银腰带,脚上踏着黑山羊皮的长靴,整个人挺拔英俊、器宇轩昂。 他刚进门就供着手说:“我来给你们拜年了,祝李三爷和闺秀吉祥如意。你们家里大清早的怎么没人?害我吃了个闭门羹,现在这又是在忙什么?” 屋里桌子上是拆散了的衣服,李德淳在旁坐着什么忙也帮不上,与狄仁杰道了声新年好,请他在另外的茶几旁喝茶。 “我昨天带着闺秀去福田寺过年,今天晌午刚回,在路上救济了两个可怜的孩子,家中却没有合适的衣服,闺秀现在正忙着帮他们改衣服。” 狄仁杰看了看屋里,床上果然睡了两个瘦小的孩子。 古闺秀感慨道:“书到用时方恨少,我这女红也是,平日想着学的差不多就好,现在急着改衣服却做不顺手。” 狄仁杰“哈哈”笑道:“你别忙了,这一时半会儿哪里做得好?我让人回家去拿些旧衣服,先让他们穿着。” 狄家人多,狄仁杰有好几个年幼的族弟、族妹。 “这怎么好意思?”过年上别人家借东西是不好的。 狄仁杰说:“同样是帮助人,不必顾忌这么多。”随喊了亲随进来,让他回家取衣服去,而后才细细问起这两个孩子的情况。 古闺秀同他讲了,狄仁杰听了也很愤慨,说:“府城附近竟然还有这种横行乡里的流氓地痞,太不像话了。” 古闺秀问道:“有办法让衙门的人管管吗?” 狄仁杰点头道:“自然要管,只是眼下过年衙门封印,一时找不到人,我在离开之前一定将此事交代好,让他们开印之后把那些流氓地痞铲除了。” 他这样说,古闺秀很放心,便转开话题问他上京的事。 “你后天就出发了,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狄仁杰说:“嗯,都齐全了,只是这两日要处处辞行,有些奔波。” 李德淳在旁说:“难为你这么忙还来给我们拜年,我跟闺秀后天去送你一程吧,闺秀不肯回京,我们有些日子不能见了。” 古闺秀冲着李德淳皱了皱鼻子,他抓着机会就对古闺秀旁敲侧击,怂恿她回京。 第六十一章 雨中情(11) 稍坐了会儿,狄仁杰因晚上还有饭局,便告辞。[..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狄仁杰走后,古闺秀替俞风、俞露换上狄家送来的衣服,两个“小乞丐”顿时变了样!眉目清秀、乖巧可爱、惹人怜惜。 “多好的两个孩子。”古闺秀赞道,“可惜太瘦小了。” 明显的营养不良,俞风跟琬碧同岁,却瞧着小很多。 琬碧在旁说:“我当初刚跟着小姐的时候,还不是小萝卜头似的,这一年时间,您看我身子就长结实了,跟着小姐好吃好喝,最享福了。” 俞风盯着琬碧,一脸羡慕的样子。 古闺秀便想着该怎么安置这两个孩子,是等衙门把地痞铲除后送他们回去呢,还是送到养济院呢? 她问俞风:“你们没有任何亲人了吗?” 俞风摇头说:“我爹娘原本是外乡人。” 这样的话,就算没有地痞,送他们回家也不是办法,只能改天去养济院看看了。 谁知俞风突然从床上跳下来,跪在地上“咚咚”的给古闺秀磕头:“求小姐收留我跟妹妹吧,我会做很多事,一定卖力替小姐干活,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这……古闺秀把他从地上拉起,却有些犹豫,收留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孩子还小,她得教养他们,并不能一味放养,不然他们长歪了,岂不是罪过? 俞风见她不说话,又要跪下求她,古闺秀只好说:“你们兄妹既然想跟着我,我就收留你们,只是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 俞风眼中大放异彩,连连点头说:“小姐只管说,我什么都听您的。” 古闺秀说:“你若跟着我,以后决不可再行偷窃之事,其他坏事也不许做,如果做了坏事,我就撵你们出去。” 她故意吓唬他一下,免得应了那句“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话。 俞风脸上羞的通红,喃喃道:“我一定不会给小姐抹黑的,再也不会做那种事了。” 他之前是为生存所迫,古闺秀相信他跟着自己衣食无忧,会变好的。 “那好吧,你们兄妹就留在我家,平时帮琬碧做些杂事即可,我闲暇会教琬碧认字,你若有兴趣,也可以跟着学。” 俞风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高兴的不行,俞露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哥哥如此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笑起来。 古闺秀把这个决定告诉李德淳,李德淳点头道:“你救了他们,想来他们长大后会全心为你,你身边服侍的人太少,是该添些人,不过俞露太小,要不我给你再买几个丫鬟?” 古闺秀连忙摇头道:“我喜欢自在些,身边不用那么多人。我收留俞家兄妹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报答我,只是这天底下没有坐享其成的事,所以得让他们学着做点事,等他们长大了,愿意去哪,我是不会管的。” 李德淳觉得女儿的很多想法都有些奇特,但归结于她的体贴和善良,便笑着说:“你这样诚心待他们,他们必定会更感激的。” 决定下俞家兄妹的事,古闺秀还要操心送别狄仁杰的事,虽然李德淳准备了一份仪程,但古闺秀想表达一下自己的心意。 她找了藏青色水纹缎子绣了一只金黄的锦鲤,做成荷包后把从福山寺请回的平安符装在里面。 待到初三一早,她和李德淳来到城门口给狄仁杰送别。狄家有不少人送他,把狄仁杰团团围起,古闺秀一个女子不方便上前,又不好意思让李德淳帮她转交,便喊了俞风到马车跟前:“你一会儿跟着三爷过去送狄大人,找机会把荷包交给狄大人,就说我祝他前程似锦、平安如意。” 俞风应声而去,当他把荷包转交给狄仁杰时,古闺秀万万没想到狄仁杰竟然撇下众人,大步向她的马车这边走来。 古闺秀连忙走下马车与他话别。 狄仁杰欣喜的拿着荷包问道:“这是你亲手绣的?” 古闺秀不好意思的点头说:“是呀,嫌弃的话可以还给我。”说罢要伸手去抓。 狄仁杰动作比他快多啦,她哪里抓得到,只听狄仁杰说:“前天看你改衣服慢吞吞的样子,以为你不会绣活儿呢,不想做的还挺好,鲤鱼活灵活现的,多谢了!” 古闺秀见他希望,这才松了口气,又说:“里面的平安符是我从福山寺请的,你查案办案不像其他衙门那么太平,一定要注意安全。” 狄仁杰笑着说:“放心,我一定会把荷包贴身带着的。” “那……你一路顺风。” 古闺秀感觉到了不远处的那群人频频看他们两人,似乎还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有几道炙热的眼光让她有点受不了,不敢再多讲下去。 狄仁杰拱手送她上车说:“你也多保重,咱们今日暂别,相信很快就会再见的。” 古闺秀笑了笑上车去,心中却苦涩地想着,今日一后,他会在仕途上越走越远,而她打定主意要做个自由自在的小女子,两人只会越行越远。 另一边,狄老爷见他们两人依依惜别,心中更笃定儿子对古家小姐有情,不然他断不会一反常态的在这么多人面前跟女子单独话别。他将古闺秀从上到下打量了数个来回,见此女丽质天成、眉目如画,更难得的是气质华贵,没有小家碧玉的扭捏,却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优雅。 难怪儿子会为之倾心。狄老爷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收回打量的眼光,和煦的对李德淳说:“令侄女国色天香、秀外慧中,又听闻她贤惠能干,实在是难得的好女子呀。” 李德淳听人夸奖古闺秀,自然是满心欢喜,谦虚道:“过奖过奖,不过不是我自夸,我这女……侄女,不仅貌美如花、聪明伶俐,更是至纯至善之人。” 狄老爷便顺势问道:“这等上佳女子,也不知谁能娶回家,只怕是择婿眼光极高,这才把终身大事耽搁下来了吧?” 李德淳在并州的这月余日子,已经知道外面会对古闺秀“高龄”未嫁有些非议,他是决不允许别人以为古闺秀有什么瑕疵,便趁机解释道:“她自幼失恃,没有母亲为她操心婚事,一时耽搁了,等古老爷知道该嫁女儿时,又因疼爱有加,看谁都不满意,这才耽搁至今。如今有卫国公府给闺秀做主,我是定要给他挑个如意郎君的。” 狄老爷呵呵笑道:“那是,如此明珠一样的人,定要好好挑……”笑声却有些苦涩。 李德淳与之交谈的时候也想了许多,他隐隐感受到了狄家的试探之意。 这些日子,狄仁杰和古闺秀的相处模式让他十分不解,若说无情,他们来往太过丛密,哪有不顾嫌疑彼此串门的?若说有情,两人却恪守礼道,如清风霁月一般。 对于狄仁杰,李德淳很欣赏,不管是品相、才学还是能力,都是上佳之人,但若当做女婿来考量,他又觉得还不够,狄家不够强大,不足以给女儿最尊荣的生活。 卫国公府的嫡女,是皇子也嫁得的。 送走狄仁杰,古闺秀回家之后有些闷闷的,处处都觉得无聊。 在认识狄仁杰之前,她每日忙着打理质库,闲暇的时候把玩古董,那时候觉得生活安逸自在,现在却觉得像少了什么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摇了摇头,提了提精神,拿出自己记载古董收藏的册子,开始翻仓库把玩她的收藏品。 待到初六时,突然来了两封书信,让她吃了一惊。一封是周掌柜从京城寄来的,一封是豆卢钦望从江南大营寄来的。 第六十二章 归锦(1) 许久没有豆卢钦望的消息,古闺秀十分牵挂,连忙展开书信看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卢钦望专程写信问她新年好,信中还说他在军中比武得了头筹,被提了校尉。 听闻他很好,古闺秀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李德淳认得军中书信的印章,便问:“怎么是从军营里送来的信?” 古闺秀解释道:“是芮国公世子写给我的,他曾随芮国公在并州公干,我们因为一个案子认识,后来还一起进京,不过他被调去江南大营了,她专程写信问我新年好。” 李德淳吃惊道:“芮国公世子?那便是冯??亩?恿耍?p>“冯??俊惫殴胄闼尖獾溃?獯蟾攀擒枪??蛉说拿?职桑?蠢从敫盖子芯墒丁?p>李德淳感慨万千:“冯??龈笄霸鑫骞?鞯氖潭粒?肽隳盖追浅r?茫?幌氲侥愫退?亩?泳谷皇呛糜选!?p>五公主李丽质乃太宗的嫡长女,最受宠爱,当时为了教养公主,太宗从宗亲及重臣家中挑选了数名小姐进宫侍读,冯??褪瞧渲幸桓觥?p>古闺秀说:“我之前进京,曾有幸见过芮国公夫人一次。” 李德淳高兴的说:“等回头我们进京,我再带你去芮国公府做客,她若知道汝南还有女儿在世,必定很高兴。” 古闺秀放下豆卢钦望的信,转而去看周掌柜送来的信,不知爹爹在京中过的如何…… 拆开信看了没几行,古闺秀便惊叫着站了起来,拿着书信的手抖个不停,惊恐的眼睛中快要流出眼泪了!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李德淳慌张的上前从她手中接过书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之后同样满脸惊讶。 周掌柜在信中说,燕太妃为汝南公主的事招古爹爹进宫问话,谁知以古爹爹是“逃兵”为由,命禁军将他关了起来,要送交兵部和刑部。 古闺秀急的不得了:“这可怎么办?为什么会这样?爹爹全心全意守护母亲周全,为什么要说他是逃兵?” 当初汝南公主逃出宫,后来不敢回宫,一是因为已有身孕,再则就是不想连累身边的人被问罪。古爹爹与杨大叔两人若被追究起军纪,绝无活命的可能。 李德淳安慰道:“别慌别慌,兵部、刑部正月二十才开衙,古侍卫只是暂时被禁军收押,想来应该无碍。我先书信一封,托二哥打点禁军,不要古侍卫受罪,而后我们赶紧上京进宫去求燕太妃,你是汝南的女儿,她看在古侍卫将你养大的份上,定会手下留情的。” 古闺秀想来也只有他说的这个办法,于是立即让俞风去给杨威报信,一方面是通知杨大叔到乡下去躲一躲,保不齐军中也会有人来捉他;另一方面要喊上杨威再次进京了。 杨威很快就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洪筝,他们得知古爹爹出事,要一起进京帮忙。 洪筝说:“多个人多份力,我虽然不熟悉京中的情况,但是到时候为小姐跑跑腿还是可以的。” 古闺秀感激大家的相助,同他们说好明天一早就启程进京,当下便各自回家安排准备。 古闺秀这边有点麻烦,俞风俞露兄妹有些小,但是没办法,不能丢下他们不管,只能一起带进京城。 事出突然,大家准备的很仓促,古闺秀难免心中有些浮躁。 李德淳安慰道:“只收拾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就行,到了京城,万事都有我替你做主,不用慌张。古侍卫对我有大恩,我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 古闺秀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呜呜哭道:“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我的身世会给他带来危险,应该说什么也要拉他一块回来的,就算回不来,我也不该丢下他一个人,若我在京城,我还能进宫求情……” 古闺秀哭的他心痛,李德淳只得一遍又一遍的安慰她没事。 一行人匆忙上路,因京中急等着救命,古闺秀一路马不停蹄,天未亮就出发,天黑才停下,如此风餐露宿的赶路,好巧在路途的驿站遇上了狄仁杰! 她比狄仁杰晚走了四天,却在路上赶上了他。 狄仁杰听她讲了古爹爹的事,见她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心疼的不得了,替她出主意说:“想来太妃并不是真的动怒,不然大可以用‘诱拐公主’的罪名直接动用宫刑杖毙,何用等着兵部和刑部去审理?等你们进京,只要李三爷证实古老爷是奉公主之命一路护送,而你又能证明你娘生前将你托付给他,那么作为公主的护卫,听从公主之命天经地义,何来潜逃之说?” 狄仁杰的一席话说的古闺秀长舒一口气,她真是被周掌柜的信吓的魂飞魄散,根本没有安心去细想,听狄仁杰这样一番分析,这才觉得古爹爹的情况虽然危险,但应该无性命之忧。 古闺秀终于露出了数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李德淳趁机说:“这下安心了吧?你这一路愁的什么都吃不下,又睡不着,人都瘦了一大圈,你快多吃些,不然古侍卫看到你这副模样,必定要说我没照顾好你。” 狄仁杰听他这样说,皱眉说古闺秀:“怎么能不好好吃东西?就算是再紧急的事,你也得保重自己,不然你先倒下了,怎么去救古老爷。” 古闺秀恨不得捂住耳朵,急忙道:“好啦好啦,没见过你们俩这么罗嗦的,我这就吃,吃两碗好了吧!” 狄仁杰和李德淳相视一笑,不再唠叨古闺秀。 虽然古闺秀已被狄仁杰劝解的不再寝食难安,但他们依然抓紧时间赶路,日夜兼程之下,他们终于在正月十四这一天赶到京城。 古闺秀径直来到铺子里找周掌柜,周掌柜讶异万分,说:“我以为小姐月底才能进京,不想这么快!” 古闺秀着急道:“爹爹被捉,我心急如焚,哪里还敢耽搁,你快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还未进屋坐下,已着急问起。 周掌柜领她和李德淳进屋坐下,说:“腊月二十八那天,燕太妃派人宣老爷和小姐您进宫,但小姐您不在京城,老爷只好独自进宫向燕太妃解释,谁知当天进宫之后,老爷便没能出来。直到第二天,有宫里的内侍到家里来盘查,我们才知道老爷因为当年的事,被当做逃兵捉了!” 古闺秀听了悔恨不已,道:“都怪我任性,明知京城之中事还未了,却一意孤行要回并州,燕太妃定是以为我故意不见她,才迁怒到父亲身上。” 说罢,她咬牙想了想,对李德淳说:“我想进宫见燕太妃向她赔罪道歉,想来她不生气了,也就会放了我爹,您能帮我安排吗?” 李德淳点头道:“这个简单,我这就回卫国公府派人送牌子。” 他说罢要走,古闺秀送她出去,路上又交代道:“若能提前打听一下我爹现在的情况,再好不过。” 李德淳点头,但听到古闺秀喊古老爷“爹爹”,又这般着急他,便觉得心中一片苦涩,说不上的嫉妒与羡慕。 第六十三章 归锦(2) 古闺秀进京到现在,一口水都没有喝,着急的着手安排打听古爹爹的事,送走李德淳,见狄仁杰还在,忙说:“哎呀,你怎么还在,快别管我这里的事,你自己的事也着急的很,快去忙吧。(..info无弹窗广告)” 狄仁杰再过几天就要到大理寺任职,虽说是皇上钦点的,但是定然还有些地方要走动,而且住的地方都没安顿好,就急匆匆跟她操心古爹爹的事。 狄仁杰见自己帮不上忙,便道:“那我先去我二叔家,安顿好了再来看你。” 古闺秀点头,送走他之后,这才带着琬碧、俞风一起收拾自己的东西。 晚上,李德淳来了,告诉闺秀他已托付二哥李德奖亲自进宫送牌子,求见燕太妃。李德奖是龙武军中护军将军,龙武军是禁军之一,李德奖在宫里颇有些路子。 “明天元宵节,宫里有家宴,想必是没时间,最快只怕要到后天。” 晚一天见燕太妃,古爹爹就要多受一天苦。古闺秀虽然救父心切,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岂料,就在当天晚上,李德奖连夜来到古家告诉古闺秀,燕太妃传她明天就进宫。 李德淳听了十分讶异,问:“明天不是元宵家宴吗?人多繁杂,礼数又多,这个时候让闺秀进宫,并不是很好。”他担心女儿在宫里受了惊吓,或者吃了亏。 李德奖说:“当年汝南公主意外去世,燕太妃十分悲痛,如今得知她还留有一个女儿在世,自然是想尽快见到。”他笑着说,“燕太妃正是想趁着家宴的机会,把闺秀的事告诉大家。” 古闺秀惊诧的不知怎么办才好,她一面希望快点见到燕太妃求她放了古爹爹,一面又不希望改变自己的身份。 她问李德奖:“我爹现在如何?” 李德奖说:“他一直被扣在禁军的牢室中,我已打过招呼,不会让他受苦。不过……” “不过怎样?”古闺秀着急的问道。 李德奖说:“不过他当年的事要如何决断、是否定罪,一切都得看上面的意思。” 古闺秀明白了,这种事全凭燕太妃的一念之间,她明天的表现很关键,若她能讨燕太妃开心,念在汝南公主的情分上,求她一个恩典放了古爹爹,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若是燕太妃不喜欢她,想到汝南公主的死,古爹爹只怕是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古闺秀问道:“明天进宫见燕太妃,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德奖道:“你不用紧张,明天一早,我让你二伯母送你进宫。燕太妃养育了你母亲,同你的外祖母一样,她现在只盼着见到你。” 古闺秀点头,她心中清楚,她的人生要朝着她不可控制的方向转变了。她在卫国公府面前能够任性的不与他们相认,但在燕太妃面前,她毫无任性和抵抗的余地。 交代完进宫的事,李德淳与李德奖一起回卫国公府,在路上,李德淳十分诚恳的谢道:“二哥,辛苦你了,多谢你四处奔波走动。” 李德奖语重心长的说:“如今卫国公府只有你我兄弟二人互相扶持,你何须说这些话。闺秀是我的亲侄女,为她做这些是应当的。” 说着,他就感慨道:“先前大哥因承乾太子的事情被流放到岭南,父亲又在去年去世,你在寺中不理俗事,整个卫国公府全靠我一人支应门庭,其中责任与负担让我倍感辛苦。如今你还俗归家,是个做父亲的人了,再不可像当年那样感情用事,卫国公府的爵位能否保住,全靠你我了。” 李靖去世之后,卫国公府的世子因被流放,爵位一直没有封下来,他们一直担心皇上会把“卫国公”的爵位收回去。但如今李家突然多了一个汝南公主所生的女儿,事情便多了转机,如果闺秀能够在宫中走动得开,得到宫中贵人甚至皇上的亲睐,他们卫国公府就有大造化了。 李德奖心中有些话没有对李德淳摊开说,但这其中牵扯的关系,李德淳也能琢磨得透。他以前在庙里可以不管尘事,但现在他不能不管,可一想到要让女儿担负起门庭兴旺的重任,他就于心不忍。 想来想去,他对兄长说:“我亏欠女儿良多,如今我只想她开心幸福,其他的……” 李德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不说多的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过了燕太妃这一关,再劝说侄女回家。” 李德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正月十五清早,天都未亮,就有人敲响了古家的小院门,是卫国公府的二夫人来送古闺秀进宫。 李二夫人个字稍矮,但身材纤细,一张小瓜子脸玲珑生动,显得她年轻小巧,看不出实际年龄。 她上前拉住闺秀的手,亲热的说道:“你便是三叔的女儿了吧?我是你二伯母!可怜的孩子,咱们本是至亲,却到如今才相见!” 古闺秀对她见礼,喊了一声“二夫人”。 李二夫人听到称呼略楞了一下,但想到丈夫说这女孩儿并不与她父亲相认,便对她不喊她伯母的事不太在意,继续笑着说:“我们回头多的是时间说话,眼下最紧要的是送你进宫,来人呐,把东西拿进来。” 话毕,一群丫鬟捧着东西鱼贯而入,上面有各色的衣服、首饰、鞋袜、腰带等等,应有尽有。 古闺秀以为李德奖让二夫人过来只是送她进宫,没想到是要把她从头到尾换个包装。 “这……我这里并不缺衣物,这些就不必了吧。” 李二夫人摇头道:“孩子,你不知道,宫里是何等势力的地方,捧高踩低、互相攀比,今天又是元宵家宴,最是隆重,我们卫国公府的小姐,断然不能叫人小看了。” 李二夫人直言不讳的说宫里十分势力,这让古闺秀对这位快人快语的二伯母有些另眼相看,有了些许亲近之意。 古闺秀请李二夫人进房,李二夫人便拉着古闺秀打量起来:“你二伯父先前说你长的高挑,让我准备衣服的时候注意些,幸好我准备了好几个尺寸的,不然只怕不够长,你来试试看。” 李二夫人准备的冬衣是一件白中透粉的锦衣,胸襟、衣袂、袖口等处绣了精美的彩色团花,其余地方虽然没有花纹,但锦缎本身带有的粉白三尾凤纹让这件衣服看着十分高贵。锦衣之外,还有一件绯红的广袖长袍和金黄锦带。 这套衣服颜色可爱而不失素雅,年轻活泼活泼中透着雍容华贵,十分的漂亮。 古闺秀穿上身之后,李二夫人连连点头,口中不断的赞着:“好看,真是天生的衣架子,娘娘看到了有个这样漂亮的外孙女,不知道会多开心。” 而后又招呼丫鬟进来给闺秀梳头,并端了整整两盒首饰进来供其挑选。 说是挑选,李二夫人基本上不问古闺秀的意见,十分积极地帮她装扮,幸而她品味不俗,并没有把闺秀满头都插满珠宝。 梳好双环坠髻,带了黄金头面,看着镜中的丽人,古闺秀觉得恍惚,模样是她的模样,瞧着却不像自己。 大功告成后,李二夫人送她上了一顶四抬软轿,匆匆往宫城去。 第六十四章 归锦(3) 大内宫禁森严,车轿的乘坐有严格的规定,古闺秀进了承天门必须下轿,由内侍领着往燕太妃的宫殿走去。(..info好看的小说) 古闺秀走在路上,见到许多穿着大品冠服的外命妇往宫内走,不禁多看了两眼,而那些命妇见到古闺秀也露出好奇的神情,有的甚至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人,这是谁家的小姐。她们常在京城和宫内走动,却从未见过古闺秀。 领着古闺秀的那名内侍是燕太妃跟前服侍的老人,十分机灵,立刻向她解释说:“这些都是进宫参加宴席的外命妇,她们这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古闺秀疑惑的问道:“皇家的家宴,也会请外命妇参加吗?” 内侍笑道:“原本是不请的,但是皇上去年登基,为了褒奖有功之臣,这才请他们参加家宴,这是一种恩宠。” 古闺秀点点头,明白了一些,同时心中有些庆幸,既然今天不是皇家内部的家宴,燕太妃应该不会带她去露面,不然汝南公主当年的事如何对外解释?她的身份也会显得尴尬。 燕太妃所居的泰禧殿所属西六苑,古闺秀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她刚刚出现在泰禧殿门口的宫道上,远远的就有宫女喊道:“来了,来了,快去禀报太妃!” 不知怎的,古闺秀的心突然紧张了起来。这是她第二次进宫,心境却与第一次有天差地壤的区别。 她捏着自己的手,稳步上前,跨进泰禧殿时,有一个中年嬷嬷笑着上前对她行礼,声音发颤的说:“真的是你,真的是公主的女儿!” 古闺秀看她有点眼熟,再一细想,这位嬷嬷正是她第一次进宫,在勤政殿偏殿里遇到的那位。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她当时盘问了自己很多问题,原来她当时就看出端倪了。 “王嬷嬷。”古闺秀对她行了一个礼,宫里的老人个个不简单,她少不得要格外客气一些。 王嬷嬷忙说:“不敢当不敢当,小姐快请进,太妃娘娘等着呢。” 古闺秀应声向里走,满殿的宫女脸上都挂着笑容,这让她心中安心不少,至少说明燕太妃对她是欢迎的。 泰禧殿的正殿中,地龙烧的屋子暖烘烘的,焚香袅袅让人舒心。 古闺秀被人簇拥着绕过紫檀木的屏风,看到一位头戴孔雀头面、身着紫金宫装的华贵妇人坐在正中的拔步床上,正是燕太妃了。 燕太妃年过五旬,看着却很精神,头上的白发亦不是很多,雍容慈爱的模样看得出年轻的时候是位大美人。 古闺秀向她行礼。 燕太妃看着古闺秀,脸上克制不出露出惊讶又激动的神色。 燕太妃在宫中几十年,经历过不少风雨,最初听王嬷嬷说在宫里见到一位与汝南公主模样十分相似的年轻姑娘,她心中虽然好奇,却没有觉得震动。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也许只是巧合。 但后来卫国公府那边传来的消息,以及当初跟汝南公主一起消失的侍卫又重新出现,不得不她让她相信汝南也许真的留有骨血在这世上! 虽然她心中存有疑惑,但在见到古闺秀的这一刻,视觉和感情上的冲击已让她把持不住,这模样、这神情、这气质,与当年的汝南何其相似! 她从位子上站起,亲自扶起古闺秀,紧紧的捏着她的手,泪眼迷蒙的说:“好孩子、好孩子,找到你了就好!” 感觉到古闺秀的双手冰冷,燕太妃斥责宫人:“还不快拿个手炉来,看这小手冻的!” 古闺秀随着她坐到正中的拔步床上,面对动情落泪的燕太妃,却喃喃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燕太妃一个劲的看她,说着:“跟你母亲真像,我可怜的汝南,吃了那么多苦,在外颠沛流离,年纪轻轻便去了,每次想到她,本宫都要心痛的哭一场!” 旁边有宫女十分会凑趣,笑着说道:“恭喜太妃娘娘寻回了孙小姐,可算是了却了娘娘心中的一个牵挂。(..info无弹窗广告)太妃娘娘不要再伤心,公主泉下有知,得知娘娘找到了小姐,会安息的。” 燕太妃笑着点头,却又愠怒的说道:“可恨那个古侍卫,把我外孙女藏到现在才让我知道,苦了这孩子在外面受了这么些年的罪!” 古闺秀连忙替古爹爹开解道:“娘娘息怒,并不是我爹有意隐瞒我的身世,而是我娘在去世之前曾对他说过,希望我能够自由自在的活着,并不希望我回宫。直到去年我爹跟卫国公府的人联系上,知晓当年之事存在许多误会,这才将我的身世说出来。” “他算你什么爹爹?我知道他把你养大,你心中偏袒他,但这血脉大事,再不可乱喊。” 古爹爹的命在燕太妃手中捏着,古闺秀不敢忤逆,只好改口说:“这些年来,古侍卫对我十分疼爱,并不曾让我吃一点苦,望娘娘不要怪罪他。” 燕太妃并不太想说古侍卫的事,转而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古闺秀答话的时候有意说古爹爹的好话,便把他怎么努力赚钱养家,怎么送自己上女子私塾,怎么请针线师傅教导自己,又怎么操心自己的婚事一一说了。 燕太妃听了,满意的点头说:“幸而他心中还算清楚,若他敢把你随便嫁给了乡村野夫,本宫绝不饶他。” “古侍卫早年对母亲十分忠心,不论发生什么都守护着母亲,后来又处处为我着想,将我养大十分不易,纵然当年的事情或许有错,但也事出有因,希望娘娘看在他养育我的份上放了他。他如今上了年纪,旁的不求,只求他能够安度晚年……” 燕太妃见她再三替古侍卫求情,说道:“你这样念着他,可见他待你真的很好,也罢,我并不是什么歹毒心肠之人,但当年之事还需皇上定夺,待你的事情了了,本宫就替他说情,让皇上放了他。” 古闺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说罢,燕太妃又问:“听说你不愿认你父亲?” 古闺秀一阵头疼,燕太妃该不会是借古爹爹的事逼她认祖归宗吧?但她转念一想,当年汝南公主未婚先育,又因李德淳没有担当而逃宫,燕太妃绝对不会对李德淳没有半点想法,也许她这样不与李德淳相认,正中燕太妃下怀! 她说:“当我知道母亲因何离宫,因何独自在外生下我,又因何而在逃命途中意外死去时,我实在无法撇下一切与他相认。他当年负了母亲,我替母亲难过。” 燕太妃果然欣慰的拍她的手说:“好孩子,难为你这样重感情。李德淳那老小子也惹本宫生气,先皇在时就曾多次斥责他,还打过他板子,狠狠地教训过他了。而他至今未娶,又曾为你母亲出家,本宫反倒不好再责难他。当年的事他有错,但你与他是亲生父女,认祖归宗是大事,你不可在这个上头任性。你的事我已与皇上商量过了,很快就会给你和你母亲一个名分。” 绕了一圈,还是让她认祖归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古闺秀有求于她,只得点头答应。而且她昨晚认真想过了,若是为了古爹爹好,她也只能如此。 说话中,有位公公来求见,古闺秀认得,是皇上身边的桂公公。 桂公公给燕太妃问安之后,说:“皇上命奴才前来看看李小姐进宫了没有,还让奴才带句话回去,昨天商定的旨意,可需要变动吗?” 燕太妃笑眯眯的说:“桂公公你回去对皇上说,直接下旨吧,不用变了。” 桂公公便笑着说:“桥?啪拖然亓耍??盘崆案?钚愕篮亓耍?p>古闺秀这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李小姐”竟然是自己! 桂公公走后,王嬷嬷也告辞,说:“恭喜太妃娘娘,恭喜小姐,皇后娘娘那边还等着信儿呢,老奴先给皇后娘娘传话去!” 王嬷嬷本是王皇后身边的人,因早年服侍过燕太妃,而与燕太妃特别亲近。 “去吧去吧。”燕太妃高兴的说。 古闺秀一阵疑惑,但当皇上的圣旨传到泰禧殿时,她总算明了了。 皇上旨意中言明李德淳对汝南公主情深意重,多年不能忘怀,下旨将汝南公主赐婚于他,并寻得一女与汝南公主神似,作为嗣女归于李家,赐国姓“李”,赐名“归锦”。 古闺秀惊讶的瞪圆了眼睛,汝南公主已去世多年,如何赐婚? 燕太妃高兴的说:“正该如此,这是你父亲欠你母亲的,等他将你母亲牌位迎回李家之后,你就是名正言顺的李家小姐,只是你虽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对外却要说你是嗣女,不然对你母亲的名声有亏损,委屈你了……” 古闺秀对这些虚的名头并不看重,只是觉得这赐“冥婚”也太让人意外了。 燕太妃又说:“闺秀这个名字太俗,你回到李家之后再不能用,皇上赐的名字你可喜欢?归锦归锦,遗失之锦绣归来,本宫十分中意。” 古闺秀心中叹气,从此以后,她的爹爹不再是她的父亲,她的名字亦不再是她的称呼,她的家也不再是她的港湾……任何人的人生被这样大幅改写,只怕都不会没半点想法,可古闺秀只能笑着谢恩。 不过片刻,皇后娘娘和各主殿娘娘那边就有赏赐来了,而后皇后娘娘亲自过来请燕太妃去参加家宴。 这是古闺秀第一次见到王皇后,长得算不得十分漂亮,却端庄大方,一张圆脸显得和蔼可亲,看到古闺秀便笑道:“这就是汝南公主的女儿吧?以后就把宫里当成自己的家,常进宫坐坐,多陪陪太妃娘娘。” 古闺秀笑着谢恩,却想到这位王皇后最后被武媚娘整的死都不能瞑目,心中不禁一阵哀戚。也不知武媚娘如今在感业寺如何了…… 第六十五章 归锦(4) 皇家元宵家宴,隆重而热闹。(..info无弹窗广告) 京畿之中的皇亲贵戚尽数请到,又因褒奖有功之臣,请了十几位外臣及女眷,整个宴厅之中,人数竟达上百人。 因长孙太后去世的早,而其他太妃又早被各个皇子接到封地,如今宫中只有燕太妃一位长辈,所以晚宴的时候,皇上皇后并坐于中间,燕太妃坐在左首,而古闺秀被她带在身边坐在了她身后,位置颇为显眼。 礼乐响起,皇上致辞,众臣拜贺。 礼数过后,家宴便随意起来,女眷们热络的说起话,便有人问起跟随燕太妃而坐的姑娘是谁。宫中的嫔妃已知道了皇上的圣旨,便将圣旨的内容告诉那些国公夫人、侯夫人、伯夫人,众人听了十分惊讶,不一会儿,消息就都传开了。 有人感叹道:“前段时间才听说了卫国公府的李三爷还俗之事,当时还当他想开了,没想到结果竟然是这样,这赐冥婚……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不过对李三爷来说,应该是如他所愿了吧?” 继而就有人打量古闺秀,议论道:“也不知这位姑娘跟汝南公主是何等相似,竟然得到了这样的造化,看燕太妃的样子,对她极为喜欢,不像是认的外孙女,倒像是亲外孙女。” 这些人之中,也不乏一些知道当年内情之人,并不把古闺秀当“嗣女”看,猜到她极可能就是汝南公主的女儿,所以听着耳边的那些议论,并不多嘴。[..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芮国公夫人,便是其中一位。 芮国公夫人看着古闺秀,便想到了汝南公主。当年她们在宫中互相帮助,结下了极为难得的情谊,她心中一直对汝南公主的出走怀有疑问。当年总想着,不论是多大的事,汝南遇到困难应该会找她帮忙,谁料一直没有任何消息,如今总算是大白了,她原来竟然是怀着孩子逃走的…… 想到汝南曾经可能经历的艰辛,芮国公夫人默默的侧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而另一位永安伯夫人则靠近了她,低语问道:“阿憧吹侥呛19恿寺穑俊?p>永安伯夫人也是早年和她们交好的闺蜜之一。 芮国公夫人点了点头,永安伯夫人则说:“李德淳能接下这门冥婚,认下这个孩子,我可不信这孩子是从外面寻的,里面肯定有些关系……” 芮国公夫人说:“如今旨意已下,我们不管事实如何,只需知道她从今以后就是汝南名正言顺的女儿,是卫国公府的小姐,这便是了。” 永安伯夫人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深究,转而笑着说:“哎,想到当年我们总是和汝南挤在镜子前比俏,到了如今,我们人老珠黄,只她一个人生的女儿,我们都生的是混小子,可是比不过这如花似玉的姑娘了,也不知她会指给哪家的臭小子。” 芮国公夫人听着这话便出了神。 而古闺秀如坐针毡,感觉周围都是打量她的目光。 燕太妃回头问她:“你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可是觉得不自在?” 古闺秀老实说道:“是,感觉道道目光射在我身上,快把我戳穿了……” 燕太妃笑道:“怕什么?你长的跟你母亲一样好看,何须怕别人多看?大大方方的,不用怕。” 古闺秀点头,看来这样的情况,她近期之类需要好好的习惯一下了。 勉强吃了两口东西,古闺秀就见皇上对她招手。 她看了燕太妃一眼,见燕太妃对她点头,她便起身上前,站到皇上跟前回话。 李治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说:“朕每次见你,你都要给朕惊喜。以前就觉得咱们缘分不浅,但怎么也没想到你是三姐的遗孤。卫国公府以前对不起三姐,朕已经好好的训过你二伯了,改天有时间会招你父亲进宫说话,量他们不敢亏待你的。” 古闺秀也是觉得很好玩,第一次见李治是在大街上,她在捉抢劫之人,而李治在跟武媚娘幽会;第二次见面,李治是皇帝,召见她却是为了军器监的火药之事;到了这次,他们竟然变成叔侄关系…… 王皇后在旁听了,好奇问道:“陛下以前见过归锦?” 李治怕古闺秀说出他跟武媚娘幽会的事,对古闺秀使了使眼色才对王皇后说:“皇后你有所不知,归锦是并州有名的女子,朕之前因为军器监的事召见过她,只可惜我记事起三姐已经不在宫里,所以我并未认出归锦跟三姐长的相似。” 李治与汝南公主相差十三岁,汝南公主逃宫时,李治才七岁,加之宫中嫡皇子和庶公主并不常在一块,所以李治对汝南公主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王皇后点了点头,说:“可见自家人的缘分是分不开的,即使不知道你的身份,皇上也因为其他原因召见了你,血浓于水就是这个道理了。” 宴厅里的其他人见皇上皇后亲自垂询问话,又是满脸笑容,心中更是惊讶,不过是个庶公主的嗣女,何以被皇上这样重视?又或者是皇上有意抬举卫国公府? 一时间,心思重的人难免想了许多。 而在千百里之外,当吴王李恪接到京城的消息后,十分惊讶,连问身边的谋士:“你说被赐给汝南做嗣女的那个女子,就是当初在鬼市引刘侩上钩的女子?” 谋士斩钉截铁说:“绝不会有错,而且我们后来查到,当初查封农庄的时候,李家军的府兵也出现过。” 吴王李恪在书橱的暗影下,冷笑道:“本殿真是替李卫公敢到可惜,他的三个儿子竟都沦为走狗,李德骞能因承乾太子而被贬,我就能让他剩下的两个儿子因皇上而流放。敢在我头上动土,且走着瞧吧!” 谋士又在旁说:“参与那次查抄之事的还有一个小吏,被皇上调遣到大理寺了,殿下看要不要把他……” 李恪不甚在意的说:“蚍蜉而已,何须劳师动众?让他坐坐冷板凳,自然会知道年轻气盛不太好……” 而在京城的古闺秀并不知有只大手正向他们伸来,她最近太忙。 自皇上下了旨意,卫国公府请钦天监选了二月初八的好日子,将汝南公主的牌位从皇陵请到了自家祠堂,而古闺秀认祖归宗的事情也没办法拖了。介于她不回李家,古爹爹就没办法放出来,她终于答应在二月二十六这天去祠堂里叩拜祖宗,认祖归宗。 她认祖归宗这天,卫国公府大摆筵席以示对她的重视,古闺秀在京城没什么朋友,只请了狄仁杰、黎国公府的大少奶奶田氏,以及古家跟随她的众人来做客。 田夫人得知古闺秀眨眼之间变成卫国公府的小姐李归锦,心头惊讶的直跳,一面感叹着自己好机缘,竟有幸认识了她,一方面庆幸自己不是个势力的人,并没有因为古闺秀当初是个商家女而轻视她。 黎国公府到了他们这一辈,已沦落为三等公,若这一辈再无建功立业之人,爵位便会由“公”降级为“侯”,加之之前闹出的一些丑闻,他们家早已沦为上层里的末等人家。而卫国公府是超一等公,她和古闺秀真可谓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六十六章 归锦(5) 田夫人看着卫国公府满庭的宾客,心中十分羡慕。 她领着儿子白景奇来到古闺秀跟前,叫孩子给古闺秀问好。 奇哥儿如今长了一岁,他跟母亲客居京城舅舅家中,不似以前在黎国公府被诸多长辈宠溺,瞧着懂事了不少,行起礼来有模有样的,只是一双眼睛总是忍不住看着古闺秀身后的琬碧笑。 古闺秀知道两个孩子玩的好,便对琬碧说:“你带奇哥儿出去玩吧,今天宾客多,你让俞风也跟着,别乱跑。” 白景奇喜不自禁,立刻上前拉了琬碧的手说:“琬碧姐姐,我们出去玩!” 田夫人不由得摇头笑道:“看把这小猴儿憋得,许久没有人陪他玩了。” 待孩子们出去,古闺秀和田夫人坐在屋里说话,田夫人感慨道:“实在没想到妹妹竟然有这样的身世,如今妹妹成了卫国公府的小姐,日子可好过了。” 如今古闺秀的住处已由古家的小院搬到了卫国公府的南院。南院早先就是李德淳的住处,现如今打通了后面的两个跨院、一个花厅和一个小花园,变成了相对独立的两进宅子,就他们父女住着,十分的宽敞。 特别是古闺秀的房间,李德淳特地让人收拾了一番,换了一溜的上等梨木家具,连帘子、褥子都是新的,并寻了各种好器物摆在她屋里,算得上富丽堂皇。 田夫人是难得与古闺秀能够交心的人,古闺秀便将憋在心里多日的话说于她听:“姐姐你觉得我过上好日子了,可我却处处觉得不自在,这卫国公府家大业大,规矩又多,根本不如我以前自在。” 田夫人本就是黎国公府的媳妇,自然知道高门大户里的一些事,古闺秀作为商家女儿一个人随意进进出出惯了,现在换了新生活,不习惯是肯定的。 她笑着安慰道:“过些日子也就好了,这内院中只有你二伯母一个长辈,她就算管束你,可毕竟是做伯母的,又能怎样呢?再说我进府的时候,看到你这南院自成一道门户,待你把南院的事情都管在手上,你的事还不是你自己说的算。” 古闺秀叹气道:“并不是我二伯母管束我,她人很开明,你看她今天在外帮我接待女宾,知晓我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一应帮我挡开了。真正让我头疼的是宫里的太妃娘娘。” 田夫人吃了一惊,说:“再怎样也是宫里宫外,娘娘如何管得到你?” 古闺秀苦着脸:“太妃娘娘本是好意,见我身边丫鬟年纪小,怕照顾我不周,竟拨了两名宫女和一个教养嬷嬷给我用!” 她们若是拿宫里的规矩管束古闺秀,她只怕真是有得罪受了。 “而且……我猜太妃是怕卫国公府的人欺负我,想让她们帮我立威。” 这次皇上赐冥婚,并不是空有名头,而是真的给汝南公主置办了嫁妆。燕太妃自然不能坐视这批嫁妆落入卫国公府的人手中,她想帮古闺秀争取到这笔产业。 田夫人瞠目结舌,想了半晌说:“太妃娘娘只怕多虑,卫国公府怎敢吞掉公主的嫁妆?” 古闺秀道:“他们自然不敢,但是太妃小瞧了我,怕我什么都不懂,拱手把母亲的东西送人。” 田夫人苦笑道:“这可真是多心了,那你不如想办法快些掌握南院的中馈,她们若见你能管理好南院,太妃娘娘也就放心了。” 古闺秀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正好我这次从并州带了两个可用之人过来,正打算解决这个事,只是在此之前,我行动不便,有件事还要请姐姐帮我!” 田夫人道:“妹妹有话直说就是,什么帮不帮的。” 古闺秀还未开口,已有些泪眼婆娑:“我爹好不容易从禁军大内放了出来,我请他来卫国公府做客他都不愿,还给我传话说他会尽快回并州,让我好生跟着家人生活。我实在不舍他,但有宫里的人看着,我又不能去见她,请姐姐帮我劝他!” 虽说李德淳也答应古闺秀会帮她劝留古爹爹,但古闺秀还是不能尽信他,卫国公府的人只怕是希望古爹爹走的越远越好。 田夫人连连点头,说:“好,我会常去拜访古老爷,将你的心意说给他听。” 古闺秀感激不尽,连连感谢。 自认祖归宗后,古闺秀的境地的确不太好,不说旁的,她连见杨威、洪筝等府内的男丁都要隔着屏风说话,更不要说见狄仁杰等府外的异性朋友了。 她从小到大,没人这样管过她,心中不免怄气。看到教养嬷嬷那冰冷的脸庞,她知道没办法硬碰,只好智取。 她先是找李德淳说话,借口要安置自己的人,让杨威当了南院的护卫队长,分管南院府兵,之后又让洪筝进了卫国公府的账房,管理汝南公主名下的嫁妆及田产。 她的这些安排,李德淳没有任何异议,二房的人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但古闺秀并没有就此收手。她找了机会同二伯母说话,要把属于李德淳的那一部分产业也要回来。 李德淳早年出家,他从卫国公那里继承的一部分产业,一直由二房帮他在管理,如今要回去虽然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是他们三房并没有女主人,还是让李德奖和二夫人颇有些为难。 古闺秀刚进府就这样闹腾,她自己脸上也很过意不去,看起来像是多么爱财似的,但是她眼下顾不得许多,她要赶紧立威,然后把宫里管束她的人送走。 李德淳心中亏欠女儿,又从来不管庶务的,自然是古闺秀想怎样就怎样。 古闺秀不愿意跟二房闹翻脸,带着糕点和补品去二夫人跟前走了一趟。 “……并不是侄女不信任二伯母,而是迫不得已。二伯母想必也知道,之前我还未收走母亲嫁妆的时候,宫里的嬷嬷便去账房过问了此事,若我不行动,有些人恐怕会以我的名义插手卫国公府的家事,与其这样,不如我自己接手。我父亲的产业纵使是收回到三房打理,那也是卫国公府的人在管,关起门来,咱们什么都好商量,总好过让宫里的人插手……” 二夫人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古闺秀依仗着宫里的人才敢如此行事,没想到她也不愿意宫里的人管她。 二房之前不松口,就是怕三叔的产业连同汝南公主的嫁妆一块被宫里的人管了起来,听古闺秀这样说,就好想多了。不过几日,管事房和账房就有人找洪筝交接。 古闺秀又趁着进宫给燕太妃问安的机会,乖巧的说:“府里的人待我极客气,三房的事从来不加干涉,还把三房的产业、母亲的嫁妆都交给我打理。只是外头有些人知道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掌管着三房的庶务,有些嘴长的便说我是借太妃娘娘的权威从二伯母那里抢来的,叫我和二伯母好生委屈,也污了太妃娘娘您的名声……” 燕太妃微怒道:“谁敢说这些乌七八糟的瞎话?” 古闺秀叹气:“这天下之口最是难管,不过娘娘也不必生气,他们是瞧见您派了宫人照顾我,才编出这些话来。如今我已寻了四个妥帖的大丫鬟在身边,待宫女和嬷嬷回宫了,自然没人会说那些混帐话了。” 燕太妃这辈子过的桥比古闺秀走的路还多,几句话就明白古闺秀的意思。她原本无心管卫国公府的庶务,不过是怕古闺秀吃亏罢了,既然她不需要,她也就不操心了。 她下令让宫女和嬷嬷回宫,古闺秀总算是松了口气。 待她出宫,燕太妃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贴身宫女道:“这孩子在外头长大,野的很,既然不要我管,我就不插手了,她有些小聪明,只是不知道够不够用。” 那宫女宽慰道:“娘娘何必这样操心,既然已找回了小姐,不管小姐以后过的怎样,公主泉下有知都会感激娘娘的。再说,小姐年纪大了,早该嫁人,到时候她自有婆婆管束,您还能操心到她婆家吗?” 燕太妃道:“你说的也是,也该嫁人了。” 第六十七章 归锦(6) 待古闺秀送走宫里的宫女和嬷嬷,已是三月间的事了。 她总算是松了口气,终于回到了自由的生活状态,当下,立刻让人备轿,她要去看望古爹爹! 古爹爹原本打算回并州,离古闺秀远远的,不再打扰她的新生活,但古闺秀连连送信给他让她不要走,又委托田夫人过来说情,他终是没有狠下心离开。 古闺秀此事再见他,他们父女足有半年没能相见,古闺秀刚一见他,就哭了一场,直把古爹爹的心都哭碎了。 “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这样哭,快别哭了,哭的我心疼!” 古闺秀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说:“爹都不要女儿了,女儿怎能不哭?” 古爹爹连连叹气,说:“我养了你二十年,看到你如此挂心我,我这辈子也就值了,只是再不可喊我‘爹爹’,三爷才是你爹。” 古闺秀这时候倔的很,扭头道:“偏不,你是我爹,永远都是我爹。” 古爹爹心都要化开了,不再逼古闺秀,拉着她进屋说话,问她过的怎么样。 听说古闺秀现在主持南院中馈,还要打理田产,古爹爹怕她累到,说:“你手下的人够不够用?要不我把周掌柜、胡掌柜都给你用,他们可是一把好手。” 古闺秀道:“我自然知道他们的本事,只是爹爹你身边也缺不了人,难道咱们的‘好再来’质库不开了?” 岂料古爹爹说:“我的确有意把并州的两间铺子都关了,如今你的大事已了,我想归隐田园做个田舍翁。” 古闺秀目瞪口呆,那是他们父女的心血,怎么能就此舍弃? 但她细想了想,关掉并州的店也好,免得古爹爹总说要回并州,借此机会把他留在京城安度晚年,也很好! “爹,如今我离不开京城,我也不想看你操劳,并州的店关了就关了吧,店里的伙计若愿意来京城的,就让他们投靠我,我手底下正缺人,若不愿意来京城的,就给他们一笔钱养老,也不枉费他们跟了我们古家这么多年。不过京城的铺子刚刚开起来,却不能关,爹爹你留在这里,赚不赚钱都无所谓,主要是让您平时有点事可做,我也好常来看您!” 说来说去,就是不让他离开。 古爹爹一直都很听女儿的劝,这次却觉得自己很碍事,执意要走。 古闺秀见久劝不下,瞪圆了眼睛说:“我还没嫁人呢,您难道不想看我出嫁吗!” 这下古爹爹不得不投降,他是真的很牵挂古闺秀的终身大事。 “那……就如你说的这样安排,等你嫁人了,我再走。”古爹爹觉得女儿身份已便,嫁人不过是这一两年的事而已。 古闺秀也松了口气,反正先留下了古爹爹。 商定好了之后,他们委托周掌柜回并州处理两家店的事,并把愿意进京的人都接进京。 临近午间,古闺秀想带古爹爹出门吃些好东西,父女俩便往西市有名的熙春楼去。 在熙春楼里,他们意外的看到了狄仁杰。 狄仁杰正跟一群年轻衙役一起坐在大厅,古闺秀便没有去打扰,而是在楼上找了一间包间坐下。 这时春熙楼门口又进来三四个年轻人,见到狄仁杰一桌人,便大声喊道:“哟,这不是狄主簿吗?这么好兴致,请下头的兄弟上馆子?” 闻言,跟狄仁杰坐一桌的衙役们纷纷起身,向那些年轻人问好。 为首的一个年轻人便拍了其中一个衙役的肩膀说:“你们便好好的跟着狄主簿做事吧,会有好前程的,哈哈哈。” 他口中的“好”字咬的特别紧,让一桌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吵吵闹闹的,古闺秀不禁多看了两眼,朝狄仁杰看去。 狄仁杰不动如山,微笑的同来者打招呼。 年轻人见狄仁杰不躁不怒的,大庭广众也不准备多说什么,冷笑了两声便上楼了。 到了楼上,一几个年轻人议论道:“这小子真是不会看脸色,当初高大人故意拖了半个月才让他述职,又一直不让他接手案子,明摆着是不待见他,他却总没事找事,老老实实的待一边去也不会。” 另一年轻人也厌恶的说:“他攒着劲的去翻旧案宗,把一些积压下来未能结案的案子都给翻出来,给我们不知道添了多少麻烦,真是尊瘟神,我就不信他领着几个衙役能翻出什么浪花儿来!” 为首的年轻人说:“高大人的意思,咱们心里都清楚,但狄仁杰毕竟是皇上派下来的人,我们也不必去当出头鸟,由他自生自灭好了。” 为首男子正说着,突然感觉有人盯着他们,他警惕的环视过去,只见一个如出尘仙子般的美人儿站在栏杆边望着他们,整座酒楼仿佛都因她变的明艳起来。 美人儿脸上似怒非怒,有说不出的味道,把他的魂儿都要勾走了。 他心中慌跳,情不自禁走上前自报家门:“在下大理丞正毕茂明,见到小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貌美唐突,不知小姐可否赐名?” 古闺秀冷笑了一下,说:“毕茂明?我记住了。” 毕茂明觉得有些怪异,但是美人儿记住了他的名字,他还是很高兴的。岂料他正要继续攀谈的时候,狄仁杰突然从楼下上来了,在旁插问道:“咦,你怎么在这里?” 毕茂明只见美人笑着说:“我陪爹爹出来吃饭,不成想在这里遇到你。” 她这一笑与方才微嗔的神态完全不同,那晶亮的眼神似明珠吐霞,让毕茂明神魂出窍。可毕茂明觉得好烦,美人儿为什么是在对狄仁杰笑? 狄仁杰哪里知道毕茂明因为这个恨死他了,跟古爹爹见过礼之后与古闺秀说:“我带兄弟出来查案,兄弟们辛苦,我在下面请他们吃饭。” 古闺秀点头道:“我们许久不见,你一会儿吃完饭如果不忙,不妨上来坐一坐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狄仁杰应道:“好。” 古闺秀转身就要进房去跟古爹爹吃饭,毕茂明这才回过神,伸出手臂阻拦道:“小姐慢走,你还不曾告诉我你的芳名。” 古闺秀回头瞪他,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毕茂明有些尴尬,说:“我看小姐特别像我的一个故人。” 古闺秀心里鄙视他,搭讪的男人都这么说,也不会换点新说辞。 古闺秀不理他,古爹爹已走了出来,严肃的盯着毕茂明。古爹爹毕竟是当过禁军的,严肃起来非常威严,把毕茂明看的浑身发憷,不敢再拦。 狄仁杰转身下来,毕茂明却拦着他问:“这位小姐是谁?” 狄仁杰摇头道:“她不肯告诉你,我又怎好违背她的意思告诉你?” 毕茂明气的牙痒痒,只恨平时跟狄仁杰不交好,他肯定是不会告诉自己了。 古闺秀坐在包房里,心情久难平静,她最近几月因为自己的事忙昏了,竟不知道狄仁杰来京之后的处境不太好。想来他多有心情不顺畅的时候,只恨自己没能及时宽慰他。 听那年轻人之间说的话,大理寺之中有人故意整狄仁杰,狄仁杰是皇上亲自提拔上来的,谁这么大胆? 待狄仁杰来到包房时,她顾不得客套,直接把心中疑问问了出来:“我刚刚听毕茂明说,大理寺的高大人故意为难你,那个高大人是什么人?” 狄仁杰之前虽然感觉到自己受排斥,但以为自己年纪轻,又是空降而来的人,不是上司亲信,不被喜欢也是常理,却不想高大人真的是故意整他。 “高大人是大理寺卿高怀杰。” 古闺秀追问道:“高家可是有什么大背景吗?” 狄仁杰想了想,说:“高大人是的祖上的确有几位大人物,但那是前朝隋文帝时期的事了,如今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背景。” 古闺秀不解:“既无背景,敢跟皇上打对台?必定背后有什么我们不晓得的事,你可要多注意。” 狄仁杰如今知道自己是被人针对,而不是新人刚上任与环境不适,心中已有了计较,点头道:“我会留心的。” 狄仁杰、古闺秀和古爹爹三人又叙了些话,从春熙楼出来时又看到了在附近徘徊不去的毕茂明。 狄仁杰看到他那双贪婪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古闺秀,不禁皱了眉,古闺秀却一点也不在意,因为一会儿毕茂明就会知道,她如今的身份,不是他一个六品大理寺丞可以觊觎的。 果然,在他暗中追随古闺秀的轿子来到卫国公府门口时,他就惊呆了,喃喃道:“难道她是汝南公主的女儿李归锦?” 关于皇上赐冥婚的事,京城内传的沸沸扬扬,许多人都知道了。 第六十八章 红尘乞丐(1) 春花飘飞,阳光灿烂,阳春三月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京城长安更是如此,处处都洋溢着生机的气息。 京城聚集了华夏九州各地的物华天宝,最是热闹繁盛,但在人声鼎沸的京城之中,也有优雅静谧之处。 芮国公府的樱花园是勋贵中有名的一处赏花之地,芮国公府每年春天都会广邀亲朋来院中做客,赏缤纷落英,品清新花酒,尝香甜果实。 今年芮国公府的樱花酒会定在了三月二十四日,卫国公府也收到了帖子,帖上言明请二夫人和小姐李归锦赴宴。 古闺秀不喜欢勋贵圈的应酬,她觉得那些人审视她的眼神很讨厌,但是芮国公府不一样,那是她好友豆卢钦望的家,芮国公夫人又跟她母亲是好友,这点面子她必须得给,且她对芮国公夫人有好感,愿意结交她那样亲和的人。 自从接到帖子,伯侄二人就开始准备行头。李二夫人是最喜欢打扮之人,不仅把自己打扮的年轻貌美,连古闺秀也一并照顾了,只因李二夫人接连生了四个儿子,一直没能生出女儿,如何不叫她对古闺秀手痒! 古闺秀从李二夫人送自己进宫那次已经知道她对这方面的狂热,也欣赏她的审美观,有这样一个伯母,对她倒真是受益良多。 因之前的田产之争,古闺秀怕与二伯母之间产生间隙,所以后来常去二夫人那里坐坐,一来一往,两人脾性竟然十分相投,随着时间流逝,相处的越来越自然。 眼见已经到了三月十八,李二夫人又叫来管事吩咐道:“再去霓裳坊催一催,让他们赶紧把我们府上的衣服赶制出来,这眼见日子就要到了,拿回来试穿之后,或许还有要改的地方,叫他们加紧些。.info[]” 古闺秀瞧她急成这样,说:“若真是赶不及,今年春上新添了这么多新衣,随便挑一件穿出去也是极好的,倒不急在那一件。” 但李二夫人连连摆手:“不成、不成,那两件衣服与我新订做的那批花钿是成套的,你的是杏花,我的是玉兰花,穿去参加赏花酒会再好不过!” 古闺秀失笑,李二夫人真的是把美丽当成了终身的事业,在上面丝毫也不马虎,相比而言,她在态度上真是相去甚远。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不感激汝南公主给了她一副好皮囊,天生丽质也不用她费太大心。 衣服一时半会儿做不好,李二夫人便拉着她试妆,一会儿是京中流行的“短眉妆”,一会儿又换“八字宫眉捧额黄”,里面诸多讲究,光是眉毛的画法就有鸳鸯眉、小山眉、垂珠眉、拂烟眉等数十种,更不说上百种花钿,和那千样的发式,直叫古闺秀晕头转向。 “天呐,我宁愿再看十本账本,也记不住这些!” 李二夫人笑眯眯的说:“何用你记?我身边的点朱是我千挑万选最会画面妆的丫鬟,交给她便可。” 如此这般,古闺秀乐得什么都不管,反正点朱画出来的妆容,她都觉得好看。 到了去芮国公府参加赏花酒宴的那天,李二夫人和古闺秀一起早早的到了。 芮国公夫人拉着古闺秀的手对李二夫人说:“这孩子长的真俊,这人比花娇,今天咱们说是赏花,我看还不如赏她!” 古闺秀被说的脸都红了,低着头说:“芮国公夫人取笑我了!” 芮国公夫人引她们坐下,说:“咱们已不是第一次见了,不要见外,以我跟你母亲的交情,你就是叫我一声‘姨母’也是使得的。自元宵宫宴之后,我就一直想接你到我府上做客,但我看你那里忙的很,便等到如今。今天你到这里就当做自家,不要拘束。” 这样热情,让古闺秀和李二夫人为之诧异。 古闺秀再三谢过。 芮国公夫人有意无意的说道:“可惜我家那混小子如今在江南大营当差,若他在家里,看到你如今这样,不知道有多高兴。” 古闺秀想到豆卢钦望过年时还问候过她,便说:“也不知世子如今可还安好?” 芮国公夫人笑着说:“他常写家书回来,一切都好。我元月给他写信时提过你的事,他十分惊喜,还说今年六月会有假期,要回家探亲,到时候少不得要去拜访你。” 听闻豆卢钦望再过几个月就要回来,古闺秀也十分惊喜。 陆陆续续有客人来了,芮国公夫人忙着待客,不能再坐下细聊,李二夫人这才得了空拉着古闺秀问道:“你和芮国公世子有旧交?” 古闺秀便将他们怎么认识,怎么一起上京的事告诉她。 李二夫人听了,再细想芮国公夫人的那些话,心中有谱,喜上眉梢。 临近午间,芮国公府的樱花园中已是人影憧憧、宾朋满座,三五成群的多是一些年轻小姐和媳妇簇拥着自家的老人在院子里赏花。 卫国公府因李靖夫人去世较早,早年都是由长媳出面应酬,但自长房被流放后,卫国公府在社交中就显得十分低调,二夫人也并没有多少十分交好的朋友,如今多是一些跟卫国公府有世交的人家延续着长辈的人情。 古闺秀跟着李二夫人在园子里慢逛,看到前方的一个如鹅卵石形状的碧池旁长了一棵繁茂高大的樱树,樱花如雪,随风而落,美不可言! “二伯母,那棵树好美,我们去那边的石凳下歇一歇吧。”古闺秀建议。 李二夫人也看呆了,说:“好,我们过去看看,这满园的书,这棵姿态最美、花朵最繁,真是难得。” 正欲过去,斜角的小径上走出一堆穿着富丽的人,有两个年轻媳妇虚扶着中间的中年美妇,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小姐,而那小姐正指挥着身后的丫鬟去树上折花。 丫鬟身手敏捷,三两步踏上树下的石桌上,伸手就去折花枝。 这棵樱树如此繁茂,长了有些年头,花枝都有些粗细,丫鬟一时折不断,又不想在主子面前丢丑,便使出蛮力去拧,一时间树影摇动,樱花掉落,似下起花瓣雨。 古闺秀见好好的樱花树因她们折花而饱受摧残,那花瓣簌簌落下,就像是花树的眼泪一般。 而那些贵妇见樱花雨随风打旋十分美妙,竟满意的笑起来。 指使丫鬟的那个小姐更甚,鼓着掌对丫鬟喊道:“用劲摇、用劲摇,再多摇一些樱花下来!” 丫鬟得了主子的指示,丢下折了一半的花枝,抱着枝干卖力的摇晃起来。 古闺秀看的心痛,她虽知道在场的人都是权贵,亦忍不住出言阻止,对那小姑娘说:“小姐手下留情,莫要再辣手摧花。” 那小姐瞧着只有十四五岁,比古闺秀小一些,却傲气的很,撇了古闺秀一眼说:“你是谁?在这里多管闲事,就是芮国公夫人见了也不会怪我们。” 旁边的妇人亦用不善的眼光打量她。 古闺秀没有自报家门,继续劝道:“天地间一草一木长起来不容易,都有生命,小姐如果爱花,不如让他们在树枝上尽情绽放,开到花谢,也是种圆满。” 她心中十分不喜欢这高傲的姑娘,但话已说的十分委婉,可那小姑娘却是冷笑道:“一棵花树而已,只要我乐意,把它砍了又如何?” 树上的丫鬟见下面起了争执,已不敢再摇树,小姑娘见了,立刻发怒道:“谁要你停的?” 丫鬟一个哆嗦,又开始卖力的摇动花枝。 古闺秀气的不行,李二夫人往后拉了拉古闺秀,自己上前笑着对一直在旁不语的中年妇人说:“您想必就是巴陵公主吧?妾身曾在大年朝贺的时候见过您一面。” 第六十九章 红尘乞丐(2) 巴陵公主并不认得眼前的两人,但听对方说在朝贺的时候见过她,略有些吃惊,但想来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人,便问:“你们是谁,我没见过。” 李二夫人道:“妾身是卫国公府的二媳妇,我家这位小姐便是汝南公主的女儿,与公主您可是实打实的血亲。”她又笑着对旁边的小姐说:“这位是公主您的女儿吧?说起来她与归锦是姨表姐妹,大家可不要因为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古闺秀郁闷,这个圈子里抬头低头都是亲戚,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因为各大家族联姻,拐几个弯也能成为亲戚。 李二夫人本意是要化解矛盾把此事揭过,岂料巴陵公主一声冷笑,道:“原来是你!不过是一个嗣女,真当自己是龙子皇孙,也敢跟我攀亲戚?”说罢,对身边的女孩说:“沐萍,我们走,有些人眼不见为净。” 她如此嚣张,丝毫不顾及皇家和卫国公府的脸面,把李二夫人气的双手发抖,古闺秀也是憋了一肚子火,可她顾不上生气,赶紧安慰李二夫人,真怕她被气晕过去。 “真是气死我了,不可理喻!”李二夫人跺着脚。 古闺秀问:“巴陵公主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强横?” 李二夫人说“他是太宗的第七女,庶出公主而已,不过她嫁的还不错,嫁给了霍国公和平阳公主的二儿子,襄阳郡公柴令武。” 古闺秀不解,问:“柴家跟我们家有过节吗?” 李二夫人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啊。” 古闺秀说:“那便是她有毛病了,我们不要理她。” 赏花酒会将要开始,一路上有很多丫鬟请游园的众人去宴厅用餐。 古闺秀和李二夫人来到宴厅时,永安伯夫人一脸笑容的上来:“你们去哪里了?叫我好找。” 李二夫人认识永安伯夫人,连忙见礼,说:“这满院子的花这样好看,我们不知不觉走远了。” 永安伯夫人与她说了几句,而后看着古闺秀说:“好孩子,我是你贺姨母,当年和你母亲十分要好!” 她的热情和巴陵公主的冷淡完全不同,让古闺秀十分诧异。她让古闺秀喊她姨母,这让古闺秀有些为难,犹豫间,巴陵公主一行人回来了。 巴陵公主对永安伯夫人冷笑道:“也不知是从哪里捡回来的野孩子,你还真当她是汝南的女儿,亟不可待的去讨好,你还是一如当年啊。” 永安伯夫人的脸色不太好,但也没有动怒,冷冷的说:“你的脾性也是一如当年,一点都没变,不知是不是根本没把太宗的教诲记到心里去。” 巴陵公主冷喝道:“放肆,凭你也敢这样对我说话。” 古闺秀瞬间想起之前教养嬷嬷教她的一些东西,妃子、公主、王公皆有品级和高低,巴陵公主乃普通嫔妃所生,嫁给了襄阳郡公,她自身的品级也等同于郡公。永安伯夫人只是伯夫人,比巴陵公主低了整整两个品级,不得不低头。 她们站在门口剑拔弩张的样子引来很多人的注目,芮国公夫人走过来说:“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入席,公主快品一品我新酿的杏花酒如何?” 芮国公夫人请巴陵公主去了上座,回头对永安伯夫人使了使眼色,永安伯夫人这才紧握着双手领着古闺秀入席,不再理巴陵公主。 坐在席间,古闺秀忍不住问道:“夫人,那位巴陵公主为什么总是怒气冲冲?” 永安伯夫人瘪嘴道:“她从小就跟你母亲不合,一直想压你母亲一头在先皇面前承宠。我跟你冯姨母跟你母亲交好,她便想着法子的离间我们,后来见我们三人无法离间,她就不择手段的陷害我们,有一次差点让先皇误会你母亲偷了东西,实在可恶!” 原来跟汝南公主是宿敌,难怪她之前在园子里那么讥讽她和李二夫人,只可惜李二夫人不知道宫中往年的事情,碰了一鼻子灰。现在李二夫人听说了原因,后悔的不得了。 “这样心肠歹毒又狭窄的人,我看咱们也不必跟她计较,离远一些吧。”古闺秀说。 永安伯夫人点头说:“反正你也不用跟她打交道,理她作甚。就是她的女儿柴沐萍,爷们也许会有交集,你还是离她远一些,最是刁蛮任性的主。” 古闺秀点头记下,心中总觉得巴陵公主在历史上有点什么事,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她虽然因为喜爱古玩而对历史了解的较常人多一点,但是历史人物实在太多,巴陵公主不过泯然于众人中的一员,她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到底在巴陵公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中午的赏花酒宴过后,芮国公夫人单独留了永安伯夫人和古闺秀以及李二夫人说话:“是我不周,本是想请你们来散心,却害得你们受了气。” 永安伯夫人说:“我们之间又何必说这种话。只是那个巴陵也太过目中无人,她看不惯我几十年了我也不会跟她计较,但她对归锦说出那样的话,哪里有一点长辈的样子?” 古闺秀劝道:“两位姨母不要再为了我的事生气了,我并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芮国公夫人拍拍她的手说:“好孩子,人的一生,路长着呢,不是我编排她,就看巴陵公主所生的一对儿女,以后绝对有她受气的,我相信恶人自有天收。” 永安伯夫人一扫之前的郁气,笑着问道:“她的宝贝儿子又做什么可笑的事了吗?” 芮国公夫人笑着摇头道:“说起来荒唐,我听说她儿子前不久花两万两银子在马市买了一匹火云马,据说那匹马通体洁白,只在两只前蹄上有两朵红云一样的毛。马贩子将那马吹的天上有地上无,又说出了许多祥瑞之兆,谁知他买回家之后只刷了一次马,那红云就没了,竟然是颜料画上去的。他想回去找马贩子算账,可别人早卷了银子跑了,他竟然气的坐在马市的泥地上哭了起来,惹的许多人围观……” 永安伯夫人睁大了眼睛,吃惊不已:“两万两!他们家一年的收益也不过这个数吧!她真是生了个祖宗诶!”说罢,非常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古闺秀听说巴陵公主的儿子不仅被人骗,还坐在闹市里哭闹,一阵无语。 有这样的捉急儿子,也够丢人的。 众人笑了起来,李二夫人搭话说:“她儿子如此不堪,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且不说我们先前看到她在樱花园里摧毁花树,就说今年大朝会,她竟然哄骗宣城公主把手上的玉珠串给了她,后来被萧淑妃知道气的不行,当着众人的面呛了巴陵公主几句,我也因此才知道了她们母女。” 古闺秀目瞪口呆,她之前几次进宫,也略有了解,宣城公主是李治的长女,如今还不足三岁,柴沐萍竟然哄骗三岁小孩儿的东西! 真是一家子极品! 芮国公夫人点头说:“他们这样的人,许多人家早已看不惯了,不过是不想明着跟柴家闹翻脸,所以不用跟他们计较,孰是孰非,大家心里都清楚。” 说了一会儿闲话,芮国公夫人便问古闺秀:“眼见清明节就要到了,你刚刚接手三房中馈,今年与往年不同,你可都准备好了?” 汝南公主的牌位迁入了卫国公府的宗祠,古闺秀又是第一年认祖归宗,卫国公府今年清明节需要好好操办,芮国公夫人很怕古闺秀不懂的礼节,所以好意过问。 古闺秀知道她想帮自己,但她已有安排,于是说:“上个月我认祖归宗时,因时间匆忙,许多族中亲人都未能进京,这次清明节族中各支长辈都要从雍州老家赶来,我和二伯母都没有这种事情的经验,便与二伯母商量,特地请了叔祖父和叔祖母出面主持。” 她叔祖父便是右武卫将军、丹阳郡公李客师,前年致仕,如今在京城昆明池南边的别院中颐养天年。两位老人深居简出,古闺秀之前只见过他们两面。 芮国公夫人听了连连点头,说:“有两位前辈出面,必然万事妥帖。”又道,“待清明节过了,四月初八便是如来佛祖的诞日,皇后请了神僧到感业寺讲经,我们一起前去吧。” 感业寺是皇家寺庙,也对王公勋贵及三品以上的大臣家眷开放,京城中有身份的女眷如果要去寺庙,首选就是感业寺。 先皇遗孀也在此寺修行,武媚娘便在那里。 古闺秀和武媚娘自去年中秋节一别,已半年未见,古闺秀不知道她如今是否还被人欺负,想趁着这次机会去探望探望她。 她也有点小私心,武媚娘毕竟是未来的女皇,又是器重狄仁杰的人,她有意与她交好。 几人约定好去感业寺的事之后,便告辞散去。 第七十章 红尘乞丐(3) 古闺秀和李二夫人回府之后,从昆明池别院请回叔祖母,开始筹备清明节的事情。 李二夫人生有三子,长子李仲璇如今二十一岁,在江南道安州府军任副尉,娶的妻子是前荆州都督许绍的孙女许紫烟为妻。 因许家在江南道颇有影响,李仲璇又在那里从军,李二夫人为了长子好,没有把媳妇留在京城,让他们一同在安州生活,他们已生有一个四岁的女儿。 这次清明节,这对小夫妻专门从安州赶了过来。 二房另两子是十七岁的李叔?和十三岁的李季玖,两个孩子一块在弘文馆读书,平时住在馆里,古闺秀只在认祖归宗时见过他们一次,这次清明节他们也放假回来了。 又几日,雍州李氏各支的人也陆续进京,古闺秀这才知道,雍州李氏真是个庞大的家族,完全颠覆了她最开始的认知,卫国公府不过是雍州李氏最为显达的嫡支之一,并不是族中人少。 古闺秀在李德淳的带领下一一拜见,又和李二夫人一起安排他们在各处的产业中住下,忙的分身乏术。 许紫烟虽不熟悉京中的事情,但她作为二房的大少奶奶,十分主动的帮李二夫人分担家务,亦对古闺秀很和善。 她安静却聪慧,李二夫人叮嘱过一遍的话,她都记在心中,做事几乎不会犯错,古闺秀很欣赏这样的女子。李二夫人跟媳妇相处时间不多,却也是喜欢的紧。 李靖陪葬在昭陵,待到清明节这天,卫国公府嫡支由丹阳郡公领着先前往昭陵祭拜。刚到昭陵,远远的就看到石道上洒满了之前,是皇家的人来给太宗扫墓。 丹阳郡公叮嘱道:“大家行走小心些,不要冲撞到皇上。” 众晚辈称是,径直来到李靖墓前扫墓。 昭陵很大,出了太宗、长孙皇后及其他皇家的人葬于此地,还有几位开朝功臣。外臣家眷前来扫墓,在路上遇到了会互相打招呼,但都比较低调,因为没人敢在昭陵里大肆祭祀,毕竟这里是皇家的陵寝。 做完祭祀仪式,卫国公府一行人步行出陵园,却见一年轻男子骑着马慢悠悠的踱步进来,口中还哼着小曲,手中晃着皮鞭。 他屁股后面跟着两个小厮,急的团团转,一直试图劝说他下马,可男子却说:“这还老远呢,让我走进去要累死了,我就不下马,你们怕什么?” 看到这幅情景,不禁让众人目瞪口呆。 在陵园中如此,也太大不敬了!皇上还在里头扫墓呢。 丹阳郡公摇了摇头,领着众人往路边避开了一点,继续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那男子看到古闺秀,双眼顿时放光,就跟猫儿见了鱼似的,满脸馋像。 他跳下马走过来,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干长辈,径直问古闺秀:“小姐你叫什么名字,你长的如此美貌,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古闺秀顿时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李德淳已拦在中间,低声喝道:“无礼!” 男子如大梦初醒一般,冲周围的众人拱了拱手,说:“在下襄阳郡公之子柴源,想认识这位小姐,你们是……” 他看了看一行人,却因为交际和年龄不同,不大认得这些长辈。 李二夫人将古闺秀牵到身旁,低声说:“这就是巴陵公主那个被人骗了两万两的傻儿子!” 古闺秀心中冷笑,如此不靠谱的人,活该被骗。 众人听闻他自报家门,虽是郡公府的长子,但是敢对自家女眷如此不礼貌,他们也不会顾及他的身份。 丹阳郡公作为长辈教训道:“小子无礼,不敬先皇在先,又敢对我卫国公府的女眷无礼,改天必让你祖父好好教训你。” 柴源听闻他提起自己祖父,浑身哆嗦了一下,看来是相当害怕。但得知对方是卫国公府的人,反倒笑嘻嘻的问古闺秀:“看来你就是李归锦了,我是你表哥,改天我接你去我家玩哦。” 古闺秀理都懒得理他,扭过头去并不看他。 李德淳已经迫不及待的阻拦了柴源贪婪的眼神,护着古闺秀往陵园外走。女儿被人如此袒.露的觊觎,他憋了一肚子的气:“大胆狂徒,竟敢如此无礼,简直目中无人!” 因这个小插曲,众人回到卫国公府的祠堂时,脸色都不太好,但依旧按照仪程祭拜了先人。 从祠堂中退出来时,许紫烟见李二夫人一直皱眉,问道:“娘和小姑去昭陵是不是累到了?你们赶紧歇着吧,待到开午宴的时候,我去请你们。” 李二夫人摇摇手说:“并不累,只是在昭陵遇到了一个混账,那混账和他母亲一样让人生厌,扰人安宁。” “啊?” 李二夫人低声将巴陵公主母亲的事情告诉她,许紫烟听了很震惊,有些不安的说:“说起来……我母亲和巴陵郡主有些交情,若是寻常间隙,不如由我母亲出面调和,也许会有一两分的作用。” 李二夫人摇头道:“我们家可没什么错,让巴陵郡主退让,她会听?我可不信。” 古闺秀问道:“大嫂,巴陵郡主怎会和令堂有交情?” 许紫烟说:“襄阳郡公在江南道有许多产业,在安州亦有,我家世代在安州,所以与柴家很早就有来往。至于我母亲认识巴陵郡主,却是通过吴王妃认识的,吴王之前做过安州都督,巴陵公主和襄阳郡公来安州的产业游玩时,吴王妃款待他们,我母亲曾做陪客。后来,巴陵公主曾数次因为安州产业上的事托我母亲帮忙,所以由我母亲出面调和,我觉得应该没问题……” 李二夫人喃喃道:“原来你们家跟他们还有这样的来往……” 古闺秀心中琢磨着,吴王……巴陵公主……柴家…… 她总觉得中间有点什么事,可依然没想起来,但是吴王以后肯定要被李治整垮的,跟他沾上可不好. 许紫烟是她嫂子,她不希望许家受牵连,于是劝道:“吴王是藩王,历来不许大臣和藩王结交,吴王又是议过储的皇子,你最好劝你父母小心一些。皇上登基两年,等根基稳了之后,天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读史而知今……” 许紫烟脸色大变,古往今来,皇上登基后,有几个会放过那些能干有势力的兄弟?为了皇权,什么事都有可能! “多谢小姑提醒,我这次从京城回安州,一定告诉我家人。” 古闺秀点了点头,希望许紫烟从京城“一线”带回去的消息,许家人能够认真琢磨琢磨。吴王出事也就是两年后的事了,许家在吴王的领地之中,若有干系,希望能在两年之内脱出身来。 她能帮许家的只有这些。 过了清明,眨眼到四月初八如来诞生日。 芮国公夫人早先就邀她一同去感业寺,古闺秀又邀了田夫人一起。田夫人带着儿子独自寄居在哥哥家中,古闺秀希望她能在京城有些交际。 李二夫人带着许紫烟,永安伯夫人带着儿媳妇罗氏,七人在感业寺汇合。 芮国公夫人看着两个同辈都有媳妇相伴,羡慕的说:“你们可真享福,我也想要个媳妇伺候着!” 永安伯夫人打趣道:“那还不快给你宝贝儿子找个媳妇!我看是你挑花眼,不知道找个怎样的儿媳妇才好。” 李二夫人凑趣道:“世子一表人才,又文武双全,世子夫人自然要好好挑选。家室、模样、品行都得好,最好的还是要跟世子情投意合才好。” 她话中有话,说到芮国公夫人心坎上,芮国公夫人便看着古闺秀满意的笑。 第七十一章 红尘乞丐(4) 古闺秀敏锐的感觉到了芮国公夫人和二伯母的意图,心中大叫不好,连忙转开话题将田夫人介绍给大家。 “这位是黎国公府的大少奶奶田氏,我与她在并州相识,她来京城后也常来感业寺礼佛,所以邀了她一同来。” 田氏向三位长辈问好,芮国公夫人点头道:“感情是越走动才会越好,你们以后要常来常往才是。” 田氏十分感激古闺秀,她介绍自己认识这些有身份的长辈,可是说是很直接的在帮她,不仅是帮她改善在京城的处境,她以后在黎国公府的地位也会提升。 众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寺庙里走。 永安伯夫人有亲戚是陕西人,曾经委托永安伯写了封引荐信去拜见黎国公世子。当初黎国公府给永安伯面子,帮了她亲人的一个忙,永安伯夫人便关心的问田氏为何事进京,可有要帮忙的地方。 田夫人说:“在并州一直请不到好的夫子给我的长子启蒙,加之诸位长辈实在宠溺他,我便带他到京城跟着他舅舅念书。旁的不敢说,他舅舅身为翰林,为人严厉,教他我十分放心。我现在一心只盼着等到他启蒙之后,能够进入弘文馆读书。” 芮国公夫人赞赏道:“昔日有孟母三迁,如今有你这样为儿子着想,他一定会有个好前程的。” 田夫人见长辈们都如此关怀她,心中更是高兴。 感业寺中今日来了不少权贵女眷,全是为听神僧讲经而来。她们来到讲坛下坐下,之间宽阔的高台上有个老僧正在拨弄佛珠,等众位入场坐定,就要开讲了。 等讲经开始,古闺秀听了一会儿便拉着田夫人悄悄离开,几位长辈见到了,只当她们年纪轻静不下心礼佛去逛寺庙,并未过多干预。 古闺秀拉着田夫人出来,低声问道:“你可还记得去年奇哥儿在这里崴了脚,有个尼姑出手帮忙?” 田夫人点头道:“当然记得,说起来我当时匆忙,一直未能好好答谢她,等我后来再来感业寺,却不知道如何找她。” 古闺秀说:“我知道她的法号,既然来了这里,我们去看看她吧。” 田夫人自然说好,古闺秀便一路询问一个叫“明空”的小师太住在哪里。 有尼姑带着她们来到后厢房引她们见明空,古闺秀远远的看到一个有点熟悉的倩影,但远处那人见有人来,转身一晃就不见了。 “咦……竟然是……” 田夫人问道:“怎么了?” 古闺秀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她刚刚看到了一名女子,十分像燕太妃身边的宫女,她进宫时见过好几次。但那名宫女刚刚见到她,却躲开了。 若她没看错,那宫女怎么跑到感业寺的厢房里了?燕太妃也来感业寺了吗? 她满心疑惑,终于在小尼姑的引导下见到了明空小师太。 明空师太,正是武媚娘。 武媚娘看到古闺秀,惊喜的迎接到:“是你们!许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 古闺秀道:“今天陪长辈来听讲经,我们相识一场,怎能不来看看你?” 武媚娘笑了起来,有人这样来探望她,已经是很久不曾有过的事,叫她怎么不欢喜?她模样明媚,纵使带着尼姑的青帽,依然不掩风华。 古闺秀心中感叹,难怪李治为她神魂颠倒。 “你在寺中过的怎么样?之前的恶尼姑可还为难你吗?”古闺秀见她现在住的厢房较之以前大了一些,器具、被子也都还说得过去,想来处境应该是有所好转。 武媚娘感激的说:“近月来,皇后娘娘常派宫人来寺中礼佛、抄佛经,每逢十五还会亲自来寺中上香,所以寺中管束非常严谨,大家都很规矩。” 武媚娘顿了一下,略有所指的补充道:“皇后还曾专门向住持问过我的情况,所以现在没人敢故意生事为难我。” 古闺秀心中一喜,她之前建议武媚娘走皇后的路子,皇后要对付专宠的萧淑妃,也许会帮她一把,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果然跟皇后搭上线了。也不知她被困在这寺庙中是怎么做的,还真是有本事。 王皇后与皇上成婚七八年,至今一无所出,而萧淑妃连生两女一子,如今**无人能敌,皇后在她面前也无颜面,十分苦恼。 皇后被逼至此,她一心礼佛倒没有引起宫中之人的怀疑,皆以为她常与感业寺来往是为了求佛祖保佑她怀上龙子。 田氏在旁听着心中震撼,她才知道这个美貌的尼姑之前是宫里的贵人,听闻她口中谈及皇后,根本不敢随意插嘴。 古闺秀想到之前在厢房外看到的那一抹身影,试探的问道:“说起来,你曾侍奉过先皇,那必定是知道燕太妃的吧?如今先皇嫔妃,只有她一个人在宫里,**的事多少说得上话,不知道你与她是否有交情?” 武媚娘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小姐对**之中的事竟如此清楚,真叫我吃惊。实不相瞒,我母亲与太妃的母亲是堂姐妹,我与燕太妃是表亲。” 武媚娘之母杨氏乃隋朝宗室杨达之女,燕太妃之母杨氏乃杨达之兄杨雄之女,武媚娘和燕太妃乃实打实的姨表亲! 古闺秀先前并不了解这一茬,现在听说,惊讶的合不拢嘴,也理解刚刚为何会在厢房外见到燕太妃的宫女了,想来武媚娘能跟皇后联系上,少不了燕太妃的牵线。 田夫人看古闺秀一脸诧异的样子,掩嘴笑道:“看看,这是什么缘分!” 武媚娘不解的看着两人。 古闺秀亦笑,问道:“你可知燕太妃曾有一养女汝南公主?” 武媚娘点头道:“知道,我进宫时汝南公主已经殁了,每到公主祭日,燕太妃就会哀思好几日,我在旁看着亦觉得痛心。” 古闺秀说:“汝南公主便是我的母亲。” 这次轮到武媚娘吃惊了,但更多的是欣喜,。她原本就觉得跟古闺秀投缘,这个姑娘聪明又愿意帮她,她十分愿意与她交好,现在知道两人之间还因为燕太妃有这样的关系,自然是更为信任了。 武媚娘笑的眼睛都弯了:“如此说来,你是不是还得喊我一声姨婆?” 古闺秀眼睛瞪的圆圆的,细算一下,辈分还真是如此,当即结巴的说:“这……你分明大不了我几岁,叫我怎么喊得出口!” 武媚娘忍不住笑出声了,道:“这可真是个好事,难怪你我如此有机缘,你原来是我的姨外孙女!” 她故意占古闺秀便宜,把古闺秀闹了个大红脸。 笑闹了一番,武媚娘细细的问她如今的状况,知道她已经认祖归宗,皇上和宫里都认可了她的身份,她才安心。 外面神僧讲经的时间快要结束,古闺秀不能久留,跟田夫人一块走回讲坛。 路上古闺秀告诉田夫人武媚娘的身份,得知她是先帝的五品才人,田夫人可惜的说:“正值大好年华,却要她独守青灯古佛,也是个可怜人。她当初若有幸为先皇生下一子半女,也不至于要到寺里度过余生。” 古闺秀低声道:“她的福分远远没到呢……” 田夫人诧异问道:“为何?” 古闺秀在她耳边悄声说:“当今皇上对她十分迷恋,现在皇后又愿意帮她回宫,她还有天大的福分在后头。你每月都要来礼佛,多与她走动走动吧。” 田夫人心中震撼,这个美貌尼姑敢侍奉父子两代皇帝不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回到讲坛与芮国公夫人等人汇合,她们又一起去请神僧为她们随身佩戴的一件器具开光。 所有事情结束,永安伯夫人道:“今天感业寺里这么多人,也吃不上一顿清净的斋饭,择日不如撞日,我请你们去我府上用饭吧,下午还能打几圈麻雀牌呢!” 永安伯府离感业寺最近,过了南护城河就到。 众人今天出门都已经把家里的事安排妥当了,永安伯夫人盛意难却,便都笑呵呵的往永安伯府去。 在临近南护城河的地方,道路塞住了,他们的马车都过不去。 有丫鬟打探了回来,说:“有个乞丐淹死在了护城河里,今天感业寺施粥,大概是去讨饭的乞丐太多,过桥时挤下去的。” 众人听了都于心不忍,让车夫把车停在一旁,方便衙门的人先把尸体捞起来,她们再过桥。 因她们都是有身份的贵妇,又主动让路,前来办案的官吏便主动过来问好。 古闺秀听马车外说话的声音耳熟,撩开帘子一看,是大理寺丞毕茂明。 毕茂明正在前面的马车旁给芮国公夫人解释情况,并赔礼道歉有劳她们多等片刻,忽见后面一辆马车车帘晃动,他日思夜想的面孔突然出现在面前,让他为之一愣,很快就走了神。 古闺秀撩开车帘并不是看毕茂明,而是看向护城河边的狄仁杰,他跟几个衙役刚把乞丐从河里捞起来,正配合着仵作在验尸。 “他现在已经可以出来办案,想来处境比之前好了一些。”古闺秀心里琢磨着,把车帘放下了。 等了些许时候,护城河的桥梁终于重新通车,众人一路到永安伯府吃饭、打麻雀儿牌自不必多说。 第七十二章 红尘乞丐(5) 自清明以来,京城里时常下起阵阵小雨,润的百花娇艳,浇的万木滴翠。 这日古闺秀闲坐家中,看着外面的淅沥小雨发愁。古爹爹每逢阴雨天会腰痛,她以前在家常给他捶腰,现在她不能时时过去看他,也不知他现在痛的怎样? 想到这里,她就坐不住,喊了杨威来安排,准备出门。 得知她要出门,杨威略有些尴尬的说:“今日广德坊的众位老爷去昆明池别院做客,马车尽数都借去用了,府中一辆都没有……” 住在广德坊的就是雍州李家来的那些亲戚,他们今天去丹阳郡公那里做客,十几位老爷要接送,马车的确不太够用。 古闺秀让琬碧取来蓑衣、木屐和雨伞,说:“雨不大,城里全是石板路,我们走过去就是。” 杨威是自小就跟着古闺秀的,知道她不娇气,说要走过去,那就是真的准备步行出门。 古闺秀穿戴好,由杨威撑着伞,带上俞风,三人出门去。 从卫国公府临着闹市的后门出来,正巧遇到李德淳身边的关叔引着一个老者和一个小厮进来。 古闺秀看到小厮身上背着药箱,问道:“关叔,府中谁要问医?” 李二夫人带着许紫烟去了昆明池别院帮叔祖母接待众位老爷,李德奖、李德淳今日也该去了那里做客,家中再无旁人才对。 关叔回道:“小姐,是三老爷下雨腿痛,请了推拿师傅来看看。” “啊?三老爷腿痛?”古闺秀有些吃惊,她才知道李德淳也有风湿,想到之前他伴着自己回并州,还在雨夜里为自己守夜,指不定难受成什么样,心中就有些难受。 她对郎中行了一礼,说:“有劳您好好给……父亲看看。” 古闺秀很少在外面称李德淳为“父亲”,更从来没有当面喊过他。 关叔在旁听着,眼中露出喜色,又问道:“小姐这是要出门?” 古闺秀若有所思的点头说:“嗯,我出去转转。” 关叔虽然想劝她雨天不要出门,但李德淳跟下面的人说过,不要他们多管小姐的事,再说有护卫陪着,他便闭了嘴。 古闺秀从卫国公府前往古家小院,路途并不算近,但她不赶时间,在细雨中边逛边走,倒也惬意。 行了一段路,杨威突然低声说:“小姐,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古闺秀停下来向四周看看,问道:“谁?” 杨威指了指:“水果摊旁边的那个小子。” 古闺秀望过去,一个青衣小厮鬼头鬼脑的看他们,见行踪暴露,吓的一溜烟跑了。 古闺秀嘀咕道:“不知谁家的小厮,跟踪我做什么?这光天化日之下,应该没歹人敢闹事吧?” 杨威说:“有我保护小姐,谁敢来闹事,叫他们好看!” 古闺秀继续前行,心中却琢磨起来,有人在注意她的行动,若是明刀明枪的来,她倒也不惧,毕竟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不怕有人对付她,但就是怕有人背后算计。 是谁的人呢? 她还没琢磨明白,正主很快就出现了。 一辆四匹马拉的华丽马车轰隆隆的出现在闹事中,惊翻了不少小摊,在古闺秀面前停下。 古闺秀看着满街的狼藉,目瞪口呆,天呐,谁这么嚣张? 寻常人家上街若要用到马车,一般驾一匹马的简易马车,稍微隆重些的,驾两匹马并行的双马车,极少有人敢驾四匹马的车来闹市。 这不是给行人和摊贩添堵么! 马车停在古闺秀面前,车前的四匹黑色骏马不耐烦的踏着四蹄,以至于青石板上的水都溅到古闺秀裙角上了。 她“哎呀”着连连倒退,心中烦透了。 杨威正要问是谁在堵路,就见柴源从马车上跳下来。 柴源在昭陵冲撞古闺秀的时候,杨威并不在场,因为不认识他,但见他步步逼近,伸手挡在了古闺秀面前,问道:“你是谁?卫国公府小姐在此,不得唐突!” 柴源眯着眼睛笑道:“归锦,我是表哥啊,你怎么没坐马车?你要去哪儿?我载你!清明一别,我很想你啊!” 说着竟然想伸手抓古闺秀的手。 杨威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表哥,再愚钝也察觉到他的神情不老实,皱着眉硬挡在中间。 古闺秀知道柴源是个荒唐人,可没想到他会缠上自己,不禁恼了:“我没有你这样没脸没皮的表哥,我不认识你,别挡我的路。” 柴源被骂,反而笑着说:“哎呀,美人妹妹生气了!生气的样子也好看!” 街上的人远远的围观着,指指点点的,都当是富家子缠上良家女了,很为古闺秀担忧。 杨威已喝道:“言语无状!再对我家小姐无礼,休怪我不客气!” “你这侍卫真讨厌,我跟我表妹说话,容得了你插嘴?”柴源伸手喊来随从,指着杨威说,“碍眼,拖一边去。” 杨威自然不会任由他们处置,但是自从进了卫国公府,他碍着府中的脸面,不敢随意动手,怕给府上添麻烦。 古闺秀见他一味的防守,而柴源已绕开他逼近自己,只有俞风一个小孩儿挡在前面,于是咬牙说道:“这种登徒子人人可打,杨大哥,给我使劲打,打死打残都算我的!” 有古闺秀发话,杨威再无顾忌,挺身一震就把捆他手脚的两个小厮甩开,伸手就抓住了柴源的衣领,将他一个过肩摔狠狠的丢在了地上,并朝他的肚子踩了两脚,打的他嗷嗷直叫。 杨威打他还是留了一手,专挑不留伤痕的地方打,脸上看得到的根本不碰,免得恶人告状反咬古闺秀一口。 柴家小厮上前救柴源,全被杨威丢开,只得在外围喊着:“你们知道你们打得是谁吗?再敢动手,你们的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杨威冷哼一声,说:“你当你们自己是谁?又当我家小姐是谁?” 古闺秀服侍着柴源,说:“这样一番闹腾,京府尹的人肯定就快来了,你若愿意对簿公堂,我自奉陪到底,就是直接到皇上面前,我也乐意。” 柴源抱着肚子在雨水里滚,说道:“哎哟,好妹妹,我是喜欢你,又不是想害你,你干嘛叫护卫打我。” 古闺秀冷笑一声。 他在大街上这样一闹,若是换了其他女子,指不定要多么羞愤,名声不知道会怎样,也就是她毫不在乎这些虚名,还有胆子直接反抗他。 “再乱讲,割舌头,你猜我敢不敢?”古闺秀斜眼看他。 柴源吓的一咕噜爬起,颤抖的说:“果然是野蛮女子,我娘诚不欺我!” 说着就爬上马车叫人快走。 古闺秀收拾了他,继续走路,把议论纷纷的人群甩在身后。 杨威忐忑问道:“小姐,打了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古闺秀叹气道:“有问题啊,问题是我明天得进宫一趟给太妃娘娘请安咯。” 柴源回到家在床上疼的嗷嗷叫,喊了大夫来看,却见不到明显伤势,只给了药酒叫他涂抹。 他哭喊道:“诶哟我滴娘,从来没见过这么彪悍的女子,动手就打人,难怪娘不肯要我请她到家中做客,真是比小妹还刁蛮!” 小厮帮他擦药酒,听他喊叫,劝道:“少爷,您就听夫人的吧,夫人说这女子是从外面捡回来的,粗鄙不堪,不配跟我们家来往,您何必还去抬举他,惹的自己遭了一身罪,可不能这么放过她!” 柴源纨绔且蠢,他挨了打又不想放弃古闺秀,却想不出什么还击的法子,哭喊道:“我不管啊,她那么好看,我喜欢她!” “这……少爷若真是放不下,不如请小姐帮帮忙,女人的事,还是得女人之间解决……”小厮不知死活的给柴源出着主意,却不知他们打古闺秀的注意真是找错人了。 第七十三章 红尘乞丐(6) 却说古闺秀见到古爹爹,他果然腰痛躺在床上,古闺秀心痛不已,又是帮她捶背,又是帮他找药。 古爹爹欣慰不已,问她的生活起居如何。 闲聊间,父女两人说起古家的生意。 古爹爹说:“你周伯伯来信,并州的铺子已经处理了,古玩店卖了,质库由胡掌柜盘了过去。胡掌柜说他老了,来不了京城,想用毕生的积蓄买下质库,跟儿子一起继续做这个行当,我就让周掌柜便宜卖给他了。至于其他伙计,很多年轻的想到京城来奔个前程,周掌柜过些日子就带他们到了,还有你杨大叔,也来了。” 古闺秀连连点头,洪筝手底下一直缺人,并州的伙计来了,他也可以松口气。而杨威虽然口中不说,但肯定会挂念身在并州的老父亲,现在都该安心了。 古爹爹又说:“古玩店的货物,还有你以前的存货,这次一并都会运到京城,等货到了,你来清点清点你的宝贝,那可都是好东西。” 古闺秀眼睛都笑弯了,说:“哎呀,我还以为这次把店铺盘出去,货也会一并卖掉,没想到爹和周伯伯都替我留着,真好。” 古爹爹见她高兴,笑着说:“我也没什么东西给你,那些古玩,就当是我以后给你陪嫁的嫁妆。” 那么多箱古玩,价值非凡,可以说是古爹爹这一辈子努力的身家! 古闺秀感动不已,皱着鼻子开玩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替爹爹挑女婿,不能便宜了那个人去。” 古爹爹笑了起来,心思一转,想到狄仁杰,问:“你最近可有跟狄大人走动?” 古闺秀摇头道:“国公府里的事一桩接一桩,清明节的事刚完,二伯母又说要准备端午节的事,雍州的那些族人还没离京,我看他们像是一时半会儿不会走的。(..info无弹窗广告)我也不好什么都不管全推给二伯母,今天还是承了二伯母的情,她知道我这几日身子不舒服,让我在家歇着的。” 古爹爹照顾古闺秀这么些年,又是爹又是妈,一下子就知道古闺秀所说的身子不舒服是怎么回事,当即沉下脸来说:“那你还风里来雨里去?快回去歇着!” 古闺秀撒了一会儿娇,问道:“爹你怎么问起狄大人了?” 古爹爹说:“他赁的宅子离我这里不远,他下了衙经常提点牛肉或者黄酒来陪我说话,这孩子细心,怕我一个人寂寞。我就想着,大家都是从并州来的,还是得互相关照,你以后也别往我这里提东西,不如派了小厮往他那里送些东西,他一个人在外不容易。” 古闺秀心中感动,原来狄仁杰这么照顾她爹爹,比她这个做女儿的还好,她又惭愧又感激。 因古爹爹这句话,古闺秀离开古家小院时多走了几脚,找到了狄仁杰位于对面街上的家中。 狄仁杰不在家,他带来京城的小厮元丰开的门。 元丰认识古闺秀,当即喊着“古小姐”把她请进门。 “少爷还没下衙,小姐可是找少爷有事?” 古闺秀打量着他的小院,整洁干净,也很简单,屋里一应是红漆家具,不是很珍贵,却让人看着心静。[..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来看我爹,顺道来转转,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们少爷下衙一直很晚吗?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元丰说:“最近有个案子奇怪的很,少爷天天在衙门里忙,回来的很晚。” 古闺秀不由自主的问道:“什么案子?” 元丰说:“清明节的时候有个乞丐掉河里了,大理寺和京府尹的人都说直接埋掉了事,可少爷却说那个乞丐不是乞丐,另有案情。大家本来都不信,怪少爷没事找事,可是那仵作也说死的人虽然穿着乞丐的衣服,但并不是乞丐,手脚都没有老茧不说,浑身上下也没点伤疤。” 古闺秀惊讶道:“竟然有这样的事?可是有人杀了人,把死者装扮成乞丐丢进河里?” 元丰点头道:“少爷就是这样说,但衙门里一直查不出死者的身份,已经把那个人埋了,但是少爷还在坚持查这个案子。” 古闺秀一直很钦佩狄仁杰认真负责的态度,在并州是这样,在京城依然是这样。 她坐着跟元丰聊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狄仁杰,便先回去了。 到卫国公府时,她记起李德淳的风湿痛,就往他那里去看看。 李德淳屋里刚准备用晚饭,见古闺秀来了,高兴的忙让人添菜添饭。 古闺秀关心问道:“我看您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下雨也会痛?” 李德淳苦笑着说:“以前战场上留下的旧疾,不碍事的。” 古闺秀说:“我有一套刮痧用的玉片,是前朝御医用过的东西,等并州的货物送来了,我让人取来给您,用它刮痧,驱风散寒、清热除湿最好不过。” 李德淳早已喜不自禁,说:“好好,只要是你给的,什么都是好的。” 古闺秀与他一同吃了晚饭,想到她白天在大街上打了柴源,她虽然不认为是什么大事,但瞒不住,可能过几日就会传到卫国公府,不如自己先跟他说了。 谁知李德淳听了古闺秀说完这个事,气的将要跳起来:“混帐东西、混帐东西!不过是仗着他爷爷的威名,就敢欺负到我女儿头上来!你莫怕,我明日就去柴家要个说法,绝不放过那个小混蛋!” 古闺秀反倒安慰他,说:“您不必生气,我今天让杨护卫狠狠打他一顿,已经出了一口气,而且我明天打算进宫给燕太妃娘娘请安,另有办法对付他。” 李德淳虽被安抚,但仍旧不平,待古闺秀走后,喊了关叔来,一面调遣李家军悄悄的守着古闺秀,另派人盯着柴源,再胆敢靠近古闺秀,打断腿脚! 隔日古闺秀进宫探望燕太妃,而燕太妃心中挂念着卫国公府清明祭祀的事,一见到古闺秀就问她汝南公主的牌位是如何摆放的,族中哪些人祭拜过,礼数全不全,是否恭敬等等。 古闺秀一一回答,事实上雍州李家的人的确对汝南公主和她十分礼遇,不仅因为公主的身份,更因为卫国公的去世意味着雍州李家的顶梁柱倒下,他们需要更多的助力,而燕太妃和古闺秀正是他们需要的,自然不会亏待。 说完这些,古闺秀便低下头单膝蹲跪在燕太妃面前:“外孙女昨日闯下大祸,特来向娘娘认错,求娘娘救命!” 态度放的十分低,好像燕太妃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燕太妃不由得挑眉,拉她起来:“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你起来好好同我说。” 古闺秀坐在她身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说:“我……我昨天让侍卫揍了柴源一顿……” 燕太妃自然知道柴源,那是巴陵公主的儿子,虽然跟她没有直接关系,可也是皇亲国戚。 燕太妃听了反而舒展了眉头,微笑着问道:“哦?你打了他?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打他?” 古闺秀将昭陵初遇和昨日被柴源纠缠的事一一讲来,燕太妃戴着彩绘义甲的手“啪”的拍在了扶手上:“不成器的混账东西!什么样的人,生出什么样的东西!” 这一句竟然把巴陵公主也一并骂了。 古闺秀进宫前就想到,巴陵公主曾经算计她母亲,燕太妃必定知道一二,再知道她儿子欺负自己,燕太妃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果然让她猜中了。 燕太妃道:“你不用怕,此事自有我给你做主!” 说罢,就招手喊来一个宫女,说:“去,看看皇上和皇后如今都在哪里。” 宫女正是古闺秀在感业寺里见过一眼的那名女子,的确是燕太妃的贴身之人。 宫女很快回来,禀道:“皇上在勤政殿跟大臣议事,皇后娘娘在小佛堂抄经书。” 燕太妃起身:“你进宫一趟,也该去给皇后请安,走吧,我带你去。” 古闺秀随着她一起去小佛堂见皇后,古闺秀难免好奇,不知燕太妃找皇后打算做什么…… 第七十四章 红尘乞丐(7) 皇后娘娘听闻太妃过来,停下笔墨,在小佛堂旁的茶室与她们说话。 见古闺秀来了,皇后娘娘笑着夸她几月不见,又长漂亮了。 古闺秀自然谦虚不敢当真。 燕太妃倒是个直接人,待宫女上茶退下之后,她便开门见山的说:“皇后恭惟懿德、贤能大方,将**治理的井井有条,可宗室里却乌烟瘴气,败坏皇家名声、有辱国体!皇上乃一国之君,又才登基两年,有些事知道要做却不能做,免得有些人说皇上打压宗室。可皇后身为皇室宗妇,正该您出手的时候,怎么能由着宗亲胡作非为?” 一席话说的皇后娘娘额头生汗,不得不低下头问道:“太妃娘娘不妨明示,是谁败坏了皇家名声,做了有辱国体的事?” 燕太妃说道:“襄阳郡公私自圈地是其一,巴陵公主按嫡公主规制戴七凤簪越矩为其二,其子昭陵骑马大不敬是其三,其女辱骂皇亲为第四。皇后娘娘,你看……” 不说皇后,就是古闺秀在旁听着,都目瞪口呆,燕太妃足不出户,竟然知道的东西比她都多!她不告状也就算了,一告状,把他全家老小都给告了! 皇后娘娘有些坐不住了,问道:“这……真有其事?” 燕太妃慢悠悠的说:“娘娘,有些事情瞒上不瞒下,他们一家做了什么事,京城里很多人都知道,你派人去查一查就知,只不过是平日大家不想撕破脸,都没有说。可是有人见我老了,当我不中用,就欺负到我外孙女头上,我如何能忍?我快要去藩地养老,离京之前纵使拼个鱼死网破,我又何惧?” 燕太妃在太宗时,乃四妃之首的德妃,长孙皇后去世的早,**曾是她的天下。而她在数次皇子争储时都置身事外,她的亲儿子越王李贞虽然一样才华出众,但从来安分守己,颇得李治信任,所以李治一直要求王皇后要对燕太妃恭敬,其受到的礼遇,并不比太后差。 皇后娘娘忙安慰道:“太妃娘娘不要动气,我一定会彻查此事,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燕太妃颔首笑了笑,说是不打扰皇后抄经,带着古闺秀走了。 古闺秀第一次见到燕太妃使用手段,如此明目张胆的告了柴家一状,直接果断,估计效果也会很好,当真让她有点受到惊吓。 回行路上,古闺秀问道:“娘娘要随越王去蕃地吗?” 燕太妃说:“太宗驾崩时,我就该去越国,只是皇上地位不稳,我为了让皇上放心,甘愿留在宫中。” 她替越王留在宫中,就好比是一个人质,李治不用担心越王会做什么不利于他的事。 燕太妃接着说:“如今皇上渐渐掌握了朝政,我也想去跟儿子享享福了,若不是你出现,我年后就动身了。” 古闺秀有些愧疚,说:“没想到因为我给娘娘添了这么多麻烦,娘娘若想随越王去,自不必管我,我有卫国公府护着,也没什么事。” 燕太妃拍拍她的手,低声说:“原本是因为你留下的,但现在还有一件事,我得做完再走……即是帮了我自己,也是帮了皇后……” “帮皇后?” 燕太妃说:“我敢如此吩咐皇后做事,是因为皇后在宫中势弱,萧淑妃势大,若不是我暗中帮她,她后位早就不稳。.info[]” 古闺秀默默听着,没有说话,更没有问燕太妃还要办的事是什么,她隐隐猜到估计跟武媚娘有关,知道太详细了反而不好。 燕太妃叮嘱道:“我能照顾你们一时,也照顾不了一世,我终究是老了。你这孩子,我知道你有几分小聪明,不过在宫中,这远远不够,你要学的,好多着呢……” 古闺秀立刻老实了,她几次三番在太妃面前耍小聪明,原来燕太妃心里都清楚的很。 古闺秀因为燕太妃之前扣押古爹爹的事,一直对她有防备,但燕太妃既然真诚待她,她也该撇开最开始的成见,真心待燕太妃才是。 “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燕太妃并不与小辈计较,而是说:“虽然这次能借皇后之手教训柴家,但是有件事再等不得了。” “嗯?”古闺秀不解。 燕太妃说:“你如今二十有一,必须嫁人了。如果你嫁人,又怎么会惹得登徒子惦记,说起来,你自己也有错。” 古闺秀脸色瞬间苍白,燕太妃若帮她定下婚事,她是怎么也逃不过了。 “太妃娘娘……我、我很怕嫁人!”古闺秀憋出这一句,让燕太妃十分诧异。 “有何可怕?” 古闺秀说:“我从小长在外面,古侍卫十分宠溺我,所以我自由任性惯了,一想到嫁人之后要侍奉公婆,要遵从世家礼仪,我就怕的睡不着觉……” 燕太妃摇头笑笑,想来也是,这孩子野惯了,嫁到勋贵宗亲之家,多少会受些磋磨。 “那依你所想,要怎样?难不成这辈子都不嫁人了?” 古闺秀摇头道:“也不是……若是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为他付出一些自我,我也愿意,但若是不喜欢的人,那样的生活,便像是炼狱了。” 燕太妃神情严肃的看着她,问道:“你是喜欢上谁了?” 先有汝南公主私奔,又听到古闺秀说这样一番话,燕太妃不禁觉得难怪是母女,竟然想法都一样,只愿嫁自己喜欢的人。 但她很害怕年轻人私相授受的感情,她怕古闺秀变成第二个汝南公主,有了前车之鉴,她并不敢太强硬。 古闺秀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我没有喜欢谁……我只是这样想的。” 燕太妃叹了口气,说:“你想这样嫁人也可以,我到时候替你选了人,你自己相看,如此满意了吧?” 古闺秀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商量了下来,虽说不是完全掌握婚姻自主权,但是肯听她的意见,已经很好了。 古闺秀高高兴兴出宫去,不过十日,各家就听说皇后宴请几位在京的公主进宫玩耍,巴陵公主所穿戴的东西超过规制,冲撞了皇后和宫中的娘娘,被皇后责罚。 而她女儿柴沐萍因为之前哄骗宣城公主的玉珠串被萧淑妃记恨,这次趁机一起发作,要她抄二十本女戒送进宫。 这些只是刚开始,后又因人举报柴源挥霍巨大,追究襄阳郡公的收入,查出他在封地周围多侵占了大片土地,皇上不仅下令他退还土地,还削了他家五百户的食邑。 傻子也知道是有人在对付柴家,柴家人心惶惶,很怕是皇上要对付他们! 他们使用各种人脉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一切根源是因为柴源纠缠李归锦所致。 巴陵公主在家气的摔东西,咒骂道:“一个野种而已!不仅打了源儿,还敢告御状,真是要翻天吗!” 岂料襄阳郡公一巴掌拍到了柴源的脸上,喝道:“没出息的蠢东西,见到漂亮女人脑袋就不好用了,一家老小迟早被你害死!” 巴陵公主不愿意了,一把护住儿子与襄阳郡公吵起来:“你为什么打源儿,他又没做什么,不过是跟那个小蹄子说了几句话而已!” “还没什么?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让全家掉脑袋的事才可以教训他?真是慈母多败儿,哼!” 柴家闹的天翻地覆,卫国公府也有点慌张,但慌的是儿媳妇许紫烟。 她专门找了古闺秀,有些紧张的问她:“小姑,皇上削了襄阳郡公的食邑,跟吴王有没有关系?若真是要对吴王下手,我许家怎么办……你大哥也脱不得身啊……” 第七十五章 红尘乞丐(8) 柴家的事虽然因古闺秀而起,但是皇上整治襄阳郡公到底有没有其他意图,古闺秀不得而知。 当权者最会的把戏就是“借拳使力”。 但许紫烟的话还是让她心中一紧:“大哥跟吴王怎么扯上关系了?” 许紫烟急切说:“你大哥在安州府军效力,替吴王办了几次差事,很得他赏识,说是要提拔他,只是安州没了空缺,准备调他去荆王手下做郎将,他正为此事高兴呢!” 古闺秀心中一“咯噔”,不管是吴王要安插人手去荆王手下,还是他们两人已资源共用,这件事对李仲璇来说都不是好事,李治很快就要除掉吴王、荆王,李仲璇若当了他们的棋子,绝不会有好下场! 她安慰了许紫烟几句,立即去找李德淳。李仲璇是二房长子,她作为妹妹没有管到那里去的道理,只有请李德淳出面去跟二伯商量。 之前古闺秀跟狄仁杰查左藏失窃案,李家派了府兵暗中按着古闺秀,在农庄那里闹了一场乌龙,事后狄仁杰送李家军府兵回李府,李德奖和李德淳两兄弟多少也知道皇上和吴王之间的一些矛盾。 如今李德淳听古闺秀一说,当即警惕起来。 李德淳说:“虽说削的是襄阳郡公的食邑,但是襄阳郡公的封地属于吴王领地,皇上派人去查襄阳郡公,未必跟吴王没关系。我们家不能跟藩王扯上关系,我这就去跟二哥商量。” 李德奖作为龙武军中护军,是皇上跟前的禁军,更不能跟藩王有干系,当即吓出一身冷汗,喊了李仲璇去问话。 三个男人在书房里商量许久,李仲璇见父亲和叔叔紧张至此,有些不以为然的说:“如今天下太平,吴王和荆王怎敢有异心?” 李德奖神情严肃的说:“吴王和荆王怎样想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是怎样想的,你难道忘记你大伯一家人的下场了吗?他们如今还在岭南回不来!” 李仲璇神色一紧,终于有些紧张了,小心问道:“您是说,不论吴王和荆王是否要造反,皇上都容不下他们?” 李德奖喝道:“这种话怎可乱说?” 他叹了口气,自己这个长子,身手不错,可是城府不够,若是生在乱世,也许还能上战场拼一身功劳,如今……求他能安稳的继承卫国公的家业也是难啊…… 李德淳在旁提醒道:“先前吴王贪墨左藏巨款之事虽然被皇上留中不发,但已是铁板钉钉的事。(..info)吴王蕃地富庶,他还把手伸到了国库,大把的钱都花去哪了?皇上怎么可能不防他?” 李仲璇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这才悔不该在吴王面前献殷勤,以为自己好运到了。 商量到最后,李德奖决定走点门路,把李仲璇从安阳府军调回京师,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心。 而后更是亲自给许家的亲家写了一封信,让李仲璇亲自送去。 古闺秀心中却还有些事情没想通。 之前李家军意外掺和到吴王贪墨案之中,吴王是不知道这件事,还是真的大肚到对卫国公府没半点介怀?明知李仲璇是卫国公府二房长子,他还要提拔……再则,若真是赏识李仲璇,为什么不留着自己用,而要送去荆王那里?真因为没有空缺?傻子才信……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家琢磨着这些事,觉得眼前像是有团迷雾一样,看不清楚真相。 她在琢磨别人,别人也在琢磨她。 柴家因为李归锦而被皇上问罪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勋贵宗室中传了出去。渐渐的一些官宦家也知道了,都对皇上皇后如此袒护李归锦感到不可思议。 卫国公府门前也渐渐热闹起来,很多人家都乐意跟他们走动。 在众多拜帖、请帖中,有一张拜帖递到了古闺秀手中,是狄仁杰要来拜访她。 古闺秀很惊喜,连忙回帖,请他来做客。 狄仁杰收到回帖,当天下衙就来了卫国公府南院,连官服也未能来得及换下。 “当真稀客,我回卫国公府后,你这可是头一次主动来看我!”古闺秀笑着请他在前厅坐下。 狄仁杰道:“如今身份有别,我若随意进出你府上,只怕对你名声不好。” 古闺秀嗔怪道:“这话可是真正见外了!” 狄仁杰心中感叹,她不管是古闺秀还是李归锦,总是那个人,变的是他的心境。 他笑了笑,说:“你若不介意,我还怕什么?不过,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要问你。” 古闺秀收了笑容,问道:“什么事,你说。” 狄仁杰道:“听说襄阳郡公之子欺负你了?” 古闺秀恍然,原来狄仁杰也听说了,是在担心吧? “算不得欺负,就是言语无状,让我很烦他。他没把我怎样,我却要杨大哥把他揍了一顿呢!” 狄仁杰听她说的轻松,心中依然不放心,说:“以后出门还是注意些,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古闺秀噗嗤一笑,说:“以前我满大街跑怎么没事,偏现在就有问题了。” “那是因为……”狄仁杰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没说出来。 那是因为她以前不甚注意装扮,如宝珠蒙尘,不仔细看只觉得是个清丽的姑娘。如今华衣锦服、云鬓花影,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人的目光,怎叫人不觊觎? “因为什么?”古闺秀调皮的追问道。 狄仁杰面色微红,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那是因为你现在接触的人不一样了,寻常百姓有几个胆子敢调戏良家女?出身勋贵的浪荡子弟,就敢做恶。” 古闺秀笑着应道:“好的,我知晓啦,会多注意些的。” 狄仁杰还想多叮嘱一些,但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不好多说。 可他一想到衙门里的那些人肆无忌惮的议论她的模样,还有毕茂明那贪婪的眼神,他就觉得闹心。甚至有同僚胆敢找到他面前,要他把古闺秀约出去,好叫大家一睹真容,是否如传言中的那么美…… 想到这些,他就淡定不了。 古闺秀发现他神色阴晴不定,以为他工作上的事有些不顺,便问:“听说你最近在查一件古怪的案子,如何了?” 狄仁杰说:“已经查明白,正在结案。” 古闺秀惊讶道:“啊?这么快,那个乞丐到底是谁?” 狄仁杰说:“说起来你只怕要吓一跳,那么乞丐是襄阳郡公府中请来教小姐们读书的先生。” 古闺秀果然眼睛又瞪大了几分,问道:“不会吧?难道是襄阳郡公府里有人杀人抛尸?” 狄仁杰摇头道:“那倒不是。” 若凶手正是襄阳郡公府里的人,那柴家可真是倒霉透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狄仁杰同古闺秀讲起这件案子的始末。 最初将乞丐尸体打捞上岸,他发现此人虽然穿着乞丐服,但手脚皮肤光滑,并不像是乞讨之人。 之后他让仵作细细检查,发现他后脑勺上有条一寸长的口子,推测这人是被人砸晕之后,换上乞丐服,再丢进河里的。 “我确定他不是乞丐之后,就去京府尹查失踪之人的名单,找了数十位条件类似的人来认尸,都说不是,一时竟确定不了死者的身份。” “那怎么办?不知道他是谁,又怎么查是谁杀了他?”古闺秀急切的问道。 狄仁杰说:“好在仵作在死者的指甲缝中发现许多残留的墨迹,加之死者的双手没有耕作劳动的痕迹,所以应该是个读书人。我仔细检查指甲缝中的墨迹,是添加了粉金碎屑的胭脂墨。此墨名贵,且多为女子使用,在京城也不多见。我调查京中各个笔墨店,得知有四家贵人曾买过此墨,我一一走访,问到襄阳郡公府的时候,他们家才发现教书先生已经失踪好几天了,带了管家去认尸,果然就是他家请的教书先生叶安。” ============== 【把二房几个儿子的名字写混了,改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红尘乞丐(9) 叶安乃江浙人士,年逾四十,进京赶考屡次不中,最后托了京中老师的关系,在勋贵家中为女子讲课,教些诗书启蒙和女戒,任务轻松而且收入颇丰。.info[] 他这两年一直在柴家教书,柴沐萍等小姐十分顽劣不愿读书,所以当柴沐萍发现去上课见不到先生时,高兴都来不及,还不许下人告诉管家,以至于叶安失踪多日,柴家的人都不知道。 “柴家管家告诉我,因叶安有跛脚的毛病,所以一般不出门会友,总是独自在府中写字画画,但每逢十五会买了礼物去探望师长,他的束修多半都是花在了给师长买礼物之上。” 古闺秀问道:“那你是怀疑他的师长了?” 狄仁杰点头道:“我起初的确是这样想的,但是当我去他师长家问过之后,他师长说除非逢年过节叶安才会来,而他其他有些门生经常来看他,也都说从来没碰到过叶安。可见叶安在说谎,他每逢十五出门,并不是去看望师长。” “那他去了哪?”古闺秀问。 狄仁杰说:“我在他的遗物中,发现了一把女人用的折扇,上头脂粉气很浓,不似良家女所用,待我再问柴管家叶安的家眷在哪,柴家管家告诉我这叶安在江浙曾有一妻子,不过前些年和离了,所以我猜他大概跟某个青楼女子有关。” 古闺秀瘪嘴道:“这读书人还好风流,真是个老不正经……京城这么多青楼,你怎么找?” “他是跛脚行走不便,但每次出门却从不雇马车,所以他每月必去的地方应该离柴府不远。(..info无弹窗广告)而他是教女子读书的先生,必然不敢光明正大的逛青楼,所以我推测他应该找的是一个在青楼挂牌、自己单立小院接客的清妓。” 古闺秀揶揄道:“青楼里还这多讲究?你知道的很清楚嘛……” 狄仁杰脸色通红,摇手道:“查案、查案而已……” 古闺秀只是与他开玩笑,不想他在这个方面这么受不住,连忙继续问案子:“然后呢?” 岂料狄仁杰说:“没有然后了啊,我打探青楼的一些事,纯粹是为了查案子。” 古闺秀忍不住大笑起来,笑了半晌,才对惊疑不定的狄仁杰说:“我是问你,查到叶安去找清妓之后怎么样了,又不是说你!” 狄仁杰恨不得把刚刚说的话吃回去,不知道为什么,跟古闺秀说起青楼,他就紧张的不行,生怕她误会了自己。 调整了一下情绪,狄仁杰才说:“我就在临近柴府的花街上打听,可有特别喜好兰花的清妓。” 古闺秀说:“妓女养兰花的只怕不多吧?你怎么这么问?” 兰花名贵,又不容易养,妓女很少会花这个功夫和钱去养兰。 狄仁杰说:“因为叶安屋里有大量的兰花图,窗纸、屏风上,也都是兰花,可他屋中却一盆兰花也没有。更主要的是,我发现的那把折扇上,绘的也是兰花,可见不是叶安喜欢兰花,而是他喜欢的人,喜欢兰花。” 古闺秀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你连这些都想到了。” 狄仁杰按照这些线索找到了与叶安有线索的妓女,是一个叫做文莺莺的女子,那女子听说叶安死了,吓了一跳,忙说不干自己的事,并哭诉道:“他跟着我从浙江到京城,纠缠了我十多年,我已说过绝不会从良嫁他,可他怎么都不肯罢休,依旧每月往我家里跑,我躲之不及,可我绝对没有杀害他!” 古闺秀问:“那凶手到底是不是她?” 狄仁杰点头,说:“自然是她。她的厅堂中放着许多盆兰花,用白瓷盆装着,但进门右手边的那盆兰花却有枯败的迹象,而且白瓷花盆跟其他花盆成色有些不同。我便问她是不是给兰花换土时伤了根。她说的确在前不久给这盆兰换过土,倒没注意它已伤了。我问她给花换土何必连盆一起换了,莫不是之前的花盆做了其他用途,再也用不了了?她并没有多大胆子,见我窥破,吓的什么都说了。” 古闺秀云里雾里,问:“你这又是怎么猜到的?跟花盆什么关系?” 狄仁杰说:“叶安后脑勺的口子,就是那花盆砸的,我在伤口之中发现了白瓷碎屑。” 古闺秀恍然大悟道:“你不早说,害我半天想不通。” 狄仁杰笑着说:“文莺莺交代,她本打算从良嫁给一个富商,与那富商在家中商议时,没料到叶安突然来了。叶安对文莺莺执念太深,当即跟富商打了起来,文莺莺就用花盆砸了他。见他倒地没了气,文莺莺以为自己杀了人,富商便给她出注意,要她给叶安换上乞丐衣服,丢进了护城河中。” 古闺秀摇头道:“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叶安为了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葬送性命,也太不值了。” 狄仁杰点头道:“执念是魔,叶安已是中了心魔。” 两人感叹一会儿,琬碧前来传话,说:“大奶奶明天就要启程回安州,说是有几句话要跟小姐讲,问您有没有空。” 古闺秀说:“你告诉她,我晚上去找她吧。” 狄仁杰问道:“你家族人要开始返程了吗?” 古闺秀摇头说:“并没有,是大哥大嫂有点急事要赶回安州。”说道这里,古闺秀说,“你随我到屋里,我有件要紧的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狄仁杰之前奉皇命查吴王的事,古闺秀觉得他应该了解一些细节,便把李伯瑶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担忧告诉了狄仁杰。 狄仁杰面色变的凝重,说:“你的担心是对的,吴王重用你兄长,只怕没安什么好心。我已经查出高大人正是得了吴王的授意才在我刚到大理寺时给我难堪。吴王既然已知道我,必然也是知道李家军,多半已查出当时跟我一起的女子是你。他提拔令兄的事,只怕有怪。再则……” 古闺秀凝神听着,狄仁杰似是认真考虑了一番才说:“这次查叶安一案,我意外得到了一本叶安的手札,里面记录了他近几年在襄阳郡公府中的一些见闻。我仔细翻看了一下,柴家、吴王、荆王,甚至房相,他们四家的来往,有诸多需要推敲之处……” 古闺秀疑惑的问道:“房相?你说的可是房玄龄?他不是已经去世了?” 狄仁杰点头道:“正是他家,房相虽然去世,但是他的几个儿子在京城依然很活跃,特别是二子房遗爱,娶了高阳公主,三子房遗则,娶了荆王之女……” 古闺秀在听到“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两个名字时,已经刷的站起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在她第一次见巴陵公主时,她就觉得她有些关键的信息想不起来,现在经狄仁杰一提醒,她一下子想起来了! 再过两年,高阳公主和房遗爱拥立荆王李元景的事将要曝光,在那一次大变动中,受牵连的还有吴王李恪、大将军薛万彻,以及巴陵公主及襄阳郡公柴令武! 他们这几家人,被李治借长孙无忌之手,全部一锅端了。 “原来如此!”古闺秀两眼放光,因为巴陵公主夫妇在那次谋反事件中只是小角色,所以古闺秀记不清,说到高阳公主及房遗爱这两个主谋,她就什么都记起了。 狄仁杰见她脸上又是惊又是喜,问道:“你怎么了?” 古闺秀坐下来镇定了一会儿,说:“你不妨将这本手札呈给皇上,皇上自知如何定夺,也好叫皇上有个防备。” 狄仁杰点头道:“我已联系了魏大人,这两日就会把东西呈交给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狄仁杰虽然初露锋芒,但皇上已经半年没有提起他了,如今他呈交这么重要的信息,皇上必定会想起他,狄仁杰的苦日子也算是熬到头了。 而古闺秀这边,她既然已想起细节,需要防备哪些人她心里很清楚,到时候在李德奖和李德淳身边旁敲侧击一下,应该无大碍。 古闺秀心中大安。 第七十七章 端午 春日如梭,谢了黄花,抽了柳芽。(..info无弹窗广告) 端午节眨眼即至。 李伯瑶已从安州送信回来,且调令已下,许紫烟带着四岁的女儿芸娘于他一起回到京城定居下来。 李仲璇、李季玖两个少年也趁着端午休馆从弘文馆回家,难得清闲,天天带着小侄女芸娘上街玩。 李二夫人看着儿子、媳妇、孙女在身边,笑得合不拢嘴,但也没有闲逸弄孙的时间,雍州李家的族人还在京城,她正领着管事婆子筹备端午节的事情。 而古闺秀这边也不闲,周掌柜已领着并州的伙计和货物抵京,她和洪筝仔细商量后,把投靠她的这些伙计安顿下来,会当差办事的分在南院当差,会做生意的分配到庄子里打理产业。 安顿妥当之后,古闺秀便也加入到二伯母和许紫烟的队伍中,领着丫鬟婆子一起用金银丝做钟、铃、缨、粽子、五毒香包等等应景的节礼送出去。 因今年要送的人家多,李二夫人清明节后就已张罗着家人准备起来,所以倒也不着急,只是古闺秀想亲手做些东西送那些待自己好的人,一时间倒紧迫起来。 她节前秉烛熬夜,总算是做完一批香囊,给燕太妃、芮国公夫人、永安伯夫人、田夫人、李二夫人,还有古爹爹、李德淳、狄仁杰,就连还在修行的武媚娘她也没忘,一人送去一个。 她亲自将东西送进宫里时,燕太妃看着她红肿的手指头,略有不快的问道:“卫国公府就没有针线丫鬟吗?何至于让你辛苦成这样?” 古闺秀连忙解释道:“府里丫鬟足够多,做的节礼也够,只是我想亲手做些东西送亲人,虽然做的也许还没那些丫鬟做的好,但是我的一点心意。” 燕太妃看着手中绣有松鹤的香囊,嘴角有了笑意,道:“你这心意倒是挺好,但你这女红的确还要精进,回头我亲自教你两招,我年轻时做的东西,针线局的绣娘也要说好……” 真像是待自己亲孙女一般,没有拿架子。 古闺秀有些脸红,但心中开心,惊讶道:“真的?早先家里请了一个针线师傅教我,但她手艺有限,禽鸟绣的不够好,所以我也不会,后来自己琢磨了一些,但那眼睛和翅膀,怎样都觉得不够生动……” 燕太妃听了心中一软,心疼她是从小没娘的孩子,女红还要自己琢磨,便让贴身的嬷嬷找出她年轻时绘的花样和做的绣品,一点点告诉古闺秀怎样才能把禽鸟绣活,一时间泰禧殿里温情四溢。 皇上得知古闺秀进宫,特地让桂公公把她接了过去说话,让古闺秀十分诧异。 燕太妃叮嘱道:“不用怕,应该只是话家常。” 李治找古闺秀是为了柴源的事,他笑着问道:“朕听说你打了柴源?” 古闺秀没胆量在皇上面前放肆,老老实实的说:“是,我行事冲动,还请皇上责罚。” 李治并不怪她,而是打量着说:“月余不见你,你果然出落的更漂亮了,难怪柴源打你主意。他若再敢对你无礼,你只管教训他,就说是朕说的。” 古闺秀非常惊讶,没想到李治这样明白的袒护她。 李治问了她几句家常之后,说:“我听说你时常去感业寺?” 古闺秀瞬间明白了,想必是李治又见到了武媚娘,武媚娘在他面前提起了什么吧? “是,燕太妃和我父亲都信佛,所以我也时常去寺庙拜拜。” “很好,媚娘在寺中生活很枯寂,你能去看看她,朕很欣慰……” 古闺秀不知道再接话是否合适,索性不多说。 李治突然又说道:“端午节那天,朕想微服出宫去看看民情,你可知端午有什么好去处?” 古闺秀心中想到,他这是想出去幽会吧? “我听说通济河会有赛龙舟,每年都会有很多人去看,西市的集市也会因此更隆重,到时候想必十分热闹。再就是可以去东祖庙看艺人跳钟馗,或者去曲江池边泼沐兰汤。” 幸而之前狄仁杰打算邀她出去玩,提前跟她商量过,不然差点答不上话。 李治听了细细想了,说:“你说的这几个去处很好,朕都会去看看的。” 没有旁的事了,古闺秀便告辞出宫。 回到家时,田夫人已经在府中等她,奇哥儿和芸娘在一起玩,许紫烟正在替她待客。 古闺秀有些惊讶,她进宫前并没听说田夫人要来。 田夫人解释道:“我早上去了感业寺上香,回来时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古闺秀心中明了,田夫人这是有话要对她说。 许紫烟见古闺秀回来了,就带着孩子离开。 非常的有眼色。 田夫人已迫不及待的低声道:“我今天去见到明空师父了,她已经开始蓄发了!” “呀!”古闺秀眼神一亮,武媚娘敢蓄发,必定是得了皇后的允许,不然她没这个胆子,寺里的人也不会愿意。 田夫人抓着她的手说:“恐怕真如你所说,她的福分还在后头呢!” 古闺秀点头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咱们现在多照顾她一些,等她显达了,必然会涌泉相报。” 古闺秀现在生活无忧,不图武媚娘什么,只求以后她上位时,家族能够康泰,不要受到皇权变更的冲击。 但田夫人不一样,黎国公府已经衰落,族中男丁读书平庸,又无建功立业之人,他们只是在守着祖业过日子,她必须为奇哥儿谋划,不能让黎国公府的封号在他手中丢掉。 儿子若得宫中贵人关照,岂不是事半功倍! 田夫人激动的眼角盈泪,说:“你在京城如此帮衬我,你待我的恩情,我不会忘记!” 古闺秀道:“谈什么恩情,生分了。” 送走田夫人,古闺秀从自己的新衣里挑出两套从来没穿过的,让琬碧明日一早送到感业寺去。武媚娘在寺庙里只有僧袍可穿,就算皇后和燕太妃有意照顾她,但也注意不到这些细微的地方,皇上更不敢光明正大的赏赐。 “小姐,尼姑还能穿这些漂亮衣服吗?”琬碧还有些小,古闺秀也没跟她讲宫里的事。 古闺秀说:“明空师傅过几日想必用得上,她的常服都是几年前的,穿出去不够体面了。” 琬碧只是好奇而已,问了两句就拉上俞风送衣服去了。 待到端午节当天,古闺秀一大早接到了宫里的赏赐,虽然只是一坛雄黄酒、一篮艾草和一匣子百索五彩缕,但宫里在端午节并没有大肆的发赏赐,得到赏赐的全是皇上的嫡亲,古闺秀在这其中,便显得十分特殊。 今日雍州李家的人都来卫国公府过端午,众人看着供在正厅的皇上赏赐,全都与有荣焉! 想那卫国公李靖还在时,皇家的赏赐也是这样隔三差五的就送到家里,连雍州的人也跟着一块享尽尊荣。 可自李卫公去世,再没这样的好事了,不想却因为一个“私生女”又有了当年的光景。 雍州李家的人都知道古闺秀是汝南公主的亲生女儿,并不敢对公主未婚生女有任何异议。 雍州李家长房的大奶奶季氏是雍州这一代媳妇中最拔尖的,因她婆婆大夫人在老家主持中馈并未进京,由她侍奉着太爷、老爷们进京,她也因此跟李二奶奶走动的最近。 她陪在李二夫人身边帮忙安排中午的酒席,待管事婆子都下去了,她笑着说:“归锦小姐可真不得了,不仅太妃娘娘疼爱她,皇上也看重她!” 李二夫人听了就跟别人在夸自己女儿一般,点头道:“可不是,谁也没想到事!说起来,当初谁都不知道归锦的身世,但皇上却因为‘政务’把她从并州接进京,都是有前缘的。” 李家内部议论古闺秀的话很多,关于她怎么进京,怎么被燕太妃发现,怎么与李家人联系上,有许多不同的版本。 季奶奶如今听李二夫人确切的说出这个版本,更是惊讶,问:“一个小姐,还能管政务?” 李二夫人道:“这其中具体的事我也不明白,连我家老爷也不知道,恐怕只有皇上清楚,咱们妇道人家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是、是,二夫人说的极是。” 李二夫人透漏这些消息,是有意的在抬古闺秀的地位。 李家有些人怕燕太妃随越王离京后,李归锦就没了撑腰的,已有了些议论。如今让他们知道皇上也会给她撑腰,就没人敢多说了。 第七十八章 出游 得知李归锦不仅有燕太妃做靠山,连皇上也看重她,季奶奶心中大定。 不过,季奶奶又问道:“归锦小姐的婚事,宫中还没个说法吗?” 李二夫人也为这个头疼,不仅族里这些人一直在问她,连老爷也问过。但有燕太妃在前头,他们哪里敢自作主张的给古闺秀安排婚事? “燕太妃先前说过要亲自帮归锦挑个好人家,许是在慢慢的相看吧。若是下半年再无消息,我请婶婶进宫打探打探。” 季奶奶心中嘀咕不已,雍州李家这么些人上京,一是为了皇上的赐婚,二是就是为了归锦的认祖归宗,三是把京中的人脉重新理一理。 他们原以为按照李归锦的年龄,在认祖归宗后,宫里马上就会下旨赐婚,到时候他们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新出现在京城世家的视线里。 不曾想,过去三个月了,宫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季奶奶低声对李二夫人说:“若是有消息,还请夫人尽早告诉我,我们在京城待了快三个月,原是打算替归锦小姐送嫁之后再回老家的,可家中也离不得人,我婆婆已问了好几次,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排。” 李二夫人倒也体谅他们,说:“这来回京城一趟不容易,这些大事若能在今年一并办了,自然是极好的,可依照太妃娘娘和皇上看重归锦的形势,就算赐婚,筹备婚事也得个一年半载。” “啊,的确,是我们想简单了……”李家原以为皇家会着急把这个老姑娘嫁出去而一切从简。 两人说话一路远去。 季奶奶当天回去之后同族中长辈商量,决定先回雍州,等归锦的婚事有了确切消息再派人进京。 不过这都是后话。(..info) 却说端午这天下午,古闺秀应了狄仁杰之邀与他一起出门玩耍,但随行的还有李叔?和李季玖两个弟弟,以及杨威及八名护卫,并俞风、琬碧在旁伺候。 狄仁杰在春熙楼等她,不想来了这样浩浩荡荡一拨人,一时愣住了。 古闺秀歉意道:“我父亲和二伯说端午人多,要出府玩必须要兄弟陪伴,所以……” 是因为之前柴源轻薄古闺秀,所以长辈不放心吧? 狄仁杰想到这些,一点也不觉得人多叨扰,反而觉得放心,正该如此。 他笑着跟李叔?、李季玖打招呼,带着大家一起往通济河看赛龙舟去。 “你知不知道有哪几支龙舟队?”古闺秀兴致勃勃的问道。 狄仁杰一早打听清楚,说:“今年京府尹筹备的比较隆重,龙舟赛有两场,第一场是各个衙门的,第二个是坊间的。” 古闺秀惊讶的不行,问:“各个衙门还组织龙舟队来比赛呀?” 狄仁杰点头道:“是啊,原先本是太祖一时起意办了一年,后来便延续下来。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什么悬念,年年都是羽林军胜出。倒是坊间的比赛比较有意思,龙舟每年都有些花样。” 李叔?在旁说:“我听说兵部今年卯足了劲要夺冠,应该比往年精彩一些。” 李季玖笑嘻嘻的说:“我猜兵部不敢,如果羽林军输了,皇上颜面何在?我赌羽林军今年继续第一……” 古闺秀听他们讲的有趣,一路说笑着走到通济河边,而此时两岸早已围满了人。 狄仁杰有些汗颜的说:“原想在沿河的酒馆里订一间靠河的包间,但是人太多,订不到了。” 京城遍地都是官,勋贵又多,这样热闹的节日,寻常人的确占不到位置。 古闺秀不甚在意,说:“在河边看才热闹,再说我一会儿还想去庙会逛一逛。” 耳边人声鼎沸,路上摩肩擦踵,护栏都像是要挤塌了一般。 好在他们同行的男子多,浩浩荡荡往河边一堆,就挤出一片空地来把古闺秀护在了中间。 狄仁杰指着远处的一排龙舟,告诉古闺秀金色是羽林军的,红的是兵部的等等。 突然一只手拍上狄仁杰的肩膀,大声说道:“狄主簿,你也来看龙舟啊?” 古闺秀循声看去,一群男子挤了过来,她都不认得。 狄仁杰与他们打招呼,言语间看得出应该都是他大理寺的同仁。 那些男子见到古闺秀,一个个目光灼灼,在狄仁杰耳边嘀咕些什么,说着还大笑起来。 狄仁杰的脸色冷下,道:“休得胡言乱语!” 李叔?站的离那群人近,听到了什么,冷“哼”了一声。他年纪虽小,但扫视过去的视线却叫那些人收敛了几分。 他转头跟古闺秀说:“姐姐,你该听我娘的话,不要这样随意出府,就算要出来玩,也该让管事提前安排,何至于让那些粗野匹夫多嘴。” 古闺秀却不恼,笑着问道:“他们说什么了?” 李叔?说:“说你这样美貌,难怪惹柴源日思夜想,又问狄仁杰,怎么把你骗到手。言语无状,实在不堪入耳。” 古闺秀安慰他:“这世上最蠢的一件事就是因为别人的话而惹自己怄气,你也知道他们言语无状,何必放在心上。” 那群人因狄仁杰动了怒,不敢再放肆的看着古闺秀,但有一人挤到古闺秀身边,冲她拱了拱手说:“李小姐可还记得我?这里人多,恐怕惊扰了小姐,我有些朋友就在后面的酒馆坐着,特来请小姐上去坐坐。” 是毕茂明,古闺秀记得他。 古闺秀摇头道:“不用,我在这里看看就行了。” 李叔?却因为刚刚那群人的话,不愿意让古闺秀混在人群中,替古闺秀答应下来:“站在这里不成样子,既然这位朋友相邀,姐姐就上去坐着吧。” 毕茂明面上一喜,当即领路。 毕茂明虽然惹古闺秀不喜欢,但对她言语礼貌,也算有分寸,何况是一片好心,倒让古闺秀不好发作,只好任由李叔?拉着她跟在毕茂明身后。 狄仁杰等人也只好皱眉跟上。 到了河边的酒馆,众人上楼,毕茂明推开一间雅间的门,古闺秀看到里面坐着的人,脸上立刻变了颜色。 “柴源!” 古闺秀横眉扫向毕茂明:“哦,原来你说的朋友是他啊?果然是一丘之貉!” 李叔?也变了脸色,不想毕茂明这样坑他们,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柴源从雅间里走出来,笑嘻嘻的说:“哎,你们干嘛一见面就发脾气,我只是想请你们喝茶。” 古闺秀打量他,冷笑着说:“看来你上次的伤好全了?是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敢来招惹我,信不信我再揍你一顿!” 柴源情不自禁抖了一下,却赔着笑脸说:“你看看你,张口闭口就喊着打我,为何这么凶?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脾气,放心,我不会生气的……来,进来坐……” 眼见他油腻的猪蹄就要拉上古闺秀的手,狄仁杰上前一步挡开,说:“柴少爷,你三番四次为难李小姐,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你还是放尊重些吧!” 柴源扫视狄仁杰,问道:“你又是谁?关你什么事?” 古闺秀不想让狄仁杰跟柴源正面起冲突,怕柴源以势压他,便说:“狄大人是我同乡好友,我的事他自然管的着。不过我今天懒得跟你计较,坏了我游玩的性质。我们走。” 她转身要走,楼梯口却被柴源的人堵住。 古闺秀回头瞪他,说:“我今天本不想打你,你这么大的人了,我总替你长辈管教你也不好,不过皇上可都说过了,你再敢为难我,让我只管打。你最好叫你的人滚开,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柴源却不知分寸的说:“你陪我喝杯茶,我高兴了自然放你走,我一直想着你呢!” “放肆!”狄仁杰和李叔?同时喝道。 “凭你,想留住我姐姐,欺我李家无人吗?”谁也没想到,一直没说话的李季玖一下子扑上前,一拳头揍到柴源脸上。 “啊!”古闺秀惊讶的叫了一声,下一刻,柴源跟杀猪似的叫起来。 柴源的仆从立刻扑了上来,古闺秀怕李季玖吃亏,连忙去拉他,狄仁杰怕古闺秀被人打到,又去护她。而杨威等人原本等在茶馆门口,已知道里面的动静,见开始动手,便一拥而上。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 求票票~~求收藏~~求打赏~~ 第七十九章 出头 端午节,酒馆内外都是人,他们两帮人动起手来,楼上楼下混乱一片,喊得喊,叫得叫。[..info超多好看小说] 狄仁杰从人群里把古闺秀捞出来,塞进旁边一间人都跑光了的雅间里,又把李叔?、李季玖兄弟捞出来。 古闺秀从门缝里看去,杨威等人占了优势,这才松了口气,忙问李季玖:“你有没有被打到?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呢?” 李季玖今年才十三岁,又一直在弘文馆念书,他会替自己出头,是古闺秀完全没料到的。 李季玖有李家男子遗传的颀长身材,但因为没练过武,身板很薄,古闺秀真怕他在那群莽汉的拳头下吃亏。 “姐姐我没事,那个死色鬼活该找打,你不该拦着我,我还想多揍他几拳呢!”李季玖肩头被人擂了几拳头,但他龇牙咧嘴忍着没喊痛。 李叔?板着脸说道:“你动手打架,回头父亲知道了,要责罚你的。” 李季玖却笑嘻嘻的说:“才不会,父亲要是知道姐姐受欺负没人给她出头,才会责罚我们。” 李叔?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嘀咕道:“就你这身板能打谁,回头先找大哥学两招才差不多。” 古闺秀心中一暖,这便是有兄弟、有家人的感觉吧,有了依靠呢。 “傻孩子,就算给我出头,也不用你自己亲自挽了胳膊上!”她替他瞧起伤势,还好只是擦碰,她才放心, 狄仁杰对他们说:“今天街上到处都有京府尹的人巡视,这边打架,很快就会惊动他们,若是被抓住,要去衙门走一趟,到时候于你们名声有亏,我先送你们走,余下的我来解决。(..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道:“叔?、季玖以后要科举入仕,不能留下污点,我不怕,我留下,总不能叫你平白无故替我背黑锅。” 狄仁杰正要劝她,突然听外面有人喝道:“都住手!” 众人一看,是魏柯。 魏柯乃羽林军副统领,皇上跟前的人,柴源是认得的。 杨威也认识他,自然给他面子,两边都停了手。 柴源躺在地上,扶着腰不肯起,看到魏柯,“哼哼”的更起劲了,口中还说着:“魏大人,我被人打了,快救我……” 魏柯走到柴源跟前,蹲下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三两句就把柴源吓的从地上蹦起来,立刻带人跑了。 之后魏柯又来到古闺秀和狄仁杰所在的雅间,问:“小姐没有被吓到吧?” 古闺秀谢道:“多谢魏大人出手相救。” 她眼睛尖,一下子看到了要从门缝里溜走的毕茂明,喊道:“毕大人何必慌着走?不是说要请我喝茶吗?” 杨威拦住毕茂明,毕茂明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来,满脸通红的对古闺秀说:“李小姐,这是误会,我并不知道你跟柴少爷之间有矛盾……” 古闺秀冷笑:“你不知道……” 大理寺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吧?不然那些小吏怎么会围着狄仁杰问个不停?这毕茂明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古闺秀想了想,魏柯出面调停,只怕是奉了皇上之命,皇上之前说过今天会微服私访。她若再跟毕茂明闹起来,会拂了皇上的面子,可叫她就这么放过毕茂明,她又觉得不甘。 看了看周围散落的破桌、破椅和破壶,古闺秀笑着对毕茂明说:“你看柴少爷把这些器具都摔坏了,还没赔偿店家,就急慌慌的跑了。你们既然是朋友,你就先替柴少爷赔了吧。” 毕茂明如整吞了一个鸡蛋一般,万万没想到古闺秀会这样说,可他也只能认栽,谁让他听了柴源的话,去哄古闺秀上楼呢。 一想到这里,他就后悔不已,今天没事出来看什么赛龙舟呢? 毕茂明的大理寺丞一职是通过走襄阳郡公的路子提升起来的,平日常跟柴家走动,柴源看上什么东西,或喜欢什么好玩的,他也尽力哄着。 今天下午他惯例陪柴源出来玩,两人在楼上喝茶,同时看到了站在河边的古闺秀,柴源的眼睛立刻就挪不开了,毕茂明也喃喃自语的喊了一声“李归锦”。 他这一声轻唤被柴源听到了。 得知毕茂明跟古闺秀有一面之缘,柴源便要他下去把古闺秀请上来作陪。毕茂明没办法拒绝,只得硬着头皮去请。 他之前虽然听说过李归锦叫护卫打了柴源的事,但怎么也没料到李归锦的性格这样刚强,跟柴源竟然是见面就打!真正是把他吓了一跳。 他再看古闺秀,依然美的让他心颤,可是那嘴角的一丝轻笑,以及轻轻扫过他的眼神,竟让他生出惧意! 他当即去找店家,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 毕茂明这些年在大理寺混迹生活,别的不知道,但有的事他却知道的再清楚不过――勋贵之家打了人或是调戏了民女,随便说句话,便什么事都没有,若是他跟人打架,说不定就要狠狠的吃官司罚钱。 他是万万不敢得罪古闺秀,更不敢学着柴源胡闹的。 古闺秀见他乖乖赔了钱,倒也没再为难他,这人只不过是帮凶,真正让她烦心的柴源跑了,让她多少有点不痛快。 魏柯见她此间事了,问道:“李小姐可有时间,皇上请你们过去喝杯茶。” 他果然是奉皇命而来。 古闺秀指了指跟自己一块出游的人,说:“我今天跟兄弟和朋友出来玩的,皇上是请我们一块去吗?” 魏柯点了点头。 狄仁杰很吃惊,没想到皇上出宫了。李叔?和李季玖则难免有点紧张,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圣! 众人随着魏柯来到二楼斜对面的雅间,李治正坐在里头喝着武媚娘泡的茶。 李治见到古闺秀就“哈哈”大笑,说:“有意思,你还真的又把柴源打了一顿啊?” 众人上前行礼。 狄仁杰怕皇上怪罪,抢先开口说:“微臣一时冲动,与柴少爷有了口角之争,还望皇上不要怪罪李小姐。” 李季玖也抢着说:“不怪姐姐,是我先动的手。” 李治摇摇手说:“晚辈之间吵吵闹闹本是常事,朕没打算怪罪她,你们不用紧张。” 李治虽然只比古闺秀大两岁,但是她的亲舅舅,也是柴源的舅舅,不过他显然不太喜欢那个蠢笨的外甥,更喜欢古闺秀一些。 古闺秀俏皮的说:“您之前说了,柴源要是再惹我,只管打,我可是很听您的话呢。” 李治听了又笑了起来。 狄仁杰有些心惊,没想到古闺秀已经敢这样随意的跟皇上说话了。 李治今天本就是带武媚娘出来散心,心情好的很,又跟看戏似的看了一次晚辈打架,根本不会计较旁的细枝末节。 他看了看李家的两个儿子,问道:“你们是李德奖的儿子?如今已长这么大了,朕记得以前幼时曾随太宗去卫国公府探望李卫公,那时他有两个孙儿,不知道是不是你们?” 太宗亲自登门探望李靖,是至尊荣耀之事,这样的事李家的人记的非常清楚,李叔?回话道:“那是贞观七年的事,我和弟弟都没出世,陛下当时见到的肯定是我大伯之子李伯瑶,和我大哥李仲璇。” 李治想了想,说:“是了,其中一个是李德骞之子,他还将他的弹弓给朕玩,如今他还在岭南?” 李叔?点头道:“是,大伯一家至今还被流放在岭南,日日忏悔赎罪。” 李治若有所思。 古闺秀跟李叔?快速的对视了一眼,知道今天将有意外的大收获了! 第八十章 奇货 众人陪着李治说了一会儿话,窗外传来喧天的锣鼓声,龙舟比赛要开始了。 李治站到了窗前向通济河看去,众人伴随而上。 在一阵热闹而紧凑的鼓声过后,龙舟起跑线那里有人喊了些什么话,隔太远听不清,之后就有大汉拎着包着红布的大棒槌敲到了一面亮灿灿的大锣上,响声震天。 数十只龙舟飞也似的冲了出去,两岸的百姓瞬间热闹了,给各自支持的龙舟喊着加油、叫着好,而河面上赛龙舟的人也大声的喊着号子,整个通济河都沸腾了起来。 李治看到百姓欢腾喜乐,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非常满意,眉角飞扬起来。 “好!” 看到羽林军的金龙冲出第二名半个船身,听到船上军士整齐的喊着号子,李治情不自禁叫了一声好。 魏柯做为羽林军的军官,脸上有光,在后面说:“羽林军的众将士都说不能给皇上丢脸,卯足劲训练,绝不会坠了皇上的威名。” 李治笑着说:“很好,回去有赏。” 他转头向武媚娘看去,见她和古闺秀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就问她们:“你们在说什么?这么精彩的龙舟也顾不上看了?” 武媚娘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说:“我今天穿的衣服是归锦小姐送给我的,我穿着大小正好,正在说我们身量一般高呢。” 李治回神打量二女,点头道:“不错,你们差不多高矮,一般的胖瘦。” 武媚娘风情万种,眉眼中透着柔情,婀娜的站在那里,如拂柳一般。古闺秀明媚多姿,脸上笑容灿烂,倚在窗边如春日最耀眼的春花,让人艳羡。 两女都是难得一见的倾城之貌,纵然是李治看多了**佳丽三千,也一时间觉得心荡神摇,感叹着人生的美好。 狄仁杰看了一眼武媚娘,就本分的转过头不再多看,心中疑窦重重,不知这女子是谁,看起来跟古闺秀关系匪浅,却又不曾听古闺秀对他提起过。 狄仁杰猜不透武媚娘的身份,像是李治的嫔妃,但嫔妃何用古闺秀赠衣?难不成是皇上养在宫外的女人? 想到这里,狄仁杰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看完龙舟比赛,李治突然说想吃西市的福记坚果,让李家两兄弟去买,他们自然领命,连忙去了。 古闺秀看出李治有政务要跟狄仁杰商量,有意支开李叔?和李季玖,虽然他没有防备自己和武媚娘,但她觉得留在雅间不方便,便邀了武媚娘去街边的小摊转一转。 李治满意的点了点头,叮嘱她们不要走远,并派魏柯保护。而后,李治喊了狄仁杰到雅间的屏风后说话,问起叶安手札中的事。 古闺秀和武媚娘一起逛着各色小摊,魏柯远远的跟着,武媚娘便趁机道谢:“你送给我的几套衣服都很好,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古闺秀不甚在意的说:“何必说这些,若是要谢,我也得好好谢你,你想必是在皇上面前说了我不少好话吧?” 武媚娘说:“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待我好,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让皇上多知晓你一些。” 听着她说出这些话,古闺秀心中激荡,这样一个知恩图报又柔弱的女子,最后究竟是如何成帝的?又是如何变的心如蛇蝎? 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西市里热闹的叫卖声把古闺秀从沉思中唤醒,她浏览着路边的小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让人看着就喜欢。 她停在一家卖小摆设的小摊前,摊子上有各种动物的小摆设,铜的、瓷的、象牙等各种材料做的猪羊牛马等等,满满地摆了一地。 她觉得有趣,拿起一只铜牛说:“咦,这只牛有点意思。” 小贩看她穿着华贵,连忙拿起一个象牙雕刻的小象说:“小姐,您看这个,这种雕刻精细,适合您把玩。” 古闺秀看了看象牙小象,还是拿起先前的铜牛看起来。 武媚娘看她拿的这套小铜牛有差不多形状的四只,铸的样子十分生硬,并不太好看,不知道古闺秀为什么那么感兴趣。 “这套铜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古闺秀冲武媚娘笑了笑,却不回答,问小贩:“这套铜牛怎么卖?” 小贩有些失望,这批摆设里头,就数这几件铜牛最不值钱,它们做工粗糙,青铜还有些生锈,他纵使想敲古闺秀一笔,也不好意思开口。 “小姐要是喜欢,四只给五十文钱拿走吧。” 古闺秀大大方方的拿了一贯钱,足足一千文给了小贩,说:“都给你!” 说罢,捧着四只铜牛,催着武媚娘回了酒馆。 小贩一时反应不过来,看着手上重重的一贯钱,喃喃道:“我的姑奶奶,这小姐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武媚娘也惊讶,说:“五十文的东西,你干嘛给他一千文,太浪费了。” 古闺秀却笑的合不拢嘴,一直到回到雅间,她才笑着说:“赚了赚了,竟然让我找到宝贝了!” 武媚娘不解的看着她。 李治和狄仁杰听到她止不住的笑,说完正事后从屏风后走出来。 李治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古闺秀把四只铜牛放在桌子上摆好,说:“皇上,您快看,我从地摊上捡到宝贝了!” 李治跟武媚娘一样不明白,而狄仁杰知道她在古玩上颇有研究,惊讶问道:“它们莫非有什么大来历不成?” 古闺秀连连点头,说:“若我没看走眼,这可是商朝的青铜器!” 李治不信:“商朝的?那可是比较值钱的古董,能让你从小摊上捡到?定是看走眼了。” 在这种问题上,古闺秀是非常有学术精神的,一定要解释清楚以证明自己! “皇上,您看这只牛腹的这条线,这是块范对合的痕迹。商周时代的青铜器都是用陶范法铸造的,这对合的范痕是鉴别年代和真伪的主要依据。您再看这铜牛的样子和牛角的样式,前朝之中,唯有商朝的牛是这样的,在古刻画中都有见。还有你听这青铜的声音,浑浊的,不是新铜所铸!” 听她噼里啪啦讲了一大堆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把李治也蒙住了。 “你真的懂古玩?” 古闺秀点头道:“我家以前是开古玩店的。” 李治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而后笑着说:“那依你所看,这四只商朝铜牛值多少钱?” 古闺秀沉吟道:“不好估算,但千两银子肯定是值的。” 武媚娘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方才还觉得给了小贩千文银子太多,不料古闺秀说这些东西值千两,让她有些不信了。 不信的也不止是她,李治也有点不信:“你莫不是夸海口?哪里这么值钱。” 狄仁杰笑着替古闺秀说话:“皇上,李小姐她在古玩上的造诣,是并州有名的,她的眼光一般不会错。” 李治被他说的来了兴致,拿起铜牛反复观看,而后说:“朕还是不信,朕要让宫中的老学究来辩辩真伪。” 他让魏柯收回宫去给内务府的人鉴定,古闺秀万万舍不得,强调道:“好生收着,别弄丢了,谁要也不要给!要还给我的!” 李治被她逗的大笑:“朕还会贪了你的东西不成?” “哎,这真的是从天上掉下的宝贝呢。”古闺秀嘀咕不已。 古玩她见过不少,按理说这四只铜牛不会让她多么震撼,但是意外发现的宝贝就跟被彩票砸中的感觉一样,让她非常惊喜。 ========= 感谢sonia220的打赏^_^ 第八十一章 佩服 看完赛龙舟,李治得回宫了,他原本想带武媚娘去东皇庙看看跳钟馗的,但时间已来不及,只好带着魏柯赶回宫去。.info[] 古闺秀看着他离开,念念不忘她刚买的四只小铜牛,想了想,她吩咐杨威:“你去查查刚刚的那个小贩,平日都是从哪里进货的,也许还能有意外的收获呢。” 狄仁杰摇头笑道:“哪里就有那么多古玩等你捡了?肯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的,小心那小贩回过神来找你讨回去的。” 古闺秀双手一摊,说:“找我也没办法,他只能找皇上去要了。” 众人“噗嗤”一笑,没想到古闺秀还有这样顽皮的一面。 待他们回家,李二夫人得知儿子们今天见过皇上,还一起喝过茶,激动不已,连夜带了一对上好的玉镯来到南院看古闺秀。 “你这样帮衬你的两个兄弟,真叫我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 古闺秀连连推辞:“二伯母不要这样,这都是弟弟们自己的机缘,再说他们今天为我出头,我还未谢过呢,你怎就为了这点事来谢我。” 李二夫人感叹道:“叔?和季玖这两个孩子虽然听话又勤学,但是学问并不是北直隶拔尖的,而你二伯父又说勋贵之家不必去考科举,那他们以后只有同他们哥哥一样,靠着祖宗的庇佑,向皇上讨个差事。这京城勋贵子弟何其多,若是不能入皇上的眼,一辈子也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咱们卫国公的名头也会弱下去。皇上因为你的原因,高看他们一眼,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古闺秀有些惊讶,她不知道他们把皇上的一言一行竟然看得如此重要。 她推辞不了,只好收下她送来的一对玉镯,又让琬碧找出两块好砚回赠给二伯母,当做两兄弟下午帮她的谢礼。 却说李治带了古闺秀买的四只小铜牛回宫,让内务府的人仔细检验真伪,不过三天时间,内务府总管就用红漆盘捧着铜牛回话。 “启禀皇上,这四只铜牛乃殷商时的器具,迄今应有两千年之久。” 李治笑道:“竟让她说对了?”又对内务府吩咐道:“把这宝贝送去卫国公府,好生交到李归锦手上。” 内务府不知这铜牛从何而来,听见李治要把它们赐给李归锦,犹豫道:“陛下,这些东西……” 却道李治打断他的话,兴奋的吩咐道:“去把前朝各个时期的古物都找几件出来,一并送去卫国公府,让李归锦一一辨认,若她能说得上朝代和由来,就赏给她!” “啊?”内务府总管惊讶的不行,但见李治兴致高昂,不敢劝阻,只好去皇家的藏库去选古玩。 古闺秀在家见到宫里送来的古玩,又听内侍说皇上要她辨别这些古玩,若猜对就把古玩赏赐给她时,眼睛当即就笑弯了,李治这哪里是考验她,分明是给她送礼来了! 她取出自己在并州时辨别古玩用的小器具,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前鉴别,一一说出朝代,甚至有几件东西她竟能指出原主人是谁,把内侍惊的合不拢嘴。.info[] 最终二十件古玩,古闺秀留下了十九件,她指着最后一件石印说:“这个是假的,我就不要了。” 内侍脸色苍白,脑门上出了汗,说:“这可是战国的郢爰印。” 古闺秀摇头道:“假的。” 内侍不敢多说,这若是假的,内务府可要遭殃! 李治在宫中得知内侍满载而去,几乎空手而归,喃喃道:“她竟这么厉害?” 他见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也见过吹拉弹唱舞艺绝佳的美女,却第一次遇见博古通今有这般慧眼的女子,越想越有意思,哈哈大笑一阵,说:“她收了朕这么多宝贝,宣她明天进宫谢恩!” 古闺秀接到诏令时十分想吐槽,又不是她要他的东西,他先是送上门了,却又要她去谢恩。 虽然心中嘀咕,但还是得领命进宫,但多少有点忐忑,李治该不会小鸡肚肠,心疼他送出的这些古玩了吧?早知道就手下留情少辨认一些了…… 隔天进宫见到李治,李治带她到藏书阁,里面不仅有古籍,还有收藏的名画。 辨识古籍和名画,除了要博古通今,在文学和绘画上必须要有一定的造诣,他不信古闺秀也懂这些,这是故意给她出难题呢! 古闺秀看着阁楼中尽是珍宝,偷笑道:“若我今日依旧辨认出,是不是也一并赏赐给我呀?” 李治不禁愣住说:“你这丫头如此贪心,昨天已得了那么多宝贝还不够?” 古闺秀赶紧笑着说:“是皇上宝贝太多,让我看了爱不释手。再说,这全天下的东西都是皇上的,就算赏赐给我,依然也是皇上的呀。” “姑娘家也如此油嘴滑舌!”李治笑着说,并没有责怪之意。 他拿出一本古籍,让古闺秀说它的来历。 古闺秀捧过书,小心看纸质,又放在鼻端闻了闻,是近些年新印的书,没什么特殊,她不禁有些疑惑。 但看李治一脸得意的样子,她不得不用心仔细去看书里的内容,这一看,她就惊讶出声:“这是三体石经!” 李治讶异:“你也懂这些?你仔细说说看。” 古闺秀说:“这本书是当朝新印的,没什么特殊,但是里面拓印的内容却是汉魏洛阳南郊太学讲堂西侧石经上的内容。这石经上用战国古文、小篆、隶书三种字体刻写了《尚书》、《春秋》、《左传》的内容供学子研读,石经应该共有二十八块,不过石经在东魏时期迁往邺城的途中落水,损失多半,皇上您这里怎么有这么多拓本?难道……难道这些是太宗让魏征大人寻回的那十几段残经?” 李治彻底惊呆了,追问道:“你竟连先皇让魏大任去寻残经的事也知道?” 古闺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忙掩饰说:“我因在一本杂记里见到相关记录,很多人就石经作者是谁的问题辩论不休,所以多留意了一些。” 李治问道:“那你查清楚石经作者是谁吗?” 古闺秀摇头道:“有人说是邯郸淳,有人说是嵇康,但是更多人说是曹魏书法家多人临摹所刻,真正如何,我也不知。” 李治收起拓本,目光灼灼的打量古闺秀道:“你真乃奇女子!莫非民间长大的女子都跟你这般多识?” 古闺秀被夸得脸红,说:“术业有专攻,我不过是喜好这些,所以知道的多些罢了。” 她一个学了七年考古,又层从事考古工作数年的现代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但她所知任然有限,不敢在李治面前托大。 李治对她所知的东西十分感兴趣,带了她回书房,细细问起她平日都看些什么书,如何练的一双慧眼。他的这些问题问的古闺秀冷汗直流,辛苦撒谎、圆谎,堪堪应付过去。 待古闺秀出宫,李治对魏柯说:“这样的女子,倒让朕生出钦佩之心!” 魏柯闻言震撼,皇上乃九五之尊,怎会佩服一个女子? 李治又说:“今天有些时间,朕想去太妃那里坐坐,好久未去看她老人家了……” 魏柯回过神,连忙安排仪驾。 第八十二章 赦免 六月骄阳似火。 古闺秀趴在闺房临窗的美人靠上看李季玖给她从弘文馆带回的俊杰诗集,琬碧在旁打扇子。 琬碧跟着古闺秀识字已有些日子,她看着古闺秀手中的诗集念到:“浮香绕曲岸,圆影覆华池。常恐秋风早,飘零君不知……小姐,这书里的诗跟三少爷的诗,谁写的好?” 李季玖在家的时候喜欢来找古闺秀玩,曾替古闺秀写了一个扇面,当时古闺秀夸李季玖的诗写的好,所以琬碧才有此问。 古闺秀笑着说:“这本诗集里的诗,都是当今有名的年轻俊杰所做,你刚刚念的这一首是幽州卢照邻所写,这人很有才,以后会名声鹊起的。季玖跟他比,还要多学多悟呢。” 琬碧乖顺的点点头。 主仆二人闲适的看着诗集,却被俞风急匆匆的冲进来打扰了兴致。 “小姐,二老爷请您过去,说是有急事相商。” 古闺秀闻言起身,问道:“二伯父找我?” 俞风说:“是的,二老爷从宫里一回来,进了大门就让人请小姐和三老爷过去,非常的着急。” 古闺秀理了理头发,说:“把我和父亲都请过去,估计是宫里有什么消息跟咱们家相关,我们快些过去吧。” 她匆匆来到李德奖的书房,李德淳已在里面,兄弟二人四手相握,一副十分激动的样子。李德淳见古闺秀来了,上前说:“归锦,皇上今日下旨,赦免你大伯一家了!” 古闺秀惊喜道:“真的?” 早在端午节时,李治曾问过李德骞被流放岭南的事,她猜李治会有些打算,但是数日过去,李治再没提起过,她以为是她想多了,不曾想突然来了消息,说大伯被赦免了,怎让她不惊喜? 李德奖激动的同古闺秀说:“皇上下旨,赦免大哥之罪,让他们居家迁徙到吴郡。[..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听叔?说过皇上微服私访的事,一切都亏了你!” 从岭南道吴郡,一个流放之所,一个鱼米之乡,这是有天差地壤的区别。 李德奖两兄弟激动的商量着如何派人去接应,如何帮他们在吴郡安置,又想着总要见一面才好。 李德奖说:“他们刚刚被赦免,皇上的意思是他们举家定居在吴郡,这个时候我们不能接他们进京,只有等以后的机会去吴郡看望大哥了!” 李德淳想了想说:“二哥你有差事脱不开身,我却是无事的人,不如我带着管家去吴郡走一趟。这么多年没见大哥,我实在有好多话想同他说,他吃了这么多苦头,我也怕他心中有郁气,也需要人开导。” 能得皇上赦免是好事,只要子弟整齐,到下一辈再扬眉吐气是指日可待的事,就怕长房一家在岭南受尽疾苦,不禁不领皇上的恩情,还对当年流放之事心生怨怼,的确需要开导之人。 李德奖同意道:“你愿意亲自去一趟再好不过,也全了我们兄弟之情。” 李德淳激动不已,叮嘱古闺秀在京城不要乱跑,有事的话要跟二伯说,而后就找管家张罗南下之事。 古闺秀回房不久,许紫烟来找她,笑呵呵的说:“我刚刚听说了大伯家的事,这实在是件大喜事,听说三叔要带人去吴郡接应,我就寻思着派个人跟三叔走一趟,我许家虽然能力有限,但在江南一代办起事来,要方便许多。到时候买房置田,少不得要熟悉的人去跑一跑。” 许家作为姻亲之家,这个时候能出手相助虽然是情理之中的事,却也让古闺秀十分感动,便喊了洪筝过来,将许紫烟派的人领到李德淳那里去。 整个卫国公府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全都洋溢着高兴的气息,唯有李二夫人心中有些不痛快。 自卫国公去世,而大伯作为卫国公世子被流放,卫国公的爵位一直没有承袭下来。她原想着大伯一家被流放,总归是回不来了,丈夫若能建功,到时候承袭卫国公的爵位也不是没可能。就算是丈夫不行,她的三个儿子总有一个能有出息,到时候再请封世子继承家业,她也别无所求。 不曾想,山回路转,大伯一家竟然被赦免了。 这对卫国公府来说,当然是个好消息,可她就是不痛快,所以在李德淳请她整理一些女眷用的东西带到吴郡去给大嫂一家时,她便有些怠慢。 李德淳平日不理家中庶务,这时候见二嫂列出的单子分量不足,便以为是家中情况困难,便又来找古闺秀商量,打算从自己这边补贴一些进去。 三房就他们父女两个,开销少,古闺秀又大方,自然痛快的让洪筝开仓库挑东西去。 父女两人在挑东西时,李德淳忧心忡忡的同古闺秀商量:“以后你大伯一家在吴郡过日子,我们要准备些东西打点刺史、县太爷,只是不知是否要去吴王府上走动走动……” 古闺秀“哎呀”一声,她只顾着高兴,竟然没想到大伯一家是被迁到吴王的地盘上去了。 “当初大伯因与太子结党而被流放,我想还是与吴王划分的清楚些,何况皇上对吴王……” 李德淳点头:“我正是忧心这个,待回头我跟大哥好好说一说。” 待李德淳这边准备妥当,带着满满五车货物去吴郡迎李德骞一家。而李德奖又从宫里带回一个消息,不过是悄悄一个人讲给了李二夫人听。 “今天燕太妃特地派人传话给我,叫你明天进宫一趟,不要让归锦知道,你一个人悄悄去。” 李二夫人讶异道:“要我进宫?还要瞒着归锦?” 李德奖点点头,琢磨道:“我估计是为了归锦的婚事,你进宫之后,燕太妃怎样安排,你听着就是,不要随便乱说话。归锦的婚事,可不是咱们说得上话的,纵使有想法,回来了我们再商量,明白吗?” 李二夫人道:“这些我自然是知道的,想来燕太妃也不会亏待归锦,我一个做伯母的,能有什么想法?” 夫妻俩说着话就睡着了,第二天李二夫人便进宫去,告诉家里人,若归锦问起来,就说她出门打麻雀儿牌了。 古闺秀自是不知道李二夫人进宫去,而是听着杨威说外头的事。 “小姐上次让我查一查卖铜牛的小贩,前头并查不出什么异常,但那个小贩昨天被人打了,打的非常厉害,估计没个一年半载,下不得床。打他的人是高阳公主府上的人,说是家里的丫鬟偷了东西给这小贩换钱,被人查了出来。高阳公主府上的人来找回东西,但最值钱的一套铜牛已经被他卖了,又说不出去处,那些人便把他往死里打。” 杨威说着,就忍不住看向一旁的紫檀木柜,那四只不起眼的铜牛,正放在那里。 古闺秀摇头叹道:“我便说一般小贩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古物,原来是丫鬟从高阳公主那里偷的。只怕那丫鬟是捡最不起眼的东西偷的,却不知这物件十分值钱,妄赔了姓名。” 高阳公主能把小贩打的半死,自家偷东西的丫鬟,肯定是打死做算的。 杨威问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古闺秀想了想,说:“这套铜牛是过了皇上的手的,我倒也不怕高阳公主赖到我头上。只是他日若传出去,我也不想因为这物件跟她交恶,等我找个机会,把东西送还给她吧。” 虽说高阳公主过两年就会犯事被皇上处死,但是眼下,古闺秀是得罪不起她的。高阳公主不同与巴陵公主,她曾是太宗最宠爱的女儿。 ============== 今天年三十啦,大家都回家了吧?祝阖家欢乐,马上有福! 第八十三章 归来 夏日暮晚,芮国公夫人送了一个帖子到古闺秀手中,请她和李二夫人及许紫烟明日过府小聚。(..info无弹窗广告) 送帖子来的仆妇见了古闺秀,笑着说:“我们家世子从江南大营回来了,今日刚到的家,夫人便说请小姐明日去做客,一是因为小姐和世子原本就是故交,再则夫人和汝南公主那般好的交情,小姐您的身份也今非昔比,好叫世子重新见一见您。” 古闺秀笑着收下帖子,说明日一定去,仆妇得了准确回复,满脸笑着回去了。 跟豆卢钦望一别一年未见,想起那个直率到有点冒失,却十分仗义坦荡的朋友,古闺秀十分想念。 她让婉碧把帖子送去李二夫人那里,婉碧不多时就回来了,说:“二夫人说中了暑气,明日出不得门,让小姐最好也不要出门,在家里歇夏。” 古闺秀惊讶道:“怎就中了暑,我瞧瞧去。” 她赶到李二夫人跟前时,李二夫人躺在床上,见她来探望,说:“天黑了,何用跑一趟,我只是有点头晕,没有大碍。” 古闺秀问候了她的身体,就说起明天去芮国公府做客的事:“二伯母身体不适,我应该在家照顾的,只是我跟豆卢世子原本就有交情,加之早先答应了芮国公夫人,所以我少不得要去一趟。” 李二夫人道:“那便去吧,只是男女有别,你同那豆卢世子也要避避嫌。” 她说出这个话,让古闺秀很意外,她以为二夫人会很乐意她跟豆卢世子有些什么呢。 李二夫人心中忐忑,也不知燕太妃招她明天进宫到底是不是为了归锦的婚事,若是为了婚事,不知指了哪户人家,怎么豆卢世子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 从李二夫人屋里出来,古闺秀带着婉碧去挑明天赴宴的见面礼。 她指着一尊马佣问琬碧:“你说把这个送给豆卢世子怎么样?” 琬碧点头说:“世子是从伍之人,应该会很喜欢的吧。不过我觉得不管小姐送什么,世子都会很喜欢。” 古闺秀用食指轻轻点她额头说:“你也学调皮了,这是跟谁学的?” 琬碧吐吐舌头说:“是的嘛,我记得以前世子和小姐一块玩的时候,只要小姐愿意跟他说话,他就会开心,小姐若是对他笑,他就更欢喜,我在旁边都看着呢!” 古闺秀被她这样一说,有些恍惚。 当初豆卢钦望对她的心意,她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想到身边的人都看出来了。 琬碧见她出神,轻轻问道:“小姐,我曾听二夫人身边的姐姐说,芮国公夫人十分喜欢您,想娶你当儿媳,世子又这么喜欢您,您会不会嫁给他呀?” 古闺秀讶异问道:“有人这样说?” 琬碧点头说:“芮国公夫人总是派嬷嬷送东西过来,大家都这样说。” 当初她虽然明白豆卢钦望对她的心意,但是她认为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一个商家女怎么会嫁入国公府呢?所以她不曾考虑过豆卢钦望,早早的就否定了他。 没想到时过境迁,她已不是最初的商家女了。 谁知琬碧又自言自语道:“虽然大家都说小姐跟世子门当户对,可是奴婢觉得狄大人也挺好的,小姐跟他在一块的时候,很自在,很开心。” 古闺秀脸上微赧,一时心有些乱。 有些事好像没办法逃避了。 长辈的心意,狄仁杰和豆卢钦望的心意,她都很清楚,可为什么她就是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她虽然十分适应如今的生活,可是说到嫁人,她从未想过有会跟一个唐朝男子白头偕老,眼下真到了无法逃避的时候了吗? 她收了收心,对琬碧说:“你不要听别人瞎说,也不要对别人瞎说,不然我不要你跟在我身边了。” 琬碧吓了一跳,忙说:“我再也不敢乱说了,只是今天接到芮国公府的帖子时,有人说世子回京了,芮国公府肯定会马上来提亲,所以我才多听大家说了一些……” 古闺秀忽然觉得手上的那尊马佣有些烫手,最终把它放了下来,说:“如今天气热,还是送把扇子比较实用,我记得昨天府里刚买了一盒折扇。” 琬碧应声去找扇子,只是心里嘀咕,那扇子虽然实用,可是跟马佣相比,也太不值钱了,小姐的心变的可真快…… 第二日,古闺秀往芮国公府去,如往日一样,芮国公夫人在花厅迎了她,拉她到自己院子里去坐。 “你二伯母今日怎么没来?” 古闺秀解释道:“她中了暑气,从昨天下午起就没精神,我嫂嫂在家服侍她,我便一个人来了。” 芮国公夫人把手中的团扇往古闺秀面前扇了两下,说:“原来如此……替我问你二伯母好,要她注意身体。今年夏天比往年热的早一些,这才六月就如此热。” 古闺秀见没有旁的客人,问道:“永安伯夫人和罗姐姐今天没来吗?” 芮国公夫人说:“你罗姐姐怀了孩子,永安伯夫人心疼媳妇,天天在屋里帮她养胎。” “呀,我竟不知道,回头我探望她去。” 芮国公夫人说:“这过了头三个月才会放出消息,你到时候再去。” 古闺秀点头,心中想着,芮国公夫人今天原来只邀请了她们一家人过来,莫不是真如仆人们议论的,她是要跟二伯母谈论她的婚事不成?可二伯母和许紫烟今天都没来,就剩她一个人了,到时候见了豆卢钦望,会尴尬的吧…… 说曹操,曹操便到。 豆卢钦望穿着冰蓝色的直缀常服走进屋里,对着芮国公夫人和古闺秀行了一礼。 芮国公夫人忙说:“儿啊,你看谁来了,是你归锦妹妹。” 豆卢钦望顺着芮国公夫人的话,微笑着说:“归锦妹妹来了呀,好久不见。” 古闺秀看他一眼,还了一礼,觉得这一声“归锦妹妹”从他嘴中喊出,有说不出的别扭。但是芮国公夫人在此,她和汝南公主情同姐妹,豆卢钦望喊他一声妹妹,也并无不妥。 古闺秀强忍着笑,问道:“世子这一年在军中过的还好吧?” 豆卢钦望比一年之前瞧着成熟了许多,军中的锻炼让他完成了由少年向男人的转变,端坐在那里也有军人的威武,十分有气势。 他点点头,说:“我一切都好,不过听母亲说,妹妹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让我十分惊讶。” 芮国公夫人笑着说:“你们一年未见,这其中际遇,你们肯定有很多话要问,不如去了樱园凉亭,坐下慢慢说……” 古闺秀心中打鼓,芮国公夫人这般明显的让她和豆卢钦望独处,是为了确定他们彼此的心意吗?这可真是件头疼的事! 她正为难着,不料豆卢钦望突然站起来说:“母亲,我听说归锦妹妹来做客,所以来看一看,不过我待会儿还有事要出门,就不久留了。” 芮国公夫人惊讶的看着儿子,说:“你刚回来,能有什么事?” 豆卢钦望微笑的说:“正因为刚回来,许多往日的同僚和故友都等着我呢。” 说罢,拱拱手就出去了。 芮国公夫人尴尬的看着古闺秀,说:“这孩子,出去了一年,性子倒变野了,想来也是他的朋友催的急了……” 古闺秀微笑道:“没关系,他有应酬自应该去,怎好因为我而耽误了。” 古闺秀望着晃动的珠帘,心中有些失落,真的是时过境迁了吗?他们去年道别时,明明还是朋友,过年时他也曾写信问候,怎么如今这样疏离呢? 她一时想的有些走神,以至于芮国公夫人后面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 豆卢钦望站在母亲房外的廊下,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半晌没听到古闺秀的声音,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他回到自己的院中取出随身佩剑在院子中舞起来,烈日当头,直到大汗淋漓也不曾停下。 临近午时,他的小厮突然跑来报信,说:“世子爷,李小姐刚刚急匆匆走了,夫人喊您过去!” 豆卢钦望皱眉问道:“没用午饭就走了?” 小厮点头。 豆卢钦望心中微微不安,是自己的表现太过分,让古闺秀难堪了吗。 他握了握拳,收起佩剑换了身干净衣服往芮国公夫人那里去。 而卫国公府中,李二夫人刚从宫里出来,她面色苍白,手指忍不住发抖,刚刚到家就催着管家去把李德奖和李归锦找回来。 她坐立不安,许紫烟想近身服侍她,却也不让。 李德奖先古闺秀一步回到家,见李二夫人这幅样子,神色也沉了下来,支开所有人,问道:“太妃娘娘说了什么?” 李二夫人嘴唇发抖,好半天才小声说:“皇上想纳归锦为妃,太妃娘娘劝阻不下,问我拿主意……我、我能有什么主意!” 她声音虽小,但李德奖听在耳中如五雷轰顶:“胡闹!归锦是皇上的外甥女,怎能……怎能纳妃?” 李二夫人颤颤的说:“太妃娘娘也是这样对皇上说,但皇上说他与汝南公主并不是一母同胞,且……且前朝这样的例子很多……” 李德奖冷汗直冒,坐在太师椅上紧紧的握着扶手。======================今天大年初一,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年吉祥,要神马有神马~~另外通知一件事,从2月1日开始,这本书就要上架进vip啦,求首章订阅!一本书刚上架的成绩对后面的走势影响特别大,希望大家支持一下!晚上0点过后就会更新vip章节,那时候还在看书的朋友,可以来看一下。 第八十四章 心思 李二夫人将燕太妃的话传达给李德奖之后,心里轻松了很多。 今天太妃宣她进宫商量,说是跟她商量,实际上是让她回来传个话,不管归锦入不入宫,那是皇上、太妃和家里老爷说得算,她又决定不了什么。 她看李德奖跟她刚听到消息时一样紧张的流冷汗,反而不怕了,想了想,索性大胆的说起了自己的心思。 “其实这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皇上明知纳归锦为妃会有困难,但执意如此,说明他对归锦十分看重,那么归锦以后若是进宫了,肯定会很受宠,这事对她,对咱们家,说不定是天降的福气!” 李德奖瞪了她一眼,忧心忡忡的说:“这事若是放在别人家里,自然是大喜事,谁家姑娘得了皇上钦点进宫不是视作天大的福气?可皇上跟皇上什么关系,一个搞不好,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 李二夫人问道:“那我们要怎么跟宫里回话?说我们不同意?皇上会怎么想?国公爷已经不在了,若皇上动怒,咱们家谁能背得起他的雷霆一怒?” 李德奖从座椅上站起来,焦急的踱步,有些心烦意乱的说:“早知有这个事,就不让老三去吴郡了,这是他闺女,总得问过他的意思。” 李二夫人道:“自然是要问三叔的意思,可是三叔知道了,能有什么办法?” 李德奖叹气道:“是啊,皇上执意如此,我们做臣子的。又能怎样?” 过了最初的震撼,李德奖现在已经冷静下来,他思忖道:“这件事若真是成了,也罢了,可若是传出消息。遭大臣弹劾而不了了之,那归锦和我们这辈子就别想抬头见人了!” 李二夫人靠过去,问道:“老爷,那您说怎么办?” 李德奖手指轻敲桌面,说:“这件事成与不成,除了皇上的意思,还得看长孙大人的意思。你过两天再进宫一趟,就告诉太妃,归锦的情况特殊,咱们做伯伯、伯母的不敢拿主意。全听她老人家的。但也间接的告诉她,能劝动皇上的,唯有国舅长孙大人,请她老人家请长孙大人出面。” 李二夫人闻言问道:“长孙大人若是不同意,那咱们就真的算了?” 李德奖怒问道:“那你还想怎样?硬把归锦塞进宫?若皇上连说服长孙大人的决心都没有。归锦就算进宫。迟早也有失宠的一天。咱们趁机看看皇上的决心,若他真有那么喜欢归锦,咱们就算冒着天下大不韪也不怕!” 是呀,皇上的心意才是他们的依仗! 李二夫人见丈夫思虑周全,眉角立刻洋溢出笑意。 她先前还在为皇上的“荒唐”感到担心,但现在一想,若家里真能出一位备受宠爱的贵人,那她还为悬而未决的“卫国公”爵位担心什么?就算让长房拿走又怎样?到时候宫中有人照应,儿子们的前景还担心什么? 如今皇上无子,只萧淑妃生了儿子。若归锦以后进宫做了娘娘,有了儿子后,那还不是跟萧淑妃一样。说不定他们家还能出个太子呢…… 她越想越远,想到儿子们未来说不定能够成为国舅,她的心跳越发快了。 “我明天就递牌子进宫回话!” 两人商量的差不多时,李二夫人跟前的人敲门传话,说小姐回来了。 李德奖眉头一竖,问道:“你把她喊回来做什么?难不成八字没一撇的事就要告诉她?” 李二夫人紧张道:“我之前不是被吓的没了主意么,所以把你们都喊回来了,既然老爷说不告诉她,那我就说是我身子不好,才急忙喊她回来。” 李德奖点头道:“等我们得了准信,再告诉她,免得她胡思乱想。” 李二夫人点头,急忙去房里的床上躺下。 古闺秀从芮国公府赶回来,见李二夫人躺在床上喘气,急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跟前的丫头说:“夫人觉得房里闷,在院子里走了走,谁知道昏倒了,我们都没了主意,所以把小姐请了回来。” 古闺秀一面让丫鬟去化糖水给李二夫人喝,一面派人去请郎中,待郎中来看了说没有大碍,她才回南院用午饭。 她吃着午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喊了杨威和俞风到跟前问道:“今天上午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二伯和嫂嫂都在家,怎么二伯母晕了却没人去请郎中?” 杨威想了想,说:“二夫人一大早就出门了,临近中午回来时就让管家去把您和二老爷找回来。二老爷在您前一步回来,还与二夫人说了很久的话,并未听说二夫人病倒的事。” 俞风也说:“是呀,今天我妹妹还在少夫人那里陪小小姐玩,并没有听说二夫人生病的事。” 俞风的妹妹俞露因为跟许紫烟的女儿差不多年纪,所以总是在许紫烟的院子里玩耍。 古闺秀觉得有古怪,现在天气虽热,但远没有到中暑的程度,何况她今天看二夫人的装扮,那妆容和头发,明明是盛装打扮过的。郎中给她看过病之后,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装病?又为什么要急匆匆把自己喊回来? 她吩咐俞风:“你去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问出二夫人今天一早去了哪里?” 又对杨威说:“你注意一下二伯父和二伯母接下来的行踪。” 俞风年纪小,府里的人对他不设防,他很快就打听回来了:“轿夫今天早上抬着二夫人进宫了!” “进宫?”古闺秀吓了一跳。 隔天杨威又来告诉她,李二夫人又进宫了。 古闺秀心中不安,越想越觉得二房有事瞒着自己。而且是关系到她的大事! 她在考虑着要不要进宫去拜访燕太妃,也许从她那里可以问出什么…… 正想着,婉碧前来禀报:“豆卢世子在府外求见。” “他来了?”古闺秀觉得自己现在看不透的人太多了,二伯母到底在她背后搞什么她先不考虑,但她想弄清楚豆卢钦望这是在玩哪一招?她去他家的时候。他爱理不理,现在又主动来找她…… “请他进来吧。” 古闺秀在南院的小花厅招待的豆卢钦望。 豆卢钦望走过来,看那花坛中的月季开的正艳,不远处的荷塘中也是碧叶连天,笑着说:“你如今的生活过的不错,我也放心了。” 古闺秀不解的望着他,说:“世子放心什么?先前又在担心什么?” 豆卢钦望看她神色淡淡的,问道:“你该不会是在为我前天在我母亲面前冷淡你的事而生气吧?” 古闺秀问道:“一年多不见,你见到我说了一句话转头就走,我难不成不该生气吗?” 豆卢钦望有些赧然。又似是鼓足了勇气说:“我十分挂念你,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说,可我母亲……你难道不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吗?我早知道你不愿嫁给我,又何必在她面前让她误会?我已经同我母亲说了,让她不要乱点鸳鸯谱……” 古闺秀闻言。脸上通红。比那月季花还要红。 她没想到豆卢钦望是这样想的,还这样直白的告诉了她,亏得她先前还别别扭扭的想了好久不知道怎么面对芮国公夫人的热情。 “是这样……那是我错怪你了。” 豆卢钦望看着她,她因为羞赧,低着头,洁白的脖子如天鹅一般微微弯曲,在嫩绿色的襦裙衬托下,如玉般光洁。 看得他眼热。 他急忙转过头,说:“我之前因为自作多情,差点丢了你这个朋友。同样的错。我总不能犯第二次,我们母亲情同姐妹,我也会把你当亲妹妹一般照顾的。” 他这样说,倒让古闺秀有些无地自容。 豆卢钦望又问她:“你现在家里人对你好不好?” 古闺秀点头道:“我现在都挺好的。” 豆卢钦望说:“那就好。你的堂兄李仲璇早先在安州时,我便认识了他,不过听说他最近调回京城了,改天我会见见他,让他好生对待你这个妹妹,不会让你吃半点亏。” 古闺秀笑道:“他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哥哥,还要你叮嘱!” 见她笑了,豆卢钦望松了口气,问道:“对了,我听说狄仁杰也调进京了,是吗?” 古闺秀点头道:“对,他现在在大理寺当差。” “那改天约他出来一起坐坐。” “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派人去请他,让他下衙后直接到我这里来吃晚饭,我们三个好好说说话。” 商量好了之后,俞风跑到衙门去请人,婉碧又去厨房张罗晚饭。 李二夫人身边的丫鬟在厨房碰到婉碧,听说今晚小姐要宴请豆卢世子和狄大人,便急匆匆禀报了李二夫人。 李二夫人嘀咕道:“她怎么与男子来往这样密切,传出去多不好听?这以后若是……” 她看了眼坐在身边的儿媳妇,没有多说。 许紫烟宽慰道:“我看小姑是非常有分寸的人,母亲不用担心。” 李二夫人却焦躁的说了句:“哎,你不懂……” 许紫烟心中疑惑,婆婆什么时候开始派人盯着小姑那边了?之前不是不愿干涉她的事吗? 虽然疑惑,可她这个做媳妇的并不敢多言,转而哄着芸娘玩风车。 -------------- 上架新作品求订阅!求支持!求票票!上架前期的成绩对我很重要,恳请大家支持一把~~新年快乐! 第八十五章 小聚 狄仁杰得了邀请,下衙后就往古闺秀这里来,三人见面自是一番契阔。 古闺秀斟酒小酌,笑着敬他们二人:“我们三人有这样的缘分成为朋友实在不易,我敬你们一杯,希望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 豆卢钦望笑着一饮而尽,狄仁杰略有所思,心中琢磨着古闺秀所说的“友谊地久天长……” 豆卢钦望放下酒杯,一巴掌拍在狄仁杰的肩头,说:“不错嘛,听说你是皇上亲自钦点进大理寺的,看来你以后会平步青云,蒸蒸日上啊!” “哪里哪里,”狄仁杰忙说:“皇上只是高看我一眼,给我一个机会,承君之恩,忠君之事,我不过是做我分内的事罢了。” 豆卢钦望摇头笑道:“我们之间,你还说这些有的没的,没意思。” 狄仁杰举杯又敬他,说:“我可没有敷衍你。” 豆卢钦望痛快的饮酒下肚,说:“你啊你,这么好的机会,得了皇上的亲睐,就应该乘胜追击,不管是你自己挣点业绩,或是让你狄家帮你走动走动,务必要在的每年的考核中拿个双优,这样才有机会在三年后的考核中跳级晋升到正五品。” 五品以上和五品以下是仕途中非常不同的两个境界,若能趁着年轻就跃上正五品,那么以后必定是前途不可限量。 古闺秀听他们说这些,知道狄仁杰是个晚年成大器的宰相,一点也不替他着急,笑着说:“你们年纪轻轻,这么着急升官做什么?正所谓欲速则不达。” 豆卢钦望抱着双臂靠在晚风徐徐吹进的小轩窗旁,说:“我是不着急。我反正就在军营里混着,今年在江南,明年去江东,后年去西南,高兴了再去大西北混两年,等把各地军营的资历都混到了,回京再混进禁军。怎么也能当个校尉,到老了,继承家业,做个闲适的国公爷,我们这种勋贵子弟,不都是这么过的么?可狄大人不同,我觉得他是有大能耐的人,这不是希望他早日显达么,有些事。可是时不待我的!你要好好把握!” 说到最后,豆卢钦望握着狄仁杰的手臂,手心用了用力。 狄仁杰一手端着酒盅,仔细的思考着豆卢钦望别有意味的一番话,最后看向他的眼光带着感激,又敬了他一杯。 古闺秀一手托腮。歪头看着豆卢钦望,觉得他这一年似乎是长大了不少,考虑的事情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三人喝着酒。豆卢钦望中途嚷嚷着要喝酸梅汤醒酒,还得古闺秀亲自去盛来。 古闺秀以为他有些醉了,拿他没办法,只得亲自去小厨房张罗。 古闺秀一离开,豆卢钦望朦胧的眸子瞬间晶亮起来,他拿拳头捶到狄仁杰的胸口,问道:“喂,你这人忒没意思了,我今晚说了这一箩筐的话,你到底是听懂没有?怎么一个正面的回复都没有?非得叫我支开闺秀逼问你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狄仁杰摇了摇头。无奈说道:“世子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知道有些事拖不得,可……” 豆卢钦望着急了。说:“你别吞吞吐吐的,你对闺秀的那点心思可瞒不过我,我知道她也乐意跟你亲近,可你们这相处了一年多,怎么还跟我去年离开时一样啊?你再不向她提亲,以她现在的出身,可轮不到你了!” 狄仁杰苦笑道:“我又何尝不知?去年我便打算把京中之事办完后,回乡向古家提亲,我已做好准备说服我父母和族人,岂料闺秀摇身一变,成为了卫国公府的小姐,依我狄家今时今日的地位,如何开口向国公府提亲?” 豆卢钦望追问道:“那你就打算这样算了?” 狄仁杰握紧酒杯道:“我自然不愿这样作罢,眼下有个机会,我也许可以替皇上办一件紧要的差事,若办的好,到时候就向皇上求个恩典。” 豆卢钦望听他这样说,松了口气,说:“哎,总之你抓紧吧,若不是我娘有意在外头散布一些消息,许多人家早就上卫国公府提亲了。” 狄仁杰抬眼看豆卢钦望,问道:“芮国公夫人是想替你求娶闺秀的吧?” 狄仁杰苦笑,仰头饮尽一杯酒,说:“闺秀不喜欢我,我又何必为难她……” 他仿佛又看到了去年中秋节,古闺秀和狄仁杰牵手从护城河桥上跑过的样子,她笑的那样开心自在,是他所拥有不了的。 他收了收心,说:“其实,你也不必等到向皇上要恩典,依我对闺秀的了解,她才不会在乎名利,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穷酸书生,只要她喜欢,她就敢嫁。你等着皇上的恩典,还不如提前问准她的心意,她若真答应嫁给你,你就不用怕谁上门提亲了,我敢保证她比她亲娘还要固执,谁也逼不了她。”他叹气又说,“哎,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敢要我娘来提亲的原因,我怕我跟她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狄仁杰沉思道:“我知道她不在乎,可我不想让她受委屈,我希望她能够风风光光的嫁给我。” 豆卢钦望笑了一下,说:“这倒也是。” 他们俩且聊且饮,豆卢钦望有了几分醉意,他突然揪住狄仁杰说:“你以后若敢对她不好,我绝饶不了你!” 狄仁杰看着有些伤感又有些不甘的豆卢钦望,觉得这个男子十分的坦荡,他从不掩饰自己对古闺秀的喜爱和关怀,初识时觉得他如同其他勋贵子弟一样有些傲慢,但他却为了喜爱之人的幸福可以放下一切。 他伸手拍拍豆卢钦望的肩膀,说:“她是我见过最特别、最美好的女子,我绝不负她。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古闺秀亲手捧着酸梅汤走来。前头都没听到,偏听到狄仁杰说得最后这两句,再看他跟豆卢钦望搂在一块,当即就笑弯了腰。 “喂,你们两个快清醒清醒,都喝醉了吗?醉的想与子偕老了!” 狄仁杰和豆卢钦望自然不会在她面前真的喝醉,见她笑着打趣。连忙分开坐好。 豆卢钦望红着脸说:“我才不跟他偕老,我喜爱的是窈窕淑女,我可没断袖之癖!” 古闺秀笑的掩嘴捂肚,原本还强做镇定的狄仁杰也撑不住了,虎着脸说:“不待这么取笑人的。” 古闺秀忙说:“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们了,只是觉得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花前月下了。” 夏月皎洁,已挂在半空。古闺秀的花厅里摆满了当下时节的鲜花,还真是花前月下。 他们三人打量了一下环境,不约而同的笑做了一团。 直到明月高升,他们的小酒席才散场,古闺秀怕他们喝多,让杨威安排人送两人回家。 待李二夫人得到把客人送走的消息之后。她不由得忧虑道:“这真是不像话,跟男子饮酒作乐到这么晚……” 许紫烟不由得偷偷拿眼光打量婆婆,她总觉得婆婆这些日子突然变得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先前她陪在婆婆身边主持清明和端午节宴的时候。觉得婆婆待客周到,对雍州的那些族亲礼数周全又大方,可后来在准备给长房所用的迁徙物资时,隐隐有故意削减克扣的味道,让她十分惊讶。 若说这件事是她多心了,那婆婆最近对古闺秀的态度转变可是骗不得人的。 她把这两件事放在了心里细细琢磨,对李二夫人的日常格外上心起来。 不过数日,许紫烟便发现李二夫人派人盯着古闺秀的一举一动,且她变得非常容易因为古闺秀的事情或高兴或焦躁或愤怒。 比如说古闺秀应豆卢世子之邀出门去吃捞冰,李二夫人就能焦躁的在家唠叨一整天; 比如说古闺秀不听她的劝阻。出门没有带纱笠遮面,李二夫人就能气的吃不下午饭; 又比如说,皇上传召古闺秀进宫。李二夫人就高兴的通宵睡不着,一直想着古闺秀进宫穿什么衣服好…… 这完全超出了许紫烟的理解范围,婆婆到底是怎么了? “紫烟,你去归锦那里走一趟,看看她明天进宫穿的衣服熏好香了没有,浓淡要适宜!” 许紫烟没办法,她今天已经奉命去南院走了几趟,这眼见天黑了,婆婆又让她去一趟,她不得不去。 再见到小姑子,许紫烟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婆婆让我来看看衣服的熏香是否合适……” 古闺秀哭笑不得,忙请了许紫烟进屋坐:“嫂嫂今天跑了这么多次,肯定累了,坐下歇歇吧,二伯母未免太紧张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进宫。” 许紫烟说:“谁道不是呢。不知道是不是天气的原因,婆婆最近变得很奇怪,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咱们做晚辈的听着便是。” 古闺秀本就注意着二夫人,听许紫烟提起,立即问道:“二伯母最近怎么了?我也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可是说不上怎么了。” 许紫烟因古闺秀之前指点之恩,一直很感激她,也有意提醒她,便说:“婆婆最近听说你出门会友,总是会很着急,一会儿说你不该跟男子出门,一会儿说你的容颜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我见她干着急,便说她若觉得不妥,可以来跟你说一说,你定然会听她话的,可是婆婆又说,不能得罪你,还要我小心对待你,说你以后必定会贵不可言,咱们全家都要指望着你……” 许紫烟的这番话说下来,把古闺秀的脸色都说白了。 ps: ---------- 今天才发现,我的作品印象那里多了一个“作者是伪娘”的评价,谁能告诉我这是为神马啊…… 第八十六章 探望 见古闺秀变了脸色,许紫烟忙问:“小姑,你怎么了?这原本是我多嘴,可我也是忧心你,婆婆最近言行这样奇怪,总该有些原因,可我又不知是什么事,只能告诉你,让你自己小心些。” 古闺秀回过神,握着许紫烟的手说:“好嫂嫂,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不用担心我,也别在二伯母面前问起,我会看着办的。咱们亲人间该怎么处便怎么处,不要生分了。” 许紫烟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我先回了,婆婆那里还等着我回话呢。” 送走许紫烟,古闺秀回房呆坐了半晌,看着衣架上精心挑选的芙蓉穿蝶襦裙,古闺秀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她先前就知道二伯母自从进宫一趟后就变得有些奇怪,现在听许紫烟这样一说,她静下心来细想,能分析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什么贵人,什么容颜不能被外人看见,什么要小心对待?能让二伯母变成这样,是要她嫁进宫里去吗? 如今皇上正年轻,扩充后宫是很正常的事,但古闺秀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到底是谁的主意? 燕太妃?皇后?还是皇上? 她看向桌案上那张金黄色的帖子,那是皇上亲自下的传召,要她进宫。 她心中一跳,这已是皇上这个月第二次让她进宫了,他是皇上,不召见臣工,召见她一个女子做什么? 先前李治赏赐了古闺秀那么多珍贵的古董,紧接着就赦免了她大伯一家。当时她只以为是顺了帝心,现在想起来,天底下哪里有免费的午餐? 李治竟然是看上她了! “真是荒唐!我可是他外甥女!”古闺秀慢慢握紧双手,转而冷笑自语道:“他连他父亲的女人都敢碰,又怎么会在乎同父异母的外甥女这层关系?” 她不得不承认,李治在感情问题上真的很大胆,不然也不会一手推出历史上唯一一个女皇帝! 进宫做皇帝的女人。(..info好看的小说)古闺秀是绝对不愿的,在那个黄金铸就的牢笼里争宠斗狠致死,还不如让她现在就死掉算了! 也不知李治喊她明天进宫是干嘛,她可不愿这么没有准备的就进宫,在见李治之前,她打算想办法先联系上燕太妃! 她豁的站起身,把俞风喊来:“去把消暑的冰都搬到我屋里来。”又让琬碧放了半桶冷的洗澡水在屋里。 等俞风拖了一桶冰块来,古闺秀又让他把冰搬进洗澡桶内。 俞风惊讶的问:“小姐,你难道想洗冰水澡吗?会生病的。再热也不能这样啊。” 古闺秀摇头道:“你放进去就是了,我有分寸的。” 俞风将信将疑的把冰放进去,古闺秀便将琬碧和俞风都赶出屋,自己脱了衣服泡进冰水之中。 纵然是炎炎夏日,泡在冰水之中也十分难受,她冻的哆嗦。但咬牙忍住,直到几块冰全部化掉,她才从水桶之中爬出来。 她穿上衣服。喊俞风进来再加冰。 俞风见她面色苍白,嘴唇发抖,吓的说什么也不肯加。 古闺秀不得不冷着面孔命令他,甚至要自己动手,他才不得已又放了一桶冰到水中。 古闺秀索性穿着衣服躺在了冰水里。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别吓我啊!”琬碧吓的快要哭了。 古闺秀安慰她:“别怕,别担心,我没有疯,我现在必须生病。你们得帮我,不要声张,一直给我加冰就好了。” 琬碧怯怯的问道:“好好的为什么要生病啊?” 古闺秀说:“我明天不想进宫见皇上。只有病倒了才能抗旨不尊,不让皇上会怪罪,说不定还要砍头呢。” 她把琬碧和俞风吓到了,两个半大的孩子只好守在桶边给她加冰。 古闺秀被冰水泡的难受,可还没有发热感冒的感觉,她叹道:“若是冬天就好了,在雪地里睡一晚,铁人也扛不住,可惜现在天气这么热,想生病也难。.info[]” 琬碧和俞风面面相觑,从没见过自家小姐这样找罪受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古闺秀在加了四次冰,泡了快三个时辰后,终于扛不住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此时已将近午夜,她从水里爬出来,穿着湿衣服站到院子里吹夜风,并开始安排明天的事。 “琬碧,明早卯时你去告诉二伯母,就说我病的起不了床,请她让二伯父进宫帮我向皇上解释。俞风,你明天去找杨威大哥,让他安排人把我生病的事告诉燕太妃。” 两人点头记下,眼见着古闺秀开始晃悠悠的站不稳,急忙上去搀扶。 古闺秀被冻了那么久,现在被风一吹,只觉得脑袋发晕,有点轻飘飘的,脸上却跟火烧一样。她知道自己这是要发烧了。 她踉跄进屋,换了干净衣服躺到床上,便迷迷糊糊的想睡觉。 这一夜她一直没睡踏实,一会儿热的想喝水,一会儿冷的想加被子,不过她都扛着没有做声,她明天一定要“病的起不了床”才行! 天色微亮,琬碧趴在古闺秀的床头,看小姐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忍不到卯时就急忙跑去找李二夫人。 李二夫人还在睡梦中就被丫鬟喊醒,听说古闺秀病重,吓的赶紧起床,草草穿戴一番就赶来南院,一路上忍不住的说:“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病了?” 古闺秀的脸庞烧的跟两只红苹果一般,而嘴唇已经干裂开,李二夫人伸手探她的额头,刚刚碰上就“哎哟”一声收回手。 “天呐,怎么烧的这样厉害,身边人都是怎么伺候的?快去请郎中!” 说罢,她不得不赶紧折回去找李德奖。告诉他闺秀今天不能进宫的事。 古闺秀昏昏沉沉的,待她被人扶起身灌了一碗苦药,她才清醒了一些。 见是许紫烟在给她喂药,她艰难的开口道谢。 李二夫人听见声响,从外厅转进来,说道:“哎呀我的祖宗,你可算是醒了。突然病成这样,可吓死人了!” 古闺秀沙哑着声音说:“我昨晚觉得热,睡前吃了一碗冰,不知道怎么就这样了……” “郎中已经看过了,给你开了药,你喝过药就赶紧睡一觉,不要说话了。” 李二夫人让她赶紧躺下,古闺秀挣扎着说:“我今天还要进宫的,耽误了可怎么办……” 李二夫人叹气道:“你二伯父已经进宫帮你向皇上解释了。相信皇上疼惜你,是不会怪罪你的。” 疼惜你…… 古闺秀听了心中一跳,许紫烟扶着古闺秀的的手臂也紧了紧。 到下午,宫中来了两拨人,一拨是皇上跟前的人奉命送药和补品来,一拨是燕太妃跟前的嬷嬷前来探病。 李德奖接待皇上的人。古闺秀留了嬷嬷说话。 那嬷嬷见她病的一丝血色都没了,着急的说:“小姐千万保重身体,你这样若被太妃娘娘看到。不知要心疼成什么样!” 古闺秀从枕头下抽出一封信,塞到嬷嬷手中:“请嬷嬷把这封信亲自交到太妃娘娘手中。” 她在信中向燕太妃打探宫中的消息,并表明了自己的担忧,希望燕太妃能给她一个准信,她也好知道该怎么办。 那嬷嬷见她避开了卫国公府所有人悄悄给的信,还以为古闺秀之所以生病是因为她在卫国公府受了委屈,当即收好信,低声说:“小姐放心,老奴这就回去交给太妃娘娘,您再忍半日。娘娘就会替你做主的。” 古闺秀并不多解释,让琬碧送嬷嬷出门,这才躺回床上。沉沉的睡了一觉。 到了晚上,她迷迷糊糊听到屋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她撑起身子睁眼看去,这一看可把她吓的够呛! 那半掩的珠帘外,是他二伯父正小心的陪着李治在说话! “郎中说已经无大碍了吗?” “是,只是病的突然,又来的凶猛,所以有些吓人。按时喝药,修养些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朕看她神色憔悴如此,实在让人痛惜,你们好生照顾她,若需要什么名贵的药材,只管问宫里药。若明天喝过药还没起色,朕就让御医来重新诊治。” “皇上如此厚爱,微臣替归锦谢恩!” 古闺秀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影,她现在不想见李治,怎料李治竟然会跑出宫来探望她! 她万万没想到,一时间竟觉得头晕目眩,手臂撑不住身体,一下子倒回了床上。 跟在李治身边的桂公公人精眼尖,看到珠帘中古闺秀醒了,忙开口说:“皇上,李小姐醒了!” 李治毫不避嫌的掀开珠帘走到床边,目光灼灼的问道:“锦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 锦儿…… 古闺秀只差没吐出一口血。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就是在宫外偶遇,然后一起看龙舟,又讨论了一番古玩吗? 他这样就喜欢上自己了? 古闺秀想不通,却不知道她对柴源的强硬性格和对古玩的痴迷精通,在李治看来是那么的独一无二,而且光彩夺目。 她装着病迷糊了,没有理李治的问话。 李治索性坐在了她的床边,说:“朕听说你病的下不了床,十分担心,正好下午出宫去了一趟芮国公府,所以顺道来看看你。” 古闺秀很好奇他去芮国公府干嘛,但眼下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李德奖见古闺秀一直不回话,着急的说道:“皇上,归锦现在想必是病迷糊了,您放心,她醒后我们会告诉她陛下亲自来探望她了。” 李治点点头,道:“时间不早,朕该回宫了。” 说罢,他转身走的倒也干脆,只是惹的李德奖和李二夫人激动不已。 ps: 求粉红月票~这个月新上架的书,有一个月冲【新书月票榜】的机会,希望能挂在上头露露脸! 第八十七章 萧家 李治回宫后,内侍禀告,说燕太妃在养心殿里等他。 李治心头一喜,进去向燕太妃问安后迫不及待的说道:“太妃娘娘,您听说归锦生病的事了吗?朕方才出宫去探望,见她气色果然很不好,朕想把她接进宫养病,把她放在您身边,朕也安心一些。” 听他说了这一堆话,燕太妃浅笑着说:“皇上,稍安勿躁,本宫正是来同您商量归锦的事的。” 李治不由得挺直了身板坐着,问道:“太妃考虑的如何?应允了吗?” 燕太妃叹一声道:“归锦这孩子从小命苦,但能得到皇上垂青,是天大的福分,只是她是否受得起这份福气,不是我说得算的,不说那些喜欢进谏言的御史,只说这宫里的二位,皇上必须让她们先同意才行,这后.宫纳妃的事,本就该她们做主。” 李治果然皱起了眉头。 燕太妃继续道:“皇后虽然是个仁厚心肠的人,但您和归锦的舅甥关系摆在这里,她会接受归锦吗?何况萧淑妃,她是两个皇子的母亲,您得考虑她的感受。” 燕太妃把话说得很委婉,但李治心里很清楚,皇后虽然性子好,但迂腐古板,必然没胆量出面做主让他娶自己的外甥女;而萧淑妃善妒,也一定不会出面帮他。 若后.宫里当家作主的人首先就不同意,这个事就很难办了。 “所以,皇上您若真有纳归锦为妃的心思。不如先商量了皇后和萧淑妃,不然归锦就算强行被您接进宫,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您是在宫里长大的,自然知道这富贵日子下有哪些凶险。本宫也就不和您说那些粉饰太平的话。归锦在民间长大,如何受得了后宫的磨练?” 燕太妃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将李治说得脸色阴沉,但他也在不断点头:“可见燕太妃是真的疼爱锦儿,是朕想的简单了,这个事我会去商量皇后和萧淑妃的。” 燕太妃点点头,关心了一下皇上的日常作息,就告辞了。 出了养心殿,燕太妃走在宽阔的宫道上,问扶着自己的宫女:“王嬷嬷和齐嬷嬷那边,都递了音吧?” 王嬷嬷是王皇后身边服侍的。齐嬷嬷是萧淑妃身边服侍的。 宫女低着头道:“已经按照太妃娘娘的意思交代清楚了。” 燕太妃满意的点了点头。 宫女见四周无人。低声问道:“太妃娘娘。您为什么不让小姐进宫,其实她若能进宫,对太妃娘娘也很好。以后越王也在宫内有个照应。” 燕太妃摇头道:“她进不进宫于我而言,都没什么关系,我和越王只希望守着这太平江山安然终老,若跟后宫纠缠不清,反倒惹皇上怀疑。你要知道,皇上今年才二十有三,若是想图谋百年后的事,未免也太早了!” 宫女点点头,又问:“既然太妃娘娘心中早有定夺,为什么要把消息透露给卫国公府?是为了试探他们吗?” 燕太妃说:“哀家想看看卫国公府有没有个明白人。也想看看归锦自己的意思。她这孩子倒是让我意外,她递给我的信中话里话外都说的是不想进宫,这天底下有几个女子能够拒绝皇上的垂青?” 宫女说:“奴婢也很意外,这样的机会,小姐竟然不愿意进宫……” “进宫成为皇上的女人,若是不能够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辈子便永远要低头做人。归锦她虽是国公府的嫡小姐,但卫国公府如今的实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她登上后位,她不如嫁给有出息的王公贵族做主母,这辈子照样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家中都是她说得算,这样多自在,也适合她。” “是奴婢目光短浅了……” 燕太妃浅笑着说:“你很好,哀家知道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等以后哀家出宫投奔越王去,归锦和感业寺的那位,就都要交给你了。(..info)” 宫女笑着说:“奴婢也想跟着娘娘出宫去过自在日子呢。” 一主一仆相伴走远,而皇后的甘露殿和萧淑妃的安仁殿中却如挂过飓风一般,风云涌动…… 古闺秀在家中养病,燕太妃派嬷嬷前来送药,曾给她带过话,她知道燕太妃打算利用皇后和萧淑妃给李治造成阻力,让他打消纳妃的念头。 计虽然是个好计,可古闺秀依然不安,李治未来能把武媚娘弄回宫当皇后,如今能听皇后和萧淑妃的话? 她琢磨着,自己在宫外也得加油做点什么才好。 好巧不巧,萧淑妃娘家的人竟然有人下帖子请古闺秀赴“全荷宴”。 说起萧淑妃的娘家,最早可以追溯到汉朝初年的丞相萧何,而之后一脉相传,萧家是出了名的宰相多,南朝时期尽然出了三十多为宰相,成为了南朝有名的四大望族之一——兰陵萧氏。 萧家之后虽然不似南朝时期那般显达,但隋朝隋文帝的皇后萧皇后、初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萧瑀,都出自这个家族。 萧淑妃与他们有着至亲的关系。 这次萧家出面宴客的是太宗之女、萧瑀之媳、宋国公萧锐之妻,襄城公主。 古闺秀见到“襄城公主”还得喊一声“姨母”,但是她刚认祖归宗时襄城公主都未与卫国公府打交道,这个时候却突然下帖子请她,让古闺秀不得不联想到是否有萧淑妃的关系在里面。 萧淑妃现在宠冠六宫,突然听说皇上要纳一个外甥女为妃,一定很好奇这个外甥女长的怎么样吧? 古闺秀自言道:“那便让萧家的人都看个清楚吧!” 古闺秀将李二夫人请来,嘱托她好好把自己打扮一番,她要光彩照人的参加襄城公主的全荷宴。 若所有人都说她长的好看,萧淑妃一定会着急,一定会不想让她进宫的吧! 李二夫人很乐意古闺秀跟有身份的女眷来往,但仍然有些担心:“你病还没有好全,这个时候出门不要紧吗?” 古闺秀道:“长辈邀请,我必须得去,何况还是萧淑妃的娘家,要知道,萧淑妃可是连巴陵公主都不放在眼里敢随意训斥的人。” 李二夫人不再多说,精心为古闺秀挑选了衣服首饰,还派丫鬟为她梳头,送她前往宋国公府。 烈日炎炎,但在宋国公府完全体会不到夏日的炎热,不仅庭院里古树参天,廊庑下也都放着冰块纳凉。 襄城公主所居的正院之中热闹非凡,屋子里坐满了前来参加全荷宴的女眷,其中不乏年轻的少女。 生在萧家的女孩儿也算得天之骄女,长在锦衣玉食之中,从幼学习琴棋书画,虽然长相各有不同,但一溜看下去,各个都赏心悦目,让人喜欢。 妇人家在一起做客,不就是说那吃穿用度,或是谈自家的孩子。 有几位夫人非常会凑趣,知道讨襄城公主的开心,一个劲的夸奖她这些女儿、侄女长的好、调教的好等等,惹的那群少女笑闹不已,有活泼的歪在襄城公主怀里撒娇,有害羞的已躲到屏风后面去。 正闹着,仆妇前来传话,说卫国公府的李归锦小姐来了。 众人不约而同都往门口看去。 一个高挑的女子穿着蚕丝白的齐胸襦裙,外罩着明黄色孔雀纹的宽袖坠地罩衫,头上梳着双鬟髻,发髻上插着足金的花簪,光洁的额头上,一枚鲜红的荷花钿贴在眉心,越发显得五官生动。 她的打扮的耀眼却又端庄,明眸皓齿款款走来,让屋内的人忍不住赞一声“好模样”。 京城中不管见没见过古闺秀的人,都已听说过她,只因为李治先前的御赐冥婚太过惊世骇俗!现在看到真人,一时间心中了然,难怪皇上和卫国公府那么干脆的认下了此女,他们还担心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村姑,竟是这么体面的一个妙人儿。 古闺秀走进屋内,只觉得满满当当一屋子都是人,她都不认识,只好朝主座上的贵妇行礼。 襄城公主四十余岁,体态精瘦,目光看人有些犀利,见到古闺秀后端详半晌才笑着说:“依稀记得汝南就是这个俊俏模样,快起来,不必多礼。” 古闺秀笑着起身,按着指引在襄城公主下首坐下与她说话。 襄城公主浅笑道:“平日宴请的都是些老家伙,所以没有叫你们这些小辈来玩,这次兰陵萧家来了许多小姐妹到京城做客,所以邀了你一起来认识认识。说起来都是自家人,你不要害怕,随意些。” 古闺秀恭敬的说:“我看见姨母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害怕?只是我长在民间,不太懂规矩,又不如姐姐妹妹们多才多艺有学识,我若说错话做错事,还请姑婆婆原谅则个。” 襄城公主笑着说:“你这孩子,嘴巴这么会说话,夸你还来不及,你倒先赔起不是来了。” 屋子里陪坐的其他妇人也都附和着说闺秀长的漂亮,嘴巴又甜等等,甚至有人吹嘘拍马的说道:“可见龙生龙、凤生凤,就算是长在民间,公主的女儿就是与别的不一般,倾国倾城、气质不凡!” 可这马屁话语却隐隐将萧家其他女孩儿比了下去,让气氛为之一紧,萧家那些女孩儿盯着古闺秀的目光越发的灼热了。 第八十八章 高阳 几个躲在屏风后的萧家姑娘偷偷的打量着古闺秀,一个年纪小的女孩儿满脸艳羡的说:“她长的真好看,比淑妃娘娘还好看!” 她幼时曾在家中见过萧淑妃一次,那是萧淑妃诞下皇子回家省亲的时候,她以为萧淑妃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旁边一个稍长的女孩儿用手指竖在说话女孩儿的嘴唇上,说:“小八,不要乱说话,她怎么能跟淑妃娘娘相提并论,不过是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 被叫做小八的女孩儿不解的问道:“六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萧六娘低声解释道:“她并不是汝南公主跟卫国公公子的女儿,只因为长的像汝南公主,而汝南公主早夭,皇帝挂怀汝南公主,才让她认做卫国公府小姐的。” “啊?尽然还可以这样吗?”萧八娘有些不信。 另有一个瞧着很机灵的女子插嘴进来说:“也有人说她是汝南公主去世前的私生女!” 说起私生女,关系到女子的妇德,女孩子们纷纷吃惊的噤声,好奇而又紧张的低声八卦起来。 议论半晌,萧六娘叮嘱萧八娘:“听到了没有?你不要与这样的人亲近,小心学坏!” 萧八娘有些委屈的鼓着腮帮说:“我又没说要跟她亲近,只是说她长的好看,人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我记得上回三姐姐穿了件黄色的裙子,跟只鸭子似的。没她穿着一半好看。” 萧六娘瞪她:“你敢说三姐坏话,我一会儿告诉她去!” 萧八娘也瞪着她,说:“我说得是事实,不怕你告诉三姐姐!” 屏风外的正厅说话声吵闹。长辈们自不知道萧家的小姐们因古闺秀的出身而议论的炸开了锅。 古闺秀偶尔感觉到有女子躲在屏风边偷看她,也不甚在意,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让萧家的人看看,最好把话传到萧淑妃耳中才好。 客人来的差不多,襄城公主请众人移步荷花池,池中有一艘大船坊,正是她们今天举行全荷宴的地方。 众人鱼贯上船,正要入席,又有人领着一名贵妇上船,有仆妇唱道。高阳公主到了。众人又连忙起身见礼。 高阳公主是太宗十七女。比襄城公主小了足足十八岁,比古闺秀也大不了几岁。 她张扬而高调的走上船坊,见到众人后便是一阵抱怨:“今天可真是将人气死了。我已经出门了,却被我婆母喊回去,纠缠半晌才让我出门!” 今天襄城公主所邀的都是些宗室女或者宗妇,高阳公主的婆母卢氏性格刚烈,她们婆媳不和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而高阳公主自认为在坐的这些人都跟她沾亲带故,自该站在她这一边,所以十分大胆的抱怨起家事。 便有好事者问道:“你婆婆又怎样为难你了?” 高阳公主道:“还不是为了之前家里丫鬟偷东西的事,她一直问我把东西找回来了没有,说那是公公生前十分喜爱的物件。一定要我找回来,让我去哪里找?” 襄阳公主接话说:“你且坐下说话,别这么急躁。你家中的中馈是你大嫂杜氏管着,你让你婆母找杜氏去,做什么天天为难你?” 高阳公主伴在襄阳公主身边坐下,有些撒娇的说:“大姐,还不是因为东西是在我房里丢的,我只是借去摆几天,谁知道有小贱蹄子手脚不干净!现在婆母和大嫂天天找我要东西,我真是要烦死了!” 襄阳公主无奈摇头道:“那你不如报了大理寺,叫他们查去。” 高阳公主摇头道:“不要,传出去丢死人了,别人知道的都晓得丫鬟是我大嫂管教的,不知道的,都当我管束无方,我才丢不起这个人。” 众人纷纷给她出主意,却也没个好方法,说到最后,高阳公主说:“罢了罢了,不说我的事了,今天是来参加全荷宴的,快让我看看宴席上的菜都是怎么做的!” 宴席如流水一般端上,古闺秀没注意到底有哪些奇珍,却想着高阳公主的事。她要找的物件,就是她先前买的四只铜牛吧?她该怎么不着痕迹的把东西还回去呢? 她寻思了半天,席间忽然有人说起七月二十一是皇上生辰,问大家准备了什么礼物送给皇上。 古闺秀心生一计,对襄城公主说:“大姨母,我第一次给皇上过生辰,不知道准备什么礼物好。前些日子我机缘巧合得了四只商朝的小铜牛,听说还算贵重,您说我送这个给皇上怎么样?只是铜牛只有半个拳头大,不知道是不是显得太小气了些。” 襄阳公主客套的说:“不在乎是什么东西,有这个心意就行了。” 但高阳公主已瞪大眼睛问道:“你得了四只商朝铜牛?哪里得到的?具体是什么样的?” 古闺秀便说起她端午节逛街的事,又将李治派内务府鉴定的事说了出来。 高阳公主激动不已:“哎呀,正是我家丢的那一套,你快派人取来我看看!” 古闺秀便交代宋国公府的仆人去卫国公府让杨威把东西送来。 又笑着对高阳公主说:“若真是您丢的那一套,可真是巧了,您正好寻回去,对婆母总算有个交代。” 高阳公主松口气说:“但愿就是我丢的那套,找回来了也好叫我的耳根清净清净!” 等东西的时候,高阳公主才想起问道:“咦,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襄阳公主在旁说:“这是你三姐的嗣女,卫国公府的李归锦。” 高阳公主便打量古闺秀说:“原来是你,听说你跟三姐长的十分像,我三姐原来长的这样漂亮!” 她出生不久汝南公主就离宫了,所以她不曾见过。 古闺秀又重新跟她见礼。 待杨威把东西取来,高阳公主见了,连忙说就是她丢的那套,古闺秀便双手奉还。 高阳公主说:“你把这个还给我,我不会叫你吃亏的,我回头让府里补银子给你。” 古闺秀摇头道:“卖东西的小贩不识货,我买下它们并没有花几个钱,既然是十七姨您的,自然要还给您,补偿就不用了。” 高阳公主很开心,冲古闺秀说:“好,算我欠你个人情。” 解决了她的心忧,高阳公主心情高涨,一顿饭吃的热闹不已,连带着古闺秀也成了热点人物,许多人都问她是如何看出那铜牛值钱,又如何懂得古玩的。 古闺秀并不避讳她在并州的生活,将她以前帮古爹爹开质库和古玩店的事说给大家听,宗妇们听得十分稀罕。 待到宴后,众人移步到宋国公府花园中的抱厦歇息,大家三五成群,只古闺秀一人不认识什么人,单独走在人群中。 正走着,她肩头忽然被人用力一撞,将她撞了个踉跄。 她稳住身形侧头看去,竟然是柴沐萍。 席间人多,古闺秀先前并没有注意柴沐萍也来了。 古闺秀虽不想惹事,却也不是怕事之人,见她毫无善意故意撞自己,古闺秀问道:“柴小姐,走路当心些,若如你哥哥一样惹的满身是伤就不好了。” 柴沐萍横眉怒目,恶狠而直接的骂道:“贱婢,敢这样跟我说话!” 古闺秀冷笑道:“贱婢骂谁?” 柴沐萍还嘴道:“贱婢骂你!” 旁边有几个跟她结伴而行的姑娘比她脑袋好用一点,连忙扯住柴沐萍的袖子,低声提示道:“她拐弯抹角骂你呢。” 古闺秀摇头笑着,柴源脑袋不好用,柴沐萍的脑袋也不灵光,半天没意识到被古闺秀绕进坑里了。 待她低头想了个明白,古闺秀已走到了前面,她心中愤怒,冲上前去拦古闺秀的路,伸手推她:“你好大的胆子,不过是个野种,也敢装国公府的小姐跟我们同进同出,还敢对我出言不逊,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 古闺秀冷冷问道:“野种骂谁?” 柴沐萍呛道:“野种骂……” 她又要掉进文字坑里,被旁边的女伴提醒了一下才没把话说完,生生把话吞回去,差点咬了舌头,不由得怒火攻心,叫着就要挥手打古闺秀。 古闺秀早对她有提防,自不会被她打到。 古闺秀再怎么愤怒,也不屑跟别人动手打架,躲躲闪闪被柴沐萍逼到了一棵树后。 柴沐萍身边的女伴见状况有些失控,着急劝柴沐萍:“罢了,不要再追了,今天客人多,一会儿还有郎君们来后院参加茶会。” 可柴沐萍气上了头,根本听不得劝,一直追着古闺秀。 柴沐萍又喊又叫这么一闹,走在前面的长辈都听到了。 高阳公主看着柴沐萍追打古闺秀,皱眉对襄阳公主说:“七姐的女儿怎么还是这样刁蛮?上次被皇后罚抄书,一点记性也不涨。” 襄阳公主闻言,叫身边一个侍女:“跟过去瞧瞧,把柴小姐劝回来,别让李归锦吃了亏。” 古闺秀被柴沐萍追恼了,她何曾被人这样追着打过,偏偏身边一个人都没带,她又不能在这个场合跟柴沐萍继续闹下去。 她一边跑一边烦着,没看到前路,不小心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中又弹了回去,幸好她的手腕被人捉住才没有倒地。 第八十九章 联谊 “闺秀,你这是怎么了?” 古闺秀听到询问,抬头一看,是豆卢钦望,不由得大喜:“世子,是你,太好了!” 豆卢钦望今天也来宋国公府做客,上午在前院陪老爷少爷们说话,吃过中饭,他们这些年轻的郎君被请到后院参加茶会,他隔着小湖就看到古闺秀神色匆匆的在花园中穿梭,便寻了过来。(..info无弹窗广告) 片刻间,柴沐萍已追了上来,但见到有男子在场,她也不敢丢了形象的动手打人。 豆卢钦望看了看两人,猜出古闺秀是在被柴沐萍追,便将古闺秀掩在身后,问柴沐萍:“你想干什么?” 柴沐萍瞅着豆卢钦望忽而拍手一笑,说:“啊,是你!那天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今天我们又碰到了,可真是有缘啊!” 古闺秀看看两人,露出好奇的神色。 豆卢钦望却迷茫的看着柴沐萍,微微皱眉,问道:“你在说什么?” 柴沐萍说:“前几天我家马车走在路上被韦家的马车撞了,是你派人帮我家车夫把车轱辘换好的,你忘记了吗?” 豆卢钦望不甚在意的说:“哦,是这个啊。你跟韦小姐在那里又哭又闹,车马人流从直通门堵到了朱雀大街,我着急赶路才出手帮你们,你不用记在心上。” 柴沐萍见眼前的少年英俊潇洒,又感念他那天出手帮忙,羞怯的说:“你出手帮我,我定然要报答你的。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豆卢钦望摇了摇手,说:“你还是说说你为什么要追她吧。”他的手指着身后的古闺秀。 柴沐萍看到古闺秀躲在豆卢钦望身后,一手还抓着他的半截袖子,心中不由得翻腾蹈海起来。刚要发怒,却看了看豆卢钦望的脸色,忍下怒意说:“没什么,我找她参加茶会去。” 转而又凶巴巴的对古闺秀说,“喂,你还躲在那里做什么,你惊扰到这位公子了,还不快跟我走。[..info超多好看小说]” 豆卢钦望见她凶古闺秀,冷然道:“不用了,我带她去参加茶会就行了。你请便。” 说罢。带着古闺秀就走了。 柴沐萍看着两人同去的背影。又扬声问道:“喂,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可豆卢钦望不理她,她着急的跺着脚。却什么也做不了。 待离柴沐萍远了,古闺秀擦了擦额头的汗,松口气对豆卢钦望说:“幸好遇到你,不然柴沐萍非得追到我打我几下才肯罢休。” 豆卢钦望问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不成?女孩子家还要动手打人,真是少见。” 古闺秀叹了口气,把她打了柴源两顿的事告诉他。 豆卢钦望听了面色阴骘,冷冷道:“柴源……别让我碰到他,不然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古闺秀摇头,不愿别人因为自己而节外生枝,说:“没必要再计较这些了。他已经吃了苦头,且被皇上警告过,不敢再对我怎样了。说起来,你英雄救美,闹的柴小姐芳心大动,说不准回头就找到你家里了,你可要考虑好怎么应付哦!” 豆卢钦望下巴翘起,一副傲然的样子,说:“不需要怎么应付,让我娘打发走就是。她那样的刁蛮女子,我懒得跟她多言。” 古闺秀以袖掩嘴笑道:“你懒得跟她那样的刁蛮女子多言,却跟我说这么多话,在不少人眼里,我敢叫护卫打人,也刁蛮的很呢。” 豆卢钦望转头看她,认真道:“你不一样,怎么能把自己跟她相提并论。” 古闺秀本是同他开玩笑,故意逗他玩,但见豆卢钦望如此认真的回答她,黑亮的眸子里能映出自己惊愕的倒影,不由得有些羞涩。(..info) “咱们是朋友,所以你看重我。我跟柴小姐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没有什么可不可以相提并论的……” 豆卢钦望却执拗的说:“你不要妄自菲薄。” 古闺秀不好意思的转开话题问道:“对了,你今天怎么也来宋国公府了?” 豆卢钦望说:“本该我娘来的,但是她今日身体不适,加之宋国公在我父亲面前念叨我几次,所以我就来这里坐一坐。” 豆卢钦望的祖父豆卢宽是隋文帝的外甥,早两代与萧家是姻亲关系,芮国公府和宋国公府是世交,老爷之间及女眷之间的走动都很频繁。 古闺秀闻言问道:“你娘怎么不适了?我这段时间有点事,都没去看她。” “不是很要紧,昨天桃子吃多了,有点不舒坦,已经让郎中看过了。” 古闺秀点点头。 两人聊天走到抱厦前,跟前院过来的一群郎君碰了个正着。 年轻少爷们见到古闺秀,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更有跟豆卢钦望关系好的直接问道:“这位小姐是谁?以前没见过,你怎么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说着就上来冲古闺秀行礼,古闺秀微蹲还了半礼。 豆卢钦望看他们一个个盯着古闺秀看,偏不介绍,而是说:“待会儿参加茶会,自有长辈跟你们介绍,着急什么?都走开些,眼睛盯哪里看呢?” 说罢,跟古闺秀一起走进抱厦。 后头有人笑闹道:“哈哈,看他紧张的样子,你们之前谁见过他这样?护成这样,又不是他……” 话语戛然而止,但一顿之后,引来一阵哄笑。 古闺秀自然知道他们笑的是什么。这种程度的玩笑她不会在意,但是偷偷瞄向豆卢钦望,只见他绷着脸,听到后面的话,微微有些脸红。 抱厦内的众人听到郎君们说笑而来,纷纷探头看去。 古闺秀快步走进,与身后的郎君们拉开了几步距离,早一步跟少女们坐到一边。 宋国公府的这间抱厦建的十分特别,是由四间相对的屋子延伸而出,屋角接屋角,飞檐碰飞檐,刚刚拼合在一起,如四合院一般,抱厦中间空出,好似天井。 抱厦内,妇人们坐东、西方向,少女们已在南方坐好,刚刚进来的少年们正好坐在北方,合坐一起,围住了中间的一口青石井,以及表演茶艺的侍女们。 古闺秀择了一个相对角落的地方坐下,便听到旁边有少女低声议论:“襄城公主请这么多少年郎来参加茶会,是为了给她萧家抢胥吧?何必邀我们来作陪,我们非得给萧家的女儿当绿叶么?” 另有一少女着急道:“知湘,莫要乱说话,若这话被萧家听到,只会让你母亲难堪,何必呢……” 古闺秀隔着柱子悄悄回头,那个叫做知湘的姑娘嘴角微垂,脸上有明显的不高兴,但是这样的神色没有让她如白茶花般高洁冷芳的面孔失色,反倒添了一丝孤傲的味道。 古闺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被知湘和另外一个女孩儿看到了,她们以为古闺秀是为知湘所说的话而注视,脸上不由得出现几丝尴尬和慌张。 古闺秀不愿她们误会,主动坐过去笑着说:“两位妹妹,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茶会,又不认识什么人,你们能同我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叫做知湘的女孩儿冷冷的道:“你刚刚不是都听到了吗?还问什么?” 古闺秀依然笑着说:“正是听到了那一点点,才想了解的更清楚,不然在这种场合说错话、做错事,可要闹大笑话的。” 之前劝知湘不要说话的女孩儿问道:“你便是卫国公府的李归锦小姐吧?之前在船坊上,我依稀听人说到你。” 古闺秀点头道:“正是我。” 那女孩儿道:“我叫崔静怡,她叫裴知湘,我们都是渤海靖王的外孙女。” 古闺秀曾恶补过皇室的族谱,知道渤海靖王是太宗李世民的堂兄,也就是李治的堂叔。 眼前这两位姑娘与古闺秀同辈,古闺秀笑着说:“原来是靖王家的两位表妹。” 崔静怡看古闺秀笑脸盈盈,心中想到外面所传李归锦是私生女的身世,替她叹口气,知她没有娘照顾,一个人双眼抹黑的来参加这样的集会,便好心道:“萧家把族内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全都接到了京城,又时常开这种宴席,便是有意给萧家挑女婿。从去年至今,萧家陆续定亲的女孩儿已有五位,你看那边,还有六七位没定亲呢!我们只是给萧家的姑娘做陪客,一会儿襄城公主会让对面的少爷与我们互相敬茶,你不要接对面的茶,也不要送茶出去,安静坐着便是。” 古闺秀心中恍然,这竟是个皇家内部联谊会。 她意识到这一点,差点笑了出来,唐朝风气果然开放! 裴知湘见她还笑,皱眉道:“你还笑得出来,听说你今年二十有一了呢,还来给别人做陪。” 崔静怡连忙扯裴知湘的胳膊,让她不要乱说话,怕得罪了古闺秀。 古闺秀并不在意,只道:“我并没想过通过这种方式选择夫君,所以来作陪我并无不开心,反而想到这席间的男男女女各自的心思,能看到他们或羞涩或忐忑或警惕的神色,想想就觉得好玩,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裴知湘低头想了想,她一开始只觉得自己被人轻视了,所以很恼怒,若是当成旁观看戏的,的确有些意思。 她难得露出微笑,说:“你这样说也是。她们挑她们的,我们看我们的。” ps: ^_^要准备开始上班咯,大家过年休息好了吗?还是奔波的更累啦? 第九十章 名声 古闺秀与裴知湘、崔静怡三人在角落里说话,襄城公主等人已主持茶会开始了。 果真如崔静怡所说,这个茶会就是为萧家姑娘准备的,襄城公主安排萧家的姑娘陆续献艺助兴,弹琴、唱曲、跳舞、作画,场面十分好看。 古闺秀边观赏边思索,她今天既然是有目的而来,自不能在宴席上落寞而归,总得留下点名头传到宫内,让萧淑妃警惕她,不想让她进宫才行啊! 她想来想去,眼神便落在了柴沐萍的身上。 柴沐萍一直盯着对面的豆卢钦望转,脸上痴痴的表情让古闺秀都有些感动。 少女情怀总是诗啊! 她心中说了声抱歉,走到柴沐萍身边感叹道:“萧家小姐六艺卓绝,真是羡煞人,柴小姐不知比她们如何?” 柴沐萍自然不甘落下风,说:“我从小从师甚多,她们会的我也都会。” 古闺秀故意说道:“可我曾听说柴小姐为了逃课,竟然连自己的先生失踪数日都不知道,这样的学艺态度……” 柴沐萍脾气一下子被她撩起,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比不上她们吗?” 古闺秀笑着摇头说:“柴小姐刚刚在外面想打我,实在非淑女所为,我便想,我们二人之间的过节不如以‘比艺’的方式做个了断。咱们也别让长辈们知道,就借今天的茶会比试一番,你若赢了。我不仅给你道歉,还给你哥哥道歉,你若输了,你需答应你和你哥哥再别找我麻烦。好不好?” 柴沐萍一听她说要给她和她哥哥道歉,她兴趣满满,一口答应道:“这可是你说的,你等着!你说,如何算赢?” 古闺秀说:“你我都上去献艺,等到赠茶时,谁得的茶多,自然谁赢。” “好!就这样!” 说罢,柴沐萍就找旁边的女子商量去了,只见她悄悄用手指着豆卢钦望。问别人那男子是谁。恰有一女子认识豆卢钦望。笑着告诉了柴沐萍。 古闺秀很快就听柴沐萍主动请缨道:“大姨母,萍儿见今天茶会热闹,也想献艺赠兴。” 她主动开口。襄城公主自然不能说不好,便问:“哦?你有这个兴趣,那很好,你想表演什么?” 柴沐萍翩然上场,说:“我要舞一曲《凤求凰》,但要请对面的郎君替我奏乐。” 高阳公主在旁听了十分有兴趣,说:“哎呀,你倒大胆,快说,你要谁替你奏《凤求凰》?” 柴沐萍往郎君们的方向看去。羞涩的回头说:“我想请豆卢世子奏乐。” 豆卢钦望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古闺秀亦然,万万没想到她无意把豆卢钦望给坑了。 少年们有人开始起哄,豆卢钦望却大手一挥说:“我不会弹《凤求凰》,你找别人帮忙。” 柴沐萍不罢休,说:“不会弹琴也可吹箫,都无妨。” 勋贵男子或多或少都会一两个乐器以陶冶情操,但豆卢钦望坚定的摇头,就是说不会。 有男子说:“思齐,你明明吹得一手好笛,柴小姐如此邀请,你不可扫兴啊。” 思齐是豆卢钦望的字。 他脸上不高兴的说:“我今日没带笛,也从不吹别人的笛,柴小姐请别人吧。” 一番僵持,襄城公主出面道:“我记得治平的古琴弹的好,就由治平来为柴小姐奏乐吧。” 有人给了台阶下,虽然柴沐萍不甘心,也只好顺阶而下。 柴沐萍走到天井之中,伴着《凤求凰》的琴声舞起来。 她舞姿还算不错,也难怪她敢上去表演,只是独舞的好坏,因编排不同而差异较大,她的表演到底算不算好,便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她一曲完毕,大家都很给面子的鼓掌称赞,柴沐萍便昂着头对古闺秀的方向说:“李归锦,轮到你了!” 襄城公主微微皱眉,不想一个两个少女都跳出来抢萧家女儿的风头。(..info好看的小说) 高阳公主以为柴沐萍故意为难古闺秀,便说:“献艺凑趣乃是自愿,并不见得人人都得表演,不要勉强她。” 她是想着古闺秀生在外面,长在乡野,怕她琴棋书画歌舞什么也不会。 但柴沐萍自然不听高阳公主的话,见古闺秀身形未动,高傲的笑着对古闺秀说:“莫不是你什么也不会?现在怕了?” 早先在外头看到柴沐萍和古闺秀起冲突的那些女孩子一个个侧头低笑,聚在一起小声议论道:“萍儿惯会欺负人,先前没打到李归锦,现在却要她丢丑,可见这小祖宗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李归锦今天可要难堪了。” 而坐在古闺秀身边的裴知湘和崔静怡也有些替她着急,转头看她,崔静怡小声为她出主意道:“你可会唱什么曲子?就算是民间小曲也无妨,兴许大家没听过,反而觉得有趣。” 她们也都以为古闺秀长在民间普通人家,必然身无技艺,十分为她担心。 古闺秀笑着起身,对众人说:“我歌舞琴艺十分普通,便不在此献丑,不过心有所感,得了一首好诗,想写出来,请大家雅正。” 众人都惊讶了,她一个女子,不表演女子特长的琴艺歌舞,竟然要赋诗,还要写出来。 这作诗和书法,乃是读书男儿家的特长,虽然唐朝女子也读书,但能被称为才女的却不多,她一个乡野间长大的女子,能有什么才学,敢在这么多郎君面前作诗书法? 要知道,这些男子既然被宋国公府看上,除了出身非凡,也都不是庸庸碌碌之辈,不乏才高八斗的人物在!小小女子怎敢在这种场合卖弄? 萧八娘瞪圆了眼睛拉着萧六娘说:“三姐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之前参加诗会做了一首诗被人取笑,羞的她月余不敢出门,李归锦竟然说要作诗呢!” 萧六娘不屑的说:“她只怕是学写了几个字,就以为了不起。不知道京城卧虎藏龙,不是她能翻出浪花的地方。真是不知者无畏,等着看她丢人吧!” 古闺秀心中惴惴,倒不是怕丢人,而是因为她准备“未来古人”的诗作来撑场面,觉得有些内疚…… 至于书法,她上一世学考古时,为了更好的鉴定出土的古籍,特地去学过书法,临摹过多种字帖。也跟着老教授补习过。但她当时总觉得十分可惜。想着若能从小就学习书法,肯定能写的比半途出家的好很多。 所以当她重生到唐朝时,古爹爹送她上女子私塾。她别的学的一般,但书法却是下了大功夫练的,她对自己的一手毛笔字,十分有信心。 待天井中准备好了文房四宝,她并不多言,提笔写下一首唐诗。 “世间花叶不相伦, 花入金盆叶作尘。 惟有绿荷红菡萏, 卷舒开合任天真。 此花此叶长相映, 翠减红衰愁杀人。” 这是李商隐的《赠荷花》,古闺秀觉得很适合今天的“全荷宴”。便借来一用。 她搁下毛笔,轻轻吹了吹墨迹,将字拿起来展示给众人。 坐在南边的郎君们早已翘首以待,他们早因古闺秀出众的长相而注意,现在更是想知道她能做出怎样的诗,写出怎样的字。 不知是谁先叫了一声“好”,南边的坐席突然议论声大作,纷纷讨论起来,更有人迫不及待的走到天井中,近距离仔细看这首诗。 而北边的女子坐席,先前等着看笑话的人不由得觉得奇怪,而有些不在意的人也纷纷注目过来。 裴知湘远远的看着白纸上的几行字,抓着崔静怡的手喃喃道:“花入金盆叶作尘……我与她今日同是做那入尘的绿叶,为萧家的红花作陪,她能卷舒开合任天真,我却自添烦恼惹人生厌……她的心境这般豁达,真是个不简单的女子!” 说完,她的眼睛竟然湿润了。 她的外祖父渤海靖王因为聚敛奢靡,在四月清明时曾被皇上斥责,当时李治赏赐诸王锦帛,独独不给渤海靖王,裴知湘、崔静怡两姐妹也因此在京中被很多人看不起,所以曾经非常自傲的裴知湘变得怨天尤人,认为她们如今艰难的境地全因长辈的不检点,以及外人的落井下石造成。 如今看了古闺秀的诗,竟有一种看透世态炎凉的感觉! 崔静怡点头道:“你我如今境遇越是不好,越该有她这样的心境,你要想开一些才是!” 而柴沐萍看见男子们都围上来对古闺秀的诗作看个不停,愤愤道:“不就是会做诗吗,有什么了不起,至于这样吹捧她吗?” 她的女伴中有一个也喜欢书法的,看着古闺秀的字,眼睛晶亮道:“她的一手真书写的真好,颇有钟繇真书的精髓!” 真书乃“八分楷”,尚未脱尽隶书笔意,但已属楷体,是唐初颇为流行的写法。 好诗、好字,让古闺秀一下子从“得了天大便宜侥幸成为宗亲女”的好运之人,变成了“秀外慧中的才女”,宛如今天宴会的中心。 古闺秀因借用李商隐的诗,所以对众人的称赞有些心虚,笑着回了座位。 襄城公主对她和柴沐萍抢了萧家女子风头感到不快,又怕别的宾客有样学样,起了攀比之心,便出言止住大家的议论,让丫鬟们上茶品茶。 有心之人都知道宋国公府举办茶会的意思,也知道赠茶的含义,南边坐席上的郎君们纷纷端着茶敬给古闺秀,一轮下来,她面前的茶杯已有七只。 来参加茶会的郎君也不过十多人而已。 柴沐萍看到她面前桌案上堆满的杯子,脸上又红又臊,心里是又急又气,可她比艺输了,就不能再找古闺秀的茬,将她憋的两眼中泛出泪花,只得转头离去。 ps: 求粉红月票,要掉下新书月票榜了。。。。粉红票到8张加更。。。 第九十一章 偷听 宋国公府内的茶会熙熙攘攘,豆卢钦望安静的独坐在南边的一个席位中品着今春的新茶,觉得今年的茶比往年都要苦。 再看看古闺秀面前那么多茶杯,她喝得下?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对面的人群,不少男子围着古闺秀说话,问她师从何人,问她可还有别的诗作,问她钟繇和王羲之的书法更喜爱谁的…… 听着纷扰的谈话,豆卢钦望觉得烦透了。之前她一直注意着古闺秀,看到了她主动去找柴沐萍说话,没一会儿柴沐萍便主动献艺,还拉上了古闺秀。 他不明白古闺秀为什么要在这种场合做这种出风头的事。 他起身重重的掸了一下衣襟走到人群里,对古闺秀说:“我现在准备回府了,你之前说要去探望我母亲,要跟我一块走吗?” 古闺秀来宴会的目的已达到,正不知道怎么脱身,见豆卢钦望询问,立即说:“如此正好,我跟你一块走。” 众人见豆卢钦望和古闺秀这样熟悉,十分疑惑,便有跟豆卢钦望熟悉的人解释:“芮国公夫人与汝南公主情同姐妹,汝南公主仙逝,芮国公夫人便把李归锦小姐当自家女儿一般对待,思齐便也当李归锦小姐是妹妹。” 有少年便怪豆卢钦望:“你有事走便是,偏偏拉上李小姐,我们才跟她说了几句话?你这哥哥当的忒小气了。” 周围人听了纷纷道:“是啊,太可惜了。我们还想跟李小姐多多的品诗论字呢,京城许多年没见过这样才学出众的才女了。” 古闺秀对众人歉意的道:“芮国公夫人身子欠妥,我今天本该去探望,如今时辰已晚。再耽搁不得。品诗论字以后还多的是机会呢。” 众人想想也是,李归锦就在卫国公府,下次聚会再邀出来就是,也不急在今日一时。 豆卢钦望不理会这些,跟古闺秀一起向襄城公主和众人告别,襄城公主巴不得古闺秀早点走,便让婢女送他们。 高阳公主看着两人的背影,偷笑对襄城公主说:“你瞧他们两人走在一起还挺般配的!” 襄城公主望了高阳公主一眼,并没有说话。 她是知道皇上想纳李归锦为妃一事的,所以并没有对豆卢钦望和李归锦的关系多想。 襄城公主望着古闺秀窈窕的背影。回想这几个时辰的事。心中想着这个丫头长的漂亮。会讨好人,还有才学,难怪李治不顾伦常想要她。她若真是入宫了。恐怕会给萧淑妃造成很大的威胁。 萧淑妃才传话出来,让襄城公主在宫外帮她注意一下李归锦这个人。襄城公主原本以为萧淑妃眼下如此受宠,何必在乎一个小丫头,根本是多此一举。但见了李归锦,她已不这么想,反而觉得要进宫好好与萧淑妃说一说了。 古闺秀和豆卢钦望出了宋国公府,古闺秀松口气道:“幸亏你邀我出来,那些人真难应付,问的好些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豆卢钦望没好气的说:“我还当你不愿提前离席,众星捧月的感觉很好吧?” 古闺秀见他神情不对。问道:“你怎么啦?茶会上谁惹你不高兴啦?是柴沐萍让你奏《凤求凰》的事吗?” 豆卢钦望摇头道:“那点事情还不至于让我放在心上。” “那怎么了呀?好像很大火气的样子。”古闺秀追问道。 豆卢钦望在古闺秀面前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便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茶会是什么用意吗?你在茶会上出了风头,说不定会惹的襄城公主介怀,她们这些长辈,最喜欢凑在一起说嘴,若是说你不好,又没有长辈替你辩白。再说,就算襄城公主不介意,之前给你敬茶的男子,一个个全都别有用心,想想就腻歪。” 古闺秀松了口气道:“原来你是为了我的事烦心,你就放心吧,这些我早有想到,没事的。” 豆卢钦望无奈道:“你总是这样,别人替你的事着急的不行,你却跟没事人一样。” 古闺秀笑道:“那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那些虚无的名声,我不关心的人怎样说我,只要我能跟随自己的心意生活,不论说好说坏,我还是我。” 听得她这样说,豆卢钦望只好妥协,谁叫她就是这样特别,让他又这么放不下呢! “说起来,你今天的那首诗写的真好,诗好字也好。我以前只知道你博闻多识,心思灵敏,不知道你在这上头还有这等本事。” 古闺秀见左右无人,偷偷道:“那首诗可不是我作的,我借用而已!” 豆卢钦望却不信,若真有人写了那么好的诗,怎会没人知道,古闺秀又怎么敢在公开场合用出来?他只当她谦虚,摇头不再说这些。 豆卢钦望骑马,古闺秀乘轿,两人一起来到芮国公府。 进门时,豆卢钦望对门房交代:“狄大人若来了,直接请他到书房坐下,我去母亲院里,到那里传话。” 古闺秀问道:“咦?你今天约了狄仁杰到你家中?” 豆卢钦望点头:“恩,有些公事要跟他商量。” 既然是公事,古闺秀便不多问,随着他去看芮国公夫人。 芮国公夫人肠胃不好,脸色看起来黄黄的,也没什么精神。 古闺秀在她床边问候她,陪她说话:“桃子虽然是好东西,可以养阴生津、润燥活血,但医书上说,生桃多食令人膨胀、易生痈疖、有损无益。” 芮国公夫人笑着说:“好孩子,你竟然还懂医书,郎中给我看病也是这样讲的。我不要紧,这点小病还要你专门来看我,何必辛苦走一趟。” 古闺秀说:“我有些日子没来看您了,前几天我得了风寒没敢出门,几天不见,姨母却要跟我生分了。” 芮国公夫人看着古闺秀,心里说不出的喜欢,但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儿子,想到儿子强硬的跟她说不许向古闺秀提亲之事,就默默的叹了口气。 说了一会儿话,婢女传话说狄大人到了,请豆卢钦望过去。 豆卢钦望起身说:“我还有点事,归锦妹妹在这里陪母亲说话,晚上吃过晚饭我再送你回去吧。” 古闺秀近几日因为李二夫人的原因,也不太想早早的回家,便笑着答应:“好,你去忙,不用管我。” 芮国公夫人听了心头一热,一个说要送,一个又干脆答应,这两个孩子明明处的很好啊…… 待豆卢钦望离开后,她试探问道:“你今日怎么跟思齐一块回来的?” 古闺秀说:“我们在宋国公府遇到了,说起您身子不适,我就随他来了。” 芮国公夫人连忙说道:“思齐这孩子以往从来不去参加什么茶会,这次他久不回京,是他父亲非要让他去看望几位长辈,并不是为了别的事……” 古闺秀听出她话语中的解释之意,可是豆卢钦望去宋国公府是为了看长辈还是为了参加茶会,芮国公夫人干嘛跟她解释…… 她意会到其中的含义,笑着说:“说起来世子今年二十二,多参加参加这样的聚会也好。您不知道,他今天第一次参加茶会,就有小姐向他敬茶,只是他瞧不上那位小姐,我也觉得那位小姐配不上他……” 听她这样一说,芮国公夫人的心凉了半截,原来不仅儿子不想娶她,她也不想嫁他,如此只能作罢。 芮国公夫人身体状况不好,加之对孩子婚事的失意,越发显得没精神。 古闺秀看她这样,便让她多休息,说是找豆卢钦望玩去。 她从芮国公夫人的房中退出来,让丫鬟带她去找豆卢钦望。 丫鬟领她走了一段,在一个院门前,丫鬟说:“小姐见谅,世子不许丫鬟进他的院子,所以还请小姐自行进去,沿着小路走,右边就是世子的书房。” 古闺秀讶异道:“他还有这种怪癖,不许丫鬟进他的院子啊?” 丫鬟苦恼道:“是呢,从世子十四岁开始就是这样,身边的丫鬟全都换成了小厮,当初有丫鬟不以为意,被卖走了好几个。” 古闺秀笑着点头,自己走了进去。她路上琢磨,豆卢钦望从十四岁起不用丫鬟,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对丫鬟很有成见?再往深处一想,十四岁的年纪,正是大户人家给男子安排通房知晓人事的年纪,当初发生什么变故了? 她觉得有趣,一路上想着这件事倒未注意到院子里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 她沿着小路走进书房的院子,正要敲门,听到豆卢钦望的说话声…… “我这次带回来的消息,皇上说十分关键,要我交给你之后同你细说,兴许还能有什么发现。” “恩,东西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相比吴王,荆王的嫌疑更大……”说话的是狄仁杰。 豆卢钦望又说:“荆王那边我便查不出什么了,想来皇上另有人手去查。他担心我的举动引起吴王的注意,已下令让我调回京城,以后就帮不上你了。” 狄仁杰道:“世子太客气……” 古闺秀听到这些话,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们在说正事,她此刻去打扰不好,可若退回去,倒像是故意偷听一样显得鬼鬼祟祟。 想来想去,她从书房门前退到院子里,扬声自语道:“咦,怎么四处都没个人?这里是书房吗?” 第九十二章 惊闻 豆卢钦望听到声响出来查看,见是古闺秀,问道:“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古闺秀说:“姨母睡下休息了,我过来找你们玩。你们还在谈正事吗?那你给本书我看,我去院子里等你们。” 狄仁杰闻声也出来了。 古闺秀今天出门是特地打扮过的,她站在阳光下仰头朝着他们笑,这美丽的样子把狄仁杰惊的心中一跳。 狄仁杰想了想说:“外头太阳这么大,怎好叫你晒着。”他对豆卢钦望说,“让她进来等吧,这事她原本也是知道一些的,听听无妨。” 豆卢钦望点头道:“是了,之前的案子,她还参与过。” 古闺秀见他们不避讳自己,倒也觉得自在。 原来豆卢钦望之所以会被派往江南大营任职,是为了帮李治调查吴王和荆王,他这一年里认识了不少吴地的地方官员,查出了些事情,他这次回京正是向皇上禀报吴王暗中敛财招兵买马的事。 而狄仁杰被李治安插在大理寺,明面上只是个查案办案的主簿,暗地里却帮李治调查京城官员与各地藩王的联系。 他们两人原本不知道彼此都在替李治办同一件事,最近因李治把豆卢钦望调回来,让他把信息都交给狄仁杰,两人才明白。 古闺秀在书房的书架前转悠,不时的翻着书,耳边听他们讨论着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官员名字,心里琢磨着该怎样不露痕迹的把一年多以后造反的那批人的名单告诉他们…… 到他们谈完事。古闺秀一直没有机会插嘴,便把此事暂且放下,反正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她又何必横加干涉? 说完事。豆卢钦望这才喊小厮给三人添茶。 闲聊之际,古闺秀问:“你被调回京城了?” 豆卢钦望点头道:“是,调到禁军做皇上的侍卫,以后安心在皇上身边混日子就好了。” 古闺秀问道:“前些日子皇上到你家来,是不是就是跟你商量这个事的呀?” 她这话一出口,把豆卢钦望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皇上来过我家?” 为了避免别人知道豆卢钦望是李治特别安插的棋子,李治没有把芮国公和豆卢钦望招进宫里说话,专程悄悄出宫来他家中商议。当时行事隐秘,连芮国公府的下人都不知道是皇上来了,却被古闺秀轻轻松松的问出口。 古闺秀也吓了一跳:“啊?这个事很隐秘吗?” 她有点尴尬。李治来芮国公府的事是李治自己在她病床前说的。李治以为她昏迷着。可她却听的清楚。 现在要怎么解释? 豆卢钦望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古闺秀,狄仁杰亦疑惑的等着古闺秀答话。 古闺秀不安的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想到他们对自己一向坦诚。也不好编谎话骗他们,便说:“我前几日风寒,皇上来探病时不经意说的。” “探病?” 豆卢钦望和狄仁杰齐齐吓了一跳。 皇上亲自探病,那是朝廷肱骨之臣才会享有的荣耀,古闺秀在江山社稷上的贡献绝达不到这个高度。况且她只是风寒小病,并不是垂危的重病,一个晚辈,这样的小病能让皇上亲自去探视,那皇上去探望古闺秀的用意是…… 在场三人谁也不是傻子,豆卢钦望和狄仁杰心中顿时明了。 豆卢钦望的神色阴沉下来。狄仁杰也显得凝重,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场面安静下来。 半晌,还是狄仁杰先打破僵局,问道:“那你的风寒现在好了吗?” 古闺秀点头道:“恩,已经好全了。” 之后的谈话谁也没有上心,直到草草吃完晚膳,狄仁杰安排人送古闺秀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 “我让轿夫送你回家,我跟狄仁杰还有些事要办,就不亲自送你了。” 古闺秀本就内疚下午耽误他们正事了,忙说:“不用送不用送,才几步路,一会儿就到家了,你们忙。” 送走古闺秀,豆卢钦望拉着狄仁杰回到书房,急躁的问道:“怎么办?” 狄仁杰一直强撑着装作镇定的神色消失,亦不安的说:“也许是我们想多了……” 豆卢钦望大声说:“我们不约而同都想到一个点上去了,怎么会是想多了?再说闺秀那么聪明的人,皇上去探望她,她怎么会没察觉到有异?如果不是我们想的这样,她方才必定是要解释解释的,可她一直沉默着,足以说明她也在忧心这个事!” 狄仁杰说:“可是,闺秀是皇上的外甥女啊!” “是啊……”豆卢钦望才意识到这一点,心中略轻松了一点,但他还是不放心,说,“我还是求我母亲进宫打听打听,若皇上真的对闺秀有意,要跨过舅甥这一层,宫里肯定会有些消息传出,不然我总是不安。” 两人商议半天,决定还是先弄清楚皇上的意思,别着急到最后,出现乌龙了。 豆卢钦望当晚去求母亲,请她进宫打听打听,皇上有没有将古闺秀许配给谁的意思。 芮国公夫人奇怪道:“你又不愿娶归锦,要我进宫打听这个做什么?” 豆卢钦望道:“我当归锦是妹妹,当然要关心她的婚事了。” 芮国公夫人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他分明觉得儿子十分喜欢古闺秀,却说不肯娶她,里面肯定有内情。 “你老实同我讲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进宫向谁问?又如何问得到点子上?你这孩子当皇宫是我们家花园吗,能随进随出的?” 豆卢钦望觉得这个事情比较重要,只好交代:“我今天下午同归锦妹妹聊天,听说她得了风寒皇上亲自去探病……我怀疑皇上对她起意,担心皇上要她入宫为妃,所以请母亲帮我打听打听。” “胡闹,这怎么可能?”芮国公夫人开口就否定了,但她说完话,也沉思起来,“皇上近些日子对卫国公府的赏赐是挺多的……” 母子俩对视一眼,芮国公夫人想了一会儿说:“我过两天进宫去看看太妃娘娘,快到皇上的生辰了,有些事也得早做打算。” 过了几日,芮国公夫人进宫,与燕太妃聊天时关心起古闺秀的婚事:“汝南不在了,她祖母也去的早,她的婚事应该是宫里做主的吧?但这么久了,也没半点消息,不知宫里的意思是让她二伯母张罗呢,还是有其他安排?” 燕太妃看着芮国公夫人长大的,把她当半个女儿,也知道她心疼古闺秀,处处关照她,便说:“归锦这孩子的婚事是个难题,大福也是大祸!” 芮国公夫人心中一紧,问道:“莫非皇上他……” 燕太妃凝神看她,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芮国公夫人就把探病的事说了说。 燕太妃才知道这个事,不禁恼怒道:“皇上真是胡闹,失了分寸!这事若传出去,叫归锦怎么做人?” 芮国公夫人忐忑问道:“那皇上果真有这个意思?” 燕太妃点头道:“是的,最近宫里为了这个事闹的不可开交。皇上想让皇后或者萧淑妃出面帮他张罗。可皇后是个没主意的人,一直没说好或者不好。萧淑妃原本想着纳个妃嫔而已,顺了皇上的心意卖他一个好,等归锦进宫后也在她掌心里由她控制,但萧淑妃让襄城公主打听了一下归锦之后,回头就死活不同意,拿一些伦常道义把皇上说的抬不起头。皇上最近心情十分不好。” 芮国公夫人听的心惊胆跳,说:“我昨天还想着,若皇上真有这个意思,归锦能进宫做娘娘也是她的福分,可听您一说宫里的情景,归锦若真进宫,那还不被萧淑妃视作眼中钉?” 燕太妃说:“可不是,也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消息,硬是给归锦戴上了‘京城第一美人’和‘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我前几日身体不适没有出门走动,但也隐隐听到了一些传言,不过却不知道传的如此夸张……” 两人一言一语的说着古闺秀,而古闺秀在家里对着一摞摞的请柬发愁。 自她刻意在宋国公府出了风头,她就收到了好多请柬,有家中集会的,有出游的,还有诗社、书法社邀她入社的。 一些她从未听说过的活动,全都冒了出来。 琬碧翻着这些请帖说:“原来京城这么多好玩的,小姐以后可不用闲在家里无聊了。” 古闺秀道:“参加这些活动很累人的,哪里是去玩的,分明是去‘做人’的。” 她随手翻了翻,看到了裴知湘的帖子,邀她去家中做客。 想到那个白茶花一般的女子,古闺秀说:“就去她家坐坐吧,应该没那么多纷扰。” 待芮国公夫人从宫中出来,将燕太妃的话告诉儿子,忧心道:“看来皇上对归锦不是一般的上心,竟然与萧淑妃闹翻了,以后归锦进宫可怎么办呐……” 萧淑妃自李治做太子时就颇受恩宠,这么多年,还未听说他们闹翻脸的。 豆卢钦望知道后,低声骂了一句“该死”,出门取了马鞭就直往大理寺找狄仁杰去。 ps: 你们看出谁是男主了吗?^_^ 第九十三章 提亲 ps: 这是粉红票8张的加更,到15票再加更~拜谢大家。 狄仁杰与豆卢钦望在大理寺不远处的一个茶楼坐下说话。 豆卢钦望将宫中的消息告诉狄仁杰。 狄仁杰懊悔道:“最近皇上对卫国公府格外关照,不仅因为闺秀的原因责罚了襄阳郡王府,还赦免了李德骞的流放之罪,我早该想到其中有异,但又想到皇上微服出访时身边带有宫外的其他女子,当时闺秀也在场,皇上并不避讳分毫,我就没往旁的地方多想。” “微服私访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详细说说。”豆卢钦望追问道。 狄仁杰便把端午节的事跟他说了。 豆卢钦望焦心的说:“闺秀是怎样的人,你我还不了解?皇上后宫之中的女人虽然多,可只是漂亮的花瓶,有几个闺秀这样的?皇上没跟她相处过也罢了,既然是一起游玩过,必定能发现闺秀的特别之处,难怪起了兴趣,这可真是不好了!” 狄仁杰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的身份想求娶古闺秀原本就差着几层,豆卢钦望因体察他和古闺秀的情谊,所以没有横加干涉,还多方鼓励。若是豆卢钦望执意争取,他连豆卢钦望也是争不赢的。 可如今,他的对手不是豆卢钦望,是皇上! 他的家族,他自己,哪点不是依仗皇上的器重?他拿什么去跟皇上抢女人? 豆卢钦望见他表情落寞,着急的捶了他一拳。问道:“你该不会就这样把闺秀拱手送进宫吧?” 狄仁杰愤然道:“我自然不想!” 豆卢钦望说:“那就得快点想个对策,现在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下来,若真的下旨,什么都晚了!” 狄仁杰起身来回踱步。说:“如此只能抢先一步,没十足把握也得拼上一试!” 豆卢钦望抬眼看他,问道:“你准备怎样?” 狄仁杰握拳说:“提亲!” 豆卢钦望惊讶的看着狄仁杰,平日他总催狄仁杰,要他早点娶古闺秀,可真听到他要去提亲了,心中顿时泛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笑着说:“你早该这样了,闺秀喜欢你,他爹又疼他。必然会依她的。” 狄仁杰说出这个话后。惊觉好多事要办。忙说:“既然要提亲,我得去求我二婶出面,还得知会家里一声。是不是还得请个官媒啊?” 两个大小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顿时有点麻了爪子的感觉。 豆卢钦望道:“这种事你二婶定然知道,还是快回家里去请教长辈的要紧。” 狄仁杰点点头,回衙门请假后就去他二叔家商量。 豆卢钦望离开酒楼后独自走在街上,颇有些失魂落魄,回想着认识古闺秀之后的种种事,后悔当初在古闺秀面前不该总那样大的脾气,应该更体谅她、尊重她一些,若是那样,她也许就喜欢自己了。更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他牵着马慢悠悠的往家晃去,路过卫国公府的那条街时不由得驻足。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的极长,他仰头看去,隔着长长的围墙,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哎?是世子。” 一个声音惊醒了发呆的豆卢钦望,他转头看去,是一个二人小轿从旁边经过,出声喊他的正是古闺秀的丫鬟,琬碧。 古闺秀从轿子里探出头来,问道:“咦,豆卢世子,你怎么站在我家门口?是来找我的吗?” 豆卢钦望独自在这里伤怀,却让人逮住,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不是,我的马在这里崴了脚,恰好停在这里。” 古闺秀看看平整的青石板,再看看健壮的高头大马,抿嘴笑道:“既然是在我家门前,也不要过门而不入,你进来喝杯茶,我让府里的马夫帮你看看马。.info[]这么好的马,若是因为崴脚落下伤疾,就太可惜了。” 他心里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却说的是:“好吧,那我吃杯茶再走。” 古闺秀索性下轿跟他一块步行进府,让马夫牵走他的马之后请他在前厅坐下。 古闺秀问道:“你这是骑马去了哪里?” 狄仁杰说:“去了一趟大理寺。” “哦?去找狄仁杰啦?”古闺秀替他上了杯茶,随意的说着话。 “嗯,跟他商量了一件大事。” 古闺秀以为是查吴王和荆王的大事,没有细问,转而和豆卢钦望说起自己出门的事:“我今天去靖王别院做客了,靖王你知道的吧?他受了皇上的责怪,以至于她的两个外孙女在京城之中也受人白眼,我去替她们撑撑场面。” 说着,古闺秀自己笑了一下,揶揄道:“没想到我也可以替人家撑场面了。” 豆卢钦望道:“京城之中的风气便是这样,若大家都说你好,众人便来捧你,若有人说你不好,就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想到古闺秀很快就会嫁人,之后恐怕再没这样自在讲话的机会,豆卢钦望心中觉得堵的慌,情不自禁说道:“听说宫里在操心你的婚事,你是怎么打算的?” 古闺秀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慢慢问道:“你听说什么啦?” 豆卢钦望见她还这样试探自己,不由得有些恼怒,说:“皇上想纳你为妃,这样为难的事,你却不同我说,是觉得我帮不上你,还是觉得我没必要知道呢?到现在了,你还想瞒着我。” 古闺秀望着他说:“你别生气,这种事宫里没有确切的消息传出来,我也不敢声张。再说,此事若真是属实,给你说了,也只是给你添麻烦呀。你知道了,若是不管我,心里肯定过意不去,若是管这件事,难不成能为了我去违抗圣意?到时候不止是连累你,还未连累姨母和芮国公,叫我怎么安心?” 豆卢钦望焦急道:“所以你就打算让我蒙在鼓里?你可想过若你真的入宫了,我事后得知又会怎么想?” 古闺秀叹气道:“我知道你是最关心我的,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能违抗皇上的旨意?你不要为我冒险。” 豆卢钦望目瞪口呆的看着她,说:“照你这意思,皇上若是下旨纳妃,你就会遵从旨意进宫?难怪你会在宴席上出风头,是想引起皇上的注意吧?我倒是看错你,没想到你也跟那些贪图富贵的女人一样,什么感情都可以舍弃!枉费我和狄仁杰为你担心一场,我还催狄仁杰来向你提亲呢,看来我要赶紧劝他放弃,免得好心办坏事,阻了你进宫的富贵路!” “小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古闺秀被他气的不行,豁然起身背对着他。 豆卢钦望一时气急,将古闺秀想歪了,这一番极端的话说出之后顿时就后悔了,他还是这般冲动,这般意气用事!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看着古闺秀微微抖动的肩膀,他有些言语无措,“我是一时心急,可是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跟我说一说,别让我猜来猜去,我最不会猜女人的心思!” 古闺秀转过身看他,眼中有雾气迷蒙,说:“我最是喜欢自由的一个人,又最讨厌男人三妻四妾,怎么会愿意入宫?得知皇上的心意也是前不久的事,我在宋国公府上出风头,是为了让萧淑妃忌惮我,让她反对我入宫。若萧淑妃能把皇上劝住是最好,不然我还有些别的打算,看宫中的情况再决定该怎么做。” 豆卢钦望松了口气,却依然责怪道:“你怎么能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呢?这种事情跟我或者狄仁杰商量商量,岂不是好多了。” 古闺秀摇头道:“你脾气冲动,狄仁杰忠君至孝,告诉你们只会要你们忧心,后宫的事如何帮得上忙?况且,若真的到了要忤逆圣意的那天,我不想连累你们,芮国公府和狄家的百年基业,怎么能因我而断送?” 豆卢钦望悔恨道:“是我错怪了你。” 古闺秀擦了擦眼中的泪水,问道:“你刚刚说……你让狄仁杰来向我提亲?” 豆卢钦望点头道:“是啊,要赶在皇上之前才行,这个时候给你提亲定亲,还可以推脱不知皇上有这个心意,到时候皇上总不能抢臣子的妻子吧?不然圣旨下来,可就不好办了。再说,狄仁杰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们的事早该定下来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古闺秀面色微红,说:“什么喜欢不喜欢,就你知道……” 豆卢钦望却豁然起身,问道:“你……你难道不喜欢他?我以为你喜欢他,才把你让给他!” 古闺秀面色更红,忙说:“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我难道是货物不成,被你们让来让去?” 豆卢钦望着急的说:“你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古闺秀连忙正色阻止他说下去:“你先别说这个了,我得赶紧去找狄仁杰,他这个时候不能来提亲,不然一准会被回绝。” “怎么?” 古闺秀说:“我父亲去吴郡不在家,是二伯父和二伯母主事。看他们二人的态度,都是希望我入宫,现在宫中旨意未下,他们绝对不敢将我许配人。若狄仁杰前来提亲,他们八成会推脱我的父亲不在家,要等我父亲回府再商议。” 豆卢钦望说:“你父亲去吴郡,这一来一回,至少要到九月,如何等得?” “所以说,提亲这法子行不通!”古闺秀说。 第九十四章 一计 古闺秀说提亲的法子不行,豆卢钦望追问道:“那怎么办?” 古闺秀说:“我心中有一计,我们还是先找到狄仁杰再慢慢说。.info[]” 两人随即出门往狄仁杰家去,但狄仁杰不在家,小厮元丰说他去了二老爷家。 定然是为提亲的事商量他二叔二婶去了,古闺秀急忙吩咐元丰:“赶紧去把你家大人请回来,就说我跟豆卢世子有要事相商。” 狄仁杰对古闺秀有多么看重,元丰作为贴身小厮,平日都看在眼里,听古闺秀吩咐有要事,飞也似的跑出门。 狄仁杰得到消息后稍微一想,便知提亲之事只怕有变,于是辞别二叔和二婶,赶紧回来。 虽已料到提亲之事有变,但在听到古闺秀说不要他提亲时,脸色依旧顿时刷白。 他稳定心神,颇不自在的说:“是我唐突了,没有考虑你的想法。” 古闺秀忙说:“我是说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她又把事情解释了一遍,说,“不仅会被耽搁下来,若传到皇上耳中,还会让他不快。至于不进宫的法子,我这里有一个。” 狄仁杰和豆卢钦望听了立马追问。 古闺秀说:“你们可听说过‘唐三世之后,女主武王代有天下’这句传言?” 狄仁杰和豆卢钦望相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豆卢钦望说:“武连县公李君羡正是应这句话而死。” 这句谣言是在太宗李世民时期流传于民间的,李君羡因为是武安人。被封武连县公,都与“武”字相关,且小名是“五娘子”,因此被李世民怀疑他是那个名应图谶的人。便寻了借口将他杀掉。 古闺秀知道这句谣言并不是因为李君羡,而是因为武媚娘。 武媚娘在太宗时期只是一个小小才人,所以在“女主武王代有天下”刚刚传开时,并未有人联想到她身上。但等到几年之后她重新回宫,李治要立她为后时,这句谣言又被人记起,以此来反对武媚娘为后。 狄仁杰说:“这等民间传言,本就无根无据,所谓石上刻天书,也有可能是有心人故意为之。”他警觉的问。“你突然说起这种传言。打算做什么?” 古闺秀说:“历代皇上不是最信天命吗?不管是天降祥瑞还是上天示警。就算他心知是有人故意所为,也得恭敬对待这些异象,不然如何管理天下百姓?” 古代帝王的统治学。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愚化百姓,让他们相信天命。 狄仁杰和豆卢钦望闻言,皆睁大眼睛,豆卢钦望咂舌道:“我以为我是个胆大的,没想到你胆子还大,这种话都敢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古闺秀说:“若他真逼我入宫,我就弄个异象,写个‘李唐天下,命归锦时’的八字谶语到一个前朝古物上,再找人上供给他。到时候御史的折子必定雪花一样满天飞,我就不信他还敢要我!” “不可!” “乱来!” 狄仁杰拍着桌子站起来,豆卢钦望气的眉毛竖了起来,两人俱是怒气冲冲的看着古闺秀。 豆卢钦望率先说:“你疯了不成?你那八个字是把你往死处逼,不想活了?” 狄仁杰虽没豆卢钦望那样怒发冲冠,却也是面如寒霜,严肃说:“谶语不是拿来玩的,你别胡闹,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古闺秀却轻松的笑着说:“你们不要如此紧张,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个办法,就算真逼的用了这个法子,到时候我不做李归锦,做回我的古闺秀,相信皇上也会留我一命。若真如此,没了国公府小姐的身份,恢复我以往的自在生活,我求之不得。” 她虽如此说,但狄仁杰和豆卢钦望仍然不同意她用这个法子,太危险了! 古闺秀只好妥协说:“那好吧,现在就看萧淑妃能不能劝住皇上,不过我也不想坐以待毙,我打算再让皇后帮帮我。.info[]” 豆卢钦望疑惑道:“皇后?她可是个不会忤逆皇上的面人,求她还不如求燕太妃。” 古闺秀摇头道:“你太小看女人了,皇后可没有那么简单。我有个法子能让皇后达成所愿,顺道还能帮我一把。” 王皇后既然敢利用武媚娘来对付萧淑妃,就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害的一个人。 狄仁杰之前听了谶语的法子,对古闺秀的主意不太放心,追问道:“你详细说说你打算要皇后如何帮你,我总觉得你行事孟浪,太过凶险!” 古闺秀笑道:“我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不着调的人啦?” 她对二人一阵低语,听的他们连连惊叹…… 最后豆卢钦望感叹道:“萧淑妃何其明智,她这么强硬的反对你入宫是对的,不然在你这样的算计之下,后宫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处?” 古闺秀嘟嘴道:“我这是被逼的、被逼的懂不懂?如果有安稳日子过,谁愿意动这些个小心思?况且我没有害任何人,是在帮他们。” 狄仁杰感叹道:“你啊你,这一计攻心为上,倒可一试,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叹了。” 古闺秀说:“那我可就这样办了。” 狄仁杰说:“倒让我觉得惭愧,什么忙都没帮上,还差点帮了倒忙。” 古闺秀抿嘴笑道:“有你们二人这样待我,夫复何求?” 她的这句话引起狄仁杰和豆卢钦望各自的一些小心思。 想到要提亲而未能提成,狄仁杰有些尴尬,亦有点拿不准古闺秀心中对他到底是怎样想的。 是真的因为时机不合适才不让他提亲,还是因为不想跟他成亲才婉言阻止的呢? 想到这里,他心情有点复杂。 而豆卢钦望则心中舒泰,古闺秀不让狄仁杰去提亲,他心中窃喜,虽知这不该是君子所为,但忍不住的庆幸,甚至想着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也许古闺秀真的只是把狄仁杰当朋友,是不是自己还有点希望呢? 三人各有所想,一起吃了晚饭之后便回家了。 古闺秀到家时李二夫人在南院等她,满脸喜色的迎上前去说:“归锦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快来,二伯母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她说是好消息,对古闺秀来说就未必是好消息了。 古闺秀心中一“咯噔”,宫中该不会有确切的旨意下来了吧? “二伯母,有什么喜事啊?”古闺秀有些忐忑的问道。 李二夫人拉她到厅中坐下之后说:“下月二十一日是皇上的生辰,皇上打算去万年宫过消暑,并在那里过万寿节,下旨接你一起去消暑。三日后启程,九月上旬归。” “我要去陪驾?”古闺秀吃了一惊,李治竟然要她去别宫陪驾,而且要在那里住足足两个多月的时间! 古闺秀有些慌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二伯母,这次去万年宫的还有谁呀?” 李二夫人说:“听传话的公公说,皇后和燕太妃要去,还有徐婕妤,但是萧淑妃却被留在了宫中主持内务。” 古闺秀心中又沉了一截,皇上突然说要去行宫消暑,还把萧淑妃单独留下,可见他是被萧淑妃烦的不行,有意躲开她。看来萧淑妃的力量不足以让李治放弃。 李治点名要她陪驾去行宫,极有可能是做态度给萧淑妃看的,这可难办了…… 李二夫人却高兴的说起去行宫要准备的事宜,古闺秀出神的坐着,任由她说。而李二夫人以为她受宠若惊,一时有些缓不过身,亦没有放在心上。 “得抓紧了……”古闺秀喃喃道。 第二日起,李二夫人带着许紫烟帮古闺秀收拾去万年宫的箱笼,而古闺秀则一早去了感业寺。 武媚娘在做早课时听说有人找她,出来见是古闺秀,笑着打招呼道:“好久没有见到妹妹了,近来可好?” 古闺秀拉武媚娘到厢房里坐下,面露苦色的摇头道:“我最近不好,一点也不好。” 武媚娘吃了一惊,问道:“妹妹怎么了?缓缓同我说,别着急。” 古闺秀望着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启齿。 武媚娘在感业寺,心心念念想的全是李治,等的是李治接她回宫,古闺秀要怎么跟武媚娘说李治要纳自己为妃的事? 这若说出来,对武媚娘该是怎样的打击? 可这件事是一定要说的,即是帮自己,也是帮武媚娘。 “媚娘,我……你要救我!” 武媚娘被她说懵了:“我一个身陷囹圄的人,能帮你什么?” 古闺秀低着头说:“我听说皇上要纳我为妃,我不想进宫,你一直等着回宫的那一天,进宫的应该是你才对!” “什么?”武媚娘被惊的一颤,望着古闺秀的神情显得难以置信,“皇上他……皇上他要你进宫?” 古闺秀说:“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现在旨意还没有下来,我不要进宫,你一定要帮我!” 武媚娘一脸失落的说:“我如何帮你?皇上喜欢你,这是喜事,也是你的福分,你怎么能伤皇上的心?” 古闺秀摇头道:“皇上的心?皇上喜欢你,应该想办法接你回宫才对。我是他的外甥女,他想要我入宫,困难重重,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自救,也是为了帮你。若这次我能够不入宫,你入宫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武媚娘不解的望着她,问道:“为什么你不入宫,我就能入宫?” 第九十五章 万年 武媚娘俊俏的脸上带着苦色,但眼神却充满期冀的看着古闺秀。 她等进宫的机会等太久了! 古闺秀解释说:“现在皇上为了我的事跟萧淑妃闹的不可开交,若你在宫内有熟人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不妨让他带一两句话,叫皇上趁机拿你的事跟萧淑妃商量,要她在你和我之间选一个进宫。皇上与你有多年的感情,若得知有机会能接你回宫,必然会试一试。现在萧淑妃视我为眼中钉,若真被皇上逼得急了,一定会选你。这样他们二人一人退一步,也算是个圆满的结果。” 武媚娘听着,神情渐渐恢复神采,但心中依然很多疑惑:“若皇上不顾我,只要你呢?若萧淑妃丝毫不肯让步呢?” 古闺秀说:“这件事自然还要细细谋划,光靠你我二人还不够有保障,皇后和燕太妃那里都要帮我们使使劲,有时候只是一句话,一个念头的事,就可以改变你我二人的命运。” 武媚娘点头道:“皇后有意让我进宫,她那里我或许可以带到话,燕太妃心疼你我,自然也肯帮忙,现在紧要的,就是皇上那里。我虽然跟皇上身前的桂公公说得上话,但我见不到他,也无济于事。” 古闺秀谨慎问道:“桂公公可信吗?我们是在算计皇上,他可有胆量做这个事?若他走漏风声,我们两个可都要惨了。” 武媚娘说:“我还是才人的时候,对桂公公有恩。这几年皇上还记得来看我,也多亏了桂公公的帮忙。这次这个事,我不把详细的告诉他,只让他以为是我想趁机回宫。叫他帮忙。” 古闺秀听完点头道:“那好办,我马上要陪驾去万年宫消暑,皇上不比在大兴宫那样拘束,我会想办法让皇上见你的,到时候你找机会求桂公公帮忙。” 武媚娘激动的点头说:“好。” 古闺秀握着武媚娘的手说:“还望姐姐不要怪我先前夺了皇上的情意,甲之砒霜乙之蜜糖,那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武媚娘流泪说:“他是天子,又怎会钟情一个人?今日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我怎会怪你?我还要多谢你。这样记着我。” 古闺秀说:“皇上是重情重义之人。我想他不会弃你不顾。也不会强行逼迫我的……” 武媚娘看着大兴宫的方向有些出神,说:“但愿皇上不要负我。” 她还记得多年前她与李治在后宫匆匆一瞥,她是见不到皇上的小小才人。而他是国之储君。是他说对她一见倾心,是他许她未来,是他说会爱惜她保护她…… 可最后先皇驾崩,她被作为“遗孀”发配到感业寺,李治说终有一日一定会接她回宫,可这一日,竟是那么难等! 李治,你可还记得有个人在青灯古佛前等你来救? 古闺秀离开感业寺之际,回头望着武媚娘单薄的身影,心中哀叹道。那般喜新厌旧的人,纵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她也不稀罕! 万年宫原名九成宫,是李治今年刚刚给它改的名字。 古闺秀对万年宫并不陌生,因为她前世见过《万年宫铭》的碑石,那是李治亲自撰写,他称赞万年宫“复涧澄阴,扇炎风而变冷;重峦潜暑,韬夏景而翻寒”,虽仙都阆苑不能及也。 当然,眼下这个时候,这篇铭文还没有出世。 此前也有人专门描述过万年宫,据说红砂丹墀为阶,粉色香椒为墙,雕栏玉砌,茅茨琼室,是座十分奢靡的消暑行宫。 若无烦心事,古闺秀倒是十分期待这次出行。 因这次出行十分突然,李治不仅要带部分后.宫过去,三省六部的大臣还要跟着去办公,所以这几天的京城显得有些忙乱,街上处处可见清理出行御道的禁军,衙门里为了迁址办公也都是忙做一团,箱子、马车堆了满屋满院。 相比而言,李二夫人帮古闺秀收拾出的六个大箱笼,倒算不得什么。 “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古闺秀看着满满六个箱笼有些发呆,各色衣服、鞋袜、收拾和日常用品,跟搬家差不多。 李二夫人看着自己的杰作说:“你这一去三个多月,可不是需要这么多东西?夏天穿的裙衫我给你收了一箱,山里有时会冷,春秋薄衫我也给你带了几件,山林多雨,斗笠雨帽都是不可少的,还有团扇、蚊帐、褥子,以及你惯用的茶杯、笔墨还有枕靠,虽说行宫里什么都有,但是就怕宫人疏忽,照顾不到你,咱们自己带全了多好。” 她这样一应俱全的照顾古闺秀,古闺秀有些感动,但若李二夫人的动机能够单纯一些,古闺秀势必会真的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 临到出发那一天,古闺秀带了琬碧一人前去。 她随燕太妃同乘一车,看着夹道跪地欢送的百姓,听着一路高呼万岁的声音,古闺秀有些振奋。 难怪世人都追求权欲,这般至高无上的感觉,的确很诱惑人。 燕太妃见她不停往外看,神色十分好奇,故意试探说:“这便是皇家至尊的荣耀,万民都匍匐在脚下,这片天地都是属于天子的。这样的尊贵,你若想要,也可拥有。” 古闺秀摇摇头说:“好则好,但是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我只是好奇,并不想要。” 燕太妃感叹道:“多少年轻人被富贵和权力迷昏了头,你这孩子怎么能如此清醒?” 古闺秀撒娇道:“因为我胸无大志啊,我只追求那小小的幸福。” 燕太妃笑道:“胸无大志?你这是大智若愚。” 她回想起自己年轻时,初入宫时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凭借自己聪明漂亮,看谁都是眼高于顶,但渐渐的经历多了,开始变的步步惊心,她为了儿子的安危,在各种人面前伏低做小、谨慎说话、小心行事,连她的夫君也不敢尽信。因为那个男人先是皇上,再是皇后的夫君、太子的父亲,最后才是她的男人和儿子的生父。 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能分给他们母子的,只有那么一丁点疼爱和关注。纵是这样,她已不敢奢望更多。 凭着小心,她熬到了太妃,可至今她仍不敢放心,她母子纵然再小心,身份在此,依旧要防备着皇上,不能让他疑心。 这样心惊胆战的生活,她受够了。 古闺秀不想走这条路,她觉得很好。 “等到了行宫,我会让人安排你跟我住在一起,离皇后的住处亦不是很远。” 古闺秀大喜过望,忙说:“谢太妃娘娘关照!” 若说她这次出行最怕什么,那就是怕李治在行宫里对她胡来。他是皇上,若他真有这个心思,可真正是叫破喉咙都没用。 但燕太妃愿意把她带在身边,还跟皇后走动,那么皇上顾忌着颜面,也不会肆意行事。安全多少有了些保障。 古闺秀笑着说:“我一早就想跟娘娘您一起,但是怕给您添麻烦,所以没敢开口,还是娘娘体谅我。” 燕太妃宠溺的看着她说:“你啊你,大概是我欠汝南太多,碰到你的事就忍不住要管,也不知道我老太婆最后能不能安然终老。” 古闺秀伸手抱住燕太妃的胳膊,说:“娘娘一定会长命百岁、安康吉祥的。” 燕太妃是除了古爹爹、李德淳之外,对她关照最多的一位长辈,古闺秀真心希望她好。 万年宫位于麟游县西天台山上,距京一百里。皇上的仪驾走的慢,足足用了一整天才到万年宫。 早有宫人提前准备好一切,但因天色已晚,古闺秀陪燕太妃用过晚膳之后就歇下,一切问安及宫苑布置,都等到明天天亮再做打算。 琬碧是跟着装箱笼的马车过来的,她监督内侍安置好古闺秀的箱笼后来到古闺秀的寝殿外间歇下。 古闺秀听到声响,起床端着烛台出来问道:“琬碧,你吃过了吗?” 琬碧连忙接过烛台说:“我跟着宫女姐姐吃过晚饭了,小姐你快睡吧,坐了一天马车,肯定累了。” 古闺秀说:“我半天不见你,怎么睡得着?你再不来,我还当你跟丢了呢。” 琬碧“嘿嘿”笑道,说:“谢小姐关心。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世子了,她正在打听小姐的住处,我们多说了两句话,所以晚了。” 古闺秀讶异道:“豆卢世子也来了?” 琬碧点头说:“是呀,他说他现在是皇上的殿前侍卫队长,若小姐有事,尽管叫我去找他,他把他的住所和值班房位置都告诉我了。” 古闺秀听了,心中更安定了一些,有豆卢钦望在皇上跟前,若皇上有异常举动,她也能提前知晓。但她也有些担心,怕豆卢钦望因为她而忤逆圣上。他现在是御前亲兵,若有异心,那是要杀头的! 她叮嘱琬碧:“没我的吩咐,不得随意去麻烦世子,知道了吗?若是找不到我,或者危机关头,找太妃娘娘就行。” 琬碧认真记下,古闺秀摸摸她的头说:“咱们都赶紧睡吧,明天一早要去给皇后和其他娘娘请安呢。” 第九十六章 避嫌 万年宫的清凉殿中,王皇后侧卧在烛光下,由王嬷嬷给她揉着太阳穴,一解整天的舟车劳顿。 王嬷嬷给了按了半晌,见她眉头依然皱着,便说:“皇后娘娘还是觉得头疼吗?依老奴看,您还是得放宽心……” 王皇后睁眼叹道:“一个二个的都不省心,我又如何宽心!皇上如今倒比少年时候更荒唐,他当初因武媚娘之事,将先皇气的卧病在床,太子之位险些不保,如今又要纳自己外甥女为妃,众大臣如何能依他?” 王嬷嬷笑着劝道:“皇上想纳李小姐,恐怕是不行了,不说旁的,萧淑妃这次就使了全劲跟皇上卯着呢……” “她又能如何?这不是被皇上独自丢在宫里了?”王皇后想到萧淑妃遇冷,心中还是有些痛快,她从做太子妃至今,除了名分,处处都被萧淑妃压着。 王嬷嬷说:“皇上越是这样的反应,萧淑妃越是不会同意李小姐进宫。您想想,李小姐尚未进宫,皇上就能因为她而赦免先皇流放的罪臣,还为她跟萧淑妃生分,这若是进了宫,萧淑妃还能有安心日子过?” 王皇后冷笑道:“听说萧淑妃还在宫里大放厥词,说我在与虎谋皮,她以为李归锦是我安排到皇上跟前的呢,倒让我好生冤枉。” 王嬷嬷眼神一转,在皇后耳边轻声道:“不过,老奴也有些担心,如今李小姐在宫外的名声日渐高涨。可见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皇后娘娘最好也别让她进宫……” “哦?是吗?她在宫外有怎样的名声?”王皇后问道。 王嬷嬷便将宫外的一些传闻说给她听,王皇后听了半晌,叹道:“难怪皇上如此牵心。不仅是个美人,还是个有才气的美人。她若能进宫治治萧淑妃,我倒也能睡个安稳觉。” 王嬷嬷连忙说:“这可使不得,她若真的进宫受宠,人又年轻,只怕不日就会诞下皇子。(..info好看的小说)凭她的身份,她的皇子就跟许王一样,是可以成为储君的!娘娘如何能让这样的人进宫?若是为了对付萧淑妃,娘娘忘记感业寺的那位了吗?那位的身份摆在那里,用起来可安全多了……” 提起武媚娘。王皇后问道:“她最近如何了?皇上又去看她了吗?” 王嬷嬷说:“皇上最近不得空。一直没去看她。她不知哪里听说了李归锦的事。心中急的不得了,前几天才跟老奴传信,求娘娘帮帮她呢。” “帮她……我倒是想帮她的。可皇上的心如果不在她那里,如何帮?” 王嬷嬷闻言,又在王皇后耳边一阵嘀咕:“……她说想如此进宫呢……” 王皇后从床上坐起,睁大眼睛说道:“她这是嫌皇上还不够烦,可着劲的添乱呢!” 王嬷嬷笑着说:“但娘娘不觉得这是个好事吗?皇上若因为得不到李小姐而动怒,娘娘用武才人去弥补皇上,皇上心中有了补偿,一定会念着娘娘您的好的。” “容本宫再想想……” 这一夜王皇后睡的格外迟,以至于第二日起床时眼下有深深的青黛。 随驾到行宫的宫人来给她请安时,她的神色也有些恹恹。 当她看到随燕太妃来给她问安的李归锦时。翠青的长裙,鹅黄的绶带,显得她朝气蓬勃,想到自己比她也大不了几岁,却因为近十年的宫中生活操心劳累,竟如一个老妪般死气沉沉,心中越发沉闷。 古闺秀给皇后请安,燕太妃又向她介绍在座的徐婕妤及刘氏、郑氏、杨氏三位宫人。 刘氏、郑氏、杨氏三位分别生了忠皇子、孝皇子和金皇子,但因出身卑微,得不到名分。她们平日得不到圣恩,这次能陪驾到万年宫,全因李治跟萧淑妃赌气。.info[] 李治将宫里该带的不该带的人全都带出来,偏偏不带萧淑妃,倒真是将萧淑妃气的在床上躺了两天。 她们三人诚惶诚恐惯了,见古闺秀向她们问好,纷纷表示不敢当,连位子也没敢坐,如宫女一样,亲自为皇后奉茶。 皇后倒也不在乎她们三人,客套的对古闺秀说:“你第一次来行宫玩耍,不要拘束,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跟本宫说,想去哪里耍就去哪里耍,只是要带着宫人,行宫太大,又有山林,不要跑的找不到路。” 古闺秀笑着说:“谢皇后娘娘关爱,我什么也不缺,就想多陪娘娘说说话。若娘娘想找人说话,或是游园赏花嬉水,一定要带上我,太妃娘娘闲我太吵闹,都不乐意与我久座,也不愿意游园呢。” 燕太妃笑道:“多大的人了,顽皮起来如皮猴一般,我老了,怕吵,你要玩耍,就来给皇后娘娘解闷。” 王皇后有些愕然,这一老一少话里话外都是亲近她的意思,到底是何意?是为李归锦将来入宫后找靠山吗? 她以为古闺秀有心想入宫才巴结她,心中便有些不悦,故意对徐婕妤说:“徐婕妤你可知道,归锦最近在长安城名声鹊起,都说她是长安第一才女。皇上不是最喜欢徐婕妤的才气吗?不知你们二人相比如何?” 徐婕妤警觉的看了古闺秀一眼,她虽不知道皇上的心意,也没听说过古闺秀的事,但皇后这一句话已让她感觉到危险。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的那点笔墨,不过是皇上替我做面子,哪里算得上有才气。李小姐既然被奉为第一才女,那定然是臣妾比不上的。” 古闺秀心中亦觉得不妙,但眼下解释不了,只待以后厚着脸皮缠在皇后面前,再慢慢暗示。 殿中的女人们说着话,突然一声高唱:“皇上驾到――” 李治穿着明黄的常服,兴致勃勃的大步走进来。 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李治神色欢喜,说:“朕就知道你们一准都来给皇后请安,所以朕直接过来了。你们昨晚睡的如何?在这里住的可惯?” 皇后让出主位给皇上坐,自己坐在下首,说:“谢皇上关心,臣妾们住的都好,不知皇上昨夜睡的可好?臣妾听说您晚上还与臣工有事要谈,未敢前去打扰。” 李治点头笑着说:“嗯,这里比长安凉快,也安静,朕的头风也好了,觉得十分精神。” 是因为没有人烦他了吧! 说完,他就看向古闺秀,说:“锦儿,听说你跟太妃娘娘挤在安寿殿?这里多的是宫殿,你大可自己挑个喜欢的,没必要委屈着。” 古闺秀起身回话说:“回皇上,我跟太妃娘娘一起住一点也不委屈,欢喜还来不及呢。我自幼与太妃娘娘分离,有这个机会多陪陪太妃,正好呢。” 她这样说,李治倒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只说:“你这么孝顺,太妃娘娘可是有福气了。” 他又问:“你最近可得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没有?说来与朕听听。” 古闺秀摇头道:“最近并没有上街。” 李治却说:“你没有,朕却是有的。走,朕带你去看《九成宫醴泉铭》,那是先皇在此凿得醴泉时所立的碑,上面的铭文书法,一般人可见不着。” 李治一直找古闺秀说话,还跟讨好一般要带她玩,使得殿中众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古闺秀不想跟李治单独出去,赶紧说:“我先前刚答应了陪皇后娘娘游园,皇上不如带大家一块出去逛逛,碑铭要多人欣赏才好看,我听说徐婕妤在书法上也很有研究。” 李治点头道:“是了,徐婕妤你也喜欢这些,那大家便一起去看看。” 古闺秀刻意抬举徐婕妤,徐婕妤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万年宫很大,众人游园游到一半时,太阳已经高升,有些晒人。 燕太妃说自己上了年纪,有些累要回去休息,古闺秀便要服侍她回去,李治虽然不想让她走,但古闺秀一片孝心,他也无法开口阻止,便派人送她们回安寿殿,自己带着王皇后和徐婕妤继续赏景。 王皇后有些困惑的看着古闺秀离去的身影,她在宫中见多了想尽一切办法在皇上眼前晃悠的,却没见过这样错过大好机会的。 王嬷嬷像是感叹一般说了句:“李小姐像是故意避开皇上似的……” 王皇后幡然醒悟,李归锦要跟燕太妃一起住不愿单独居住,她还要说想多陪陪自己,皇上邀他游玩她也要拉上自己……这种种举动分明是在避嫌,她不想进宫! 想通了这一点,王皇后心中舒泰,觉得古闺秀那漂亮的脸看起来更赏心悦目了。 护送燕太妃和古闺秀回安寿殿的正是豆卢钦望,一行人走的离皇上有些距离了,古闺秀便对豆卢钦望竖起了大拇指。 豆卢钦望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何意?” 古闺秀笑着说:“你穿铠甲的样子真帅气!但是……热不热啊?” 豆卢钦望得到夸奖有些得意:“能穿上这一身可不简单,你瞧着好看,但这身行头足有十六斤重,闷的很,我背上、腰上都长痱子了!” 燕太妃在旁听到,说:“我那里有些药粉,归锦你回头拿些给他用,这么好的小伙儿,可别闷坏了。” 燕太妃这一句话说的相当有涵义。 豆卢钦望大喜过望,连忙道谢,古闺秀则有些吃惊的看向燕太妃。 第九十七章 相和 回到安寿殿,燕太妃命婢女找出消痱子的药粉,递给古闺秀:“你拿去给望儿吧。” 燕太妃看着芮国公夫人长大、嫁人、生子,对豆卢钦望自然也十分熟悉。 古闺秀脸色红红的问燕太妃:“娘娘要赏赐药粉,直接让豆卢世子进殿赏赐给他就是,为什么还要我拿出去给他?” 燕太妃笑道:“你既然夸他一句‘真帅气’,我老太婆也不是不解风情的人,这个顺水人情还是送得的。” 古闺秀脸色更红,说:“娘娘您误会了!我平日跟世子说笑玩闹习惯了,没旁的意思。” “既然是玩闹习惯了的朋友,让你给他拿药粉,也不是什么事,你何用专门问?”燕太妃拿古闺秀的话反问她。 古闺秀说不赢燕太妃,脸色通红的拿着药粉走到殿外,塞到豆卢钦望手上。 “给你!” 豆卢钦望见她一副很热很急躁的样子,说:“你慢些走就是了,这么急匆匆的跑出来干什么?看这跑的满头大汗,我多等一等又不要紧。” 古闺秀拿眼神瞪他,说:“我才不是怕你久等了。” 豆卢钦望疑惑道:“那你这满脸通红的是怎么了?不是走急了热的?” 古闺秀大窘,一时有些语塞:“不要你管,你拿了药粉还不走么?原来在皇上跟前当差这么轻松,一点也不敢时间啊?” 豆卢钦望笑着说:“皇上现在陪着皇后和徐婕妤,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吩咐我当差。就算他问起来,我到时候就说是你拉着我说话才耽搁了。” “赖皮,做什么往我身上推?快走快走。”古闺秀说着就要赶他。 豆卢钦望偏不走,反倒说:“你别急着撵我。我有正事儿要跟你说。” 古闺秀收手问道:“怎么啦?” 豆卢钦望左右看看,行宫里当差的人比大兴宫少很多,眼下左右无人,他低声道:“皇后娘娘那边已经有人吹过风了,估计一有机会就会向皇上进言。” 古闺秀吃了一惊:“呀,这么快?你怎么知道的?” 豆卢钦望说:“我想在宫中打听点消息也不是没有门路,具体的你就别问了。你自己这边得抓紧了。” 古闺秀点头说:“嗯,我知道的。我最近先躲着皇上,若真到了躲不了的时候,我再跟皇上说。想必他的感受更明显。” 豆卢钦望点头并叮嘱道:“你说的时候小心些。千万不要惹了圣怒。不然可就得不偿失了。” 古闺秀让他放心,旋即走回安寿殿。 燕太妃正靠在大竹椅上休息,见她回来。便笑眯眯的问道:“送个药粉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你这颦儿还跟我打马虎眼?” 古闺秀头疼道:“娘娘!您现在跟我……跟古侍卫之前一样了,满心想的就是把我嫁出去,只怕是个正常男儿,你们就要考虑考虑,是不是?” 燕太妃招手让她坐到身边,说:“先前我就在帮你相看合适的人家,但因皇上一搅合,什么都搁下了。你当初说要嫁一个合你心意的,那副坦荡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会在儿女私情上害羞。怎么现在说起正经事,你又满脸通红?” 古闺秀搪塞道:“我是要找个合心意的啊,这不是没找到么……” 燕太妃问:“我看你跟望儿就很合得来,有说有笑的,怎么不合心意了?你不喜欢他?” 古闺秀说:“不是不喜欢,是……” 要正经解释起来,古闺秀却不知道要怎么讲。 燕太妃趁机劝道:“望儿他出身好,家中只他一个嫡子,他母亲又疼你,就算不说这些,就说望儿本身的长相、才能,哪点不好?当初他可是在宫中比武得了先皇赏赐的,那时候他还十几岁,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可任是谁家的小姐,他都不要……时间久了,还传出一些不好的传闻,但我看他待你十分有心,可见这都是缘分,等的就是你呢。” 燕太妃说的她心里乱糟糟的,她跟豆卢钦望之间,她自己都没捋清楚,只是顺着话问:“京中传过什么样的传闻啊?” 燕太妃犹豫了一下,说:“这些事也不怕你知道,本来就是些无稽之谈,你听听就是了。望儿这孩子长相随他母亲,十分漂亮,这几年他在军中历练,晒黑了,身体也结实了不少,可他少年时真如姑娘家一般漂亮。他十几岁开始就有人上门到芮国公府议亲,但这孩子跟你一样胡闹,不愿意成亲,后来又传出他十四岁那年杀了一个贴身的婢女,渐渐的就有人说他不喜女色,好男风……阿姮为这个事操碎了心,但望儿却根本不顾忌那些传闻,一心扎在军营里,渐渐的,上芮国公府议亲的人就少了,他的婚事也拖了下来。” 听着这些,古闺秀想到了在并州听的一些传闻,并州衙役曾说豆卢世子最讨厌别人说他长的漂亮,说他曾因长相被芮国公嫌弃,丢在军营摸爬滚打多年。 她又想到豆卢钦望之前对她说的一些话,他说:“京城之中的风气便是这样,若大家都说你好,众人便来捧你,若有人说你不好,就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 她当时未听出他的惆怅之意,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有些心疼,他只怕是有感而发,当初被流言困扰的日子,定是很难熬吧? 燕太妃见她沉思,以为她会介意这些传闻,便说:“这些流言等望儿成亲生子,就不攻自破了,不用放在心上。” 古闺秀却想着另一事,问:“他为什么杀他的婢女呀?” 之前芮国公府的婢女也说豆卢钦望十四岁后就不用丫鬟,身边只用小厮了。 燕太妃说:“那婢女倒不是他杀的,是自杀。是家里给望儿安排的通房,望儿不同意,把婢女连人带衣服丢出了房间,婢女一时想不开,回房就上吊了。” “啊……这样就自杀……”古闺秀十分唏嘘。 燕太妃笑着说:“其实这些事想起来,也可以推测望儿不是个随意的孩子,以后会一心一意待你的。” 古闺秀被燕太妃逼的不得不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之前她觉得豆卢钦望脾气冲动,心高气傲,有时候的言行会让人很生气,但是不管是吵架还是赌气,她从来没有讨厌过他,反倒会因为豆卢钦望对她的关怀而感动。 但若说这就是喜欢的话,她又觉得不对。 因为狄仁杰对她亦很好,从并州到京城,大大小小的事,狄仁杰为她做了多少,他们互相照顾,一起查案,她觉得很开心,亦曾心跳加速过。 她对两人的感情差上不差下,这种情感是喜欢吗?是爱情吗?若是喜欢,她怎么会同时喜欢两个人? 若不是喜欢,她只把他们当成朋友是不是太不负责了? 她心中大骂自己是个笨蛋,连自己的感情都弄不清,难怪两辈子都嫁不出去! 什么是爱? 她要跟怎样的人结婚? 她能躲避婚姻到什么时候? 她想的头痛,摇头道:“娘娘,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燕太妃说:“傻姑娘,这有什么可着急的。” 她眼中的笑意却止不住的荡漾开。 古闺秀为弄不清自己的心意而苦恼,而李治也在为摸不清古闺秀的心意而发愁。 他自来了万年宫,每次派人去宣古闺秀来作陪,古闺秀总是在皇后跟前忙而不得空,不是帮皇后抄佛经,就是在帮皇后侍弄花草,还有一次两人竟一起在做一种叫做“瑜伽”的奇怪动作。 她们何时关系变的这么好? 李治不知道皇后对他要纳李归锦之事到底持什么态度,所以也不敢强行从她面前把人带走。 偏偏古闺秀像是极没有眼色的,总是对他派去的人说:“皇上找我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不能直接说?皇后娘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吗?” 亦或者是:“皇上要请我们吃鹿肉?好呀,皇后娘娘咱们一块尝尝去。” 再不成就是:“等我跟皇后娘娘把这段字抄完,我们就一块去陪皇上说话……” 三番四次下来,李治什么兴致也没了,最开始觉得古闺秀满身的灵气和机灵劲也不知哪里去了,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当时的感觉出了错。 这天他刚与臣工一起商议完万寿宴的事,他在殿里坐了一下午有些气闷,便去园子里散步。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他遥遥的就看到一群侍卫围在湖边的凉亭里,人群里传出欢快的笛声和歌声,熙熙攘攘的十分热闹。 李治对身边侍卫说:“悄悄去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不要惊动。” 侍卫查看后回禀道:“回皇上的话,是卫国公府的李小姐带人采莲花,唱起了江南小调,豆卢大人带人巡视的时候听见了,就以笛声相和。宫女侍卫被带动,纷纷唱起了自己的家乡曲。” 李治听得有趣,上前去看。 只见古闺秀抱着一捧莲花,正坐在凉亭里唱小调,豆卢钦望站在石桌旁吹着横笛,一旁的宫女侍卫有的和唱,有的打着拍子,其乐融融。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歌声虽算不得特别好,但是嗓音中的欢快和恣意,让李治觉得十分快活,心情也跟着放松了。 不知是谁先惊呼了一声“皇上”,凉亭中的歌声和笛声戛然而止。 第九十八章 旧物 众人醒过神,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李治,纷纷高呼“皇上”,跪下请安。 李治突然觉得自己很扫兴,让众人平身后说:“你们继续唱,唱的很好听。” 话是这么说,但是终究没了刚刚自在的气氛。 古闺秀请李治到凉亭中坐下,豆卢钦望收起横笛,与侍卫在周身保护,而先前玩乐的宫女内侍则纷纷退下。 李治问古闺秀:“你刚刚唱的是南朝乐府的《西洲曲》吧?” “是的,唱的不好,叫皇上见笑了。”古闺秀答道。 李治饶有兴致的说:“不,唱的很好听,你还会唱什么?” 古闺秀摇头道:“因为唱的不好,所以学的也少,拿的出手的只这一首了。” 李治却觉得古闺秀是在他面前放不开。 他有些不舍刚刚那般灵动的古闺秀,便对身后的桂公公说:“让人把船划来,今天的晚膳朕要和锦儿在船上用。” 古闺秀愕然,豆卢钦望的脸色亦不是很好看。 似是猜到古闺秀要拒绝,李治补充道:“锦儿该不会又要扫朕的雅兴吧?” 古闺秀强笑道:“怎么会,只是我今天采莲时玩耍出一身汗,实在是有些御前失仪,还望皇上准我回去清洗一番。” 这个要求李治自然应允:“那你去,朕在船上等你。” 古闺秀抱着荷花匆匆离去,回到安寿殿清洗后。换了身洒金的长裙,又重新梳了个单螺髻,下面头发披散在背后,而后找出一条头巾配以珍珠串戴在头上。 她这一身打扮颇有异域风情。却也不是很另类夸张。 她叮嘱琬碧:“我今天若是亥时初还未回,你就去请太妃娘娘到穹洲池找我。” 交代完之后,古闺秀赶到穹洲池边,豆卢钦望带着侍卫守在湖边。 见到她,豆卢钦望上前懊悔的说:“我今天不该拿笛声逗你玩耍,怎知惹了皇上的注意。” 古闺秀摇头道:“没事,我正好有些话要对皇上说,差不多是时候。” 豆卢钦望不放心的道:“皇上只带了桂公公上船,你要多加小心,若真有事。我就在岸边。你出声喊我。” 古闺秀冲他笑了笑。上船去,豆卢钦望却心如刀绞,真怕皇上会对她怎样。 宫中的楼船布置繁华。桌椅柜槅一应俱全。 李治坐在船中九龙图案桌布铺就的圆桌旁,清风徐徐吹进船舱,十分惬意,他已自斟自饮起来。 伴着荷香,古闺秀提裙而入,别致的模样让李治一阵恍惚。 她的洒金长裙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熠熠生辉,头巾和长发随风飘动,让人心也随之而动。 李治回神问道:“咦,你这可是波斯女子的打扮?有意思。” 古闺秀答道:“皇上英明。我这头巾的确是波斯女子常用的东西,只是这衣衫并不是,我只是学了个大概,胡闹罢了。” 李治点点头,说:“没有胡闹,朕觉得好看,除了波斯进贡的舞姬,朕倒是第一次看到女子这样打扮,很别致。” 古闺秀笑着说:“皇上专会哄人开心,怎会是第一次看到?” 李治说:“朕怎会说假话,平日宫中并无人这样穿。”他让古闺秀坐下,“今日如此良景,你要陪朕痛饮两杯。” 古闺秀依言端起酒杯陪他喝了一杯,放下酒杯后说:“我知道这样穿戴,全是因为皇上。皇上难道忘记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是在西市,您给媚娘买了许多头巾和面巾,我这一条,正是媚娘赠我的。我当时与媚娘逛街曾说过波斯女子的装扮,她难道没这样穿给您看过?” 李治一阵出神,望着古闺秀楞了一会儿,说:“是啊,媚娘也戴过这样的头巾。” 古闺秀继续说:“来万年宫之前,我还去看过媚娘一次,听说您好久都没有去看她了,她很挂念皇上。(..info无弹窗广告)” 李治低头叹道:“事务繁杂,实在是脱不开身。” 古闺秀又说:“在长安中,有千万只眼睛盯着皇上,皇上自然不敢随意去看望她,她也不会怪皇上。只是此时既然是到行宫来了,没了御史言官盯着,萧淑妃又不在,皇上若还记得媚娘,大可把她从感业寺接过来小住两日。只要悄悄的不声张,谁又敢说什么不成?” 李治惊讶的看着古闺秀:“你倒胆大。” 却认真思索起古闺秀的提议:“皇后那里未必瞒得住……” 古闺秀说:“这行宫里的宫人跟后宫里的不一样,没人敢给皇后报信,再说就算皇后知道了,皇后仁德大度,我觉得她也不会为难皇上和媚娘,我有一次在感业寺还看到皇后娘娘训斥那些欺负媚娘的老尼了。” “哦?还有这样的事。” 古闺秀一阵劝说,让李治动了心,便派桂公公连夜去感业寺,悄悄把武媚娘接来。 将桂公公派走之后,李治有些内疚,本是打算好好同古闺秀吃顿饭、叙叙话,怎知把心思放到了别的女人身上。 “好了,不要再说媚娘的,扫了你的兴致。” 古闺秀讶异道:“怎么会?常听人言‘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皇上眷恋旧人,让我十分羡慕媚娘,我以后也想找一个这样专心待我一人的良人。” 李治举起的杯子就愣在了半空。 她先夸他对媚娘专情,又说自己要择一个专情的良人,他李治如何能专情两个人?这丫头是在拐弯抹角的拒绝他,还是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心思? 古闺秀这样一说,让李治的情意无安放之处。 古闺秀趁机说:“我看皇上今晚不如少喝两杯。等明日媚娘来了,再开怀痛饮不迟。” 李治放下酒杯点点头,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失落。也有些啼笑皆非。 他身为皇上,头一次被女人拒绝,更重要的是,他还不知道她是真拒绝,还是真糊涂…… 李治无奈说道:“你啊你,叫朕说什么好?你能把皇后和媚娘都哄的那么喜欢你,怎就不懂得如何哄朕开心?” 古闺秀抿嘴笑道:“皇上息怒,我不会哄皇上开心,是因为我知道一时的开心并不会是永远的开心,一时的好也不会是永远的好。我希望皇上顺泰安康。希望皇上选择最适合最好的留在身边。而不是一时的错觉……” 李治恍然大悟。她果然还是聪明的,原来什么都明白,在想着法子让他也明白呢! 他一把扣住古闺秀的一只胳膊。逼视古闺秀,问:“你就笃定朕会如你所愿?这天下都是朕的,朕为何要选择?为何要舍弃?” “皇上!”古闺秀有些紧张,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皇权和龙威。 什么叫高高在上?什么叫唯我独尊?李治看似平和近民,但是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可以任意夺舍、任意索取之人,他的意志,无人敢违,当他暴怒,古闺秀拿什么去抵抗? 她身体微颤,鼓起勇气说:“天下万物、万民自然都是您的。可感情不随人心控制,如何能够禁锢?舍弃是牺牲原本属于您的,而放手是放下那些从来不是您的。请不要舍弃媚娘,她对您一片情深,请您对我放手,您是我最敬重的皇……” 李治愣住了,他静静的看了古闺秀一阵,突然仰头笑起来:“是朕糊涂了,感情之事如何能够勉强?当初朕亦是这样对媚娘说的,她才随了她的心意跟随朕,朕竟然差点忘了。” 他松开古闺秀,坐在位子上,精神突然显得萎顿。 古闺秀早已惊了一身的冷汗,她不知李治现在心中如何想的,打算如何处置她,万一他觉得他的尊严受到了损伤,她就危险了! 良久,李治说:“天色不早,你回去休息吧,朕有些想念媚娘了。” 古闺秀悬在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她踉跄的走下船,腿肚子都有点打颤,穹洲池上的湖风一吹,她身姿都有些摇晃。 虽然只是在船上吃了顿饭,但古闺秀觉得自己跟阎王殿走了一遭似的,生死都在李治的一念之间。 豆卢钦望迎上她,一把扶住她,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古闺秀惨笑道:“好险,差点惹皇上生气,不过还好,我没事了,以后应该也没事了……” 豆卢钦望大喜,问道:“你是说……皇上没有纳妃的心思了?” 古闺秀点点头。 豆卢钦望好不容易压住把要古闺秀拥入怀中的冲动,以拳击掌说:“太好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他表现的如此雀跃,忽觉得不太合适,又补充说:“我明天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狄仁杰,他这下能睡个安稳觉了。” 古闺秀望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豆卢钦望见她的鬓发都湿了,贴在脸颊上,说:“你刚刚肯定受惊了,我送你回去吧。” 古闺秀回头望了望大船:“你留在这里吧,皇上一人在船上,一会儿就会下来了。” 豆卢钦望走不开,只得任古闺秀一个人回去。 她走在回安寿殿的路上,突然见到前方的路上一片灯火辉煌,两列宫女提着宫灯引路,是皇后的仪驾。 领路的宫女见到她,欢喜的禀报说:“皇后娘娘,是李小姐。” 王皇后从后面走上前来,上下打量古闺秀,一手轻抚胸口,说:“听说你被皇上召了去,还好你没事。” ps: 大家元宵节&情人节快乐!今晚是跟家人过还是跟情人过?晚6点左右会有加更哦! 第九十九章 谋划 “皇后娘娘!” 古闺秀没料到王皇后会因担心她而亲自来找她,不禁有些动容。 王皇后携她的手,说:“既然没事,就回去吧,太妃娘娘还在担心你呢。” “嗯。”两人一起往安寿殿去,路上说起王皇后来找她的原因。 近日来,古闺秀时常去找王皇后说话,漫漫长日,女人之间能聊些什么呢? 古闺秀费劲心思的将一些女子养生、保健、美容知识都搬了出来,制作花茶、做牛奶面膜、练瑜伽等等,都是王皇后从来没听说过的东西。 王皇后羡慕古闺秀肤白美貌、身段又好,便在古闺秀的鼓动下跟着一起弄这些玩意儿,不知不觉,关系一下子亲近起来。 她今天本是喊古闺秀去她的清凉殿试试黄瓜补水面膜,看宫女依她所说做的对不对,谁知燕太妃告诉她,古闺秀被李治招到穹洲池上的船坊用晚膳。 念到古闺秀这些天缠在她跟前的用意,想到不能让这样一个奇妙的姑娘变成争宠对手,王皇后便坐不住,亲自摆驾到穹洲池“救”古闺秀。 燕太妃见古闺秀安然归来,也是松了一口气,在安寿殿摆晚宴答谢皇后。 皇后说:“太妃何用谢我,我还没到穹洲池,她就已经下船了。说起来,皇上怎么这么早就放你下船?只怕晚膳都没吃完吧?” 古闺秀说:“嗯,喝了两杯酒。说了两句话,皇上就让我回来了。” 皇后不解,问道:“这是何意?” 古闺秀不敢说武媚娘的事,怕皇后知道她跟武媚娘串通。便说:“皇上英明,聊天之间他看出我的心意,说感情之事不可勉强,皇上乃九五之尊,又怎会勉强我一介女子屈尊于他?便让我下船了。” 皇后心中忽然掀起惊涛骇浪,冷笑道:“他……这么说的?” 王皇后想起她刚刚嫁给李治做太子妃的那两年时光。 李治性格平和,她恭顺貌美,少年夫妻十分恩爱,但在萧淑妃进太子府做良娣之后,这一切都变了。 萧淑妃有数不尽的花样哄李治开心。即使耍小性发脾气。也是风情万种。王皇后做不来这些。眼看着李治离自己的心越来越远。 她曾试图挽回,在他面前哭诉过,可是李治对他说:“我没办法勉强自己的心意。感情之事岂可人算?我喜欢她,你莫要为难她,也别苦了自己。你放心,你既然是我的太子妃,我就不会让你失了体面,你该有的尊荣,我不会让其他女人夺了去。” 如今,已经从太子妃变为皇后的她再次听到类似的话,心中的恨意不减反增。 既然皇上如此顺从心意和感情,那么她也不介意利用感情来报复萧淑妃。以补偿她多年的心酸和委屈! 她挥了挥手,让安寿殿的众宫女都退了下去,对燕太妃说:“太妃娘娘,如今萧淑妃一个劲的给皇上添乱,皇上身边也没有一个知心的人……本宫想把武才人接回宫以慰帝心,只是武才人的身份尴尬,我想接她回来并不是什么易事,关键时候,还请太妃娘娘帮衬一把。” 燕太妃和煦的笑道:“后宫之中,萧淑妃已不足为惧,皇上现在听不进她的话。朝廷之中虽然会有反对的声音,但是自有讨好皇上的人,你请兵部侍郎出面说两句话,自有人应和。而您,只用拿出态度就好了。只要帝后同心,有什么是办不成的?您如此体贴皇上,要叫皇上知道,他会感念您的贤惠。” 兵部侍郎柳奭是王皇后的舅舅。 王皇后眼神一亮:“如此……我知道了。” 待到接下来的几日,古闺秀照例去给王皇后请安并说话,但王皇后经常会出神,想必是李治偷偷接武媚娘到万年宫的事被她知道了。但她没说任何话,装作不知道一般。 古闺秀在旁陪坐,十分佩服,女人有这样的隐忍,实在是厉害又可怕。 李治自从将注意力从古闺秀身上挪开,古闺秀就自在多了,也敢随心所欲的在万年宫中玩耍。 她逛园子时经常会遇到巡视的豆卢钦望。 这日上午,李治在跟众臣商讨长安送来的奏章,豆卢钦望得了空,又遇到古闺秀,便喊她到一旁说话。 “武媚娘昨日已被送回感业寺了,魏大人亲自送回去的,不过我看武媚娘神采飞扬,走的时候十分高兴,估计她回宫的事要定下来了。” 古闺秀却没他这么乐观,她依稀记得武媚娘没这么早回宫,应该还有一两年的时间才对,便说:“现在事情还没公布,若公布出来,反对声音肯定很多,就算皇上、皇后和萧淑妃都同意,只怕这事也不简单。” 豆卢钦望说:“你是担心长孙大人和御史们反对吧?” 古闺秀点点头。 豆卢钦望说:“这有什么难?朝廷又不是长孙大人一个人说的算,他能反对,其他人就能支持。礼部尚书许敬宗才因嫁女儿收受珠宝被弹劾贬去了郑州;中书舍人李义府被长孙大人排挤,快要在中书省待不住了;还有英国公李勣,他的儿子李震身体不好,等英国公百年之后,他儿子靠什么支应门庭?这些人,都等着机会讨皇上欢心,只要放出风去,自会为皇上说话。” 古闺秀惊异的看着豆卢钦望,他的想法倒跟燕太妃不谋而合,只是他了解朝廷之事,比燕太妃说的更具体。 听到许敬宗、李义府、李勣这些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字,古闺秀也想起历史上的一些记载,这些人跟武媚娘的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脑海中虽然有这些知识,但是之前却没想到,一是眼界有限,二是不敢将手伸向朝廷。相比而言,她之前的手段真是小打小闹了。 同时她也在心中感慨,豆卢钦望比她了解的要厉害多了,她以为他是个冲动的大男孩儿,却不知他已是个胸中有丘壑的男子。 “你真厉害,能想到这么多,可是这些要怎么让皇后知道?我去说的话,只怕会引皇后怀疑。”古闺秀担忧的说。 豆卢钦望说:“这事不用你来说,自有安排,会有人跟柳大人商议。” 朝廷是古闺秀不熟悉的地方,豆卢钦望既然说有安排,她便不再担忧,安心的消暑度日。 眨到七月二十一日,李治的生辰将至,万年宫中已弥漫着万寿节的喜庆。 陆续有车马载着宗亲和朝廷重臣来到万年宫给皇上祝寿,古闺秀这才惊觉她的万寿节礼物还没有准备好! 她先前惹的李治不痛快,若再不表达一下心意,她以后还怎么在唐朝混? 她冥思苦想,终于想起她自己的小金库里有一块玉镂雕谷纹“长乐”璧,是东汉的宫廷玉壁。 此璧个头很大,有两个成人巴掌大,正中镂刻“长乐”二字,字的两侧有对称透雕独角螭龙,以阴线饰龙身和身上的勾云纹,龙身下饰有卷云纹,使螭龙躯体翻卷有致,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这块“长乐”璧拿来送给皇上当万寿节礼物再适合不过! 拿定主意之后,古闺秀又犯愁,她小金库的钥匙在她手上,若要取出长乐璧,只能她回卫国公府一趟了。 她找到燕太妃说明情况,燕太妃便派了马车和侍卫送她回长安。 要动用侍卫送她出宫,豆卢钦望那边就得到了消息,他非常可惜的对古闺秀说:“皇上派我明日回宫将萧淑妃接来,不然我若得空,就能送你回去。” 古闺秀说:“才一日的路程,谁送我回去不都一样嘛,你有差事自然差事要紧。皇上跟萧淑妃和好了吗?怎么要把萧淑妃接来过万寿节了?” 豆卢钦望说:“萧淑妃见皇上一个月来对她不闻不问,慌了神,又听说皇上不再执意纳你为妃,就同意了皇上接武媚娘回宫的要求,算是和好了。” 古闺秀微微点头,武媚娘回宫的日子真的是指日可待了。 待古闺秀轻车简行赶回卫国公府取礼物,傍晚到家时把李二夫人吓了一跳,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回府,生怕是她在皇上面前犯了错。 古闺秀少不得解释一番。 李二夫人又说:“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古家那边来找过你一次,问他是什么事,他也没说。” 古闺秀听说古爹爹找她,也没在府中吃晚饭,当即赶到了古家的小宅子里。 古爹爹见她回来,喜上眉梢,一面让人准备酒席,一面拉她到房中说话。 古爹爹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笑,半天不说话,倒把古闺秀笑的一头雾水。 “爹,您怎么了?为什么只笑不说话呀?” 古爹爹说:“好丫头,爹都听说了!” 古闺秀最近几个月值得“听说”的事有好几件,就是不知古爹爹听说的是哪一件? “您听说什么啦?” 古爹爹说:“狄大人前几日提礼物上门提亲了,虽说你的婚事我做不了住,但是狄大人很尊敬我,说你的婚事得让我先知道。等你父亲从吴郡回来,他就会正式去卫国公府像你提亲的!” “啊?”古闺秀万万没想到是这个事,她不是跟狄仁杰说好了提亲时机不对,让他先别提亲的吗? ps: 这是今天的第二更,前面一章不要忘记看哦~再次双节快乐~祝读者大大们安康幸福 第一百章 劫持 狄仁杰这时候忽然提亲,让古闺秀有些手足无措。 她静心一想,猜测是豆卢钦望告诉狄仁杰皇上已经打消了对她的念头,所以狄仁杰以为传给他这个消息是让他提亲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古闺秀觉得有些慌张,跟上一次听说狄仁杰要提亲的感觉已有些不同。 她紧张问道:“爹,您怎么跟狄大人说的?” 古爹爹高兴的说:“他这么好的女婿,我自然高兴的答应了。你们认识以来,我都在旁看着呢,你的心思我能不懂?狄大人有些担心卫国公府的门第太高,怕你父亲不同意,我到时候怎么也得去跟李三爷说一说,这么好的女婿可不能错过!” 虽早料到古爹爹喜欢狄仁杰,但没想到古爹爹已认定他这个女婿了。 古爹爹继续说:“好女儿,你不用害羞,就安安心心的等着嫁人吧!” 从古爹爹处离开的时候,古闺秀心情十分怪异。 有点沉重,有点忐忑,有点彷徨,也有点期冀。 若说嫁给狄仁杰,她并不排斥,他聪明俊朗、正直有责任心,他们互相欣赏、彼此相助,是个可靠的男人,是个十分不错的结婚对象。 可是,婚姻是这样的吗?她觉得有点奇怪。 但婚姻到底是什么样儿的?她又没经历过,凭什么觉得不是这样的? 恍惚的回到家,恍惚的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恍惚的乘坐马车回万年宫。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却找不出理由拒绝这门婚事,就如燕太妃要她嫁豆卢钦望,她找不出理由回绝一样。 她想的多了。偶尔会跟琬碧念叨两句,琬碧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不懂太多,古闺秀也没放在心上。 但琬碧忽而一句话提醒了她―― “小姐,您为什么一直想着拒绝狄大人和豆卢世子?他们对您那么好,您喜欢谁,就嫁给谁好了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呀,她为什么一直想着拒绝?而不是想着自己的心意? 她难道是恐婚一族?! “这……我的想法好像是有点不对,那容我再重新捋一捋。”古闺秀真是败给自己了! 从长安到麟游县的万年宫要经过一片松树林,其中修了一条御道。青石铺地。宽敞整洁。但今天却倒了一棵松树在路上,使得古闺秀的马车不得不停下。 护送他的侍卫说:“小姐,前方有树挡了去路。请稍等片刻,容我们去把树抬走。” “那辛苦你们了。”古闺秀感谢道,并撩开帘子看了看,好大一棵松树倒了下来,砸在路中间。 她觉得奇怪,跟琬碧说:“昨天又没刮风,又没打雷,树怎么倒了?” 琬碧也说:“是啊,为什么倒了?”她探出头去看,突然“啊”的一声倒回车厢内。恰好砸在古闺秀怀里。 古闺秀一把接住她,问:“怎么了?” 古闺秀话刚出口,马车突然跑了起来。 一个蒙面人跳进车厢,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吼道:“都给我老实点,不然爷的刀可不认人!” 古闺秀懵了,光天化日之下,这是……绑架? 她的马车被人劫持了,两个蒙面人趁着侍卫们都去搬树的空当,跳上马车杀了车夫将她带走了! 古闺秀没敢说话,也没敢尖叫,抱着琬碧缩在车厢最里面。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她看到马车外还有几匹马跟随着,这一伙人至少有五个人! 车厢里的大汉没有对他们动手,也没有翻包袱,只是劫持着她。 古闺秀脑袋急转,这绝对不是抢钱劫色的土匪,绝对是知道她的身份,有预谋的绑架! 她明知故问道:“这位好汉,求求您放了我,您要多少银子,我都可以给,只求您放我回去……” 蒙面人喝道:“闭嘴!” 行事果敢,目的明确,不与她废话。 这样的人可不一般,是训练有素之人。 古闺秀着急,侧耳倾听,外面并没有侍卫追赶的声音,更没有打斗声。护送她的那些侍卫怎么回事,反应不至于这么慢吧! 古闺秀换了种方式问道:“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若我能做到,一定做,只是不要伤害我们。” 那大汉见她没有吓的失神,还能好好说话,打量了她两眼,冷笑道:“那就有劳你跟我们走一趟,过些日子就放你回来。若你一直乖乖听话,我也不会伤害你。” 古闺秀听了这话,果然不再吵闹,但她心里却如装了沸腾的油一般煎熬。 绑架之事,若不为钱,那就是把她当做“人质”,用她去要挟谁以达目的。 是谁要绑架她?是为了什么事?谁会在乎她的安危而妥协? 马车一路向东跑去,五个劫匪带着古闺秀疾奔至天黑,才在一个山坳里停下。 车厢内的劫匪已经下车,琬碧缩在古闺秀身边悄声问道:“小姐,他们是谁啊,为什么要捉我们?” 古闺秀安慰道:“别怕,不管他们是谁,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她虽这么安慰琬碧的,但是心中一点底也没有。足足半天的时间,没人追上来,这些劫匪带着马车跑路,速度并没有多快,而且会留下痕迹,若有人相救,肯定早就追到。 她甚至怀疑有没有人知道她被人绑架了! “该死,那些侍卫难道是被人收买了吗?”她心中嘀咕着,眉头皱紧了一些。 能买通禁军的人,可不简单,会是谁? 她最先想到的是萧淑妃,但李治已打消了对她的念头,且萧淑妃若要对付她,大可以直接让劫匪杀了她,不用把她带走。 除了萧淑妃,她最近还得罪了谁?或者是她身边的人得罪了谁?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没有头绪。 外面的劫匪有两人守着马车,另三人在生火,看来是打算在山林里过夜。 “小姐,咱们晚上能逃走吗?”琬碧颤巍巍的小声问道。 古闺秀摇摇头。 他们人不少,又是在山林里,她觉得逃脱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是逃过了这几个劫匪,她们要怎么回去,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万一遇上山林里的猛兽,或是其他坏人,岂不更糟? 再过两天就是皇上的万寿节了,她原定于今晚回到万年宫,她没有赶回去,燕太妃必定要问,那些侍卫就算要瞒,也瞒不过今晚,明天肯定会有人来救。 “这些人看起来没打算伤害我们,咱们再等一天,说不定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就算没人来救,等明天上路到了有人的地方,再想办法。” 琬碧点点头。 两人相拥着在马车中闭目休息,古闺秀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能有什么线索。 只听其中一个劫匪说:“真是奇了,这个小姐不吵不闹的,连哭都没有哭一声,倒是有几分胆量。” 另一人说:“这样多好,咱们把她带回去交差完事,万一她闹起来,出了人命,主上反而不好办了。” 听到这一句,古闺秀心里安定了一些,至少这些人有所顾忌,不愿意伤害她。 首先说话的人又说:“没听说过会咬人的狗不叫?她这样不闹腾,我反而不安,晚上都警醒着点,别让人给跑了。” 另几人齐声应诺。 “是士兵……”这样的等级分明,且有纪律,只能是军伍中人。 外面的五个人开始分时辰轮班,靠近马车的两个人小声抱怨道:“妈的,总算是捉到了,害老子在万年宫外睡了半个月的野地,终于能回去了。” 他的同伴笑道:“嘿,你没进车厢不知道,这李小姐长的忒漂亮,要是能把这样的妞弄到手,让我睡半年野地我也愿意。” “是吗?我瞧瞧去!” 古闺秀心中一紧,赶紧在车厢里找防身的工具。 还好那人被同伴拉住,说:“诶,你别胡闹,我也就说说。咱们路上还得走好些天,你难道还怕见不到她,要是把她惊到,坏了主上的正事,你脑袋还想不想要了?” 古闺秀松了口气,想到:主上是谁?正事又是何事? 时辰渐晚,古闺秀靠着车厢迷迷糊糊的,实在困的不行,但提着精神不敢真睡着。 等半夜轮到那个起了色心的劫匪值夜时,他终究没安奈住,啐了一口道:“个把月没沾荤腥,连看看都不行?” 说着,就搓手要钻进马车。 他掀开车帘时,与古闺秀四目相对,见到古闺秀的容颜,他嘿嘿一笑,正要钻进来,只听一声轻轻的箭啸和入骨的闷响,这人脖子被白色羽箭贯穿,倒在了车辕上。 他死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古闺秀见到鲜血狂喷的尸体,好不容易捂住嘴才没有叫出来。 同时心中一喜,有人来救她了! 她轻轻慌醒琬碧,说:“别出声,有人救我们来了,咱们快下车!” 琬碧大喜,跟着古闺秀躲开尸体跳下了马车。 可天不遂人愿,他们没有惊动火堆旁的劫匪,却惊到了拉马车的马儿。 马儿不安的双踢刨地,将一人吵醒:“怎么回事?有野兽吗?” 他喊醒同伴,看到马车边的死尸,以及马车外的古闺秀,大喊道:“不好!有人!” 第一百零一章 相救 四个劫匪纷纷拿出佩刀,一人跳过来将古闺秀捉住,以刀挟持,另三人背靠背的四方戒备,但是没发现任何动静。(..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被刀尖逼着脖子,心中十分焦急,想着官兵既然带了弩箭来救,刚刚直接射杀这些人就是了,怎么杀了一个又没动静?现在她被挟持,岂不更糟? 她转念一想,莫非是前来相救的人太少,怕不敌这些劫匪,所以还在伺机而动?刚刚出手只怕是因为那个劫匪要进马车堆她不轨,营救之人才不得已提前出手的吧。 四个劫匪警惕了一会儿,没发现人,不安的说:“怎么回事?” 领头之人说:“我们被人发现了,快走,不要让他们等来援兵!” 四人带着古闺秀跳上马,策马就走。 古闺秀大惊,而琬碧从马车里跑出来追喊道:“小姐,你们把小姐带哪去,小姐!” 劫匪把琬碧丢在原地,只带了古闺秀走。 古闺秀趴在马背上,终于听到了后面有追赶的马蹄声。 树林里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但只听声音的话,后面追赶之人并不多,只有三四骑而已! 载着古闺秀的劫匪也发现了,吩咐另外三人:“你们去把追赶之人留下,我们前面五十里小镇汇合!” “是!”那三人策马调头,向后面追袭之人迎去。 完了完了! 敢出来做这种事的人,必定是武艺高强之人。一般官兵如何能敌?后面的追兵只怕有来无回。到时候这些劫匪跑远了,如何有人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 她急的要哭了,但劫匪跑出没有多远,坐骑突然一声嘶鸣。脚底下被提前布置在小道上的麻绳绊倒,将他们连人带马掀翻在地。 古闺秀被摔的七荤八素的,头晕眼花之中,她被劫匪从地上拉起,抗在肩上就往山林里跑。 她虽被摔痛了,但心里好歹安心了一点,能想到在山径上提前布置机关,足以说明前来营救之人自知不敌,还是动了脑筋,有急智。并不是普通的官兵。 虽然人少。但也许还是有救? 她心中生出希望。便努力保持清醒,想着在别人救自己时,自己也要努力自救。因她笃定这人不敢伤他性命。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埋头就对劫匪的耳朵上咬去。 她拼劲全力的这一口将劫匪咬的撕心裂肺大叫,鲜血顺着他的耳根流了下来,他吃不住这痛,将古闺秀从肩上甩了出去,抬脚就要踢她。 古闺秀吓的不行,这练武之人的愤怒一脚,虽不至于要她的命,但她却受不起。她顾不得身上的痛和形象在地上翻滚,堪堪躲开那一脚。但劫匪愤怒,举起合着刀鞘的大刀就要打她。 古闺秀躲得了一下,哪里来得及躲第二下? 她在地上抱头自护,突然听得“锵”的一声,劫匪的刀被一把飞旋而来的宝剑打飞。 古闺秀抬头一望,黑暗之中有人快步跑来,虽然夜色遮掩,但古闺秀一眼就认出眼前之人――豆卢钦望! “世子!” 豆卢钦望冲上来,与劫匪打在一起,两人身手不凡,拳脚招式之间,林间枯叶飞起,掀起一阵扬尘。 古闺秀从地上爬起,远远的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不给豆卢钦望添乱。 她暂时无恙,便向打斗的两人看去,这一看把她的胆子都要惊破了! 豆卢钦望刚刚为了救她,将宝剑提前掷出,如今是徒手在与劫匪的大刀相拼! 豆卢钦望每每想去捡宝剑,总是被劫匪趁机攻击,一直无法碰到。 明晃晃的大刀招式凶险,豆卢钦望有些被动。 古闺秀心中大急,宝剑离她不远,她想去捡,可捡到之后如何给他?万一被劫匪钻了空当又把她劫持,豆卢钦望就更被动了。 她不敢妄动,只见豆卢钦望放弃宝剑,从腰间抽出短匕,跟劫匪搏斗起来。 他招式快如风,疾如电,短兵的速度优势发挥出来,很快就占了上风。 古闺秀心中欢喜,刚松了一口气,却又见一劫匪从山坡上跑了下来。 那劫匪并不着急去帮同伴,而是往古闺秀这边跑来,明显是想劫持她以威胁豆卢钦望停手。 古闺秀岂会坐以待毙? 她一咕噜从石头后跑出来,捡起宝剑之后,大喊道:“世子救命!” 豆卢钦望听到呼救,看到有人朝古闺秀冲去,竟然不顾身侧即将伤到他的大刀,径直往古闺秀身边飞来。 他纵身飞来时,大刀也砍在了他的左臂上,有血珠飞溅到古闺秀的脸上,烫的她心颤! 豆卢钦望生生受了这一刀,闷声哼了一下,取过古闺秀手上的宝剑之后,将古闺秀挡在身后与两名劫匪斗了起来。 宝剑在手的他如蛟龙归海,就是让古闺秀这样不懂武功的人看,也能够看出他以一敌二仍然站在上风。 “噗”的一声,他一剑划过一人的脖子,血溅封喉! 劫匪应声倒地。 还有一个劫匪,豆卢钦望想活捉他,所以没有下杀手,但是那人武功不弱,想要生擒,并不容易。 两人缠斗了许久,天色也渐渐亮了。 豆卢钦望左臂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这样下去,恐怕不妙! 古闺秀揪心不已,千钧一发之际,终于有大队的人马从山径上赶来。 古闺秀看见是官府的人马,跳起来招手高呼:“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救命啊!” 劫匪见有援兵来,今天必是逃不掉了,竟然举刀反手一抹,自杀了! 豆卢钦望身疲力竭,用剑拄在地上半跪下来。 古闺秀冲过去,用自己臂弯上挂着的彩霞绫给他止血。 他手臂上的皮肉翻开,血不知流了多少,古闺秀看着骇人的刀口,眼泪滚滚而下:“你伤好重!你现在怎么样了!” 豆卢钦望不答反问:“你没事吧?” 古闺秀带着泪花摇头:“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你流了这么多血,快想点办法呀!你们习武之人不是会点穴吗?你能不能点穴止血,快点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 语气虚弱,让人心痛! 官兵终于来了,领队的是魏柯,古闺秀看到他便哭诉道:“魏大人快救救世子!” 日渐高升,古闺秀重新坐回马车,由魏柯带着往万年宫赶去。 豆卢钦望躺在马车里,他的伤势已由军医草草处理过,算是止了血,只是进一步的治疗还得回宫之后才能进行。 古闺秀悉心的照顾着他,看到他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的近乎黑色,她的眼泪就控制不住。 一滴泪水落在豆卢钦望的脸上,他闭着眼睛声音沙哑的说:“哭什么,我又没死。” 古闺秀自责道:“都怪我,害你受这么重的伤。” 豆卢钦望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她说:“不,我要感谢你。” 古闺秀疑惑的看着他。 他说:“我要感谢你,你安然无恙的被我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古闺秀眼泪流的更凶,嘟囔道:“你个傻瓜,脑袋里都想的什么啊!不许说话,快休息!” 豆卢钦望勾了勾嘴角,笑着闭目休息。 待他们回到万年宫时,皇上、皇后、燕太妃少不得又是一阵询问。 皇上勃然大怒,要求魏柯彻查此事。 古闺秀两天一夜没睡,在看到豆卢钦望被御医接走,又向太妃交代自己没事之后,躺在温暖的澡盆里舒缓疲劳。 她脑海里想着魏柯和豆卢钦望在路上告诉她的事…… 五名劫匪全部死了,豆卢钦望带的三个人,也全战死,其中一人是豆卢钦望的下属,另外两名却是李家军的府兵。 豆卢钦望今天原本要回长安接萧淑妃,车队走在半路遇上护送古闺秀的侍卫,他认出那些人,却不见古闺秀的马车,便拦下询问。 那些人告诉他古闺秀被劫持,他们追不上劫匪,让人给跑了,现在急忙回宫请求援兵。 豆卢钦望大急,从接萧淑妃的侍卫队中抽调出十人出来找古闺秀,并另派人去万年宫禀报皇上。 他带着人一路追寻,但因时间隔的久,马车痕迹越来越模糊,到最后不得不兵分几路进山搜寻。 豆卢钦望在山里遇上了暗中保护古闺秀的两名李家军,得知古闺秀被控制在山坳里,暂无危险。他一面派人去把分散的士兵都找回来,一面远远的注视着劫匪的动静。 当他看到有劫匪按捺不住要对古闺秀不轨,生怕古闺秀有意外,不得不提前出手,便有了射杀劫匪的那一幕。 豆卢钦望在马车之中曾对古闺秀说:“跟我打斗的那名劫匪功夫不错,怎么也是个统领级别的人物。” 古闺秀问他:“你也觉得他们是军人?” 豆卢钦望点头:“他们的招式,一试便知,只是不知是谁的人,五人竟全死了。” 是呀,到底是谁的人,竟然不惜牺牲五名军官来绑架她。 这件案子发生在万寿节之前,从禁军手中劫走古闺秀,且伤了豆卢钦望,这让李治觉得颜面全无,众怒之下要求大理寺查出贼人是谁。 大理寺卿高大人带着狄仁杰一干人等,连夜赶来万年宫。 第一百零二章 内情 狄仁杰在大理寺听闻有宗室女眷在去万年宫的路上被人劫持,就有些担心古闺秀,但又想到她已去万年宫有月余时间,理应待在行宫里,被劫持的应该是前去贺寿的其他女眷。 如此安慰着自己,但他心中升起的不妙预感依旧挥之不去。 因宫内顾忌名声,并未对外说是谁被劫持,所以当大理寺卿高大人人抵达万年宫觐见皇上之后,查案众人才知道被绑架的人是卫国公府的李归锦。 狄仁杰纵然得知人已救回,但仍然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狄仁杰在万年宫的临时班房中主动请缨:“高大人,属下与李小姐乃同乡好友,曾一起破过案件,这次不如让属下负责此案吧!” 高大人摇手道:“皇上震怒,对此案格外重视,本官决定亲自负责调查。” 大理寺的一干人十分吃惊,高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已经多年未曾亲自查案了。不少人心中都有疑问,他平日主要负责案件的派遣跟审理,查案能行吗? 但他既然如此决定,也没人敢反抗。狄仁杰心中着急,他想见见古闺秀,问问她如今的情况,但没有机会相见,反倒被留在了班房值班。 他坐不住,拉住值守班房的禁军问道:“不知这次是谁将被劫持的女眷救回的?” 那禁军说:“是豆卢队长。”他怕狄仁杰不知道刚刚上任的御前侍卫队长,补充道:“就是芮国公世子。这次多亏了他,不然若女眷有个闪失,我们整个禁军都要被问责,他将人救回来的时候受了重伤。如今正住在御医院养伤。” 狄仁杰听说之后,立即往御医院看望豆卢钦望去。 豆卢钦望的伤口已经缝合,但因失血过多,仍然有些虚,不过他毕竟是二十多岁的青年,正是生龙活虎的年纪,精神已恢复了一些。 见到狄仁杰,他精神一震,问道:“你怎么来了?这次的案子由你调查?” 狄仁杰摇头道:“高大人要亲自调查,我是来探望你的。(..info好看的小说)听说你受伤不轻。” 豆卢钦望说:“没多大事。就是流了些血。皮肉伤,没有伤筋动骨。” 但狄仁杰看他面色苍白,且至今没有下床。足以见得他这次流血流的极多。 “你好生休养,剩下的事,自有大理寺来查。” 豆卢钦望便问:“查出什么没有?” 狄仁杰摇头道:“我们今天刚刚到万年宫,高大人去见闺秀询问当时的情况了,毕茂明去见护送闺秀的侍卫,一切都要问过之后才能开始调查。” 豆卢钦望皱眉道:“不知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在禁军的手中截人!” 说着,他略为低了些声音说:“高大人和毕茂明查案行不行啊?怎么不是你去查?” 狄仁杰虽然不被高大人器重,毕茂明也跟他有些不合。但毕竟是同僚,他说:“这次案子是皇上亲自交代下来的,他们自然会尽全力去查,你放心吧。” 豆卢钦望说:“护送闺秀的那批侍卫得好好查,当时情况紧急我没跟他们算账,但是闺秀会被人带走,他们脱不了干系!” 狄仁杰听闻有内情,问道:“世子为何这么说?” 豆卢钦望便说起当时的情景:“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走着,脸上不见一点焦急之色,哪里像是着急去请援兵的?何况,既然是请援兵,怎么见到我带队路过却默不作声,还有意避开,若不是我有心追问,等他们回到万年宫上报此事,闺秀早不知被劫匪带去哪里了!” 狄仁杰暗暗点头。 豆卢钦望又说:“这次劫匪虽然身手不错,但那十个护卫闺秀的也不至于弱到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info无弹窗广告)” 狄仁杰说:“我明白了。” 这样一来,那些侍卫由谁指派,平日跟谁有来往,听命于谁等等都得好好查一查,肯定会跟劫匪有联系。 豆卢钦望又说:“闺秀那边,只怕还得你去走一趟,高大人跟闺秀不熟悉,有些问题会想不到。有人要劫持闺秀,必定是为了要挟别人。平日跟闺秀亲近的人,咱们差不多都了解,你去问话,想的通透些。” 狄仁杰说:“我刚刚也在想劫匪的动机,正要问你,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豆卢钦望摇摇头,问:“你是觉得劫匪是因为我而绑架闺秀?” 狄仁杰分析说:“从闺秀身边的人说起,古家那边一切正常,没有仇敌;卫国公府那边,李三爷不在京中,李二将军若有对头,倒不知直接对他的家眷下手更为方便,断然不会对在宫中的闺秀下手;燕太妃的话……这个不敢随意揣测,得去问过才知道;除去这些亲人,便是你我。” 狄仁杰讪然笑道:“我是惹不出这么大的对头,但你在禁军,可有没有什么仇敌?” 他这样一说,豆卢钦望不得不沉思起来。 想了半天,说:“不应该啊,纵然我平日脾气冲了些,可也不是多大的仇。再者,我……我与闺秀的关系,外人如何得知?” 狄仁杰想想也点头道:“这倒也是,看来得去问问太妃了,不知她哪里有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人。” 而古闺秀那边,高大人与她说了半天的话。 古闺秀将事情经过,以及她从劫匪那里听来的话,事无巨细都告诉了他,但高大人也没说出个什么因果,只告诉她,大理寺会竭尽全力查出凶手。 古闺秀听他如此说,便觉得他有敷衍之意,可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事情一两天查不出个结果,虽然惹的李治不高兴,但万寿节还是照样举行。 到了万圣节头一晚,古闺秀唉声叹气的捧着一个盒子求见皇上。 李治听说是她求见,立马招她进殿。 古闺秀问安之后立刻请罪,说:“皇上,明天就是万寿节,可是我拿不出礼物送给您,我提前向您请罪来了。” 李治笑着让她平身,说:“听太妃说,你这次回长安正是为了给朕取贺礼?你为了朕的生辰已受了惊、吃了苦,心意朕已知道,又怎会怪罪你?” 古闺秀谢恩道:“谢皇上体谅!” 李治又问:“不过,你既然是替朕取礼物去了,礼物怎么又没有了?” 古闺秀捧上盒子,说:“礼物在这里,却在被劫持的时候摔坏了!” 古闺秀打开盒子,珍贵的传世之宝长乐璧从中间断成两半,十分之可惜!古闺秀心痛的不行,她是罪人啊!这是汉朝的宝物,这样大的一块玉璧何其难得,其工艺和意义更是不凡,可却让她给弄坏了! 李治看了也很可惜,道:“呀,果然可惜,这样好的一块古璧竟然碎了。” 他接过盒子,说:“终究是你的心意,朕收下,会让工匠修复的。” 古闺秀将盒子给他后,又说:“皇上,我还有一事相求。” 李治问道:“哦?何事?” 古闺秀说:“我这次被歹人劫持,我虽不知那劫匪是谁派的,但听劫匪说话口音……带有江南吴语的腔调。我大伯父才得圣恩迁往吴郡,我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虽无证据怀疑什么,但我心中总是难安。如今江南并不太平,我想求皇上恩准我大伯父一家回京或者回雍州老家!” 她今天送璧请罪是假,实际上是为了说这段话而来。 这两日她想了很多,根据劫匪的特点、谈话,还有他们奔袭的方向,她总是会想到吴王或者荆王。 但她没有证据,而且高大人并不知道这其中的细节,所以她不敢对高大人说起,便直接来找李治了。 李治对这种事十分敏感,听出了古闺秀的弦外之音,但他并没有答应古闺秀的请求,而是说:“朕不会亏待你大伯父一家,但他们现在还不能回京。” 古闺秀见他不允,也没有强求,因为李治的话中,分明还有其他意思,只是她不明白他有什么安排罢了。 李治又问:“你心中的这些疑惑,跟高大人说过了吗?” 古闺秀点头说:“我都告诉他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李治缓缓点头,想到高大人来找他汇报案情进展时,丝毫没提吴王或者荆王的事,是他没有证据,不敢随意联想?还是有意隐而不报? 事情一涉及到藩王,就会变的很复杂。 李治想了一会儿,说:“高大人查案你要配合,不过朕会让狄仁杰按照你的意思再暗地里查一查,看看此事到底跟吴王或者荆王有没有关系。” “好。”古闺秀不敢确定此事到底是谁所为,但谨慎一些,总没有错。 李治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便说:“这次你为给朕筹备礼物而出事,又是禁军的失职,朕打算给你一点补偿,明日你可不能缺席万寿宴。” “咦?”古闺秀眼神一亮,问道:“皇上要赏赐我好东西吗?是什么?” 李治笑道:“是,要赏赐你一个好东西,明日你就知道了。” 古闺秀被他逗的心痒,追问一番,李治却怎样也不肯说。 她终究不敢在皇上面前胡闹,只好忍下好奇心,等明日再说。 从李治殿中退出,古闺秀打算去御医院探望豆卢钦望,却在宫道上碰见了萧淑妃的仪仗。 ps: 大家还有粉红票吗?一票就好!要掉到新书月票榜意外了,救急―― 第一百零三章 狭路 萧淑妃的仪仗近半百人数,十分夸张。 内侍领头、宫女随后,旁边还有禁军护送,风灯、羽扇、幡、香炉等物带的齐全,这等阵势纵然出宫也够了,但在宫内做这样的排场,却有些过了。 古闺秀看了一眼坐在纱帐香撵中的萧淑妃,看不真切,便避开到路边给她让路。 谁知萧淑妃的香撵走到她的身边便不走了,有宫女问话:“淑妃娘娘问,你是不是卫国公府的李归锦小姐?” 古闺秀颔首道:“是我。” 宫女退后,香撵中的人挑开纱帐说:“本宫一猜便是你,唔,模样果然长的好看,难怪我的几个舅甥被你迷住,还求到本宫面前来了,本宫正要同皇上和太妃娘娘商量,替你指门好亲事呢。” 古闺秀不知她这话从何而来,抬头看向她问道:“我不明白娘娘这话的意思。” 萧淑妃凤冠高耸,珠宝在夜色中依然熠熠生辉,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果然貌美出众,但她浑身散发出的不善之意,却让古闺秀感觉不到丝毫的美好。 萧淑妃笑道:“你去宋国公府做客时,不是接了好些杯茶吗?怎么现在倒装不懂了?” 敬茶表示君有意,接茶表示卿亦有情。 古闺秀心中凛然,她当时跟柴沐萍打赌比赛,看谁得到的敬茶多。虽然知道接了郎君的茶会有些误会,但她想到自己接了七杯茶。别人总不会以为她对七人都有情吧?于是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现在听萧淑妃的意思,那七人之中竟有人当真,已到萧淑妃面前求赐婚了。 原来这样麻烦,难怪当时豆卢钦望面色不善的要对她发火了。 萧淑妃今日请李治共进晚餐。李治答应她了,但萧淑妃左等右等不见皇上前来,又听闻李归锦去见皇上了,她便惶惶的寻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虽然李治已答应不再提纳李归锦为妃的事,但是李归锦一日不嫁,萧淑妃一日不能安心,又想到襄城公主跟她提的家里的那些事,她便打算快点将李归锦的婚事定下来,好叫皇上彻底死心。 古闺秀亦听明白萧淑妃的意思,但她不是很担忧。因为她感觉皇上和太妃都不会任由萧淑妃左右自己的婚事。这点信心她还是有的。 她笑着对萧淑妃说:“多谢娘娘看中。我初来京城不久,不知各种规矩,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娘娘指正。” 萧淑妃眉尾一挑。心想,这小丫头是打算赖账,要以不知规矩的借口不承认她接的那些茶了…… 她冷笑了两声,也不跟古闺秀在这上头纠结,只要她有这个心,古闺秀接没接过那些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皇上答应就行了。 “罢了,本宫现在有事,没空跟你细说。”萧淑妃放下纱帐,宫女喊了一声。仪仗继续前行。 古闺秀目送她离开,往御医院走去。 豆卢钦望见她来探病,十分高兴,脸上却装出一副不乐意的样子,说:“天都黑了,你怎么还到处跑?就算是在宫里,身边也要带些人。” 古闺秀见他说话铿锵有力,心中放心了一些,与他玩笑道:“这是在宫里,难不成还能有绑匪不成?” 豆卢钦望道:“你可别以为在宫里就安全了,禁军里恐怕有些人心思不正,你万事小心些。” 古闺秀便想到了刚刚萧淑妃的仪仗,说:“难怪萧淑妃要带几十上百个人相随呢。” 豆卢钦望问道:“你见到萧淑妃了?她有没有为难你?” 古闺秀摇头道:“她为难我做什么?我又不想进宫跟她为敌。” 她说这个话的时候有些犹豫,因为想到了萧淑妃要给她指婚的那些话,虽说不用太担心,但她还是放在了心上,不禁抿嘴憋了憋嘴角。 豆卢钦望对她的神色和言行十分注意,立刻敏感的问道:“你还瞒我,必定是有什么事!” 古闺秀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刚刚跟萧淑妃说话,她提起我在宋国公府接茶的事,说要给我指一门亲事。不过我想她只是说说罢了,就算是皇上,也得问过太妃娘娘的意思,太妃娘娘疼我,知道这其中关系,又怎么会任由萧淑妃操纵我的婚事呢。” 豆卢钦望神色凝重,说:“话虽如此说,但也得小心些,萧淑妃颇有些手段,能让皇上对她言听计从。” 古闺秀点头道:“别说我了,你的伤好的怎么样了呀?伤口还疼不疼?失血那么多,现在脑袋还晕吗?” 豆卢钦望捶了捶自己的肩头,说:“这点伤怕什么,我今天已经下床散过步了,再过几天就好了。” 古闺秀连忙拉住他捶肩的手,说:“你当你自己是狗啊,恢复能力这么强?这才几天,伤口怎么可能会好,你可别又把它碰出血了!” 豆卢钦望见她如此关心,心里乐开花了,恨不得再多在病床上睡十天半个月的。 “啊,对了。”豆卢钦望想到一事,说:“皇上见我受伤,召我爹娘来万年宫参加万寿宴,以示嘉奖和安抚,我下午才见过我娘,她说她要去看望你的,你没见到她吗?” 古闺秀道:“没有呢,早知道姨母来了,该我去探望她,哪里用她来看我,她现在下榻在哪里?” 豆卢钦望说:“西花园的墅山别馆,那边比较远,你别一个人过去了,反正明天寿宴会见面的。” 说到寿宴,豆卢钦望想到古闺秀摔坏的那枚玉璧,问道:“你要当做寿礼的玉璧摔坏了,你打算怎么办?如果没有合适的,我让我母亲从准备的贺礼里匀一部分给你?先把明天的场合撑过去。” 古闺秀的玉璧是跟劫匪一起跌下马的时候摔坏的,而绊倒马的草绳是豆卢钦望提前布置的,他没料到劫匪把古闺秀拉上了马,让他十分后悔,又庆幸没把古闺秀摔伤。 古闺秀说:“我已经为此事见过皇上了,他说不要我另送贺礼,并且要找工匠把玉璧修复。” “哦?皇上真这么说?” “是呢,皇上大概觉得我是为了给他准备贺礼才被劫持,所以心中有些愧疚,不仅不要贺礼,还说明天要给我赏赐,有大惊喜。” 豆卢钦望面色有点不好,问:“什么样的惊喜呀?不会是要册封你为妃子吧……” 古闺秀也担忧起来:“应该不会吧……皇上一言九鼎,都已经想通了,又怎会旧事重提?再说萧淑妃都来了……” “也是。”豆卢钦望说,“兴许是我想多了,担心过头。” 两人说了会儿话,豆卢钦望看天色已晚,催古闺秀赶紧回去。 古闺秀回到安寿殿的时候,芮国公夫人前脚刚离开。 燕太妃说:“芮国公夫人来探望你,等了你一会儿你没回来,就走了。她白跑了这一趟,你明日去拜见她吧。” 古闺秀点头道:“真是不巧,我才去探望豆卢世子的病情,听他说芮国公夫妇来了,没想到错过了,那我明天去给姨母请安,然后跟她一道参加寿宴吧。” 燕太妃便笑了起来,还笑的别有深意。 古闺秀莫名其妙,问道:“娘娘笑什么?” 燕太妃道:“没什么,望儿的伤势恢复的还好吧?” 古闺秀点头道:“嗯,我看他精神挺好的。” “那就好。” 待到翌日,古闺秀去西花园墅山别院给芮国公夫人请安,芮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又问了一道她被劫持的事。 她心有余悸的说:“我听说你的事之后,晚上就睡不好,总是梦到你被人捉走,幸好望儿把你救了回来,阿弥陀佛。当初汝南走的那么可惜,你可不能再有点什么意外。” 古闺秀安慰道:“姨母别担心,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只可惜害的世子受了伤,这次真是多亏他了,不然后果难料!” 芮国公夫人说:“他是男人,又是军人,受点伤怕什么?你不知道,当年你爷爷、父亲,还有思齐的父亲,他们带兵上战场的时候,受更重的伤都是有的。思齐很小就开始学武,后来被他父亲送进军营磨练,常常满身青紫的回来,他可不是那经不起事的纨绔子弟。” 古闺秀以为芮国公夫人会很宠溺豆卢钦望呢,没想到不是。 两人说话一直到午时,有内侍来请:“国公爷说,是时候去参加万寿宴了。” 芮国公在墅山别院外等他们。 芮国公再次见到古闺秀,心中有些感慨,没想到他当年因为研制火药而从并州引荐进京的女子,如今已是卫国公府的小姐,还是皇上及宫中娘娘器重的人。 古闺秀向芮国公见礼,从以前在并州时,她就知道芮国公是一心为公之人,不仅全心为皇上练兵、研制火药,还慧眼识英雄,引荐了狄仁杰。 她很敬佩他。 芮国公对古闺秀点点头,说:“不必多礼,你没事就好。我和夫人都很担心你。” 语气亲昵,让芮国公夫人和古闺秀都吓了一跳。 三人由内侍引着往宴会走去,等到了门口,古闺秀跟芮国公夫人去内殿见皇后,芮国公在外殿见皇上。 第一百零四章 赐婚 内殿之中热闹非凡。(..info好看的小说) 与外命妇觐见不同,今天在场的都是宗室女子,长公主、公主,国公夫人、侯夫人,以及她们的女儿,这些人都是平日常来往的人家,趁着今天给皇上祝寿,齐聚一堂,自然说说笑笑,在皇后面前亦十分放得开。 有些消息灵通的人已听说了古闺秀被劫持的事,她进殿时,便有人朝她望去,亦有小声的议论。 有个明显的声音讽刺的说道:“被劫匪掳走过的人,还有脸出来见人,一个女子被劫匪掳走一夜,只怕什么事都做尽了……” 古闺秀循声望去,是巴陵公主。 这等搬弄是非的作恶小人,古闺秀懒得理她,但芮国公夫人却被她这一句话气的不行。 “巴陵公主说话真有意思,就好像你很了解劫匪似的,现在皇上正愁捉不住劫匪,若您了解的这么清楚,不如直接告诉皇上去!” 芮国公夫人这话无异于在说劫匪是巴陵公主指派的。 她如此强势的维护古闺秀,让众人都吃了一惊,要知道,芮国公夫人这么多年,还未在公开场合和谁红过脸呢! 巴陵公主气的脸色通红,站起来说:“你什么意思?” 一旁,高阳公主站起,拉住巴陵公主说:“七姐,你一个长辈,还编排小辈的事,像什么话,可不要再闹了。” 巴陵公主脸上挂不住,争执道:“高阳,你这是在帮她们说我的不是?” 旁边在场的人,亦有品行端正的人看不过去,说:“女儿家的名誉最为重要,巴陵公主你说的是过了些,不怪人家要生气。” 也有想要劝和的人,说:“好了,人救回来了。好端端的,大家都知道没事。查案是男人家的事,咱们就别掺和了,今天是皇上的寿辰,快说说你们都献什么礼了?” 古闺秀扶着芮国公夫人入席坐下。劝说:“姨母不要跟那种人生气。她一贯恶毒,说的话也没人相信。” 芮国公夫人却还在生气,说:“她是女人。也是生养了女儿的人,怎能说出那样居心叵测的话,简直诛心!” 两人说着话,高阳公主凑了过来:“看看,多大事儿似的,你还气成这样,莫把七姐的话放在心上。” 古闺秀感谢道:“多谢高阳公主。” 高阳公主说:“我还欠你一个大人情呢,这算得什么。只可惜这次是豆卢世子救的你,不是我家右卫将军当值。不然才算彻彻底底的还了你的人情。” 她的丈夫房遗爱是禁军右卫将军,此次亦跟随皇上来了行宫。 “上次赠还铜牛也只是举手之劳,您就别一直挂怀了。”古闺秀客气道。 芮国公夫人对高阳公主刚刚为她们出头的事有些吃惊,现在在旁听着,这才知道古闺秀跟高阳公主之间有一些交情。 有宫女来请古闺秀,说皇后要找她说话。 古闺秀辞别芮国公夫人和高阳公主。随着宫女上前去。 高阳公主在后面掩嘴笑着对芮国公夫人说:“何用咱们给她出头,连皇后这个没脾气的人也护着她呢。” 皇后找古闺秀的确是因为刚刚的争执,她坐在殿上远远的看到门口起了口角,让宫人问过之后,十分的气愤。特地找来古闺秀安抚一番。 “不要在意那些闲言碎语,清者自清,你站的直就没人敢说什么。” 古闺秀真心没有把巴陵公主的话放在心上,但关心她的人却十分担忧,怕女儿家为这种事想不开,纷纷劝她。 古闺秀笑着说:“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听娘娘这样说,我心里就安心多了。” 皇后颔首,对旁边女官道:“巴陵公主殿前失仪,请她回家静心反省吧。” 女官有些吃惊的看着皇后,皇后不高兴的说:“还不去?” 女官低头告罪,连忙传口谕去了。 古闺秀也吃惊不已,她看着女官在下面的坐席中找到巴陵公主,朗声把皇后口谕说了出来,周围之人俱安静下来,神色或吃惊,或惶恐。 巴陵公主气的浑身发抖,站起来时还需婢女扶持,朝殿上看了一眼之后,甩袖离去。 高阳公主亦吃惊,呐呐说:“皇后为了给归锦做面子,真是一点情面也不留给七姐啊……” 但皇后已经跟没事人一般在殿上笑着对古闺秀说:“……隔天用黄瓜或者牛奶敷面,皮肤果然好了很多,你后来说的红酒面膜,本宫已派人去寻最好的葡萄酿,到时候我们一同试试。” 坐在不远处的萧淑妃听闻她们在说女人美颜的东西,十分好奇,难得主动凑到皇后跟前问道:“皇后娘娘最近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皇后不待见她,淡淡的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淑妃你天生丽质想必是用不上,只有本宫这种人老珠黄的人才需要。” 萧淑妃撇了撇嘴,傲气的没有多问。但是她瞪了古闺秀一眼,心想她与皇后如此亲近,之前果然就是皇后要安排她进宫,幸好被她阻在了宫外。.info[] 后殿争执的事经由内侍传至皇上耳中,李治听闻之后,没有任何表示,装作不知道一般。 巴陵公主坐在马车里,车子停在万年宫的宫门口迟迟不动,她等了半晌,有内侍小步跑来。 “皇上怎么说?” “皇上……皇上在忙着跟宾客说话,没有任何口谕。” “他没有挽留我?” 内侍偷偷用眼角看向脸色发青的巴陵公主,胆怯的摇头。 巴陵公主难以置信,这才颓然的倒在车厢里。 “不过是个野丫头罢了,竟然为了她,如此当众作践我!” 她让车夫立刻送自己回长安,回去之后便病倒在床,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而万年宫内,万寿宴依然继续。 待到开宴时,所有宾客都来到宴厅,男宾在左。女宾在右,皇上皇后齐坐在前方,接受诸人的贺拜。 恭祝皇上万寿无疆的颂唱声一层层的从宴厅向外传去,如潮涌一般层层叠叠。 御医院中,豆卢钦望正被内侍从床上请起。 豆卢钦望穿上铠甲。问内侍:“皇上指明要我赴宴?” 内侍笑着帮他穿戴。说:“正是呢,虽然皇上知道世子您身上有伤,但是您救人有功。皇上想在宴会上奖赏您,这才让您赶过去。” “是吗?”豆卢钦望心中嘀咕,宫中的赏赐都是在事情结束之后一起赏赐,但劫持案还未侦破,奖赏怎么这么早就下来了? 他吃力的穿上铠甲,束好头发,踏着黑靴往宴厅走去。 此刻宴厅之中已贺拜完毕,有乐师和舞姬在献艺,众人都在互相吃酒说笑。十分热闹。 内侍引豆卢钦望坐下,然后向李治禀报人已请到,李治点点头,交代了两句,立刻就有乐师击打殿上的大钟,随着钟声传出。宴席上的舞姬退下,说话的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李治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是朕的寿辰,朕很开心,但是在头两天,却发生了一件让朕很不开心的事!有些爱卿想必已经听说了。竟然有人胆敢从禁军手中劫持女眷,还有人在女眷被救回之后造谣生事,毁人清誉!” 在场之人都想到了巴陵公主被赶走之事,有些暗地里说过非议之言的人纷纷低下头,生怕被皇上的怒火波及到。 李治并未继续发怒,而是招手喊道:“锦儿,你上前来。” 古闺秀有些紧张,但李治喊她,她只得走上前去。 李治说:“此乃朕三姐汝南公主的遗血,丰姿貌美、博学出众,这次为了给朕准备寿礼险些遭遇不测,朕心疼她孤苦无依、明珠蒙尘,今天便要给她赐一门亲事!” 古闺秀如被雷击,站在原地猛的看向萧淑妃。难道萧淑妃昨晚说要给她指一门萧家亲事的事情,李治同意了? 她不要! 在场众人亦低声议论起来,皇上是听到流言蜚语,怕李归锦嫁不出去,才要给她赐婚的吧?不知会点到谁家儿郎?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时间,家中有适龄男子的人家,都有些紧张。 古闺秀脑门急的出汗,她不想嫁到萧家,活在萧淑妃的掌控下,于是一咬牙,跪在了殿中。 “皇上……”古闺秀出声说道:“皇上如此怜悯、疼爱我,归锦万分感激!只是归锦长在民间,原就不比其他名门闺秀优秀,何况这次遭遇劫匪,不管事实如何,但已名誉有损,这样的我,怎敢接受赐婚,连累名门子弟?我已想好,我以后侍奉皇上、皇后和太妃,这辈子都不嫁了,请皇上收回成命!” 满座皆惊! 她竟然说她不嫁了! 李治吃惊的说不出话,王皇后神色担忧的劝道:“你要想开些,原本就没发生什么,怎么能因为一点谣言而说不嫁?快些起来,不要胡思乱想了。” 李治缓过神来,冷冷说道:“看看、看看,谣言恶毒,可杀人!以后谁敢再造谣,休怪朕不留情面!” 萧淑妃心思急转,一面想着无论如何得把李归锦嫁出去,不然留得她在皇上面前转悠,早晚要出事。另一方面想着,皇上如此震怒,她此时替萧家儿郎求婚,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皇上肯定会感激她! 于是萧淑妃开口说:“皇上息怒,造谣之人只是少数,咱们可都是明事理的人,谁人不知李小姐如今誉满京城是出了名的美貌和有才学?皇上既然要赐婚,臣妾斗胆替萧家儿郎求娶李小姐,定然不会委屈她!” 古闺秀心中哀嚎,果然,果然是萧淑妃啊!这可怎么办! 而豆卢钦望坐在坐席里也惊呆了,一会儿要赐婚,一会儿说不嫁,不论哪种,他都不能接受! 他因为闺秀喜欢狄仁杰才忍痛割爱,如果古闺秀不能嫁给她所爱之人,他为什么要便宜其他人? 萧家的人想娶她?他不许! 皇上要赐婚给其他人?让他来! 他大步走到殿中,单膝跪下拱手朗声道:“皇上,微臣斗胆,求皇上将李小姐赐婚于我!” 古闺秀瞪圆了眼睛看向豆卢钦望,这又是什么情况? 而李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单手击腿叫好:“好!朕果然没有看错,朕正有此意!此次是你将锦儿救回,而朕也有心成全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你若有意最好不过!” 皇后也在旁笑着说:“不错,不错,真乃天作之合。归锦,豆卢世子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最能证明你的清誉,这下你可没什么好担忧的吧?还不快谢恩。” 豆卢钦望和古闺秀都呆住了,豆卢钦望是没料到李治原本就要把古闺秀赐婚给他,而古闺秀是没料到豆卢钦望会主动上前求娶。 一时间,两人都跪着,看着对方,不知如何应对。 而他们这副样子看在其他人眼中,却是郎有情妾有意,十分美妙! 殿中已有人笑着开始对芮国公道贺,不断有人附和着说“郎才女貌”、“金童玉女”、“珠联璧合”等等…… 豆卢钦望看着古闺秀,低声说:“闺秀,我没想到是这样……若你不愿,我再跟皇上说……” 古闺秀皱眉说:“此时再怎么说?皇上定然以为你戏弄他,会勃然大怒的。” 这样的公开场合可不能拂了皇上的面子。 豆卢钦望内心激动,他多么想让闺秀答应就这样嫁给他,但他不能确定她的心意,犹豫问道:“那……怎么办?” 古闺秀一时间想了很多,想到豆卢钦望曾经的绯闻,若他们此时的婚事再泡汤,只怕更坐实了豆卢钦望好男色的流言吧? 她又想到了豆卢钦望救她时不顾安危的那一刀,他是在用性命守护她啊…… 她叹息一声,说:“我现在心好乱,想不到该怎么办,先应下来,回头再做打算吧。” 皇上笑着问道:“你们二人在悄悄说什么话呢?快谢恩平身吧,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们说话。” 两人面色通红,谢恩起身。 古闺秀回到燕太妃身边,燕太妃捏着她的手笑着说:“好孩子,总算是了却我的一桩心事了。” 而李治则对王皇后说:“燕太妃向朕提议把锦儿赐给豆卢钦望的时候,朕还有些犹豫,没想到他们两人倒是情投意合,算是歪打正着,佳偶天成。” 王皇后笑着说:“是皇上英明。” ps: 啊~~我们的小狄怎么办~~我还没有放弃他~~ 第一百零五章 相信 万寿宴后,皇上成全“英雄救美”而赐婚的佳话在宗室和禁军中传开了。 大理寺临时班房内,负责守卫的禁军跟狄仁杰唠着嗑:“皇上才说要赐婚,我们豆卢队长就紧张起来,生怕美人被人抢走,一下子冲上前跪在李小姐面前求婚,把李小姐都感动哭了!” “谁知道皇上原本就打算把李小姐赐婚给他,把豆卢队长高兴的傻住了,只知道呵呵的笑,后来因为在宴席上喝了很多酒,被御医院的太医好一顿骂。” “大家伙儿都猜李小姐跟豆卢队长原本就是郎有情妾有意,不然皇上先前说要赐婚的时候,李小姐吓的说要终身不嫁,后来见是豆卢队长求婚,怎就答应了呢……英雄美人啊,叫人艳羡!” “要我说,豆卢世子跟李小姐真是有缘分,不然三千禁军,怎么就是豆卢队长救了李小姐?我还听说芮国公夫人原本就跟汝南公主十分要好,两家十分亲近,这才叫缘分呐,狄大人,你说是不是?” “诶?狄大人,你怎么不说话?” 狄仁杰如何说得出话?如一块巨石堵在胸口,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一个是他喜欢的人,一个是好友…… 他们被赐婚了……御赐的婚姻…… 虽然豆卢钦望喜欢闺秀的心意他很早就知道,可是豆卢钦望分明打算成全他们二人,之前还催着他去提婚。可此时为什么临时变卦提前抢着求婚? 他心中乱的不成样子,担心在士兵面前失态,起身道:“我突然想起一件关键的事,我先出去查案了,回头再聊。” 他快步走出班房,一头扎进园子里快步走了好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十分懊悔,后悔自己没能先一步提亲,更后悔自己没能向古闺秀表明心意。 如今闺秀已是有婚约在身之人。他又该怎么办?还能向她吐露心意吗?吐露心意之后,事情会有转变吗? 他内心翻滚,有一个声音大声的呐喊着,让他去把古闺秀抢回来,要他拉上古闺秀去皇上面前悔婚;可是另一个冷静的声音却在告诉他。这些想法绝非君子所为。甚至大逆不道,他自幼读的圣贤书可不是这样教导他的! 而且……古闺秀到底爱不爱他?是否愿意放弃豆卢钦望而跟他奋力一搏?他并不是那么自信! 他此时此刻非常羡慕豆卢钦望,无所顾忌。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跟随着自己的心意,勇往直前。 而他呢?循规蹈矩、瞻前顾后,一腔情意竟要这样付诸东流…… 狄仁杰心中憋气,一拳打在石亭的柱子上,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吼。 他颓然的坐在石亭中,遥遥的看着后宫安寿殿的方向,也不知闺秀现在如何。 自来到万年宫。狄仁杰一直没有机会去后宫,更没见过古闺秀,此时此刻,他万分想念她。 古闺秀知道狄仁杰就在万年宫中,早先是打算在忙完万寿节之后再找机会见他,可现在。她有些不敢去见。 见面会不会很尴尬? 他会不会生气?还是很难过? 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可为什么要解释…… 他不曾对她表白过,两人亦没有确定过关系,除却最后狄仁杰对古爹爹提及提婚之事,他们平日相处间,并未有越矩的言行。 古闺秀头疼的要命。想来想去,若说要整理感情,她还是得先确定嫁不嫁给豆卢钦望,再去见狄仁杰。 她在房里呆坐了一整天,头发都扯掉了不少,正为难之际,琬碧喜滋滋的跑进来说:“小姐,世子来见你啦!” 豆卢钦望来安寿殿见古闺秀,燕太妃根本不管,宫人也得不拦,直接通报,谁让他们是御赐的婚姻呢? “他不好好养伤,跑这里来做什么?”古闺秀担心的自语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见他进来了,古闺秀摆脸色道:“你才因喝酒被御医念叨,现在怎么又到处乱跑?” 豆卢钦望是为了跟古闺秀讨论赐婚之事而来,原本惴惴不安,听她说这一句,心情立刻舒畅,笑着说:“我没事,那些老夫子太过谨慎,像我们这种人练武之人在床上可待不住。” 古闺秀见他没事就好,倒也不是真的生气。 豆卢钦望坐下之后又有些拘泥,清了清嗓子,问道:“闺秀,咱俩的婚事……” 刚开口,他就觉得说错话,这样说着太怪异了。 果然,古闺秀脸上就红了。 豆卢钦望立刻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皇上的赐婚,你想清楚了吗,肯接受吗?” 古闺秀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裙摆,接受吧,觉得对不起狄仁杰,不接受吧,貌似又没那么强烈的理由。 豆卢钦望见她没有立刻反对,已生出希望,连忙说:“自从万寿宴之后,我爹娘高兴极了,已经赶回家去准备提亲之事,想必卫国公府也已收到了赐婚的消息。你若不肯嫁给我,咱们还是得尽快想个妥帖的办法,不然到最后恐怕会伤了长辈的心,也会惹皇上生气。当然,如果你肯嫁给我,自然是极好的,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 古闺秀抬眼看他,豆卢钦望因说这些话有些激动,眼睛亮亮的,十分认真的盯着她。他的模样本就长的极好,在这般璀璨的目光下,古闺秀都有些不敢多看。 她低声道:“也不是不愿意,只是嫁与不嫁,都好麻烦呀……” 豆卢钦望十分激动,说:“什么麻烦都不要紧,全部由我来解决,我今天只要你一个回答,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古闺秀问道:“什么回答?” 豆卢钦望深呼吸一口,沉声问道:“你是不是真的愿意放下狄仁杰?我知道你现在或许还不喜欢我,不过我有信心,只要你肯放下心中之人,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但是我不要你委曲求全,嫁给我却想着别人。” 古闺秀没有他想象的那样喜欢狄仁杰,也没有他想象的那样不喜欢他。 古闺秀想了想,缓缓开口说:“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些事……起先,我觉得你和狄仁杰都很好,我喜欢跟你们一起说话、一起玩,当然你也看得出,我关注狄仁杰更多一些,因为他会破案,还有一些我没办法说的特殊的原因,但是这种关注,与男女之情无关。 后来,各种长辈都在为我的婚事操心,我很怕他们把我嫁给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人,于是想着,既然要嫁人,嫁个我熟悉的人最好。嫁给狄仁杰没什么不好,所以你们都这样说时,我没有反对。但是眼下,皇上赐婚你我,嫁给你一样很好,我亦无反对理由……这让我很彷徨……” 古闺秀皱着眉头继续说:“天底下是不是没有我这么笨的人?我似乎分不清什么是朋友之情,什么是男女之爱。可大家非要逼着我现在就嫁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想伤了狄仁杰,也不想伤害你……” 豆卢钦望听了她这幽幽的一席话,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失望,但有一种心情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解脱――原来她并不是爱上狄仁杰非他不嫁啊! 他自以为古闺秀十分爱狄仁杰,为此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多时,甚至在接受赐婚时,还为夺人所爱而感到自责。 但这一刻,他决定了,他不要再压抑,不要再忍让! 他爱古闺秀,十分十分爱她,他想娶她,一点也不想把她让给其他男人。为了跟她在一起,即使是要付出代价,他也甘愿! 他鼓起勇气握住古闺秀不安的手,说:“既然如此,这一次就让我自私一次,任性一次。我喜欢你,想娶你,我希望你不要拒绝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我,我会给你幸福,也会让你爱上我。至于你心中的担忧,全都交给我,狄仁杰那边,我去跟他解释,好不好?” 古闺秀的手心出了好多汗,被他握着,古闺秀的心一阵猛跳。 “你相信我吗?”豆卢钦望追问。 就如被劫持时看到他出现,古闺秀就相信自己一定会得救一般,这一次,古闺秀也决定相信他。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豆卢钦望如获新生,内心狂喜,恨不得一把抱住古闺秀,却又怕吓到她,只得站起身,对着天空振臂两下。 古闺秀见他如此,连忙拉他:“你的手臂,小心伤口啊!” 古闺秀拉住他,这一下豆卢钦望再忍不住,顺势就将她搂在了怀里,雀跃的说:“太好了,你答应嫁给我了,太好了!” 听着他如此欢喜的声音,古闺秀也笑起来:“有这么好吗?让你这么开心?” 豆卢钦望连连点头,说:“当然有这么好,我太开心了,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古闺秀心中动容,她何德何能,竟让他如此喜欢和欢喜…… 豆卢钦望精神振奋的从安寿殿中出来,在宫道上站了站,才将心情平复下来。 他提步往大理寺班房走去,神色渐渐变的凝重,他要去跟狄仁杰好好谈谈。 而此时的卫国公府门口,一人一骑快速奔来,马背上的男子飞跃下马,猛烈的拍打着卫国公府的大门。 门房老仆赶紧开门查看,盯着门前灰头土脸的男子一阵看,才失神的喊道:“三爷?是三爷回来了!” 第一百零六章 局 李德淳自吴郡骑着千里马日夜兼程赶回,进了府就问:“小姐呢?” 老仆说:“小姐去了万年宫,还没回府呀。(..info好看的小说)” 李德淳皱眉问道:“万年宫?” 老仆说:“是跟皇上同去的。” 李德淳显得有些着急,问道:“二爷在家吗?” 老仆说:“在呢在呢,这两天二爷和夫人都在忙着为……” 话未说完,李德淳已经旋风似的找李德奖去。 李德奖正在跟李二夫人商议赐婚之事,虽然不是入宫做妃子,但是门好亲事,他们亦很高兴。 忽听丫鬟传报,说三爷回来了,他们夫妻还以为是听错了,再要询问,却见李德淳已经进屋站在眼前了。 李德奖吃惊的说:“三弟?你怎么现在回来了?之前也不先送个信回来,我们好去接你……” 李二夫人则用手帕掩鼻,对丫鬟说:“快去打些水来给三爷洗尘。” 李德淳一路抄山路近道回家,身上的尘土是有些夸张了,那满头的泥垢,好似十天半月没洗头一般。 他已顾不得许多,开口就问:“家里有没有出什么事?归锦没事吧?” 李德奖听他询问,笑意上脸,说:“你进城就听说了吧?皇上给归锦赐了门亲事,是芮国公府的世子。” 李德淳来不及开心,一脸的疑惑,问道:“赐婚?除了好事,没其他事了?” 这是什么话? 李德奖不明白弟弟是中了什么邪。说:“你是想问什么?快直接问。” 李二夫人看李德淳一身狼狈又仓促的样子,在旁想了想说:“三叔是不是听说了归锦被劫持,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吧?” 李德淳大惊,问道:“什么?归锦被劫持了?” 李二夫人忙说:“你是虚惊一场。没事,已经没事了,正是被豆卢世子救回来的。” 李德奖却觉得不对,认真说道:“这才没多少日子,消息怎么会传到吴郡,三弟你又是怎么得知了这个消息赶回来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李德淳得知古闺秀已没事之后,稍微镇定了一些,说:“二哥,我们书房里细说……” 兄弟二人并肩往书房里走去。 李二夫人并不管男人家的事,而是让丫鬟把媳妇叫来一起商议古闺秀的婚事。 许紫烟听婆婆喊她。急忙赶来。李二夫人便说:“小姑要出嫁。她又没母亲,这其中之事,就要靠你我二人来张罗了。” 许紫烟笑着说:“这是喜事。媳妇自当出一份力。” 李二夫人跟许紫烟盘点着古闺秀的陪嫁,说:“皇上赐给汝南公主的陪嫁,到时候归锦会都带走,光着一份做她的陪嫁就已经够数,只是三叔仅她一个女儿,必定是要添一些的。南院的庶务他们自己在打理,我们也不能直接插手,但列个礼单出来到时候让三叔去准备还是有必要的。” 两人就坐在炕头的桌边,由李二夫人说,许紫烟执笔。开始写一些陪嫁的必须品。 说着说着,李二夫人便经常陷入沉思,久久不说话,总要许紫烟提醒,她才看看礼单继续往下罗列。 许紫烟见她精神不济,说:“婆婆今日劳累,要不我们改日再写?横竖现在芮国公府还没来提亲,到定下婚期过礼,还有好些日子呢。” 李二夫人轻轻摆手,说:“我不是累了,我是在想事……你小姑如今嫁了好人家,以后不用我们担心,可是我们自己怎么办呢?你公公,还有你相公、两个小叔,他们怎么办呢?” 许紫烟不明,问道:“家里不都好好的吗?” 李二夫人叹道:“明年,老国公爷的三年孝期就满了,宫中该下继承爵位的旨意了……” 许紫烟这下全明白了,婆婆原本想着大伯一家被流放,这爵位自然该由公公承袭,但现在大伯被赦免,这爵位可就不一定了,她是在担心二房的前途。 李二夫人又说:“我原本以为你小姑会进宫伺候皇上,到时候有她在宫里照应着,也能为几个兄弟谋个前程。如今赐婚虽然好,可芮国公府也帮不上咱们……” 许紫烟旁的不敢多说,只是笑着劝道:“公公和相公、小叔他们对皇上忠心耿耿,又勤勉做事,皇上也不会不管我们的。” 李二夫人惆怅的叹了一声,不再多说。 李德淳在府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就启程到万年宫去找古闺秀,不见一面,他总是不放心,而且他有要事要跟女儿商量。 古闺秀听闻李德淳赶来,十分诧异,旋即欢喜的接他进殿:“您怎么这么早就回京了?我以为您至少要到九月才回来。” 李德淳碍着旁边有宫人,只说:“吴郡的事安排的差不多了,我不放心你,所以先回来一步。听说你前不久被绑架了?都怪我不好,让你受这样的苦。” 古闺秀笑着说:“我没事了,再说又怎么能怪您呢?” 李德淳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的宫女,没有说话。 古闺秀心思一动,想起之前自己的对吴王、荆王的猜测,于是说:“父亲,您到我房间坐坐吧,我有些话想跟您说。” 避开宫女内侍,古闺秀让琬碧在房外守着,直接问李德淳:“我被绑架的事,跟您去吴郡有关吗?” 李德淳面色沉重的点头,说:“我才去吴郡跟你大伯汇合,吴王府就派了长史过来接待,对大哥一家照顾十分周到。我心中不安,怕大哥又跟藩王有联系,便私底下劝他跟吴王划分的清楚一些。可是你大伯不仅不听我的劝,还说要送伯瑶去吴王府做属官,急的我跟他吵了一架。我们吵架的事不知怎么被人传到了吴王府,吴王派人来说服我。说是替我找个门路,让我进北直隶折冲府重新领兵。我自然不敢随意接他的好意,没想到吴王的人竟然敢威胁我,意思是我若不投靠吴王,就让我得到的东西重新失去。我虽不怕被威胁,但是左思右想,他们分明是在拿你威胁我,就急忙赶了回来。” “原来如此,吴王真是胆大包天。”古闺秀凝神,问。“大伯果然不听劝吗?” 李德淳皱眉点头。 古闺秀叹气道:“他既然选了这条路。也怪不得我们见死不救了。您已经回来了。就再不要跟吴郡联系了。” 李德淳心中不忍看大哥自取灭亡,但想到女儿或者二哥一家也有可能会有危险,他也只好忍痛答应。 “这事要不要告诉皇上?吴王之心。已昭然若揭了!” 古闺秀摇头道:“没有证据,就算皇上相信,也不能奈何吴王,还会对我们造成威胁,您不如这样……” 古闺秀想来一招将计就计,吴王不是想让李德淳重新领兵,到时候好帮他吗?那就重新领兵好了,这样不仅可以让吴王不再出手伤害他们,也许还可以探听到吴王的一些秘密。 李德淳听了,有些紧张。说道:“这样做,一个不慎恐怕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古闺秀说:“所以说,我们还得找人帮忙。狄大人正在查我被绑架之事,请他来商议一番,再细细安排。让他将实情告诉皇上,只要皇上心里明白,想来到时候就算吴王出事,也不会连累我们。” 李德淳有些不安,但是他也怕吴王继续对付他的家人。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可不敢拿女儿的安危去打赌,只能先“投靠”吴王了。 “那就请狄大人来一趟吧。” 狄仁杰被内侍相请的时候,吃惊反问道:“李归锦小姐请我去一趟?” 内侍说是,但狄仁杰再问其他,内侍却答不上。 狄仁杰五味繁杂,他刚跟豆卢钦望恳谈过一次,虽然知道三人之间太多错失和意外,但当他确定古闺秀是自愿同意这么赐婚后,他就告诉自己,以后不可再打扰古闺秀。 此刻他被古闺秀请去,他还不曾平静的心,又被搅动起来。 来到安寿殿,但他见到李德淳也在时,不知怎的,又是轻松又是失望。 轻松的是古闺秀请他来,原来不是为了儿女私情,失望的,也是这个原因。 李德淳将他在吴郡的事说给狄仁杰听,又推测了女儿被绑架的原因,狄仁杰便凝神沉静下来。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工作的时候能够全身心投入进去。 古闺秀又把自己打算让李德淳将计就计当“卧底”的想法说出,狄仁杰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古闺秀尴尬道:“怎么?这一计太过危险了吗?” 狄仁杰摇头笑道:“不是危险……只是……” 后面的话他不知该不该说,想了一想,他说:“咱们一块去见皇上吧,有些事你们也许应该知道。” 李德淳和古闺秀吃惊的相视一眼,莫非此事还有内情? 他们三人见到皇上,狄仁杰将他们的谈话言简意赅的复述了一遍,而后说:“皇上,李小姐与皇上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微臣以为,也许让他们知道实情,或许会更好。” 李治听完也笑了,喊了古闺秀上前,说:“你啊你,为何是个女子?若生做男儿身,也可以像狄卿一样为朕分忧。先前朕想赦免你大伯一家的流放之罪,但于朝廷之上有诸多顾忌,狄仁杰便出谋划策,让李德骞以功赎罪。朕之所以将他一家迁往吴郡,便是让他们替朕找到吴王谋逆的罪证。今日,你竟也想到这个上面去了。” “啊,原来如此,皇上用心良苦。”古闺秀对之前的种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李治想到吴王拉拢李德淳,冷冷道:“哼,没想到他不仅拉拢一切对先皇或是朕有怨言的人,还如此迫不及待的在京城布置棋子。这次你被绑架。足以说明禁军之中已有人有异心,你父亲若能取得吴王的信任,说不定能更快的查出那些人投靠了吴王。” 李治既然已经发话,李德淳对“投靠”吴王一计再无后顾之忧。当即领命。 他心中也十分愧疚,原来大哥一家并不是有反心,而是受了皇命在身。 出了李治的宫殿,古闺秀向狄仁杰道谢:“以前并不知你为了我大伯的赦免而操劳,现在感谢你,希望还不晚。” 狄仁杰苦笑,他并不求古闺秀的感谢,他所求的东西,已经得不到了。 “多礼了,这也是国家社稷之事。你不用特地谢我。” 两人之间的对话已有生疏之意。古闺秀心中微微失落。不敢再多说,只怕更见外。 因赐婚和李德淳的归来,古闺秀提早一个月离开万年宫回到家中。豆卢钦望因养伤,也被李治放了假提前回家。 芮国公府在得到李德淳已回京的消息后,立即备了六礼到卫国公府提亲,因是御赐的婚姻,每一个步骤都有礼部之人相助,进行的十分顺利。 汝南公主早逝,加上是皇上赐婚,这次议婚之事,双方都是由父亲出面,显得有些另类。却也彰显着足够的重视。 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拿着豆卢钦望和古闺秀的生辰八字,笑着说:“芮国公、李大人,微臣这便带着两位新人的八字去钦天监占卜,二位便等着好消息吧。” 芮国公与李德淳将礼部之人送走,李德淳又请芮国公进府小坐。 芮国公因儿子的婚事有了着落,心中痛快,虽然他之前懒得理会京城对儿子好男风的传言,但婚事迟迟不定,也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加之古闺秀是他赏识的女子,他就更喜欢。 李德淳自不必说,以卫国公府如今的情况,能把女儿嫁进芮国公府他十分满意,而且豆卢世子与女儿之间本就有情谊,女儿喜欢,他自然一百个愿意。 亲家之间自是喜乐融融,芮国公笑着说:“听闻贤弟马上要出任北直隶折冲府的别将?” 李德淳点头道:“是,本打算等过了今年父亲的三年孝期再出任,但眼下正好有这样的机会,不想错过。” 芮国公点头说:“想来皇上也能够体谅,以贤弟的本事,若不是早年用情太深,今时今日早已是一方领将,不过不要紧,为时未晚,以后必定能够青云直上、功成名就。” 李德淳此时才四十出头,比芮国公小十余岁,正值壮年。 李德淳笑道:“我在寺庙之中静修多年,早已看淡这些名利,现在想的不过是尽己所能照顾好家人,并报答圣上的隆恩。” 芮国公知道他是性情中人,亦附和着他的话。 前院相谈甚欢,后院的古闺秀却有些发愁,因为古爹爹要她赶过去一趟,而听传话的仆人说,古爹爹很是生气。 在去古家小院的路上,古闺秀对琬碧说:“完了,爹爹中意的是狄仁杰,狄仁杰又跟他谈过提亲的事,我现在答应了赐婚,爹爹必定以为我三心二意、辜负狄仁杰的一片心意了。” 琬碧却说:“可是小姐的幸福最重要,古老爷疼爱小姐,小姐愿意嫁给世子,他一定会理解的。” 古闺秀叹气道:“希望如此吧。” 古爹爹的确很生气,在他看来,女儿有玩弄狄仁杰感情的嫌疑,不然一个女子为何要与男子走难么亲近?不仅经常一起出门玩,在日常生活上还十分照顾。 古闺秀头一次这么怕古爹爹,缩着脑袋见到古爹爹时,说话声音也不由的小了几分。 “爹,您找我啊?” 古爹爹紧绷着脸,说:“秀秀,我如今虽然不能做主你的婚事,但是我将你养大,我可从来没教过你这样欺负人的。对于你和狄大人的事,爹要听你的解释。” 古闺秀自答应豆卢钦望之后,感情渐渐捋顺,心意也坚定下来。 她对古爹爹说:“爹,我跟狄大人之间更多的是友情。我曾经也想过,若非要嫁人,嫁他也不错,但是命运就是这般弄人,我和狄大人总是擦肩而过。而世子的努力让我感动,我和他的阴差阳错的走到了一起,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我不管选择谁,都将伤害一人,我答应嫁给世子,是跟随我自己心意的选择。” 古爹爹责怪道:“若只是友情,你就不该与狄大人走的那么亲近,让人误会!你可知狄大人为你做了多少事?平日间对你我的照顾就不说了,当初你的身世刚刚曝出,你负气回并州,不仅不愿认祖归宗,连我也不理。若不是狄大人想出计策让太妃假装捉住我,你会赶回京城与我和好并答应进卫国公府吗?你如今的生活,可是狄大人帮你争取的!” 古闺秀目瞪口呆,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虽然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为她好,但是被人算计的感觉并不好。当初她为古爹爹被捉之事担心的彻夜睡不着觉,到最后竟然只是个逼她认祖归宗的局吗? 她垂下眼眸,轻轻的说:“爹,狄大人的好我也知道,但是世子同样也对我好,我既然已经答应他,就不会再动摇。若我在他们二人之间左摇右摆,那您觉得我又将变成什么样的人呢?” 她缓缓起身,向古爹爹行了一礼之后离开了古家的小院。 ps: 谢谢书友的粉红票~这章更新五千字以示感谢! 第一百零七章 书社 古闺秀自古爹爹家回来之后,心情颇为抑郁,一个人坐着难免胡思乱想,越想便越气,他们当初为什么不能敞开心扉跟她谈一谈,偏要选择设局的方式引她入瓮? 古爹爹、狄仁杰、燕太妃……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让她气恼。[..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不想一个人生闷气,喊来琬碧问到:“去管家那里看看我不在家的这些日子,可有什么人送帖子过来?我想出去转转。” 琬碧去跑了一趟,抱了一摞帖子回来。 古闺秀翻了翻,有一张帖子是个叫做“菡萏书社”的集会帖,落款人是个叫做“雁卿”的女子。 帖子里言明,因她之前在宋国公府里做的那首《赠荷花》里有一句“惟有绿荷红菡萏”与她们“菡萏书社”的名字相撞,她们便觉得古闺秀与她们有缘,邀请她加入。 古闺秀觉着有趣,又见书社集会地点竟然是房玄龄的梁国公府,不由得有些想去:“琬碧,你拿着帖子去让洪筝打听一下,这个叫做雁卿的女子是房家的什么人。” 琬碧带着帖子出去,古闺秀又择出田夫人、永安伯夫人以及裴知湘的帖子,打算近几日一一拜访。 傍晚,洪筝亲自来回话,说:“我问过府里熟悉世家来往的老管家,小姐所问的雁卿是梁国公府的大少奶奶,房遗直的夫人,杜雁卿。(..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点头道:“原来是她。” 高阳公主曾在襄城公主面前说她婆婆和大嫂为难她,这个杜雁卿就是高阳公主口中的大嫂。 古闺秀想了想。说:“替我回个帖子,我明日午后去拜访她。” 洪筝犹豫道:“据老管家说,高阳公主跟长嫂不合是人尽皆知的事,小姐去拜访杜夫人。高阳公主会不会不高兴?” 他作为古闺秀的管事,是知道她和高阳公主有“铜牛”交情的。 古闺秀淡笑道:“无妨,我并不需要看高阳公主的眼色行事。” 洪筝不再多说,依她所说去回帖,约时间。 当古闺秀第二日午后来到梁国公府时,杜雁卿在内院亲自相迎,笑着说:“久闻李小姐大名,今日终于见到。” 古闺秀打量她,三十余岁的少妇,面容姣好、举止端庄。只是穿着打扮稍显老气。标准的大户人家长媳的模样。 “得杜夫人相邀。归锦不胜荣幸,只因前些日子忙碌,过了这么久才来拜访。” 杜雁卿引她去后院厅中。边走边说:“知道知道,我家大爷是礼部尚书,他将芮国公世子和你的那段佳话说给我听了,先说一句恭喜!” 梁国公房玄龄的嫡长子房遗直如今是礼部尚书。 古闺秀笑着道谢,杜雁卿又说:“原以为你要准备婚事,必是没空出门,现在肯来与我相见,我已十分高兴。我们书社的女子已仰慕你多日了。” 说着便向她引荐在客厅中久候的几名女子。 等在客厅的几名女子都是菡萏书社的成员,古闺秀一个也不认得,但看穿戴。应是富贵人家的女儿或者媳妇。 她一一见礼,与她们坐下说话。 有个年纪小的女孩儿最是沉不住气,说:“李家姐姐,我听姐姐们念了你做的诗,十分喜欢,可是我自幼不擅作诗,也就不妄想写诗了。但是我学写了十年的字,大家都说你的字写的好,我便想请教姐姐的书法。” 杜夫人道:“奉玉你也太心急,李小姐才刚到,我们先喝茶说话,晚些再写字品书。” 叫奉玉的女孩儿娇声说:“我盼着见李家姐姐,都等了一个多月呢,等不及了嘛。” 古闺秀笑道:“我自认写的字只是中规中矩,倒也算不得什么,想必是之前参加宴会时大家捧场,传出一些虚名,倒让你们笑话。” 另一个面色冷冷的女子接话说:“看吧,李小姐自己都这么说了,你们还不信吗?我便说是那些没见识的男子看到貌美女子写了幅字,便故意夸大其词。” 古闺秀循声望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杜夫人吃惊说道:“璟雯,李小姐是自谦而已,可不能这样说话。” 叫璟雯的女子不以为然,硬气的抬着下巴。 古闺秀感受到了几个人之间不同的心思,放下茶杯问杜夫人:“不知菡萏书社平日是怎样运作的?” 杜夫人介绍道:“菡萏书社最初只是我与几个闺中好友一时起兴取的名字,平日邀些喜爱读书写字的女子前来相聚,现在已有二十余人了。有时候是五日一聚,节日忙碌便十日一聚。相聚时,一般是将自己在家写的字、读的书拿出来大家品评,偶尔也会请老夫子过来讲授。” 没想到还有模有样的。 杜夫人又解释:“今日原本不是书社活动的日子,所以只几个小姐妹过来做客,大家都来时,是十分热闹的。” 古闺秀说:“如有集会,不知我能不能来参加?我也想长长见识。” 杜夫人高兴道:“自然是可以的!我正有此意。” 璟雯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古闺秀不理她,杜夫人皱起了眉头。 说了会儿话,古闺秀正要写字给奉玉看,有丫鬟来禀报说:“高阳公主听闻李小姐来府里做客,特请小姐过去坐坐。” 古闺秀正提笔,便说:“好的,待我写完字,我就去见公主。” 丫鬟领命而去,旋即又回来,说:“公主说有要紧的事呢,请小姐速去。” 古闺秀放下笔,有些不解。 她看着还未写成的半幅字,对几人说:“可是不巧了,既然公主有要事,我先去看看,余下的半幅字,我晚些再回来写。” 杜夫人脸上却已有些恼怒,这是她请来的客人,高阳公主这样急迫的来请人,是什么意思? 但她不能怪古闺秀,反而赔不是说:“我这二弟妹性子便是这样,说风便是雨,你本是来做客,却要你这样奔波,我送你过去吧。” 两人往高阳公主的院子里走去,路上杜夫人说:“先前璟雯出言无状,李小姐不要放在心上,她平日不是这样的,只怕是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所以说话失了分寸。” 古闺秀想到那个女子莫名其妙对自己有敌意,的确很奇怪,但也不放在心上。 ps: 从今天开始到二月结束,更新改为0点一次,下午2点一次,每章2000+字。若还有加更,会在晚上8点上传。更新频率和总字数都有增加,大家不要看漏了哦~~ 第一百零八章 妯娌 古闺秀笑着说:“无妨,喜爱读书的女子,有点心气和脾气也是常见,璟雯小姐与我刚认识,互相不了解,等认识久了,就算有什么成见,也会消除的。” 杜夫人见她大肚又体谅人,道:“李小姐这般的人,难怪让皇上和皇后疼爱。” 先前皇后为了李归锦把巴陵公主赶出万年宫的事,京城的权贵人家都听说了,巴陵公主气的在床上躺了半月有余。 说着话到了高阳公主的院子。 高阳公主看到杜雁卿陪着古闺秀一道来了,便沉着脸对杜夫人说:“大嫂怎么亲自送客人过来?是怕我将李小姐吃了不成。” 杜夫人难堪的笑着说:“哪里的话,李小姐难得过来做客,我送一送,也是该有的礼节。” 若说礼节,高阳公主要接客人去自己院子里做客,应自己去杜夫人那里相邀才是。她失了礼,杜夫人顾着梁国公府的面子,替她将人亲自送过了。 高阳公主不领情,而是说:“既然人送到了,大嫂请回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李小姐说呢。” 杜夫人脸上臊臊的,转身走了。 高阳公主脸上依旧冷淡,说:“李小姐既然到梁国公府做客,怎的不来我这里坐,反而去了我大嫂那里?” 古闺秀算是明白了,高阳公主这是因为他们家妯娌间的争斗,而把自己卷了进来。 “没提前送拜帖,怕公主不在家呢。”古闺秀淡淡的解释了一句。 高阳公主想想也是,她平日很少待在家里,偏生今日在家闲着,古闺秀不知道,也不好贸然前来相见。 于是她又问:“你莫不是要参加她的什么书社不成?有什么可参加的,都是些自恃清高的小姐在那里装腔作势。” 古闺秀说:“我在京城不认得什么人,平日就算是参加集会,也都是宗室亲戚间的走动。听杜夫人介绍,书社里的成员。多是些官宦家的夫人小姐。便觉得以书结缘认识两个人倒也不错。” “她们有什么值得你认识的?”高阳公主不解。 古闺秀笑着不答,而是问道:“公主先前说有急事找我,不知是什么事?” 高阳公主摆摆手,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听说你到府里来了,理应由我招待。” 古闺秀苦笑,这高阳公主还真是霸道呢。不过想到她之前曾为自己出头,古闺秀便由着她的性子了,将自己心里的不满压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而杜雁卿那边,奉玉问道:“李小姐还过来吗?她这副字没写完呢。她的字果然写的很好。等她写完,我想拓印一份带回去。” 杜夫人不太确定的说:“她之前说要回来写完。就会回来的吧。” 但是她们苦等片刻,古闺秀一直不回。 杜夫人派人去问,丫鬟说高阳公主又把三少奶奶荆王郡主请过去作陪,说是会留李小姐在那里吃饭,让她不用操心。 杜夫人气的不行,可也没法子,谁叫她的两个妯娌。一个是公主,一个是郡主呢! 杜雁卿原本是莱国公、宰相杜如晦的孙侄女,家世并不差,但是杜如晦死后,他的子侄接连获罪,莱国公这一门便衰落了。杜雁卿没有有力的娘家背景,拿什么去跟两个强势的妯娌比? 高阳公主便算了,那是太宗疼爱的女儿,杜雁卿自知比不得。但她没想到,一个高阳不够,她的三叔又娶了荆王李元景的女儿为妻! 幸而高阳公主自身品行不端,早年跟辩机和尚传出丑闻,荆王郡主娇生惯养不愿理家务,她们的婆婆不待见这两位尊贵的儿媳,只喜欢知书达理的杜雁卿。 若不是婆婆喜欢她,她在梁国公府早就没了半点地位。 想到这里,杜夫人只好忍下怒气,对奉玉、璟雯说:“看来李小姐回不来这边了,好在她答应入社,以后有的是机会交流。今天时日不早,咱们就不等了吧。” 奉玉恹恹的告辞,与璟雯一块出去。 奉玉心心念念道:“雯姐姐看到李家姐姐的字了吧?写的真好,传闻可不是假的。” 璟雯冷冷道:“我看也就那样。” 奉玉争论道:“雯姐姐你的眼光怎么变差了?以前不是最懂这些的吗?” 璟雯看了她一眼,便不理她了。 奉玉着急道:“罢了,下次聚会,让大家一起评评理就知道好不好了!” 待两人各自乘轿回家,璟雯的贴身丫鬟便问:“小姐,刚刚见的那个李归锦小姐,就是要嫁给芮国公世子的人吗?” 璟雯点了点头,拳头捏的紧紧的。 丫鬟撇嘴说:“定然是她勾引了芮国公世子,瞧她长的狐媚样,哪里像正经人家的小姐。” 璟雯冷笑道:“勾引又如何?那也是她的本事,总好过我,落为别人家的笑话。” 丫鬟替璟雯抱不平,说:“小姐,事到如今,您别再想着芮国公世子了,他当初招惹了您,回头便装不认识,这样的男子也靠不住。像表少爷多好啊,从小就护着小姐,您就松松口,答应了吧。” 璟雯想到了三年前,她出城游玩时掉了头上的簪子,是豆卢钦望捡到簪子还她,她便一见倾心。 春日桃花丛中,俊美少年拿着簪子拦住她的去路,举手相询、下马递簪,当时的一幕幕至今让她留恋。璟雯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男子,仿佛他骑马的样子、说话的神情,都是特别的,无人能比。 后来她为了豆卢钦望寝食难安,母亲知晓之后曾托了媒人去芮国公府议亲。 芮国公夫人得知儿子与她有那样一段机缘,倒是很高兴,客客气气的招待他们,但是豆卢钦望不知哪里听说了这个事,竟然当着芮国公夫人、媒人以及璟雯母亲的面,告诉他们他根本就不记得他们所说的那位小姐,叫璟雯母亲十分下不来台。 璟雯想起过往,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吧……他捡我簪子只怕真的是无意之举,是我想多了……他既要娶妻,我也该嫁人了。” 第一百零九章 怂恿 古闺秀并不知璟雯不喜欢她是有这样一层原因,她此时与高阳公主、荆王郡主一起吃着晚宴,听她们说着自己家中的八卦。 梁国公府与卫国公府的情况一样,到了明年,三年孝期结束,宫里就要下袭爵的圣旨,高阳公主和荆王郡主十分关心此事。 高阳公主吃了两杯酒,话头打开了说:“我曾求父皇早早的将房俊立为世子,可父皇不答应,还呵斥我乱了嫡长次序,没规矩。可是房俊是我相公啊,他若不能承袭梁国公的爵位,难道要让给房大?我是公主,那杜氏算什么?她如果做了国公夫人,难道还想踩我头上?” 房俊是房遗爱的小名。 荆州郡主附和道:“正是呢,二伯是文武兼备,又得皇上器重,梁国公府在他手上才能发扬光大,就大伯那个软绵绵的性子,怎么能支应门庭?可不能因为他早生了几年,就让他得了爵位去。” 太宗还在世的时候,高阳公主为立世子的事闹到先皇面前,房遗直担心家庭不睦,主动提出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房遗爱,但遭到了太宗的拒绝,之后太宗不仅呵斥了高阳公主和房遗爱,还提升了房遗直的官位。 自此,梁国公府的世子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所以三个嫡子谁会承爵也是个未知。 她们妯娌两个说起这些竟然一点也不避讳古闺秀,倒让古闺秀有些不好意思。 古闺秀正在想要不要找个借口早点走,高阳公主就拉了她一把,问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古闺秀不明白,问道:“我?” 高阳公主给了她一个白眼,说:“傻姑娘,你家明年也要袭爵,你就没想过帮你父亲争取到卫国公的爵位?你大伯父虽然早年被立为世子,但他被流放,如今就算被赦免,但戴罪之身早已没了底气。你二伯父这些年庸庸碌碌的。未见有什么建树。你爹娶了我三姐,身份自然与你的伯伯们不同,加之你现在就要嫁入芮国公府,你大可以跟芮国公商议商议,想个法子把爵位争过来!” 古闺秀恍然大悟,难怪她们不避讳自己,原来她们把自己当做一路人呢。 古闺秀假装为难的说:“哎,话是这么说,可我爹在庙中修行多年,早就没有争名夺利的心。只怕不想参与其中。” 荆州郡主说:“你爹就算不为他自己着想,也该为你想想。对你来说,你是卫国公的女儿还是侄女,差别可大着呢。” 古闺秀心中叹了口气,这两个人说起来,也是为了她好,但这样心术不正,她也不能助纣为虐。[..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尝试着劝道:“我父亲曾讲禅给我听。曾有得道禅师说‘但得心闲到处闲,莫拘城市与溪山。是非名利浑如梦,正眼观时一瞬间。’这便是说,想要过的好,只要心中自在便可,不然放不下名利,在深山之中也烦恼重重,不得自由。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何必为了名利而让自己活的那么累呢。” 高阳公主拿奇怪的眼神看她。说:“你爹被秃驴教坏了,莫不是还想把你度化成一个姑子?可不能再听他们说这种话,人就得图个人上人,做最尊贵的人,过最好的日子。” 古闺秀笑着说:“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我想过这种生活呢。” 高阳公主摇了摇头,荆州郡主亦不多说了。 待古闺秀告辞回家,荆州郡主嗤笑着同高阳公主说:“她毕竟是长在民间,没见过世面,如今的生活她已十分满足,公主何必替她操心那些事。” 高阳公主亦点点头,说:“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我也懒得管她呢,我还是想想自己吧,哎,如今房大甚的帝心,我得找个足够分量的由头,才能让他失去袭爵的资格。” 荆州郡主眼睛一转,悄声说:“我父王曾说过,要毁灭一个人,便是将他最得意的东西变成他最耻辱的东西,这样任谁也翻不了身。” “哦?最得意的变成最耻辱的……”高阳公主细细想了一阵,说:“先皇和皇上一直夸房大恭而有礼,还封他做礼部尚书,若他品行有缺,他的‘知礼’可就是笑话了。” 荆州郡主笑道:“正是正是,一个男子若是品行有问题,最容易便是在女子身上出事,正是大伯如今的地位,一般女子只怕奈何不了他,想要他彻彻底底的毁掉,那女子的身份和他的关系,必定是要不一般的……” 高阳公主听出了端倪,问道:“你心中已有计,干什么不直接说?” 荆州郡主毕竟是胆子小了些,她想了半天,说:“其实,这是我父王的意思,他看不得咱们龙子皇孙受委屈,便叮嘱我在家中要处处帮您,之前曾对我说,若要房遗直毁灭,您只要亲自去他屋里走一趟,事情就能简单解决……” 高阳公主还是有点迷糊,又想了一会儿,吃惊道:“荆王的意思是让我去勾引大伯?” 荆州郡主怕高阳公主生气,连忙说:“不用勾引,您只要跟皇上说大伯要非礼你,他可什么名声都没了。” 高阳公主听完,眼睛贼亮,根本没有生气。 荆州郡主观察了一会儿神色,松了口气,想到了她父亲荆王对她说的话—— “高阳既是能与辩机和尚、李晃道士私通的人,又怎么会怕损了自己这点名声?” 荆州郡主不禁在心中说,父王果然慧眼! 古闺秀从梁国公府回来,心中想着高阳公主说的那些话,她和李德淳自然是不会为了爵位动心,那二房呢? 她不禁有些忧心,想了想,她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往许紫烟的住处走去。 许紫烟听闻她过来,连忙放下孩子出来见她,两人在凉亭里吹着晚夏的清风说起话来。 “二哥调回京城之后,可还习惯?” 长房被赦免流放之罪后,回归族谱,长房的李伯瑶恢复长房长子的排行,二房的李仲璇便成了老二。 许紫烟说:“并没听他说有什么不习惯,只是京城应酬多,他如今在家的时间,倒比在安州少了许多。” 古闺秀听了忧心道:“军中儿郎要建功立业,终归是要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可不是酒桌上喝出来的。” 第一百一拾章 八卦 许紫烟苦恼道:“谁道不是呢,上次他喝多了回家,让公公撞见,将他数落一顿,但他隔了几天又是醉酒而归。不过小姑别笑话我替自家男人说话,仲璇也不想在京城这般混日子,可是若同僚邀了不去,日益被边缘,差事也不好当。我曾听他说过,他还是向往在地方当兵的日子,日日操练,进山剿匪,倒比在京城守城巡逻惬意的多,可是因上次吴王要调他去荆王那里当差的事,公公再不敢放他出京。” 古闺秀点了点头,说:“我知晓二哥的难处,他既然不怕辛苦和危险,怎会没有建功立业的机会?虽然二伯父不放心他出京,但若跟了稳妥的人出去,想必二伯父是不会反对的。” 许紫烟眼神一亮,她觉得今天古闺秀来找她是有目的的,只是她并不知晓外面的状况,一直猜不着,她索性明白的问道:“小姑可是有什么好机会要推荐你二哥?” 古闺秀笑着摇头说:“不是,眼下虽然没什么机会,但是知道二哥有这样的心,以后若有机会,我定想了法子让他去。” 同为内院女眷,不知怎的,许紫烟相信古闺秀的话,觉得她有这个本事,心情顿时高兴起来。 古闺秀又说:“三弟和四弟在弘文馆读书都还好吧?” 许紫烟作为长嫂,每个星期会安排人去弘文馆探望两个小叔,送些衣服和吃食过去。 许紫烟点头道:“都好,马上中秋节,他们过两天就回来了。” 古闺秀说:“今年中秋节可热闹了,必然是要好好庆祝庆祝的。” 许紫烟说:“正是呢。” 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虽然没说出个什么具体事,但是许紫烟心情极好,一直到第二天在李二夫人面前,她亦神采奕奕的如喜事临门一般。 李二夫人不由得问道:“什么事值得这样欢喜?” 许紫烟想到婆婆之前亦为二房的事在忧心,便将昨天跟古闺秀聊天的事简要说了说,李二夫人听完亦高兴。说:“是了。她以后成了芮国公府的媳妇,芮国公跟你公公不同,他是常领兵在外的,若带了仲璇去,既让人放心,也比在京城混着强。他武艺练的好,说不定自己整个侯爵回来光耀门楣呢。” 人的心中若是有了希望,看事情便不同了。李二夫人再想着自己的几个儿子,便觉得世袭的爵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古闺秀不知道这些,她一早就带着礼品到永安伯府看望媳妇罗氏。 罗氏如今怀孕四月。永安伯夫人十分欢喜,什么事也不让她做。使得罗氏在家十分无聊,古闺秀来看她,她高兴的拉着古闺秀说起话来。 “我在家养胎的这两月,可是听了不少关于你的事。” 古闺秀说:“该不会又是在宋国公府的那些事儿吧?传言夸张而已。” 罗氏摇头说:“那些算得什么,我是听说你把巴陵公主气的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她的一双儿女还为你打起来呢。” 古闺秀瞪大了眼睛,说:“巴陵公主被皇后赶走。她因此生气我还猜得到,但是柴源跟柴沐萍打架又是怎么回事?” 罗氏还未讲,就已笑了半天,好不容易忍住,她才说:“这事儿太荒唐,我得想想该怎么讲……你和芮国公世子被赐婚的消息传回京的时候,柴家就闹了起来,柴源说要去御前求娶你,柴沐萍说要嫁芮国公世子。这两件事分明都不可能的,柴源便怪芮国公世子把你抢走了,柴沐萍听他说世子不好,偏要说是你勾引了世子,两兄妹争的一发不可收拾,在后院打了一架。巴陵公主本就因宴会之事怄气,听说了两兄妹的言行,更是气的哭了一场,真不知道巴陵公主怎么生了这两个报应……” 古闺秀呐呐道:“这不会吧,这话是听谁说的呀?” 罗氏说:“私底下都在传呢,听说是襄阳郡公府的仆人传出来的,将两兄妹如何吵架如何打架的情形说的十分真切,我嘴巴笨,说不好。当时听来探望我的姐妹说起这事,笑了大家半日。” 古闺秀说:“哎,这可真是,怎会惹出这些事,叫我以后怎么见人。” 罗氏怕她多想,说:“你怕什么?大家笑的是柴家的人,说起你跟世子,都要升个大拇指,你们若不好,柴家兄妹又怎会如此喜欢你们。” 古闺秀无奈道:“真不知道我和世子跟柴家结下了什么孽缘……” 说笑着,永安伯夫人也来了,她见到古闺秀之后笑着说:“你猜我刚刚出门去哪儿了?” 古闺秀给她请安,说:“我来给您请安不见你,罗姐姐说您去芮国公府找冯姨母说话去了。” 永安伯夫人眉飞色舞的说:“阿姮请我当你们的全福人呢。” 全福人,是上有公婆、父母,下有儿女双全的福气之人,永安伯夫人又跟两家关系都不错,请她做全福人再合适不过。 罗氏都笑了起来,说:“芮国公夫人必定十分欢喜吧,这么早就找全福人了。” 永安伯夫人说:“可不是,芮国公府里忙忙碌碌的,京城数得上名字的店铺掌柜都被请了去,如流水一般进出,全是商量如何休憩新房、如何采办彩礼和喜酒的。我看她忙的不行,待会儿还要接待新兴公主,就没有多坐,没想到她家的新娘子,在我家呢。” 古闺秀红了脸,说:“你们娶笑我,我以后不来玩了!” “哎哟哟,可别羞娇气了,我不说笑你了。”永安伯夫人笑的不行,又正经的说,“不过这回你们的婚事可真是长脸,我今天去芮国公府刚听说,皇上指了新兴公主做男方媒人,燕太妃传信越王妃做女方媒人,身份都尊贵着呢。” 新兴公主是李治的十五妹,嫁给了长孙无忌的族侄长孙曦,如今是一房主母,没有公主的娇气,十分能干。而越王和汝南公主同被燕太妃抚养长大,关系自是不一般,越王妃等同于古闺秀的舅母,替她出面也很合适。 第一百一一章 兄弟姐妹 古闺秀还不知道突然请了两位尊贵媒人的事,等到她从永安伯府回家时,李二夫人果然找她说这个事了。 “你前脚出去,后脚宫里就来人传话了,咱们得赶紧做做准备,迎接越王妃进京。” 古闺秀问:“即是赐婚,何必再找媒人,这中间可是有什么事?” 李二夫人说:“听宫里传话的人说,是皇上向礼部大臣问起你的婚事准备的如何,有人提及汝南公主早逝,咱们府里没有女主人出面,由三叔和芮国公两个大男人在商议。皇上说这本是女人的事,怕三叔不懂,便和燕太妃商量,让越王妃进京来帮忙,而对应的请了新兴公主给芮国公府增脸。” 古闺秀这才明白其中原委,说来说去因为她是个没娘的孩子,而皇上和太妃想让她嫁的体面一些,可着劲的给她长脸。 李二夫人讪讪的说:“说起来是我没用,若我有个好出身,或是当上了诰命夫人,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事。” 李二夫人原以为会由她来张罗古闺秀的婚事,没想到她根本就不够身份出面。 古代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跟芮国公夫人谈事的女眷,也该有相应的身份,就算比不上,也不能查太远。 古闺秀忙安慰道:“二伯母有三个这样好的儿子,还怕没诰命什么的吗,您可是多虑了。我的婚事,本就由不得咱们府里做主,这次便由得皇上和燕太妃安排吧。” 李二夫人最喜欢听别人夸她儿子,变的高兴起来,但她又想到一事:“听说你自从万年宫回来,天天出门?虽不该我管,但是这待嫁的娘子最好少出些门。” 古闺秀叹了口气说:“二伯母,您有所不知,我虽有兄弟,却无姐妹,若我现在不交几个知心好友。到了出嫁那日。可怎么办?” 李二夫人才想到这一茬,卫国公府就古闺秀独独一个女孩儿,那雍州李家的姑娘们跟古闺秀又不熟识,就算到时候会来送亲,场面只怕也不热闹、不亲切。 “是了是了,是我疏忽,你到时候出嫁,少不得要一群姐妹送送。” 古闺秀原本也是抱着交朋友的心思出去应酬,她不想让自己那么闭塞,不仅自己没个朋友。到时候嫁做人妇也没有应酬,那时丢的就是芮国公府的脸面了。 芮国公府上下如此为她长脸。她说什么也不能给他们丢人。 有了这样的理由,李二夫人再也不说她出门玩耍的事。 眨眼中秋已知,学堂里都放假让学子回家探亲。 李季玖和哥哥李叔玥赶在天黑之前回家,匆匆吃了晚饭,不待李二夫人多问几句他们在学堂的生活,李季玖已迫不及待的起身。 “母亲,我吃完了。我许久没见姐姐,我去看看她!” 李二夫人道:“天都黑了,明天去吧,诶,你这孩子……” 李季玖已转身跑了出去,李二夫人喊都喊不住。 她嘀咕道:“他什么时候同归锦这样亲近了?” 李叔玥沉得住气一些,他同李二夫人解释道:“最近好几个同窗拿着姐姐的诗作来问我们,想要讨一幅墨宝去看看,季玖想必是为这个事找姐姐去了。” 古闺秀作诗的事。李二夫人也有耳闻,但她并没放在心上,她觉得女子还是得靠容貌和品行说话,学问什么的,过得去就行了。 “真的那么好?” 李叔玥沉稳的点头道:“的确不凡。” 而李季玖小跑着来到南院,古闺秀父女还在吃晚饭,见他来了,忙让添一副碗筷。 李季玖向李德淳问好,说:“三叔父,我刚回家吃过了,我是来找姐姐的。” 古闺秀看他手上拿着一本册子,笑着问:“可是又得了什么好诗作拿来给我看?” 李季玖之前就常把学堂里流传的好诗好字送回来给古闺秀看。 他摇头道:“姐姐,这是本空册子,我是来求你赐字的!” 古闺秀奇怪道:“让我赐什么字?” 李季玖说:“我和同窗好友都听说了你的诗作,十分敬仰你呢。” 古闺秀就“呵呵”笑开了,说:“我这算得什么?你们弘文馆里的大才子可多着呢,像欧阳询的四子欧阳通,他的字就写的好,尽得父法。而说到作诗,卢照邻的就极好,你应该与他们多亲近,别再叫我贻笑大方了。” 李季玖目瞪口呆的说:“姐姐你怎么知道欧阳通?前些日子先生的确夸奖他了,卢照邻最近风头也很盛呢。” 古闺秀说:“金子总会发光,他们各有所长,我知道他们有什么稀奇?你也要加油向他们学习才是。” 李季玖认真点头,又问道:“姐姐真的不肯赐墨宝吗?” 古闺秀先前借诗是情非得已,她并不想再做这样的事,而她的字,她也不想拿出去卖弄,于是摇了摇头。 李季玖失望的叹了口气。 李德淳瞧见了不忍,说:“你姐姐是女子,而且马上要出嫁了,她的字和诗的确不适合现在拿出去增人。若你有同窗实在想看,你们邀了到家里来玩,让你姐姐写给他们看看,应该无妨。” “啊,原来是这样。” 李季玖恍然大悟,以为古闺秀是因为出嫁避嫌等事才不肯写,连忙道歉。 他放弃讨要墨宝之事,转而说起中秋节出去玩的事。 “今年皇上在万年宫过中秋,京城里都不热闹了,咱们去哪里玩才好呢?” 名工巧匠都被招去万年宫扎花灯,长安城内的灯市规模连去年的一半都没有,大户人家都选择在自己府内观灯过节。 古闺秀说:“我们明天要去叔祖父家过节,他那里临近昆明池,听说还是有很多灯船可以看的。” “是吗?那倒挺好,我还没来得及听母亲说起这个事……” 说了会儿话,李季玖高高兴兴的走了。 古闺秀回到房中,琬碧藏不住笑意说:“刚刚杨大哥来传话,说世子明天也去游昆明池!” 古闺秀白天的时候收到豆卢钦望的信,问她明天要不要一块去赏灯,古闺秀将自家的安排告诉他,现在得到豆卢钦望的回话,他也要跟着去昆明池。 ps: 眼见着要掉下新书月票榜了……求粉红票。。。。 第一百一二章 冰释 待到第二天,卫国公府阖家坐马车去丹阳郡公在昆明池边的别院过节。 两进的小院被三代人挤满了,又因卫国公府近日喜事连连,众人说起话来热热闹闹的,十分喜庆。 古闺秀看着众人如此热闹,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因为她想起了古爹爹。 之前因为婚事,父女两人谈的不欢而散,如今过节,古闺秀虽然让杨威替她送去了节礼,但她没有亲自去看看,心中总归不安。 她坐了片刻,终于坐不下去,找到李德淳说道:“父亲,我去古家看看,他一人在京,挺孤单的。” 李德淳应允道:“是该去看看,我送你去吧。” 古闺秀摇头道:“不用了,您在这里陪着叔祖父和二伯父吧,我去去就回。” 古闺秀带着杨威、琬碧、俞风出门,不消片刻就来到古家的小院。 杨威上前拍门,开门的竟然是狄仁杰。 两方相见,古闺秀有些惊讶,狄仁杰有些尴尬。 他主动开口说:“今天过节,我来看看古老爷……” 古闺秀感谢道:“让你记挂了。” 众人进去,古爹爹看到古闺秀,神色里有掩饰不住的开心,但他依然绷着脸,不肯开口。 古闺秀主动说:“爹,今天过中秋,我不能陪你吃顿团圆饭,带了两瓶好酒过来,你和周伯伯一起好好喝两盅。(..info无弹窗广告)” 古爹爹指着堂屋桌上的一瓶稻花香说:“狄大人已经给我拿了一瓶上好的稻花香,我正有此意。” 古闺秀朝狄仁杰笑了笑,可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狄仁杰起身道:“我还要去我二叔父家吃午饭。先告辞了。古老爷,我回头再来看您。” 古爹爹亲自送狄仁杰出门,回来之后,当着古闺秀的面重重的叹了口气。 古闺秀喊了声:“爹……” 古爹爹说:“你看看狄大人,你们多可惜。” 古闺秀说:“爹,这样的话就别说了,对狄大人、对我。都不好。” 古爹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心中惋惜着,口头上终于是不说了,转而问古闺秀的婚事准备的如何。 古闺秀告诉他:“燕太妃请了越王妃出面帮我打理,过几日便进京了。二伯母一早就把我母亲的嫁妆交给了洪筝。都是现成的,没什么可操心。” 古爹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你这里没有对应的长辈出面,场面上走不过去,没想到太妃娘娘考虑的这么周到。” “是……” 父女俩说着话,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古爹爹疑惑道:“今天还会有谁来?” 俞风跑去开门。两个中年仆妇笑着问道:“这里可是并州古老爷的家?” 俞风点头说是,仆妇又笑着说:“我们是芮国公府的,来给古老爷送节礼!” 俞风连忙请她们二人入内。她们见古闺秀在这里,笑的更灿烂,先是对古老爷行礼,而后笑着对古闺秀说:“您是卫国公府的李小姐吧?我们是芮国公府的嬷嬷。今天过节,我们奉了夫人和世子之命,来给古老爷送节礼!” 古闺秀客气道:“有劳两位嬷嬷走一趟,替我谢过夫人和世子。” 嬷嬷放下八盒点心和酒水等物客气的走了,古爹爹嘀咕道:“他们又怎么会记得我,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古闺秀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往这里送节礼。不过您之前和世子在并州也是有来往的,他记得您也不奇怪啊。我记得你先前还挺喜欢世子的。现在为了狄大人,你便看不上他了。” 古爹爹看了看堆满桌子的节礼,不自在的咳了两声,没有多说。 时辰不早,古闺秀要回昆明池别院去,她留下杨威,说:“你将你爹、洪筝等人都邀到这边来过节吧,跟我爹和周伯伯一块也热闹些,大家都是从并州来的,趁机也团圆团圆。” 又安排俞风去街上订一桌席面送回来。 安排妥当之后,古闺秀才折返昆明池。 路上,她看到元丰从食肆里买了牛肉和酒往回走去,不禁喊住他问道:“你家大人不去他二叔家过节吗?” 元丰说:“二爷外派,如今已经不在京城了。” “那你家大人今天一个人在家?” 元丰点点头。 古闺秀于心不忍,随着元丰一起来到狄仁杰的小院,狄仁杰独自在书房里看书。 见古闺秀来,他意外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古闺秀快速的说道:“我爹那里正要摆宴邀并州的朋友过去过节,你今天若无事,也去聚一聚吧,不用回避我,我现在就走的。” 说完真的转身要走。 狄仁杰情不自禁拦下她,解释说:“我并不是有意避开你,只是怕你不自在。” 古闺秀动容,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是我对不住你,你还处处为我着想……” 狄仁杰苦笑道:“你并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够好。你嫁给世子,挺好的,世子会对你很好,我也很放心。你对我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你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就好。” 听着他的这些话,古闺秀不知怎的,鼻头有点酸,想哭。 “看到你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过节,如此苛待自己,我如何能够开开心心的过日子?你也要开心幸福我才能安心。” 开心幸福吗? 狄仁杰不确定是否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但他知道闺秀的幸福就是他的幸福。 “好,我会对自己好,我这就去古老爷那里讨口酒喝,你有事就快去吧,别耽搁了。” 古闺秀点点头,临走之前犹豫的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狄仁杰认真的看着她,点了点头。 古闺秀问:“燕太妃捉住我爹逼我回京认祖归宗之事,是你出的计策吗?” 狄仁杰点头承认,有些难堪的说:“你定是怪我算计你吧?” 古闺秀倒也直接,说:“是,你为何不肯同我直说?我当时真的有那么不听劝吗?” 狄仁杰不想两人缘分尽断,有些之前不想解释的话,也忍不住说了出来:“当时之所以会出此下策,一是因你两位父亲为你的事焦心,都来问过我的主意,再则我也有些私心……当时我就被调往京城大理寺,而你执意留在并州,我不愿就此跟你擦肩而过,却又没有勇气同你直说,这才设了此计,迫你回京……” (关于狄仁杰设计古闺秀的事,第五十八章结尾就有伏笔,大家当时没注意的话,可以回头看一眼。) 第一百一三章 婚期 古闺秀有些动容,他是为了不想跟她分开,才如此吗? “我知道我行事违背了你的意愿,你定然会生气,所以迟迟不敢同你说,对不起。” 古闺秀心中释然,说:“罢了,你终归是为了我好。只是,你当初若什么话都能对我直说,我们今日也许就是另一幅光景。” 说出这些话,古闺秀立即觉得不合适,立刻问道:“不过,我们如今还是朋友,对吧?” 狄仁杰想起了古闺秀很早之前说的“友谊天长地久”,便点了点头。 如果这也是一种可以天长地久的方式,他只能如此。 “我们当然是朋友。” 古闺秀高兴的笑了,说:“那咱们日后再见,可不要再别别扭扭的避来避去。” 狄仁杰亦点头。 “那……你快去吃酒,我走了。” 古闺秀告辞,转身走时眼角忽然撇到狄仁杰腰间的荷包。 那是她亲手绣的锦鲤荷包,当初狄仁杰独自进京,她送别时以为她会就此留在并州,没想到最终两人都进京了,可是结果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顿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昆明池别院里,女眷聚在一起商量着古闺秀婚礼的事。 叔祖母对李二夫人说:“嫁妆要准备六十四抬,要准备的东西多,你就多辛苦辛苦,国公府就这一个女儿。.info[]” 李二夫人犹豫道:“六十四抬会不会有些逾矩?” 寻常国公府的小姐出嫁,嫁妆三十六抬足矣,若是有封号的公主、郡主。才会用六十四抬嫁妆。 叔祖母摇头道:“既然是赐婚,万事都要体面一些,六十四抬也不为过。她母亲留下的东西若是不够,你就大方的添一些,宅子、田地,老三他想给多少给多少,你别舍不得。” 李二夫人听叔祖母有责怪之意。连忙说:“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我这些日子帮着拟了一个嫁妆的单子,回头就拿来给您过目。” 叔祖母摇手道:“单子我就不看了,等越王妃进京,你和她商量着办。燕太妃既然点了越王妃出面。你就多问她的意思。” 李二夫人点头称是。 有丫鬟来说小姐回来了。 叔祖母在古闺秀进屋前小声对李二夫人说了一句:“这孩子记得去看养父,是个念旧情的,你对她好,她都会记得的。” 古闺秀进屋给长辈请安,而后同许紫烟一起坐下,笑着说:“我进来前还听屋里热闹的说着话呢。怎么现在都看着我不说话啦。” 许紫烟掩嘴笑着说:“说你的婚事呢,你想听的话,我们继续说。.info[]” 古闺秀微微有些脸红。说:“我才不怕你们笑我,偏要听。” 她两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她想多参与一些,并不只想当个旁观客。 李二夫人接话说:“你和世子的八字已经送去钦天监了。礼部的人传话,说是大吉,好日子也择了几个,送进宫里呈给皇上和太妃了。” 婚事要说快,能很快,可要说慢,也能拖个一年半载的。 古闺秀不禁问道:“都有哪些日子?” 李二夫人说:“今年只剩一个十月初八的黄道吉日。明年上半年没有特别好的日子,再就到七月初二,和年底的十二月十二。”说完还不忘打趣她,“说不定皇上让你十月马上就嫁了。” 古闺秀脸色红红的说:“应该不会吧?哪里这么急?” 李二夫人说:“这倒也是,十月初八到现在也就一个多月,是急了一点。” 古闺秀心里琢磨着,婚期估计会在明年下半年,这样也好,她有一年的时间慢慢适应。 在昆明池别院吃了中饭和晚饭,夜幕降临时,李季玖邀着丹阳郡公的几个孙子,堂兄弟们几个人要去昆明池边看灯。 李季玖特地来邀古闺秀一起去,被许紫烟的女儿芸娘听到,也要闹着去。 如此李仲璇只好亲自陪着妻子带女儿,与众弟弟一块去看灯。 浩浩荡荡的一群年轻人出门玩去,来到昆明池边时引起一阵喧闹。 古闺秀与许紫烟走在一起,被众兄弟夹在中间,沿着池子上的九曲桥看水里飘着的莲灯和船灯。 许紫烟突然拉了拉古闺秀,指着前面说:“看,是芮国公世子。” 豆卢钦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正跟李仲璇走在一起,不知在谈着什么。 豆卢钦望不时向后张望,正好与古闺秀看了个对眼,旋即就咧嘴笑了。 许紫烟聪明的喊道:“仲璇,芸娘想买那个走马灯,你来帮忙看看。” 李仲璇冲豆卢钦望拱了拱手,照顾妻儿去,豆卢钦望趁机与落单的古闺秀走到了一起。 “你有没有看中什么灯?我也给你买。”豆卢钦望笑嘻嘻的说。 古闺秀撇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几岁的孩子。” 豆卢钦望却强拉着她到一个摊子面前买了一串彩莲灯,说要跟她一块去放河灯,便拖着她往偏僻的地方跑去。 李季玖见古闺秀被人带走,出言要阻止,却被一众堂兄拉住,有人七嘴八舌的说:“季玖你还小,要学着懂点风情,不然以后怎么讨媳妇?” 李季玖这才恍然:“那个男子是芮国公世子啊?” 有堂兄说:“是啊,你竟然不认识?京城里像芮国公世子这样长相的男子可不好找,你就算没见过,也该猜到啊。” 李季玖嘟囔道:“黑漆漆的看不清,我怎么知道是他……” 众男孩说着话渐渐走远。 古闺秀被豆卢钦望待到一片黑灯瞎火的水域边,问道:“你拉我到这里来做什么?灯都看不到一个。” 豆卢钦望说:“我有话想跟你说!” 古闺秀说:“有话就说嘛,神神秘秘的。” 豆卢钦望欢喜的笑着,却不着急说。 古闺秀狐疑的问道:“到底什么事嘛?” 豆卢钦望说:“咱们的婚期定了,我今天下午才得的消息。” “定在哪一天?”古闺秀问道。 豆卢钦望说:“十月初八!” 古闺秀惊讶道:“今年?这么快?我以为会定在明年。” 豆卢钦望摇头说:“明年可不行,礼部上报的几个日子里七月太热,十二月太冷,都不适合成婚,今年十月刚好,再说咱俩都不小了,长辈们都盼着咱们快点成婚呢!” 古闺秀拿异样的眼神看他,问道:“听你这番说辞,该不会是你向皇上进言的吧?” 豆卢钦望不否认,只是笑。 ` 第一百一四章 碰瓷 古闺秀嘟囔道:“十月啊,眨眼就到了呢,这么快……” 豆卢钦望却还觉得慢:“还有几十天要等,一点也不快。(..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婚期定在了今年,若是要等到明年,可要熬死我了。” 被人如此期盼着,古闺秀心底溢出些许喜悦。 豆卢钦望雀跃的拿着彩莲灯,说:“来,我们来放灯,我在江南的时候,那边就时兴在河里放灯,说是能够心想事成。” 古闺秀心里偷笑,后世里这样的事情也挺多,她虽然不觉得新奇,但不好扫兴,便提着裙子跟豆卢钦望一块到水边放灯。 豆卢钦望在旁护着,说:“可别掉进水里了。” 古闺秀想起去年的事,嗔怪道:“不知道去年是谁害我掉进护城河里呢。” 豆卢钦望十分不好意思,但想到她去年跟狄仁杰携手看灯,心里醋意顿生,伸手去牵古闺秀:“我拉着你,免得你掉下去。” 古闺秀笑了笑,没有拒绝。 他们将一串彩莲灯放到水中,彩莲随着池水的波纹荡漾出去. 古闺秀望着那萤萤烛光和天上的皎月,心里亮堂堂的。 她的手被坚实的大手掌牵着,豆卢钦望的手心很烫,他想捏紧又不敢捏紧的感觉让古闺秀觉得想笑。 她从池边站起来时十分自然的挽住了他的一只胳膊,让豆卢钦望激动的心脏狂跳。 两人之间静悄悄地,豆卢钦望好似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寻思着得赶紧说点什么才好。 “……我娘将我院子前面的来仪堂和后面的勤耕园打通了。改造成了一个单独的一个三进院子,前面迎客,二进我们住,三进就是一个花园。本打算再把南边的一排倒座拆了,让春晖堂与我们的院子并起来,但是时间紧,一时来不及。只等以后再慢慢改。到那时,我们住着就宽敞了。” 古闺秀去过芮国公府,豆卢钦望住的地方本来就很宽敞,如今又并了一个前院和一个后花园,已经非常大了。 “要那么大做什么?够住就行了。” 豆卢钦望笑着说:“我娘只怕不够大。等着你替咱们家开枝散叶呢!到时候家里热闹了,得想办法把西半街那片府邸也买下来。” 古闺秀捶打了一下他的胳膊,嗔道:“还没成亲呢,又说什么浑话?” 豆卢钦望却笑嘻嘻的说:“早晚的事呢。” 两个人之间最大的爱意和关怀,莫不过于将自己为未来涂满心爱人的痕迹。 两人说笑着,渐渐走到有人声的地方。 豆卢钦望依依不舍的松开古闺秀的手。改成并肩而走。 “你待会儿是直接回去还是去你叔祖父家?”他问。 古闺秀说:“不知道呢,闹哄哄的出来,都没想到这一茬。先找到三弟、四弟他们吧。” 她向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李季玖等人,她嘀咕道:“他们莫不是先回去了?” 有个小厮模样的人看到古闺秀,便凑了上来。说:“小姐,老爷让我来告诉您,他们都回家了,让您直接回国公府。” 古闺秀见这小厮面生,问道:“你是谁跟前的人?” 小厮说:“我是服侍郡公的。” 古闺秀点点头,丹阳郡公跟前的奴仆,难怪她不认识。 豆卢钦望听了说:“那我直接送你回去吧。” 古闺秀随他上了停在昆明池不远处的马车。往卫国公府而去。 马车里,豆卢钦望跟她说着家常,忽然马车猛地停下,将古闺秀差点甩飞出去。 豆卢钦望一把将古闺秀抓回来坐稳,掀起帘子往外看,问车夫:“怎么回事?” 车夫已经下了马车,站在前方慌张的说:“世子,突然有人冲到马车前……” 豆卢钦望凝眉问道:“撞到人了?” 他走下马车查看,一个老头躺在路中间,口中吐着血,呻吟不已。 车夫解释说:“我很快就拉住了马车,明明没有撞到啊……” 古闺秀听说出了车祸,也下来查看,看到那一摊子血,立即说:“赶紧救人吧。” 豆卢钦望让车夫将伤者背上马车,赶紧送医馆,而后步行送古闺秀回家。 古闺秀担忧道:“吐那么多血,不知道伤的如何,我看那个人年纪有些大了,这一下摔的可不轻。” 豆卢钦望说:“今晚街上人多,马车走的慢,就算真被马踩到,也不会伤及性命。” “但愿吧。” 古闺秀回到家中,仆人却惊讶她怎么一个人先回来了,再一询问,她才知道李德奖、李德淳等人都还在丹阳郡公那里并未回府。 她心中犯疑,但当务之急赶紧派人去别院告诉他们她已回家,不然他们肯定要担心。 李季玖众兄弟果然在昆明池边找古闺秀找的满头大汗,得知古闺秀被豆卢钦望送回国公府了,把豆卢钦望狠狠的骂了一顿。 古闺秀疑虑重重的跟豆卢钦望说:“今晚好奇怪,那个传话的小厮是怎么回事?” 豆卢钦望心中也生出不好的感觉。 时辰不早,月已高挂,古闺秀说:“你先回家吧,等我爹他们回来,再查查那个小厮。” 豆卢钦望叮嘱道:“其中有古怪,你当心。” 两人作别,一夜无事,第二天一早就传来噩耗,昨晚倒在马车前的老汉死了。 消息最先传到芮国公府的,豆卢钦望十分诧异,派人详细去问,结果却让人吃惊。 那老汉家人守着尸体在医馆闹事,把芮国公府的车夫拧住,一口咬定说是芮国公府的人把人打死的,现在正抬着尸体往芮国公府门口来。 豆卢钦望气极反笑,对身边人说:“不知这些刁民受了谁的怂恿,竟敢讹到我头上!” 昨夜那小厮本就奇怪,后来这个倒在他马车前的老汉也古怪,加之这人突然死去家人闹事,明摆着是有人给他下的圈套。 “报案,让大理寺派仵作来验尸!”豆卢钦望不信了,定要查出那老汉的死因。 古闺秀在家得到消息时,脸色沉了下来,喊来琬碧吩咐道:“你去问问杨大哥,我昨夜约了跟世子一起去看灯的事,除了他还有谁知道?” 若不是有人知道她会单独跟豆卢钦望约会,又怎会有人冒充小厮传假话?若不是听了那个假话,豆卢钦望也不会送她回家,被守在路上的人下了陷阱。 . 第一百一五章 见官 杨威闻言,慌张的过来回话:“小姐跟世子的来信和传话,都是我直接送去芮国公府的,并未经他人之手。” 古闺秀又问:“那最近几天可有人向你打听我的事?” 杨威想了又想,脸色突然卡白,说:“角门上的袁福每次在我进出府的时候都喜欢喊我说话,最近小姐定亲了,他对小姐的事格外关心,中秋节之前,他与我闲聊,问起未来姑爷给府里送了什么节礼,我多了句嘴,说姑爷不仅送了重礼,还邀小姐去昆明池赏灯,对小姐格外好……” 古闺秀并没责怪他,身边的人以她的幸福为荣耀在外炫耀,是与荣俱荣的心情。 她只是说:“那麻烦杨大哥去查一查这个叫袁福的人,最近可有没有跟府外人走动,或者是他和他的家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飞来之财、搬迁或者失踪之类的。” 杨威知道自己多嘴失言误了事,记下古闺秀的话后他立刻去查。 他之前跟着古闺秀也参与过几个案子,对调查倒也上手,不多时就查出袁福称病回家休息,但去家里找,却人去屋空了。 古闺秀听说了之后凛然道:“敢带着家人做逃奴,必是有后台……” 唐朝户籍制度健全,国公府的仆人要逃走,没有路引和户籍,哪里都去不了。古闺秀甚至怀疑袁福一家人还躲在长安城里,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是受谁指使,又是为了什么。 若只是诬赖豆卢钦望撞死了人,对于国公府来讲,这算不得什么大事。就算是生生吃了这个亏,那也是交出车夫去顶罪,再赔点银子的事。 必然还有后手。 她心中不安,后面不知有什么事等着豆卢钦望。 她再坐不住,喊上杨威就往芮国公府去。 到了芮国公府。豆卢钦望不在家,芮国公夫人还不知道这个事,见到古闺秀来了。笑的嘴都合不拢,只当她来找豆卢钦望玩的。 “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忙什么,你们婚期将近,家里多少事都要他忙,等他回来,我定要说他。” 古闺秀不知豆卢钦望什么打算。也不敢把马车撞死人的事告诉她。强撑着说了会儿话。古闺秀就找了借口出来。 坐在轿子里,她寻思片刻,吩咐去出事的医馆看看,到了医馆后,发现医馆的大门紧闭着,周围的人七嘴八舌的说这家医馆惹了官司,一早就被大理寺的带走了。 古闺秀总算知道他们的去向。便往大理寺赶去,在门口果然看到了豆卢钦望的小厮牵着他的马蹲在院墙外。 她找了小吏,说她也是昨天的目击人,要求见当事人,小吏便带她进去,路上嘀咕道:“一个姑娘家,上赶着惹官司,倒是少见。” 豆卢钦望正四平八稳的坐在一张红木椅中,冷眼看着在厅堂里哭做一团的几个庶民,而坐在上首的大理寺丞毕茂明扶着额头烦躁不已,终于不耐烦的敲着惊堂木喝道:“都别哭了,肃静!” 几个庶民被他一吼,哭声顿时小了几分。 豆卢钦望开口道:“你们的确该哭,你们的老父亲为了你们,连性命都送了,若你们再不好好送他安息,简直是连畜生都不如。” 一个中年人挺着脖子说道:“是你指使人打死我爹,你还敢说这种话,不要以为你是什么世子,就能为所欲为,青天老爷会替我们做主的!” 豆卢钦望冷哼了一声,懒得和他们争吵,无端失了身份。 那中年人听他冷哼,立刻缩了脖子,十分没有底气。 小吏领着古闺秀走进来,对毕茂明说:“大人,这位小姐说她是案件的目击证人,要求参与调查。” 毕茂明看到古闺秀,眼神就亮了起来,身子也坐直了,还抬手扶了扶自己头顶的官帽,叫小吏搬椅子给她坐。 豆卢钦望起身迎上去,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古闺秀说:“我这里查到一点东西想要告诉你。” 豆卢钦望侧耳去听,古闺秀将她府上袁福消失的事讲了:“……定是有人指使,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不知幕后之人是谁。” 毕茂明见他们交头接耳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怪怪的,清了清嗓子说:“芮国公世子,李小姐,二位请坐,安心等仵作验尸结果吧。” 豆卢钦望牵着古闺秀的手并排坐下,说:“没事,你别担心,我已另派人去调查。” 古闺秀依言坐下,静静的看着耍无赖坐在正中间的那几个庶民。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神色皆不相同。 有的女子哭的伤心,痛彻心扉的模样,让古闺秀也动容,却也有妇人偷偷掐着孩子,要孩子哭的更大声一些。而男人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一脸不赖烦,也有人惴惴不安,偷偷打量着古闺秀和豆卢钦望。 那个老人死的蹊跷,他们诬赖豆卢钦望,说他不仅撞人,还将人打死,古闺秀自然是一个字不信。 她忍不住问毕茂明:“毕大人,不知死者的亲人,是什么时候知道死者死讯的?” 古闺秀主动跟他讲话,毕茂明内心窃喜,连忙说:“他们是今天一早找到医馆,不多时老人死了,他们就要闹去芮国公府,但世子先一步报案,我便将他们都带了回来。” 古闺秀说:“我昨天见到老人倒在车前,年逾古稀,这样上了年纪的人,你们这么多子女,竟然放心他一夜未归,到第二天才找人吗?何况,昨天还是中秋夜。” 她这句话说的那些人露出愧色,也没人敢正面回应。 古闺秀又问毕茂明:“既然老人是在他们面前死的,他们可看到世子打那老人了?为什么凭空污蔑人?” 毕茂明说:“因老人身上伤痕累累,实在不像是车祸致命。他们赶到的时候,老人只剩下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走了,所以他们怀疑是芮国公府的车夫将人打死的,如今仵作正在验尸,一会儿就有定论。” “定论?”古闺秀浅浅的笑着,“何须等仵作的结论,问问医馆的郎中就是,昨夜车夫送老人去就诊,这一夜可有打人?又是因何而死,一问便知。” 毕茂明说:“郎中早有证词,说老人常年疾患缠身,又遭人毒打,才不治而亡。可郎中纵使证明车夫昨夜在医馆中没打人,又如何能证明不是在送医之前将人打的濒死?” 古闺秀皱眉,这诉讼跟查案不同,最是麻烦。 豆卢钦望拦下她,不让她多说,只道:“这等刁民想要诬赖我,只怕没这么容易。昨夜车夫问尽医馆周围的百姓,无人认识老人,而今日一早,他们一家老少就能精准的找到医馆开始闹事,又是从何来得消息?再则,最重要的是……你们不懂大唐律法吗?” ps: 我买车啦,好开心,我给车车取名叫波妞~~从今天开始要努力写小说养波妞啦!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弹劾 大唐律法? 那群人愣头愣脑的,不知豆卢钦望问的是什么,而古闺秀懂的也不多,小声问道:“律法中有什么规定?” 豆卢钦望说:“民要告官,先要受杖刑五十,再则,他们告我打人、杀人,就要他们和查案的衙门给出证据,若无罪证,便是诬赖官家,这可是要判刑的。” 古闺秀明白了,这是要原告举证。 他们说豆卢钦望打人、杀人,就要他们给出证据,而不是由豆卢钦望推翻自己如何没有打人、没有杀人。 而这群庶民听豆卢钦望解释之后,第一反映不是如何举证,而是争论起该由谁去受那五十大板! 他们一家人推来推去,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豆卢钦望在旁像是看笑话一般看着他们,只觉得愚蠢。 待仵作验尸完毕前来汇报。老汉的死亡原因与郎中所说的一样,他年迈体弱,长期被疾病所扰,加之近日被打成重伤,救治无效而亡。 那些庶民听了,忙说:“听到没?听到没,是被打死的。” 豆卢钦望笑着问道:“那你们是要告我打死人了?” 他们不敢回答,亲人之间互相推诿着。 毕茂明被他们烦的不行,拍下惊堂木问道:“你们到底是告还是不告?若是告,就找讼师写了讼词来,若是不告,就不准再闹事!” 之前顶嘴的中年男子说:“告,自然是要告的,怎么能让我父亲白死……” 他一咬牙,决定忍痛受了那五十大板,又让另一个男丁去找官家的讼师写讼词。(..info) 古闺秀问豆卢钦望:“你不找个讼师?是不是也得跟家里说一下?” 他倒也不急,低声说:“就算他们不告我。这个老汉的死因我也得好好查一查,他们现在要告我,除了自找苦吃,没一点用。” 古闺秀点头,老汉到底是被谁打死的。得有个说法。 折腾了半晌,已到中午,豆卢钦望和古闺秀在大理寺附近吃了中饭。那家人的讼词也终于写好了。 毕茂明接了讼词,派人开始查案。 豆卢钦望便催古闺秀回去:“你留在这里不好,早些回去,这事很快就会处理完的。” 古闺秀担心问道:“真的没事?” 豆卢钦望点头说:“今天我到大理寺的时候,狄仁杰就跟我府上的人一块出去查案了,这种小案子,不过三两天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说是狄仁杰在查。古闺秀心中安定多了。就提前回家。 豆卢钦望怕古闺秀担心。每天都会让人把案子的情况告诉给她,果然在第三天,就结案了。 狄仁杰走访了死者邻居,得知那一家老人因在年轻时将家中钱财全都花在了给伤重的大儿子身上,但大儿子最终死去,待到年迈时,二儿子和小女儿生活困苦。又怨恨老人年轻时不给他们一分钱,便不愿赡养。老人住在二儿子家时,时常遭到打骂。 而老人身上的一身伤,是几天前在菜场抢烂菜叶时被流民乞丐打伤的。 最终,那家人的二子因殴打父母被判了“恶逆”,又因“诬告官家”,两罪并罚,判了三年徒刑。 “便这样结案了?”古闺秀诧异的问道。 传话的杨威点了点头。 古闺秀的眉头反而皱的更紧了,这么简单的案子,让她觉得不安。 果然不出所料,一个弹劾芮国公世子纵容府丁仗势欺人、撞伤殴打老人致死的折子送到了李治面前。 李治宣了大理寺卿问话,大理寺卿如实禀报,说此案乃诬告,已查明结案。 李治发怒,招了写折子的御史训斥,可那御史说:“此案疑点重重,负责查案的乃大理寺主簿狄仁杰,此人与豆卢钦望素有来往,有包庇纵容之嫌疑,需要翻案重查!” 在大婚之前发生这样的事,豆卢钦望十分郁闷。 折子递到了皇上面前,这件事便瞒不住,芮国公和夫人都知晓了。 芮国公找豆卢钦望问了事情原委,训斥说:“你太过大意,怎能查出老人死因就罢手?这分明是有人构陷你,要查出谁人在操作才是根本。” 豆卢钦望委屈道:“儿子也想查,可是这家人既没有收人钱财,又没有造人威胁的痕迹,我和狄大人实在查不出他们受谁指使。” 芮国公想了想,说:“弹劾你的是易青松,我会从他那里着手查一查,你这些天不要到处乱跑,老实在家待着。” 豆卢钦望遵从父命答应,但出了书房,便交代手下的人盯着原告一家:“既然要翻案另查,肯定会有人跟他们接触,日夜盯着,他们一家人见了哪些人,我都要知道。” 狄仁杰那边也因弹劾的影响受到大理寺卿的责问,在调查他办案时是否徇私枉法。 古闺秀听闻此事之后,冷冷说道:“原来大招在这里!那户人家告不告得赢官司都没关系,幕后的人就等着弹劾呢。” 她将洪筝和杨威喊来,商量道:“想知道是谁在构陷世子,我们这里只能从袁福入手,你们再重新去查一查,袁福一家人离开,总得有点动静,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人间消失。” 洪筝与杨威分头去查,查证过后倒真有收获。 袁福在逃走之前还了一个小管事的五十两银子,开的银票。 古闺秀看着那张“银通钱庄”的飞钱,说:“袁福一个小小的门房,能用这样的银票,果然是拿了别人的钱财。你将这张银票送去狄大人那里,让衙门查清楚银票是哪户人家的,但不要打草惊蛇,偷偷派人守着,若能抓住袁福或者他的家人最好。” 洪筝领命而去,带人守了六七日,也没有见到袁福和他的家人。但狄仁杰那里有所收获,他查出袁福所用的银票,是安州的一个米铺所开,而那个米铺,是襄阳郡公府的产业。 “襄阳郡公府?柴家吗,原来是他们……” 芮国公从易青松那里也查出些证据,易青松是柴绍的门生,最近跟柴令武走动的格外频繁。 而大理寺方面却噩耗频传,翻案重查之时,一夜之间竟然冒出两名目击豆卢钦望指示车夫打人的证人,还冒出一名指证狄仁杰徇私的小吏做证人,叫芮国公府头痛不已。 第一百一十七章 呵斥 在两家人为了案子操心的时候,越王妃进京了。 李二夫人好生接待了越王妃,她原本担心王妃不好伺候,但好在越王妃一点也不拿乔,不说话的时候一直微笑,说话的时候温柔却果断,让跟随在旁的古闺秀心生好感。 越王妃见到古闺秀,说:“越王在我进京前多番叮嘱,要我好生操办你的婚礼,等你成婚时,他还想求个恩典进京观礼。” 古闺秀忙说:“多谢越王和越王妃的关心。” 越王妃说:“太妃既然让我来给你做媒人,就是把我们当一家人。汝南公主虽然不是越王的胞姐,可情谊非比寻常,咱们不要这么见外了。” 古闺秀依言答应。 李二夫人将越王妃安顿好之后,将嫁妆册子全都拿来给越王妃看,又将婚嫁事宜的打算讲给越王妃听。 越王妃见嫁妆丰厚,虽然没有逐项仔细瞧,已点头对李二夫人道:“你有心了,越王还打算替闺秀添一笔嫁妆,没想到已经这么多了。” 李二夫人笑着说了些客气话,又说起婚期。 “太快了,定的十月初八,原本有些料子准备去江南采买,现在也来不及,正头疼不知该怎么办。” 越王妃也惊讶道:“婚期定的这么近,倒是有点赶,一时买不到的东西我们这几日再商议商议,换成其他的也无妨,重要的是必备的东西都得齐全。” 两人叙叙的说着话,古闺秀心中却牵挂着案子的事。 李二夫人见她坐在一旁无聊,说:“归锦不如先回房歇着,嫁妆的事本不该你操心。” 古闺秀求之不得,说了些辛苦她们的话,就回去了。 待她走后。李二夫人同越王妃说:“本来是极好的一桩婚事,但最近芮国公世子遭御史弹劾,平添了许多麻烦事。婚期就快到了,不要出什么大事才好。” 越王妃仔细问了弹劾的事,想了想之后说:“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没什么内幕就好。皇上和太妃他们快从行宫回京了吧,我到时候要进宫觐见,顺道带归锦进宫打探打探圣意。只要皇上相信世子,大臣怎样弹劾,都没事。” 古闺秀也有心进宫,但碍于李治他们还在万年宫没回来,一直没去。 九月初,李治的仪驾终于回京,越王妃还未来得及带古闺秀进宫参拜。一个晴天霹雳就落了下来。 李治在回京之后的第一个早朝上。当众呵斥芮国公教子无方、御下不严。责令他写自检书,并令大理寺彻查案件。 李德奖将这个消息带回卫国公时,阖府的人都被惊呆了。 李二夫人慌张的问道:“皇……皇上真是如此说的?老天爷,这个时候遭到皇上的怪罪,这婚事还能按期举行吗?” 古闺秀说:“自然是按期举行,一件归一件,这跟我成婚的事有何关系?” 李德奖知道的内幕并不多。.info[]古闺秀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想到越王妃曾说要在皇后、太妃回宫之后进宫觐见,便去问越王妃什么时候能进宫。 越王妃知道古闺秀心急,她也不想婚事出现什么大变故,于是递了牌子,第二日一早就带着古闺秀进宫去。 她们先是见了皇后,皇后问越王妃进京路上是否顺利,又问她在京城吃住等事,到最后说起古闺秀的婚事时,皇后露出忧心的神色。 “本宫听说近日有人弹劾芮国公世子,而皇上又呵斥了芮国公,真是叫人担心。皇上这几日心情不好,我也不敢问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来皇后这里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稍坐了一会儿,古闺秀又往燕太妃那里去。 燕太妃倒比她还心急,直截了当的问:“你和望儿到底是得罪了谁?” 古闺秀说:“大概可以确定,弹劾和构陷的事跟柴家有关。” 燕太妃忧心忡忡的说:“原来是他们,他们倒无所畏惧,只是皇上如今动怒,这可难办……” 古闺秀心中也在忧心这一点,李治为何会因柴家的事对他们动怒? “娘娘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燕太妃说:“之前并未听到什么风声,我是到回京之后才知道你们的事。” 古闺秀失望的告辞出宫,宫里指望得上的两个人,都帮不上她。 走在出宫路上,武媚娘突然出现。她穿着宫女的衣服,头发已留到齐肩长,神色有些憔悴,看着倒比在感业寺里苍老了。 她上前要给越王妃和古闺秀行了个礼,古闺秀忙扶起她,说:“我们之间,不必多礼。” 武媚娘神色不自在的说:“我现在在宫里无名无非,等同一个宫女,宫里的规矩,半点也错不得。” 非要给古闺秀行完礼,才站起来说话。 武媚娘看了越王妃一眼,说:“恕奴婢无礼,奴婢有点私事想跟李小姐说。” 越王妃一早就觉得武媚娘这个人有蹊跷,不仅是短发,而且像宫女却不是宫女,古闺秀对她客气,而又不介绍她的身份。 后宫的秘密那么多,越王妃并没有兴趣知道,便说:“你们说话吧,我在宫外的马车等你。” 古闺秀拉着武媚娘到一个屋檐下站着,避开头顶秋老虎的烈日,武媚娘的声音却如冰泉一般,让古闺秀的心瞬间寒了下来。 “皇上只怕会对世子不利,你们得想想办法。” 古闺秀紧张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皇上哪里对他不满?” 武媚娘说:“这是我前不久偷偷听到的……那日我奉皇后之命去御前伺候皇上,皇上看折子的时候长孙大人突然到了万年宫。长孙大人是反对我进宫的,皇上怕长孙大人唠叨,便让我去屏风后面躲着,却让我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宰相长孙无忌突然赶去行宫找李治,是因为他得到消息,吴王已察觉到李治正在查他,并将目光锁定在了狄仁杰和豆卢钦望身上。 长孙无忌怀疑易青松弹劾豆卢钦望,是吴王联合柴家在试探皇上,看他对狄仁杰和豆卢钦望到底有多重视。 武媚娘说:“听长孙大人的意思,似乎是要皇上坐实世子纵容手下的罪行,以及狄大人徇私枉法的罪行,以此消除吴王的戒备。” “皇上如何表示?要依长孙大人的意思行事吗?” 武媚娘担心道:“皇上虽未直接答应,但是听说他呵斥了芮国公,只怕心里已打算这么做了。” 古闺秀心里震动,李治难道要把他们两人当弃子?若不是她知晓历史确定狄仁杰和豆卢钦望的仕途不会止步于此,她早已要愤怒了。 可是她又担心,她所知道的历史是唯一的历史吗?会不会改变呢? 第一百一十八章 怀孕 武媚娘这番话将古闺秀的心都扰乱了,一时半会也想不定主意,她从未跟长孙无忌打过交道,真不知从哪里下手才好。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谢谢你跟我通风报信。”她看了看武媚娘,见她精神不如从前,问道,“你呢?什么时候进宫的,现在如何了?” 武媚娘说:“皇上这次回京之前,就叫桂公公接我回宫了,可是……先皇三年孝期未结束,皇上说不能给我册封,我如今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宫人,他叫我再等一年就给我名分。” 古闺秀安慰道:“这也是常理,你不要多想,免得郁结于心,反而不得皇上喜欢。等再过段时日,你想必就好了。” 听她说这个,武媚娘双眼中蒙升一层雾气,泫然若涕的说:“皇上待我的心,我一直清楚,所以也不怨他现在给不了我名分。可是这宫中等级森严,我如今的身份,就是那寻常女官,也不把我放在眼中。我以前纵然是小才人,也不曾遇到这样的事,这种日子过起来真难受,倒不如在寺里清静。” 古闺秀劝道:“你在寺里又如何真正的清静过?如今已经回宫,就不要再替寺里的事了。是哪里的女官给你气受了?这样的事你不必忍,直接同皇后娘娘说,她现在靠着你同萧淑妃周旋,必然会帮你。” 武媚娘犹豫道:“皇后她那样软的性格,会帮我?” 古闺秀道:“众人只看到萧淑妃的骄纵,便以为被她欺压的皇后是个性格软绵之人,可她既然敢帮你回宫,自然是心中有想法的人,你可不要小看她。有时候一时的忍,是为了成就大事。皇后深知这个道理。” “好,我回头找皇后娘娘说一说……” 武媚娘和古闺秀并行往宫门走去,古闺秀心中忽然想起一事。站住脚打量起武媚娘。 武媚娘被她看的不自在,问道:“你这样瞧我做什么?” 古闺秀到她耳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有身孕了?” 这一问把武媚娘给吓坏了。急忙捂住古闺秀的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不可能有人知道,我谁也没告诉!” 古闺秀笑了,她记得历史上的李弘是永徽三年出生的,也就是明年。如今已经是永徽二年的九月,武媚娘又回宫了,她估摸着就是怀上李弘了。 “你别怕。我瞧你脸色不好,只是猜的。” 武媚娘摸着自己的脸,不安的说:“我脸色很差吗?看得出来吗?” 古闺秀说:“有了身孕,你要对自己好一点。” 武媚娘担忧的说:“自从我发现自己怀了孩子。就怕的不得了,我以后在宫中的日子,还要仪仗皇后,可皇后无子,我现在怀上。怕遭她忌恨!而那萧淑妃,她为了她儿子着想,更是容不得我。我最近想着这个事,连觉都睡不安稳……” 古闺秀仔细回想了一下脑海中所记得的事,问武媚娘:“皇上还有两个皇子吧?我记得是两个宫人生的。上回去万年宫,我还见到他们了。” 武媚娘点头道:“是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是刘宫人和郑宫人生的,她们都是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服侍皇上的人。她们出身不好,又没有留住皇上的心,所以皇上现在根本不在意她们。而萧淑妃却忌恨她们的皇子,两个皇子被安排在偏僻的地方住,除了过节,根本见不到皇上一面……这次皇上与萧淑妃怄气,将刘氏和郑氏带去万年宫,萧淑妃事后与皇上和好后,非要皇上把她们二人就此留在行宫,这次并没有跟着回宫……” 萧淑妃还真是睚眦必报之人,连两个对她造成不了任何危险的宫人都不放过。 古闺秀道:“你因为皇后无子而担心皇后会提防你,那便先给皇后送个儿子过去。” 武媚娘神色大变,说:“你是让我把孩子生了给皇后?” 古闺秀连忙摇头,说:“你误会了,我怎么会夺你的孩子?大皇子如今也有七八岁了,若他能有个尊贵的母亲,地位肯定会大不相同。你不妨建议皇后收养了他,这样皇后有了儿子,还是皇长子,萧淑妃的三皇子自然就要往后排一排,对皇后和你,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武媚娘松了一口气,说:“原来如此,你吓到我了。” 她仔细想了想古闺秀说的话,又犹豫道:“大皇子一直不得皇上喜欢,他这样的出身,皇后只怕看不上。” 古闺秀说:“大皇子尊不尊贵,那是看皇上和皇后的意思。他以前没有人悉心教导,自然不得皇上喜欢,等他跟了皇后,自然就不同了。” 武媚娘点头道:“这样的确不错,至少可以让皇后不惦记我肚子里的孩儿……” 古闺秀同她交代完这些,怕越王妃等急了,告辞之后连忙出宫。 她在回府之后,立即将从宫中得到的消息同李德淳讲了。 古闺秀在朝政之上的事不是太懂,历史上的信息又无细节,她此刻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与李德淳商议。 李德淳听后喃喃道:“若皇上和长孙大人真有这样的打算,世子和狄大人这次只怕要吃大亏了,在朝政大事之前,这样的事并不少见。” 古闺秀着急道:“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做弃子吗?” 李德淳来回踱步,说:“吃亏也有吃亏的技巧,世子可以接受御史的弹劾和皇上的训斥,但是案子是绝对不能翻的,如若翻案,那他们两人身上一辈子都会有污点,从此在仕途之上只能止步。他们两人如此出众,实在可惜,我想皇上也会不忍。” 古闺秀连忙点头,怎么也不能承认杀人这样的罪行啊! 李德淳安慰道:“你不要太担心,幸好我们现在知道了皇上的打算,总有应对之法。我现在就去一趟芮国公府,你在家静待我的消息。” 古闺秀送李德淳出门,忐忑不安的等了一下午,傍晚时分,李德淳回来了,跟他一起回来的,还有豆卢钦望。 因豆卢钦望被芮国公勒令不许出府,古闺秀有好几日不曾见到他,在这种心情之下再见,两人即是酸苦,也觉得安慰。 ps: 哎,在这月的最后两天,还是掉下新书月票榜了,求票票,有粉红求粉红票,木有粉红,就求推荐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吃亏 李德淳面色复杂的看着两个孩子,拍了拍豆卢钦望的肩膀,说:“你们俩好好说会儿话吧。” 古闺秀引豆卢钦望到房中坐下,等不及丫鬟上茶,已着急问道:“我爹和你爹可有商量出什么办法?” 豆卢钦望略显失落的说:“我已打算吃下这个亏。” 古闺秀脸色大变,问道:“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豆卢钦望强作欢笑的安慰道:“你别紧张,我爹已拿捏到了柴令武的软肋,案子是翻不了了,但是皇上为了打消吴王的猜忌,必定要惩戒我一番,如若不顺应皇上心意而行,不但会坏了皇上的大事,而且吴王恐怕也会有后手。所以眼下吃了这个亏,是最好的选择。” 古闺秀明白他的意思,可心里还是不舒服,说:“为什么会这样……” 豆卢钦望说:“替皇上效命,不仅仅只有好处,也有风险。只要皇上明白我们的苦处,以后境遇总会变好的,你不要这样担忧。” 古闺秀点点头,她知道豆卢钦望和狄仁杰以后都有很好的发展。 只不过知道是一回事,心里的感受是另一回事。 古闺秀抱歉的说:“本该我来安慰你的,反而是我想不开,还要你来安慰我。(..info无弹窗广告)” 豆卢钦望笑了笑,望着古闺秀没有说话。 古闺秀觉得今天的豆卢钦望十分奇怪,神情异常沉静,不像往日那般飞扬或者急躁,而且看她的眼神……似乎是依依不舍。 她有些不好的预感,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果然,豆卢钦望握起了她的手,失落的说:“秀秀,对不起……” 听着他的声音。古闺秀心中慌跳:“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豆卢钦望犹豫半晌,嘴唇开开合合数次,方说:“我们的婚期推后吧。我现在……娶不了你……” 古闺秀立即说:“为什么呢?是因为这次的事吗?没关系呀,跟我们结婚的事又没有关系。” 豆卢钦望摇头道:“现在我还不知道皇上要怎么处置我。怎么能带你一起受苦?再则,京城之人最会趋吉避凶、见风使舵,若因为我被弹劾而宾客不敢来祝贺,好好的一件喜事办的不热闹,就太委屈你了。” 古闺秀说:“热不热闹我不关心,结婚是咱们两人的事。若说跟你一起受苦,夫妻本为一体。若不能同甘共苦,为什么还要结为夫妻?” 豆卢钦望被古闺秀感动,将她拥入怀中,动容的说:“可是我舍不得……” 古闺秀伸手环住他的腰。(..info)说:“人生一世会遇到很多坎坷,这只是其中的一个,我们应该宠辱不惊、同舟共济。你若在苦难的时候撇下我,我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怪你。你这分明就是看不起我,难道你当我是个趋炎附势的女子不成?” 豆卢钦望的心“砰砰”的跳着,眼睛都热了,紧紧的搂住古闺秀说:“我能有你,甚幸!” 古闺秀轻轻笑道:“那就紧紧的抓住我。不管是风光得意之时,还是受挫失落之时,都不要松开我,让我陪着你,一路终老。” 让我陪着你,一路终老。 这是豆卢钦望一生之中听过最甜蜜的话,他心中的抑郁、燥怒、难过,全都一扫而空,这句话仿佛给了他无限的勇气和信心。 他看着古闺秀,眼神也变的奕奕有神:“好,我们成亲!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 豆卢钦望惜别古闺秀,又来到李德淳的书房。 他满怀歉意的说:“伯父,对不起,我和闺秀最终决定如期成婚,要让她跟着我受委屈了。” 李德淳之前在芮国公府时,豆卢钦望就决定推迟婚期,并跟他商量过。 李德淳欣慰点头道:“好、这是好事,我女儿果然没让我失望,你也要振作起来。” “是,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从卫国公府出来,豆卢钦望觉得九月的天空是如此美丽,他的心情伴着秋高气爽的天气,变的十分愉悦。 他在门口稍作停顿,便上马往礼部去。 九月中旬,案子重审有了定论,判定老翁是因马车撞击而死,他家人控告豆卢钦望打人之事因证据不足,不成立;指控狄仁杰徇私舞弊之罪也因证据不足,不成立。 但豆卢钦望和狄仁杰都受到了皇上的训斥,豆卢钦望因御下不严,撤销殿前侍卫队长之职,并罚半年俸禄;狄仁杰因办案不力,被调离大理寺,到京府尹做法曹。 这些坏消息并没有影响古闺秀的生活,她照例与越王妃、李二夫人一起准备出嫁的嫁妆,闲暇时就去参加菡萏书社的活动,结交一些寻常官宦人家的小姐。 在九月底的一次书社集会上,因她给众人发了婚礼请帖,难免有好事之人背着她议论起来。 一个女子与璟雯在集会结束离开梁国公府时,低声说:“这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先前皇上赐婚的时候多么风光,羡煞众人,眨眼之间,芮国公世子就受到贬斥。” 她指了指手中的请帖,继续说:“我还以为他们的婚事会推迟甚至取消,这下可怎么办,咱们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要是去了,惹的皇上不开心,连累了我的父兄,我可真是罪过。” 璟雯抿嘴想了想,说:“我是要去的,她姑且都不怕被世子连累,我为什么要怕?” 她这句话讲女伴说懵了,问道:“他们要成婚,自然是不怕,你为什么也不怕?” 璟雯稍稍红了脸,没有解释什么,她想到了杜雁卿与她们闲聊时说起的话—— “听我家相公说,芮国公世子原本打算推迟婚礼,折子都送到礼部了,他后来又把折子要回去了,好像是李小姐坚持要如期举行,不怕被世子连累。这般贞烈高洁,堪比典范。” 杜雁卿对古闺秀的评价非常高,与她再交往时,也十分礼敬她。 璟雯心中却对古闺秀有了改观,她心想,世子眼光不俗,他看不上自己,果然还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李归锦若是这样出众的女子,输给她,倒也心甘了。 第一百二十章 成婚 眨眼就要到婚期,两家的准备工作也已妥当,与古闺秀相熟的人家纷纷来给古闺秀添妆。 卫国公府这边的宾客很多,有从雍州赶来的李氏族人,也有京城世家常来往的人,出人意料的,一些与勋贵不在同一个圈子里的京官之家也跟卫国公府走动起来。 有人一问才知,原来是李归锦与那些京官子女交好,这才有了来往。 而芮国公府那边稍显冷清,好在豆卢一系本就根深叶茂,加之真正有实力的勋贵世家并不在意皇上一时的宠辱,该来做客的,一样会来。少了那些见风使舵的阿谀拍马之人,倒也干净。 到了出嫁那天,古闺秀六十四抬红妆正要出门,宫中的旨意忽然来了,皇上赐下一顶凤冠,乃七尾翟羽,所有宾客都震惊了。 七尾翟羽冠是亲王世子妃或者郡王妃所用凤冠,古闺秀为国公世子夫人,尚不够用七尾翟羽的等级,可皇上却越级赐下这样的赏赐! 作为媒人的新兴公主和越王妃原本不清楚皇上在贬斥芮国公世子之后对这门婚事到底是如何看待的,但在看到这顶凤冠之后,心中顿时有了着落,连忙笑着让卫国公府的人立刻再准备一抬嫁妆,将凤冠放在首抬,风风光光的抬出府去。 古闺秀身着凤冠霞帔坐在闺房内等待新郎来接,听闻到这样的消息,并未有过多的惊讶。 李治先前让豆卢钦望吃了亏,总会有些补偿,在成婚之时补偿在古闺秀身上,既体面,又不会让人起疑心。 皇上的赏赐先到,紧接着皇后和燕太妃的赏赐也来了,皇后赏了一匣东珠、两柄如意。燕太妃赏了一尊玉璧和一组六个童子玉雕,连萧淑妃也跟着皇上象征性的赏赐了一支红宝石牡丹簪。 卫国公府分别将赏赐装好,与嫁妆一起抬出去。引得长安街上人头攒动,围观之人成千上百。最后闹的京府尹不得不加派武侯巡街,生怕发生什么动乱。 有百姓好奇问道:“是皇上嫁公主吗?” 有老人鄙夷道:“皇上的公主还是吃奶的娃娃,这是卫国公府的小姐出嫁!” 那人更不解,问:“哇,国公府的小姐竟然这么风光,听说嫁妆都是皇上皇后的赏赐呢!” 便有人说:“那可是李靖大将军唯一的孙女,又是汝南公主的女儿。有什么受不起?” “真好啊,不知是什么人家这么有福,将李小姐娶了回去?” 狄仁杰夹杂在京府尹的公差之中巡街,听着各种羡慕和嫉妒的言语。真心为古闺秀感到开心。 虽然古闺秀和豆卢钦望都邀请他去参加婚礼,但是他哪边都没有去,有些感情,需要时间去冷却。 当新郎官骑着大白马,绑着红绸大花引着八抬花轿出现的时候。狄仁杰悄悄避开,退到了街边的人群之后。 新郎官的大红袍穿在身上,豆卢钦望显得格外精神,虽然胸前的大红花让他看起来格外傻,但最傻的莫过于他脸上停不下来的笑。 数里长的红妆和迎亲队伍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完。喧嚣过后,长安街上仍然回荡着锣鼓声,狄仁杰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跟了上去。 他要去芮国公府做客,他要看着他们拜堂,他晚上要闹洞房,他很想很想看看古闺秀出嫁的美丽模样。 古闺秀盖着红盖头坐在宽敞的花轿中,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不知为何,她竟然一点也不紧张。 是因为太熟悉了吗? 但细算起来,她和豆卢钦望也只是认识了一年半而已。 她回忆着两人从认识到现在的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那时在并州衙门,谁能想到那个长相让她惊艳的男子,会变成他的丈夫? 豆卢钦望只怕也想不到,他曾经怀疑偷盗火药的那个女子,会变成他此生挚爱。 查案、进京、争执、相救、扶持……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了,古闺秀感叹着。 花轿停下,她接过媒人手中的红绸,一步步跟随着新郎的脚步走到喜堂正中。 炮竹声震天。 芮国公请了宋国公做主婚人,宋国公满面红光,扬声唱道:“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从此,他们就是夫妻了。 古闺秀被送入洞房的时候,新兴公主、越王妃,还有作为全福人的永安伯夫人都在新房里陪着她。 她还没坐定,涌进来一群要看新娘子的女眷和孩子。 永安伯夫人将她的盖头半掀,围观的女眷纷纷夸奖新娘子长了一副好模样。 永安伯递给她一块酥饼,说:“先吃一点,外面午宴才开,到新郎进洞房,还要许久呢,不要心急!” 众人纷纷笑闹起来,长辈最喜欢逗的便是娇羞的新娘,虽然古闺秀接受尺度比寻常古代女子大一点,但有些荤素不计的话题还是将她闹了个大红脸。 古闺秀顶着沉重的凤冠端坐在床边,盖头半遮,来闹新娘的女眷来了一批又一批,一下午说说闹闹的竟过的很快。 待到夜幕四合,永安伯夫人安慰她:“再坚持坚持,晚宴已经开了。” 古闺秀只怕豆卢钦望要被灌酒到很晚,但时间没她想的长,豆卢钦望很早就来了。 是被一群男子蜂拥推进来的。 永安伯夫人连忙将古闺秀的盖头放下,嗔道:“哎哟,你们这是闹洞房还是拆洞房啊?” 有男子笑着说:“新郎官想着新娘子,一口酒一口菜也吃不下去,我们再不放他进来,他都要急翻脸了,快掀盖头、掀盖头,我们要看新娘子!” “哈哈”大笑声顿时充满了整个新房,豆卢钦望着急道:“你们都斯文点行吗,吓到我夫人怎么办?” 话音刚落,哄闹声更甚。 永安伯夫人喊了丫鬟端来喜秤、合卺酒、花生、桂圆等物,她将喜秤递给豆卢钦望,说:“还不快去将你娘子的盖头掀开!” 豆卢钦望拿着喜秤的手有点出汗,小心翼翼的将大红盖头挑起。 (^_^下一章就洞房了,你们想我怎么写呢?猜我会怎么写呢,嘿嘿。。。)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夫妻 盖头被喜秤挑起,古闺秀的视线渐渐明朗。 她抬眼看豆卢钦望,见他紧张的表情都僵硬了,忍不住笑了。 “哟,新娘子笑了,看来对新郎很满意呢!”有人在旁边吆喝起来。 就有人附和着嚷嚷起来。 “我还当思齐这辈子都娶不到比他自己漂亮的媳妇了,没想到还让他给找到了!” “是啊,嫂子长的真好看,你们快看!” 豆卢钦望跟护犊子似的挡在古闺秀正面前,偏不让后面的人看清楚。 永安伯夫人又端来合卺酒,让新人喝交杯酒,再向新人丢花生、撒桂圆,最后吆喝一声“礼成”,闹洞房的男子们全都哟呵着往床边涌。 永安伯夫人笑看着年轻人闹腾,带着丫鬟仆妇出去了。 豆卢钦望如临大敌,挡在古闺秀面前将众人推开:“不要闹、不要闹,你们快出去吃酒。” 有族内的弟兄说:“我们要吃嫂子敬的酒!” 豆卢钦望什么也不听,将他们一个个丢了出去,最后把门牢牢的拴上,任他们怎么敲门都不开。 豆卢钦望累的满头大汗,与古闺秀一起坐在床边。 “你别介意,都是些跟我从小跟我玩大的朋友,好多人在军营里养了一身莽气,言语难免有些孟浪。不过今天也幸好有他们来帮我热场子。” 古闺秀掏出手帕替他擦额头流下的汗,说:“他们要闹一闹就让他们闹,我又不怕。偏把你急成这样。” 古闺秀的手碰到豆卢钦望滚烫的脸,稍停顿了一下,整个手心覆盖到他的脸上摸了摸,问:“怎么这么烫?是喝酒喝多了,还是衣服穿多了?” 十月的秋日,天气难免还有些燥热,豆卢钦望扭开头扯了扯领口,嘟囔道:“大概是穿多了。” 他虽然没有看着古闺秀。但是脑海里全是她脂玉般的脸,星子般的眸,和那朱红的唇…… 他的喉结不安的滚动了一下,耳边传来古闺秀的声音:“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了吧,我也有些热……快来帮我把凤冠摘下来,好重……” 豆卢钦望回过神,随着古闺秀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替她小心翼翼的将沉重的凤冠摘了下来。 古闺秀扭了扭脖子,伸手去捶肩膀,说:“幸好你回来的早,再久一点,我就要坚持不住了,脖子全僵硬了。” 豆卢钦望顺手帮她捏肩膀,说:“我帮你捏捏……回头世子夫人的册封下来。诰命冠服也有点重,这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古闺秀说:“那只能慢慢适应了。” 她伸手去解开头上的簪子和发髻,长发如瀑布般落下,划过豆卢钦望放在她肩头的手。 如丝缎划过的冰凉触感让豆卢钦望心痒,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随着她解下耳环、项链、手镯等动作,一一仔细的看着她的每一个部位。 他以前从未敢如此精细的看古闺秀,如今细细看来,他只觉得内心如有头猛兽在挣扎。快要控制不住。 “秀秀……” “恩?”古闺秀将身上最后一件首饰放到梳妆盒中,见豆卢钦望仍然未说话,转头向上看他,“怎么……” 话音未落,豆卢钦望一手捧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扳过她的肩膀,吻,猝不及防的从上落下。印在了她的唇上。 古闺秀睁大了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豆卢钦望也呆滞了一瞬,没想到自己真的迈出了这一步,而且……古闺秀并没有反抗。 好似被许可一般。豆卢钦望胆子大了起来,咬住她的唇开始慢慢品尝。 古闺秀顺着他双臂的力量从梳妆台前的座椅上站起,被他紧紧的拥入怀中。她虽然身量高挑,但比豆卢钦望仍然矮了近一个头,她被他扣在臂弯之中,不容反抗的激吻着。 古闺秀由最终的震惊变成情动,她下意识的回应着,豆卢钦望如同受到鼓励一般,心中狂喜,撬开她的贝齿,攻城略地的侵占着她口腔中的每一寸领土…… “世子……”古闺秀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她喘息的喊着他。 豆卢钦望停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浅浅的吻着她的额头、眼睛和鼻尖。 “嗯?怎么了?” 古闺秀心中狂乱,不经思考的说道:“我……我热……” 豆卢钦望眼中如有火花溅出,伸手去扯古闺秀的腰带和衣襟,很快就把她的喜服丢在脚下。他一手揽住她的细腰,一手擒住她的下颚,在她耳边和脖子上向下亲去。 炙热的气息喷在古闺秀的耳根,让她忍不住颤栗,腿肚子有些发软。 她伸手搂住豆卢钦望的肩膀,只有这样,她才能站稳。 豆卢钦望从耳根吻到脖子,再吻到锁骨,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牙齿能这么灵敏,三两下就将古闺秀内衣衣襟的口子咬开,鲜红的肚兜钻入他的眼中。 “秀秀……我,可以吗?”豆卢钦望口干舌燥的问着。 古闺秀动情难堪,不愿直接回答,将头埋在了他的怀中。 看她如此娇羞,豆卢钦望心中畅快,大笑两声将古闺秀拦腰抱起,大步向床上走去。 当古闺秀被他压在身下时,她感受着如天穹般笼罩着她的男子气息,呢喃道:“我们……成亲了呢……” 豆卢钦望手捧着她傲人的双峰,将头从她胸前抬起,眼神已有些迷离:“是,从此你是我的妻,我最爱最爱的妻……” 话音刚落,古闺秀的敏感蓓蕾被他咬住,将她刺激的惊呼出声:“啊,不要这样……” 豆卢钦望一边吮吸着,一边问道:“不要怎样?唔……那这样?” 他向下滑去。亲到古闺秀的肚脐眼,打个转,双手放到她的亵裤上,打算一路向下。 古闺秀受到刺激,突然弹了起来,敏捷的脱离他的魔爪,钻进被窝里趴着,并用被子蒙着头。轻喊道:“不要不要……” 豆卢钦望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还是太孟浪了? 他歉意的凑过去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这样了,不要蒙着头,憋坏了……” 他拉开被子,古闺秀双脸通红。看都不敢看豆卢钦望,只是闭着眼睛颤颤的说:“不要……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豆卢钦望哄道:“你没有不好,乖,不要怕,你不愿意我就不碰你,好不好?” 古闺秀突然睁开眼睛。咬着嘴唇望着他,眼神有些幽怨,让他心动却又不知所以。 古闺秀鼓起勇气说:“不是不愿意,只是……太羞人了……你不要……不要亲那里……” 豆卢钦望一愣,又大笑起来,原来不是不愿意他碰她,只是她害羞,不愿意他亲“那里”…… 他钻进被子里,重新将古闺秀压在身下,笑道:“是。遵命,我的小娇娘!” 红被翻浪,烛泪堆盘。 豆卢钦望注意着尺度,以最老实本分的方式索取着古闺秀的点点滴滴。 当她被贯穿的那一刻,疼痛让她咬紧牙关。 豆卢钦望撬开他的贝齿亲吻着,说:“不要忍着,难受还是舒服,说出来……” 古闺秀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服。断断续续的喘息和呻吟声伴随着他的吻,从她的唇齿间溢出,每一个音符,都刺激着豆卢钦望的全身。 “秀秀。我如此爱你……怎么也不够……怎么办……怎么办……” 他疯狂的要着她,古闺秀的感受完全被他激发,亦被他带动的主动用双腿勾住他的腰身,让两人以更舒服、更彻底的姿势交合。 “世子……我感觉……好奇怪……” 豆卢钦望如同趴在床上将古闺秀捧在怀里,他从上方看着古闺秀潮红的脸,问道:“什么感觉?” 古闺秀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豆卢钦望又加快了速度,当他感到古闺秀不由自主的抬起身子,双腿变的僵直时,他用力将古闺秀抱起,两人面对面的坐在了一起。 古闺秀伸展着身体,脑袋向后仰着,长发垂在豆卢钦望的脚踝上,口中长长的“呵”出一口气,过了数秒,她的身体才重新瘫软在豆卢钦望的怀中。 豆卢钦望满意的看着怀里的人儿,低声说:“第一次感觉……如何?现在轮到我了……” 古闺秀不记得自己什么时辰睡着的,到了后半夜,她脑袋之中一片浆糊,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完整的记忆。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天已大亮,豆卢钦望已穿戴好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一下子清醒了,说:“不好,时辰晚了!” 他们今天要进宫谢恩,回来还要给公婆敬茶,还要见婆家的亲人。 豆卢钦望说:“不要紧,进宫晚了就跟皇上皇后解释家里有事耽搁了,从宫里回来晚了,就说宫里娘娘多留了片刻,没人会说我们的。” 可古闺秀不敢耽搁,这是她新婚第一天,多少人都盯着她,她不能落下笑话。 她急忙穿好内衣,下床要去洗漱,却脚一软跌坐在了床沿上。 感受到无力的双腿和火辣辣疼的私处,不知怎的,她突然又委屈又害羞的哭了起来。 豆卢钦望见她的眼泪珠子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瞬间慌了,上前抱起她问道:“哪里摔疼了吗?” 古闺秀捶打他的胸膛,哭道:“都怪你、都怪你……” 她腿软走不了路,怎么进宫,怎么叩拜,怎么敬茶?都怪他! 她疼的无法站立,想到昨晚还脸红,要她怎么见人?都怪他! 豆卢钦望见她哭的伤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怪他,但他将她抱在床上坐着,哄到:“好的、好的,都怪我……” ` ps: 这一章的细节描写真是豁出去了,原准备写“鲜红的喜烛被吹灭了,喜庆的红帐放了下来。第二天。”怕被大家拍。。。所以还是花了大篇幅详细写了写,咳咳,看的还满意不?新的一月,亲爱的大家,票票快交出来恭喜这对新人吧!另外,三月的更新,恢复3k字一章节,晚上7点左右更新,如有加更,上午11点发布。 第一百二十二章 新婚 古闺秀哭了一阵,强忍着不适起身去洗漱,豆卢钦望在旁帮忙,古闺秀也不让,闹别扭的小媳妇样子让豆卢钦望又无奈又好笑。 毕竟是有要事在身,两人没有闹多久,古闺秀实在坚持不住,喊了琬碧,另外还有两个叫红霞、红蔚的从卫国公府带来的陪嫁大丫鬟进来服侍洗漱。 几人手脚利索的帮古闺秀穿好大红的新人锦裙,梳好新妇的牡丹髻,插上宫里赏赐的东珠和红宝石簪子,一切收拾妥当,只待出门。 豆卢钦望坐在一旁看着她梳妆打扮的这一会儿时间里,他已经琢磨出古闺秀闹别扭的原因了,见古闺秀要起身,连忙过去扶她,说:“夫人,为夫扶你出门。” 古闺秀嗔了他一眼,碍着还有丫鬟在旁,她没多说什么,挽着豆卢钦望的胳膊,到门外去坐车。 到了车上,豆卢钦望眼神里的得意和高兴已掩饰不住,古闺秀轻捶了他一下,说:“像是做了什么好事一样,这么得意做什么?” 豆卢钦望笑道:“洞房花烛夜,最得意的事莫过于此了。” 古闺秀脸红,说:“你也太坏了,丝毫不顾我,一会儿若是出了丑,叫我怎么见人?” 说着,委屈的劲儿又上来了。 豆卢钦望忙把她揽在怀里说:“别怕,有我呢,大不了我背着你进宫,皇上问起来,我就说是我心疼媳妇,心甘情愿的。” “呸,没个正经样子。”古闺秀笑了起来。 豆卢钦望歪头看着自家媳妇,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啵”的一下凑她脸上亲了一口。 古闺秀反手拍他:“干什么呢?眼见就进宫了,正经点!” 豆卢钦望笑嘻嘻的说:“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做梦一样,真的把你娶回家了。” 古闺秀伸手捏他的脸,说:“梦醒啦!” 两人说说笑笑的进宫,因皇上还在处理朝政。.info[]他们直接去了皇后那里。燕太妃已等不及。一早就到了皇后宫里跟她说话,见到两个新人来了,高兴的合不拢嘴。 “真好、真好啊!”燕太妃连说了两句好,然后招手让人端来给新人的赏赐。 古闺秀连忙说:“娘娘快别赏赐东西了,娘娘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们是进宫谢恩的,可不敢再要赏。” 燕太妃说:“这点东西我还是给的起的,只要你们过的好,把我的一点老底搬空了又算得什么。” 皇后亦帮腔说:“你们只管大大方方的收下,越王才因政绩卓著被皇上加赐五百户。燕太妃和越王妃也得了不少赏赐。” “是吗?恭喜太妃娘娘。” 母以子荣,越王受到皇上的信任和奖赏。最高兴的莫过于燕太妃。 皇后和燕太妃问了些婚礼的细节,说了会儿话,李治终于抽空来了。 看到新妇装扮的古闺秀,李治有些眼热,拿豆卢钦望开玩笑道:“先前朕还因将你撤职之事有些歉疚,可你娶了这样好的媳妇,有得有失。朕都觉得该再扣你半年俸禄才好。” 豆卢钦望笑着回应道:“还请皇上手下留情,微臣的那点俸禄,已在我家夫人的陪嫁面前抬不起头了,再扣半年,微臣就要仰仗夫人吃饭了,这……男儿家的脸面可往哪里放才好。” 古闺秀的嫁妆大多是宫里准备的,他这样说,就是在感谢皇上,还不忘叫了一回苦。 这一席话说的皇上、皇后、燕太妃都笑了。 李治说:“好。朕也不能偏心,这次也替你做回面子,你今年新婚且先歇着,明年给你个好职位。” 豆卢钦望并不惊讶,笑着谢恩。 有内侍进来传话,说兵部侍郎柳大人在勤政殿等皇上议事。 皇上点了点头,对皇后说:“朕招你舅舅进宫有要事相商,你也随朕去见见他吧。” 皇后眼中迸出光彩,笑着说:“多谢皇上成全,臣妾有些日子没有见到舅舅了。” 古闺秀和豆卢钦望趁机告退,燕太妃也叮嘱他们早些回家。 在回家路上,豆卢钦望若有所思,古闺秀知道他在想什么,便悄声说:“皇上大概是要立太子了。” 豆卢钦望提神说道:“我也听到了一点风声,皇后大概是要抬举大皇子。” 古闺秀惊讶,没想到豆卢钦望已经知道了。 豆卢钦望说:“皇上这是在逼吴王啊……” 古闺秀细想了想,明白了豆卢钦望的意思。 皇后听了武媚娘的建议想领养大皇子,是有她的考虑,而皇上之所以会同意,也有李治自己的考虑。 李治如今年纪尚轻,他早早的立太子,就是在逼想谋反的人开始行动,不然太子一立,国本坚固,那些“皇叔”想谋反,皇位也轮不到他们了。 豆卢钦望皱眉说:“若皇上真的拿定主意,恐怕就是最近一年的事了,现在我被撤职也好,不如我带着你去我家封地转一圈,权当度假,也好躲开京城的这些事。” 古闺秀说:“好呀,都听你的。” 回到芮国公府,豆卢一族的许多亲人都已在大堂里等候多时。 古闺秀整理了一下妆容,与豆卢钦望一块走进去,芮国公夫人望着新媳妇,立刻就忍不住笑了。 喝了媳妇敬的茶,芮国公夫人向古闺秀介绍各位长辈。 有二叔父蠡吾县开国公豆卢承基,三叔父驸马都尉豆卢怀让,他娶的是李渊的六女万春公主,以及四叔父郢城郡开国公豆卢方则。 真是庞大又显耀的一大家人。 给长辈敬了茶,豆卢钦望又领着她见同辈的兄弟姐妹,男男女女数十人,让她眼花缭乱。 她以后是豆卢家的宗妇、长媳,任重而道远啊! 行完礼,豆卢钦望一直冲芮国公夫人使眼色,芮国公夫人明白过来,对他们说:“你们进宫想必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一会儿开午宴按时过来吃饭。” 古闺秀觉得撇下一屋子客人回去休息有点不妥,但豆卢钦望已笑着答应下来,领着古闺秀离开客厅。 刚刚出客厅,古闺秀就忍不住晃悠了一下,豆卢钦望眼疾手快扶住她,忧心的问道:“还好吗?” 古闺秀苦笑道:“腿软……” 豆卢钦望扶着她走了一段,刚进入二门,他就将古闺秀打横抱起来,吓的古闺秀惊呼道:“做什么呢,让人看见了笑话。” 豆卢钦望笑着说:“又没有外人。” 在身后相随的红霞、红蔚都低着头忍笑,不敢出声。 古闺秀实在累的不行,一步也不想走,只好自欺欺人的闭着眼睛任由豆卢钦望将她抱回房。 回到房中,古闺秀躺在软榻上休息,感叹道:“平日间你进进出出总是一个人,没想到有这么多家人,我还没有记全,你再跟我说说几个叔父家里都有哪些人。” 豆卢钦望替古闺秀揉脚,说:“费那些心做什么,以后来往多了,自然都记得了。” 古闺秀又担忧道:“以前经营店子,还有打理我和父亲的南院,并不觉得有多困难,但是现在做为这么大一家人的宗妇,我忽然觉得有些压力了。” “不怕,家里万事有母亲呢,跟着母亲学个几十年,能有什么学不会的?”豆卢钦望说。 古闺秀想想也是,婆婆不足四十岁,族里的事还不用她这个媳妇操心,便把这些事都放下了。 待到三天回门,豆卢钦望和古闺秀回卫国公府,自是一片热闹,不及细说。 从卫国公府回来,豆卢钦望与古闺秀商量道:“我们明天没事,你想不想去古家看看?古老爷肯定很记挂你。” 古闺秀听了心中暖的不行,在马车里就抱着他的腰说:“我今天一直在想这个事,不知道怎么跟你提呢……” 他们成婚的时候,古爹爹没有资格坐在长辈席上,只作为宾客在卫国公府露面。那天人多繁忙,古闺秀出嫁都未能跟他辞别,指不定他心里多么难过。 如今三天回门,她也不得空去看他,古闺秀心里一直记挂着,没想到豆卢钦望主动说了出来。 豆卢钦望说:“这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我们之间,要坦诚,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古闺秀点头,兴奋的跟他商量起明天去看望古爹爹该提什么东西才好。 而古家小院里,狄仁杰安慰着古爹爹:“新婚头几日必定是很忙的,等忙过之后,她一定回来看您的。” 古爹爹感叹说:“我也不是要她记得我,来看我,只是不知道她成婚之后过的好不好,心里总是记挂,总要见一见才放心。” 狄仁杰心情复杂的说:“你放心吧,豆卢世子待她肯定很好。” 古爹爹看着狄仁杰,又是叹了一声气。 他怕惹狄仁杰伤心,不再说古闺秀,转开话题问他工作的事:“你调去京府尹之后,一切可还顺利?” 狄仁杰点头道:“是,说起来还多亏了闺秀。京府尹大人的千金与闺秀同参加了一个书社,不知府尹大人从她们那里听说了什么,对我十分照顾。” 古爹爹惊讶道:“哦?秀秀如今果然跟以前不一样了,认识这么多人,看来我也是该放心了。” 两人说着话,芮国公的小厮前来敲门:“我家世子和世子夫人问古老爷明日在不在家?他们准备来探望您。” 古爹爹喜出望外,连忙说:“在的、在的。”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夜话 ()芮国公府的正房之中,笑语嫣然,和乐融融。 豆卢钦望和父亲在前厅说话,古闺秀则陪着芮国公夫人在竹帘后看时兴的布匹花样。 “入秋就要开始准备冬衣,你今年嫁过来第一年,新年时要走动的地方多,我打算给你多准备些衣服,可是一味的做些红艳艳的我又觉得不好,我在家看了一天,眼睛都花了,你自己挑挑可有喜欢的?”芮国公夫人拉着古闺秀的手说。 古闺秀感激的说:“您千万别为我的事累到,我的嫁妆中还有两箱新衣呢,回头我整理出来,差些什么再与您商量。说起做冬衣,我记得我二伯母给我购置了几块上好的水獭皮,给您做个暖手吧?” 芮国公夫人就笑起来:“看看,我心疼你,想给你做几身衣服,你倒体贴我,要给我做好东西。” 豆卢钦望在厅里侧耳听着珠帘后的谈话,嘴角不自觉的弯出一个弧度。 芮国公咳嗽了两声,豆卢钦望赶紧回过神来,歉意的看了父亲一眼,继续听父亲讲朝中的形势。 “皇上要立皇储的事,现在满朝尽知,过不了几天,各王也会知悉。今天皇上又下旨擢升柳奭为中书侍郎,支持王皇后认养大皇子而后立太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到年底,先皇三年的孝期结束,皇上应该会下旨令各王进京朝拜,到时候京城只怕不太平。” 豆卢钦望想了想说:“父亲,我原打算咱家今年去封地别院过年,好避开京城的这些事。但是昨天皇上派魏大人传话于我。我年底只怕走不开。到时候只能有劳父亲带母亲和闺秀离京去别院。” 芮国公摆了摆手。说:“到时候让贞松带人来接她们娘俩去,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如妇人一般随她们避开?” 豆卢贞松是三叔豆卢怀让的长子。 芮国公忧心道:“倒是你,你已经引得吴王猜忌,如今要格外小心,皇上交代你的事,务必办妥当。” “是……”豆卢钦望点头道。 见芮国公夫人和古闺秀说完话从里面走出,芮国公停止了和儿子谈话,说:“时候不早。你们回去休息吧。” 豆卢钦望带着古闺秀回去他们所居的九思堂,在路上,豆卢钦望问道:“秀秀,我想让古老爷重新入伍,你觉得如何?” 古闺秀惊讶的看着他,没有着急回答。 古爹爹原本是禁军出身,如今四十出头,这个年纪重新入伍当差也不是不行,但是古闺秀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想让古爹爹颐养天年。在京城享些福。 “我爹离开禁军二十年,一身武艺早就丢了。再让他回去,不一定应付得了差事。还是算了吧,让他在京城做点小本生意,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岂不更好。” 豆卢钦望没有勉强,笑着答应了。 两人回到九思堂开始准备明天去探望古爹爹的礼物,豆卢钦望从库房里找出一柄宝剑,乌青的剑鞘并无过多精美的装饰,但是宝剑出鞘的光辉和轻吟让古闺秀这个不懂兵器的人也知道这是一把珍兵。 “这是什么剑?你打算送给我爹?” 豆卢钦望点头说:“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爹的时候,他跟我聊起江南剑术大师叶剑霄铸剑之事,他想必也是个爱剑之人。这把太清天剑是叶大师早年在武当山所铸之剑,虽然与他后期大成作品相比差了些,但也是一把难得的宝剑,他应该会喜欢。” 古闺秀感动他的用心,欢喜道:“没想到你都记得,我爹一定会很喜欢的!” 豆卢钦望拥住古闺秀,说:“我当然得多用点心思,不然你爹不喜欢我这个女婿,岂不是不妙?” 古闺秀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豆卢钦望也有如此细心的一面,看来古爹爹更偏爱狄仁杰的事,豆卢钦望也感觉到了,难怪他之前会特地送中秋节礼,现在又会投其所好的将宝剑赠出。 古闺秀有些歉意,说:“我爹也很喜欢你啊,你第一次去我并州家里的时候,他就背后偷偷问你的事呢。眼下只是接触少了,等以后来往多了,肯定把你当亲儿子一般疼。” 豆卢钦望亲了亲古闺秀的额头,说:“我知道。” 将礼物准备妥当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两人回到房中歇下,古闺秀转头看着枕边的豆卢钦望,觉得他今晚有点奇怪。 从正房那边回来的时候,他就有些心事重重,甚至现在上床休息了,他竟然没有像头几天晚上一样闹的古闺秀不能安睡。 古闺秀侧过身子问他:“想什么呢?” 豆卢钦望将古闺秀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说:“在想你给我生几个娃才够。” 古闺秀噗嗤笑了,又正色问他:“跟你说正经的呢,有事别一个人闷着想。” 豆卢钦望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古闺秀也不是那寻常妇人家,他媳妇能破案、能交际,还有谋略,跟她聊一聊,心中所想之事也许会豁然开朗。 “今天在卫国公府的时候,魏大人突然来访,跟我说了几句话。” 古闺秀还不知道这个事,当时她在后院,豆卢钦望跟她父亲、伯伯们在前院。 “魏柯?” 豆卢钦望点头,说:“我现在虽然闲赋在家,但皇上口谕,让我帮他查点事,我刚刚就是在想这个事。” 古闺秀问道:“查什么?” 豆卢钦望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揽着古闺秀说:“你上次在万年宫被劫持,虽然查出与吴王有关,但是至今没有查出吴王与禁军中的哪位勾结。年底皇上会办一件大事,魏大人传皇上口谕,要我务必在年前将禁军中的内鬼给查出。” 古闺秀凝神听着,说:“有一人,我有些怀疑。” 豆卢钦望惊讶道:“哦?你怀疑谁?” 古闺秀说:“高阳公主的驸马,右卫中郎将房遗爱。” “他?”豆卢钦望问道,“你为何怀疑他?” 古闺秀不能说历史上就这么写的,只好胡诌道:“我之前去梁国公府,听到高阳公主跟荆州郡主在商量袭爵的事,她们二人因为皇上打算把梁国公之位传给房遗直而不满,荆州郡主又是荆王的女儿,荆王未必不会利用她们的私心行事。” 豆卢钦望认真考虑着,想到之前护送古闺秀失职的那队禁军的确是房遗爱派出的,但当时审讯失职禁军没有审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加之房遗爱是房相之子,又是高阳公主的驸马,皇上没有深究。 如今回想起来,他的确很有嫌疑。 “听起来真的值得好好查一查。” 他放下心头之事,按住古闺秀亲了一口,说:“今晚是我不好,在床上怎么能想其他事,咱们先把一等一的大事做完再说其他。” 古闺秀被他逼视,红着脸扭过头说:“又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豆卢钦望说:“传宗接代可不是一等一的大事吗?” 说着,一手抓住古闺秀的双手在头顶,另一手已顺着她的腰身滑进她的衣服内,亲着她的脸蛋嘟囔道:“你最近是不是胖了?那里好像更丰盈了……” 古闺秀大羞,挣扎道:“那……那不叫胖了好吗?那都是你的原因!” 她扭过身子不给他亲,抱着被子要睡觉,谁知豆卢钦望从后抱住她,紧紧的贴着她。 感受到身后的硬挺,古闺秀慌忙要躲开:“不要啦,睡觉睡觉,明天要起早床呢。” 豆卢钦望将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牢牢的抱住她说:“你再动,就真的忍不住了……” 事实证明,古闺秀动不动,结果都是一样,当她被豆卢钦望抱住从后方进入时,她瞬间投降了,任何挣扎都无用。 一夜到天明,古闺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嘟囔道:“天呐,什么时候才能睡个懒床……” 她心中明了,不要说新婚的时候事情多,她睡不了懒床,就算以后闲在家中没事,她一个做了媳妇的人,也睡不了懒床。 伸了个懒腰,她披着衣服下床,豆卢钦望则大汗淋漓的提着剑从门外进来,他刚刚晨练结束。 古闺秀望着他说:“你哪里来这么好的精神?闹到半夜还能起早床练剑。” 豆卢钦望自己拿起毛巾擦了把汗,说:“某人还在睡觉,我碰不得,这要溢出的精气神,总要找个地方发泄才好。” 看到他坏笑的靠近自己,古闺秀真怕他胡闹耽误时间,连忙喊丫鬟进来打水洗漱。 红霞替古闺秀穿衣,红蔚则要给豆卢钦望换下汗湿的衣服。 豆卢钦望皱眉道:“我自己来,你们服侍夫人。” 古闺秀扭头看他,又对尴尬不已的红蔚说:“世子不习惯用丫鬟,你们不用管他。” 成亲之后,豆卢钦望的小厮不方便进屋,他的起居就只好自己动手。 古闺秀这才意识到这一点,抱歉的跟着豆卢钦望进了里间,提他拧了块帕子擦背后的汗,说:“你以前不愿用丫鬟便也算了,如今成亲了,你还顾忌什么?” 豆卢钦望摇头道:“不要,我就要夫人你帮我。” 古闺秀掐了一下他结实的胳膊,说:“就你会使唤人。” 夫妻二人笑闹着收拾妥当,去芮国公夫人那里问安之后,便带着探望古爹爹的礼品出门去。 .(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欲望 古爹爹一大早起床,跟院子里请的一个老仆一起将屋里屋外收拾一新,并将糕点在桌上摆放好。[..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想到女儿喜欢花,还特地赶去花市买了六盆秋菊回来,将院子、屋里都点缀了一下,之后便在门口张望。 不到辰时,芮国公府的马车便到了,丫鬟小厮提着大盒小盒的礼品进院,古闺秀亦在豆卢钦望的搀扶下从马车上快步下来。 古爹爹连忙迎上去:“慢些、慢些,到家门了,慌什么……” 看着从马车上走下来的女儿,她已换下少女的发式梳了妇人的簪花高髻,古爹爹心中百味繁杂。 他先前几年,盼星星盼月亮的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嫁出去,如今已嫁做他人妇,他却满心里都不是滋味。 几人走进屋里,古爹爹已按捺不住问道:“你成婚之后过的好不好?在芮国公府住的惯不惯,婆家人好不好处?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古闺秀笑的看了一眼身边的豆卢钦望,对古爹爹说:“我都好、都好,芮国公夫人和世子您又不是不认得,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对我特别的好。” “那就好、那就好。”古爹爹仿佛这才意识到豆卢钦望在旁边,说:“啊,你来了,坐、坐吧。” 豆卢钦望没有坐下,而是到门口小厮手中捧过太清天剑送给古爹爹,说:“知道岳父大人曾经习武,所以选了一柄剑送给您,还望笑纳。” 古爹爹原本矜持着没有伸手,但他瞥了一眼之后,眼神便挪不开了,仔细瞅了瞅,惊讶道:“这是叶剑霄铸的太清天剑?” 豆卢钦望笑着点头:“岳父大人好眼力。” 不知是这两声“岳父大人”喊的古爹爹心中舒坦,还是这把剑起了大作用,古爹爹欣喜的对豆卢钦望说:“不错啊,你有心了。叶剑霄此生铸剑不过十余柄。你竟然能够寻到,还将它送给我,我怎好意思收下?” 豆卢钦望说:“只要您喜欢就好,我父亲与叶大师早年曾有些交情,我幼年刚习武时也受过他的点拨,求一柄宝剑来,倒不是太难。” 听他如此说,古爹爹便不再推辞,将宝剑收下。 他记起在并州家中第一次见豆卢钦望时,他腰间佩戴的就是叶剑霄剑术大成时所铸的碧王剑。看来芮国公府跟叶剑霄之间的交情的确不凡。 三人坐着说话,古爹爹问了些新婚仪程和走亲访友的事。见古闺秀在芮国公夫人的帮助下一切顺利,便不再操心。 转而问豆卢钦望:“这次你跟狄仁杰都因弹劾而受到贬斥,如今闲赋在家,你可有什么打算?” 古闺秀抢先说:“我们才见过皇上,皇上说明年给他派个好差事呢,爹你不用担心。” 古爹爹瘪嘴道:“看看,才嫁出去几天。就怕我欺负了你丈夫不成?我问他这些又不是怪他游手好闲……” 古闺秀撒娇道:“没有啦,我只是说说嘛。” 豆卢钦望见古闺秀维护他,心里美滋滋的,说:“早些时候我一直在军营里待着,没空帮我爹分担一些家里的庶务。我爹说我如今成家了,有些东西也该学着接手,就是京城里的人情往来,也得自己去应付,再不可偷懒了。趁着这半年有时间。正好随他到处走动学习。” 古爹爹点头道“是,成家了就是大人了,芮国公说的极对。” 说道着,古爹爹中午从外面叫了一桌席面,提了好酒上桌,与豆卢钦望喝了几杯。 大概是酒酣人醉,古爹爹拉着古闺秀感慨道:“我将你拉扯大,并看着你嫁到好人家,你如今过的好,我也算是对得起公主的嘱托。好了,什么都好了,我也可以无牵无挂的走了。” 古闺秀神情一紧,说:“爹,您就在京城安心住着,我也可以时常来看您,说什么走不走的话。” 古爹爹摇手说:“我在京城待着做什么?我在这里一点用也没有,我早就想走了,实在是想看着你出嫁,我才留在这里。我要回老家,种几块地打发日子,也比在这里闲着好。” 古闺秀不依,说:“爹,我不许您走!” 古爹爹这辈子为了她母女,跟亲人都断了联系,再回老家,指不定是什么情景。而他又没有正经娶妻生子,身边家人都没有一个,让古闺秀怎么放心他离开? 可古爹爹心意已决,古闺秀急的不得了,忽然想起豆卢钦望昨天跟她说的话,立即对古爹爹说:“谁说爹爹在京城没事做?我们还需要您呢,世子才跟我说,想介绍您重新入伍,您若愿意,可以继续做禁军!” 古爹爹一愣,有些心动,但旋即笑道:“怎么可能?我上年纪了,禁军怎么可能要我?” 古闺秀给豆卢钦望使眼色,豆卢钦望立即说:“闺秀说的没错,我的确想请岳父重新出马,只要您愿意,其他都不是问题。” 听他们说的很正经,古爹爹的酒醒了几分,认真问道:“真的?我如今再进禁军,能做什么?” 豆卢钦望也认真的说:“这世上会武艺的人很多,可是想找几个能信任的人却不多,如今多事之秋,皇上手中十分缺人。” 古爹爹凝神想了想,再次问道:“当真?” 豆卢钦望重重的点了点头。 古爹爹来了精神,甚至有些激动的说:“若还能为皇上效力,我死而无憾!” 古闺秀恍然,原来她以为轻松休闲的生活是种幸福,但对古爹爹来说,却不是这样。 他一个中年男人,无法忍受自己终日游手好闲,更不愿成为子女的拖累,加之早年因意外而无法回禁军,身份和自我价值不被认可,如今再有这样的机会,竟然能够让他开心激动至此。 豆卢钦望认真跟古爹爹说起回军中的细节,古爹爹听着这些,精神面貌为之一变,仿佛年轻了十岁一般。 古闺秀浅笑着听他们说话。 她猜得到豆卢钦望要古爹爹回军中是有特殊的安排,这样也好,古爹爹被委以重任,会有使命感,不仅精气神十足,还不再提要离开的话。 虽然古闺秀会有些担心他们的安全,但一来她知道吴王之事最后也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动乱,再则她相信豆卢钦望不会把古爹爹置于危险之中,不然他也不敢跟自己提这个事。 不出半月时间,古爹爹的新履历被人快马加鞭从安西都护府送了过来,他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有二十五年军龄的仁勇校尉,被选调进入宫城宿卫之中的左屯营。 得知这个安排,古闺秀在家问豆卢钦望:“为什么是去左屯营,我以为会让我爹去龙武军或者羽林军。” 禁军分为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和左右屯营三部分,龙武军是骑兵,羽林军为步兵,是禁军最关键的两个部分,守护者宫城的安危,而左右屯营则是掌管京城兵马,守卫城郭安危。 豆卢钦望说:“虽然房遗爱在右龙武军中,但左龙武卫有你二伯父在,羽林军有魏大人在,倒不怕他那里有异状,现在反而是左右屯营,这是都城御外的第一道防线,皇上不太放心,想要派人进去查探一番。” 古闺秀点头,突然问道:“襄阳郡公府的柴家可在左右屯营安排有人?” 豆卢钦望说:“柴令武的兄长是左屯卫将军,你怀疑他们家?” 古闺秀说:“如果你是吴王,你想在京城拉帮结派,会拉拢哪些人呢?肯定是拉拢对皇上有怨言的人。柴家今年已经屡次受到皇上的斥责,况且他们本来就与吴王素有来往,不可不防。” 豆卢钦望点头道:“不错,之前柴家人安排老翁撞死在我车前,并借此弹劾我,皇上就怀疑他们是受吴王利用来试探皇上对我的态度,所以才让我找可靠之人去左屯营查探虚实。” 古闺秀笑着说道:“原来你们都已有所安排,我还当你们没有头绪呢。” 豆卢钦望惊讶的说:“我们这么多人手分开在查,皇上必然是有七八分的把握才敢逼迫吴王行动,倒是你,坐在家中怎么什么事都晓得?真是聪明的让我惊讶。” 古闺秀可不敢担他的夸奖,她是已知道结果的人,反推过程自然容易,可她也解释不了,只能含糊的说:“你不知道女人在一起多八卦,最喜欢抱怨和讲别人家的事。哪些人对皇上有怨言,若有其他诱惑,自然就会有异心,都是很浅显的道理,我怎么不知道?” 豆卢钦望听她说的有道理,笑着说:“也是,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查起来,却总是想复杂了。” 李治给不了一些人想要的荣耀和欲望,若吴王许诺他们荣华富贵,自然而然就结党谋逆了,说来说去,只一“欲”字。 古闺秀喃喃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欲望太盛,便会走错路。” 豆卢钦望转身抱住有些出神的古闺秀,说:“孟子说,养心莫善于寡欲,可我有美人在侧,如何能够寡欲?” 古闺秀猛的被他压住,心中一慌,她虽然能够理解新婚如胶似漆的状态,可她身体实在有些受不住,赶紧在还能受控制的时候,连连告饶。 . 第一百二十五章 诬告 新婚半月之后,古闺秀每天在家中想着法子出门去,只因豆卢钦望多半时间在家,两人腻歪在一起,古闺秀有些受不住他的闹腾。.info[] 这日陪芮国公夫人用过早饭,小夫妻二人走在回九思堂的路上,豆卢钦望问:“你今天不会又要出门吧?” 古闺秀点头道:“是呀,今天是书社集会的日子。” 豆卢钦望有些不乐意的说:“你前天去看望越王妃,昨天去田夫人那儿,今天去书社,明天该不会要进宫看太妃吧?你最近出门比我以前上衙还准时,总把我一个人丢在家。” 看着他如“小媳妇”般,古闺秀忍不住笑了,挽住他的胳膊说:“我又不会去太久,午饭前就回来了,定会回来陪你吃饭的。” 豆卢钦望知道她每天回来的早,出门也只是一上午的事,按捺下心中的不舍说:“好吧,我送你过去,现在天冷了,你让丫鬟带个披风、暖炉什么的,在别人家里可没自己家里自在。” “好啦,我知道啦……” 回到房中带上出门的东西,豆卢钦望送古闺秀去梁国公府。 在马车上,豆卢钦望看着古闺秀新写的一副字说:“我还没有你写的字,倒先便宜外人了。夫人回头替我写一副字挂在我书房吧,我要日日看着。” 古闺秀笑道:“我写的字你也看得上眼?” 豆卢钦望说:“当然看得上,不要说你写的本来就好,就算写的不好,你是我夫人,我也必须看得上你的字。” 他如此捧场,古闺秀“咯咯”笑了:“那我第一次在人前写字的时候。你怎么无动于衷,我看你当时的表情,很是嫌弃呢。” 豆卢钦望想了一下问:“你说在宋国公府的那次?” 古闺秀点头。 不提那天还好,提起那天豆卢钦望就一肚子醋意,说:“你知道我当时忍的多难受吗?我真想把围在你身边的那些男人都丢出去,还敢给你敬茶?你偏还把茶都收下了。夫人不想跟为夫解释解释?” 古闺秀被他的表情逗的一直笑,说:“我偏不解释,我就要看你紧张吃醋的样子。改天我还要在家中开诗会,请好多好多人来家里玩,你不仅不能生气,还得笑着待客。看你到时怎么办。” 豆卢钦望将她拖入怀中,捏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说:“你这个狠心的小妇人,最会撩拨我了,白天我是拿你没办法。等晚上歇了,哼哼,你不要一直讨饶才好。” 古闺秀推开他,红了脸说:“不跟你胡闹,快到了呢。” 今日是菡萏书社集会的日子,书社的二十余名女子都往梁国公府来做客。 璟雯从小轿上下来就看到了芮国公府的马车停在路边,她想到古闺秀因为新婚,有些日子没来集会,便停下等她一块进去。 马车的车帘挡不住里面的欢声笑语,隐隐的谈笑传入璟雯的耳中。旋即就见车帘被掀开,豆卢钦望从车上跳下,扶下古闺秀之后,他从丫鬟手上接过薄披风亲自替古闺秀系上,并说:“十一月了,不要吃冷食,更不要喝冷茶,我中午来接你。” 古闺秀点头道:“好,我早上嘱咐厨房,卤了你最喜欢吃的蹄髈。我们中午一块吃。” 如此琐碎却幸福的小对话传入璟雯耳中,让她羡红了眼,她才知道,原来这个漠视她、对她冷酷的男子可以如此温柔细腻。 古闺秀从豆卢钦望身边转过身才看到了被挡在身后的璟雯,主动打招呼道:“雯娘,你也到了,咱们是不是晚了?快进去吧。” 璟雯压下心中的艳羡,别人的幸福是别人的,她要不来,就不要去想。 她抬头笑着说:“不晚吧,今天姐妹们都要来,等凑齐人要好久呢。” 古闺秀冲豆卢钦望挥了挥手,与璟雯并肩进梁国公府去。 杜雁卿一早在她们集会惯用的小花厅里等着宾客来。 果然如璟雯所说,她们等齐二十多个人,就花了好些时间,众人才把自己近日在家里写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品评,就见一个丫鬟神色慌张的走进来,在杜雁卿耳边一阵低语,还着急的跺了一下脚。 杜雁卿不知道听了什么话,脸色卡白,几乎有些站不稳脚。 丫鬟搀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下来,满怀歉意的说:“对不住各位姐妹,家里……家里有些事,我现在不能……” 话才说到这里,杜雁卿竟然急的掉下了眼泪。 众人心中大骇,自然不敢再耽搁,纷纷告辞,让她赶紧忙去。 近些日子梁国公府几房之间不合的消息传的越发厉害,古闺秀猜到必然是高阳公主那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古闺秀从府里走出,因马车被豆卢钦望带回去,她只好在门房等着让丫鬟回去叫车。 奉玉路过,主动要送她。 古闺秀知道这个小姑娘一直对自己有好感,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仅问他求字,还为她和璟雯争吵起来。 她笑着道谢,两人一起上车。 奉玉在车上叹气道:“杜姐姐好可怜。” 古闺秀知道她在说什么,便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奉玉气嘟嘟的说:“可也没见过高阳公主那样的,不仅欺负杜姐姐,连她婆母都不放在眼里,老夫人都被气病半个多月了。” “是吗?” 奉玉担忧的说:“刚刚杜姐姐都急哭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以往再可气的事,她也没有这样。” 古闺秀说:“若真是出了大事,过几日咱们就知道了,若没有什么消息,咱们以后也别问她,免得她心里难受。” 奉玉点头道:“我知道的,家里不好的事,谁也不想外面人知道。现在高阳公主已经让杜姐姐很难为人了,我们自然不能再让她难堪。” 古闺秀看这小姑娘通情达理,倒很是喜欢。 她回到家中把豆卢钦望吓了一跳,问:“怎么前脚才进去,后脚就回来了?你坐谁的车回的?” 古闺秀解下披风叹气道:“一个小姐妹送我回来的,梁国公府怕是要出大事了。” 豆卢钦望问详情,古闺秀并不确定,也不好乱说,只道:“杜夫人是长媳宗妇,也是见过风浪的人,但她在人前就已控制不住哭了起来,若不是大事,她不至于如此。” 豆卢钦望想了想,去了书房一趟,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就有了确切的消息。 “高阳公主一大早进宫告御状,说大伯房遗直非礼她,皇上听了大惊,立刻让人去礼部将房遗直押过去与高阳公主对峙。高阳公主一口咬定确有其事,还说有屋里的丫鬟为证。房遗直百口莫辩,只在御前磕头,说若要以此论罪,他宁死。梁国公夫人和杜氏都闻讯进宫求情去了。” 古闺秀听着豆卢钦望打听来的这些,有些无语,说:“高阳公主为了房遗爱能袭爵,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怎不想想,若真是以此定了房遗直的罪,她自己也不干净了,房遗爱戴着绿帽子做了梁国公又有什么意思?” 豆卢钦望摇头笑道:“她才不管这些,再说房遗爱早些年就戴过两次绿帽子了,又何必在乎多戴一次?” 古闺秀想起来了,高阳公主早年刚嫁人的时候,就跟辩机和尚、李晃道士私通了。 古闺秀难以置信的说:“他们夫妻可真奇怪,真是没有一点感情,纯粹为了利益么……” 豆卢钦望捏着古闺秀的手说:“可见我们是多么幸福,这世间又有几对夫妻能像我们这样,是先情投意合,再结为连理的?多的是些强拼硬凑的冤家。” 古闺秀点点头。 豆卢钦望凝神看了她一会儿,说:“房遗直是多么刚正的品行,高阳公主又是怎样的人,皇上心里清楚的很,梁国公府的事咱们就别管了,等皇上气消过后,自会查个水落石出。” 古闺秀说:“我可以不管,但你得留个心。此事过后,皇上气高阳公主的行为,必然会快速的将袭爵的旨意颁布下来,到时候逼急了高阳公主和房遗爱,小心他们走了极端。” 豆卢钦望点头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果然,李治对这起丑闻十分震怒,命长孙无忌亲自出马查清楚,到了十一月结尾的时候,长孙无忌禀报了调查结果,断定高阳公主诬告,说房遗直非礼她是子虚乌有的事。 京城明眼人都知道高阳公主如此做,是为了陷害房遗直丢掉袭爵的资格。 皇上气她多年来不知悔改,不仅不安分守己,还闹的阖家不宁,于是提前下旨,确定了房遗直的梁国公世子之位,并做主传话给梁国公老夫人,要她主持分家之事。 梁国公老夫人原本不愿三子分家隔离门户,但是二媳妇已不择手段闹到这副田地,只好哭着让三个儿子分了家。 高阳公主谋爵不成,在分家的时候狮子大开口,抢了长房和公中许多财产,而房遗直和杜氏为了摆脱她,已什么都不计较,不管高阳公主开了什么条件,他们都答应。 古闺秀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与芮国公夫人感叹道:“高阳公主做到这种地步,只怕还是不满足,一步错,步步错……” 第一百二十六章 布置 眨眼入冬,芮国公府上下各处都在更换季节用品,芮国公夫人坐在刚换上的皮毛垫子铺就的椅子上与古闺秀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你二叔父家说是要接我们过去过年,我本考虑你是新媳妇进门头一年,今年过节有许多礼节和人家要走动,实在不应该这个时候出京。但国公爷和思齐都说要我们去,川蜀比京城暖和,你二叔父的府邸又在我们公中的领地旁,咱们过去也好叫你熟悉一下产业庶务。” 芮国公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觉得为难,他们家提出去领地过年,过年时古闺秀既不能进宫,又不能回门,许多专门趁着过年想来看新媳妇的亲戚也没这个机会了。若是不通情达理的媳妇,定要觉得婆家不尊重自己,所以芮国公夫人跟古闺秀解释了很多。 芮国公夫人不知道芮国公和世子为何执意要他们出京,但是古闺秀是清楚的,这个冬天必定不太平,出京才能过个太平年。 她笑着跟芮国公夫人说:“能去川蜀过年吗?太好了,我早就听说那边非常漂亮,山水与京中截然不同,而且有许多好吃的特产和奇特的动物,这次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熊猫?” 芮国公夫人松了一口气,见她如此欢喜,一副要出门游玩的样子,她就安心说:“你既然愿意,我这就着手安排行程了。你抽空提前回趟卫国公府,还有你常走动的朋友家,与他们说道说道,提前安排下过年拜访的事。” 古闺秀答应下,帮芮国公夫人喊来管事和嬷嬷分配好各项任务,她下午就回卫国公府去。 李二夫人听说她今年要去川蜀过年,果然有些不乐意,说:“依照皇上和皇后疼爱你的样子。定然要在新年大朝时趁着先皇除服之际加封你的诰命,你若不在,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古闺秀说:“若皇上有意嘉赏我,什么时候都会嘉赏,又不在乎那一两天。新婚时世子才受弹劾,我们今年避开一下,也无人会说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皇上反而会说我们乖觉。” 李二夫人在这个上头一向说不赢古闺秀。再说嫁出去的姑娘,她这个做伯母的更不能说什么,只好说些出远门需要注意的事。 与他们交代完,古闺秀跟李德淳单独说了很久的话。 李德淳已在北直隶折冲府做了副统兵。加之他在替皇上注意吴王的动向,所以一些内幕消息他是知道的。 得知古闺秀要随芮国公夫人去川蜀,他放心的说:“我之前还在忧虑你的安危问题,你既然去川蜀,我就放心多了。不过你在路上还是要放心,上次吴王为了威胁我和你大伯就将你劫持,这次说不定还要劫持你,我再派一队人跟着你入蜀地吧。” 古闺秀也怕自己成为亲人的软肋,便接受了李德淳的好意。答应带一队李家军在身边。 接下来的几日。古闺秀除了帮芮国公夫人安排屋里的事,还入宫辞行,并去田夫人等朋友处知会一声。 正巧田夫人在京城新置了一处宅子,古闺秀也趁机去做客。 看她不用再带着儿子寄居在舅亲家中,古闺秀也替她高兴。但也有些惊讶,因为之前并未听她说到有在京城置房产的打算,不知怎么这么突然。 田夫人高兴的解释说:“我家老爷年前就要进京了,所以派管家先一步进京安置,消息来得突然,办的又快,所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古闺秀高兴的说:“白大爷也要进京了?这可好了,你们一家人分别一年多,可算是能在一起了。” 田夫人想到夫妻团聚,也是喜滋滋的,道谢道:“多亏了你家世子,我家老爷才有了补缺的机会,不然不知道要到哪一天呢。我本来打算等安顿好新家之后,跟我家老爷一起去你府上道谢的,没想到你却不在京城过年。” 古闺秀讶异的说:“世子?这是怎么回事?” 田夫人惊讶道:“你不知道吗?户部度支使醉酒骑马坠亡了,皇上不仅没有抚慰他的家人,反而训斥,说户部官员怎能酗酒作乐?下令吏部选一个不饮酒的明算进士补缺,世子便举荐了我家老爷。[..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古闺秀说:“户部度支使坠马的事我在书社集会时隐约听说过,但世子举荐白大爷的事我还不知道呢,所以你不必谢我们,想来是白大爷自身的本事才能谋得那个职位。” 田夫人摇手道:“这件事你可不要谦虚,若不是世子一句话,我家老爷远在并州,吏部的大人怎么会想起他来?” 两人客气了一番,回头又聊起书社的事。 田夫人道:“听你嘴上常说书社的事,似乎很有意思?” 古闺秀说:“姐妹们平日一起品诗论文消遣时日是一回事,再则这二十多名女子皆是京城官员之女,互相在一起,有意无意的互通消息,还是有些用的。咱们勋贵之家与臣工本不应该有过密的来往,但女眷在一起,说些琴棋书画的事,却不会引起御史的注意。这次礼部侍郎房遗直的案子,若不是众大臣都说房侍郎品行刚正,绝不会对弟媳做出不轨之举,也没有那么容易平息。皇上虽然心知是高阳公主在作祟,但若传出不好的流言,也不好办,所以说,杜氏平时结交那些女子,让他们夫妻有了好名声,是非常有用的。” 田夫人连连点头,说:“原来如此,我是说她一个世子夫人,为什么还总是花大力气招待那些小姐。可惜我不会诗词,字也写的一般,进京一年多,结交的朋友也只是你替我介绍的那几位夫人。” 古闺秀想了一想,说:“不会诗词想进书社,以前不行,现在却有个机会。” 田夫人眼前一亮,问道:“如何?” 古闺秀道:“杜夫人眼下忙着分家的事,没有空组织书社集会,那些小姐虽然有心组织。但是府中地方和财力有限,有些力不足,我原打算请她们去我府上集会,但是现在又要去川蜀,只得取消,姐姐若愿意与她们打交道,请她们来你新家做客。她们肯定愿意。只是要费很多事,开销也不小呢。” 田夫人高兴的说:“不怕不怕,天底下可没有坐享其成的,我费些功夫、花些钱怕什么?等老爷进京。还有奇哥儿长大后,在京城里举目无亲也就罢了,没两个来往的朋友怎么能行?” 两人说定这件事,古闺秀便借着田夫人乔迁之喜,把菡萏书社的众位小姐请到了她家里聚会。 田夫人热情待客,虽不会诗词,但集会暖场,主持活动做的有模有样,众人说说笑笑。便把以后集会的地点定在了她家中。 古闺秀事后回家问豆卢钦望:“听说白大爷的补缺差事是你介绍的?” 豆卢钦望想了一下。说:“哦,你是说并州户曹白世言啊……上次因为你册封世子夫人的事,我去吏部领官碟,遇到了褚遂良大人。他刚从同州被招回京担任户部尚书,就因户部官员吃喝酗酒的问题被皇上训斥。十分惆怅。他与我说话时感叹当今没有几个不吃酒的官员,我记起在并州办差时,白世言就不吃酒,就顺手举荐了他,没想到他真的补了度支使的空缺?那可是个肥差啊。” 古闺秀说:“是啊,黎国公府高兴的不得了,他们家离京被边缘这么多年,可算是能回来了。” 豆卢钦望笑着说:“那是他的造化,谁叫他家夫人总往我家来,让我记住了他呢。” 古闺秀笑道:“我替田姐姐谢谢你啦。” 豆卢钦望抱着她说:“我就是等着夫人这句话呢,你要怎么谢我?” 古闺秀拿眼瞪他:“我说谢你,你就当真啦?你不是说是顺手的事吗?” 豆卢钦望岂会让到嘴的鸭子飞掉? 赖着说:“那也得我有心才行,我可全看着夫人您的面儿呢。” 夫妻两人笑笑闹闹,尽情享受着年前就要分别的这些日子。 出行入蜀的行程按部就班的准备着,眼看着就要启程了,芮国公夫人突然晕倒了。 芮国公夫人晕倒时古闺秀就在身边,两人前一刻在清点带给二叔父家的礼品单子,后一刻芮国公夫人起身时就倒在了地上。 幸好古闺秀眼疾手快从背后搂了一把,不然芮国公夫人的脑袋就磕到椅子上去了。 古闺秀吓的不行,赶紧叫丫鬟请大夫来,并合力和嬷嬷把芮国公夫人扶到床上休息,并派人通知豆卢钦望。 豆卢钦望从书房赶过来时,芮国公夫人已经醒了,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头也不晕了,但是古闺秀和豆卢钦望心中忐忑的不得了,不知怎么会这样。 待郎中来诊断过后,告诉了他们一个非常尴尬的消息。 芮国公夫人时隔二十三年,又有了身孕…… 古闺秀觉得是好事,芮国公府子嗣单薄,能够添丁是好事,她一面恭喜着,却也为芮国公夫人高龄怀孕担忧着。 芮国公夫人臊的不得了,等芮国公回来了,芮国公的一张老脸也红透了。 古闺秀和豆卢钦望离开房间,让芮国公和芮国公夫人单独说话。 芮国公夫人都不敢看芮国公,低声道:“真是没脸见儿媳了,我盼着她早日生子呢,怎的自己竟然怀上了……” 芮国公咳了咳,强端着姿态说:“这有什么?别人家连续生十个八个的,哪个不是到你这个年纪?你只是中间身子弱,我又常在外,所以没有生子罢了。” 芮国公夫人年纪并不太大,如今刚四十而已,只是隔了这么多年,让她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 ps: 最近两天忙着单位三八妇女节模特比赛的事,都没时间开电脑,来不及请假就断更了,对不起大家啦~今天开始恢复稳定更新~(我们的队伍得了一等奖哦,小羽好开心!) 第一百二十七章 悲喜 芮国公夫人意外怀孕,又是高龄孕妇,自然不可长途奔波,去川蜀过年的事不得不取消。 芮国公和世子愁的不得了,费劲脑汁的想着该怎么把芮国公夫人和古闺秀两人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好。 而这时,皇上已同意皇后认养大皇子之事,并下令诸王进京,一是为了举行先皇的除服大礼,二是商议立储之事。 好多事情都已是箭在弦上。 芮国公父子不想让芮国公夫人为外界之事忧心,所以决不在她面前提过年可能发生的事。古闺秀整日陪在她身边照料她的身体,渐渐接管了国公府的中馈。 过年的安排有变,古闺秀不得不派人通知各亲友,因芮国公夫人羞于将自己有孕的事情说出去,所以对外的于腑用的是她身体不适,以至于消息刚传出,宫中、卫国公府等处纷乡淋人来探望,倒闹的芮国公夫人不敢见客。 李二夫人特地来“探病”,古闺秀不想让大家着急,再则她有许多事要请教二伯毋,便将实情告诉龇。 李二夫人听了之后,朗笑道:“哎哟,这可是好事呢,老来得子,归锦你可是他们家的福星。” 古闺秀并不觉得腓有什么关系,转言请教怎么照顾高龄孕妇的事。 李二夫人在这上头经验不多,但听说的多,与古闺秀说了一下午的话。临到快晚膳的时候,李仲璇亲自来接李二夫人回家,惹的古闺秀和李二夫人十分惊讶。 豆卢钦望在前院接待了李仲璇,两人笑盈盈的来到后院,不待李二夫人问话,李仲璇已自己说道:“毋亲、姝姝,紫烟她下午得郎中诊脉确定有喜,我一来是龇姝报个喜,再则接毋亲回去看看该怎么安排,紫烟身边一个年长的嬷嬷都没有,我心中很担心。(..info无弹窗广告)” 古闺秀连忙道喜。 李二夫人更是喜不自禁,许紫烟只生了个女儿,四五年没有动?静,她想抱孙的心情很迫切。 古闺秀不再留客,连忙备车送他们回去,又让管事准备了礼品后脚送过去。 到了晚上,豆卢钦望十分艳.更新快)羡的抱着古闺秀说:“真好,毋亲和你女胭莨有了身孕,我也要加把劲让你早点蚺生个孩子才好。” 说着手脚就不安分起来。 古闺秀道:“咱们成亲不到两个月,你急什么……” 她换了个姿势面对面的看着豆卢钦望,说:“其实我觉得现在不是生孩子的好时候,好歹等到形椰定了才好,不然随便有些风言良,都受不住。” 豆卢钦望拥着她说:“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古闺秀咧嘴笑了,眼前的这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莽撞的大男孩变成可以依靠的大男人了。 隔日,宫中得到消息毗人来探望芮国公夫人,古闺秀随后亲自进宫一趟,同皇后和太妃跟娘解释。 皇后听了,又惊讶又羡慕,说:“芮国公夫人真有福。” 她想到了自己,婚后近十年无孕,她本已不做指望,如今听说芮国公夫人时隔二十三年又有身孕,好似看到一道曙光,心情变的美丽起来。 燕太妃听说了剑良高兴,但更多的是关心古闺秀:“原本以为你婆婆能干又和善,能让你多享几年福,没想到你刚过去就要伺候她。你可做得来?她如今的年纪,怀了孩子肯定不好受,家里家外都要靠你张罗了。” 古闺秀说:“家里醋,管事和嬷嬷们都很中用,要操心的事不多,再则世子一直在家,有事拿不定我也可以同他商童。只是婆婆这个年纪生孩子,我怕会有凶险,所以想找一个有经验的老人在身边贴身服侍,但我四处打听,这样的人不好找。” 燕他说:“我倒知道一个,不过要向萧淑妃讨个人情。” “萧淑妃?”古闺秀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有些为难。 燕他说:“萧家老夫人生有七个孩子,最小的一个是她四十五岁时生下的,听说当时情况一度十分凶险,一个姓柳的嬷嬷硬是把老夫人拉过了鬼门关。萧淑妃进宫怀了皇子之后,萧家荆巴这位柳嬷嬷送进宫伺候萧 淑妃,至今酩宫里。”古代女子在生孩子时本来就是过鬼门关,何况高龄产妇?虽然萧淑妃难以打交道,但古闺秀决定找个机会硬着头皮去试一试。离宫之前,古闺秀牵挂武媚娘的情况,问燕太妃她如今可好燕太妃说:“她有身孕四个月了,宫里上下都知道了,但皇后和萧淑妃为立太子的事争的厉害,一时也顾不上管她。她如今单独住在皇后宫殿后的偏殿中,听说皇上时常去看她,情况倒也剐。”古闺秀安心的点了点头,说:“那酣,我不方便去看她,还于悱娘替我转告问候。”燕太妃点头,说:“你放心,我会关照她。”对于皇后突然认养大皇子,并请立大皇子为太子的事,萧淑看妃十分震怒。当下所有的皇子中,数她生的四皇子身份最尊贵,也最得皇上喜欢,她一直以为以后太子会是她的儿子,不曾料到皇后突然出了这样一招,把她气的哭了好几场,在李治面前用尽各种方法,想让李治打消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决定。但李治在国家大事之前并不昏庸,他删决心用立太子的事对付吴王和荆王,又怎么会因萧淑妃的哭闹而改变?再则皇后尚在,他再喜欢萧淑妃,也不会乱本,国家体统、皇后尊严,他是必须照顾的,也是他作为一个丈夫对皇后曾经有过的承诺。武媚娘心中暗暗庆幸,幸好听了古闺秀的建议,用大皇子转移了皇后和萧淑妃的注意力,不然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岂会像删这样轻松?不龇也不敢大意,两度入宫,她见过太多宫内肮脏的事,她想要安全的好好活着,就必须战战兢兢、步步为营。古闺秀回家之后与豆卢钦望商童讨要柳嬷嬷的事:“国公爷跟宋国公交好,宋国公又是咱们两人的主婚人,你说这样的交情,咱们向萧家求柳嬷嬷来府上帮帮忙,他们应该会给这个面子的吧?”豆卢钦望十分重侗亲的安危,听闻萧家有这样老道有经验的嬷嬷,自然要试一试:“我这就去跟父亲商童,不管成不成,总要试试才知道。”古闺秀拉住准备出去的豆卢钦望,问:“我最近听说宋国公被调往恒州做刺史,消息是不是真的?”豆卢钦望说:“是的,上令已经颁布了。”古闺秀说:“上次在咱们的恫l上,我看宋国公面色红的不正常,他此番又要去恒州上任,你叮嘱他一定要多休息,少饮酒,最好也少食些荤肉吧。”豆卢钦望驻足问道:“怎么?”古闺秀说:“我以前在书上读到过一段,有人像宋国公这样面堂红润,几可见血丝,后因连日劳累猝死的,一时想到了,所以提醒一下。”豆卢钦望点头记下,与芮国公商童之后,第二日就去宋国公府讨人情了。宋国公倒是个和煦又干脆的人,听闻芮国公有这样的喜事,当即就脯进宫向萧淑妃讨要柳嬷嬷给他送过来,而对豆卢钦望关心他身体的事,他却不以为然。豆卢钦望回家学古闺秀听:“宋国公说他身体好的很,一顿能吃五斤牛肉、两坛酒,还能在马上拉开一百石的弓。襄城公主也说宋国公身体好的很,若有不适,她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如此说,我也不好多说了。”古闺秀叹了口气,想想也是,总不能追着别人说你有病要治疗吧?萧淑妃灿仰仗娘家人的支持帮她儿子争取太子之位,所以答应了宋国公的请求,将柳嬷嬷送到了芮国公府。古闺秀好生接待了柳嬷嬷,芮国公夫人十分搁古闺秀的用心,说:“你这孩子这般贴心,请了柳嬷嬷来,我就安心多了。”将柳嬷嬷安置在芮国公夫人正屋的后间住下后,古闺秀又将琬碧调给柳嬷嬷用,足以显示对她的重视和礼遇。柳嬷嬷自然例良受用,对芮国公夫人的照顾十分周全。她这边-切尚好,宋国公府却突然传来噩耗,宋国公在赶赴恒州的路上暴毙了,半夜删了床上。宋国公府大乱,襄城 公主哭的几度晕厥过去。 豆卢钦望与古闺秀感叹:“你可真是火眼金睛,一眼瞧出宋国公的身体有问题,只是奈何他们不听,出了这样的事,想想太可惜 古闺秀说:“我终究不是郎中,本就是看书看出的一些道听途说的事,他们不信也是自然,只是平日血压高,怎么会一点也不注意呢......*? “血压高?”豆卢钦望不解的问道。 古闺秀说漏嘴,忙改口说:“我的意思是说,他平日应该有些头晕脑胀或者心悸的现象……” 宋国公府办丧事,芮国公夫人不便出席,便由古闺秀代表芮国公府出面。 襄城.公主看到古闺秀,拉到她哭了一场,说悔不该不听世子的劝说。 一时间,其他看宾客听了都十分惊诧,纷纷问她:“芮国公世子会看病还是会相面?我家老爷也是面堂发红,改天定要请世子看一看。” 这意外的衍生问趟,倒让古闺秀十分尴尬。rs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失踪 人生一世,有许多人追求名利,而那些出生便有名利的人,便追求长生。 宋国公这样好的身体,人说没就没了,让许多跟宋国公同龄的国公爷、侯爷、伯爷们心中凄然。 他们在宋国公府参加完葬礼回家后,听女眷说起芮国公世子会看面相,在宋国公出事前就曾出言提醒,他们一面笑话女人家专爱编些有的没的,但心里却不禁留了意,再出门遇见豆卢钦望了,总会以和蔼长辈的样子与他多说几句话,拉他一起吃个饭,问问他的近况,再说说自己的身体情况,似乎想让豆卢钦望诊断一下他们的身体是否安泰。 豆卢钦望对这些突然亲近起来的长辈有些摸不着头脑,回头跟古闺秀说了,古闺秀便笑倒在了床上。 “做什么笑成这样?” 古闺秀便将襄城公主在葬礼上感谢她的话说了,豆卢钦望恍然大悟,道:“原来我是沾了夫人的光,明明是你瞧出异样,他们却当是我的本事,这叫我现在怎么办,我可没你的火眼金睛。” 古闺秀说:“这并没什么难事,你劝他们少饮酒、少吃大荤腥、多吃素、多活动,再说明你不是郎中不会瞧病,要他们觉得不适就及时找郎中看看,不要讳疾忌医。这样的话,一般人都可以应付的。” 豆卢钦望笑道:“你还想培养为夫成忽悠人的神棍不成?” 古闺秀道:“但也不能把人都得罪了吧。” 豆卢钦望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说:“每天在外面吃饭应付他们,烦的很,不过也有好处,这些天大家都在议论诸王进京的事,饭桌上他们多少会说两句。” 说起诸王进京,古闺秀打起精神说:“听我二伯母说,越王过两日就要到了,到时候你得空出两天时间。陪我一起接待越王.咱们成婚的时候,越王妃出了不少力,我又一直受太妃的关照。” “这是自然。”豆卢钦望洗漱完,躺到古闺秀身边,刚准备亲亲她。见她皱着眉头一脸疲惫的闭着眼睛休息。心疼问道:“最近是不是很累?” 芮国公府的中馈全靠她主持,而婆婆那边虽然有柳嬷嬷照顾,但做媳妇的也不能不在身边伺候。加之外面的人情往来,都由她在走,这些天的确把古闺秀累坏了。 “是有点累,大概是以前舒坦惯了,这点事都受不住。”古闺秀说。 豆卢钦望自责道:“是我不好,我该留在家里帮你的。” 他心疼坏了,把古闺秀抱在怀里,按下心中的火苗,静静的抱着她睡了。 过了两天。越王进京,李德淳和豆卢钦望带着越王妃和古闺秀亲自去城门迎接,而后一起进宫拜见皇上和太妃。 因燕太妃常在宫中帮皇后打理后宫,加之越王本身才华出众,但为人本分,十分得李治信任。便设宴在宫中款待了他。 越王与久别多年的母亲团圆,又见到汝南公主的遗孤,心中唏嘘,十分感慨,说起以前燕太妃和汝南公主将他带大的事。 李治在前面听了。不禁想到自己。 长孙皇后在他年幼时就去世了,太宗亲自抚养他和新城公主,虽然父爱如山,但他依然很羡慕有母亲的孩子。如今宫中仅剩一位太妃,她为了儿子不被皇上猜忌,甘愿自己在宫中为质多年,这多年的离别之苦,也成全了越王的忠贞安泰。 李治叹道:“朕看到太妃和越王重聚十分感动,不忍再看你们母子分离,这次越王离京时,就将太妃接去封地颐养天年吧。” 越王震动,这说明皇上足够信任他,又想到能够赡养母亲不用再分开,他激动的伏地叩首,感谢隆恩。 燕太妃亦欣喜,多年的煎熬终于是有了头,到了越王封地,她便是最尊贵的人,不会再有任何顾虑。 古闺秀虽然高兴,但心中不舍,提前给燕太妃敬酒道喜时,竟然流下泪来。 燕太妃见她如此,说:“你这孩子,哭什么?我去了封地又不是不能回京了,等你生了孩子,我还是要回来吃酒的。” 古闺秀皱着鼻子说:“那您可一定要说话算话。” 出宫后,豆卢钦望捏古闺秀的鼻子,说:“多大的事就哭鼻子了。” 古闺秀说:“你不知道燕太妃对我有多好,她今后要随越王去封地,再见就不容易了。” 老人家出趟远门不容易,若是身体有了毛病,更是挪不动了。 豆卢钦望说:“对燕太妃和越王来说,是好事,再说你若真是想念了,咱们就去越王的封地玩。” 古闺秀听了心情果然好了,燕太妃如果回不了京,她可以去看她嘛。 诸王陆续进京,宫中每天都有酒宴,忙碌非常。豆卢钦望这些天也经常不在家中,古闺秀亦没打听他去了哪里,因为她自己已忙的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 之前打算去蜀地过年,所以府里好多年礼和腊货都没准备,眼下这些全都得补起来。 古闺秀正在跟各处管事商量府里年饭怎么安排,红霞突然来禀报,说有客人来访。 狄仁杰来了。 古闺秀很惊讶,自她成婚的这两个月,狄仁杰还未主动找过她。 她连忙让人把狄仁杰请到前厅,并问世子是否在家,请他也过来作陪。 但豆卢钦望并不在。 古闺秀进入厅中,见狄仁杰背手站在中间,笑着说:“怎么站着不坐?最近忙的厉害,咱们都好久没见了。” 狄仁杰转身看她,神色寻常,说:“世子让我帮他回来给你带个话,交给别人他说不放心。” 古闺秀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一般事情让小厮带个话回来就是,什么事要狄仁杰亲自来说?豆卢钦望怎么了? 狄仁杰开门见山的说:“世子最近这些日子恐怕回不了家,因为事出突然,他早上出门时也没想到,要我给你交代一声,叫你不要担心,等事情结束他就会回来。” 古闺秀怎么能不担心? 她问道:“是领了皇命吗?” 狄仁杰点了点头。 古闺秀说:“好吧。我知道了。”她看了看狄仁杰,叮嘱道,“你也要当心。” 狄仁杰点头,又说:“你也是,出门走动时身边多带些人。府里的守卫也要布置一下。” 古闺秀点点头。手心渐渐出汗,心中估计李治是要行动了。 狄仁杰又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真的没事吧?” 古闺秀摇头勉强笑道:“不碍事。年前忙碌,最近没睡好而已。” 狄仁杰坐着喝了半盏茶,起身告辞,临行前他忍不住叮嘱道:“我现在在京府尹当差,一直在城内,若真有什么事,派人来找我也行。” 古闺秀感激的点点头,道:“我知道的,我一向信任你。” 因一句信任。狄仁杰努力保持平静的心卷起点点涟漪,但心中百般牵挂,万般心绪只能化做一个笑,一个点头,而后转身离去。 古闺秀在家中将杨威和洪筝喊来,仔细的将府内守卫重新布置了一下。 “……不要让大家觉得恐慌。就说年关将近,城内多了很多盗贼,专门进大户人家行窃,所以加派了人手。婆婆那里要格外注意,她如今受不得惊吓。让守卫的人当心些。” 安排好这些,古闺秀却总觉得有些不安,临到腊月初十的傍晚,许紫烟匆匆登门。 她在怀孕初期,轻易不出门,就算是她想出门散心,李二夫人极其看重她怀的这一胎孩子,也不会让她单独出门。但是她眼下满脸慌张的来找古闺秀,让古闺秀还未听她说话,已觉得大事不好了。 古闺秀怕她动了胎气,抢在她前面说:“不管有什么话要说,你都别着急,坐下歇一歇,稳定心神,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许紫烟见到古闺秀后,心中已安定了许多,她挨着古闺秀坐下,深呼吸了几下,喘了口气才说:“娘不见了。” 古闺秀心里一咯噔,难怪总觉得心里不安,原来她自己这边守卫安排好了,却防不住其他地方有纰漏。 她问道:“怎么不见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许紫烟说:“今天一大早,娘出门去庙里给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祈福,去了就没回来。我下午就派人出去找了,哪里也找不到。爹和你大哥都不在家,二叔、三叔在学堂,我没敢惊动,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来找你。” 古闺秀问道:“我爹呢?” 许紫烟摇头道:“三叔父也不在家,他们三个四日前上衙门之后,就没回来了,只派人传了话,说有要事,过些日子才能回来。我联系不上他们,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豆卢钦望也是四日前离开的,看来他们应该都是替皇上办事去了。 古闺秀安抚道:“你别怕,你今天就留在我这里歇息,我派人去找二伯母,一定没事的。” 许紫烟一个内宅妇人,实在没了其他主意,只好将事情都托付给古闺秀。 古闺秀派人将许紫烟送到芮国公夫人身边,而后派杨威去把狄仁杰请了过来。 狄仁杰来的很快,古闺秀开门见山的说:“我二伯母不见了,只怕是出事了。” 狄仁杰神色凛然,说:“千防万防,竟然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当。” 古闺秀说:“你能帮我找找我二伯母吗?可有具体头绪?” 狄仁杰说:“有范围,你稍安勿躁,我这就想办法。” 古闺秀拦下狄仁杰,说:“救我二伯母是一方面,再则……”她咬了咬牙,狠心说道,“要注意我二伯父和二哥的情况,我怕他们被人拿二伯母威胁,做出错误的决定。”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围攻 李德奖和李仲璇都被安排在禁军之中,若他们因为李二夫人被挟持而倒戈,整个卫国公府就完了。 纵使能将李二夫人安全救回,他们也活不了! 因为古闺秀知道,吴王和荆王,是不可能成功的,李治又怎么会容忍背叛者? 她惴惴不安的等了一晚上,半夜,洪筝突然面色惨白的跑来禀报:“卫国公府失火了!” 古闺秀立刻登上勤耕园中的三层阁楼顶上,远远的看到卫国公府的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她心揪成一团,虽然父亲、大伯、大嫂及几个兄弟都不在府里,但还有那么多仆人,如今不知怎样了! 她正焦急着,突然一排火箭划破空际,从黑暗的街道里射出来,直至她脚下的府邸——芮国公府! 古闺秀难以置信的看着迅速被点燃的府邸,为什么会有人胆敢在京城内公然纵火?只有一个可能! 她来不及细想,迅速吩咐:“快去将夫人和我大嫂护送到凉玉台,组织男丁救火!” 凉玉台是芮国公府内唯一有水池的地方。 她赶紧走下阁楼去找众管事,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她现在是芮国公府的主心骨,她不能慌乱,她若慌乱了,管事和仆人们就会没了底气,甚至会四散逃去。 她来到议事厅,迅速的了解着情况。 杨威双目圆瞪,说:“夫人,现在外面还有人不断的在射箭,让我带人出去杀了这群狂徒!” 古闺秀道:“不可,敌在暗我在明,府门一开,只怕外面的人会强攻进来。如今两处发了大火,京府尹和屯营的人很快会赶来,他们持续不了多久。你现在当务之急你要带人去把各个府门守好。不可让人趁乱进府,并调派一批高手守在夫人身边。” 她又吩咐外院管事:“迅速去查看哪些屋子着了火,能扑灭的就扑,已经烧着了的把连在一起的裙楼拆掉,不要让火势蔓延。让府丁都果断利索一些。” 又吩咐内院管事嬷嬷:“派十人一组守好内院院门。一有情况就通报过来,其余丫鬟都聚到凉玉台去。” 安排完毕之后,她被众人护送至凉玉台跟芮国公夫人汇合。 芮国公夫人有些紧张。问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了眼下,古闺秀也不敢隐瞒,简单说:“吴王和荆王只怕是谋逆了,国公爷和世子,还有我父亲、伯伯们正在助皇上平乱,外面有逆贼攻击我们,只怕是想以我们扰乱爷们儿的心绪。不过娘不用怕,咱们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守住了,他们攻不进来的。只要咱们坚持到天亮,肯定就没事了。” 芮国公夫人震惊道:“乾坤盛世之下,他们竟然敢谋逆!” 她面色坚毅,握住古闺秀的手,说:“好孩子,咱们是无论如何不能做乱臣贼子的。也不能逼得国公爷和思齐难以做人,万一……万一那些人进府了,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古闺秀感动她的勇敢,说:“娘,您放心。我们是万死也不会从的。但您也请相信我,相信国公爷和世子,我们会得救的。” 安慰好芮国公夫人,古闺秀在凉玉台外厅等消息,杨威来禀:“府外已被人重重围住,并有人喊话,要我们打开府门,不然就放火将芮国公府烧个干净。” 古闺秀坚定道:“一定要死守住,就算他们开始烧门,也不能轻易放弃。他们绝对坚持不了很久,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其他人心中惴惴,不知宫中情况如何,有人担心皇上已被挟持,有人担心禁军已反,但古闺秀不怕,她坚定的认为这一切只是叛军最后的挣扎。 外院的火势迅速的蔓延着,古闺秀坐在正厅里看着外面冲天的火光,手紧紧的握着椅柄。 她的家竟然就这样被叛军一点点摧毁着! 而此刻的高阳公主府中,聚集着大批的官兵和重要人物,但内院和外院的官兵很明显的对峙着。 房遗爱自梁国公府分家之后,随高阳公主搬入了公主府,他们今天借乔迁喜宴请了一些宾客入府议事,荆王李元景就在其列。 他们宴后聚在书房议事,敲定着谋逆计划的各个细节。 高阳公主说:“我夫已进宫换防去了,只待号令一起,荆王就可入宫,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荆王脸上已浮现出得意之色,他的亲兵近些日子已陆陆续续潜伏京城,埋伏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只要房遗爱能控制住内功,他就能带亲兵打进去。 他计划安排房遗爱黎明之时带右龙武军在宫内发动政变,趁巡防交替时擒住皇上,他自己带亲兵在宫外随之准备入宫,吴王与柴令武则在城外控制左右屯营将京城守死,薛万彻将军带兵在京外一百里处随时准备驰援和抵御其他方向赶来的救兵。 他们不断的推敲着其中的细节,待一切商议完之后,突然发现公主府已被重重围住,谁也出不去了。 众人慌乱,派人去侦察,发现府外带兵围捕他们的是豆卢钦望。 李元景听闻是他,胸有成竹对同伴道:“不必怕,本王与吴王早已知道他是李治的鹰犬,已提前安排人去捉拿他的亲眷为质,豆卢小儿不敢奈何我们。速速传话出去,问他是否还顾忌他的老母和娇妻,若拥护于我,放我出府,日后定赏他大好前程!” 豆卢钦望身穿铠甲骑在大马上,听到公主府内的人隔墙喊话,心如刀绞。 他已经听闻属下禀报了芮国公府在被人围攻的事,他恨不得能插上翅膀立刻飞回去,但他不行! 他凛然说道:“荆王与众同谋,罪不可赦!房遗爱与叛党勾结,已被羽林军擒拿。府内众兵若此刻缴械投降,皇上定会体谅你们被蒙在鼓里的不得已之苦,若坚持做了乱臣贼子,你们可要想想你们的家人九族该如何自处!” 高阳公主大惊,说:“不可能!我夫才刚刚进宫,还未到行动的时间,他们怎么会提前知晓?” 李元景见他不动摇,愤恨道:“他只怕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速速想办法联系吴王的人,务必将豆卢钦望的母亲和妻子捉到阵前,我倒要看他见到娇妻求饶时还能否坚持得住!” 他又安慰高阳公主:“这也许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说不定只是发现宫内有异状,吓唬我们想调虎离山救皇上。” 高阳公主将信将疑,总觉得已被人占了先机。 吴王此时不在高阳公主府内,而是在城外的左屯营中,与襄阳郡公柴令武一起擒拿了不愿与之同谋的部分将领。 城内的消息不断地传到他耳中,吴王听闻之后,并没有荆王那般乐观,襄阳郡公甚至有些乱了阵脚。 襄阳郡公低声而快速的说着:“房遗爱进宫之后就没有消息,荆王如今被困,咱们又被右屯营的拦在城外,这情况不妙啊,像是皇上已经提前知悉了我们的计划!” 宫内擒王的事显然不如预料般顺利,他们城内的人反被克制,城外援兵进不去,他们的每一步似乎都被人提前知道了。 吴王李恪头上青筋尽出,心中怒火中烧,摔了兵谏说:“右屯营的将士为什么会听从京府尹的调动?速速给本王查清楚!” 有将士回来禀报道:“京府尹中有人声称持有皇上的密令,直接调遣右屯营守城。” 一听这个话,柴令武顿时失了阵脚。能有皇上的密令,说明是提前就做了安排,绝对不可能是事发后临时调遣的,他们果然是走入了圈套而不自知啊! 事到如今,吴王心知唯有拼死一搏,吩咐道:“传话薛将军带兵前来助我攻城!” 随着时间流逝,高阳公主府内也渐渐慌张起来,荆王烦躁的喝问道:“芮国公府的人怎么还没捉来?几个妇孺也对付不了吗?” 有人在公主府内的高楼上瞭望,哆嗦着说:“王上,芮国公府久攻不下,似乎有将士在守卫。” 与此同时,噩耗传来:“报——府门已被撞开,有将士倒戈了!” 荆王脸色瞬间煞白,大喊道:“保护本王,事成之后加官进爵必有重赏!” 高阳公主已心如死灰,转身一巴掌掴到妯娌荆王郡主脸上,哭吼道:“贱人!丧门星!都怪你怂恿我与你父同谋,却害我一生!” 荆王郡主没有防备,被她打了一巴掌之后怒火中烧,厌弃的说:“你一心追求荣华富贵,是你自己要我父亲许诺你圣长公主之位,是你要替你丈夫争得异姓亲王之荣,事到如今却怪我怂恿你?” 此时此刻,再说什么也是多余。 黎明将至,芮国公府已被烧去大半,仅剩古闺秀死守的后花园,就在阳光穿破黑暗普照大地的那一刻,有援兵来了。 古闺秀听到传报时喜极而泣,握着芮国公夫人的手道:“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芮国公夫人也松了口气,只是依然忧心:“不知道国公爷和思齐现在如何了。” 古闺秀安慰道:“他们一定没事的,我们等他们回家。” 话音刚落,便有马蹄声传入耳中。 古闺秀疾步走到凉玉台门口,只见豆卢钦望骑着快马冲入花园,迫不及待的向她们赶来。 第一百三十章 讨赏 热门推荐: 劫后重逢时,说什么话都是无力的,唯有看到彼此安好,长舒的那口气,代表了一切的心情。 豆卢钦望跃下马背,一个拥抱将古闺秀搂进怀里,周围迎接出来的仆从们纷纷低头轻笑。 “是我不好,让你们受惊了!”豆卢钦望说着。 古闺秀笑着,替他擦了脸上的黑灰,说:“没事,咱们都安全就好。快去看看娘吧,她一直记挂着你。” 两人携手走入,芮国公夫人上下打量他,见他没有受任何伤,这才问:“你可有你父亲的消息?” 豆卢钦望说:“父亲奉命调遣北大营的军士去清缴江南大营的叛军,还要过些日子才能回,不过现在已擒到叛逆之首,其余的叛将只是强弩之末,父亲不会有危险的。” 芮国公领兵多年,芮国公夫人知道了他的去向之后,也不担心了。 他又对古闺秀说:“你父亲带着北直隶折冲府的将士在阻击薛万彻的叛军,最迟中午就会有消息,古老爷在左屯营做内应,救出了被吴王囚禁的将领,已反戈追捕吴王去了,你不要太担忧他们。” 古闺秀点点头,抓紧时间替豆卢钦望清洗脸上的黑灰,说:“我知道你们都不用我担心,你也不要担心我,我和娘会好好的,你快去忙吧。” 豆卢钦望不能久留,现在皇上在宫里还不知如何,吴王还没有捉到,城内还有很多叛军逃窜,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豆卢钦望握了握她的手,依依不舍的上马离去。 古闺秀则带着人开始收拾狼藉的府邸。 临近中午时,狄仁杰将失魂落魄的李二夫人送了过来。 “李二夫人并没有出城,被人囚在了卫国公府,险些被烧死在卫国公府中。” 看着抱头痛哭的李二夫人和许紫烟两人,古闺秀也有些后怕,感谢道:“谁能想到二伯母就被困在家中,幸好被你找到了!” 狄仁杰看了看被烧的不成样子的芮国公府,说:“得知芮国公府失火时我正在调遣右屯营守城,实在不能分身,对不起。” 古闺秀道:“你何必说对不起?男儿保家卫国,若是分不清轻重,倒是让我白认识你一场了。” 狄仁杰为她的通情达理而感动,却不知再说什么好。 许紫烟安抚了受惊的李二夫人之后,担忧的问狄仁杰:“不知狄大人可有我父亲和夫君的消息?” 狄仁杰说:“李二将军和少将军都在宫内保护皇上,他们很安全。” 许紫烟松了口气,紧张一夜的心绪松下来后,她突然一下开始肚子痛,摇摇晃晃的就要倒地。 古闺秀大惊,伸手去扶她,两人慢慢歪倒在地之后,古闺秀却也觉得肚子剧痛,瞬间脑门出了豆大的汗。 狄仁杰大惊,问道:“秀秀,你怎么了?” 周围仆人一拥而上,将古闺秀和许紫烟扶到床上休息,芮国公夫人和李二夫人顾不得自己的不适,反转来照顾自家的媳妇。 郎中很快就被请来,检查过后,许紫烟是因为情绪波动动了胎气,已没有大碍。而古闺秀的问题则是——她也有了身孕! 芮国公夫人又喜又惊,轻轻拍着她的手说:“你这孩子,怀了两个月的身孕怎么不说呢!” 古闺秀不是不说,是真的不知道。 她先前总觉得累,小日子也不来,她以为是陡然的压力让她身体失调,加之大事在即,她没有精力多想。 狄仁杰听到消息,心里百般滋味,但衷心替古闺秀高兴。 他说:“我现在也要进宫,会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世子的。” 古闺秀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这种感觉真神奇,一个生命正在里面孕育成长着呢。 她有些自责愧疚,没有及时发觉它的降临,更没有好好休息和调养。 “让你受委屈了……”她默默的说着,决定一定要好好守护这个孩子。 宫里的情况比外界料想的都好,房遗爱刚进宫还未来得及动作,就已被魏柯和李德奖扣下,在宫外擒拿荆王、吴王的时候,李治已亲自开始审问房遗爱。 狄仁杰赶到宫中时,朝中的肱骨大臣已齐聚在勤政殿。 李治将两王谋逆之事交代给长孙无忌去主持,并分派御史台、大理寺下去调查后,单独留下了豆卢钦望和狄仁杰。 “前些日子让两位爱卿受委屈了,不过也只有把你们革职贬黜,他们才不会知道你们的动向。昨夜之事,你们两人立了大功,事后朕会大行嘉赏,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 豆卢钦望和狄仁杰深知不可贪功,他们还年轻,如果如今便陡然升迁,难免会引起同僚的忌恨,甚至等到他们过几年位极人臣了,还会被皇上猜忌。 豆卢钦望道:“臣不求其他,只求皇上赏臣一座宅子,微臣家里昨夜可都被烧的干干净净,让臣心疼坏了。” 只求钱物,这既不算抚了皇上的好意,也不会显得有野心。 李治大笑:“这有何难?京城地段好的宅子,任你挑去,朕给你就是。” 豆卢钦望笑着谢恩。 李治又问狄仁杰,狄仁杰想了想之后说:“微臣想求个外放的机会。” 李治诧异,问道:“你不愿待在京城?” 多少人想做京官都挤破了脑袋,狄仁杰却想出去。 狄仁杰道:“微臣资历尚浅,能力也还需锻炼,在京城全靠皇上器重才能办些差事,但臣想长长久久的为君分忧,唯有出去多锻炼锻炼,等他日再回京时,才能不让皇上忧心。” 李治感动道:“好,得爱卿如此,朕十分宽慰,假以时日,卿必定是朕的肱骨之臣。” 两人的请求都让李治很宽心,知分寸、表忠心,一夜的烦扰心情无意之中被淡化了。 他关切的问豆卢钦望:“你家中被烧的厉害,人都可还好?” 豆卢钦望感激的说:“家中一切安好,我夫人机智勇敢,组织着府丁死守,人员倒没多大损伤。” 李治点头道:“这的确像是归锦的作风,你夫人不简单啊。” 狄仁杰想趁机替古闺秀求些恩典,故意在皇上面前对豆卢钦望说:“对了世子,我进宫之前去了一趟你家,世子夫人正巧被诊断出喜脉,恭喜世子了。” 豆卢钦望惊的要跳起来了:“当真?天呐,我竟然不知道,还让她昨夜受了那么大的惊险!” 他恨不得现在立即跑回家。 李治听了果然留心问道:“归锦也有孕了?朕前几日才听说芮国公夫人也有了身孕,你家今年倒是人丁兴旺。” 狄仁杰说:“眼下芮国公府里有三位孕妇,除了芮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还有世子夫人的大嫂、李仲璇的妻子也有了身孕,都在芮国公府避难。” 李治叹道:“倒是为难她们了,卫国公府昨夜也被烧了,她们岂不是都没个安身之处?” 他想了一瞬,说:“她们都是有功之臣的女眷,朕特许她们去华清宫养胎,朕这便让人安排去。” 豆卢钦望和狄仁杰都很高兴。 豆卢钦望谢了恩之后很快跑回家,见到躺在床上的古闺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想抱一抱她,却觉得她此刻像瓷娃娃让他不敢用力。 古闺秀见他局促的不行,笑道:“看你傻乎乎的样子!” 豆卢钦望说:“我高兴,高兴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闻到还有烟熏的味道飘进来,说:“我得赶紧让人收拾你和娘的行装,皇上特许你们去华清宫养胎,快的话今天就能出发。” 古闺秀先前还在烦恼府邸修缮的时候,他们没地方住,她有着身孕还要操心家里的事,不知该怎么办。 如今听了李治要奖赏他们,她高兴的说:“真的?那太好了,我听说华清宫的温泉十分好,没想到有机会过去一住。” 两人说了会儿话,古闺秀渐渐在豆卢钦望怀中睡着了。她昨晚精神高度紧张的熬了一夜,早上又为身孕的事惊喜,现在放松下来,困到不行。 等她在醒来时,她竟然已经在马车上了。 她望着一直抱着她的豆卢钦望问道:“已经出发了吗?你竟然不叫醒我,我睡的真沉,竟然都不知道。” 豆卢钦望用脸贴着她的额头说:“你放心睡觉,到了我喊你。” 华清宫离宫城不远,就在城外东北边的骊山上,他们下午就到了华清宫安住下来。 同行的有古闺秀、芮国公夫人、许紫烟,还有受惊的李二夫人,除了他们两家人,古闺秀意外的见到了武媚娘,让她十分惊讶。 武媚娘挺着大肚子迎接她,说:“皇上前些天送我过来的,我原本还怕是他厌弃我了,没想到是宫里要出事,想来是为了我的安危才把我安置在此修养。” 古闺秀替他高兴,说:“可见皇上是疼爱你的,如今可好,咱们可以住在一处一起养胎了。” 武媚娘高兴的笑了,她自怀孕开始就战战兢兢的,不曾想突然之下,多了三个孕妇陪她一起住着,以后聊天说话可就热闹了。 在华清宫住下之后,豆卢钦望就回城了,他不仅要帮长孙无忌整理二王叛乱的证据,还要装修新府邸,修葺旧府邸,忙的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几半。 但他每隔三天下午就会去华清宫看望母亲和妻子,跟古闺秀说说京城的人事,问问她的起居和身体情况。 腊月三十这天,长安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华清宫中也白雪皑皑、处处成冰。 众位孕妇一起坐在暖阁之中缝制着小衣小衫,聊着孕妇和孩子的事,其乐融融。 古闺秀时常向门外张望,厚厚的门帘遮住了她的视线,她什么也没看到,但她总是情不自禁的想看一看,因为今天是豆卢钦望要来看望她的日子。 芮国公夫人笑道:“再多看几眼,帘子都要被你看坏了,思齐他说要来,定然就会来的。” 古闺秀脸红道:“今天下这么大的雪,路上不好走,我有些担心,要不……让人传个话,叫他过两天再来。” 芮国公夫人了解自己的儿子,笑着说:“你不叫他来,他如何睡得着觉,肯定是快到了。” 果然,话没说多久,豆卢钦望就卷着风雪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古闺秀连忙上去帮他拍衣裳上的雪,却被豆卢钦望避开:“你别动,小心冻到。” 他掀了冰冷的大氅,向屋里的众人问好,而后说:“今天来的迟了些,绕道去卫国公府和古校尉那边捎了好些东西过来。” 过年了,今年情况特殊,大家过年都很简便,但是带点年礼总是个表示。 古闺秀等人在华清宫,除了重新担任殿前侍卫队长的豆卢钦望,其他男人不方便进来,只好托他捎带过来。 古闺秀说:“你们都忙的脱不开身,何必还准备这些,宫里什么没有?” 豆卢钦望笑道:“是长辈的心意,长辈赐不可辞。” 因屋里没有外人,豆卢钦望将带来的几个好消息直接跟众人说了。 这次护卫皇上清剿吴王、荆王叛乱,豆卢钦望、狄仁杰、芮国公、李德淳、李德奖、李仲璇、古爹爹众人都有功劳。 豆卢钦望和狄仁杰应是暗中调查和操作,有些事情不能走三司会审,功劳不好算,加上他们在李治面前已表态,李治未在朝会大典上公开赏赐,但有心人该清楚的都清楚,此二子将来不可限量。 芮国公如今还在江南清剿吴王和荆王的余孽,但皇上已让他掌了江南大营的军令,加封上柱国。 李德淳阻击薛万彻带兵进京,封忠武军节度使,李德奖晋封右龙武军统兵,远在吴州的李德骞继承卫国公封号。 古爹爹救出左兵屯忠勇将士反制吴王,封五品昭德将军。 李二夫人听到卫国公府满门上下都被封赏了,高兴的几乎要晕过去,拉着豆卢钦望反复询问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古闺秀盈盈的笑着,真心理解了一句话,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过后豆卢钦望单独跟古闺秀说:“狄仁杰要离京去汴州任职了,你可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 古闺秀想了想之后摇了摇头,说:“什么都不必叮嘱,有的时候,淡而远之反而是对他的好。” 让狄仁杰离开京城,离她远一些,他会有新的天空和舞台,也会遇到新的人,这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豆卢钦望一手搂着古闺秀的腰,一手握着古闺秀的手,两人慢慢走到房间中。 古闺秀开始了孕妇亘古以来都会问的一个问题:“你说我是生男孩儿好还是女孩儿好?” 豆卢钦望也如大多数丈夫那样回答道:“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只要是你给我生的,我都当心肝一样疼。” 古闺秀咯咯笑了。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样简单而幸福。 【全文完】rs 书迷楼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收藏书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