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农场》 第一章 垃圾 “收饮料瓶易拉罐喽——”悠长中带着一丝憨厚的吆喝声在江边响起。 时间正好是四月初,江南大地早就草长莺飞,适逢双休日,江岸的沙滩上满是休假的人们。五颜六色的遮阳伞、红男绿女、欢声笑语,交汇出好一派河蟹景象。 不过也有不和谐的东西,一辆倒骑驴的三轮车在人群中格外打眼。车斗里面装了半下子空水瓶和废易拉罐,车把下面挂着一面带窟窿的破铜锣,不时被敲打一下,发出很不和谐的破锣音。 骑车的是一个胖墩墩的青年,大裤衩子老头衫,头上扣个破草帽,边沿都耍圈了。草帽下是一张汗津津的黑脸膛,有鼻子有眼,相貌平凡,唯一能给人留下印象的就是那双充满笑意的小眼睛,贼亮贼亮的。 用手背抹一把脸蛋子上的汗珠,李拜天刚要再吆喝一嗓子,就听身后传来哗啦一声,扭头一瞧,只见一个穿着泳装的妹子,正把装矿泉水的箱子扔进他的车斗。 眼睛一扫,李拜天便乐呵呵开了腔:“一共十个空瓶,一毛一个,美女,给你一块钱。” 话音未落,屁股下边突突突开始震动,小胖子便从裤衩的后兜里边摸出一个老式的手机,朝美女点点头:“稍等啊,我接个重要电话,是最高行政首长来电。” 泳装美女本来想走,她只是把这个小胖子当成收垃圾的,没打算要钱。不过在听到“最高行政长官”之后,还是选择了留神细听。 “喂,是村长叔啊,您老这是在哪嘎达呢,听着怪闹吵的?”一股大碴子味儿扑面而来,旁边的泳装美女撇撇嘴,这次是真的想走了。 李拜天继续吼:“啥——村长叔你在镇上赶集呢,咱村儿还没手机信号啊——村长叔你问俺干哈呢,俺这不是跟客户谈生意呢嘛,十万块的生意,一来就是十个,俺都忙蒙圈了!” 美女本来要走,不过听小胖子满嘴跑火车,而且都快把火车吹到天上,索性站在原地,看他继续吹,只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鄙视。 “啥,村长你问俺开车没有,开着呢开着呢——当然是奥迪啦,就是四个圈圈的那种!”李拜天低头瞧瞧自己心爱的座驾,好像满打满算才三个轱辘。 再抬头瞧瞧,跟他进行十万块交易的大主顾已经转身离去,赶紧捂住电话喊了一嗓子:“美女,还没给你钱呢!” 泳装美女连头都没转,只是用她悦耳的声音留下两个字“垃——圾——” 有那么一瞬,李拜天的大脖筋砰砰蹦了几下,手上也攥紧了拳头,不过很快,他就自嘲地摇摇头,继续打电话,而电话里面,则传出老村长那苍老而又底气十足的骂声:“小天,你少跟俺扯犊子,村儿里的李二蛋前些日子打电话回来,说是看到你骑着三轮捡破烂呢,你个小兔崽子,出去几年,学会说瞎话了是不是!” 使劲抹了两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小胖子变得低声下气:“村长叔啊,城里的工作不好找。老头子生病的时候,欠了大伙好几万呢,都不富裕,俺说啥也得把这钱给还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才传来老村长的声音:“娃儿啊,老话儿说物离乡贵,人离乡贱,外边不好过就早点滚回来,咱们黑瞎子屯咋说也是你的家!” 家?小胖子的眼神有点迷离,虽然身边依旧人声喧闹,但是他的心,似乎已经被眼前滔滔的江水,带回那个叫黑瞎子屯的地方…… 他的家乡在遥远的北疆,那是一个小山村,位于大兴安岭余脉,与内~蒙草原接壤的地方,官方称呼是李家屯,但是在当地,老百姓习惯称之为黑瞎子屯。据说当年闯关东的时候,有李姓三兄弟在此安家落后。这一年开春,李老大家淘米蒸豆包,一锅一锅蒸到天眼擦黑,结果就听到砰砰的敲门声。 李老大以为是兄弟来串门,开门一瞧,差点没吓趴下,原来门口立着一只黑瞎子,正抬着一只黑乎乎的大巴掌,向他打立正呢。李老大妈呀一声往屋里跑,还是他家的老爷子有经验,抄起两个粘豆包,在水瓢里面蘸一下,就向黑瞎子扔过去。因为豆包比较黏,出锅很烫,所以在起豆包的时候,都要在锅台旁边放一瓢凉水。 看到有吃的,这只刚刚结束冬眠的黑瞎子也乐了,直接用大嘴接住,黏糊糊,滑溜溜,凉丝丝的,咕噜就咽进肚里。随后,李老爷子把半锅豆包都喂进去,黑瞎子就开始嗷嗷大叫,发疯了一般折腾,叫唤了一宿,最后肚皮朝天死了。原来,豆包外面虽然蘸了凉水,但是里面的温度依然烫得吓人,吃到肚里就算狗熊也受不了。 也正因为这个典故,所以李家屯就一直延续了黑瞎子屯的称号。那里,也是李拜天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那山,那水,那人,曾经令他魂牵梦系。 想起了家乡,自然也就想起了养育他十八年的老头子。当年,是他拉着爬犁捡粪的时候,在路边的壕沟里面将尚在襁褓中的一个男婴捡回家,没啥文化的老头子认为这个娃娃是上天赐给他这个老孤棒子的,拜天所赐便给孩子取名李拜天。并且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大,还把他送进了大学。虽然只是一所三流大学,但李拜天却是黑瞎子屯历史上第一个大学生。 可是就在他上大三的时候,老头子病了,为了看病,前前后后借了村里的乡亲们好几万块,最后还是尘归尘,土归土。 而李拜天好歹算是半工半读地从三流医学院毕业,不过就他这样的三无产品,一没权二没钱三没人,又哪里能找到工作,大半年的时间里都生活在投简历,面试,失败,再投简历的死循环中度过。李拜天也终于名副其实,彻底变成一周七天都是礼拜天了。年少的轻狂,美好的憧憬,光明的未来,一切都被残酷的现实碾成渣渣,稀碎稀碎的。 好在李小胖生性乐观,索性开始捡破烂收废品,两年下来,省吃俭用,在上个月才堪堪把欠下的饥荒还完。 刚才村长叔的一番话,他的心情豁然开朗,忽然有了一种放飞的感觉,想想家乡那个宁静的小山村,他的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萦绕:回家,回家,回家…… “舅舅,舅舅——” 就在李拜天沉浸在往昔回忆中的时候,忽然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拉了几下,赶紧低头一瞧,原来身前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黄了吧唧的锅盖头遮住额头,以至于脏兮兮的小花脸只剩下一条条,唯独那双大大的眼睛,正可怜巴巴地仰视着他。就像是童话中卖火柴的那个小女孩。 小丫头手上端着个破盆子,里面零星有几张纸币。而她那双小手,则裂出几道又红又肿的口子。 “虽然俺不是你舅舅,但是——”李小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他最看不得的就是这个,或许是跟他的出身有关吧。虽然他也知道在这个畸形的社会中,由一些良心叫狗吃了的家伙会利用无家可归的儿童进行乞讨,但他还是从口袋里面翻出两张十元的钞票,然后爱怜地伸手摸摸小丫头干枯打绺的锅盖头:丫头,俺也是收破烂的啊,比你强点有限。 不料,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吱吱两声,然后一个毛乎乎的小爪子奇快无比地伸过来,一把抢过李小胖手里的纸币。 李拜天刚要瞪眼,却发现原来是一只黄毛小猴,脖子上拴着一条链子,另一端系在小丫头的腰里。那小猴子也抱着个破碗,碗上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求包养”。 此刻,小猴子跪在沙滩上,正砰砰砰给他磕头呢。只是有点心不诚,一边磕头,一边骨碌着眼睛,偷瞄旁边瞧热闹的一个熊孩子,那熊孩子舌头正舔着一个棒棒糖。 这谁想出来的主意?李小胖使劲眨巴两下小眼睛,狐疑地打量着小丫头:组团忽悠人的吧? 但是叫李拜天感到意外的是,那个黄毛丫头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惶急,只见她从小猴手里抢过钱,又把钱塞回李拜天手中,同时塞过来的,还有一片皱皱巴巴的碎纸。 目光落在纸上,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李小胖仔细辨别了半天,嘴里这才轻轻地念叨着:“求——求——我——” 丫头啊,俺现在真想好好求求你,求你能给一份稳定的工作,求你能给俺一套房子,求你——可是,求你有用吗? 无奈地摇摇头,李拜天只好弯下腰,再次用他宽厚的手掌拍拍她的小脑瓜。不管怎么说,小丫头刚才的举动还是叫他心里暖暖的。或许以后回忆起这个城市的时候,不仅仅只是冷漠,还有这股充满酸楚的温暖。 小丫头的大眼睛再次审视着这个叔叔:胖墩墩的身材,胖乎乎的脸蛋子看起来就是一副无害的模样;眼睛虽然小,不过她能从里面感觉到善良的光辉。小丫头知道,这样的机会太少了,一定要抓住! 于是她伸出小脏手,一把抓住李拜天的裤衩子,布满蒙蒙雾气的大眼睛变得无比坚定,毫无血色的嘴唇哆嗦半天,这才十分沙哑地发出两个音节:“舅——舅——” 还认准俺是你便宜舅舅啦,可惜自从老头子走了之后,俺就是光杆一个,啥亲人都没有——李拜天心里又是一颤:原来还是个有残疾的孩子,话都说不出来,唉—— 听着小丫头嘴里费劲巴力却又锲而不舍地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舅舅声,还有大眼睛里面的泪珠顺着小花脸一串串滚落,李拜天苦涩的内心开始激烈地挣扎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行动,斜地里猛的冲过来一个女人,一脚将地上的小丫头踹翻,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你个死丫头崽子,找死是不是,居然还敢向人求救……看我踹不死你!” 破盆子在李拜天眼前划过一道弧线,摔在水泥地面上,那当的一声闷响,吓得那只小猴吱吱直叫,缩成一团,滚进小丫头的怀里。而这声响,对李拜天来说,不亚于霹雳一般:原来小女孩不是在叫舅舅,而是在叫救救,在向他求救;还有那纸条上的字,也不是什么求求我,而是救救我! 一瞬间,李拜天只觉得一股澎湃的气息从胸腔里面爆发,直冲脑门,浑身要炸了一般。 求职无门的委屈! 潦倒穷困的凄凉! 以及在人世间苦苦挣扎,而又一直未曾泯灭的良知,驱使着李小胖愤然出手,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使劲一甩。那个将妆化得如同女鬼一般的女人,顿时被他给甩了个趔趄。四仰八叉跌坐在沙滩上。随即,一口吐沫落到人造女鬼的脸上,同时传来的,还有李小胖气壮山河的一声大喝:“你个死垃圾!” 第二章 包养 “英雄!” “傻x!” ……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议论都有,还有的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大英雄李小胖还没等收起王霸之气,就看到那个人造女鬼双手拍着大腿,开始又哭又嚎地撒泼。很快,就有几个年轻人围上来,骂骂咧咧地对李拜天动手动脚。 很不幸,李小胖根本不是什么大侠,于是他的鼻梁子率先挨了一炮,鼻血和眼泪齐流。随后他的腰眼上又挨了一脚,使他直接一个狗扑屎扑倒沙滩。接下来又被一阵拳脚相加,直打得李英雄整个人都蒙了,只能在地上乱滚。最可气的是,那个人造女鬼后来也干脆加入了战团,一双脚丫子瞄准李拜天的裤裆各种踹…… 大侠转眼变大虾。 翻滚中,李拜天碰到了早就倒地的黄毛小丫头,还有同样吓蒙了的小猴子,看着小丫头惊恐万分的大眼睛,李拜天赶紧将她护在身下,任凭拳脚雨点一般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他只比普通人胖上一点点,他的抗打击能力并不太强。 直到现在,李小胖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小丫头肯定是被这伙人贩子拐来的赚钱工具——还有那只小猴!而殴打他的这伙人,全都是帮凶,全都是该死的人渣! 小丫头这时候也早被吓坏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善良的胖叔叔被打得满脸开花,鲜血顺着脖子一直往下淌,而她,只能无助地抱着好心叔叔,默默地流泪…… “把这个王八蛋扔进江里喂王八!”最毒妇人心啊,那个人造女鬼一声吆喝,李拜天就被连踢带踹,栽进江里。 或许是报定了生死患难与共的念头,整个过程中,小丫头也死死抱着李拜天的大腿,跟着一起落进江中。当然也包括那只小猴,小丫头怎么做,它就怎么做。就这样,李小胖一条大腿上挂着一个累赘,在水里扑腾。 咔嚓,咔嚓,用手机拍照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没有人站出来,或许,在他们眼中,这只不过是个乐子。 岸边的水并不深,李拜天很快就挣扎着爬起来,他默默地将下边两个小家伙放到肩膀上,血水混着泥水,从他们身上滴落。 哈哈,哈哈——鬼一般狼狈的李小胖,手掌一扬,一大坨泥沙飞上岸,嘴里发疯一般大笑:“垃圾,你们这帮垃圾——” 那伙垃圾都溅了一身泥,人造女鬼呸了几口,吐出嘴里的沙子:“弄死这个王八蛋!” 看到那几个小混混也骂骂咧咧地开始下水,李小胖好汉不吃眼前亏,开始向江对岸横渡。他的水性不错,挂在身上的小丫头和小猴儿轻飘飘没有二两肉,基本没啥影响。 “哪跑!”小混混噼里噗通就跟下饺子似的下了水,那小丫头片子和小猴崽子是他们的摇钱树,岂能叫人拐跑? 可是很快他们就定在水中,不敢向前。就在前面十几米的江面上,出现一个十分诡异的漩涡,如同飞旋的漏斗,眨眼间就把他们追逐的对象吞没,只剩下江流滚滚。 这种情况,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前进,以更快的速度爬上岸,凑到人造女鬼跟前:“大姐头,要出人命,咱们还是赶紧撤吧?” “是他们自己跳江的,干我屁事——先看看再说。”人造女鬼嘴里虚张声势,心里也有点没谱,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江面。 岸上的游人也开始议论纷纷,并且很快发生一场小小的骚乱。因为有几个家伙妖言惑众,说是这片江面三天前刮了一次大大的龙卷风,当时遮天蔽日,雷霆滚滚,恍如世界末日。现在江面又出现漩涡,没准会龙卷再现。 自然有人不信,结果有个家伙拿出手机,给大伙翻看前两天拍的照片。好家伙,只见一个黑漆漆的大柱子出现在画面当中,上接翻滚的乌云,下连排空浊浪,望而生畏。 “看见没,这龙卷风里面有一只蛟龙,是这个大妖孽在渡劫呢。”那个家伙显然有点玄幻小说看多了,引来一圈鄙夷的目光:米国时不常就刮龙卷风,按照你这种说法,那得多少妖孽啊? 时间在人们的议论中过去了十几分钟,就在所有人都心凉半截的时候,一个小混混指着对面的江岸吼了一嗓子:“在那呢!” 果然,江对面的堤岸上有人影出现,正是方才的落水者,而且一个都不少,连那只小猴崽子都挂在小胖子的腿上。 “追!”人造女鬼暗暗松了一口气,真要是搞出人命官司,她也抖落不清。 虽然只是一江之隔,不过好几十米远呢,得从远处的大桥绕过去,没有半个小时到不了。没等这伙人跑到一半呢,一直爬在江岸的李小胖就有了动静,他嘴里哇哇吐出几口浑黄的江水,挣扎几下,想要站起来,然后才发现,小丫头和小猴儿还抱着他的大腿呢。 于是连忙给小丫头控水,又手忙脚乱地在小猴子的小肚皮上压了几下。 呱——小猴一咧嘴,吐出一口黄汤,里面还有一条寸许长的小鱼儿,尾巴一摆一摆,然后被一只小猴爪捏住,塞进猴嘴里面。 你个吃货——李小胖看得一愣一愣的,估计这猴崽子肯定是没啥事了,于是又向小丫头望去。 “舅——舅——”小丫头也睁开了大眼睛,看清楚李小胖的模样之后,一下子咧嘴笑了,还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虽然还是不久前的那声呼唤,不过李小胖知道,这一次是肯定在叫他“舅舅”,因为从小丫头清澈的大眼睛里面,他感觉到了无比的亲切、依赖和信任。显然,小丫头已经把他当成了亲人,而且是最亲近的亲人。 “丫头,俺认你啦!”李小胖怜爱地揉揉小家伙脏兮兮的头发,刚刚一起经历过生死,他们的命运早已牢牢捆在一起。 回头望望波涛滚滚的江水,李小胖心中冒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扑腾上岸的。只是恍惚记得: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到水底,然后身上一凉,就彻底失去知觉,等再清醒之后,已经上岸。 李小胖心里不免感叹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是他并不知道,在他们被卷入江底之后,在漩涡的中心,悬着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比他的拳头还要大出一圈,闪耀着雾蒙蒙的光晕。那颗珠子神奇地飘到他的头顶,然后化作无数光点,钻进他的身体里面。包括抱紧他的小丫头和小猴子,也都沐浴其中—— 自以为福大命大造化大的李小胖爬将起来,四下望望,很快就明白自己的处境,连忙抱起小丫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刚走两步,就觉得眼前黑影一闪,随即胳膊一沉,低头一瞧,小猴子也窜进怀里。 你也赖上俺是不是——李小胖看到小丫头和小猴儿相互依偎,无比亲热,估计挺有交情,索性连这只小猴崽子一块“包养”得了。 一路飞奔,回到出租屋。胖子住的这地方已经是郊区,租的是一间破破烂烂的小平房,院子不大,堆满了各种垃圾,这些都是李小胖的家底。饮料瓶子都踩扁之后打成捆,纸壳子平平整整打成包,杂乱之中又透着一股整洁。 收拾收拾赶紧走,那伙坏蛋追来就麻烦了——都洗了一把脸之后,李小胖很快就下了决断。他其实更想收拾那些坏蛋,只不过以他现在的小身板,还是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吧。 忙忙活活煮了一锅面条,看着小丫头和小猴吐噜吐噜吃得那叫香甜,李小胖心里真不是滋味:估计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常挨饿吧。 他扒拉了两碗面条之后,就联系了一个同行,把屋里屋外的破烂全折腾了,到手五百块钱,估计够路费了。他准备乘车北上。一来是避避风头,二来嘛,清明将至,年年这个时候,他都要回老家一趟,给老头子上坟。 今年尤其特殊,稀里糊涂捡了个闺女,更要认祖归宗。李小胖心中还感慨不已:想当年俺就是老头子捡回来的,到了俺这辈,也继承革命优良传统,这算不算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啊—— “小胖,你这是准备金盆洗手啊?”收破烂的老头儿也瞧出一些端倪。 李小胖嘿嘿两声,把屋门一锁,直接走人。辗转来到火车站,买好火车票之后,一颗心这才踏实下来。 四下里望望这个无比繁华的大都市,李小胖不由得满脸苦涩,于他而言,这钢筋水泥构成的高楼大厦,都是冷冰冰的牢笼! 他也终于清醒的认识到,在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中,并没有属于他的天地。都市的柏油路太硬啊,他根本留不下足迹,任凭他洒下多少汗水泪水,他也只能是匆匆过客。或许只有那个生他养他的家乡,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想想家乡那个宁静的小山村,李拜天的心情豁然开朗,忽然有了一种放飞的感觉,脑海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萦绕:回家,回家,回家…… 第三章 还乡团 北国四月,冰雪初融,依旧春寒料峭,放眼望去,微微起伏的山峦全都光秃秃的,生机依旧蛰伏地下。 远远地,从土岗上显露出一个大步走来的青年,寒风吹舞着他的黑发,还有那张胖乎乎的面庞,只有那一双无比清澈的小眼睛,令人一见难忘。 当青年显露出半个身子之后,身边这才又露出一个小脑瓜,这是一个四五岁的小丫头,脸颊瘦小,但是两个脸蛋却红彤彤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格外灵动。 在小丫头的上半身完全显露之后,才可以看到她的旁边还跟着一只小猴,浑身雪白,个头虽小,却非常灵敏,一双圆眼总是叽里咕噜的转悠。 走着走着,青年把小丫头抱起来,让她骑到脖颈上;小猴仰头朝上瞅了瞅,然后呲呲牙,顺着青年的光腿一路爬上去,一直爬到小丫头的肩膀,然后也有样学样地骑在她的脖子上。一路横队立刻变成了一路纵队,噢,应该是一路竖队才行。 没错,这就是逃离大都市的还乡团,正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丫丫,猴三,加把劲,咱们快到家啦!”李小胖还不忘给两个小家伙鼓劲。因为小丫头的嗓子坏了,多数时候嘴里只能发出呀呀的声音,所以就顺口叫她丫丫。至于小猴为何叫做猴三,当然是因为它在三人组里面垫底了。 在花光了微薄的积蓄之后,还乡团总算是达到了距离黑瞎子屯最近的镇子——多伦诺尔,属内蒙,蒙语的意思是七个大水泡子。这是位于大兴安岭余脉和内蒙接壤的一处地方,当地的百姓更习惯地称之为七星泡。 这一路上还真不容易,尤其是多了猴三这个累赘,坐火车极不方便。最后还是李小胖使出绝招,买了块小毯子把猴三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假装成婴儿抱在怀里,这才混过安检。 怀里抱个小的,身后背着个大点的小丫头,李小胖遭受了不少白眼:年轻轻的就当超生游击队啊,果然是越穷越生,越生越穷。 猴三裹在里边好生气闷,有时候就忍不住露个脸透透气,结果李拜天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这孩子是早产吧,还没长开呢。 恨得李小胖一个劲跟人家解释:这娃儿随他娘,随他娘啊—— 提心吊胆好几天,总算是离家越来越近。不过从七星泡子到黑瞎子屯这最后的五十多里,就只能采用最原始的赶路方法。 走在泛黄的荒原上,偶尔可以看到一堆稀疏的灌木丛,刚刚冒出嫩芽,昭示着春天的姗姗来迟。不过大多数土地,都是一片荒凉,看得李拜天心里一阵阵叹息:这才几年光景啊,草甸子就全毁了! 记得小时候,这里水草肥美,还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牛羊遍地,野兔狐狸草原狼啥的随处可见,是他儿时玩耍的乐园。可是现在呢,就剩下沙子喽。 而那些草原明珠般的大水泡子以及蜿蜒的河流,如今也全都干涸,只剩下一个个深坑和曲折的河床。曾几何时,这里水鸟成群,小时候,他和小伙伴没少来这捡野鸭蛋,还有个头更大的天鹅蛋呢。如今没有水的滋润,草原也就失去了生命,别说天鹅蛋了,天鹅屁都甭想。 满眼荒凉,以至于李小胖归乡的喜悦都被冲淡了不少。不过在悲凉之余,他隐隐也感觉到了什么,那干枯的河床,似乎向他发出强烈的召唤,就连身体的血液都躁动不安,似乎随时都要破体而出,连同地下的泉水一起喷涌。 更令他感觉不可思议的是,他的思绪,也仿佛透过厚厚的沙土,一直深入到地下几十米,然后就感应到了那强烈吸引他的东西,那是一片白亮亮的地下水,无边无际,蕴含着无比巨大的生机和力量。而他的整个心神,恨不得投身其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任意遨游。 幻觉,肯定是幻觉,李小胖不由得使劲晃悠脑袋,他有点傻了。 嘭嘭嘭——感觉脑袋被人敲了几下,扭头一瞧,只见猴三坐在他的肩膀上,小爪子捧着空空的矿泉水瓶,正朝他摇晃呢。 “渴了啊,忍忍吧,等到家跳井里喝都行。这荒郊野岭的,上哪——哎呀我去!”李小胖说着说着,忽然怪叫一声,令他无比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道清亮的水柱随着他的思绪破土而出,呈现眼前。水柱一直连到他的指端,就像是一条两三米的小银龙,在阳光下闪烁这夺目的光彩。 水柱虽然只有筷子粗细,但是它真真切切,如同拥有生命一般,李小胖甚至都能感觉到它的喜悦。伸手遮挽,那种凉爽湿润的感觉,绝对不是幻觉。 这是——李小胖有点傻眼:难道这是俺搞出来的,俺刚才只不过想了一下而已。 吧唧吧唧,猴三真渴了,把小嘴凑到水柱上喝起来。大概是喝得挺爽,喝饱之后,还拍拍小肚皮,长长地打个饱嗝。 丫丫也把矿泉水瓶接满了,在喝过之后,大眼睛显得越发晶亮:真好喝啊—— 李小胖也忍不住尝了两口,甘甜清爽,如饮甘泉,似乎又叫他找回了小时候那种熟悉的感觉和味道。 有水,原来这地下依旧蕴含着丰富的地下水,如果能够引出来,那么这片草原岂不是又能恢复生机——李小胖不由得激动起来。结果这一激动,水柱颤抖了几下,然后消失不见,眼前依旧是黄沙漫漫。 咋回事?猴三用小爪子摆弄李小胖的手指头:这水龙头咋还关了,俺还没喝够呢。 李小胖又试验了几次,没错,他真的能调用蕴含在沙土下的地下水,虽然控制力还不强,尽到最大努力,也就能弄出一个鸡蛋粗细的水柱。 即便如此,也令他欣喜若狂,要知道,七星泡本来都有泉眼的,只要重新疏通的话,就不用再为没水发愁。 虽然不明白这种力量从何而来,但是却并不影响李小胖扯着嗓子鬼嚎了好半天:这片他挚爱的大地,终于有了复苏的希望。而随着距离老家越来越近,那种扎根于此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 终于,在经过五六个多小时的长途跋涉之后,前面已经可以望见山脚下的小村庄。天色渐晚,白色的炊烟袅袅从小村升起,看起来是那么的亲切和温暖。 俺李拜天又回来啦——扯嗓子呐喊一声,似乎在城市里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平都随风而去,一去不返。 呀呀呀——丫丫嘴里也跟着喊,看得出来,小丫头心里高兴着呢。 唧唧唧——猴三嘴里也不闲着,只不过它是在向李拜天抗议:俺肚子又饿了! 这一阵鬼哭狼嚎可不得了,村子里面冲出好几条大狗,嘴里狂吠着向这边冲来。这些都是青黑两色的长毛大狗,有蒙古獒的血统,又凶又猛,祖辈敢与草原狼对掐。尾巴上的长毛有一扎多长,就像随风飘扬的旗帜,平添了几许威猛。 猴三哪见过这阵势,尖叫一声,直接就窜上李拜天的肩膀,倒是丫丫十分勇敢地护在了李拜天身前。不过就她那小身板,还没大狗高呢。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青毛大狗,鬃毛蓬松,大脑袋如脸盆,冲到李拜天跟前,立起来一人多高,两只大爪子直接搭到他的肩膀。 丫丫吓得呀呀两声惨叫,直接坐到地上,一双大眼睛闭得死死的,耳朵里只听到一阵吧唧吧唧的声音,是大狗狗在吃小胖舅舅的肉吗? 一想到这里,丫丫的小身板里就平添了无穷的勇气,她猛的站起来,然后睁开眼。令她很难理解的是,舅舅好像很高兴地抱着大狗狗毛茸茸的脑袋,而那只吓人的大狗狗,则用舌头使劲舔着他的脸蛋子—— “青子,想俺了没?”李拜天一边躲闪着大青狗的舌头,一边仔细端详它,耳朵上多了个豁口,肯定又是掐架留下的,难道母狗的诱惑力就那么大? 这只大青狗是他从小养大的,后来上大学,老头子也去世,家里空无一人,只好忍痛送给了邻居彪爷。都说好狗不忘旧主,每年李拜天清明回来给老头子上坟,青子都是大老远迎出来,然后那几天就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说起来,在这个人情日渐淡薄的社会,人不如狗重感情啊。 一人一狗交流了半天感情,李拜天这才想起来点儿事,于是把丫丫拉到身前,很正式地彼此介绍了一下。站在大狗前面,丫丫还矮了半头,不过她的胆子倒是不小,伸出小手抓抓大青狗的下巴颏,小脸上满是欢笑:原来不是坏狗狗! 青子也在丫丫身上嗅了嗅,然后回头向狗群吼了一声,那些或黑或黄,花脖四眼都乖乖凑过来,对着丫丫嗅上一阵,记住了她的气味。那意思很明确:这是青哥罩着的,以后不许乱咬。 在偏僻的农村,各家各户的看家狗都是散养的,满屯子乱窜。这些狗记性都比较好,本村人从来不咬。但要是来了生人,那就不好说了。尤其是晚上,要是一家的狗开始叫唤,全屯子的狗都跟着咬,绝对防贼。农村的土狗都有这本事,自家的鸡鸭鹅都认识,从来不欺负,要是别人家的鸡鸭到自己家的鸡槽子里面刨食,那对不住,肯定狗撵鸭子呱呱叫。 唧唧——猴三也在李拜天的脑瓜顶上刷存在感,本来它是窜到李拜天的肩膀上,后来这地方被青子的大爪子给占领,它就只好高升一步。 猴三还真贼,知道以后要和这些大狗搞好关系,于是便伸出小爪子,也想摸摸青子的狗头,可是又怕挨咬,来回伸伸缩缩的,一副猴急模样。还是青子比较大度,伸出舌头舔舔猴三的爪子,于是猴三便蹬鼻子上脸,直接纵到青子的后背上,还手搭凉棚,来个高瞻远瞩,可是你那个小爪子把方向弄反了知道不? 第四章 醉了 在一群大狗的簇拥下,李拜天迈步向屯子里走去,回家的感觉真好,即便是一群不会说话的狐朋狗友,也令他的心里热乎乎的。 “小天,俺约莫着这两天你也该回来啦!”迎面走来一个大汉,头上锃光瓦亮的大秃瓢。身高一米八五开外,虎背熊腰,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他宽厚的手掌在李拜天肩膀上拍了两下,直拍得李拜天一个劲咧嘴:“彪爷,我这小身板可架不住您那三巴掌。”来人是李拜天的邻居,大号李大彪,绰号彪爷,正当壮年,家里祖辈都是猎户,只不过现在山上的野兽都光了,枪也被缴了,所以只好在家种地,兼职杀猪。 这位彪爷可了不得,那可是拳头上能站人,胳膊上能跑马的猛人。杀猪的时候,三百多斤的大猪,扯后腿就放倒,一个人就能拎到案板上。李拜天记得真真的,一次彪爷和别人打赌,跟一头大牤牛摔跤,愣是将牤牛给撂倒,绝对是李拜天小时候的偶像。最令小时候的李拜天佩服的,就是彪爷在杀猪的时候,给肥猪开膛之后,取出里面白花花、热腾腾的板油,直接就割一条子往嘴里扔,看热闹没有不叫好的。反正李拜天后来也试吃一小块,结果吐了,吐得呱呱的。 “回来就好,正好在彪叔家里多呆些日子,咱们爷俩好好唠唠。”彪爷也不拿李拜天当外人,拢共黑瞎子屯才几十户人家,而且用杆子一扒拉都沾亲带故的。 “彪爷,俺这次回来就不打算再挪窝,回来跟大伙一块干!”李拜天想了一路,终于彻底想通。或许一开始打算回家的时候他还有些无奈,但是从七星泡子一路走回来,那种使命般的召唤,令他的信念从来没有这般坚定。 彪爷逛荡着大眼珠子上上下下打量李拜天一阵,又使劲拍拍他的肩膀,结果李拜天刚挺起来的腰杆又有点塌腰:“好小子,这才是爷们,走,上彪叔家吃饭去!” 虽然肩膀被拍得有点疼,但是李拜天心里热辣辣的,亲不亲,老乡亲,还是家好啊。 看到舅舅连连被捶肩膀,丫丫忍不住出声抗议。彪爷一低头,这才瞧见小丫头,大巴掌在光头上抹了两下:“小天,这是你闺女,你在外面有女人了?跟你说多少回了,城里的女人不靠谱,细皮嫩肉的,啥活不能干,身子都跟柴火杆似的,男人压上去都怕压折了,你咋就不听呢——” 这彪爷还真够彪的,听得李拜天脸上有点发烧,连忙将丫丫的来历给彪爷讲了一遍,生怕他再说出啥难听的话来。 “好小子,有担当,这事都快赶上鲁提辖拳打镇关西了,彪叔真没看错你,是个爷们,咱们哥俩一会好好整两盅。”彪爷最崇拜水浒中的鲁智深,所以对李拜天更加刮目相看,待遇立马从吃饭提升到喝酒。而李拜天呢,也顾不得跟他掰扯差辈的事,而是连连摆手:谁不知道彪爷的酒量,喝过三斤闷倒驴照样下地干活。你说闷倒驴是啥玩意,不是别的,就是六十多度的烧酒,都赶上酒精了。 李大彪的大嗓门一嚷嚷,全屯子都能听到,所以当李拜天进村之后,陆陆续续就有人出来打招呼,很快就围了二三十号。现在还没到农忙时节,大伙都还在家猫冬呢。 多数都是长辈,李拜天挨个问好:村长李万财嘴里吧嗒着烟袋锅,小眼睛一个劲往丫丫身上瞄;还有原来村里的赤脚医生李大明白,勉强算是半个文化人儿,头上戴着一根天线的帽子,胸前还挂着一副眼镜,其中一支镜腿还是用铁丝弯的。看到跟在青子身后的猴三,他就凑上去研究,说话慢声拉语的:“这个小白狗还怪招人稀罕滴,肯定是外国品种。” 啥眼神啊?从猴三的眼光中,李拜天都能感觉到强烈的鄙视。还是彪爷比较识货,他刚才没注意到猴三,现在定睛一瞧,便使劲点头:“这畜生不一般,凭俺多年打猎的经验,这小猴有点灵性。” 大伙啧啧称奇,只有猴三郁闷了,居然会被人叫做畜生。在一阵嘘寒问暖之后,彪爷又把李拜天刚才说的那些话讲了一遍,大伙也都跟着直点头。虽说李拜天身上混得惨了点,但是没人嫌弃,谁又会嫌弃自个家的娃呢? “小天,好几十里地你们走回来的,肯定饿了吧,上嫂子家吃饭去。有只老母鸡不下蛋,干脆杀了吃肉。”一个二十几岁的女人挤进一帮老爷们中间,大大方方地拉起李拜天的胳膊。 拉拉扯扯的,搞得李小胖有点脸红。这女人是村里李二蛋的媳妇,长得白白净净,尤其是一双眼睛,贼拉拉勾人,就是过门之后一直没生养。她娘家姓白,取了个挺洋气的名字叫白晶晶,跟李二蛋这个乡土气息很浓郁的名字不咋般配。不过前几年李二蛋出去打工,据说混得人模狗样的,还有人传说在外面养了个小的,反正都有两三年没回家了,家里的媳妇基本相当于守活寡。 老村长平时有点看不惯白晶晶的疯张劲,于是在鞋底子上啪啪磕打两下烟袋锅,大眼皮一耷拉:“二蛋媳妇,小天去俺家。” 村长发话,白晶晶也只好悻悻地撒开手,有些不舍地往家走。在他身后,李大明白笑嘻嘻慢悠悠地说呢:“二蛋媳妇,你家那老母鸡也随根,光吃食不下蛋——” 这下可引开了话匣子,一个半大小子嚷嚷:“二嫂,天哥刚回来,家里还没拾掇,干脆就在你家热炕头住吧。” 于是,岁数小的跟着起哄,岁数大的笑眯眯看热闹,农村就是这样,一个屯里的,开玩笑荤素不忌。 白晶晶又回头笑骂了几句,这才脸蛋儿红扑扑的回家了。 最后,李拜天还是被彪爷给拉到家里,主要两家是邻居,而且彪爷家里人口少,就他和媳妇还有一个娃子。往年李拜天回村,也都在这住。 进到屋里就感觉热气腾腾的,北炕上边已经放好了一张八仙桌,上边摆着一大盆干豆角丝炖粉条,里边还有大块的咸腊肉,香气随着热气飘满整个屋子,反正猴三自从进屋就一个劲吸溜着鼻孔。 “快点上炕热乎热乎,瞧瞧这丫头,咋穿这么少呢。”彪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粗手大脚,但是人好,热心肠。 丫丫朝她笑笑,她能感觉到彪婶的善意,虽然她并没感觉太冷,还是听话的拖鞋上炕。炕有点高,炕里坐着的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拽了她一把,这是彪爷家的独子小虎。 坐到炕上,屁股底下立刻感觉热乎乎的,一直热到心窝里。农村的火炕就是这样好,只要烧火就热乎,外面天寒地冻的,炕上却温暖如春,实在是农家一宝。 到了彪爷家里,李拜天也不客气,脱鞋上炕,在炕梢盘腿一坐,至于炕头的位子,当然是彪爷的。他进屋就脱了外衣,上身只穿个破背心,露出古铜色的皮肤,抄起两个二大碗,咕嘟咕嘟就倒了两下子白酒:“孩他妈,再炒一盘子鸡蛋,俺们爷俩好好喝点。” 不用他说,彪婶已经开始煎鸡蛋了。这个季节,母鸡刚开裆,正好能吃上鲜蛋。都是散养的母鸡,金黄的鸡蛋上面撒点葱白,看着就有食欲,闻着更香。 李拜天还真饿了,给丫丫盛了大半碗饭之后,在上面又盖了一层鸡蛋,然后自己也就开始动筷。刚瞄上一块肉,就看到白光一闪,原来是被猴三的小爪子给抓走了。李小胖有点不满意:下手还真快,猴子不都是吃素的吗? “小猴上桌。”小虎指着猴三嚷嚷,就连他最喜欢的大花都不能上桌吃饭,所以赶紧向老爹告状。 彪爷拍拍他的小脑瓜:“这小猴有灵性,可以上桌吃饭。” 小虎有点不明白灵性是啥玩意,他的大花还会抓耗子呢。不过很快他就有点懂了,因为那只小猴烫得龇牙咧嘴的,把肉扔到那个小丫头的碗里。小虎立刻瞪大了眼睛,然后把自己的饭碗也凑到猴三跟前,结果却被猴三毫不客气地给扒拉到一边,又抓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努动小嘴嚼个不停。 “好猴儿!”彪爷端起碗吱溜一口就下去一半,他是好猎户,看动物是不会走眼的。 猴三的这种表现,也颇有些出乎李拜天的意料,于是嗓子里咳咳两声,使点动静。可是猴三低头吃肉,根本就不搭理他这茬,最后还是丫丫把碗里的肉夹给舅舅。 “丫丫多吃肉,然后多长肉。”小丫头实在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彪爷一边喝酒,眼睛一边瞄着这边,脑袋不时点几下:这小猴不赖,这小丫头也不赖,小天更不赖—— 吃了两块肉,又喝了点汤,猴三就饱了,其实它的小肚皮吃不了太多东西,主要是消化比较好,不经饿。吃饱喝得,它就贼眉鼠眼地瞅瞅桌上的几个人,然后小爪子从桌底下伸出去,给屋地上趴着的大青狗扔一块肉,这家伙,猴精猴精的,居然知道拍狗屁。 一顿饭下来,李拜天是真吃饱了,而且还有点喝多了,晕晕乎乎的,连怎么睡着的都不知道。酒不醉人人自醉,乡亲间朴素的真情,怎不叫他陶醉呢? 第五章 划地盘 喔喔喔—— 清早清早公鸡叫,唤醒了沉睡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劳作。要说农村的大公鸡也真是一宝,自带报时功能,比手机定时啥的也差不了几分钟。 在彪叔家吃过早饭,李拜天就准备了几个馒头,朝彪婶要了几根香烛和一捆黄纸,准备给老头子上坟。领回来一个小丫头,也该认祖归宗。 刚出门,迎面就碰见白晶晶,将一个塑料袋塞给李小胖,里面是一只热乎乎的老母鸡。 “烀了半宿呢。”白晶晶笑颜如花。 真把老母鸡给杀了——李小胖有点哭笑不得,琢磨了一下:正好要去上坟呢,老头子活着的时候最喜欢这口,干脆孝敬他吧。 走在村里熟悉的土路上,青子身前身后撒着欢,惹得道旁领着一群母鸡刨食的大花公鸡发出一声声警惕的啼鸣,提醒它的爱妃们要警惕青子这个恶霸。 猴三也仗着狗势,龇牙咧嘴吓唬那些鸡群,大公鸡可不惯着它,炸起脖子上的羽毛,向小猴子发起冲锋,要不是猴三机灵,窜到青子后背上,肯定被啄。 李小胖拉着丫丫的小手,乐呵呵地瞧着,在城里晃荡了几年,他更喜欢乡村的这种宁静。那悠然倒嚼的老黄牛,扭着肥腚拱食的老母猪,一群群啄食的麻雀,看上去是如此祥和。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这么多年了,村子里面的房子大多依旧是老样子,只有几家盖了砖瓦房,剩下的依旧是土坯房茅草顶,显示出小村贫穷落后的面貌。 这其中的原因,李拜天也心知肚明。要说黑瞎子屯这嘎达,以前也是有山有树,有水有草。可惜的是,山上的老林子都伐了支援国家建设,现在彻底变成荒山,山下的草甸子过度放牧也毁了。村里的耕地本来就少,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想发财只能做梦。 以至于年轻人都纷纷出去打工,大多数都像李二蛋似的,说啥也不回这个穷旮旯,原本百十户的黑瞎子屯,现在能剩一半就不错了,而且大多是老弱妇孺。像李小胖这样大老远巴巴跑回来的,还真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带着几分感慨,还乡团出了村,前面就是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直向东北方向延伸。这里也曾经是李拜天儿时的乐园,大山老林里面的各种野果,山丁子,山里红,山都柿,山葡萄,一到秋天敞开了吃;还有各种野蘑菇,猴头,黑木耳,灵芝等等,都是大山给人们馈赠的礼物;更不要说山里的飞禽走兽了…… 可是,曾经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如今光秃秃一片,林子没了,大山也就毁了,曾经的一切,只能留存在记忆之中。 越走下去,李拜天心中越是不甘:何时还我青山绿水! 和李小胖的气闷不同,猴三此刻心花怒放,逃脱了铁链的束缚之后,这家伙顽劣的本性就显露无疑,连窜带蹦,没一刻安生。 “消停点!”李小胖吼上一嗓子,猴三就低眉顺眼老实两分钟,然后一切照旧。前面来到一片次生的杂树林,这家伙便嗖嗖几下,爬到一棵白桦树上。 倒是大青显得比较稳重,乐颠颠跑到白桦树下,抬起后腿撒尿,圈划自己的领地。 猴三这货眼皮瞎浅,也有样学样,从树上窜下来,也在树根底下撒尿。弄得李拜天哭笑不得:你是猴子好不好,也学人家占地盘,难道是山中无老虎,你个小猴子想要称大王? 不过看着这片才十多年光景的次生林,李小胖的心情还是好了不少:要是养个百八十年的,没准又能恢复成原始森林呢。 一百多年啊,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舅——舅。”感觉到丫丫拉拉他的裤管,李小胖便顺着小丫头的手指望去,只见丫丫正指着那棵白桦树。小丫头别的不会说,舅舅这俩字还勉强能听清楚。 李小胖便给她解释:“丫丫,这种树叫白桦,你看树皮又白又滑,还能一层一层揭下来。舅舅小的时候,你爷爷还把这个订成小本本儿,舅舅用铅笔在上边写字呢。” 可是这棵树变粗啦啊——丫丫跟李小胖说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只是苦于无法表达。而且舅舅还是个粗线条。于是上前拍拍这棵白话说,还张开双臂抱了抱树干,勉强能够合抱。 李拜天也明白了,揉揉眼睛,感觉这棵白桦树好像真挺粗的,起码比周围的树粗了一圈,而且别的树刚抽芽,这棵树却已经开花了,垂下一条条毛茸茸的花絮。 怪了,刚才没注意啊,难道这棵树吸收阳光比较多?李小胖也有点发蒙,索性不再研究,先上坟要紧。 沿着林子边一路往前走,时不常的,青子就抬腿圈划地盘。对于这件事,狗狗乐此不疲。可是你一个小猴子也跟着学,是要搞哪样? 李小胖没注意这些,可是被他牵着小手的丫丫,大眼睛越来越亮,因为她发现了一个小秘密:凡是被猴三尿过的树木,都明显变粗变高。可是舅舅太粗心,连这都没发现啊—— 走了五六里路的光景,前边的山坡上出现一片坟地,刚开春,坟头上刚刚冒出草芽,望过去并不令人感觉阴森,反倒是充满生机。 找到了老头子的坟头,李小胖摆好了供品,点了三根香插在地上,然后拉着丫丫跪在坟前,一贯笑吟吟的脸上也变得十分郑重,嘴里开始祷告:“老头子,俺回来看你啦——” 一句话说完,已经泪流满面。他一哭,丫丫的眼泪也跟着噼里啪啦往下掉。 用袖子抹抹脸上的泪水,李拜天伸手拍拍丫丫的脑瓜:“老头子,咱们家添人进口了。跟你当年捡回来俺一样一样,俺也给你捡回来一个孙女。这就是咱们家的门风儿啊,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丫丫,给你爷爷磕头!” 从打记事开始,丫丫就没有亲人,所以她无比地渴望有一个家,有亲人关爱。虽然她还不能完全理解眼前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无比重要的时刻,所以她的脸蛋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以后你就叫李小丫啦!”李小胖满意地点着头,然后就看到在丫丫身边,猴三也像模像样地跪在地上,嘭嘭嘭磕头呢,一边磕头,眼睛还贼溜溜地瞟着那只上供的肥鸡,不专心啊不专心。 你个小猴子跟着凑什么热闹,也想认祖归宗啊——李小胖有点哭笑不得,不过人家头都磕了,从今往后也算是一家人吧。看来给猴三取名的时候,已经有了先见之明。只不过它到底算哪辈的呢,和丫丫同辈,还是再晚一辈呢? 认祖归宗的仪式结束之后,李拜天也收拾心情,领着家人往回走。到现在,他们彻底变成一家人。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们一起在江水中挣扎的那一刻起,随着那颗神奇的珠子融入他们体内,彼此的命运就彻底连在一起。 边走猴三边回头,李小胖忍不住伸手在它的猴头上敲打两下:这货肯定不是留恋坟头,而是惦记着上供的肥鸡呢。 呜呜呜——青子喉咙里面低吼两声,忽然掉头往回跑。李小胖回头一瞧,只见坟地那边隐隐有红光闪烁,不由心头一惊:刚才烧纸了,肯定是死灰复燃,现在这节气天干物燥的,要是把荒草点着,火烧连营就麻烦了。 山里最怕这个,所以他撒丫子往回跑,速度奇快无比,估计就是博尔特来了,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头吃灰。 跑回去一瞧,还好是虚惊一场,地上的荒草并没有着火,一切还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有青子在地上嗅来嗅去。 看来刚才那一道红光,又是眼花了——李小胖不由得拍拍脑门儿,这几天怎么搞的,总有点恍惚呢。 不对,鸡屁股哪去啦? 只见那只肥鸡依旧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鸡屁股的部位被咬了一口,变得光秃秃。李小胖不由一声怒喝:“猴三,你个白吃猴,是不是你偷着下口的!” 猴三这会儿还没跑回来呢,一听话茬不对,便使劲摇晃几下猴头,然后瞅准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榆树,三两下窜了上去。 这种表现,愈发坐实了李拜天的猜测,摆明了是做贼心虚。而且在这方面猴子是很有遗传因素的,想当初,它们的老祖宗孙猴子,啥没偷过啊! “舅——舅!”小丫丫仗义,连忙帮着猴三洗冤,她指着猴三的嘴巴子,一个劲摇晃小手,示意这里干干净净。猴三这货鬼精鬼灵的,也一个劲指着自己的小嘴巴,朝李小胖呲牙。 李小胖也仔细瞧瞧,猴三的嘴巴确实没有油渍。怪了,难道叫鬼吃啦? 想到这里,李小胖不由得后脊梁嗖嗖直冒凉风,他猛然想起来一个茬子:老头子活着的时候,好像最喜欢吃鸡屁股的! 难道真是老头子显灵?李小胖满眼不可思议地望着坟头,这个想法实在有点骇人听闻。 第六章 尿性 就在李小胖惊疑不定的时候,猛听青子低吼几声,朝着不远处的柳条丛冲去。刚开春,柳条丛一片嫩黄,显得比较稀疏,所以很快就看到里面闪过一道红色的影子。 “呀呀”丫丫发出一声惊呼,其实她想说的是“狐狸”。 原来是只火狐狸——李小胖拍拍胸口,虚惊一场,肯定是狐狸嗅到鸡肉的香气。那是俺孝敬老头子的,你跑来捡便宜算怎么回事? 一怒之下,李小胖真想把偷鸡贼追回来绳之以法,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山上的动物越来越少,难得还有一只狐狸,就别赶尽杀绝了,活着都不容易啊。 于是把青子也吆喝回来,大青狗哈嗤哈嗤地吐着长舌头,看样子也累够呛。不过以狐狸的灵敏度,青子想要抓住它的可能性不大。再说青子已经七八岁,按照人类的算法,已经步入老年。 离开坟地的时候,丫丫似乎有点恋恋不舍,不时回头张望一番。透过柳条丛的枝条,正有一只优雅的大狐狸,用它那和丫丫一样晶晶亮的眼睛在审视着远去的一行人。 在回家的路上,洗清冤屈的猴三又开始不老实,登高上树的,好不闹腾。渐渐的,李拜天也觉察到异常:隔三差五的,总有一棵树长得出类拔萃,明显比周围的树木粗壮高大了一截。 从小生活在这里,李拜天对树木还是有点研究的,这片次生林,都是十多年的小树;而扎眼的那几棵,看粗细只怕有四、五十年光景,就像站在人群里面的姚巨人一般。 怪了,怪了,——李拜天在那一个劲皱眉头,虽说他有点粗线条,可是按理说,这么明显的情况来的时候也应该能看到。 看到舅舅在那抓瞎,丫丫指指猴三,又指了指树根底下若隐若现的尿迹,然后用手在皱着的小鼻子前边扇了扇。 “你说是猴三撒尿的原因,这个太扯了吧?”李小胖明白了丫丫的意思,虽说这粪尿都是好肥料,村里的老人也常念叨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可是效果也不能这么立竿见影啊。 话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李小胖决定验证一下。于是把猴三拽到一棵碗口粗细的落叶松下,比划了半天,叫它当场撒尿。 可这个时候猴三的机灵劲没了,傻头愣脑地看着,不知道自己该干啥。气得李小胖真想一脚把它踢树上去:刚才你不是撒得挺欢吗! 看来只能使绝招了,于是把丫丫给支到一边,李小胖解开裤子,对准大树,给猴三做示范。只不过为了验证效果,没真尿出来。 榜样的力量果然是无穷的,猴三这回真明白了,也蹲到树下,抬起一条后腿,摆出撒尿的姿势。你是一只猴子好不好,为嘛偏偏跟狗学? 为了亲眼验证,李小胖就蹲在旁边,瞪大小眼睛,一眨也不眨。等了足有一分多钟,猴三还没尿出来,它扭头跟李小胖来个对脸儿,龇牙咧嘴,瞧着挺使劲,奈何生理构造和犬类不同,不是啥时候想尿就能尿出来的。 这会儿咋又没尿了——李小胖这个气啊,看来有必要给猴三多灌点水。 看看周围除了丫丫之外没有外人,于是伸手在地上一引,只见一股清流破土而出,在他的引导下,直接注入猴三的嘴里。 刚好小猴也渴了,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溜不减,最后都喝呛了,这才作罢。 丫丫也跑过来,帮着小猴捶背,折腾了好一会,猴三这才缓过劲儿,终于在树根上撒了一泡。 没见过这么费劲的——李小胖把猴三扒拉到一边,免得阻挡视线,不过这种做法,颇有些卸磨杀驴的意思,引得猴三吱吱直叫。 在李小胖的注视下,只见那棵碗口粗细的落叶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原本干巴巴的树枝,也开始发出一蓬蓬嫩绿的针叶,愈发显得生机勃勃。 唉呀妈呀,太尿性啦!李小胖蹲了半天有点腿麻,再加上吃惊之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约半个小时的光景,那株经过猴三浇灌的落叶松,本来是碗口粗细,如今丫丫差点都抱不过来。而高度,也比旁边几棵落叶松高了十多米。至此,李小胖终于确信,这一切确实是猴三的功效。 可是这不科学啊,就算是猴三的老祖宗齐天大圣美猴王来了,估计也没这本事。想当初,齐天大圣在如来佛手指头上撒尿,好像没听说有这种功效。 虽然心里百思不解,但是眼见为实,李小胖也不得不选择了相信。然后,他就忍不住开始手舞足蹈,差点就唱“娃哈哈”了。 想想真是令人激动,这漫山遍野的小树,在猴三的辛勤浇灌下,几年就变成一大片原始森林,恢复它原来的风貌,李小胖怎不激动? 以至于望向猴三胯间的目光都无比热切:真是宝贝啊! 唧唧——猴三也被他那热辣辣的目光给吓住了,两只小爪子还紧紧捂住小丁丁,圆眼睛紧张兮兮地盯着李小胖:你想干嘛? 嘿嘿嘿——李小胖一阵贱笑:“猴哥啊,以后给你随身带个饮料瓶,撒尿的时候就往瓶子里弄,千万别浪费,这片大山就靠你啦。还有啊,以后等俺兜里有钱了,天天给你喝饮料喝汽水,吃西瓜,就是顿顿喝啤酒都成!” 在许诺了诸多好处之后,小猴子心花怒放,还洋洋得意地爬到李小胖的肩膀上。对此,小胖子毫无怨言: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你就是骑俺脖颈子撒尿,俺都没的说! 可是小猴子忘了,它的不良主人身上蹦子皆无,连个五毛钱的钢镚都掏不出来啊。 到了村口,李小胖回望莽莽大山,心中有了某种决断…… 终于,李拜天和他的特殊家人,站在了自家的木门前。这是三间土坯房,屋顶的苫房草已经有些衰败,门窗也呲牙咧嘴的,好像看到主人回来,也激动的哭了一般。 吧嗒吧嗒,李拜天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掉下来,嘴里哽咽着:“丫丫,这就是咱们的家!”没错,这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家,这里留下太多太多的回忆。如今,又回到它的怀抱。 丫丫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大房子和大院子,这就是家吗,一个她根本就不敢想的名字? 猴三可不管这一大一小默默流泪的两个人,它嗖嗖两下从木门爬上去,落到院子里面,随后,又是一道青影闪过,青子也直接从一米多高的柳条栅子上窜过去。看样子,它有点沦为猴三跟班的架势。 李拜天也收拾情怀,打开锈迹斑斑的锁头,推门进院。既然回来了,他就要好好建设这个家,甚至还包括黑瞎子屯这个大家。 农村的院子都很宽敞,房前屋后各有一大块园子,到时候种点蔬菜啥的,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打开屋门,里面一股霉味。进门就是厨房,俗称外屋地。北边是灶台,锅碗瓢盆都在,只是上面都落满灰尘。 东西各有两个屋,东边的原来做仓房,西屋住人。猴三早就推门进屋了,北炕上有个被橱,地上有两个小柜,柜上还摆着一些杂物,家里就是这么简陋。 “收拾屋子!”李拜天一挥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这时候,彪婶也端来洗脸盆,里面盛着温水,开始清洗抹布,擦桌抹炕。而李拜天则先把柜盖上面的一个镜框擦干净,里面有几张照片,望着那个翘着山羊胡、满脸笑开花的老头,李拜天心里默默地念叨着:老头子,俺这回是真回来陪你啦——“ 丫丫也不闲着,从被橱底下找了个鸡毛掸子,清扫屋顶的塔灰。这玩意李拜天小时候猜谜语,有一个谜语是“晃,晃,根儿朝上”,说的就是这玩意。 不过她手里的鸡毛掸子很快就被猴三给接手,只见它上蹿下跳,一通乱抡,干得倒是挺欢实,乐得彪婶一个劲抿嘴:“这小猴崽子,拿鸡毛当令箭呢——” 不大一会,彪爷就拎着几个米袋子走进来;村长也背着手过来溜达一趟,然后叫大小子李大帅用毛驴车拉来点柴火和树枝子;李大明白也戴着天线帽子来了:“东风吹,战鼓擂,这家伙干的,热火朝天啊,我也搭把手,搭把手。” 就连二蛋媳妇也过来帮忙,拎过来一些粉条土豆子干菜之类,还有一大块肉皮,说是叫李拜天一会炼炼锅,总也不使,锅里锈迹斑斑的没法用。这一切也叫李拜天心里热辣辣的:宁失一捧金,莫失老乡亲啊。 看到二蛋媳妇,大伙又开起玩笑,李大明白慢慢悠悠地说着:“这还得说女人家心细,想得还怪周到滴,米面油盐都给预备好了。二蛋媳妇,你这是准备在这搭伙咋的?” 吧唧一下,一张猪肉皮贴在他的脸上,白晶晶嗤嗤笑着:“看我不堵上你这张猪嘴——” 人少好弄饭,人多好干活,大伙七手八脚忙活了一个多钟头,屋里总算是归置完了,也多少有点家的样子。帮忙的陆陆续续散去,李拜天也没留大伙吃饭,他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有些事记在心里就好,以后有都是机会。 把被褥都搭在栅子上晾晒,然后就抱了一捆柴火,开始烧大锅。引着火之后,丫丫和猴三就蹲在灶坑门那负责烧火,李拜天则把肉皮扔到锅里,带着肥肉那面朝下,呼哧呼哧使劲蹭。一来是除锈,二来是铁锅吃透了油脂,光溜溜的才好用。 猴三拿着一根带两个杈的烧火棍在灶坑里面一通乱捅,结果光往外冒烟不见起火,呛得它和丫丫都红眼巴嚓地直淌眼泪。看来烧火也是技术活,他们还有待进一步学习。 估摸着是太长时间没烧火,烟囱不大好烧——李拜天推门出去往屋顶的烟囱上瞅瞅,干脆一点烟都没冒。转回身刚要进屋,就听屋里咕咚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一忽闪,只见从灶坑里面喷出一股粗壮的浓烟,里面还夹杂这星星点点的火星,霎时间,外屋地就看不到人了。 随后两个黑影哇哇怪叫着从屋里冲出来,李拜天一瞧,丫丫都变成非洲小黑孩了,至于猴三嘛,现在改名叫小黑还差不多。 第七章 香香爆米花 ?这种情况,李拜天也经历过,主要是炕洞子里面冷气太大,冷热气流交汇,结果从灶坑里面喷出来,老百姓俗称打呛,要是严重的,锅台都能崩塌喽。 等到烟消之后,进屋一瞧,还好,锅台没事,就是锅边上一圈沙泥都崩飞了,呼呼往外冒烟。正好刚才搭炉子还剩点沙泥,转圈一抹就完事。 打了个超级大喷嚏之后,灶坑也通气好烧了,李拜天继续炼锅,丫丫则拿着抹布擦抹盆盆罐罐刚落的烟灰,看得出来,小家伙还挺能干,对这个家也格外上心。 等到把大铁锅蹭的油黑锃亮之后,又往锅里填了几瓢水。李拜天这才发现,水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人给挑满了。因为黑瞎子屯比较偏僻落后,所以也没接通自来水,而且小压井打出来的水也不好喝,所以人们依旧从几十年前的一口大井里面打水吃。那口大井深有三十多米,辘轳把一摇得摇半天,即便是五黄六月三伏天,井底都有一圈冰碴。家家户户的老爷们在吃完晚饭之后,都挑着扁担到井沿儿聚齐,那里也算是扯闲篇的公共场所。 把锅里的肉皮捞出来,自然就赏给青子了。或许是知道李拜天不打算走了,青子也正式回家,屋里屋外一个劲打转,不知道是不是在寻找从前的影子。 这活猴三当然抢着干,不过闻着肉皮还挺香的,它咬了一口没咬动,这才递给青子。青子别看长得凶势,但是下口很有分寸,用嘴接肉皮的时候并没有咬到猴三的爪子。看着这对小伙伴,李拜天也跟着高兴。他想起来,青子小的时候就懂事,大冬天的,谁家的小孩儿要是拿着豆包在外边啃,总会被它抽冷子给叼走,而且还从来也没咬过手。 随后,李拜天又把屋里的火炉子引着,烧了一壶热水,正好屋子里面也暖和了,就打水洗漱一番,毕竟丫丫和猴三都造得没样了,得好好洗洗。 猴三先跳进大盆子里扑腾,换了两次水,这才恢复一身白毛。对此,李小胖也一直纳闷呢:白毛的猴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记得在江边第一次看到猴三的时候,一身黄不拉几,也不是白色的啊。想问问丫丫,小丫头又表达不出,就先这么糊涂着吧。 给丫丫洗澡的时候,小家伙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结果三两把就叫李拜天给她扒光,然后扔到大洗衣盆里一通搓。感觉到小丫头的肋条都硌手,还真是瘦啊,而且,身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想必都是被那伙人渣给打的。不过,李拜天发誓,这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丫丫也很快安静下来,把猴三放在自己的腿窝,帮它搓肥皂,猴三难得闭上眼睛安静一会儿,其实这家伙有时候还是挺乖的。 这才像一家人嘛——李拜天心中也涌起一股满足感。 擦洗干净之后,将丫丫和猴三都扔到炕上,先用被子捂着。这时候李拜天才发现,根本就没有丫丫的换洗衣服啊。无奈地摇摇脑袋:白手起家还真是不容易。 在柜子里面翻找一阵,找到了几件自己以前穿的校服,于是去彪婶家叫她给丫丫改一改,先对付过这阵子困难时期再说。结果彪婶先找了几件小虎穿的衣服给他拿回来,反正都是小孩子,也不必太在意男女。只是小虎长得壮,所以丫丫穿上之后显得肥肥大大的。 至于猴三,根本就是闲不住,从被橱底下掏出来一个木头箱子,坐在炕上,很宝贝地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有玻璃球,也有猪和羊的嘎拉哈,还有木头削成的陀螺,也叫尜,还有烟盒叠成的三角形纸片……这些,当然都是李拜天小时候的宝贝,记载着他童年的欢乐和美好记忆。 唧唧唧——猴三忽然拿着一个破铁片子,在李拜天眼前晃来晃去,嘴里还尖声叫着。 “都给你拿着玩了——”李拜天也并没有在意,摸摸猴三还没干透的刺头,然后就找了个簸箕,坐在小板凳上搓苞米。 这是刚才从彪爷家的房檐子底下拿来的,挂了好几个月,已经干得透透的,是准备炒着吃的。冬天农闲,日短夜长,一般都吃两顿饭,小孩好饿,所以就炒点苞米花,没事嘎达牙。李拜天见丫丫和猴三都不抗饿,所以也就准备炒点给他们当零嘴。眼下条件艰苦,只能先凑合了。 搓苞米的时候,猴三又拿着破铁片子过来晃悠几次,李拜天嫌它闹,也没搭理这茬。等搓了半簸箕苞米之后,就端着去了外屋。 猴三大概也瞧出来是弄吃的,于是就在地上转了几圈,最后跳到柜盖上,把那东西摆在镜框前边,然后才跑到外屋地。 “烧火吧。”李拜天笑呵呵地给猴三分配任务,不过猴三一个劲晃着小脑瓜,看来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离那个会喷烟吐火的怪兽远点比较安全。 还是丫丫烧火,李拜天指导了她一番,不要把柴火塞得太往里,那样会堵住灶眼,而且开始要用烧火棍把柴火挑起来,下面有空气流通,火苗这才能从下面往高处窜。丫丫还是挺聪明的,很快就把灶膛烧得红红火火。 李拜天这才往锅里筛了点沙子,这样可以使苞米粒均匀受热。等沙子热了,就把苞米粒都埋到沙子里。猴三则蹲在锅台上往锅里瞅:这是弄啥好吃的呢? 嘣——一粒苞米受热爆开了,像一朵小白花,同时还有一股米香散发出来。猴三先被吓了一跳,不过它的鼻子比狗都尖,飞快地伸出小爪子,将那颗苞米花捞出来。刚出锅的苞米花还是挺烫的,猴三两个爪子来回掂量一阵,这才捏着苞米花递给丫丫。 丫丫把它的小爪子推回去,锅里又开始有苞米花开放了,她也伸出小手捡。咬在嘴里,脆脆的,香香的,于是又往李小胖的嘴里塞了一粒。 李小胖则一边用铁铲子哗啦哗啦翻炒着铁锅,一边还把爆出的苞米花拣出来,但是更多的苞米粒,则只是咧个小缝,并没有完全炸成花,就像是咧嘴笑。铁锅毕竟不是密封的。不过这种嚼起来更加酥脆。 一连炒了好几锅这才罢手,而猴三已经拍着小肚皮各处踅摸,看它趴到水缸的缸沿儿上正使劲蹬后腿呢,原来是渴了。苞米花比较干巴,吃多了肯定口渴。不过要是吃完这个喝凉水的话,八成会闹肚子。所以李拜天就进屋拿起柜盖上的暖壶,倒了几缸子水。这时候,他才发现,柜盖上多了一样东西,好像是猴三刚才拿着玩的,一块长方形的铁片,他小时候拿这个跟小伙伴在冰上抠钢镚玩的,于是顺手又扔到炕上,飞到一堆嘎拉哈里面。 可是猴三却对这东西十分在意,很不满地朝李拜天叫唤了几声,又捧着铁片窜上柜盖,重新摆放在那里。 “你将来也是捡破烂的命。”李拜天嘟囔了一声,然后就去做饭。在火炉上面放一个小耳朵锅,里面炖点酸菜粉条,又在外屋的大锅里蒸了两碗大米。他上小学之后就慢慢学会了做饭,手艺还算过得去。 在李拜天做饭的时候,丫丫踩着板凳把那个铁片拿下来,然后用抹布使劲蹭。小丫头对这个家很在意,看到这东西表面脏了吧唧的,沾着不少泥土,就想擦干净之后再摆上去。 “开饭喽——”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再加上一碟酱缸里腌的咸黄瓜,切成一片一片,金黄透亮,吃起来酱香浓郁,饭菜虽然简陋,但是却透着家的温馨。 舅舅你看——丫丫的小手也举着小铁片,在李拜天眼前晃。 李拜天哥接到手里,不由咧咧嘴角:今个儿这是都咋的了,怎么都跟这东西干上了呢? 可是当他的眼睛落在铁片上之后,却再也挪不开,只见原本脏兮兮的铁片变成古铜色,上面还刻着弯弯曲曲的线条,好像是某种文字。 好歹在大城市混过几年,他现在的眼光当然非儿时可比,搞不好,这玩意是一件出土的文物呢,有机会拿到大城市瞧瞧去,没准能卖个大价钱呢。。 “猴三,猴哥,你是俺亲哥啊——”李拜天心中这个激动啊,都整差辈了,冲过去就在猴三粉嫩的小脸上吧嗒吧嗒亲了好几口:你不是白吃白喝的白吃猴儿,你不是一个猴儿—— 对于李拜天突然爆发的热情,猴三一时间还有点不太适应,它挣脱李拜天的怀抱,小爪子使劲蹭着脸上沾着的口水,满眼戒备地望着他,生怕再被强吻。 激动了好一阵,李拜天这才小心地将铁片收好,并且反复叮嘱不要随便乱动,免得弄丢。 切,这个是偶发现的好不好——猴三的眼神里面充满不屑,根本不搭理李拜天,站在桌上抓粉条、粉条有点长,不站到桌上抓不起来啊。 吃完晚饭,外面天也黑了,家里连电视都没有,劳累了一天,干脆早点睡觉。土炕上,李拜天躺在炕头,挨着他的是丫丫,最后是猴三,这小家伙也混了个小枕头,身上盖着小棉被,趴在被窝里面睡得呲呼呲呼的。 这才像一家人呢——李拜天一拉炕沿下面的灯绳,闭灯睡觉。只是翻来覆去好长时间也没有睡着,心里一直琢磨着今后的打算……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章 李小胖的野望 睡到后半夜忽然起风了,刮得窗户呜呜响,因为没糊窗户缝,所以风便从玻璃缝里钻进来,就跟吹哨子似的。等到第二天李拜天起来一看,好家伙,窗台上一层细细的沙土,猴三正用小爪子抓细沙玩呢,抓一把然后一抬抓,又干又细的沙土便从指缝里面哗哗的流下来。 这咋回事啊——李拜天再出屋一瞧,整个天空都刮黄了,漫天风沙从西北方向滚滚而来,无边无际,遮天蔽日,好像世界末日降临一般。 沙尘暴啊,李拜天终于明白过来,他想起在回来的路上走过的那几十里,地面上只有稀疏的耐旱植物,绝大部分都是裸露的沙土,想必那里就是沙尘的源头。 想想小时候,七星泡一带还是水草肥美的上等草场,牛羊成群,骏马奔驰,完全可以用风吹草低见牛羊来形容,这才十几年的时间,草场居然退化到这等模样。 本来在他的计划中,还准备先弄几只羊慢慢发展呢,现在还是等等吧,没有草,让羊吃沙子啊?看来必须先把草原养起来,然后再想着从草原收获吧。 回到屋里,李拜天这才去做饭,切点酸菜炝锅,然后拨了点疙瘩汤,十分酸爽,一家子都喝得稀里哗啦的。吃完早饭之后,外面的风沙愈演愈烈,李拜天只好用白面打了点糨子,又去彪叔家找点窗户纸,把窗户上的缝子糊一糊。按理说,窗户纸应该糊在外面,因为冬天屋里的玻璃总上霜,屋里一热,霜化成水,就把窗户纸给打湿了,用不了几天就会脱落。老话有东北三大怪,其中一怪就是“窗户纸糊在外”。 不过现在已经开春了,玻璃也不再上霜,干脆就在屋里糊吧,省得到外面吃沙子。刚才要窗户纸的时候听彪婶说,这两年开春的时候,都要刮上一个多月的大黄风,窗户缝必须糊严实才成。 把窗户纸裁成宽窄不等的长条,然后一家三口便各行其事:李拜天当然是负责最主要的工作,往玻璃缝和窗框缝上贴纸;丫丫则负责给一条条的窗户纸刷糨子;而猴三嘛,当然就是在他们中间跑腿,负责传递工作。 只见它立起两条后腿,一拐一拐地往前挪。两个小爪子伸在胸前,上面耷拉着一条窗户纸。趁着李拜天不注意,猴三还伸出小舌头,飞快地在纸上舔一下,上面的糨子黏糊糊温吐吐,要是有点咸淡就更好了。 “早晨的疙瘩汤还没喝够啊——”李拜天也被它给气乐了。 忙活完了,果然再没有风沙刮进来。李拜天哥是农村孩子,也知道农时,到了这月份,也该在小园子里种点小萝卜白菜啥的。 于是又往彪叔家跑了一趟,淘了不少菜籽回来,生菜、香菜、小白菜之类,弄了好几纸包。另外还有一把窝瓜籽和角瓜籽,这玩意房前屋后种上几颗,就爬得哪都是,吃的时候摘一个下来,很是方便。 不过窝瓜籽角瓜籽啥的外壳比较硬,一般都是先在屋里发芽之后,等外面的土也热乎了,再下地。李拜天踅摸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家伙,于是就从窗台上抄起一个茶缸子,把这两样种子扔进去,先倒了点水进去泡一会,沥干之后,上面蒙上一层纱布透气。这样每天都换一遍水,发芽比较快。 正屋里屋外忙活着呢,就看到丫丫也端着个破碗跑出来,喜滋滋地望着他,小脸上满是得意。 透过茶缸子表面的纱布,几个白生生的尖芽钻出来。再揭开纱布一瞧,只见里面的窝瓜籽角瓜子都长出了一公分左右的小芽!李拜天使劲揉揉眼睛,以为自个眼花了呢。他以前也种过这个,没有一个礼拜别想发芽。 难道是?李小胖望望猴三,想起来这家伙连大树都能催生,更别提这些小小的种子了。不过丫丫这小脑瓜还真是聪明,比她舅强多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刹风,外面不再扬沙,但是天空依旧昏黄。晚上村长叔招呼吃饭,李小胖当然不会客气,领着丫丫和猴三去村头的村长家, 猴三把跟班青子也领来了,妥妥的一家子全抬。青子也不客气,进院之后,看到村长家的大黑狗正在狗食盆子边上吃食,喉咙里直接呼噜两声,大黑边夹着尾巴钻进狗窝,然后青子便大大方方地享用晚餐。 “青子你还真不见外——”李小胖拉开门进屋,屋里还挺热闹,板凳上坐着好几位,有彪爷,还有李大明白,另外还有辈分高、年岁大的八爷,满口门牙就剩一个还在坚守岗位。 黑瞎子屯有头有脸的都到了——李拜天按照辈分挨个打招呼。大伙都在炕桌上坐了,猴三也要往桌上凑活,结果叫李小胖给撵到地下那桌:也不瞧瞧自个啥身板,这炕桌上都是长辈。 开饭之前闲唠嗑,大伙都说起外面的沙尘,嘴里纷纷骂起了杨百万。 “哪个杨百万?”李小胖这几年不在村儿里,有些事不大清楚。 经过大伙七嘴八舌一说,他这才搞明白。原来这个杨百万前几年承包了黑瞎子屯的草甸子和荒山,大肆放牧,以至于草原超载,被迅速破坏。尤为可气的是,在治理草原鼠患的时候,乱用药剂,耗子没药死多少,结果那些以老鼠喂食的狐狸、黄鼠狼、草原鹰啥的,全都绝种。整个食物链被破坏,就造成现在这种情况。 而那个挨千刀的杨百万在赚足了票子之后,拍拍屁股走人,只留下荒芜的草原。 原来如此,李小胖也恨得牙根直痒痒,忍不住一拍桌子:“村长叔,俺有个打算,俺要承包草甸子!” 啥?这娃被气糊涂了吧? 随后,李小胖展开三寸不烂之舌,给长辈们画了好大一张糖饼:只要找到七星泡的泉眼,有水就不愁有草,有了草原,何愁发家? 不过任他说得天花乱坠,炕上的老几位依旧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吧嗒着小烟袋。对于他们这个年岁来说,已经经不起折腾,在大伙心中,李小胖描绘的远景再美,也不过和嘴里吐出的烟雾一般虚无缥缈。 “你们咋就不信呢!”李小胖口干舌燥,端起炕桌上边的大碗,咕嘟喝了一口,然后就呛得一个劲咳嗽——碗里上刚倒上的白酒! 啪啪啪,丫丫跑过来帮着他敲打后背,猴三见状也上前帮忙,弄得李小胖鼻涕眼泪齐流:你那小爪子老往俺胳肢窝里面挠啥啊? 这时候也上菜了,村长把筷子塞进李拜天手里:“小天你先吃口菜压压酒,不是俺们打破头楔,属于咱们黑瞎子屯这边的草甸子也有十多里呢,都是咱们自个的地盘,不用承包,你爱咋折腾都行。” 村长说的没错,整个七星泡,其实也是两省分界线,大部分是属于多伦诺尔镇;但是靠近黑瞎子屯这边,也有十里八里的。当初杨百万承包的就是这一片儿,也是被祸害得最严重的地方。 李小胖当然也明白,不过他的野心更大,想要承包的是整个七星泡,纵深五十多里,横下里也有三十多里,整个面积将近一千平方公里的辽阔草场。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这会儿承包草场,因为基本都是荒原,承包费低得令人发指;如果等到七星泡重新蓄水之后,那么价格只怕十倍百倍着往上翻。人弃我取,这才是大便宜。 大伙看着李拜天急赤白脸地说了半天,终于有些动容。彪爷第一个对他表示声援:“小天,真要是能把水弄出来,俺指定跟你冲锋陷阵!” 水是草原的命脉,在座的虽然都是没啥文化的农民,却也明白这个颠扑不破的道理。 “彪叔,俺敢打包票,这些年在外边闯荡,俺可不是白学的。”李小胖就差起誓发愿了。 李大明白眨巴眨巴小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小天啊,你上的好像是医药大学吧,俺本来还指望你回来接俺班呢,做一名很有前途的赤脚医生。” 李小胖这个泄气啊:您老能不能甭揭短啊。 没法子,在这些长辈面前,他这个后生晚辈就是没人权。最后逼得实在没招了,下炕穿鞋,非要扛着铁锹,现在就去把泉眼挖出来。 最后还是八爷拍了一下桌子,用他那只剩下一颗牙齿坚守岗位的嘴定下调调:“小天是咱们屯里最大的文化人,而且是咱们看着长起来的,坑谁也不能坑咱们自个家人吧!” 这下把李小胖感动的,就差跪下给八爷磕仨响头了,心里暗暗发誓:八爷,等咱们赚钱了,俺给你镶满口牙,镶大金牙都成。 八爷这么一说,其他人也只有点头的份儿,在黑瞎子屯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头的话比村长还好使呢。 正好酒菜上齐,大伙便热热闹闹地开喝。李小胖也就把昨晚上想了半宿的计划端出来:成立黑瞎子屯农业合作社,大伙一起奔小康。 “合作社都消灭好几十年了,咋又活回去了,大锅饭可千万吃不得啊。”这下就连八爷也不支持了,当年吃大锅饭都吃怕了。 第九章 歇会儿抽袋烟 到底是村长叔与时俱进,给大伙解释了一下,而且上级也大力号召。不过这样的大事,还是召开村民会议比较好,毕竟涉及到每家每户呢。 黑瞎子屯本来就不大,再加上如今进城打工的冲击,所以就剩下不到五十户人,召开村民大会也非常简单,村长站在村头吆喝一嗓子就完事。 大会定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地点就是村头的空地,这里到了秋天收庄稼的时候就当场院用,平平整整,几千人都能坐下,别说现在只剩下三百多名村民了。 一大早,李小胖就早早赶过去,今天他是主角。不过有人比他还早,村头那棵大榆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老远就听到一片“跳马”、“开炮”之类的吆喝声。到了跟前一瞧,原来是李大明白正跟人下象棋呢。 这月份正是农闲,而且村口老榆树这里也是村民茶余饭后最喜欢的聚会场所。据说这棵老榆树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反正有黑瞎子屯的时候,它就已经长在这里,一直枝繁叶茂,荫蔽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象征意义非比寻常。 李小胖挤上去瞅了两眼,基本上是俩臭棋篓子,也就兴趣缺缺。同样表现的还有猴三,从人缝里挤进来之后,伸出小爪子要摸棋子,被李大明白用烟袋锅子在爪子上敲了一下,猴三吱吱抗议两声,看到没人搭理它,这个闲不住的家伙就又攀上老榆树荡秋千。 嘎巴一声,一段枯枝掉到棋盘上,李大明白抬头往上瞧瞧,嘴里便呵斥起来:“哎呀你个猴崽子,跑这闹天宫是不是,麻溜下来,要是把老榆树整坏喽,信不信扒你皮——” 因为老榆树在村民心目中地位超然,所以大伙都七嘴八舌的吆喝,猴三只好悻悻然下了树,朝李大明白瞪眼睛吐舌头的。 李大明白又把心思转回到棋盘上,马上胜利在望,他就美滋滋地掏出小烟袋和烟口袋,叫旁人帮他装烟。所谓的烟口袋就是一个小布袋,里面装叶子烟,用起来比较方便。 猴三手快,接过烟袋开始忙活,然后很马屁地给李大明白递到手中,还划着一根火柴,帮着点上。大明白心满意足地摸摸它的猴头,嘴里夸奖:“小猴儿通人气儿,真有眼力见,比俺孙子都强——将军,看你的老将往哪跑!” 说完,美滋滋地吧嗒了几口烟,笑眯眯地等着对手认输。可是越吧嗒嘴里越不是味,就连身边看热闹的都直扇鼻子:“大明白,你这烟叶子是不是潮了?” “俺这烟叶在全屯都是头一份,种烟的时候发酵豆饼做底肥,抽着格外香。”李大明白还吹呢,结果吐出的烟雾臊气烘烘,大伙直皱眉。 他也感觉到不对劲,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打两下,烟沫子掉在地上,下边的还没来得及燃烧,碎碎糙糙的,瞧着不像是烟叶。 “小猴子,你给俺装的啥玩意?”李大明白心底冒出一种不好的感脚。 猴三朝他呲呲牙,然后用爪子里面的枯树枝扒拉过来一个椭圆形的东西,表面光溜溜,赫然是一个马粪蛋子。再瞧瞧烟袋锅里面倒出来的东西,可不就是这个马粪沫子。 “俺削死你个猴崽子!”大明白急眼了,抡起烟袋锅朝猴三奔去,其他人也都笑得前仰后合:这小猴儿太坏! 猴三多机灵啊,三两下窜到树上,气得李大明白在树下直跳脚,还得不停地躲着树上掉下来的枯枝,周围人都嘻嘻哈哈指指戳戳瞧热闹:这不是人耍猴啊,简直就是猴耍人。 好像有点不对劲——李小胖凑到老榆树下,拍拍树干,发出嘭嘭的空响。大伙也都瞧出来了:树心都空了,难怪刚才哗哗往下掉枯枝呢。 再仔细瞧瞧,问题就更严重了,这月份,草木已经萌发,远处的几棵树望过去都有点泛绿,唯独这棵老榆树,丝毫不见发芽。 “树死啦!”一个小娃娃嚷嚷起来,没法子,小娃子就喜欢说实话。结果吓得他奶奶使劲在他屁股上扇了两巴掌,打得哇哇哭。平时真舍不得打这小祖宗,可是这老榆树在全屯人眼中是老祖宗! 在农村的一些村屯,特别讲究这个,尤其是一些老树,在人们眼中都有了灵性。所以许多家里的孩子总闹病的时候,通常都会认大树当干妈。这棵老榆树上边,拴的红布条老鼻子了。 刚才还是一片喜气洋洋,结果现在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就连平时那些整天招猫逗狗的小娃娃,都大气不敢喘,他们似乎也意识到出了大事。 “完了,完了,老伙计你再也不会保佑俺们黑瞎子屯喽——”八爷跌跌撞撞到了树下,手拍树干,老泪横流,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就苍老十岁。 周围响起了一片啜泣声,每个人心里都空落落的,就像是最亲近的人离他们而去的那种感觉。 李拜天的心中也同样充满了悲凉,这棵老榆树留给他太多童年的回忆:老榆树结的榆钱最大最甜,撸上一把塞进嘴里,满口香甜;儿时的小伙伴围着大榆树捉迷藏,玩解放军抓俘虏…… 人越聚越多,到了最后,黑瞎子屯老老少少几乎都到场了,愁云惨淡,压抑无声。 “呼——呜——噜——”一阵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如同发自地底,深沉悠远,绵绵不绝。 循声望去,原来是黑瞎子屯的李二傻,正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嘴里在那呼噜呢,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听着有点像是蒙族的呼麦。 说起这个李二傻,也真是可怜,现在也四十多了。原本不是黑瞎子屯人士,也不知道姓甚名谁,据说小的时候,适逢动乱,看批斗会受了刺激,也不怎么就疯了,到处流窜。流落到了黑瞎子屯之后,村里人心善,东家给碗苞米茬子,西家给个粘豆包的,傻子也知道好歹,赖在屯里就不走了。后来改革开放,他也跟着分了不少地,大伙帮着种,这么多年,一直活到现在,都二傻二傻的这么叫着,又因为黑瞎子屯大多数都姓李,所以就叫李二傻。 “傻叔,别使怪声啦!”李拜天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蓬蓬直冒灰。在这大伙都心情不好的节骨眼上,傻子要是再跟着添乱,没准得挨几脚。 “谁他娘的还有心情唱唱咧咧,他娘的,嚎丧呢——”村长骂了几声。 李二傻还真听话,停止了呼喊,伸出油光锃亮的袖子,在鼻子下边使劲蹭了两下,然后又扯嗓子嚎上了:“娘娘你上西南,顺着俺的扁担上西南。西南大路宽又宽,遛遛的大马足足的盘缠——” 这下可犯了众怒,村长叔跟黑煞神似的冲过来,脱下鞋底子没脸没屁股地一通抽,打得傻子抱头鼠窜。 可是谁叫他念丧了呢,这几句话,都是家里的老娘去世的时候,孝子拿着扁担,给逝者指路用的,傻子也不知道啥时候学会的,用到今天这个场合,这不是给大榆树送终嘛,没削死他就不错了。 虽说草木枯荣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可避免,但是因为这棵大榆树的特殊性,结果自然不同。 “别打了,傻叔也不明白咋回事。”李小胖拉住村长,又追问一句:“村长叔啊,你看这人都到的差不多了,还开会不?” “开个屁!”村长吼了一嗓子:“老榆树这一死,黑瞎子屯也要完蛋喽——” 没错,在场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这么想法,心里惶惶的,啥心情都没了。 这事闹的——李小胖卡巴两下小眼睛,忽然冒出一句:“村长叔啊,俺在外头学了不少本事,给大树看病啥的都会,俺约莫着差不多能把老榆树救活。” 啥!周围的人一听,眼睛都唰唰冒光,给李小胖的感觉就像是被一群饿狼给盯上似的。 “小天,真要是能救活老榆树,甭说成立什么合作社,俺立马就把村长这个位子让给你!”村长就像抓住最后一棵救命稻草似的,抓住李小胖的肩膀可劲晃。 “俺试试,指不定能不能成呢——”李小胖也感觉亚历山大,看来要不解决老榆树的问题,合作社也甭指望了。 他最大的指望就是猴三,希望它的猴尿能够创造奇迹。不过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只怕容易惹人怀疑,于是绕着老榆树转了几圈之后,就招呼大伙干活。按照他的说法,老榆树是缺水了,浇上百八十桶的井水,没准明天就能发芽。 大伙心里都琢磨开了:去年冬天雪大,化了不少雪水。上两天又下了一场雨呢,不应该旱啊。不过既然有希望,也就有了动力,于是家家户户都派出劳力,排着队去井沿儿挑水。多亏黑瞎子屯的水井蓄水丰富,否则的话肯定被淘干。 看看没自个啥事,李小胖也就往家里晃悠。大白天的人多眼杂,他当然不会叫猴三撒尿,这事得天黑了背着人才行。 一家三口往回走,听着后边有人哼哼,回头一瞧,傻子笑嘻嘻地跟着呢。李小胖撵了几句,他也不恼。后来丫丫一个劲扯李小胖的衣襟,瞧着小家伙大眼睛雾蒙蒙的,显然是同病相怜,可怜这个李二傻,于是也就叹了口气,任凭傻子跟着他们回家。 到了家门口,大老青一个劲朝傻子哼哼,估计也是看不上他。丫丫抱着青子毛茸茸的大脖子呀呀了一阵,青子这才悻悻然回了狗窝。 “傻叔,换换衣服洗洗澡吧。”李拜天烧了一大锅水,就跟褪猪似的,给李二傻一通猛搓。丫丫和猴三也在旁边帮忙。奈何李二傻不知道多少年没洗澡了,身上的老泥估计都赶上铠甲了,划一刀都不带淌血的。 最后还是猴三机灵,从当院儿捡了半块砖头,蘸水之后,在傻子身上一通乱蹭,哗哗往下淌黑泥汤子。 换了三回水,李二傻终于干净了,还真别说,等到搓红的皮肤复原之后,身上比李小胖都白。 李小胖又给他找了一身干净衣服换上,丫丫帮着李二傻尺把长的头发梳理一番,在后边扎了个马尾,上上下下一打量,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叫小丫头眉开眼笑,比吃了蜜还甜。 就连李小胖也啧啧不已:“傻叔啊,你这么一捯饬,还挺有文艺范,要是戴上大墨镜,说是大歌星都有人信。” 还真别说,傻子不经夸,扯嗓子唱上了:“喜唰唰喜唰唰——”这家伙,整天就喜欢唱唱咧咧的。 打住打住,俺赶紧刷锅做饭去,洗刷刷,洗刷刷——李小胖也受了传染,在厨房哼哼唧唧,一边刷锅一边扭屁股—— 第十章 狐仙 等吃饭的时候,傻子自个就干掉了三大碗米饭,末了还把空碗往李拜天眼前比划,结果叫李小胖给没收:“俺现在都够穷的啦,你还憋着吃大户是不是!”其实也不差几碗饭,主要是担心傻子不知饥饱撑坏肚皮。 傻子呢,还赖上不走了,看看外面天要黑了,直接往炕上一栽,呼哧呼哧开始烀猪头。在农村,管吃饱了就睡这样的都叫“烀猪头”。罢了罢了,家里添人进口,也是人丁兴旺的表现——李小胖心里安慰自己几句,也就不去管他。因为瞧丫丫那架势,显然是可怜傻子,不想小胖舅舅把人推出门外。 睡到二半夜,胖子把猴三摇醒:“起来干活,赶紧的,别迷糊啦——” 猴三迷迷糊糊爬起来,捏着小丁丁要去尿桶里撒尿,结果被胖子给拎回来:一会儿全靠这宝贝呢,先忍着。 这一吵吵,傻子也醒了,乐呵呵地跟着穿鞋下地,任凭小胖怎么撵他也不好使。 “这不是养个累赘吗,傻叔你可得消停的,千万别出声。”胖子嘴里叮嘱半天,可是刚一出屋,看到外面斜月高挂,傻子嘴里就哼哼开了:“一更里啊,月牙出正东——” 跟俺整《月牙五更》是不是,胖子赶紧把他的嘴捂上。就这样,青子在前面开路,一大家子深一脚浅一脚,向村头进发——这一大家子还真和睦,啥事都一起上阵。 远远就瞧着大榆树那白亮白亮的,好家伙,方圆几十米都用土围上一圈,里面的水还没渗透呢,估计村里人足足干了一天。 老少爷们够卖力气的——胖子心里嘿嘿两声,然后就感觉前边黑影一闪,紧接着,青子的低吼随之响起。 谁?李小胖带着手电筒呢,顺着黑影一晃,却见一个红闪闪的身影消失在树后,好像是那只红狐狸,怎么总能碰见这家伙? 听到屯里各家各户的大狗也开始跟着叫,李小胖连忙把青子喝住:干正事要紧,先甭管那只火狐狸了。 到了近前,只见地上放着一条案子,上面摆着一溜供品,有一只鸡,一碗酒,甚至还有一个大猪头,看来是村里人祈祷大榆树起死回生用的。 难怪那只狐狸会在这里出现,敢情是闻到味了。李小胖搞明白之后,就抱着猴三往大榆树跟前凑乎——除了泥就是水,他可不希望小猴子变成泥猴。 走到树前,把着猴三,嘴里刚嘘嘘两声,就听哗哗声响起,猴三早就憋不住了,这泡尿也格外畅快,这样还不能叫老榆树起死回生的话,李小胖也真没招了。 扯呼——完成任务之后,李小胖赶紧撤退,明明是好事,却搞得跟做贼似的。 一伙人回到家,丫丫进屋开灯,李小胖则找盆子洗脚,刚一回头,结果吓得妈呀一声,只见身后立着一个猪头人,嘴里还发出吭哧吭哧的声音。 再往身上看,衣服啥的瞧着有点眼熟,李小胖伸出双手夺过猪头,后面显出傻子笑嘻嘻的大白脸。嘴里还哼哼呢:“人身长了一个猪脑袋,猪八戒大闹高老庄。人身又长了个猪脑袋,那是猪八戒的儿子小克朗啊——” “傻叔你差点把俺吓死,得了,既然拿回来咱们就享用吧。”李小胖念叨两句,瞧着猪头收拾得还挺干净,于是就用水洗了两遍,然后劈成两半,扔到锅里烀上了。 开锅之后,又往灶坑里面填了两块木头柈子,小火慢慢咕嘟着,李小胖就一头扎到炕上,烀上半宿的话,明天早晨正好吃。 他这边睡得挺香,傻子和猴三却被香味勾引得睡不着,守着大锅转悠了半宿。 天刚朦朦亮,李小胖就起来,掀开锅盖,用筷子在金黄的猪头上戳了两下,果然已经熟透,只不过好像缺了点啥,猪头上最明显的标志,长长的猪拱嘴消失不见。要说猪头上最好吃的部位,就是这嘎达啦。 回屋瞧瞧在炕上酣睡的傻子和猴三,嘴巴子油光光。李小胖不由仰天长叹:家贼最难防啊! 嘭嘭嘭,外面有人敲门。毕竟是做贼心虚,李拜天没敢开门,吆喝一声“谁呀”。听到外面传来彪爷洪亮的应答声,这才放心。 彪爷一进屋就吸溜两下鼻子:“闻这香味肯定是烀好了,正好咱们爷俩喝两盅。” “彪叔你咋知道的——早晨喝酒一天醉,咱们还是先吃吧,剩下的压成猪头焖子,那玩意喝酒最好。”李小胖就怕跟彪爷喝酒,他就纳了闷了:好容易做了一回贼,咋还叫人发现了呢? 后来彪爷一说他才知道,敢情昨晚上彪爷奉命看守老榆树,自然一切都看在眼中。这也叫李小胖有点心神不安:不会露馅吧? 不过瞧瞧彪爷的神情,跟平时没啥两样,还帮着把猪头肉的骨头都拆下来,扔给青子。剩下的切了一只猪耳朵和翘舌之类,捣了半碗蒜泥,抄起筷子准备开吃。 噔噔噔——窗户下面跑过几道人影,屋门哗的一声被拽开,随即李大明白的声音响起:“活了,老榆树真活啦。好家伙,刚才俺去瞧了一眼,老远就绿油油的!” 自打李拜天记事开始,就从来没听李大明白说话这么利索痛快,嘴里突突突说个不停,就跟放机关枪似的。 不过进屋之后,看到桌上热乎乎香喷喷的猪头肉,李大明白很快就恢复本色:“这家伙,小伙食不错啊,俺也整点。” 没吃两口呢,村长叔也来报喜,这点儿当然也没吃早饭呢,而且人逢喜事精神爽,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塞进嘴里:“这么大的喜事,咋不整二两庆祝一下呢!” 李拜天只能嘿嘿答应着,都怪傻叔,非得把猪头捧回来,这下可好,全屯子都知道了。 唯一令他欣慰的是,老榆树好歹是活过来了,大伙的心气儿也就散不了,一切都大有可为。 等吃饱喝足,村长叔这才抹抹嘴唇:“小天啊,这猪头肉哪来的?” 嘿嘿一阵,李小胖也只好如实相告,村长使劲一拍大腿:“救老榆树有功,这个猪头也该你得,走,咱们一块瞧瞧去。” 一伙人呼呼啦啦来到村头,早就围了一大圈人,都指指点点,人人一脸喜色,跟昨个不可同日而语。 再瞧那株老榆树,果然重新焕发青春,一个个绿色的芽孢挤满枝头,相信在不久之后,就会挂上一串串的榆钱。 “老天爷保佑啊,黑瞎子屯命不该绝!”八爷颤巍巍地下跪,结果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千万不要以为这是迷信,这是农民最朴素的价值观,是对自然,对生命的无比敬畏。 就在这时候,狗叫声忽然响成一片,只见在青子的带领下,十几条大狗围着老榆树狂吠。 有古怪,人群不由一愣。 在一百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只见从老榆树根部的大树洞里,探出一个火红的小脑瓜,略有些迷离的眼神,狐疑地四下打量。 火狐狸——李小胖一眼就认出这只狐狸,再看看案板上的贡品,肥鸡果然消失不见,就连那个装酒的大碗也空空如也,想必都叫这只火狐狸享用。 吃鸡也就罢了,居然还喝酒,你这是作死的节奏啊——李小胖彻底对这只狐狸无语了。 狐狸一露头,狗群叫得更欢了,就在它们准备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到树洞跟前,正是丫丫。小丫头搂着狐狸的脖子,嘴里发出呀呀的欢叫。 大概是醒酒了,火狐狸的眼睛重新变得晶晶亮,它很是惬意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在丫丫的小手上舔了几下,那模样十分亲近。 不得不说,这只火狐狸长得真是漂亮,浑身毛发似火,没有一根杂毛,神态动作都给人一种十分优雅的错觉,在场的人无不啧啧称奇。 狐仙呀——不知道谁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就默默地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在东北的农村,人们大多崇尚比较原始的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而其中,胡、黄、灰、柳、白等等动物,更是其中的代表。指的是狐狸,黄鼠狼,老鼠,蛇,刺猬这些动物。 而狐仙能位居首位,影响自然非比寻常,一部聊斋,更是令狐仙深入人心。眼前这只火狐狸的表现如此妖异,又恰恰出现在老榆树复活的现场,自然叫人浮想联翩。 人们望向丫丫的眼神也为之一变:竟然能跟狐仙交流,这丫头也不是一般人啊,难怪不会说话呢,肯定是受了仙家的戒律。 听到这些议论,李小胖实在哭笑不得:啥狐仙啊,根本就是一只混吃混喝的大狐狸。不过丫丫居然能有这些狐朋狗友,也叫他好生奇怪。 这只大狐狸的出现,也给人们出了个难题,连德高望重的八爷都没了主意:咋处理好呢? 就在这时候,一阵呼噜呼噜的怪声响起,是李二傻,又要开唱。大概是听到人们嘴里说到“狐仙”这俩字眼,李二傻就想起来以前看人家跳大神。于是开始使劲晃悠脑袋,马尾辫甩成圈,浑身哆哆嗦嗦,就跟抽疯似的唱起来: “哎呦呦——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喜鹊老鸹奔大树,家雀普鸽奔房檐——” 大伙都围着李二傻瞧他耍宝,最后村长忍无可忍,使劲在傻子屁股上踹了两脚,这家伙才闭嘴。大伙嘻嘻哈哈一阵之后,等再往老榆树那边一瞧,只见火狐狸已经踪迹不见,只剩下小丫头站在树下望着远方,小脸上怅然若失…… 第十一章 一文不值老山参 “都别走,别走啊,村长叔,今个是不是得商量一下合作社的事!”看到人群要散,李小胖连忙大声吆喝。打铁要趁热,难得今个大伙喜气洋洋。 村长也响起这茬,于是扯嗓子吆喝一声:“各家各户都听着,能动弹的都到村头来开会——” 这一嗓子比大喇叭都好使,不大一会,村头的空地就聚拢了三百多人。村长叔先简单说明一下,李小胖就直接站到昨天摆放贡品的案子上,开始讲话: “老少爷们,今个是好日子,老榆树焕发青春,该着咱们黑瞎子屯兴旺,这是好兆头,大大的好兆头——” 要说李小胖可一点不傻,眼前这样的大好局面要是不会利用的话,他就白在农村活一回了。果然,在他的鼓动下,下面群情激愤,就连村长也暗暗点头,心里开始考虑接班人的问题。 只听李小胖继续吆喝:“老少爷们们,先静一静,咱们黑瞎子屯以前要山有山,要水有水,这些年祸害的够呛,大伙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只有大伙抱成团,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能改变咱们黑瞎子屯一穷二白的面貌。所以咱们要组织新型农业合作社,共同发家致富,还我青山绿水!” 他说的挺热闹,下边的反响却不大,该嗑瓜子的嗑瓜子,该唠闲嗑的唠闲嗑,只有傻子挥舞着手臂,嘴里跟着嗷嗷喊。 “吃大锅饭傻子当然最乐意,他就不用挨家挨户蹭饭了。”有人如是说道。敢情大伙还是把新型农业合作社当成吃大锅饭了。 李小胖在案子上还使劲喊呢:“咱们合作社要承包七星泡子,大力发展养殖业——” 下边的人更不听了:一个杨百万还没把咱们黑瞎子屯祸害够咋的? 任凭李小胖在上边白话得满嘴冒白沫,下面却无人响应。李小胖一股急火攻心,咕咚一下,从案板上栽下来,摔到泥堆里,弄成泥猴。 这咋整啊——李拜天有点欲哭无泪,做点事真就这么难吗? 关键时刻,有人开始力挺李小胖,只见李二蛋媳妇白晶晶走上前,把李小胖从泥坑拽起来:“小天兄弟,俺跟你入伙!” 这下子把李小胖给感动的,眼泪差点没下来,刚想说两句,就听周围有人起哄:“欧欧——二蛋媳妇,你跟小天搭伙正合适——” 说的白晶晶粉面微红,笑骂不止,眼看一场好好的动员大会就这样走板了。 “都别扯犊子啦!”村长嗷唠一嗓子,下边这才肃静,只见村长叔吧嗒两下小烟袋:“小天说的这个合作社,俺也入伙!” 大伙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终于开始重视起来。随后,更加劲爆的是,八爷也站出来宣布入社,而且还撂下一句话:“谁要是不跟着吃大锅饭,等他老了之后,别想进坟茔地!” 害得李小胖一个劲解释:“是加入新型农业合作社,不吃大锅饭——” 作为李家屯的族长,八爷的话极具威慑力,尤其是农村都讲究入土为安,死了要是不入祖坟,那肯定闭不上眼睛。所以一些年纪稍大的赶紧举手同意,表明立场。眨眼间,三百多只手都举起来。就连猴三都爬到案板上,高高举起毛乎乎的小胳膊。 还是八爷说话好使啊——李小胖总算是看到了差距,身后有了大靠山,他也抖擞精神,开始把合作社的组织章程等等进行公布,这些东西早就在脑子里面准备好了。 等公布完人事任命之后,八爷那剩下一颗牙的嘴都乐得合不拢:“俺还弄了个监理当当,这辈子真没当过官呢——小天,这监理都管啥呀?” “都归您管!”李小胖算是认识到八爷的巨大能量,索性扣过去一顶大帽子。 等到章程啥的都念叨完了,黑瞎子农业合作社也就宣告正式成立。至于各家的生产资料评定以及具体的人员分工,自有村长慢慢安置。当务之急,黑瞎子合作社的首要任务就是筹款,承包七星泡。 要知道,七星泡草场,将近方圆一千平方公里,要是换成亩的话,足有一百多万亩,百万亩啊,就算承包费便宜,也是一笔天文数字。黑瞎子屯太穷,就算举全屯之力,又能拿出多少钱? 在八爷带头拿出五千块棺材本之后,各家各户再也没有藏私的,你三千他五千的,最多的竟然是白晶晶:两万块。 归拢到一起,二十万刚冒头,这基本上就是黑瞎子屯资金的总和,像彪叔这样的,家里就留一百多的零花钱。 二十万少吗,一点都不少,捏着一大堆存折,这都是血汗钱啊,李拜天感觉沉甸甸;可是相对于承包费来说,这二十万还真不够看啊。 望着下面一张张或者年轻或者衰老,但是都无比真诚的脸庞,李小胖的眼泪终于簌簌而下,心中更是无比激荡:“老少爷们们,俺要是不领着大伙成事,直接把脖子吊到老榆树上!” 这算是起誓发愿嘛,没错,这就是此刻李小胖内心深处最真挚的想法! “行了行了,大伙都先散了吧,都回家再琢磨琢磨,想法凑凑钱。”村长一声令下,人们这才各回各家。 李小胖也耷拉着脑袋回家,心里感觉有点憋屈。不为别的,连李二嫂都掏了两万块,他这个大小伙子却蹦子皆无,当然堵得慌。 在他坐在炕上发愁的时候,猴三和傻子却在炕上玩起嘎拉哈,以他们的智商,估计正好能玩一块去。 看到箱子里那个古铜色的铁片,李小胖心里一动:这玩意没准值俩钱呢,得找个明白人瞧瞧。 刚想明白人,明白人就到了。只见李大明白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笑呵呵地进了屋:“小天啊,叔是给你献宝来滴,纯正野山参,叔留了二十多年,应该值俩钱吧——” 野山参啊,李小胖的小眼睛瞪得溜圆,连忙张罗着大明白在炕沿上坐了,然后就叫猴三拿烟破锣。大明白一瞧,连连摆手:“俺是不敢再抽小猴给的烟喽!” 李小胖假装扇了两下猴三的小脑瓜:“明白叔啊,把老山参拿出来叫俺开开眼,还是小时候看过这玩意,都忘了长啥样?” 话说在几十年前,黑瞎子屯这嘎达还有人参呢,后来老林子毁了,老山参也随之绝迹。 “上眼吧——”李大明白解开怀里的布包,露出一个水桶粗细的大玻璃罐子,一股酒香也随着散发出来。只见在酒瓶子里,泡着一根寸许长的人参,泡得白白胖胖,五行俱全。身子虽然不大,但是参须却又密又长,足有几十根,最长的参须将近一尺半,盘旋在玻璃罐子里。 李大明白一脸得色:“咋样,这还是从俺爷爷手里传下来滴,俺爷当年是这方圆几百里最有名的参把头。” 李小胖可没心思听他吹牛,使劲薅薅头发:“明白叔,这参在酒里泡了好几十年了吧?” “可不是咋滴,小天你是知不道啊——”大明白神秘兮兮地将大脑袋凑到李小胖跟前,“这人参酒喝了壮阳,要是掐一小根参须子嚼了,那到了晚上杠杠的!” 正说着呢,彪爷虎虎生风地冲进屋,瞧见炕上的玻璃罐子,立刻扯开大嗓门:“大明白,你那玩意都泡了好几十年,还能有啥劲,泡根黄瓜进去,喝着都比你这个有味!” 话说在农村有些老酒虫,喜欢在黄瓜刚结黄瓜扭的时候,找个玻璃瓶子把黄瓜扭套上。黄瓜可以照常生长,在瓶子里越长越大,甚至比瓶口还粗。等差不多了摘下来,瓶里灌上白酒,喝的时候一股清香。李小胖小的时候见过,当时还纳闷呢:这么粗的黄瓜也塞不进去啊? “黄瓜咋能跟俺这个野山参比呢——”李大明白还为自己的老人参正名,不过谁心里都明镜似的,泡了几十年的老山参,啥精华都泡出去了,没准真比不上一根黄瓜。 “就算你现在把这玩意都嚼喽,估计也不好使!”彪爷也够彪的,开始揭老底,李大明白在那方面有点障碍。 正所谓骂人别揭短,李大明白脸红脖子粗的跟彪爷掰扯起来:“彪子你能,你给俺拿出点值钱的玩意出来——” 还真别说,只见彪爷从兜里掏出一个大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胆状物,最下边垂着的东西有拳头大小,只不过是瘪的,表面闪烁着黑褐色的光泽。 “这是?”李拜天的小眼睛瞪得溜圆,看起来像是猪苦胆,不过大了许多。 “正宗的熊胆,比你那个蔫萝卜值钱多了!”彪爷把熊胆放到炕沿上,扬眉吐气。李大明白也有点傻眼:“彪子你家里还有这玩意啊,有年头了吧,给俺弄点胆仁,一小捏就够,俺正好配药。” 所谓的胆仁,就是熊胆里面的胆汁干燥之后形成的粉末,也是主要的药用部分。 “你鼓捣出来的药谁敢吃。”彪爷把熊胆重新包好,塞到李拜天手里:“小天,彪叔就剩这点家底啦!” 李小胖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是手里的熊胆就像是烫手的山芋:这玩意现在好几百块一克,是挺值钱,可是卖这东西犯法啊,搞不好就进局子,他还想领着大伙发家致富呢。 第十二章 棒槌 ?最后,熊胆还是交还给彪爷,老山参本来也打算物归原主,可惜的是李大明白喝高了,临走的时候离了歪斜的,李小胖担心把玻璃罐子弄碎,所以暂时就放在这。至于里面剩下的几斤白酒,也差不多被这几个大酒包给喝干了。 “小天你整的猪头焖子真挺香滴——”李大明白走的时候还惦记猪头焖子呢。 这玩意加工起来也比较简单,把烀好的猪头肉趁热剁碎,上下都用大张的干豆腐包好,然后用干净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再用菜板子压上多半天,等凉透之后,切成一片一片的,是下酒的好菜。 晚上躺在炕上,李小胖翻来覆去睡不着,迷迷糊糊中,就听一阵哗哗响,睁眼睛瞧瞧,只见猴三正起夜撒尿呢,小猴崽子还真会找地方,直接往炕梢放着的玻璃罐子里撒呢。 还好里面没剩多少酒,不然的话,谁要是不知道喝上几口,肯定够味。 等李小胖阻拦的时候,猴三已经尿完了,被李小胖拎着耳朵教训一顿:“再撒尿去外屋的尿痛里!” 猴三卡巴两下小眼睛,点点小脑瓜,又接茬睡了,听没听进去也不知道。李小胖只好下地把玻璃罐子搬到柜盖上,炕梢还睡着一个傻叔呢,他又是喜欢跟猴三学的。 刚要接茬睡觉,无意间瞥了一眼装酒的玻璃罐子,结果发现了令人无比惊骇的一幕:罐子里面的那株老山参,似乎整个根须都在微微颤动。 肯定睡迷糊花眼了——李小胖使劲揉揉眼睛,没错,人参须子似乎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一根根抖擞精神,甚至有几根都蹿出罐口,轻轻抖动着。 人参成精啦!李小胖小时候可没少听棒槌娃娃的故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人参的问题,关键是猴三刚才往里撒了一泡尿! 想到这茬,李小胖激动得哆嗦了几下,仔细瞧瞧罐子里的老山参,跟白天大不相同:本来已经泡得白胖白胖的,现在颜色已经变成了黄褐色;身上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就连根须的节点上,也出现了一粒粒的珍珠疙瘩。从外型上看,活脱脱一株刚刚出土的野山参! 发了,发了——李小胖嘴里激动地念叨着,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猛的掀起盖在猴三身上的小被儿:“别睡了,赶紧给我起来撒尿去!” 哎——挨着猴三的傻叔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外屋地解手。 猴三也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然后就被李小胖足足折腾了一宿:就两件事,喝水撒尿。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胖就去李大明白家,咣咣咣一通砸,终于把大明白砸出来,然后叫他帮忙炮制人参。这个也是专业技术活儿,外行真弄不来。 “小天啊,咱们这么糊弄人好像不大好吧,而且你这人参啥味啊,咋臊气拉轰的——”李大明白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参须,他心里也明白啊:这人参的价值,估计比一根胡萝卜强不了多少。 “咱们合作社就指望它啦!”李拜天扔下一句话就走。等过了一个多礼拜,李大明白终于把炮制好的干晒参拿过来,卖相十分漂亮,就跟长着长长胡须的小老头似的。 “听说现在都用仪器检测,咱们这么造假能成吗,别进局子?”李大明白其实最胆小,对于这根老山参,他最清楚底细。 真的假的,一试便知,李小胖把干参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大鞋盒子里,然后便招呼李大明白进城卖参。大明白唧唧歪歪说啥也不肯去,最后愣是被李小胖给架到自行车上。 “俺回家换一身干净衣服行不行——年八辈不进一回城。”李大明白还不老实呢,他是真不愿意去呢,万一被抓进局子咋整啊。 嗖的一下,猴三也跳到车把上,丫丫也拽着驮货架不肯撒手,就连傻子也张开双臂拦在车前。 “都在家好好呆着,这趟出去办正事。”李小胖嘱咐彪叔照顾家里人,然后飞身上车,俩脚生风,把个二八大自行车蹬得比摩托还快。 身后传来傻子悠扬的歌声:“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路西。从那边过来一个卖呀卖梨的。我有心给他带上一个去,情郎哥呀,他吃不了那凉东西儿——” 李小胖一听到这酸曲儿,差点连人带车栽进沟里。这里面有个典故,梨性属凉,为啥吃不了凉东西呢,嘿嘿,据说是刚办完事之后,男人不能吃凉的。 话说早年间,家里男女老少都睡一铺大炕,要是来外乡人借宿,第二天早上主人就会从井里打一桶井拔凉的凉水给你,要是咕嘟嘟喝上一大碗没事,证明你昨晚上没干啥坏事;否则的话,这辈子就别想再举。 呀呀呀——丫丫在村口挥舞着小胳膊,那是叫小胖舅舅早点回来呢。 “放心吧——”李小胖挥一挥手,俩脚蹬得更猛,重任在肩,他斗志昂扬。 一路风驰电掣,晌午头的时候就到了多伦诺尔镇,正好赶上了去盛京的客车。黑瞎子屯这地方,距离吉省和内蒙,反倒比去本省的大城市还近呢。 半夜就到了老盛京,爷俩都是俩眼一抹黑,干脆就在车站忍到天亮,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小天啊,要不你先去,俺在这等着——”李大明白还想临阵脱逃呢,结果被李小胖生拉硬拽,来到大街上。他也不知道哪里收购野山参,干脆就找大药店吧。 进了一家门脸最大的盛京大药房,李大明白腿肚子有点转筋,拉着李小胖的后衣襟,畏畏缩缩,典型的乡巴佬进城模样,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不过药房的导购小姐还是非常敬业的,面带微笑走上前:“二位先生好,请问——” “好,好,俺,俺们不是来骗人滴——”李大明白说话都不利索了。 明白叔啊,能不能有点出息——李小胖心里这个气啊,轻咳一声:“你好,俺们手头有一株正宗野山参,想在贵店出售!” 导购小姐皱皱眉,直接把眼前这俩货当成骗子。这样的事以前也没少发生过,有不少骗子用伪造的假人参来骗钱。你说人参还有假的,这年头,啥玩意不给你整出来假的啊。 于是收起脸上的笑意:“二位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只出售药材。” 李大明白一听,长出一口气:“小天,赶紧走,麻溜的——” 李拜天却略有些遗憾,打量一下眼前的导购小姐,见她身材高挑,白白嫩嫩,脸上稚气未脱,却很是标致,浑身上下洋溢着无尽的青春,尤其是一双丹凤眼,顾盼间尽显一种妩媚的野性。于是嘿嘿两声:“小妹妹,你不妨看看俺们的货,绝对是正宗野山参,野性十足,比你还野——” “怎么说话呢!”那丫头立起丹凤眼,都怪李小胖一门心思都在野山参上,啥都往这方面瞎联系。 李大明白一瞧要坏事,连忙打圆场:“闺女啊,你年纪小不知道野生棒槌的功效,家里要是有老人生命垂危,舌头根底下含上一片野棒槌,能吊住命,老厉害啦——” 他这么一说,对面的丫头更炸毛了,咒我们呢是吧,保安,保安,赶紧把这俩棒槌弄走!所谓的棒槌,有两种含义:一种是指人参,另外一种,就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这丫头说的棒槌,显然指的是后者。 立刻就有俩保安冲过来,正拉拉扯扯之际,只听有人威严地咳嗽一声,随后,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老者走过来,只见他满头白发一丝不苟地梳拢到脑后,雪白的胡子半尺多长,飘洒胸前,瞧着就跟老神仙似的。 “小青,成何体统?”老者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不过眼神之中,却满是慈爱。 “爷爷,这两个人——”那丫头抱住老者的胳膊摇晃两下,显然是跟老者撒娇惯了,原来是一对祖孙。 老者假装生气瞪了孙女一眼,嘴里教训道:“做咱们这一行的,切忌以貌取人,叫你在前台磨炼,就是要去掉你身上的骄娇二气。爷爷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是进山从棒槌客手里收老山参的。”言外之意,遇到的都是像李小胖和李大明白这路货色。 教训完自家孙女,老者不慌不忙拱拱手:“二位,小孩子不懂事,怠慢之处,还望见谅。” “爷爷,知道啦——”少女拉着长声,显然还心有不甘,抬头白了李小胖一眼。 这就是做人的差距啊,李小胖心里痛快多了,刚要搭话,却听李大明白嘴里说道:“老爷子,您以前在哪片放山的,是放红头还是放韭菜花?” 那老头一听这话,登时俩眼烁烁放光,嗖一下拉起李大明白的胳膊:“老弟啊,原来是同道中人,咱们好好盘盘!” 李小胖和那个丫头都被搞蒙圈了:这俩人说的都是啥啊,听着咋像是土匪胡子对暗号似的,你一句天王盖地虎,我接一句宝塔镇河妖。 在老头的引领下,直接上了三楼一间小会客厅,里面摆着仿古的家具,很快就有人献上香茶,老者和李大明白谈笑风生,只不过说的那些东西,李小胖有一多半听不明白。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在解放前,采参这个行当也兴盛一时:上山挖棒槌叫放山,放红头指的是六月进山,这月份正好是人参开花,顶着一簇红红的参果,这月份是采参的旺季;等到了七月,参籽落了,就剩下像韭菜花那样的杆子,所以叫放韭菜花。 那两位越唠越投机,眨眼间一个多小时过去了;可苦了李小胖和青丫头,百无聊赖,偶尔互相瞅两眼,还不咋对眼,更觉得别扭。 “老弟啊,亮亮货吧。”老者姓吴,是盛京大药房的大股东,摆弄了多半辈子药材,此刻的他,满眼希冀地望着小胖怀里的鞋盒子。 那个丫头是他孙女吴青鸾,听了爷爷的说辞之后眨眨好看的丹凤眼,心中暗暗鄙夷:鞋盒子里面还能装什么宝贝?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十三章 二百五 “吴掌柜——这个——”李大明白刚才聊得好生畅快,总算是逮住一个说话投机的,就忘了卖人参这茬,听老者这么一说才明白过来,都是老中医,就别弄什么偏方了,人家也是行家,还咋好意思把假人参拿出来现眼啊,还能不能愉快地谈话了。 正在他念咒的工夫,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李小胖掀开盒盖,然后把盒子放到茶几上。吴老头不敢怠慢,拿出一个放大镜,趴在盒子上仔细鉴别起来。 “真是野山参!”吴青鸾过来瞟了一眼,本来打算戳穿这俩骗子呢,结果惊得她一下子捂住小嘴。毕竟是家学渊源,这点鉴别能力还是有的。 李小胖这回可来劲了,坐在那翘着二郎腿,脚尖不停得瑟:小丫头,傻眼了吧! “小天,咱们赶紧回走吧?”李大明白如坐针毡,站起来跟李拜天说小话儿。他真担心,一会儿吴掌柜发现真相,只怕想走都走不了。 “不能走!”吴老者吼了一声,底气十足,吓得李大明白一哆嗦。随即又听他说道,“好宝贝,不到五十年也差不多了,如今野山参几乎绝迹,这样年头和品相的老山参也算难得。老弟啊,你这么照顾我的生意,怎么能走,老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不带这么吓唬人的——李大明白用手摩挲两下胸脯,刚把心放下,就听那丫头说了一句“爷爷,还是用仪器检定一下的好”,结果,李大明白的心又提落起来。 此刻,李小胖的心里也悬起来,毕竟他心里也没底啊,而且他也不希望这株野山参有什么问题,既然是做买卖,不是做生意,那么当然要货真价实,谁也别吃亏上当才好。 虽然吴老者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主要是叫其他合伙人放心,还是征求李大明白的意见:是否进行科学鉴定。 按照李大明白的想法,哪敢啊,最后还是李拜天坚持,吴青鸾这才取了一小截参须,一阵风似的跑了。 在等待的时间了,李大明白都紧张死了,来来回回上了四五趟洗手间,要不是李小胖看的紧,这家伙早就开溜。 “爷爷,这人参有问题!”吴青鸾公布鉴定结果的时候,李大明白就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一头栽进沙发,浑身呼呼冒汗:完喽,完喽,搞不好得判个十年八年滴—— 李小胖也基本差不多,他倒不是害怕,而是心中充满失望:这株人参承载着他太多的梦想啊! 吴老者也皱起眉头,看了半天化验单,嘴里喃喃自语:“是有问题啊,明明看着不到五十年的年份,可是这里面的主要成分,简直堪比百年老山参,怪哉怪哉!” 啥?李小胖噌一下蹦起来,沙发里的李大明白也满血复活:“吴掌柜,你说这人参是真棒槌?” 吴老者用手轻轻捻着银须:“李老弟,你们黑瞎子屯可真是一块宝地,看来以后咱们可要多多合作,有了这样的好宝贝,千万莫要忘了老哥。” “老爷子,你说说这人参啥价?”李小胖激动得胖脸蛋儿通红,急火火地开始问价。 吴青鸾用丹凤眼斜了李小胖一下:“五十万——” 然后就见那俩棒槌手舞足蹈,最后紧紧抱在一起,又蹦又跳,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小青不厚道啊——吴老者瞥了孙女一眼,这丫头鬼精鬼灵的,嘻嘻两下:“爷爷,我要是跟他们说实话,真担心他们噶一下抽过去!” 不过吴掌柜也人老成精,觉得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能出产这种人参的地方,有一苗肯定就有第二苗,于是清清嗓子:“本来嘛,按照品性,这株人参也就值五十万,不过考虑到它的有效成分相当于百年老参,所以我们出价二百五十万。” 二百五十万?明白叔,你掐俺一下,看看俺是不是做梦——李拜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李大明白也早就乐颠馅:“小天,你先掐俺一下呗——” 过了好半天,这爷俩才消停。李小胖很是不好意思:“老爷子,您别见笑,这笔钱俺们有大用,要用来承包草场,屯里的老少爷们都等着呢。” 吴掌柜爽朗一笑,然后就吩咐吴丫头去转账,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又把李小胖他们请到海鲜酒楼。看到这排场,李大明白都不敢动筷了,最后还是李小胖捅捅他的腰眼:“明白叔,这回放心大胆吃吧。” “好好好,不过吃的都是啥,你得告诉俺,回去好跟他们好好说说,俺大明白也在城里下过大馆子。”李大明白甩开腮帮子,一通猛吃。到底是明白人,吃啥也得弄个明白,就等着回屯炫耀呢。 吃饱喝足,依着吴掌柜的意思,一定要留他们住几宿,好好交流一番。不过李小胖归心似箭,说啥也要告辞。而李大明白也担心到手的钱飞了,所以一点也不敢贪恋富贵,坚定地站在李小胖身后。 无奈之下,吴掌柜只好吩咐孙女开车送他们回去。老头也藏着心眼:先叫孙女探探路,以后说不得要多走动走动。 吴青鸾也很好奇黑瞎子屯到底是啥风水宝地,特意开了一辆牧马人。不过勉强开到多伦诺尔,再往前,就连牧马人都跑不了。 怕是只有这样鸟不拉屎的穷旮旯,才能有真正的野山参吧——吴丫头如是想着,跟李小胖要联系方式。准备返程。 李小胖挠挠后脑勺:“俺们屯手机没信号,电话线也没扯过去呢,要不俺把你电话记下来吧,以后有事好联系。” 居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吴丫头只能叹息一声,遗憾地回去跟爷爷复命。看着牧马人的尾灯消失不见,李大明白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这闺女怪好滴,小天啊,你要是能娶到这样的媳妇,那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李小胖嘎巴嘎巴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实话,吴青鸾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且以他现在的状况,暂时还是不要考虑终身大事比较好,谁能看上他啊! 虽然已经是半夜,但是爷俩都恨不得一下飞回黑瞎子屯,所以取了自行车,趁着朦朦月色,星夜兼程,直奔黑瞎子屯而去。 等到天光放亮,终于望见了掩映在嫩绿之中的小山村。李小胖身上又涌出无穷的力量,自行车蹬得飞起来一般。 “呀呀呀!”村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向他挥手。旁边立着大青狗,猴三也站在狗背上向这边张望。这就是李小胖的牵挂,给他无穷的动力。 “俺回来喽,呕吼吼——”李拜天使足力气嚎了一嗓子。 他身后的李大明白也深受传染,伸出双手,每只手都竖起食指和中指,在半空摇晃:“二百五,二百五——” 结果车轮轧进一个土坑,自行车猛的一颠,李大明白直接从驮货架上掉下来,一个大腚蹲坐在地上,还在那摇晃手指呢:“二百五呀!” “俺瞧你像个二百五!”村里不少人都跑出来,看到李大明白那傻样,都把他当成二百五。这刚进了一趟城,咋就祸害成这样了? 舅舅——丫丫扑进李拜天怀里,虽然才离开两天,但是对于小丫头来说,却比两年都漫长。 唧唧——猴三也窜到李小胖的肩膀上,在兜里乱翻,结果发现李小胖的兜里比脸还干净呢。 “归来吧,归来呦,浪迹天涯的游子——”傻子那富于独特韵味的歌声响起,倒事有几分应景。 这时节,李大明白终于风尘仆仆地从后面赶上来:“乡亲们啊,二百五十万啊,俺李大明白从来也没见这么多钱!” 啥二百五十万?大伙一听也都来劲了。李大明白立刻抖擞精神,讲起了进城的经过,玄玄乎乎,听得人惊心动魄,尤其是下馆子一段,一边讲一边咽吐沫,简直色香味俱浓。 “捞干的说!”村长早就等急了。 李小胖喜滋滋地拿出一张银行卡:“二百五十万呢!” 嗷的一声,人群立刻炸开锅,无不欢欣鼓舞,就连不懂事的小娃娃,也跟着使劲蹦。 对于土里刨食的他们来说,二百五十万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当场就有人嚷嚷开了:“有了这二百五十万,还搞啥合作社,赶紧分钱得了。明白叔,你赶紧算算,一家能分多少钱?” “俺瞧瞧这钱谁敢动一分!”村长支楞起眼睛,一直以来,他这个村长当的也憋屈死了,如今有了发展资金,总算是能伸开腿脚大干一场。 “对,这钱是合作社的公共财产,谁也不许动。”李小胖也立刻表示声援。 然后就听身边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那根棒槌是俺家祖传的,是不是应该多占点股份?” 说话的是李大明白,他到这会儿也终于想明白了。不过彪爷给他当头一棒:“你拉倒吧,就你那根家伙,比蔫萝卜还不如。” 李大明白也造了个大红脸,嘴里吭吭哧哧叨咕着:“俺和小天跑了半宿,饿透腔了,老婆子呢,赶紧回家给俺整点饭。” “你上城里下馆子去吧!”明白婶也在人群中看热闹呢,一想起蔫萝卜就来气,屁股一扭回家了,只留下哄笑的人群。 第十四章 人工降雨 睡了一上午,李小胖又重新变得精神抖擞。说来也怪,自从回村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健壮了许多。就比如昨天晚上,驮着死沉死沉的李大明白骑了五十多里路,愣是没怎么累。 到外屋地喝了几口凉水,结果看到丫丫正在厨房做饭呢,小丫头刚比锅台高一头,干活很费劲,不过从她小脸上洋溢的笑容来看,这个家里的小女主人,显然心情不错。 再瞧瞧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的,竟然是傻子,嘴里还哼哼呀呀的:“你是俺的小苹果,火火火——” 这一家子还挺融洽,猴三呢,咋没看到影? 猴三还真不抗念叨,很快就从外面溜达回来,小爪子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像个二流子,后边跟着青子,嘴里叼着个柳条编的小筐,里面装了白白绿绿的半筐婆婆丁。看来,青子已经彻底沦为猴三的跟班了。智商决定地位啊。 李小胖不由得眼前一亮:刚开春,婆婆丁可是好东西。因为这东西最先从地里拱出来,在东北这嘎达,以前小半年吃不上鲜菜,可下子见到能吃的绿叶啦。 加之婆婆丁能消炎败火,开春的时候,人都容易上火,吃这个正好也适应身体的需求,所以,这种极为寻常的野菜也就最受欢迎。 “丫丫你摘菜。”胖子换下在锅台前忙活的小丫头,“这要是炸点鸡蛋酱,蘸着婆婆丁老香了,可惜咱家没养小鸡,今年一定得多养点鸡鸭鹅啥的——” 正念叨着呢,就看到丫丫从篮子最下面摸出来两个鸡蛋,朝小胖舅舅晃了晃。李小胖不由得心花怒放:“猴三,谁给你的, 猴三嘴里唧唧两声,然后从灶坑前面抽出一根草棍,放在嘴上吧嗒两下,通常它做这个动作,代表的都是喜欢吧嗒小烟袋的村长叔。 不料,它抽的蒿杆子中间是空心的,结果一股刺鼻的烟雾全吸进嘴里,呛得猴三哗哗淌眼泪。傻子则捡起前端带着火头的蒿杆子,在半空摇晃,划出一个个的火圈。 “甭玩火,小心晚上睡觉尿炕。”李小胖吆喝一声,这个组成怪异的一大家子,居然也其乐融融。 唯一比较遗憾的就是婆婆丁有点少,一人夹了几筷头子就没了,李小胖便宣布:下午挖婆婆丁去,自个动手,丰衣足食嘛。 这月份,婆婆丁漫山遍野都是,不过还是要挑选好地方:向阳坡,土壤肥沃,这里的婆婆丁长得快,根扎得也深,吃起来比较水灵。 出了屯往东走,大地已经差不多铺了薄薄的一层绿毯,春天终于姗姗而来。北国的春天虽然有点晚,但终究会到来不是? 而且在冰雪下面憋了一冬天的草木,都卯足了劲往出生长,这股顽强的生命力,不就像祖祖辈辈扎根在这里的农民吗! 走出去几里地之后,前面就望见了林子,李小胖晃晃手里的饮料瓶:大树大树,俺给你们施肥来啦! 瓶子里面就是猴三这两天积攒的存货,够灌溉十棵八棵的了,不过今个李小胖想要做个试验,毕竟挨棵树浇的话,实在太费劲,而且这棵粗那棵细的,容易叫人瞧出来问题。老话怎么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走着走着,前面看到个土坑,只是里面没有积水。不过这也难不倒李小胖,瞧瞧四下没人,便伸出手指,开始勾引地下水。 看到一股清泉注入土坑,丫丫和猴三都见怪不怪,只有傻子瞧着稀奇,凑上去咕嘟咕嘟一个劲喝。李小胖撇撇嘴:要是猴三多喝点还行! 等把土坑灌得差不多了,就把饮料瓶里面的液体倒进去,李小胖手指虚空画了个圈,水坑里面的水流就跟着旋转,很快就搅拌均匀。 开始试验——李小胖先摆了个造型,就像电视里面骗人的道士掐诀念咒的架势,然后手指一挥,引领着土坑里面的积水向着旁边的树林浇灌过去。 只见一道白亮亮的水柱向树林冲去,越有鸡蛋粗细,凝而不散,直接撞到一棵大树上,然后化作一篷水珠。 李小胖使劲一拍脑门:俺想下雨,又不是当森林消防员救火。 还真别说,就刚才那道水柱,真跟消防员抱着水管子刺水似的。 失败是成功他娘,李小胖毫不气馁,继续操纵,渐渐的熟能生巧,撒出去的水雾散开来去,能够覆盖方圆十多平米,真跟下雨似的。 “下雨喽——”傻子张开双臂,冲向雨雾,瞧他那架势,估计是想洗洗淋浴,不过李小胖连忙关闭水龙头,这雨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尿臊气,还真不适合洗澡。 傻子一瞧雨停了,手上也比比划划,模仿李小胖刚才的动作,看样子也想下雨,可惜到他这儿就不灵了。 等把坑里的水都浇完之后,李小胖这才收功,喜气洋洋地开始得瑟:“俺刚才这气概,翻云覆雨,是不是有点龙王爷的风采!” 丫丫笑着点头,傻子也嘿嘿的跟着点头,只有猴三一个劲捂鼻子,它就纳闷了:下雨就好好下雨呗,非得把偶的尿掺和进去干嘛? 李小胖可不管它有没有意见,从筐里抽出小刀头:“开始挖菜!” 对于刚才的表现,他十分满意,一会儿工夫就浇灌了差不多一亩地左右,只要猴三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肥料,这片林子肯定会无比繁茂。 猴三眼尖,很快就发现一棵婆婆丁,献宝似的拉着李小胖过去。这猴崽子越来越精,智力估计能比得上七八岁的小娃娃。 “挖下来给你留着吃!”李小胖没好气地嘟囔一声,迈开大步往前走,这一片都撒了猴尿,还咋吃啊。 很快就找了一处山坡,大伙一起动手,挖得热火朝天,看着筐里一株株白白绿绿的婆婆丁,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干了一会儿之后,傻子就累了,四仰八叉地往草地上一躺。李小胖也有样学样,舒舒服服地躺在地上,悠然地望着天上白色的云朵,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悠闲了。 和大都市相比,农村的生活节奏慢,简单朴素,啥事都不慌不忙,不像城里人活得那么累。当然了,也没有城里那些声色犬马。至于孰优孰劣,那就看你想要追求什么了。 傻子躺着也能唱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要说傻子的嗓子还真够独特的,把李小胖都带入那种辽远自由的意境之中,望着悠悠白云,他的思绪也越飘越远,那变幻的白云,似乎幻化成一个穿着蒙古袍、头上戴着三角形的“马胡萨”的小女孩,在碧绿的草地上奔跑。那飞扬的小辫,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李小胖的梦中。 小女孩拎着小筐挖婆婆丁,后边还跟着一个贼头贼脑胖胖呼呼的小小子。有趣的一幕发生了,小丫头挖一根婆婆丁扔进自己筐里,然后就被后边的小小子偷着下手,拿到自己的筐里。挖到最后,小姑娘的筐子还是空空如也,而小小子的篮子已经偷满了。 结果是小姑娘气得脸蛋儿通红,追着贼兮兮的小小子打,辽阔草原上,洒满童年的欢笑,还有小姑娘清脆的歌谣——婆婆丁,开黄花,一开开到姥姥家—— 白云琪琪格,不知道你这朵白云现在飘到哪去了——李小胖闭着眼睛,脸上的笑容无比温馨。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草原精灵一般的女孩,却一直藏在他的内心深处。 小天哥哥,给你吃个灯笼果——银铃一般的声音至今萦绕,李小胖不由舔舔嘴唇,似乎还残留着酸酸的味道,记得青青的灯笼果酸气十足,一般都是怀了娃子的小媳妇喜欢吃,小时候的李小胖自然是被酸得龇牙咧嘴,引得白云小姑娘两个眼睛笑成两弯月牙儿。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李小胖不由自主地咂咂嘴,却只剩下无限苦涩。苦啊,霸苦霸苦的,睁眼睛一瞧,只见猴三的小爪子捏着一株婆婆丁的根须,正把乳白色的浆液往他嘴唇上蘸呢,这玩意嗷嗷苦,跟黄连差不多。 好你个坏小子!李小胖的美梦被搅,当然要拿猴三撒气。不过小猴崽子身体灵活,一溜烟往回跑,想追上它还真有点难度。 路过刚才人工降雨的林子,李小胖钻进去研究一番,效果还是有的,这片区域的树干明显粗了一圈,只不过没有单独浇灌那么明显。这也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毕竟那样做实在太惹眼。 而且这种普降甘霖的好处更大,不仅仅是树木,包括林子里面的一草一木都能受到滋润,是整个植物生态系统的加强。 要知道,林子里面能够产生经济价值的,其实主要不是这些大树,因为像这种林木是不允许采伐的。想要靠山吃山,吃得还是林子里面生长的野菜,野菌,山果等等。 李小胖信心满满,只要坚持下去,这里早晚又会变回花果山的。对,就是花果山,有猴三在这当山大王,当然是花果山。 想想小猴子也算有功,李小胖也就不生气了,不顽皮不淘气,那还叫猴子嘛。 于是一手拉着小丫丫,一手拎着柳条筐,悠然漫步在乡间小路。身前是蹦蹦跳跳的大青狗,身后是哼哼咧咧的李二傻,一家子满载而归。 晚上的餐桌上除了一盘婆婆丁之外,还多了一道汤:金黄的蛋花,配上白绿相间的婆婆丁,喝上一口,清香之中微微带着一点苦涩,这不就是生活的味道吗? 而在饭后,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人物都聚拢到李小胖家,商量了半宿,中心议题就是一个:明个去多伦诺尔镇商量承包草场。 第十五章 肥羊 多伦诺尔是一个大镇,都快赶上一个小县城了,相对来说也比较繁华。官方名称是多伦诺尔旗。旗大致就相当于县、镇一级。尤其是前些年,趁着畜牧业的东风,发展十分迅猛。只是随着草场的退化,渐渐风光大不如前。 虽然旗里的领导也想开展民族旅游这个特色产业,可惜效果并不理想:没有了草原,谁到这看沙土来啊? 正因为如此,旗政府也显得比较冷清,守门的包老头戴着老花镜,坐在门房里,闲极无聊地翻着报纸。 “有人没,俺们是外省来投资滴——”一个慢吞吞的声音传进包老头耳朵里,听到投资两个字,包老头哪敢怠慢,最近镇里的领导到处拉投资商,想不到今个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了来了,包老头连忙打开电子门,抬眼一瞧,只见对面站着四个人:最打眼的是一个彪形大汉,旁边站着一个吧嗒着小烟袋的半大老头,另外一边则是个胖头胖脑的家伙,头上戴个天线帽。最边上,则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年轻,肩膀上扛着个丝袋子,估计是跟班。 瞧瞧这几位的衣着打扮,包老头心里有点画魂:这样也不像是投资商啊。 在他想来,投资商怎么也得穿着笔挺的西装,大皮鞋擦得油光锃亮,大背头跟羊羔子刚舔完似的,那才够派。于是问了一句:“你们哪嘎达的?” “俺们是龙江省的,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可累坏啦——”李大明白觉得自己算是半个文化人,所以抢先搭茬。今个这天也不咋好,又有扬尘,所以几个人身上都灰扑扑的。 “真是外省投资商啊,你们咋来的?”老包头也有点吃不准,先把人让进来再说吧。 “坐车,坐专车来滴。从黑瞎子屯跑到你们这,足足跑了小半天儿呢!”李大明白往不远处的道边一指,那里停着一个四轮子的车头,这也是黑瞎子屯唯一的机动车辆。 出去出去,你们赶紧出去,这里是政府,不是你们扯闲篇的地方——老包头开始往外推人,他也回过味来:黑瞎子屯啊,不就是离着五十多里的那个小山沟吗,还外省投资商呢,:就你们这样的还冒充投资商呢,人家都是开大奔的。你们要是投资商,俺还是蒙古贵族呢,蒙族姓包的都是孛儿只斤氏的后代,孛儿只斤氏啊,铁木真大汗知道吧,就姓这个! 俺们真是来投资的——李大明白有点发蒙:不说投资商都是大爷吗,哪有把大爷往门外推的道理? 无奈之下,只能望向李拜天。李小胖一点也不急,放下肩膀上的丝袋子,打开袋口,里面露出一沓一沓崭新的红票子,这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还没打捆呢。 虽然这么拿钱砸人未免有土豪气,不过李小胖也知道现实就是如此,而且现在假投资的骗子这么多,他们这种做法,更容易取信于人。 老包头这才知道自己犯了以貌取人的错误,于是连忙赔笑,一个电话打到旗长办公室,很快,办公楼上就急火火地冲出一群人,向大门口奔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干练的女人,一身职业套装,显得亭亭玉立,年纪应该不到三十岁,戴着眼镜,姿色不凡,只是给人的感觉有点冷艳。 “欢迎各位,我是这里的旗长何水清。”女子仪态大方地上前逐一握手,虽然语气很亲热,可是却感觉冷冰冰,有点高高在上的意思。而旗长,大致也就相当于镇长。 “你好,你好——”何大明白先把自己的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握住女旗长的手不放,这家伙别的都好,就是有点色。 何水清的眼中明显上闪过一丝寒意,用力抽回修长的手掌,李大明白魂不守舍,被拽了个趔趄,心里开始愤愤不平:细长个脖子挺长的腿,不是丧门星就是败家子儿! 在他的审美观念中,还是胸大屁股大的女人比较好生养。 旁边一个腆着啤酒肚的秘书瞧着场面有点尴尬,于是连忙张罗着去楼上的会客室。李小胖二话不说,背起沉甸甸的钱袋子,在人们的簇拥中进了政府办公大楼。 会客室装修不错,大伙在圆桌对面而坐,一方是旗里的工作人员,在家的几位副旗长都到齐。要知道,招商引资是有提成的,万一能混口汤喝呢。 而另外一边,则是黑瞎子屯的代表,一个个土头土脑,和对面那些衣冠楚楚的国家干部形成鲜明的对照。 先是喝茶敬烟,一阵没营养的寒暄,彪爷不吸烟,村长叔抽自个的小烟袋,只有李大明白接过来一根,美滋滋地抽着,不时还扫两眼年轻冷艳的女镇长。 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是何水清还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几个人,毕竟招商引资是最大的政绩,她也想早点做出成绩,脱离多伦诺尔这个并不喜欢的地方。 看得出来,对方那三个上了一些年岁的,都应该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倒是那个胖小伙,虽然没怎么吱声,但是一直比较淡定,看着倒像是他们的主心骨。 于是,何水清干脆利落地说起开场白:“再次欢迎几位慧眼识珠,来到多伦诺尔大展宏图,我们这里在很多方面都蕴含着丰富的商机,不知道几位贵客准备如何投资?” 够干脆,俺喜欢——李小胖心里赞了一句,他还以为肯定要先搞那些吃吃喝喝呢。于是也就呵呵两声,直奔主题:“承包草场,虽然地处两省,但咱们也算是邻居,从俺们黑瞎子屯到多伦诺尔这一段的草场,俺们都准备包下来。” 咝——对面有一大半国家干部都不由自主地直抽气,好大的口气,那一片草场,足有百万亩呢! 最令他们不解的是,要说外地的客商不了解情况还有情可原,这伙人都是坐地户,居然还敢承包那片草场,想用钱打水漂都找不到地方! 难道是另有所图?一位又高又瘦的副旗长开了腔:“我们也有过一些承包草场方面的先例,具体的规章制度也了解一些,对承包草场的用途也有一些限制,不允许破坏草原,比如说在所包草场内发现矿产,是归国家所有,不能随便开采的。” 李小胖抬抬手:“俺们就想承包草场,将来发展畜牧业和旅游业,不搞那些歪门邪道,也绝对不会破坏草原——呵呵,就七星泡子现在那样,好像也没啥可破坏的吧?” 会议室里面响起几声尴尬的呵呵,李小胖也不多说,抬脸直接面向女旗长:“是不是可以商讨一下承包价格了,俺们是带着满满的诚意而来。” 这种干脆利落的作风,很合女旗长胃口,她脸上终于展露出一丝微笑,不得不说,这个冷冰冰的女人笑起来,还是极具魅力的,瞧得李大明白都有点直眼了。 不过具体价格嘛,还真不好确定。以前虽然有承包草场的,价钱从每亩十几块到几十块钱不等,上好的草场,还有几百块一亩的呢。只不过七星泡这片区域,就不好估价了。 “不好意思,几位贵客请稍等,我们内部先研究一下。”女旗长带着手下暂时避席,李小胖也不着急,坐那喝茶水。可是他到底还是高估了这些政府工作人员的办事效率,一个半小时过去,厕所都上了好几趟,对方还没有回应。 两个多小时过去,外面天都快黑了,一伙人这才重新回到会议室,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不快,尤其是那位女旗长,脸颊上的因为气愤而泛起两团红晕。不过这样一来,倒是叫她多了几分女人味。 重新落座之后,谈判的主角却换成了一个中年汉子,大脸蛋子上的肥肉耷拉着,乐呵呵的,跟弥勒佛似的。据秘书介绍,这位是旗委书记包富贵,也就是旗里的一把手。 包富贵寒暄一阵,却绝口不提承包的事,他提议说外面天色已晚,客人远道而来也都饿了,招待所准备了手抓肉和烤全羊,先喝酒吃肉,联络一下蒙汉感情。 家里全屯人都等着听信呢——李小胖不由得皱皱眉,他也不管对方内部出现什么问题,抬手打断了包富贵说话:“咱们还先说正事吧,到底能给俺们一个什么样的承包价?” “肯定是最低的,最低的,每亩草场每年20元,这个价格,跑遍整个草原都找不出来。”包富贵笑得脸上的肥肉直颤。 啥,20块,李大明白激动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坑人呢你们。小天,咱们回家,七星泡就留给他们产沙子吧!” 明白叔啊,这样才给力嘛,要是你一直色迷迷的,俺都后悔领你出来了——李拜天心里赞了一句,对方提出的这个价格也很出乎他的意料,摆明了是把他们当肥羊宰嘛,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占着茅坑不拉屎。 于是也毫不客气地站起身:“包同志,这次投资,俺们想跟何旗长具体谈!” 何水清脸上闪过刹那的激动,而包富贵则有些下不来台:“这,这话哪说呢,我们都代表旗里嘛——” “要么跟何旗长谈,要么俺们现在就走人。”李小胖的态度无比坚决,如果不是非得承包七星泡的话,他早就甩手走人,不想看这帮家伙的官僚嘴脸,还不如冷冰冰的女旗长干脆。 作为旗委书记,包富贵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何曾受过这等羞辱,于是愤而起身,扔下“请便”俩字,然后便扬长而去。 “小天,咋整啊。”李大明白也麻爪了,这样的结果,跟来时候的打算不一样啊。 “先回去。”李小胖却并不着急,官场上的事情,风云变幻,事情未必没有转机。这样一来,反倒更加坚定了他承包七星泡的决心:这要是真把七星泡的水都引出来,对方还不得开出天价啊! 第十六章 贵贱不是物 第一次多伦诺尔之行无功而返,几个人在镇子上随便对付了一口,彪爷便开着四轮车,连夜往回赶。虽然在他们吃饭的时候,那位女旗长何水清再次露面,邀请他们去招待所吃住,不过还是被李小胖婉言谢绝。 坐在四轮子的翅膀上,几个人都裹紧大衣,这月份,早晚还是很冷的,幸亏喝了点酒。虽然这种乘坐方式不符合规范,比较危险,但是大伙都习惯了,反正这旷野荒郊的,也没有交警。 车灯不大亮,照见的都是泛黄的沙土,偶尔也有一丛新绿,却经常能看到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包,还有飞速闪过的小黑影。这当然是闹耗子,现在的草场,就剩下各种老鼠了。 “耗子要是制不住,草甸子就甭想恢复。”彪爷还是比较有见识的,说的一点没错。 说话间,前面闪过一道红光,李大明白吓得妈呀一声,差点从车上掉下来,多亏李小胖拽了他一把。 “啥玩意啊?”李大明白以为是闹鬼呢。 “是那只火狐狸,正打食呢。”李小胖嘿嘿两声,他的眼神现在变得极佳,刚才车灯一晃,他就看着那只火狐狸叼着一只肥硕的老鼠,亮晶晶的眼睛也正望过来。 说起来,鼠害一直是最近这些年最令人头疼的灾害,归根结底,还是人类自个造的孽。无论是狐狸还是黄鼠狼,甚至是大名鼎鼎的草原狼,它们的主要食物都是各种鼠类,除此之外,还有飞翔在天空的草原雄鹰等等猛禽,也是捕鼠能手。可惜的是,随着生态的破坏,这些鼠类的天敌都没了踪影,老鼠怎能不泛滥成灾? 回到黑瞎子屯之后,听说承包的事儿没成。许多村民反倒挺高兴,他们也觉得承包七星泡没啥前途。 李小胖却不管这么许多,每天依旧领着一家人去山上转悠,充当义务消防员。几天下来,下雨的技术大有长进。 除此之外,就是在家摆弄小园子,用塑料布扣了点小青菜,里面还育苗,辣椒、茄子、柿子啥的,涨势十分旺盛。不旺盛不成啊,猴三都给追肥了。 “小天,你这小白菜小萝卜菜咋长得这么快呢——”这一天,李大明白正蹲在李小胖的园子里边研究呢,就听房后一阵喇叭响,大伙连忙出去看热闹。要知道,在黑瞎子屯这地方,除了四轮子,一般的车都进不来,谁不看稀奇? 只见道上停着一辆老式的吉普车,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什么。在人群之中,李小胖一眼就瞧见了那位身材高挑的女旗长,不由得心头一喜:有门啊—— 于是连忙上前握手:“欢迎欢迎,欢迎何旗长来到俺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何水清也微笑着握手,脸上满是真诚。旁边那位胖乎乎的大肚秘书点头哈腰地插话:“现在是何旗委书记啦——” “恭喜恭喜啊!”李小胖虽然感到有些意外,但是也在意料之中,官场上这样的事太多了,看来这位何大姐能量不小啊。 “何书记,欢迎欢迎!”李大明白老远就伸出手,不过何水清知道这货的毛病,只是笑着朝他点点头。大明白心中暗恨: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很快,村长叔他们也到了,一起把何水清让到村长家里。何水清的来意很简单:要重启投资谈判。 就这样,李小胖和村长叔被直接拉走,二番来到多伦诺尔。这一次大不相同,虽然谈判桌上免不了讨价还价,甚至争得面红耳赤,但是总体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经过几轮磋商,到了第二天上午,双方终于顺利地签署了合同,当李小胖代表黑瞎子合作社在合同上签下名字之后,心情无比激动,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地,剩下的,就该施展拳脚了。 和他形成鲜明对照的就是村长叔,一直愁眉苦脸:一亩地一年的承包费是两块钱,一百多万亩呢,每年干掏二百多万,这钱打哪出啊? 其实说起来,这份合同对黑瞎子合作社还是比较有利的:承包期是三十年,而且承包费一年交一次。这也是李小胖费尽吐沫才谈下来的,按照何水清的意思,必须一次性先交五年。一千多万呢,黑瞎子屯全都砸锅卖铁也不够啊。 签过合同,双方都比较满意:对于旗里来说,甩掉了一个大包袱,而且每年还有一笔不大不小的进项;对于李小胖来说,更是开启了他的创业史,前途无比光明。 为了庆祝双方合作成功,旗里准备了丰盛的午宴,看看时候还早,李小胖就拉着村长,到街上转转。出来好几趟了,都匆匆忙忙的,这趟怎么也得带点东西回去,否则的话,猴三肯定把他的衣兜给撕下来不可。 跟大肚秘书一打听,正好今天是旗里赶集的日子,于是爷俩就在大肚秘书的陪同下,溜达到集市上。 放眼望去,熙熙攘攘全是人,还夹杂着羊叫马嘶的,好不热闹。村长转了半天,这才给老伴儿买了几尺花布;至于李小胖,主要是买了点零食。手头都不宽裕,创业艰难,能省则省。 转来转去,转到卖牲畜的地方,以牛羊居多,也有卖猪仔狗崽的,毕竟多伦诺尔虽然属于内蒙,但是居住的大部分都是汉人,也有不少养猪的。 看到牲畜,村长就有点迈不动步,说啥也要抓俩猪仔回去,搞得大肚秘书心中鄙夷不已:老农,到底是老农啊! 其实李小胖也有些意动,不过考虑到接下来一段时间肯定非常忙碌,也就打消了养猪的念头。至于鸡雏芽雏啥的,还没到时候,没有卖的。而且在农村这些鸡鸭鹅啥的,都是自个家里孵化,没必要买的。 走着走着,李小胖不由眼睛一亮,在一个卖狗的摊子前,有个小铁笼,里面有两只小动物上蹿下跳。开始还以为是两只小黄狗崽,不过看到它们尖嘴巴和圆耳朵以及修长灵敏的身体之后,才认出这是两只黄鼠狼。 蹲在笼子前细看,这两只黄鼬溜光水滑,身上的皮毛泛着亮光,大眼睛黑溜溜,如果不考虑它们名声和特长的话,这种动物的外形还是比较很招人喜爱的。 不过笼子里边的这俩家伙比较凶,嘴里不时叫几声,还用锋利的尖牙使劲咬着编笼子的铁丝,其中一只嘴里都咬出血了,看样子比较暴躁。 “大兄弟,这俩黄皮子要不,便宜。”卖主开始和李小胖搭讪。 李小胖呵呵两声:“还真没见过卖黄鼠狼的,就是瞧着稀奇。” 卖主不免有些失望:“这俩败家玩意,把家里养的小鸡都祸害了,俺也不是为了卖钱,就是要出气,啥时候饿死才好呢。” 聊了一会子,李小胖这才试探着出价,最后侃到了一百块,铁笼子赠送,李小胖这才痛痛快快递过去一张红票子。卖主也挺乐呵,嘴里还问呢:“大兄弟,用扒皮不,俺现在就动手,放心,保证给你弄俩干干净净的皮筒子!” 李小胖连连摇头,他心里自有打算,因为通过这段时间观察,丫丫好像对动物很有亲和力,他还指望着把这对儿黄鼠狼带回去叫丫丫**呢,以后没准就在草原上的发展成一支捕鼠大军呢。 在拎起铁笼子的时候,差点被那只嘴角带血的黄鼠狼咬到手指,李小胖嘴里放狠话:“等回家收拾再收拾你!” 话音刚落,从黄鼠狼的尾部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气,熏得李小胖把笼子一扔,躲出去老远:“还敢用生化武器,信不信给你堵上!” 旁边围上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看热闹,其中不乏奚落李小胖的:“一分钱卖个豆鼠子,贵贱不是个物啊!” “哈哈,豆鼠子就是黄鼠狼下的,这叫黄鼠狼下豆鼠子,一代不如一代!”所谓的豆鼠子,比黄鼠狼要小一些,所以才有这种说法。 李小胖却不为所动,捂着鼻子重新拎起铁笼子:“俺这是卖房子买猴,就是玩。”在人们的笑声中,满意而去。 吃午饭的时候,李小胖似乎还能嗅到一股臭气在身边萦绕,所以胃口不大好,吃了三斤多手抓肉就住嘴儿,还不停张罗:“打包打包,俺闺女在家里还饿着呢——” 就没见过这样的投资商——大肚秘书腹诽不已,不过表面上还是乐呵呵地给他装了不少羊肉。 临走的时候,李小胖又托何水清帮着弄点草籽,这才上车而去。对于这样的大投资商,当然要迎来送往嘛。 坐在吉普车里无聊,李小胖就撕了点羊肉喂黄鼠狼。不过这俩小东西挺有志气,说啥也不吃,还朝他直呲牙,李小胖也只能作罢。 司机和大肚秘书对此都敬而远之:活了这么大,头一回看到养黄鼠狼的!而且当地比较迷信,都认为黄鼠狼这东西比较邪性,还是少招惹为妙。 李小胖可不管这些,回到家之后,乐呵呵地把笼子往地上一放:“丫丫,看舅舅给你买啥回来啦!” 猴三嗖一下先窜过来,瞧着笼子里面的黄鼠狼吱吱叫了几声,吓得黄鼠狼连忙自卫,于是,屋子里面就有浓烈的臭气弥散开来。 就连傻子都捂着鼻子往外跑,被门槛子绊了一下,摔了个大马趴:“臭,太臭了!” 这是李小胖听到傻子除了唱歌之外,说的第一句话,心里不由涌起一股成就感:这俩黄鼠狼买的太值了,把傻叔的傻病都治好啦—— 第十七章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等到硝烟散尽,李小胖这才进屋,猴三和傻子趴着窗户往屋里瞅,说啥也不肯进屋,看样子是被熏怕了。 进屋一瞧,李小胖也被吓了一大跳:好家伙,只见两只溜光水滑的黄鼠狼正在外屋地溜达呢,看到其中一只又要翘尾巴,李小胖一个健步冲到门外:“丫丫,你咋把它们给放出来,小心别咬着!” 按照他的想法,是把黄鼠狼先放到笼子里慢慢养着,想不到丫丫如此干脆。 屋里传出几声呀呀,充满了欢愉。李小胖只好狐疑地挪进去,只见丫丫蹲在地上,那两只黄鼠狼都立起上身,两只后腿着地,正跟丫丫交流感情呢。 果然如此!李小胖不由面露喜色:丫丫的本事比猴三一点不差啊! 看到李小胖进屋,那两只黄鼠狼的小眼睛又警惕地望过来,给人感觉凶巴巴的。在丫丫嘴里呀呀两声之后,这俩小东西才放下爪子,绕着丫丫开始转圈,就像是驯服的小狗。 “你们这俩放屁精给俺听好了,想要在这呆着,就得约法三章,第一章就是不准随便放臭气——”李小胖刚要摆家长作风,就看一只黄鼠狼要翘尾巴,连忙捂鼻子往外跑,他算是没辙了。 直到丫丫把两只黄鼠狼送进对方杂物的仓房,其他人这才暂时放心,猴三和傻子进了屋,在李小胖身上东翻西翻的,掏出来不少零食,拉着丫丫一块吃去了。 正吃着呢,就听到屋外一阵狗叫,嗖的一下,一道黄影窜进屋,正是一只黄鼠狼,将咬得血乎连拉的大耗子放到丫丫脚前,足有半尺多长,还直蹬爪呢。 厉害呀,不愧是捕鼠小能手——李小胖都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这玩意还是你们公母俩安心享用吧。 呀呀两声之后,黄鼠狼又叼着耗子,大摇大摆往外溜达,迎面碰上青子,龇牙咧嘴作势欲扑,李小胖连忙抱住青子的大脑袋:“这俩以后也是咱们的家庭成员了,要和睦相处——靠,又放毒气!” 看来**两只黄鼠狼还很任重道远啊,不过为了将来的捕鼠大军,李小胖忍了。 隔了两三天,屯里基本上就都知道李拜天家里养黄鼠狼的事,于是都加了小心,把家里的鸡鸭都看得严严实实,毕竟这东西恶名在外。其实都是误解,黄鼠狼的主要食物是鼠类,实在没吃的了,才祸害小鸡的。 没看到彪爷家的大公鸡领着母鸡,整天在李小胖家的院子里刨食,那两只黄鼠狼从来都不瞧一眼。 时间长了,大伙也就渐渐放心,而且纷纷反映:这段时间家家户户仓房里的耗子越来越少。 而随着一场春雨的到来,黑瞎子合作社也开始忙碌起来,建社以来最浩大的一项工程拉开序幕:种草! 几天前,拉回来十多四轮子草籽,都是由何水清免费提供的,因为上边有援建项目,本来就是免费来的,何水清也是送个顺水人情。这个冷艳的旗委书记也比较好奇,想要看看七星泡这种荒凉的地方到底能变成什么样子,如果发展好了,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所以支持的力度比较大。 草籽的种类比较丰富,有十几种之多,最多的就是“沙打旺”,这种草最适合干旱地区。李小胖一听这个名字就喜欢,沙打旺啊,沙子越打长得越旺盛。 另外还有紫花苜蓿、长梗韭、羊草、紫羊茅等等,品种丰富。不过相对于百万亩的七星泡来说,这点草籽也就相当于九牛一毛。 李小胖对此并不担忧,按照他的计划,是先在临近靠山屯和几个大泡子以及原来的河道周围这些地方先大面积播撒草籽,至于其它地区,稀稀拉拉撒点就成,主要还是依靠自然繁衍。再说了,只要有水,那些以前休眠在沙土下的草籽,也很快可以长出来,老话说的好,千年的鱼籽,万年的草籽。 在村长的号召下,村民分成了十多组,凡是能下地的都得上阵,就连八爷那么大的年龄,都带头出工。好在这活并不太累,难度也不高,唯一就是耗时比较多。 李小胖当然也是全家抬:傻子在前面拽着一个大钉耙,所到之处,留下一道道浅沟。刚下过雨,地上的沙土湿乎乎的,一点都不起灰。而且沙土比较松软,也不费力。傻子就当玩了,边干边唱:“猪八戒,笑哈哈,哈哈,手里举起九齿钉耙——” 而丫丫和猴三则各挎着个布兜子,从兜子里抓出一小把一小把的草籽,然后洒在地上,这活小孩完全可以胜任。 李小胖的工作量稍微大一些,在后面负责培土,他也抡着个九齿钉耙,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搂个不停,尽量用沙土把草籽盖住,方便发芽。嘴里也不消停,不时跟傻叔应和几声。 至于机械播种甚至是飞机撒种啥的,反正以黑瞎子屯现在的实力是整不起。 “小天啊,以前杨百万也这么种过草,好像没啥效果。”村长叔不知道啥时候转悠过来,开始念叨。 以草场现在的状态,想要恢复确实挺难,这里面涉及到太多的专业知识。不过李小胖对这些统统不管,嘴里安慰着:“村长叔,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这些草籽都是国家提供的,难道你还信不过国家吗!” 村长信不信不知道,他就是担心大伙整天这么干,辛辛苦苦的白搭工,到那时候,黑瞎子合作社只怕要解散。 可是他不知道李小胖心里有底啊:每天播撒的草籽都是加了料的,都喷上了稀释几万倍的营养液,肯定都能发芽。至于什么营养液,那就是他的独家秘方了,只有猴三心里最清楚。 正唠着嗑呢,就看到两道黄影窜过来,前面一只黄鼠狼嘴里还叼着一只花鼠,头尾一甩一甩的,另外一只个头稍大些的黄鼠狼在后面紧追,跑得都嗖嗖快。 李小胖一瞧就乐了:“瞧瞧,这俩小东西没白买吧——就是大黄这两天有点不对劲,总喜欢咯咯叫唤,是不是跟老母鸡学的,要下蛋?”两只黄鼠狼,大一些的就叫大黄,小点的那只叫二黄,这种懒人取名法,当然出自李小胖的杰作。虽然丫丫有意见,可是说不出,也只能默许。而且李小胖也有他的歪理:等以后多了,可以一直往下排,三黄四黄的,排到万黄都没问题。 “这畜生是发情了,过上一个多月,没准就给你生一窝小崽子。”彪叔大步流星地溜达过来,大黄和二黄明显有点紧张,畏畏缩缩地望向李大彪。没法子,彪爷是猎户,身上有渗人毛,野牲口见了他都麻爪。 好啊——李小胖使劲一拍大腿,他就盼着黄鼠狼家族开枝散叶呢,草场也好多一些小卫士。 呀呀呀——身边传来丫丫的叫声,看到小丫头仰着脸,用手指着天上,李小胖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瓦蓝瓦蓝的天际,一群大雁正由南向北飞过。形成一个大大的“人”字形,给寂寥的天空增添了几许生机。 “鸿雁,苍天上,队队排成行——”傻子居然也见景生情,哼唱起苍凉悠远的歌谣。据李小胖观察,这段时间,傻子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傻了,难道真是被黄鼠狼的臭屁给熏醒了? 直到天空中的雁阵望不见踪影,大伙这才恋恋不舍地低下脑袋,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惋惜和回味的神情。过来半晌,村长一声长叹:“要是放到十多年前,咱们这附近的泡子里都是大雁啊!” “别说大雁了,就连天鹅也不稀罕。”彪爷虎目圆睁,李小胖真怀疑这家伙以前是不是猎杀过天鹅。 现在啥都没喽——好几个人都一起感叹,有惋惜,也有后悔,许多东西,都是在失去之后,才真正明白它的可贵。 “会回来的,大雁会回来的,天鹅也会回来的,相信这一天并不遥远!”说这话的当然是李小胖,这也算是他的誓言吧。 下午又下起了春雨,大伙也就收工。不少人都念叨:看来老天爷真饿不死瞎家雀啊,咱们这边草籽刚种下去就开始下雨,没准真能长出来。 对于农民来说,那才叫春雨贵如油呢,所以家家户户都张罗着弄点好菜,喝点小酒,对于这些靠天吃饭的人来说,这就是老大的幸福。 李小胖却没有时间享受这难得的悠闲,趁人不注意,他披了雨衣,悄悄溜出家门。丫丫和猴三也要跟着,被他给撵了回去,只有青子忠实地跟着主人,消失在蒙蒙细雨之中。 直到天快亮了,李小胖这才回家,然后就一头扎进炕上,呼呼大睡,看样子是累坏了。 春雨一连下了五六天,这才停歇。而胖子也天天早出晚归,几天下来,明显瘦了一大圈。雨过天晴之后,村长又开始在村头吆喝着干活,于是大部队扛着耙子和装草籽的麻袋,继续种草大业。 刚一出村,不知道谁哎呀了一嗓子,然后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少人连肩膀上的农具掉下来砸到脚板都没啥反应。 放眼望去,只见原本荒凉的草甸子上,冒出了一层毛茸茸的绿色,就像是铺了一层绿毯似的,一直延绵远方,给大地带来无限生机,也给这些勤劳而淳朴的人们,带来无限希望。 “苍天有眼啊!”八爷颤巍巍的声音在村头回荡,然后许多人就跟着老爷子一起,虔诚地跪拜下去—— 第十八章 大喷泉 走到近处细看,只见在沙土中冒出一株株纤细的草芽,稀稀疏疏,远没有从远处看起来那么茂盛。不过这已经足够,只要等幼苗发育长大,繁衍生息,青青草原,绝对不再是梦想。 草芽还很细嫩,刚刚从土里冒头,最上面的草尖顶着一点绿,下边还没有摆脱鹅黄的颜色,不过就是这样星星点点的小苗,却带给人无限的希望,无限的力量。 “老少爷们,接着种草籽去!”村长叔吼了一嗓子,在他的眼中,也闪烁着两点晶莹。 大伙齐刷刷应了一声,黑瞎子屯的人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振奋,这样团结。这股劲头,就算面前有一座大山,也能移走。 “咋没看见小天呢——”李大明白慢悠悠地踅摸着。 四下里瞧瞧,果然没有找到正主,要知道,无论是承包七星泡还是组织大家种草,都是李小胖的功劳,这等喜事,怎能不叫他亲眼见证? 除了李拜天,他家里的其他人倒是都来了:傻子扛着九齿钉耙,小丫丫亮晶晶的大眼睛打量着远处的绿毯,猴三则在那把玩青子的大尾巴。不过从他们嘴里,显然是别想问出什么。彪爷甩开大步,跑回去查看,不大一会,就拽着迷迷糊糊的李小胖返回,敢情是睡懒觉呢。 李小胖揉揉眼睛,欢呼一声:“发芽了,草籽都发芽了,俺就说嘛,该着咱们黑瞎子屯发迹!” 村长叔真想批评他两句,年轻轻的咋能总睡懒觉。不过看着李小胖一脸憔悴,也就把话咽回肚里,使劲一挥胳膊:“上工!” 村里的几个半大小子跑在前面,对他们而言,跑在绿茸茸的草地上,感觉很不错。结果呢,很快就被人吆喝回来,然后八爷抡着拐棍,一个个敲他们的屁股:“草地不能踩,你们想把小苗踩死啊,干脆先把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弄死!” 看到娃子们满脸委屈,李小胖见状,连忙上前劝解一阵。哪有这么娇贵的草啊,这玩意就跟老百姓一样,命硬着呢,就算上面压着一块大石头,都能从旁边拱出来,更别说踩两脚了,只要不连根拔出来就没事。 八爷这才消气,不过还是立下规矩:任何人不得随意祸害草场,否则老了不许进祖坟。 又是这招,不过这招还真百试百灵,大家走在草地上都小心翼翼的。到了前些天种草的地方,就可以明显看到一条弯弯曲曲的分界线:一边是嫩嫩的绿色,另外一边,则是沙土的黄色,清清楚楚,就像划分好的楚河汉界。 看到这种景象,大伙的干劲更足了,不用吩咐,就开始动手,而且没有一个偷奸耍滑的。就连村长叔也一个劲点头:多少年了,没见过这么大的干劲! 村民们并不知道,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前面等着他们呢。 到了中午时分,准备歇晌,大伙扛着农具准备往回溜达的时候,只听八爷在那念叨:“你们往泡子那边瞧瞧,是不是俺眼花了,咋瞅着白亮亮一片呢?” “八爷,您是干猛了,头昏眼花,赶紧回家歇歇——”旁边还有人安慰呢。不过已经有人带头朝那边奔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当然是彪爷。 七星泡子,顾名思义,一共有七个大水泡子,距离黑瞎子屯最近的这个,也是最小的一个。虽说是最小的,当年也占地千亩,浩浩汤汤一大湖。因为距离黑瞎子屯最近,所以就叫黑瞎子泡。 黑瞎子泡距离村里有六七里路,顺着一条河道,蜿蜿蜒蜒从村前绕过,然后一直连通几十里外的松花江支流。 不过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如今这条河道早就干了。主要原因就是没有大泡子提供源头活水,顶多在夏天的时候,暴雨骤降,河道里面能看见浑黄泥汤子,淌个两三天又恢复原状,河道变成排水沟,这不得不说谁一种悲哀。 所以当八爷说黑瞎子泡白亮亮的时候,多数人都以为他老眼昏花呢。不过当越来越多的人往那边张望之后,都惊喜地开始跑过去。 “等等俺——”八爷这年岁是跑不动了,急得老头直蹦高。 旁边的李小胖笑呵呵地过来搀扶,他胸有成竹,所以不慌不忙。结果被八爷用拐棍在踝子骨上敲了两下:“臭小子,你就不能背着俺麻溜过去看看!” “得令啊——”李小胖弯腰背起老头,一溜烟往黑瞎子那边跑过去。 一直下到泡子里,踩着泥沙向前,这里是一个漏斗形的大坑,最深的地方,只怕有十几米,不过都是缓坡,所以从远处也能望见一些端倪。 此刻,在黑瞎子泡的最深处,大概汇聚了方圆几十米的一大汪子水,人们就站在水边研究呢。有说是泉眼开了,也有说是这些天持续下雨存的水。 “没听说春天下雨能存水的!”八爷底气十足地反驳着,春雨稀稀拉拉的,边下边渗,很少有积水,更何况这边是沙土,渗水的速度更快。 大伙一听,都难掩脸上的兴奋。都是靠天吃饭的,当然最清楚水源对于草场的重要作用。真要是泉眼开了,那才叫老天爷开眼了呢。 只不过泡子都干了十多年,所以他们不相信能够重新起死回生。 “水又涨了!”彪爷亮亮鞋底,原本他站的地方是干刷刷的沙土,结果现在鞋底已经被水渗透。 好像真的涨了——人群没有向后退,而是纷纷站到水线边上,准备亲身验证一下。 就连丫丫也睁大眼睛,她望望亮晶晶的水面,又回头瞧瞧小胖舅舅,从舅舅脸上那贼兮兮的笑容里面,她似乎发现了什么。 再联系这些日子舅舅都在外面忙活,天天都是天快亮了才回家,丫丫可以肯定,这一切都与舅舅有关。可是既然舅舅不说,她也肯定不会说的。 没错,这一切都是李小胖鼓捣出来的。如今承包合同在手,他也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当然要甩开膀子大干一场。 不过引水工程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差不多一个星期,他天天都来这忙活。最大的障碍,则是因为地壳的变迁,原来的泉眼已经被岩石堵塞,那都是在地下深达几十米的地方,全靠他操控水流,一次次进行冲击,完全是水磨工夫,对心神的消耗极大。 正所谓水滴石穿,终于在昨天晚上竣工,地下水冲破了岩石的阻碍,喷涌而出,至于上面的泥沙,根本阻挡不住水流的冲击。 好几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清凉的水流立刻把李小胖淋成落汤鸡,也把连日来的疲惫荡涤干净,这一刻,他的内心无比激动和喜悦,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令他无比舒畅。 就像现在,看着老少爷们围着水泡子进行热烈讨论,那种舒畅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而且,李小胖也迫切地想要把这种喜悦传递给每一个人,一起来分享。 于是他又做了点手脚,只见在水泡子的中心,一股水柱喷薄而起,就像喷泉一般,将晶莹的水柱喷洒四方,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就像是一粒粒珍珠。 噢——伴着水柱的喷涌,人们的欢呼声也响成一片,一切疑虑和担忧都被水柱冲走,他们知道:黑瞎子泡又活啦! 接踵而至的惊喜,令人们情不自禁地欢呼跳跃,无论是六七十岁的老头,还是几岁的孩童,这一刻都只剩下激动和喜悦。 “咱们黑瞎子屯果然转运喽——”八爷再一次老泪纵横, 而性急的彪爷,则直接甩掉衣裤,最后只剩下一个大裤衩子,稀里哗啦地跳进水里,他奋力地扬起双臂,将一蓬蓬清水扬上天空。 “这彪子,真彪,这儿还不少妇女呢——”李大明白羡慕地望着水中嬉戏的彪爷,他可没这个本事,现在阳历才四月份,水温极低,也就彪子那身板敢下水,这家伙,以前可是最喜欢冬泳的,别人比不了。 有些半大小子也跃跃欲试,不过都被家长给吆喝住,还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也不避讳,都瞪着大眼睛,看着李大彪戏水。 此情此景,连傻子都受到传染,扯嗓子嚎开了:“歌声里有我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 没错,河水就是草原的母亲! 啊——大姑娘小媳妇堆儿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尖叫,不少人都捂上眼睛。 原来是水里的李大彪耍得兴起,忘了自己裤衩上的松紧带比较松,沾水之后下坠,结果裤衩一下褪到了大腿弯。可是他浑然未觉,光着眼子还在水里撒欢呢。 李小胖把猴三的小爪子从脸上扒拉下去:“你跟着凑啥热闹,再说你那眼珠子从爪缝里叽里咕噜地往外瞧,以为俺看不见咋的。” 猴三感觉有点冤,嘴里唧唧两声,抬着小爪子指向旁边的李二嫂。李小胖一瞧,只见白晶晶虽然也捂着眼睛,但是正从指缝里面偷看呢,露出的脖颈都透出一片粉红。 学点好的——李小胖用手扇了一下猴三的小脑瓜,然后吆喝一嗓子:“彪叔,裤衩子掉啦——” 水里的彪爷这才反应过来,也造了个大红脸,连忙蹲下身子,只露出个脑瓜在外面。 “走走走,麻溜回村,你们还想在这瞅到啥时候,诚心想把彪子冻成冰棍咋滴——”李大明白笑嘻嘻地开始撵人,这些大闺女小媳妇要是不走的话,彪子还真出不来呢。 第十九章 瞎目鼠子 回村的过程中,人们兴致勃勃地谈论了一路,大多数都畅想七星泡美好的前景。当然喽,也有几个女人红着脸,小声探讨着什么。 到了村口,忽然听到一阵咩咩声,却见一块空地上插着几根木头橛子,上边拴着几只山羊,大概是没人经管,饿得咩咩叫。 “谁家的羊,都管好喽,要是跑到草甸子上啃草,直接杀了吃肉!”村长叔放下狠话,无论是山羊还是绵羊,吃草的时候都会破坏草根,而草甸子上的小草刚冒芽,确实不抗祸祸。按照大家商量好的,这头一年一定要禁牧。 好像是八爷家的——有人说出这几只羊的来历。要是放到前些年,家家户户都有几只羊,这几年越来越少了,所以比较好认。 上午被八爷训斥的那几个半大小子不愿意了,二胖子嘴里嘟嘟囔囔:“不叫俺们祸害草甸子,这几只山羊祸害得更厉害——” 他老娘一听,连忙往家拽孩子。不过这样的半大小子最难弄,梗着脖子不肯走。看到八爷脸色不大好看,李大明白上前解围:“这是奶羊,八爷天天早晨都喝一碗羊奶,所以身子骨才这么硬实。” “喝个屁,彪子,下午就把这几只羊宰了,给大伙吃肉。咱们黑瞎子屯多少年了都没有这么大的喜事,好好庆贺庆贺!”八爷一点都不含糊,有点心疼地瞄了那几只山羊一眼,然后拄着拐棍回家了。 他老人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瞬间变得无比高大。 杀还是不杀呢——彪爷也后赶上来,不过有点念咒。 “宰了吧,到时候合作社给八爷补偿。”李小胖也觉得应该庆贺一下,就以合作社的名义出头,毕竟老爷子养几只羊也不容易。 有羊肉吃喽——大伙更高兴了,尤其是三胖子,凑到李拜天跟前,使劲挑着大拇指。 彪爷干这活手掐把拿,等下午大伙出工的时候,三只羊已经收拾得利利索索,正在那拾掇羊杂呢,这玩意熬汤才鲜呢。就近找了几家,用大锅把羊肉羊杂都烀上,大伙干活的时候更起劲了,动力十足。 村长还不大放心,又往黑瞎子泡那溜达了两趟,果然水面在一点点扩大,相信只要过上个把月,就能恢复当年的规模,于是更乐得合不拢嘴。 晚上收工回来,各家各户都端着个大饭盆去领肉,李小胖也不例外,傻叔端着个大洗衣盆,挤在队伍最前边。 “傻子,你这是想连锅端啊!”旁边有人开玩笑。 李小胖急忙端着个饭盆把傻叔给换下去:洗衣盆怪脏的,咋吃啊? 连汤带肉弄了大半盆回去,乳白的汤里飘着羊肠羊肚,胖子又从园子的简易棚子里摘了点绿油油的嫩香菜洒在上面,喝上一口,一直鲜到肚肠里。 “天天吃羊肉!”傻叔难得开口说话,他捧着根大骨头,啃得那叫一个欢实。 猴三在旁边也跟着点头,这货正啃羊排呢,啃了一半之后,就往身后一扔,被青子用嘴接住,然后接茬啃。 这样的日子不远喽——李小胖乐呵呵地给丫丫撕了一条羊排,心里美滋滋地畅想着…… 整个四月份,黑瞎子屯的人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草甸子一天比一天扩大,黑瞎子泡的面积也一天天扩大,村前的小河已经有了潺潺流水,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和远方的大河连通。那边叫三岔口,是嫩江和松花江以及这个黑瞎子河的交汇地,只不过现在应该叫两岔口了。 李小胖又紧急调运了几车草籽,大伙热情这么高,当然要趁热打铁。不过这批草籽,可就不是免费的了,为此,合作社有限的存款又少了一大截。而七星泡的面积实在太大,根本种不过来。距离黑瞎子屯稍远的地方,就只能在原来的泡子边河道边先种植一些。因为大伙都相信,既然黑瞎子泡能活过来,其它几个更大的泡子也不在话下。 事实上,李小胖也一直在偷摸地努力,可是这水磨工夫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一切都得慢慢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可是最近几天,大伙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因为在那些刚刚长了寸许长的小草旁边,出现了一个个的小土堆,密密麻麻,几步远就一个。 而土堆附近的青草,则开始一片一片地枯黄死亡,看得大伙心里滴血,眼里冒火。 “这些该死的瞎目鼠子,活该扒皮抽筋!”大伙恨得牙根直痒痒。所谓的瞎目鼠子,学名叫草原鼢鼠,因为眼睛小视力差,所以叫瞎目鼠子。 这玩意很少到地面活动,基本上都是在地下打洞,专门破坏草根,是草原一大害。李小胖也曾经叫丫丫领着大黄二黄过来剿匪,无奈瞎目鼠子藏在地下,大黄公母俩有劲使不出。 这几天,村里人没少研究怎么对付瞎目鼠子,李大明白主张配点老鼠药,结果被李小胖给否决。这样虽然能减轻舒缓,可是以后别的动物也甭想在草甸子扎根。就像那只红毛狐狸,要是吃了被药死的耗子,肯定也死翘翘。 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就李大明白配出来的药,肯定把耗子吃得忒忒胖。这个笑话平时听了,大伙肯定开怀,不过现在却没心思笑了。 还有人主张挖鼠洞,不过瞎目鼠子的两只前爪极善于挖洞,它们在地下简直就是在挖迷宫,除非把草场全都掘开,那样损失就更大了。 “还治不了呢,彪子,你就不能想想招,当年你可是号称这方圆百八十里最好的猎手!”村长叔也一筹莫展,向李大彪问计。可是李大彪也挠头:叫他对付野猪狐狸啥的没问题,就算跟狗熊摔跤都不在话下,可是对付地下活动的草原鼢鼠,他也没招。 憋了好半天,李大彪才提出个法子:以蛇治鼠。因为蛇类能钻进老鼠洞里,直捣黄龙。以前掏鼠洞的时候,就在里面发现过蛇,不明真相的还以为蛇鼠一窝呢,其实人家是进去捕食的。 办法倒是好办法,不过前些年草甸子被破坏的太严重,别说蛇类,连泥鳅都绝根。一时之间,上哪找那么多蛇去。 眼看草场一天天被破坏,大伙都吃不香睡不着的,连李小胖的嘴唇上边都起了一层火泡,恨不得自个缩成小不点,然后钻进鼠洞里面将那些祸害一窝端。 想着想着,李小胖使劲一拍大腿:咱钻不进去老鼠洞,可是水能淌进去啊,灌死丫的! 于是兴冲冲地去找彪叔商量,结果被浇了一头凉水:瞎目鼠子在地下的通道四通八达,得需要海量的水才能灌满;而且沙土地渗水能力强,想把它们灌出来,估计得找消防队的水车。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小胖却有自己的打算。而且大伙也都支持,估计也是病急乱投医。于是那些大老爷们都挑着水桶上阵,就连小娃娃,都端着洗脸盆啥的来了。 因为黑瞎子泡有水,所以取水还算方便,找了一个大洞,一桶一桶的凉水灌进去,好家伙,咕嘟咕嘟往下渗,就是不见底。 一连十几挑水灌进去,洞里还是没有动静。李大明白爬在洞口边上研究:“邪门了,就算是一个大活人在里面,估计也能淹死啦——” “那边淌水了!”三胖子在不远处叫了一嗓子,大伙过去一瞧,果然这边灌,那边往出淌,难道这个洞里面是空的,没有瞎目鼠子? 不对劲——李小胖悄悄把手指伸进洞口的水坑里,顺着水流,一路探寻,终于发现端倪,水流经过处地方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变化。 冲——调动水流猛的一冲,哗啦一下,就像打开了一个口子,水流飞速向下面灌进去。 “注意,要出来啦!”原来如此,李小胖心里一阵激动,肯定是瞎目鼠子在下边堵住了洞口,这玩意挖土能力超强,知道水来土掩的道道。 果然,不到一分钟,另外一个出口就有了动静,两只憋得受不了的瞎目鼠子终于露头,圆头圆脑,胖胖乎乎,身上棕褐色的毛密密实实,使劲一抖落,滴水不沾。不过到了地面上,就不属于它们的地盘,瞎目鼠子动作笨拙,眼神也不好,基本上无路可逃。 一片喊打声响起,锹镐齐下,其中还夹杂着几声惨叫:“砸着俺脚丫子啦——” 一阵忙乱之后,两只瞎目鼠子都被打成肉泥了。由此可见,大伙心中的怒火有多大。 “白瞎了,这玩意还有用呢,下回抓活的!”李大明白一脸惋惜地拎起老鼠,在大伙的追问下才知道,瞎目鼠子也全身都是宝:毛皮跟水獭皮有的拼,是制作裘皮的好东西;鼠肉味道鲜美,是某些人餐桌上的美食。就连骨头都可以入药,中药学名叫“地羊”,世面上卖的那些虎骨酒啥的,大都是用地羊泡的。 大伙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啥玩意,瞎目鼠子还有人吃?还有还有,不是老虎酒,是老鼠酒啊! 那就抓活的——大伙继续奋战,有李小胖指挥,一天下来,竟然捉了五六十只肥硕的草原鼢鼠,而且一抓就是一对儿,收获不小。 直到天黑之后,这才收兵回营,并且相约明早继续展开灭鼠行动。至于那些活捉的瞎目鼠子,则由李大彪领人进行处理。扒皮开膛,一直忙活了半宿。不过鼠肉到底是没人敢尝试,只能风干之后再卖了。就算卖不了也没关系,还可以当药材出售。 第二天,人们捕鼠的积极性更高,一大早就杀奔草甸子,不知道躲藏在地下的瞎目鼠子是不是在颤抖。 而就在这时候,却见李大明白拎着几个笼子,乐呵呵地把里面的瞎目鼠子放出来,扭动着笨拙的腰身,钻回洞里。 此举立刻引起公愤,瞧大伙横眉立目的架势,要是李大明白不给个说法,肯定会被愤怒的人群把他塞进耗子洞—— 第二十章 老鱼头 “别的,别动手动脚的,俺这是灭鼠呢——”李大明白一边挣扎一边吆喝。 眼睁睁看你放瞎目鼠子,都当我们也瞎啊——大伙不依不饶。 “俺这是科学试验,科学懂不懂?”李大明白嘴里还争辩呢。 李小胖知道肯定事出有因,于是上前解围:“明白叔,你说明白的好不好。” 经过李大明白解释之后,大伙才听明白,原来这货还真是搞科学试验呢,放掉的那几只草原鼢鼠,都被他往鼠屁股里塞了不少黄豆粒,然后又用针线把老鼠的肛门给缝上。据他说,黄豆在鼢鼠的肠道里面受潮之后就开始发胀,越胀越大,瞎目鼠子想拉还拉不出来,最后肯定憋疯,逮住同类就咬。这叫自相残杀。 听他乐呵呵地说着,大伙都觉得后脊背发凉,菊花一紧:这个有点太惨无人道了吧?今后可得离这个变态远点。都说你家现在还没孩子,这也太损了。 事实证明,李大明白的法子是有效果的,几天之后,人们就发现有十几只鼢鼠在地面上追咬,只要人过去轻轻一拎,就顺利活捉。而发现屁股做过缝合手术的,依旧放生,继续驱逐同类。 等到捉了近千只草原鼢鼠之后,李小胖终于宣布:捕鼠工作取得阶段性胜利,下一步,工作重心继续转移到种草上。 啥事都要适可而止,草原上的老鼠也不能弄绝根,否则的话,以后那些狐狸老鹰吃啥呀。只要把老鼠的数量控制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就不会对草场造成太大的影响,这其中的诀窍,关键在“平衡”二字。 上千张鼠皮和鼠肉瞧着叫人头皮发麻,李小胖也多方联系买主,比较麻烦的是黑瞎子屯太闭塞,不通电话上不了网,少了一个最广泛最快捷的销售渠道。 等手头宽裕了,一定要把电话光纤啥的先装上——李小胖又发现了一个花钱的地方,无奈现在合作社的存款就剩下几万块,他哪敢大手大脚啊。 最后还是多伦诺尔的女旗委书记伸出援助之手,她给联系了一家首都的大饭店,以每公斤伍佰元的价格,买走了这批鼠干。 一千多只鼢鼠,平均每只毛重一斤,扒皮去内脏,制成鼠干之后,也就剩下二三两,没多少了。 即便如此,这批鼠干也换回来十万出头,成了黑瞎子合作社的第一笔进项,连李小胖都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其他人眼看着十多沓红票子入账,也都眼红,撸胳膊挽袖子要去继续捉瞎目鼠子,试图捞点外快。不过没有李小胖的疏通,所获有限。 最令人羡慕的就是李大明白了,这家伙有心眼居然在家里养了十只草原鼢鼠,都是一对一对的,说是要当鼠王,繁衍出来一批又一批后代,然后他坐在炕头上数钱。 理想很丰满,现实呢也比较残酷,没有丝毫养殖经验和技术的他,没养上一个礼拜呢,这些草原鼢鼠就不知道得了什么病,全都蹬腿,鼠王也传为笑谈。 李大明白就搞不明白了:这些瞎目鼠子嚼草根都能活得好好的,天天喂菜叶咋还死翘翘了呢? 于是提议:干脆草甸子上也别养羊了,就养瞎目鼠子算了。天生天养,而且比养羊来钱都快。 对此,李小胖只是置之一笑,毕竟不是正途,他都打听了,鼠骨现在滞销得很严重,而鼠干的销量也绝对不会太大,这个基本就是一锤子买卖。像李大明白这样养鼠为患,真要是成功了,估计也得赔个底朝天。 有了十万块进项,李小胖的心思又活了。这一天从多伦诺尔送鼠干回来,特意买了两条鲶鱼,去了屯里李有余家。 李有余也快五十了,跟村长李有财是一辈的。老伴儿身体不好,喉喽气喘的,是东北地方病“气管炎”,一到冬天就下不来炕,家里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 不是李有余没有特长,关键是他的特长没发施展。李有余绰号老鱼头,当年七星泡子还有泡子的时候,他如鱼得水,啥时候想吃鱼,他俩手空空,背着手出去溜达一趟,你说啥鱼就能给你弄啥鱼回来,也是屯里响当当的一号。 后来泡子干了,李有余也干儿起来,就靠重点口粮田度日。好在家里没儿子,不说说媳妇,两个闺女都嫁出去,就剩下老两口,对付过呗。 “小天来啦,哪来的鲶鱼胡子,哎呀,一瞧就是人工养的,颜色发黑,肯定喂得是死猫烂狗的,这鱼还有个吃。”老鱼头看到两条鲶鱼,话匣子便打开了,搞得李小胖好生尴尬,早知道这样就不买了。 末了还是李大婶掐了老头腰眼一下:“人家小天好心好意来看你,你还挑三拣四的,哪有要饭嫌馊的——” 老鱼头也大乐:“别听俺瞎白话,都养成习惯了,看到鱼就忍不住想要说道说道——老婆子,赶紧炖上,一会儿俺和小天喝两盅。” “老鱼叔,听你这么一说,俺都不敢吃了。”李小胖笑嘻嘻地开着玩笑。 老鱼头一挥手:“没事,该吃吃,就是味道差太多。要说鱼,还得咱们七星泡子里面的好,水质清,养分足,而且是真正的冷水儿鱼,不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老婆子你多整俩菜,小天你回家把丫丫他们都叫来。” 现在屯里的人也都养成习惯了,谁家要是找李小胖吃饭,都是全家抬,连猴三都得跟过来。要不是大黄二黄能自个打食,估计也得溜达过来。 老鱼头打渔是把好手,炖鱼的手艺更高,两条普通的鲶鱼,端到桌上喷喷香,就这他还一个劲念叨:照以前七星泡子里面的鲶鱼差老远了。 饭桌上,打开话匣子,老鱼头滔滔不绝,讲起了“三花五罗十八子”,这些都是东北所拥有的鱼类,一样一样,如数家珍,听得李小胖都忘了夹菜。 所谓的三花,指的是鳌花,鳊花,鲫花;五罗指的是哲罗、法罗、雅罗、胡罗、铜罗;至于十八子就多了,什么嘎牙子、船钉子、柳根子、麦穗子啥的,各具特色,大有大的滋味,小有小的特点。李小胖小的时候,最喜欢就是在大锅里干煲小杂鱼。煲成金黄金黄的,连鱼带刺一起嚼,那叫一个香啊。 “老鱼叔,咱们黑瞎子泡又有水了,俺打算买点鱼苗,你帮着合计合计。”李小胖听得心痒难耐,道出来意。 老鱼头连连摇头:“买啥鱼苗啊,有水就有鱼,等到黑瞎子泡和大河连起来之后,自然有鱼卵带过来,用不上三五年,里面啥鱼都有。 话是这么说,不过李小胖想快速发展,他可等不得三五年,自然繁殖和人工投放鱼苗两手抓,才是正路。 一顿酒喝下来,黑瞎子泡的渔业方面就归老鱼头管了,按照他的想法:先多养泥鳅和小虾,然后再分批次投放草食性和肉食性鱼类,有十万块购买鱼苗,虽然少了点,勉强也能凑合。 反正李小胖也不懂,干脆大撒把,把专业的事情交给行家去做,肯定没问题。他就给老鱼头提一个要求:先多弄小型鱼,除了鱼之外,像蛤蜊田螺啥的,也都要多。 十万块鱼苗下水,那真叫没听到一点响动,屯里的人也终于认识到一点:小天哪样都好,就是手爪子存不住钱,有俩钱肯定得瑟出去。 其实在创业初期,李小胖也没指望赚钱,主要还是以投入为主,没有投入哪来产出啊。而且往泡子里投钱是必须的,因为如果泡子里面没有小鱼小虾和软体动物,就无法吸引大量的候鸟,他构建天鹅湖的梦想怎么实现? 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份,随着天气渐暖,下了两场大雨,结果又传来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二泡子也冒水啦! 所谓的二泡子,也就是七星泡里面距离黑瞎子泡最近的一个,老百姓没那闲心一个个取名字,所以就二泡子,三泡子这么叫下来。 七个大泡子之间都有河道相连,开始的时候以为是从黑瞎子泡淌过去的水呢,后来二泡子的蓄水量猛增,人们这才瞧出异常。 欢喜自不用说,大伙的信心和干劲也更足,而李小胖则准备休整几天。为了把二泡子的水调出来,他可没少下功夫,天天晚上打磨,熬了差不多一个月才终于成功,也该歇两天了。 在家里摆弄摆弄小园子,育好的秧苗也该下地了,一家子齐上阵:李小胖抡着片镐刨坑,丫丫负责栽苗培土,傻子负责拎水浇水,分工明确,至于猴三嘛,它就是个混子,一会干这个,一会干那个的。 这一个半月,丫丫胖了不少,小脸蛋胖嘟嘟的,有了婴儿肥,叫人忍不住想亲两口。虽然人小,但是小丫头可从来不知道啥叫娇气,家里大部分活计都能上手。这也叫李小胖又是心疼又是欣慰:在城里,这么大的娃娃,不知道会不会自个吃饭,俺家丫丫都会做饭啦! 就说栽秧苗吧,小丫头也干的像模像样,在用小手培土之前,还知道把秧苗向上提一提,这样有利于扎根。 大黄也在垄沟垄台上蹿下跳的,二黄有点犯懒,趴在那晒太阳,它的肚子越来越大,还真叫彪叔说中,怀了崽子。 “要当爹啦,瞧你乐的那个熊样。”李小胖刨出一只蝲蝲蛄,顺手扔给大黄。然后就见这货叼着蝲蝲蛄递到二黄的嘴边,二黄嚼得嘎吱嘎吱直响。 李小胖瞧着有点羡慕,身体里边也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不知道俺的另一半在哪呢? 开春了,他心里也有点荡漾啊—— “燕燕——”丫丫忽然叫起来,李小胖心里不由一动:难道俺家丫丫知道,俺未来的老婆叫燕燕? 抬头一瞧,只见一双燕子从他们头顶飞过,然后落到屋前的电线上,唧唧咕咕地相互腻歪着。李小胖不由大喜:“看来燕子要在咱们家垒窝啦——” 第二十一章 亦喜亦忧 在农村,伶俐的小燕子是一种很讨人喜欢的小东西,谁家屋檐下要是有燕子窝,就证明这户人家祥和安乐,儿女旺盛,总之是好兆头。而没有燕子光临的人家,通常也就意味着人性比较次。 所以那些熊孩子都被大人拎着耳朵教训:不许捅燕窝,捅燕窝瞎眼睛! 李小胖家空了好几年,还真没燕子来这垒窝,想不到今年刚回来,燕子也如约而至,小胖当然欢喜。 于是先告诫大黄二黄,不准打燕子的主意。最淘气的猴三,也拎着它耳朵警告好一阵,当然不能用瞎眼睛啥的吓唬,估计对小猴来说也不管用,而是直接威胁说不给它弄好吃的,这个贪吃猴立刻老实了。 等栽完秧苗做饭的时候,李小胖出来倒水,结果发现两只小燕子竟然落在丫丫的小脑瓜上,不停地呢喃着,李小胖心中大乐:这回估计跑不了喽—— 果然,第二天一早起来,燕子已经开始叼泥垒窝,小巧的尖嘴叼着一个小泥蛋蛋,一口一口地垒着它们爱的小巢,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于是一家子都站在院里看燕子垒窝,傻子脸上也洋溢着笑容,嘴里轻轻哼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到这里。”声音很是轻柔,生怕吓着这对勤劳的小燕子。 燕子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垒窝的时候,不光用泥,泥球里还会加上一两根纤细的草棍,这样粘合力和拉伸性都比较好,一个燕窝用好几年都没关系。就跟村里人抹泥墙差不多,和泥的时候,黄土里面要掺上谷草或者麦鱼子的道理差不多。 “舅舅”丫丫不觉拉住小胖舅舅的胳膊,亮晶晶的大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幸福。李小胖弯腰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咱们家也会越来越好的。” 这时候,忽然听到燕子的叫声急促起来,连忙望过去,只见猴三蹬着窗户爬上去,小爪子捏着几枚泥球,也想往燕窝上沾呢。 “找狗剩子他们摔泥泡去,别在这捣乱,吓跑了小燕子,以后别想吃饭!”李小胖吼了一嗓子,猴三不得不唧唧歪歪地下来:偶好心好意帮忙,你还吼,信不信偶离家出走—— 一家子正其乐融融的时候,老鱼头来了,说了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黑瞎子泡里面来了一群水鸟,远远瞧着像是水老鸦。 这得瞧瞧去啊,咱们七星泡子来的第一批水鸟——李小胖不由得眼睛一亮,于是一家子呼啦啦都跟着去瞧热闹,后面还跟了不少小屁孩。这两天开始种大田,大人都下地干活,孩子就撒羊了。 咱们黑瞎子屯也得办个学校啊,娃子们上学太不方便。李小胖这才发现又多了一项任务,说起上学,真是个老大难的问题,黑瞎子屯隶属于青山子乡,差不多有一百里,上一年级就得住宿。 如今的黑瞎子泡,水面已经有好几百亩,望过去浩浩汤汤,虽然还没有达到最大规模,但是也差不多了。 在水边,有不少嫩芽开始冒出来,明显不是种植的草籽,而是芦苇、蒲草等水边生长的植物。这也不得不叫人感叹生命力的坚韧。 在那呢,在那呢——娃子们指着远处的水面叫嚷,只见清亮亮的水面上,悠闲地游动着几个黑黢黢的身影,个头真不小,跟大鹅差不多,在阳光下,身上泛着黑亮的光泽。 “看不清楚啊,要是近点就好啦——”李小胖手搭凉棚张望一阵,因为距离有点远,也看不清楚是什么水鸟,要是水老鸦就真有点不妙,这玩意就是鱼鹰,学名叫鸬鹚,最善于捉鱼,而且还是大肚汉,生性贪吃,就胖子撒的十万块鱼苗,估计都得进它们肚子。 在南方,常有渔民驯养鸬鹚来帮助捕鱼,长长可以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叶小舟在水面飘荡,船帮上站着两派黑压压的鸬鹚,捕鱼人手里的长篙一挥,鸬鹚纷纷下水,然后就叼着大大小小的鱼儿飞落船上。 这样的画面很美妙,但是对于胖子来说,如果真来了鱼鹰的话,那就大大的不妙,关键是你们来早了! “要不划船过去看看?”老鱼头指了指岸边的一条小船。这是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弄出来的,船身狭长,跟独木舟似的。就这还是八爷听了要发展渔业,把自个留着做棺材的两根大木头提供出来。 瞧瞧去——李小胖跟着老鱼头上船,傻子他们也往船上挤,都被胖子给撵下去,只把丫丫抱在怀里。 坐稳喽——老鱼头也似乎焕发了青春活力,多少年没摇船了,总算又能过瘾。小船刚离岸,猴三也跳上来,反正小猴子轻飘飘的没有二两肉,跟着就跟着吧。 别看船小,速度倒是飞快,贴着水皮,箭一般向前。李小胖也瞧着眼热,试着接替老鱼头,操起双桨划了两下,结果小船差点掉头,看来这也是技术活,以后得多练练。 远处水面上那几只水鸟倒是不咋怕人,依旧悠闲地游着,是不是还看到它们潜入水下,然后叼着寸许长的小鱼浮上来,脖子一仰,小鱼直接就滑落到肚里,吃得老鱼头这个心疼啊:这不是吃鱼呢,是吃钱好不好! “真是水老鸦,有多远撵多远——呀呔,滚球——”老鱼头这回终于看仔细了,果然是一群鱼鹰,这玩意都是贪吃鬼,别说寸许长的小鱼崽子,就连半斤大的鱼,也照样一口吞,也不怕噎死。 被老鱼头一喊,那些水老鸦都扑棱着翅膀,笨拙地飞离水面,真不知道就它们这种飞行技术,每年是怎么飞到南方去的。 呀呀呀——丫丫忽然张开双臂大叫起来,天空中的鸬鹚盘旋了一圈,便又落回水面,而且都落在小船周围,嘴里嘎嘎地叫着,还点头哈腰的。 这简直是**裸的挑衅,老鱼头大怒,操起杆子,准备开抡。 “老鱼叔别动手啊。”李小胖连忙把他拦住,说起来,这些鸬鹚还是挺招人喜欢的,别看黑黢黢的,但是不牙碜,一个个溜光水滑,要是它们不吃鱼就更妙了。 一只水老鸦猛的潜下水去,过了足有一分钟这才重新露头,然后嘴里叼着一条寸许长的小鱼游向丫丫这边、丫丫一伸小手,这只大黑水老鸦就把小鱼放到丫丫掌心,然后,这只水老鸦使劲扇动两下翅膀,发出欢愉的呱呱声。 看到这一幕,老鱼头不由把眼睛瞪的老大。 猴三眼皮浅,也把小爪子朝水老鸦伸过去,结果被啄了一下,疼得猴三在船上直蹦。 丫丫拿着小鱼给小胖舅舅看,看到鱼头都啄烂了,只能叫丫丫把它扔回去喂鱼鹰。看着丫丫和水老鸦亲密的样子,李小胖也陷入到两难的境地之中:这种人与水鸟和睦相处的情形,也正是他所希望;只是现在黑瞎子泡刚刚起步,真心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供养这些水鸟啊。而且就算是给它们扎脖也没用,这里暂时没有大鱼啊。 “小天,这些水老鸦好像听丫丫的,能不能叫它们上船,俺也训练一批帮手,然后也到三岔口那边捕鱼去!”老鱼头琢磨了半天,最后终于忍耐不住当奴隶主的诱惑。 好好好,李小胖也连声叫好,随着最近这几场大雨,黑瞎子河已经连通到了三岔口,坐船一路过去,很是方便。最主要的是,凭着老鱼头的本事,多弄点活鱼回来,撒到黑瞎子泡里面,也能加速这边的发展不是。 于是跟丫丫一说,小丫头也眼睛发亮,于是爷几个就在水里开始训练水老鸦,一天下来,水老鸦也被折腾够呛,一会上船,一会下水的,不过也初见成效,起码这些水老鸦已经能够分辨“下”、“潜”、“吐”等几个简单的口令。但是它们毕竟是野生的,想要熟练,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老鱼头性急,第二天就要出去溜溜,说是只有在战场上才真正得到锻炼。李小胖这两天也正好歇着呢,于是一拍即合,带上丫丫,一起上船。猴三也要跟着,不过看到船舷上落满了黑乎乎的水老鸦,这货就退缩了。 小船离开黑瞎子泡,辗转向东南方向顺流而下,因为河道尚浅,所以对架船技术是很考验的,李小胖不敢上手,也就悠然坐在船头,就当是旅行考察了。 船舷上的水老鸦也挺自在,其实它们也喜欢脱离水面晒太阳,因为羽毛防水性并不太强,所以水老鸦需要时不常晒晒太阳,好把羽毛晒干。 行程过半,李小胖才一拍大腿,吓得那些水老鸦直扇呼翅膀:“老鱼叔,好像咱们没准备吃的啊!” “水上讨生活,有水就是家,有水就不愁吃喝!”老鱼头慢悠悠地荡着双桨,小船灵活地在水面穿行,不到两个小时,前面就出现一大片湿地,水草连天,一望无际,几道河流纵横交错,三岔口到了。 找了一处江湾,老鱼头泊好船,然后就准备大显身手:“孩儿们,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都下水抓鱼去,下——” 水老鸦站在船舷上都纹丝不动,估计暖洋洋的太阳晒着挺舒服,而且现在还不饿,没有捕食欲望。 “下——”老鱼头又吆喝一声,水老鸦还是不动。 老鱼头不由得老脸一红,挥起手中的木杆子:都下去吧。 鸬鹚就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噗通被他给扒拉到水里,嘴里发出不满的呱呱声。 第二十二章 咬手 “潜!”老鱼头一声令下。这次水老鸦们还算给面子,纷纷下潜水中,老鱼头略略欣慰,其实是鸬鹚的习性如此,新到一处水面,当然要下去了解了解情况先。 半分钟到一分钟之后,鸬鹚纷纷浮出水面,有两只空嘴而归的,剩下的或大或小,嘴里都叼鱼上来,扑棱到船舷上。 “吐!”老鱼头抄起鱼兜子,在鸬鹚嘴前摇晃,嘴里还大声呼喊着。 鸬鹚的圆眼珠瞅瞅他,然后一仰脖,巴掌长的一条鲫瓜壳子就下肚,明显可以看到,它的脖腔鼓鼓囊囊的,正一点点向下移动。而鱼尾还露在嘴外,来回拍打。 不给面子是不是——老鱼头也恼了,放下手里的网兜,俩手掐住水老鸦的粗脖子:“你吐不吐,吐不吐!” “老鱼叔,慢慢来啊!”看到那只水老鸦眼睛直翻,李小胖还真担心被老鱼头给掐死,连忙上前相劝,毕竟要有个过程嘛。 老鱼头这才忿忿然撒手:“应该给它们都戴上项圈的——” 为了防止鸬鹚把捕获的大鱼吞下去,所以捕鱼人都习惯给它们的脖子上戴上颈圈,这样大鱼咽不下去,最后只能吐出来。鸬鹚只能瞅着大鱼眼馋,然后吃点小鱼解闷。 这也是为人们所诟病的地方,说是有虐待动物之嫌,所以在南方,已经禁止驱使鸬鹚捕鱼,这项传统文化,也渐渐消失影踪。其实大可不必,驯养鸬鹚捕鱼,人和鸟之间相互依存,相互利用,就这么简单,不必上纲上线。 不过戴项圈这事,丫丫说什么也不同意,老鱼头做不了主,也只能作罢,眼睁睁地瞧着鸬鹚大吃二喝,他的鱼兜子里还是空空如也。而鸬鹚吃饱喝足,更不愿下水,懒洋洋地晒太阳,任老鱼头喊破嗓子也不顶用。 “哈哈哈,就你这本事还学人家玩鱼鹰,干脆跳河里淹死得了。”远处又出现一条小船,船上飘来洪亮的笑声,笑得老鱼头差点咬碎钢牙:在这个领域,一向是他笑话别人的。 那条船突突突开到近前,这才熄了发动机,船头是一个黝黑的大汉,约莫三十出头,前一刻还满脸嘲弄,下一刻便大惊失色,收起意气风发,转为小心翼翼:“师父,不知道是你啊,瞧这事闹的——” 老鱼头心里憋屈,表面却大度地摆摆手:“柱子,原来是你啊,老没见了。” 黑大汉憨厚地嘿嘿两声:“师父,俺在那边承包了一个江岔子养鱼呢,忙得钻头不顾腚的,正好今天赶巧了,上我那好好喝点,给您老赔罪。” 说起来,这个黑大汉名叫吴铁柱,小时候跟老鱼头混了好几年。老鱼头家里没儿子,所以就当他亲儿子似的。刚才吴铁柱瞧见这边有人驱使水老鸦捕鱼,结果吵吵得挺响,不见收获。他还以为是碰上二把刀的同行,所以这才取消一番,不成想原来是他师父,弄得好生尴尬。 “也就那么回事,连颈圈都不带,一瞧就是外行。小老板,你这师父也是个蒙事的。”一个有点怪异的腔调从船尾处响起,是吴铁柱雇佣的打渔师傅,来自南方,以前也玩过鱼鹰,未免有些瞧不起老鱼头。这也不怪人家,谁叫老鱼头刚才的表现太菜了呢。 正所谓同行相轻,老鱼头有点挂不住面子。倒是吴铁柱比较实在,嘴里还替师父争口:“樊师傅,俺师父很厉害的。” 看到那个樊师傅一脸不屑,李小胖就捅了捅身边的丫丫。小丫头嘴里便呀了一声,小手一挥,鸬鹚纷纷下水。在浮出水面之后,便叼着一条条鱼,排着队游到丫丫身前。小丫头乐呵呵地弯着腰,也一个个地把鱼接到手中,然后装入网兜,里面居然还有一条二斤多的大鲤鱼,使劲扑腾,拍得船板啪啪直响。而丫丫呢,则挨个拍拍鸬鹚的脑瓜,这也算是一种奖励吧。 那位樊师傅都瞧直眼了:这不科学啊,鸬鹚性子贪吃,都是不得不吐,哪有这样主动献鱼的? 老鱼头这回可扬眉吐气了:“瞧见了吧,睁大眼睛好好瞧瞧,别以为就你们南方人会玩鸬鹚!” “是这个小囡厉害,又不是你的本事!”樊师傅嘴里还不肯服输。 呛火是不是——老鱼头也急了,从船舱里面摸出来一柄鱼叉,在空中挽了个花,叉子好生锋利,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老鱼叔,别急眼!”李小胖连忙上前拉住老鱼头的胳膊,万一弄伤人就不好了,这鱼叉如此锋利,扎到身上就是俩血窟窿啊。而且还带着倒须,瞧着就瘆人。 吴铁柱也在一旁相劝,师父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我是准备叉鱼,不是叉人!”老鱼头晃晃鱼叉,然后操纵着小船往前划动,一双眼睛,比鱼鹰还要锐利,死死盯着水面,不放过一丝一毫波动。 船上的李小胖和丫丫都大气不敢出,就连那些水老鸦似乎也受到感染,一个个缩着脖子,老老实实趴在船舷上。 “去!”老鱼头猛然大喝一声,鱼叉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闪电。再看时,已经在两丈多远的水面,剧烈摇晃。 老鱼头不慌不忙地收着手腕上的绳索,重新抓住叉柄之后,前手一压,后手一抬,只见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鱼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摔落到船舱之中,震得小船都忽闪两下。那些鱼鹰也惊叫着落水,盘旋一圈之后,纷纷落到大鱼身边,张着大嘴想要吃。奈何有点老虎吞天,无从下口。 “师父,您这功夫一点没扔啊!”吴铁柱满脸崇拜,只见老鱼头稳稳站在那里,气不长出,面不改色,颇有一代宗师的气象。 天外飞叉啊,太帅啦——李小胖都瞧傻眼。 那位樊师傅也面有惭色,这份眼力、手力,他真是自愧不如。要知道,想要在水面观察到水下鱼类的活动,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距离两三丈远,飞叉直取大鱼,而这条江胖头鱼奔着二十斤去了,硬生生被挑飞,这简直就是长坂坡前赵子龙啊。一个字:服! “柱子,一会去你那把鱼头炖喽。”老鱼头彻底扬眉吐气,胖头鱼的脑袋奇大,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也是最鲜美的部位。 两条船一前一后,向吴铁柱承包的江湾驶去。在震惊之后,李小胖也后悔不迭:老鱼叔啊,这么大的胖头鱼咋就给弄死了呢,这要是能弄回黑瞎子泡该多好—— 无聊之际,他也把手掌伸进水里,慢慢地搅着水花,发出哗哗的响声,江水凉丝丝的,感觉很舒服,感觉整个人似乎都融化在江水里。 猛然间,李小胖抽回手,面带惊愕:“刚才好像有啥鱼咬俺手指头!” 老鱼头呵呵两声,这肯定是错觉,又不是几十年前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时代,如今江里的渔业资源日渐枯竭,哪来那么多鱼,瞎咋呼而已。 李小胖看没人理他,于是又把手掌伸到水里,刚搅和两下,就觉得手指被碰了一下,麻痒痒的。猛的一缩,一条巴掌大小的鲫瓜壳子被带出水面,然后啪得一下,又掉回水里。 真的有鱼咬手啊——李小胖这回反倒不咋呼了,他隐隐感觉到什么,重新把手掌伸进水里,闭上眼睛,细细体会。 在这种静静的感悟中,他整个人似乎都溶解到江水中,一幅不可思议的画面也随之在他的脑海展开,只见十几条大大小小的鱼儿,正欢快地追逐着他的手掌,就连它们身上细密的鳞片,都看得清清楚楚。 见鬼啦——李小胖一激动,心神不稳,立刻从那种玄妙的境界中退出来,目之所见,依旧是泛着波纹的江面。 稍稍平静一下之后,再次尝试,果然又能感觉到水底的情况,大概能覆盖两三丈方圆,即便如此,也差点把李小胖乐颠馅:俺这本事见涨啊! 他并不知道,这一个多月以来,天天晚上调动水流冲击岩石,就像磨刀一样,他的能力也不断在磨砺。 最奇妙的是,他的手掌似乎对那些鱼类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水下的鱼儿越聚越多,而且都锲而不舍地追逐着。瞧得李小胖心里痒痒:这要是都带回黑瞎子泡该多好! 正想着美事呢,感觉水底闪过一道黑影,随后就看到一个扁铲般的大嘴朝着他的手指冲过来,扁铲一张,里面都是锋利的尖牙。吓得李小胖赶紧缩手,就这还是慢了,手指划破,滴滴答答,几滴殷红的血滴落到江里,融成一条条血丝。 好像是条大狗鱼——李小胖暗自庆幸,多亏手快啊,要不然就变成九指神丐啦。 而江面上可热闹了,就跟开锅了似的,上下翻涌,鱼鳍鱼尾晃动,只怕有上百条鱼挤在那里争食。就连船上的鸬鹚也觉察到后边的动静,一个个跃跃欲试。 都喝老子的血呢是不是,要是有渔网的话,把你们一网打尽——李小胖心中愤愤不已,然后猛然醒悟:不对啊,俺的血难道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第二十三章 天边的云朵 ?一路上,李小胖百思不得其解,都到了吴铁柱的鱼窝棚,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直到老鱼头吩咐他去摘点柳蒿芽,他这才领着丫丫,屁颠屁颠地去了。 柳蒿就是长在水边的白蒿,一丛一丛遍地都是,采摘上面的嫩芽,放在开水里打两个滚,凉拌或者熬汤都不错,有一股蒿草特殊的辛香。 不过老鱼头用柳蒿芽是炖鱼,大胖头鱼的鱼头切成两半,就炖了半锅,乳白色的鱼汤里再放上嫩绿的柳蒿芽,可谓色香俱全。 “李师傅,您这手艺没的说。”樊师傅现在是彻底服气。 李小胖则闷头对付大鱼头,爽滑细嫩,肥而不腻,嘴里根本忙不过来,哪有工夫说话啊。 老鱼头则摇头微笑:“这鱼还是差了些,现在江水太脏,鱼也不那么鲜喽——” 李小胖翻翻眼珠,继续闷头吃鱼:俺舌头都差点咬下来了,您老还说不鲜呢? 鱼头太大,最后还剩了多半盆,结果丫丫毫不客气地打包,家里还有猴三和傻爷爷呢。这也算是继承了李小胖的优良传统吧。 歇息一阵,老鱼头就告辞。吴铁柱百般挽留,好在如今航道开通,往来也比较方便。那位樊师傅也送出老远,不服高人有罪啊。 午后的阳光洒满江面,老鱼头又开始操练那些水老鸦,老头儿心里也憋着一股劲:总不能叫丫丫给比下去不是。 看着鸬鹚上上下下,呱呱乱叫,李小胖悠闲地靠在船头,不禁有感而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怪腔怪调在江面上飘出老远,引得岸边一位身着白裙的女子频频挥手:“搭船啦——” 李小胖心里不由呵呵两下:刚念叨窈窕淑女呢,结果就来了,俺这嘴好像没开过光啊? 等到老鱼头把船摇到岸边,李小胖也终于瞧清楚了那个大姑娘,感觉很是惊艳。整个人素面朝天,却是充满健康的活力,给人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之感,仿佛是天上的一朵白云,偶尔降落于此。 “闺女,你要到哪去?”老鱼头笑呵呵地问着。 “李家屯,也就是黑瞎子屯。大爷,我是去那支教的,你们顺路吗?”姑娘灿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感觉十分亲近。 老鱼头咂咂嘴:“支教是干啥的,是不是收啥钱的?” 那姑娘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大爷,支教就是到那教孩子读书学习的。” “是老师啊,俺们就是黑瞎子屯的。”老鱼头也笑了。 太好啦——那姑娘欢快地挥舞了一下小拳头,表情可爱极了。 这一刹那,令李小胖依稀觉得有点熟悉,于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支教老师,你叫啥名,俺咋感觉有点眼熟呢,好像在哪见过?” 姑娘眨眨大眼睛:“这种搭讪的方式很老套不是吗,不过看在你也是黑瞎子屯人的份上,我原谅你啦。正式认识一下,我叫齐格格。” 不是琪琪格嘛,李小胖心中怅然若失,不过对方这么落落大方,他也不能给黑瞎子屯丢人不是,于是跳到岸上:“俺叫李小胖,欢迎欢迎啊,俺们那嘎达就缺老师呢,娃子们都放羊啦——” 那位叫齐格格的姑娘咯咯笑了两下,看得出来,这丫头活泼开朗很爱笑,而且笑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叫李小胖都有片刻的失神,似乎勾起了珍藏在心底的某种回忆。 “齐老师,上船吧。”老鱼头对待老师还是比较尊敬的。无奈他的小船实在太小了,没法子,李小胖只好叫老鱼叔先把老师送回去,再回来接他。黑瞎子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好不容易来了个支教老师,当然得当个宝儿似的。 齐格格上了船,跟丫丫打了个招呼,小丫头指着自己的嘴摆摆小手,然后就被齐格格爱怜地抱在怀里,放到膝盖上,还贴贴她的小脸蛋。 “老师你坐稳,开船楼——”老鱼头一声吆喝,小船开动,船舷上的鸬鹚也都扇呼着翅膀,呱呱直叫。 齐格格好奇地打量着这些鸬鹚:“是鱼鹰吧?”然后转头向岸上的李小胖挥挥手:“刚才还以为你瞎说呢,诗经里面的雎鸠,有人也认为就是鸬鹚。今天听到这关关的叫声,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李小胖正在出神,根本就没听见,惹得齐格格白了他一眼,继续和怀里的丫丫拉话。小船驶进黑瞎子河道,水面逐渐变窄,可以看到两岸刚刚破土的小苗,还有野地里一丛丛的小黄花。 或许是触景生情吧,齐格格嘴里哼唱起来:“婆婆丁,开黄花,一开开到姥姥家——” 歌声远远飘送出去,一直飘到李小胖的耳朵里,他猛的身子一颤,小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仿佛又出现那个提着篮子的小姑娘,欢快地在草地上一蹦一跳,嘴里唱着相同的歌谣。 白云琪琪格,真的是你吗?李小胖紧跑几步,纵身跃入水中。手蹬脚刨,飞速向着远方的船影追去。 要说以前李小胖游泳的本事就不错,最擅长狗刨式。此番下水,却另有一番感觉,仿佛自己就是水中的一条游鱼,根本不用费力游动,就飞速向前。 另外他只顾一门心思追赶前面的小船,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的水域,各色杂鱼越聚越多,都紧紧追赶。场面好不浩大,像极了大海里的沙丁鱼群。 呀呀呀——丫丫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回头瞧见了小胖舅舅正破浪而来,连忙招呼鱼爷爷停船。 小天这游水的本事不赖啊——老鱼头也一脸赞赏。 眨眼间,李小胖就靠近木船,他一手搭着船帮,一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你是白云琪琪格吗,俺是小天啊!” 咕咕——船舷上的鸬鹚受到打搅,很不满意地用嘴啄着李小胖的手指,他却浑然未觉。 齐格格也瞪大眼睛,无比惊异地注视着水中人,水一般清澈的眼睛里充满惊讶,然后又转为喜悦。她捂着嘴,颤巍巍地念叨着:“小天哥,你真是小天哥?” “是俺是俺就是俺!”李小胖使劲一拍水面,溅起一道水柱,也溅了齐格格一脸。 小天哥哥——齐格格张开双臂,作势欲扑,小船一阵摇晃,眼瞅着要把她晃进水里。吓得小丫丫紧紧抱住老师姐姐的大腿,无奈人小力单,反倒差点连她一起从船上翻下去。 啊啊啊,李小胖奋力支撑小船,这才避免翻船。齐格格弯腰搂住李小胖的脖子,奋力在他后背上敲打两下,这才红着脸撒开手:“坏小天,这么多年也不联系我!” 李小胖就剩下嘿嘿傻笑了,感觉就像一场梦,他现在还晕晕乎乎的,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童年中最好的玩伴,如今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且就坐在他的面前,老天啊,可千万别是做梦啊。 这场水中相认把老鱼头都瞧傻了,好不容易稳住船:“齐老师,你真是在俺们村呆了好几年的小白云——哎呀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啊,当年的小黄毛丫头。咳咳——” 齐格格红着脸点点头,然后伸手去拉水中的李小胖:“快上来,水里凉。” “不冷,不冷,格子,看到你俺心里热乎着呢。你说你咋还改名了呢,害得俺都没敢认?”到这时候,李小胖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梦中的小女孩,她真的出现了,本来还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相见。 齐格格一解释才知道,原来小时候是随她妈,她母亲是蒙古族;后来又恢复了父姓。倒是小天哥比小时候瘦多了,以至于刚才没认出来。 俩人唠得正热乎呢,就见李小胖在水里哎呦一声,挣扎两下,嗖嗖往前游,很快就超过小船,只留下一声吆喝:“俺先回村里报信去——” 看他一副火烧屁股的架势,齐格格也抿嘴直笑:这个小天哥呀,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毛愣愣的。 她哪里知道,李小胖不得不跑啊,都有小鱼钻进他裤裆啦,真要是有不开眼的,在他的关键位置咬上两口,这辈子就甭想什么性福生活。 老鱼头也荡起双桨,结果愣是没追上。老鱼头越划越纳闷:水里有古怪,哪来这么多鱼,而且都奔着黑瞎子泡的方向,看来咱们黑瞎子屯真是转运喽—— 等他在村头停了船,就见岸上早已经聚拢了一大群人,一双双热切的目光望过来,齐刷刷地汇聚到白云琪琪格身上。 “真是白云小丫头回来啦?”八爷揉着眼睛不敢相认。 白云琪琪格跳上岸,满眼惊喜地打量着岸上的人们,渐渐与儿时的记忆重合:“八爷爷,村长叔,还有明白叔,你们都好啊——” 她一个一个叫着大伙的名字,大眼睛里雾蒙蒙的,脸上却写满了开心。 “回来啦,该回来的都回来啦,白云丫头,这么多年,你没忘本啊。”村长叔也很是感慨。 他身边的李小胖则直跳脚:“先别嘘寒问暖了,俺身上这湿衣服还没换呢,都冻死了,小格子,先上俺家去,以后就在那住啦!” “谁叫你在这硬挺的!”白晶晶在李小胖的脑门上戳了一下,然后挽起白云琪琪格的胳膊:“上嫂子家住去,正好跟嫂子搭个伴。别听小天瞎白话,孤男寡女的住到一起不像话——” 琪琪格跟大伙道别,然后红着脸被白晶晶拉走。李小胖还在原地张望呢,李大明白拍拍他的肩膀:“快回家吧,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四章 滚蛋 啊,阿嚏——李小胖回家换完衣服,就接二连三地开始打喷嚏。虽然他感觉身体素质不错,可是这月份在水里游了一个多小时,又在岸上吹了一阵风,不感冒才怪呢。 丫丫找了几户人家,才在李大明白家淘弄回来老干姜,浓浓地熬了一大碗姜汤,给小胖舅舅灌下去,然后捂着大杯坐在炕头发汗。时不常打两个喷嚏,傻叔就在旁边念叨:“一百岁,二百岁啦——” 等吃过晚饭,出了一身透汗,才感觉身上清爽许多。然后就看到窗户外闪过一道倩影,白云琪琪格俏生生地进了屋。 “小天哥,这房子一点都没变啊。”大丫头在屋里转了一圈,才在炕沿上坐了,看到猴三和傻叔在炕上玩嘎拉哈,不由得眼睛一亮,小时候,她最喜欢这个啦。 李拜天从一大堆嘎拉哈里面挑出来四个染成粉红色的羊拐:“小格子,这是俺当年给你准备的呢,可惜你招呼也不打就走了。” “现在给我也不迟嘛。”琪琪格笑盈盈地将羊拐抓在手里,哗啦哗啦地转动着。 吱吱吱——猴三凑过来,扒着琪琪格的手指,刚要讨回这四只嘎拉哈,这是它最喜欢的。 “小猴,刚才还以为是小白狗呢!”琪琪格一声欢呼,抱住猴三,在它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猴三转着眼珠瞅了瞅她,又抽着鼻子嗅了嗅,然后便舒舒服服地依偎在琪琪格怀里,享受起美人恩。 “去找三胖子他们摔泥泡去!”被猴三给抢了风头,李小胖有点恼怒。可是猴三这货猴仗人势,一个劲朝他做鬼脸,还使劲往琪琪格怀里钻。 李小胖也只能干瞪眼,跟琪琪格说起小时候的一些趣事,屋里时不时响起两个人愉快的笑声。 正说的热闹呢,就见大黄钻进屋里,立起两个小前爪,嘴里发出嘎嘎的叫声,于是又吸引了琪琪格的注意力:“小天哥,这只小狗是什么品种,好可爱呦。” “这是黄鼠狼,最喜欢放臭屁。大黄,赶紧滚蛋,抓耗子去!”李小胖吼了大黄两声,今个这是怎么了,都来捣乱,还能不能叫俺愉快的和妹子谈话了? 大黄也不是好惹的,在那朝李小胖呲牙,本来人家也不惯着他的。 呀呀呀——丫丫从炕上出溜下地,然后跟着大黄往外跑,李小胖本来不想动弹,可是小格子瞧着稀奇,也跟在丫丫后边,所以他也只能跟着出了屋。 看到丫丫进了装杂物的仓房,琪琪格也要跟进去,结果大黄站在门口凶巴巴的叫着,气得李小胖真想把它一脚卷飞。不过考虑这家伙有可能制造生化武器,唐突佳人,最后还是忍了。 很快,丫丫就回到门口,蹲在那拍拍大黄的脑壳,琪琪格和李小胖这才得以进去。只见在角落的草窝里,二黄侧卧在里面,身下发出又细又嫩的吭叽声。 “下崽啦,大黄你这是报喜啊,不错不错。”李小胖心里也痛快不少,黄鼠狼的队伍不断壮大,将来草原上的鼠患就能得到有效控制。 一只比丫丫的巴掌还要小一圈的幼仔从二黄身下拱出来,浑身披着白色胎毛,眼睛还没睁开,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叫小格子的心都萌化了。要不是大黄在那虎视眈眈的,她一定要抱抱。 丫丫的小脸上也明显笑开花,她伸出了四根手指晃了晃,示意这是四胞胎。李小胖哈哈两声:“够能生的,猴三,麻溜拿个鸡蛋来,给二黄下奶!” 猴三倒是听话,很快就捧着个小碗进来,里面打着一只鸡蛋,抽冷子还在上边舔了两下,然后才放在二黄的脑袋前边,看得琪琪格咯咯直笑:这些动物太可爱了。 “时间长你就烦了,小格子,咱们去村里溜达溜达——”李小胖也不讲究,有见色忘友之嫌。 琪琪格点点头,俩人走出大门,结果可好,傻叔唱唱咧咧在后边跟着,猴三和丫丫也欢快地跑到前边,叫李小胖和小格子独处一会的梦想彻底破灭。 一帮没眼力见的——李小胖也只能在心里长叹一声。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一起溜达到村长家,商量一下开办学校的事。正好村部还有三间空房,就作为临时的教室,至于桌椅之类,就只能娃子们自己带了。 其实琪琪格的支教是从下学期正式开始,只不过她心系黑瞎子屯,所以早早来了。书本黑板等等教具暂时都没有。 都说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李小胖和村长叔一合计,最后还是黑瞎子合作社出资,购置最基本的教学实施,先把架子搭起来再说。 商量完正事,天也黑了,只好把琪琪格送回李二嫂家,自然少不了被白晶晶取笑两句:“妹子,嫂子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一句话把小格子造了个大红脸,李小胖也嘿嘿讪笑着回了家。躺到炕上,满脑子还都是小格子的影子在乱晃。 随着接触的不断深入,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终于在村长这个大媒人的主持下,举行了婚礼,一起步入洞房。当李小胖解开蒙在小格子头上的红盖头之后,却吓得妈呀一声,盖头下面竟然是一个猴头,猴三正龇牙咧嘴朝着他笑呢—— 李小胖一下子就吓醒了,猛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猴三正用小爪子使劲推他呢,嘴里还唧唧乱叫。 你个猴崽子,俺正做梦娶媳妇呢——李小胖呼一下坐起来,刚要收拾猴三,就看到丫丫也坐在炕上,小手指着窗外呀呀着。 侧耳一听,外面狗咬吵吵,还夹杂着不少人声,李小胖连忙穿衣服下地,往外面奔去。大半夜的这么闹,肯定是出了啥大事。 一家子都呼啦啦跑到外面,循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不少人都围在李二嫂家大门外,吵吵嚷嚷的,外面的门灯也开着,照得院子里通亮。 只听有人扯嗓子喊:“白晶晶,你个败家娘们,俺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你个没脸没皮的居然在家里养汉,看俺不削死你!” 借着灯光一看,原来是李二蛋,也就是白晶晶名义上的丈夫,不过这小子好几年都没回来了。 “二蛋,有话好好说,你媳妇也不是那样的人。”村长披着衣服也来了。 李二蛋如今混得人模狗样的,一身小西装溜光水滑,他使劲甩了甩分头:“村长叔啊,有人都跟俺说了,说这个狐狸精搂着别人睡呢,这还有假吗!” “谁扯老婆舌?”村长也恼了。 躲在人群中的李大明白一个劲往后缩,他家跟李二蛋家挨着,李二蛋敲门的时候,把他给惊动了,于是就开了句玩笑,谁知道李二蛋还当真了。 李二蛋不由分说,从人群中把李大明白拽出来:“明白叔,你给个痛快话!” 李大明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二蛋啊,叔是跟你闹着玩呢,村里这不是来了个支教老师嘛,是女的,就在你家找宿,跟你媳妇做个伴儿。” “这——”李二蛋也有点发蒙:“可是俺叫门咋不开呢?” 咣当一下,屋门大开,只见白晶晶拉着琪琪格走出来,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这里不是你的家,有多远滚多远!”说完,眼泪也随着噼里啪啦掉下来。 这事弄的——李二蛋一拍大腿,原地直转摸摸,最后咬牙切齿地说:“白晶晶,咱们俩感情破裂,俺这次回来就是找你离婚的!” 正说着呢,八爷也披着衣服,拄着拐棍进院,论起来,八爷跟李二蛋的爷爷是亲哥俩,所以李二蛋连忙上前掺住八爷:“八爷爷,你老得给俺做主啊。” 八爷点点头:“好,俺给你做主,俺给你做主——” 念叨一句,手里的拐棍就劈头盖脸往李二蛋身上砸一下,最后咔嚓一声,拐棍断成两截,把个李二蛋都给打蒙了。 李小胖见状,还真怕把老爷子给气坏喽,于是连忙上前扶住。只见八爷手指李二蛋:“滚滚滚,老李家没你这号陈世美,今天俺把话撂这,你小子死的时候,甭想入祖坟!” 不过,八爷的杀手锏今天也失去效用,李二蛋索性破罐子破摔:“老子有钱自个买墓地,你们以为俺愿意回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啊。老子在外面吃香喝辣,你们就窝在这山沟里受一辈子穷吧!” 这话可犯了众怒,只听彪爷一声大吼,然后旋风一般冲上来。大伙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时,李二蛋已经被彪爷举过头顶,这小子手脚乱刨,差点吓尿。彪爷的性子他是知道的,真要是发起飙来,捏死他就跟碾死个蚂蚁差不多。 这时候,白晶晶又开了腔:“彪爷,你把这个没良心的放下,犯不着脏了咱们的手;还有父老乡亲们,李二蛋这个狼心狗肺的,俺早就不想跟他过了,俺同意跟他离婚,明天就去乡里办手续。” 说完,看也不看李二蛋一眼,就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似的,直接拉着琪琪格回屋。大伙一片叫好声,却不知道,白晶晶趴到炕沿上,已经哭得跟泪人相仿。 “李二蛋,你小子现在被咱们黑瞎子屯除名!”村长叔也扔下一句话,然后背着手回家。 其他人也就散了,不过临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要朝李二蛋唾上一口,一场闹剧就这样落幕。世事就是如此奇妙:来来去去,有人喜欢繁华的都市,也有人选择了宁静的乡村。有人回来,像是李小胖和白云琪琪格;也有人选择离开,就像李二蛋,彻底地从黑瞎子屯滚蛋。 第二十五章 牢笼 清晨的黑瞎子屯,显得格外宁静。李小胖一家起得特别早,按照惯例,先去村东的树林进行人工降雨。 青子欢蹦乱跳地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乐颠颠的李小胖和傻叔,最后是蹦蹦跳跳的丫丫和猴三,全都一溜小跑,就当晨练了。早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是城里万万呼吸不到的。 “一二一,一二一。”傻叔嘴里不停地喊着号子,李小胖回头瞧瞧,忍不住噗嗤一乐:小猴子你都跑顺拐了知道不? 下了一场雨,又浇灌了几亩山林,这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估计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灌溉一遍,然后就该向更远的林子进发。仅仅是黑瞎子屯所属的山林就将近十公里,更不要说那连绵不断的青山了。 布谷——布谷——林子里面传出一阵阵悠长的鸟鸣,这月份,布谷鸟也回来了。所谓鸟鸣山更幽,就是这个理儿。 臭谷,臭谷——傻叔嘴里学着布谷鸟的鸟声,一副童心未泯的架势,所以才能跟猴三和丫丫玩到一块儿嘛。 一唱一和,就跟斗气儿似的,结果布谷鸟的鸣声也越来越近。李小胖也笑嘻嘻地听着鸟鸣,还跟山旁的丫丫说呢:“好像这片林子里的鸟儿越来越多喽——” 丫丫一个劲点头,然后指了指猴三。李小胖恍然:看来人工降雨不禁对草木有效果,对林子里面的小动物也有好处,不说别的,这里的空气就明显感觉与众不同,似乎多了几分灵气儿。 这是好现象啊,能够吸引越来越多的鸟兽来此定居,林子里面才热闹嘛,也更容易形成完整的生物链条。 正琢磨着呢,就听前面树上噗噜一声,枝叶摇动,一棵红松的树杈上多了一只鸽子大小的飞鸟。身上的羽毛灰突突,背部多斑点,腹部多横纹,看上去毫不起眼。 “这啥鸟?”李小胖问了一句,可是没人能回答他,只有傻叔“臭谷,臭谷”的叫着。 直到那只鸟嘴里发出“布谷布谷”的叫声,李小胖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灰突突的家伙,就是大名鼎鼎的布谷鸟,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啊,长得太不起眼了,白瞎了杜鹃这么好听的名字。没错,布谷鸟又有杜鹃、子规等等别称,在古诗里面很常见。 于是笑呵呵地拍拍傻叔的肩膀:“人家找你来算账喽——” 布谷鸟显然不是来找傻子斗气儿的,它在树上端详一阵,就展开双翅,迅捷地飞落到丫丫肩头,张开大嘴,发出唧唧的叫声,嘴里一片血红。李小胖近距离观察一下,原来这种鸟的舌根和上颚都是红颜色,难怪古人会认为杜鹃啼血。 丫丫用手指抚摸一阵布谷鸟的羽毛,又点点它的小嘴。猴三瞧着眼热,也凑过来伸出小爪子,结果布谷鸟秃噜一下飞落到松树上。很快就捉了一条松毛虫,用嘴叼着甩下来,差点落到猴三的脑瓜上。猴三还真没见过这种毛乎乎的大虫子,吓得直蹦,结果把松毛虫踩死,冒出黄绿色的浆液,瞧着有点恶心。 好样的,不愧是森林卫士——李小胖心里赞了一声。一般鸟类,都不喜欢吃松毛虫这种讨厌的家伙,唯独杜鹃对松毛虫情有独钟,一天捉个百八十条就跟玩似的。 “这是什么鸟?”一个悦耳的声音飘过来,却是穿着一身运动服的琪琪格,这丫头估计也是来跑步的,胸脯还微微有些起伏。李小胖扫了一眼,赶紧转移目光:“是布谷鸟。” 原来杜鹃鸟是这样的啊——琪琪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开始照相,虽然手机不能接打,但是照相功能还是好用的。包括猴三和大黄一家,都已经存到她的手机相册上。 虽然布谷鸟的声音很熟悉,但是真的很少有人一睹它们的真容。拍了一通照片,尤其是布谷鸟捉松毛虫的照片之后,琪琪格大声宣布:“现在我原谅你啦——” 李小胖听得直拍后脑勺:“小格子,好像俺没惹你生气吧?” “我说的是布谷鸟啦,以前听说杜鹃喜欢偷偷摸摸把蛋下到别的小鸟窝里,然后被那些小鸟辛辛苦苦喂养大,总感觉它们不劳而获,而且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养,太不负责任,对了,就像那个李二蛋,简直就是人渣。一会儿我也陪着晶晶姐去乡里办离婚手续,那种垃圾,早就应该叫他滚蛋!” 看到小格子越说越气,脸蛋儿都开始涨红,李小胖就贼兮兮地逗了她一句:“要不咱们也顺便把手续办喽。”结果自然是被琪琪格追打了好一阵。 等回到村里,看到彪爷正在发动四轮车,而且围了好大一帮人,一问才知道,都是准备去青山子乡给白晶晶助威的,生怕在分财产的时候吃亏。 正好李小胖也要去置办学校用品,于是也跟着挤上车,整个车厢里面,挤了都快20人,前胸贴后背的,李小胖就忍不住抗议:“明白叔,你这么大岁数也跟着凑啥热闹啊!” “俺这不是怕二蛋媳妇整不明白嘛!”李大明白也是好心。 结果白晶晶不乐意了:“明白叔,以后不许再叫俺二蛋媳妇。”大伙一哄声答应。 四轮车突突突地离开黑瞎子屯,沿途都是土路,颠簸了好几个小时,等到达青山子乡的时候,已经晌午了。 白晶晶颇为豪气:“大伙都为俺的事来的,中午俺请大家下馆子,也庆祝一下俺脱离苦海。” “这钱咱们合作社出。”村长叔不答应,领着大伙直奔青山子乡最好的饭店。 刚一进屋,就瞧见熟人,只见李二蛋跟着一个画着浓妆的妖艳女人也在这吃饭呢,看到大伙,李二蛋把脑袋死死低下,差点就塞进裤裆。 大伙也不搭理他,吆五喝六地占了两张桌子,吵吵把火地开始点菜。李二蛋匆匆忙忙扒拉几口饭,然后灰溜溜出了饭店。 “走了才好,免得瞧着你还倒胃口。”白晶晶呸了一口,然后招呼服务员点菜:好酒好菜尽管上,今天都是她消费。 开饭店的就喜欢这样的客人,小服务员还过来低声询问:“咱们这有特别的东西,要不要尝尝野味?” “啥野味俺们没吃过,不要不要,先来个猪肉炖粉条子!”彪爷大手一挥,这话一点不假,熊心豹子胆且不说,连老虎肉他都尝过。 李小胖倒是心里一动,等大伙都点完菜,跟着服务员溜达出去:“俺瞧瞧都有啥野味,别忽悠俺们农村人。” 服务员也挺实诚,领着他从后门出去,进了一个仓房,里面放着好几个大笼子。李小胖不由得眼睛一亮,只见几个笼子里面分别装着几对野鸡野兔,还盘着一条黑黄相间的大蛇,足有一米半长。 或许是关在笼子里面的缘故,野鸡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地趴在那里;兔子也耷拉着耳朵毫无生气。只有几只松鼠在笼子里面上蹿下跳,咬咬啃啃,可惜,它们也挣脱不出牢笼,避免不了被端上餐桌的命运。 没错,这些松鼠也是下酒菜。李小胖小的时候就吃过,一股松树油子味,也算是别有风味。 “这些东西让卖吗,吃了会不会犯法?”李小胖假意询问。 服务员大大咧咧地踢踢笼子:“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谁管啊,放心吃吧,就连乡里的干部三天两头都来这解馋。” 看来保护野生动物还是任重道远啊——李小胖也只能暗暗摇头,这种情况,报警肯定屁用没有,于是咬咬牙:“这些俺都包圆啦!” “好嘞,马上就给你收拾出来!”服务员也挺高兴:瞧不出来还是个土财主。 “俺要活的,回去自个加工。看到刚才那个黑大汉了吧,是老猎户,拾掇这些玩意最拿手。”李小胖也没法子,这地方就是这种情况,他改变不了别人,只能努力做好自己。末了还跟小伙计约定,以后有啥稀罕玩意都给他留着,肯定不差钱。 其实李小胖最缺的就是钱,四只松鼠,五只野鸡,八只野兔,外加一条大锦蛇,就花了五千多块,心里直滴血啊。不过为了草原和山林的发展,他还是咬着后槽牙掏钱。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这饭店明显和那些狩猎者有钩子,这条路李小胖断不了,不管他卖不卖,反正最后早晚有人买,别以为法律法规啥的在这地方就好使。与其叫人吃掉,还不如由他收购呢,起码以后能慢慢发展壮大。 等李小胖交易完毕转悠回去,发现桌上多了俩人,正跟村长叔唠得热乎呢。一介绍才知道,都是乡里的干部,看来那位小服务员没瞎掰。 “老李啊,你真不够意思,那么一大笔钱便宜外省。要是承包荒山的话,咱们乡里还有提成呢。”一个乡干部满脸惋惜,他们也都听说了黑瞎子屯的那笔投资,放在乡里,也算是大手笔。 另一位也跟着溜缝:“就是就是,承包山头也挺划算,这两年不少人跟俺打听呢。老李,咱们都是老交情,你要是牵头的话,俺们肯定给你优惠。” 虽然被当成财神爷的滋味不错,但是村长叔却唯有苦笑:俺们来年的承包费还不知道打哪出呢! 不过这话听到李小胖耳朵里,却另有想法:俺们费劲巴力地经管林子,别最后叫别人给承包走,那可亏透啦。 于是嘿嘿几声,二位领导:“俺们也想承包荒山,可惜手头没钱,这玩意带不带赊账的啊? 第二十六章 是谁敲打我窗 ?“胡闹。” “乱弹琴!” 两位乡干部以为这个小胖子是拿他们开涮呢,又和村长叔聊了几句,然后就摇摇晃晃进了一个包间,很快就传出点菜的声音:“弄两只松鼠红烧上——” “松鼠都卖没了,您二位吃点别的?”小服务员的声音也传出来。 “刚才还看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呢,是不是担心俺们不给钱。都挂乡里账上,年末一块算!”乡干部的口气越来越冲。 不大一会,小服务员从包间走出来,低声跟李小胖商量,看他能不能让出来两只松鼠。对于这种要求,李小胖当然嗤之以鼻。坐在他旁边的琪琪格也直皱眉头:“松鼠那么可爱,居然也人心吃!” 服务员回包间复命,很快,那两位乡干部就气呼呼地走出来,看样子是气饱了。路过李小胖这桌的时候,眼神很是不善。等他们走出饭店,那个小服务员就朝着门口啐了一口:“白吃白喝,还跟大爷似的,咋不叫你们都回家抱孩子呢!” “这是得罪他们了咋滴?”李大明白胆小啊。 “一群蛀虫。”琪琪格还有些忿忿然。 很快,菜肴流水一般端上桌,大伙吃饱喝足,又浩浩荡荡跟着白晶晶去了乡里的民政所,李二蛋早就在这等着呢,双方痛痛快快签字,家里的房子地啥的,都归了白晶晶。除此之外,李二蛋还补充给白晶晶五万块钱。 这白晶晶还真有志气,直接把钱摔到李二蛋脸上:“老娘自己能赚钱,花你的臭钱,污了老娘的清白!” 大伙轰然叫好,唯独李大明白在那小声嘀咕:“收了能咋滴,便宜这个陈世美干啥?” 临走的时候,村长叔瞪着李二蛋:“以后要是在黑瞎子再看见你,直接把腿打折喽!” 结果李二蛋灰溜溜而去,他回来的目的顺利达到,可是心里却没有丝毫成功的喜悦,反倒觉得好像失去了啥东西。到底是啥呢,李二蛋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 黑瞎子屯的老少爷们就跟打了胜仗似的,仨一帮俩一伙地出去购置生活用品,毕竟来乡里一趟不容易啊。 不过要是论起收获,当属李小胖最大,好几个大笼子装到四轮子的车斗里边,都快没有坐人的地方。 在得知这些野物花了五千多块之后,大伙直咋舌,都感觉不值,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李小胖就只好编瞎话安慰大伙:这些都是种儿,等以后繁殖多了,自然能千百倍地赚回来。 就这彪爷还不满意呢,当场表示,以后要利用农闲时间,多往大山里跑跑,多弄点野物回来。李小胖也满心欢喜,强调一定要抓活的,死啦死啦的不要。 等大伙都回来之后,只好往笼子上坐,李大明白的待遇最好,坐到那只装着大锦蛇的笼子上,结果担心了一路。 回到屯里的时候已经天黑,所以这几个大铁笼子就全都卸到李小胖家当院,傻叔和猴三都围着笼子看稀奇,而丫丫,则美滋滋叫着“舅舅”,小丫头还以为小胖舅舅又给她弄回来动物伙伴呢。 就连大黄二黄也溜达出来晃了一圈,而且对那几只野鸡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吓得野鸡一个劲扑棱翅膀,发出咯咯咯的惨叫。 不得不说,公野鸡真心很漂亮,羽毛花花绿绿,闪烁着金属光泽,尤其是几支长长的尾羽,差点叫猴三给拔下来当令箭。 其实在早些年,不少人家都有大大的胆瓶,胆瓶上边长长会插两根雉鸡翎,是很好的装饰品。 呵斥了心怀不轨的猴三几句,这货竟然从屋里抓了两把苞米茬子,撒进笼子里面。几只野鸡立刻忘记了恐惧,开始抢食,这玩意也够傻的,就长个吃心眼。 李小胖这才想起来给它们喂食,于是从小园子里边薅了几把青菜,扔给兔子;也给松鼠扔点菜,不过这些家伙胆小,一个劲往后缩。最后还是丫丫抓了两把瓜子给松鼠,这几只松鼠嘎巴嘎巴开始嗑瓜子,比人还遛呢。 松鼠长得也很可爱,耳朵,尾巴上的毛特别长,大眼睛圆溜溜的,看着就机灵。而且这几只都是灰色的大松树,都在半斤到一斤左右。 最令人犯愁的就是那只大蛇了,而且这家伙也是身价最高的一个,在笼子里吐着芯子。丫丫叫大黄抓了只死鼠回来,这家伙竟然不吃,估计是认准活物,整个一死心眼。 反正蛇类十天半月不进食也饿不死,李小胖决定明天就把它们放生,这也令丫丫很是不舍,在外边陪了这些小伙伴半宿——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分批放生。野兔最好办,直接撒到草甸子上就成,它们自己就会打洞,只要不乱用农药,以它们超强的繁殖能力,很快就会发展壮大。这两年野兔越来越少,除了草场荒芜之外,主要还是农药给闹的。 不过野兔多了,也会泛滥成灾,严重破坏草原,跟草原鼠都有一拼。这点李小胖并不担心,在他的计划中,草原鹰草原狼啥的也都在积极物色之中。 野兔钻出笼子,一溜烟就消失在草丛中,如今,种植的牧草已经长到半尺高,看着终于有了点草原的模样。 那条大蛇也撒在这附近,正好灭鼠。这家伙倒是不慌不忙,慢慢悠悠向前游动,浑然不知,此番能够死里逃生,是多么的幸运。 最后还剩下了两只野兔,都是腿上有伤,跑了几步就伏在草地上不动,李小胖只好又把它们带回家。再一检查,不仅是野兔,有两只松鼠也是如此,身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看样子要养上一段时间再放归自然。 这样一来,倒是把丫丫给高兴坏了,张罗着给两只松鼠搭窝,又要给野兔准备大一些的笼子,好一通忙活。 至于野鸡和剩下的松鼠,则撒到李小胖灌溉的那片林子里,对它们来说,能够重新回归自然的怀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村长叔也在屯里下令:严禁任何人捕杀这些野物,现在还不到吃的时候,等啥时候繁殖到一定程度再开斋。 因为家里又多了松鼠和野兔,所以琪琪格也经常往这跑,跟丫丫一起给它们喂食,一起逗弄它们,其乐融融。 可是这样也带来一些麻烦,等大灰小灰的伤好了,却赖在这里不肯走。大灰小灰,就是琪琪格给两只松鼠取的名字,跟大黄二黄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家里暂时不能再养动物了,都快成动物园喽。”李小胖狠下心来,把两只松鼠给放归自然,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大灰小灰没事总喜欢磨牙,家里的木制品都留下纪念。再说了,现在资源有限,还是叫它们在自然界生存才是正理。 在安置这些野物的同时,李小胖也没有耽误自己的工作,每天都往三泡子那边溜达,继续他的水磨工夫。如今,二泡子和黑瞎子泡已经连通,而且据老鱼头说,里面应该有不少鱼,甚至还有几斤重的大鱼。因为他训练的水老鸦日渐顺手,前几天几只水老鸦合力,竟然弄上来一条四斤多的大鲤鱼。 乐得老鱼头好几天合不拢嘴,夸这里水质好,把十几里外江里的大鱼都吸引来。李小胖当然知道其中的缘由,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且,老鱼头还神秘兮兮地跟李小胖说,二泡子里已经有两只野鸭子安家落户,都已经开始孵蛋。 有了梧桐树,自然引得凤凰来。李小胖也好生欣慰,于是宣布:从今往后,就别二泡子二泡子叫了,干脆就叫野鸭湖好了。在他的想法中,什么雁荡湖、天鹅湖啥的,也早晚会有的。 这天从三泡子回来的有点晚,躺在炕上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窗户玻璃发出当当的脆响。傻叔从炕梢坐起来就开唱:“是谁敲打我窗。” 还真别说,傻子竟然会变声,女中音模拟得像模像样,闭着眼睛听还以为是蔡琴呢。 “谁呀,大早晨的不叫人睡觉。”李小胖起床气比较大,下地之后,气呼呼地拉开窗帘,隔着玻璃,就看到外面贴着两只灰突突的松鼠,大灰两个小前爪抱着一粒小石子,当当当,一下一下在玻璃上敲着。 看着它们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副猴急的模样,李小胖的气儿也跑到九霄云外:“呵呵,这是回来串门啊,别敲了别敲了,再敲玻璃就碎了——” 话音刚落,当的一下,玻璃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痕。李小胖使劲一拍脑门:“这是逼着俺换防弹玻璃啊。” 丫丫则乐呵呵地去开门,两只松鼠嗖嗖嗖窜进屋里,大尾巴还湿漉漉的,沾了不少露水。 看到两只松鼠把几朵蘑菇放到地上,李小胖的眼睛都直了:这是见面礼吗? 正好琪琪格也来找李小胖晨练,看到这一幕也连连称奇,爱怜地抚摸着大灰小灰的尾巴,嘴里夸个不停,并且十分宝贝地拿起那几个蘑菇,说是一定要尝尝鲜,不能辜负了松鼠的心意。 这月份,蘑菇还没大片露头呢,不过这几只也太少了点吧,还不够塞牙缝的呢。李小胖挠了半天脑瓜,最后才憋出一句:“那咱们还是熬蘑菇汤吧——” 瓜子不饱暖人心,说的就是这个理儿,虽然松鼠送来的蘑菇还不够一口吃的呢,但是这份心意,却叫人心里别是一番滋味啊。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二十七章 有教无类 趁着晨练的工夫,丫丫也把大灰小灰送回林子,好一阵依依不舍。李小胖见状,也就很大度地挥挥手:“以后常回家看看吧,要是别敲玻璃就更好啦——” 想不到竟然一语成谶,隔三差五的,大灰小灰就会回来溜达一圈,叫李小胖哭笑不得。 结束了晨练之后,琪琪格叫丫丫吃完饭也去学校。经过这些日子的筹备,黑瞎子小学就在今天开课。 李小胖当然满口答应,早早就领着丫丫去了。前两天,李小胖贪黑给丫丫缝了个书包,还是他上高中的时候用过的。要说李小胖也算心灵手巧,偏偏对针线活不在行,拿着针有点张飞绣花的架势,最后到底还是把手指头扎破了。 背着小书包,丫丫的小脸上满是灿灿的笑容,上学呀,这么美妙的事情,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结果到那才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而且大人比孩子还多。 “太阳天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傻叔也跟在后面,嘴里照例唱唱咧咧。不得不说,傻子虽然智力有缺陷,但是唱歌却很厉害,唱啥像啥,唱起儿歌来,娃娃腔十足。而丫丫也欢快地跟着呀呀呀的唱着,唱得李小胖心里直发酸:得早点给丫丫治治嗓子啦—— 到了临时教室一瞧,都已经来了不少人,而且明显大人比孩子还多。这倒不是像城里那样,家家户户都得接送学生上学放学,屯子就那么大,其实根本不用接送。主要是黑瞎子屯的学校撤并好几年了,如今重打鼓另开张,大伙都觉得应该来瞧瞧。 “大明白,你来干啥啊,家里又没娃。”有人开始拿李大明白打趣。 这一下戳到李大明白的痛处,支吾了半天才说道:“学校都得有校医是不是——” “就你那两把刷子,没病都能瞧出病来。”大伙嘻嘻哈哈地开始扯蛋。 村长叔也叼着小烟袋,领着小孙子溜达过来,他小孙子叫李小山,都九岁了,长得傻大黑粗的,早就应该上学,一直耽误了。 “快叫老师好。”看到琪琪格,村长叔赶紧推了小山一把,结果这熊孩子不吭声,被村长照着屁股咣咣踢了两脚,便扯嗓子嚎起来。 琪琪格忙里忙外,两个脸蛋儿都红扑扑的,连忙把小山拉到怀里,一边帮着擦眼泪,一边把他哄进教室。村长叔在那还说呢:“白云老师,对这帮小兔崽子就不能客气,该踢就踢,该打就打,谁家要是有意见,直接开除!” 好不容易把学生都安排坐好,一共有十五六个,年龄从五岁到十岁不等,最小的就是丫丫了。 站在黑板前边向下环顾一圈,琪琪格心里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这些白纸一样的孩子,今后就是她的学生了。她有信心,把这些娃子都教好。 虽然今年才从师范大学毕业,还缺乏实践经验,但是琪琪格唯独不缺爱心和激情。正是对黑瞎子屯这种浓浓的牵挂,才叫她放弃了城里优厚的待遇,毅然决然来到这个小山村。如今站在讲台上,怎不令她激动万分?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琪琪格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学生,赫然发现,在第一排、丫丫旁边,猴三正坐在那里,刚刚露出一个小脑瓜。小猴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娃子们也随着老师的目光望过去,也都发现了猴三的存在,小猴子坐不住板凳,一会抓耳朵,一会挠痒痒,结果娃子们也都跟着挤眉弄眼,眼瞅着课堂上就要乱套。 在教室外边,不少大人都瞅着呢,李小胖也在其中。不能叫一条鱼腥了一锅汤啊,于是敲门进了教室,直接把猴三拎出来,小猴子嘴里还一个劲吱吱抗议。 “就你这样的,上幼儿园都不要。”李小胖也想学学村长叔的做派,给小猴子两脚,终于没舍得。 唧唧——猴三伸出小爪子,爪子里攥着一根铅笔,只不过笔头已经被它咬得开叉了。 “你会写个六啊!”李小胖有点哭笑不得。 不料,猴三朝他呲呲牙,蹲在地上,攥着铅笔,在土地上画了三横,然后得意地望着李小胖。 这是三吗?李小胖也不得不对猴三刮目相看,这家伙的智力,绝对跟屋里坐着的那些小娃娃可以划等号。 这一切,也都被琪琪格看在眼里,于是又把猴三叫了回去,她也知道猴三聪明,想看看这只小猴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有教无类啊。”李小胖对小格子宽阔的胸怀只能说一声佩服。 不得不说,在琪琪格的领导下,娃子们都一下子乖了不少。这也叫外面的大人喜笑颜开,一个个乐呵呵地走了。村长叔还张罗着写个“黑瞎子小学”的牌子挂上,这样才显得正规嘛。 不过李大明白提出反对意见:“黑瞎子小学,这名字怪难听滴,万一教出来的学生都是睁眼瞎可咋整涅?” 这话自然招来不少人的白眼,李大明白也只能败退:反正俺也没娃,跟你们操啥心。 娃子们上学,对黑瞎子屯的影响可谓十分深远。明显能够感觉到,大伙在干活的时候,心气儿更足,也更卖力气,仿佛是有了奔头似的,毕竟孩子是未来的希望啊。 唯一比较受累的就是小格子了,里里外外就她一个老师忙活,没两天嗓子都哑了。李小胖也瞧着心疼,没事就往学校溜达,偶尔领着娃子们在外面上一节体育课。 立正稍息这些口令,李小胖还能凑合。十多个小娃娃站成一排,排在前面的分别是猴三和丫丫——就他们的个子最矮。 先教他们分清前后左右之后,李小胖就大吼一声:“向左——转——” 唰的一下,娃子们都向右边转身,可是,猴三你和丫丫对脸是咋回事? 快步走到小猴子跟前,分别举起它的左右爪,叫它分清左右,然后继续。转着转着,不少娃娃就转蒙了,朝哪个方向的都有。倒是猴三一点不错,唯一遗憾的就是姿势不大标准。可是对于一只猴子来说,要求也不能太高嘛。 “谁错了,谁错了,连猴三都不如,你们还好意思笑!”李小胖大声训斥,从此以后,猴三也就成了学校里的标杆,表现不好的孩子,常被说成连猴子都不如。谁都有自尊心啊,所以效果出奇的好。 一堂课下来,李小胖有点身心俱疲,看来老师还真不是好当的。听到傻叔哼哼呀呀地在树荫底下唱歌,李小胖不由灵机一动:干脆叫傻叔再上几堂音乐课吧! 不过傻叔自个上课堂肯定得乱套,于是琪琪格在旁边协助,领唱示范啥的都归傻叔,她就负责指挥,也能轻松不少。 其实小格子在音乐方面也很有天赋,她是属于高门大嗓那伙的,声音嘹亮,而且还带着一丝蒙古人特有的苍凉,听着有点像是凤凰传奇里面的玲花。只是嗓子哑了,出声都困难。 还真别说,傻叔站在讲台上,摇头晃脑的唱着《上学歌》,长长的马尾辫来回甩动,还挺有范儿。 于是,黑瞎子屯的娃娃们学会了平生第一首儿歌,回家之后,免不了要跟家长显摆。一问说是傻爷爷教的,大伙也都不知道该说点啥好。 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不少人申请到学校客串。李大明白最积极:说是教孩子们《自然》,数他最合适。 “明白叔,自然课本现在都取消了好不好,现在叫《科学》。”李小胖纠正他的老观念。 “科学好啊,从小爱科学嘛。俺就喜欢科学,所以啥都明白。”李大明白是真喜欢孩子,而且他在植物学方面还算有点专长,所以琪琪格最后也就批准。不过李大明白上课的时候,她也会在课堂上压阵,免得这家伙总跑题。 李大明白上了几堂课,就有点上瘾了,于是提议说要领着学生们进行野外实践,认识身边的植物药草啥的,理论要联系实际嘛。 要是放在城里,这种提议肯定被否决。现在的教育有点走入歧途,一切都以安全为主,什么春游野炊之类一律杜绝。生怕学生出事儿,整天把学生关在学校里,就像养猪似的。 不过放在黑瞎子屯,就一点问题没有,平时娃子们还漫山遍野瞎跑呢,更何况这种有组织的活动,更不必担心。 对于李大明白这个提议,李小胖举双手支持:大自然才是孩子们最好的课堂! 而且他还有点小私心,正好叫李大明白帮着找点清热去火的草药,好给小格子的嗓子消消炎。 这样的结果自然是一拍即合,黑瞎子小学的十几名学生,排着整齐的队伍,开始了他们第一次野外实践。 傻叔在前面带路,不时组织娃子们唱个歌:“小鸟在前面带路——唱——” 难得有了用武之地,李大明白从家里仓房的房梁上摘下小药锄,虽然好几年没用,却依旧光亮。身后还背着个苕条编的药篓,瞧着挺像那么回事的。 洒下一路歌声与欢笑,出村走了三五里,就到了林子边上。这月份草木生长正旺,望过去生机勃勃。李大明白狐疑地瞧了半天:“俺咋感觉这片林子和以前有点不一样涅——” “明白叔,你是有日子没来了,就像咱们这些学生似的,整天在你眼皮底下晃,瞧不出来长个,要是挺长时间看不着的话,一下子就好像蹿起来挺高。”李小胖当然知道这里面的原因,连忙把李大明白往沟里带。 “嗯嗯,是这个理儿。”李大明白也跟着一个劲点头,然后就指着一棵粗大的红松,开始给学生讲解:“孩子们,孩子们,这是红松,能长到30多米高,号称林木之王,厉害吧。俺跟你们说,红松最少也得三十年才能开花,然后结松果,第二年松果成熟,里边就是香喷喷的松籽,馋了吧?小猴你先擦擦哈喇子——可惜咱们这片林子还不到二十年,想吃松籽可有的等喽——” 不得不说,李大明白还真是一位合格的野外辅导员,讲得头头是道,连琪琪格都听得津津有味。 说话间,只见猴三噌噌噌爬上这棵红松,然后摇晃一下树枝,松花粉簌簌而下。李大明白戴上眼镜,抬头仔细瞧瞧,然后大吃一惊:“这是松树开花了,都快结松塔啦,这这这,这不科学啊——” 教科学的老师,这回也遇到科学难题喽。 第二十八章 独门记号 正常情况下,红松最少也得将近三十年才能结果,可是这片林子经过李小胖的浇灌,不正常啊。而李大明白还比较较真:教给学生的知识必须明确,二十年和三十年大不一样,差着十多年呢,科学容不得半点马虎。 李小胖还得帮他找辙:“明白叔,这棵树估计是人工嫁接的,俺听说嫁接的红松,十多年就能结松塔。明白叔,你赶紧领着俺们找点消炎去火的草药吧,白云老师的嗓子还哑着呢。” 学生们一听,也纷纷响应。在他们心目中,白云老师最漂亮,白云老师最疼爱他们,白云老师最—— 大明白老师也就从善如流,在林子边走了几步,在一株开满小黄花的植物面前停下脚步:“这玩意叫大青叶,消炎最好。小天你把根儿挖出来,洗干净泡水,喝两天肯定管用。” 李小胖接过药锄开挖,根茎挺粗,最上边有一公分呢,挖出来一尺多长。好歹他也是念的医科大学,不禁瞧着眼熟:“明白叔,这好像就是板蓝根吧。” “就是那玩意。”李大明白一个劲点头。 这回李小胖可放心了,本来他还对李大明白的专业素养有点怀疑,反正板蓝根这东西也吃不坏。 进到林子里面,娃子们就撒欢了,小丫头们摘野化,系成一小把一小把的,送给白云老师。小格子也就笑盈盈地给她们插到头上,小家伙们最后也给白云老师乱七八糟地插了一脑袋野化。 李小胖在一边忙着拍照,嘴里还念叨:“俺呢,俺有没有?” “给你这个!”琪琪格拔下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别到李小胖的耳朵上,笑得猴三差点都从树上掉下来。 吱吱吱,树上传来一阵尖叫,小娃子们眼尖,七嘴八舌地叫嚷:“松鼠,小松鼠!” 只见两只松鼠灵巧地从树上窜下来,直奔丫丫而去,顺着她的衣服直接爬到肩膀上,正是大灰和小灰。 丫丫立刻成为了别人羡慕的对象,像小山、小虎他们,都低眉顺眼地递小话儿:“丫丫,叫俺摸一下松鼠行不行?就摸一下——” 看着丫丫跟小伙伴玩得开心,李小胖也乐呵,跟大明白老师坐在那闲聊,聊到眼前这片林子,李小胖嘴里感叹:“要是再有几株山参就好喽,卖了钱就能把林子承包下来!” 李大明白却一个劲摇头:“都绝根了,不过俺听说别的地方有移栽滴,先在家里育苗,然后把参苗移栽到林子里,虽然比不上真正的野山参,但是也挺值钱滴。” 其实,李大明白脑瓜活泛,也想过不少发财的路子,可惜都没成功,就像他上两个月养殖草原鼢鼠吧,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至少证明他长个买卖脑瓜。而且听他说,十多年前,也培育过人参苗,可惜咋整都不发芽,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不过家里还留着不少人参籽呢,都是年轻的时候,上山挖参时候采集的。 有这宝贝东西咋不早说呢,李小胖大喜,心急火燎地催着李大明白回家取人参籽。第一次野外实践活动也宣布顺利结束,人人都有收获。 到了李大明白家,趁着他找人参籽的工夫,李小胖就把板蓝根清洗干净,切成片之后给小格子送过去。然后从李大明白那取走了大约有四五十粒人参籽,高高兴兴扯着猴三去种人参。 钻进林子深处,在林间的灌木丛中找了一块自认为肥沃的地方,把人参籽埋进土里,然后指着这地方,叫猴三撒尿。 如今,小猴对这个也早就熟套子,捏着小丁丁,嘴里还发出嘘嘘的声音。哗哗哗,一道水柱浇灌下去,然后跟着李小胖一起蹲在那瞅。 过来半天也没动静,李小胖不禁有些纳闷,瞅瞅猴三,也正瞪着圆眼珠瞧他呢。一人一猴在这大眼瞪小眼。当然了,大眼的是猴三。 这不科学啊——李小胖都快赶上李大明白了,往常猴三的一泡尿下去,大树都得粗三圈;今个咋连一粒小小的人参籽都催生不出来? “猴三,要不你再来一发?”李小胖还真不信邪了呢。 小猴咧咧嘴,估计就是无法用语言辩驳,否则早就急眼了:你真拿俺当自来水管呢,啥时候想放都有啊! 又等了一会,依然没啥动静。李小胖终于按捺不住,找了个树杈子,把刚才埋下的人参籽扒拉出来,仔细一瞧,只见外面那层硬壳裂出一个小口,钻出小小的绿芽。 看来不是猴三的原因,估计是老山参种子的缘故,可能是放置的时间过长,也可能是人参的生长需要太多所谓的灵气。 发芽就好,肯定越长越大,只不过周期可能会长一些——李小胖心中喜忧参半,看来想要快速利用种植老山参来获利,短期内估计难以如愿。 说起来也是贪心不足,人参籽的发芽周期本来就比较长,一两年发芽都属于正常,还要啥自行车啊? 至于泡酒的那棵老山参,估计是原本已经成型,所以催生起来相对容易。可惜啊,整个黑瞎子屯划拉划拉,也就这么一株泡酒的老人参。 虽然稍稍有些遗憾,但是李小胖还是决定每天种一粒人参籽,这个属于长远投资,前人不种树,后人哪来阴凉? 到了后来,种下的参籽太多,李小胖也记不住位置,干脆就在附近大树的树干上留点记号。一撇一捺,在树皮上刻了个“人”字,算是独家标志。 几天过后,喝了板蓝根的琪琪格嗓子果然好了,这也令小格子欢喜不已:“以前实习的时候,嗓子也哑了,喝过板蓝根冲剂,不好使啊。” “也不看看是谁给你弄的!”李小胖这么说就有点得瑟了。 最后还是李大明白给研究明白了,他又采了几样草药,比较研究一番之后,得出结论:林子里面的中草药品质很高,所以药效显著。 要知道,因为需求量大,许多中草药都是人工种植的,药效上要差很多。 自此之后,李大明白就有事干了,闲着的时候就背着个小药篓,扛着小药锄往林子里钻。吓得李小胖一个劲警告他:千万手下留情,别弄绝根喽! 李大明白对此从嗤之以鼻:“只有外行才会干那种鸡屁股里摸鸡蛋的蠢事,真正在林子里面混的,自有一套规矩,从来不会过度开发,涸泽而渔。打猎的时候,对于幼畜和母畜,从来都不会染指;以前的采参人,对于没长成的人参,从来都不会贪图小利,挖掘出来卖钱。 因为祖上出了好几个参把头,所以李大明白打开话匣子就没完:比如发现三花子,巴掌子,二甲子等等,都不能挖走。三花子这些都是人参按照枝叶情况来进行分类,只有三枚小叶的叫三花子,以此类推,最大的称为六品叶。 而且,就算挖到了大棒槌,也要把参籽留一半,在附近撒播,不能全都带回家,那样做叫“绝后”,会断子绝孙的。 最后李大明白还感叹:他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是因为年轻气盛,挖到大货,结果把人参籽全都弄回来,造孽啊!可惜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人们对于金钱的追求越来越急迫,才干出许多毁灭性的事情,一点不给子孙后代留希望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小胖心中也暗自警醒:今后切莫被金钱蒙蔽了俺的小眼睛啊! 这一天,李大明白采药归来,神秘兮兮地凑到李小胖家,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在林子里面又发现人参苗! 李小胖强烈要求带他去瞧瞧,结果李大明白支吾了半天,说是参苗还太小,怕李小胖挖掘,最少得养个十年八载的。 “明白叔,那些参苗就是俺种的!”李小胖也急了。 “甭糊弄你明白叔,俺啥不明白啊,想诈俺,小天你还太嫩。”李大明白自以为是,说啥也不答应。 李小胖也跟他掰扯不清,索性直接拉着他钻进林子,找到一株参苗,然后指着旁边一棵大红松上边的人字:这就是俺留下的记号。 “嘿嘿,这扯不扯呢,大水冲了龙王庙,俺留的记号就在下面呢。”李大明白这回算是信了,指着树根底下的部位,那里也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 “十八子,明白叔你这记号可谓含义深远啊。”李小胖赞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同来的青子抬起后腿,在树根下面撒了一泡尿,把“十八子”三个字弄得湿淋淋。 李大明白急了:“一边去,狗尿不骚的,别冲了人参的灵气。这玩意老骄贵了,要是被野牲口踩一脚,好几年都不长。” 骂完了青子,李大明白这才猛然想起,惊讶地望着李小胖:“小天,那些人参籽都发芽啦?” 看到李小胖点头,李大明白先是惊喜,然后脸上又变得有点失落:“老喽,一代更比一代强——” 李小胖反过来还得安慰他:“明白叔,俺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您要是上大学,肯定比俺能强百倍。” “千万不能这么说,俺就是实践方面稍微丰富一点。”李大明白又开始往自个脸上贴金,他是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那伙的。 等缓过劲来,李大明白又告诉李小胖:这片林子面积有限,种一两株参苗就好,多了的话也长不好。棒槌这玩意比较邪性,用老话说,就是有灵气儿。多了的话,就会灵气不足。 还有这种说法,难道这就是种植的林下参和真正的野山参的区别所在吗?李小胖也暗自庆幸,幸好才没过几天,这片林子里面种了五六株。考虑到这片林子的特性,应该可以承受。 不过剩下的人参籽就不好办了,出了这片林子,就不属于黑瞎子屯的管辖范围,费劲巴力种下去,到时候被外人挖走,哭都找不着地方。 看来应该尽早把承包山林也提上议事日程——李小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可是,钱儿从哪出啊? 第二十九章 抱窝 因为林子里的参苗,以至于李大明白天天都得到这边溜达一圈,很快就被冠以“义务护林员”的光荣称号。他家祖祖辈辈就是以赶山挖棒槌为业,自然在这方面最上心。 溜达的时间长了,每次都不空手,李大明白家里的草药渐渐丰富起来,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啥的,吃了李大明白配制的中药,立马见效。这也一下子扭转了李大明白戴了几十年的二五眼赤脚医生的称号。 也就是黑瞎子屯闭塞,未能名声远播,否则的话,人们又该传扬出了一位“大神医”。 时间一长,李大明白也多了个心眼,开始有意地在林子里面种植一些药草,不过这个和李小胖种人参一样,都是一种长远投资,短期内见效不大。 虽然黑瞎子合作社的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奈何李小胖胃口太大,整天惦记着承包山林,所以小眼睛里面的瞳仁都差点变成孔方兄。 真不是他见钱眼开啊,主要是做正事还缺钱,这滋味相当难受。 可是时间的脚步却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停留,不知不觉就到了六一,正好第二天就是五月节,所以黑瞎子小学也放了两天假。 五月节就是端午节,这也是李小胖回村之后,所过的第一个重大节日,便格外重视,他现在也想开了:反正天上不会往下掉钱,慢慢来吧,老话怎么说的了: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嘛。 一大早起来,猴三就毛手毛脚地跳到锅台上,锅里昨天晚上煮得茶蛋,小猴被香味给刺激得半宿没睡着。在煮茶蛋的时候,配上李大明白给特意配的药料,香气很是独特。 木头锅盖死沉死沉的,猴三还真拿不动,正急得屁猴似的,傻叔也过来帮忙,他也长个吃心眼啊。 “鸡蛋有限,每人就仨,谁也不许抢!”李小胖在屋里听到动静,连忙下令。因为家里没养小鸡,吃的鸡蛋都是别人家送的。 分茶蛋的时候,又特意给小格子留了三个,李小胖嘴里还叨咕呢:“丫丫啊,你彪爷爷家有一只老母鸡趴窝了,咱们是不是借过来用用,孵一窝小鸡崽养着啊?” 虽然丫丫还小,但是李小胖有啥事都要跟小丫头商量。 大概是想到了毛茸茸的小鸡崽,丫丫的大眼睛立刻闪起小星星。李小胖也说干就干,跑到彪叔家,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草窝,里面趴着一只老母鸡。 老母鸡要抱窝的时候,一门心思要孵蛋,这种本能十分强大,甚至都不咋怕人了。而且十分执着,就算是你把它从鸡窝里拽出来,很快就又会钻进去。 因为在孵小鸡崽的时候不下蛋,有时候家里母鸡多,到了这月份,就有好几只一起要抱窝的,于是主人就想方设法,比如说用冷水浸,或者用绳子把腿拴住,免得它们都抱窝。可就算这样,有时候也阻挡不了母鸡那颗做母亲的决心。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家里的母鸡失踪二十多天,忽然领着一窝小鸡崽回来,叫家里的主人哭笑不得。 李小胖抱回来的这只母鸡,暂时取代了他“炕头王”的地位,因为一般人家都是把草窝放到炕头的。 这是一只芦花鸡,来到陌生的环境,显然还有点不大适应,警觉地望着猴三,小猴子一伸手,鸡嘴就闪电般地啄到猴三的小爪子上,疼得猴三又蹦又跳。 不过小猴子就是机灵,很快就端来个盘子,给芦花鸡饮点水喂点米。大芦花有吃有喝,很是滋润,不过该啄还是啄! “老抱子是有了,不过还缺鸡蛋呢,得上谁家借点。”李小胖正念叨呢,结果李大明白和白晶晶一起过来给他送粽子,白晶晶就大包大揽,说她家人口少,鸡蛋吃不了。 对此,李大明白嗤之以鼻:“你家连公鸡都不养,那鸡蛋能孵出小鸡崽才神了呢!”其实,农村的鸡鸭都散养,比如说,李大明白家的公鸡,就经常宠幸邻居白晶晶家的母鸡,这都是常事。 自从白晶晶离婚之后,对这方面的事就比较敏感,听李大明白这么一说,就有点急了:“大明白,你把话说明白,是不是笑话俺家没有爷们当家啊,告诉你说,俺一个老娘们,照样挺门过日子!” 害得李小胖连忙解围:“千万别多心,白大姐,俺就用你家的鸡蛋啦!” 白晶晶这才喜笑颜开,回家取鸡蛋了。不大一会,就提着个篮子回来,里面装着三十多只鸡蛋,给大芦花塞进窝里。 把鸡蛋塞进草窝的时候,芦花鸡不仅不叨人,还不时用嘴着勾着鸡蛋,勾到它的身下。说起来老抱子孵蛋真挺辛苦,趴在草窝里面都不敢趴实,大概是怕把下边的鸡蛋压碎吧。 吱吱吱,猴三嘴里发出气愤的叫声:刚才咋一个劲叨偶,这差距咋就这么大涅—— 李小胖笑呵呵地敲敲它的猴头:“这就是做人和做猴之间的差距。” 安置好抱窝的芦花鸡,这才吃早饭,吃两个茶蛋再吃几个粽子,基本也就饱了。白晶晶送过来的粽子很不错,外面是用苇叶子卷的,有一股独特的清香,好几年没尝过这个味儿了。 不大一会,琪琪格拿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彩纸过来,是叠纸葫芦用的,叠好之后再吹起来,然后悬挂。 丫丫也坐在炕上跟着学,猴三也凑热闹,不过怎么学都不会。在这方面,猴三比丫丫可差远了。 李小胖则出去转了一圈,弄了十几根艾蒿回来,这玩意村子外面有都是。五月节插艾蒿,也是习俗嘛。 把葫芦拴上彩纸剪成的穗子,上面拴了线绳,系到艾蒿上,然后往房檐里一插,立马就有过节的气氛了。 猴三终于可以大显身手,骑在李小胖头上,往房檐插艾蒿,傻叔则乐呵呵地负责给它传递。李小胖瞧着这一大家子都忙忙活活的,心里甜丝丝:这才像是一家人嘛—— 吱吱吱,猴三又发现新大陆,指着燕窝一个劲叫唤,原来,里面趴着一只小燕子。 “看样子也是抱窝呢,过一段时间就能孵出一窝小燕儿。”李小胖叫它不要一惊一乍的,免得吓着人家。母鸡抱窝,燕子孵蛋,这个家里的生机越来越旺,都是好兆头。 猴三估计也明白了,插完艾蒿之后,就满院子逮小飞虫,结果真被它给捉住一只苍蝇,拿着去喂小燕子,结果小燕子缩在窝里,说啥也不吃。 “人家自个饿了会打食,你就甭跟着添乱了,赶紧把绿豆蝇扔了,好好洗洗小爪子!”李小胖笑骂两句,也就罢了,总不能打消小猴儿的积极性吧。 猴三到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就跑出屋在李小胖跟前显摆,把小爪子举得高高,腕子上系了一圈五彩线。 这也是当地的习俗,在端午节这天,给孩子的手脖子脚脖子系上五彩线,可以防止蚊虫叮咬,祈祷他们健康成长,长命百岁。 刚才琪琪格在屋里给丫丫系五彩线,猴三也跟着沾光。不过傻叔你那么大年龄,手脖上咋还好意思系这个啊? 高兴就好,李小胖索性也就不管了,到彪叔家招呼上小虎,大伙一块上山。按照当地的习俗,五月节这天,是一定要到野外溜达一圈的。而彪爷最近不怎么着家,所以就把小虎也领着一起溜达。 刚要出发的时候,就听仓房那边有了动静,是二黄发出响亮的叫声。循声望去,几个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只见四个一身浅色黄毛的小家伙连成一串,从仓房里钻出来,二黄还在前面不时嘎嘎叫两声。 噗嗤,琪琪格忍不住笑出声:“小天哥,看到二黄,我就想起你给学生们上体育课的样子,在前面喊一二一的口号——” “你这是说俺是黄鼠狼呗——嘿嘿,也该领出来晒晒太阳啦!”李小胖刚要往前凑,结果二黄转头朝他呲呲牙,看样子比较护犊子。不过几个小家伙真挺招人稀罕,眼睛都已经睁开,又亮又清,四下打量着这个新奇的世界。身上也溜光水滑的,小小的嘴巴子周围有一圈白毛,不时抽动两下,那是在探寻外界的气息。 这种毛茸茸惹人怜爱的小动物,对女性的杀伤力特别大,丫丫和小格子也凑上去,蹲在那瞧着几只小家伙,引得它们发出稚嫩的嘎嘎声。 二黄也是看人下菜碟,丫丫和小格子距离这么近,它也没有龇牙咧嘴的,只是在一只小家伙爬向丫丫的时候,用嘴咬着幼仔的后背,把它叼回来。 吱吱吱,猴三在李小胖身前又蹦又跳,一会指指对方,一会又指指自个的猴脸,结果把李小胖给搞蒙了:“你想干啥,不会是也想孵蛋抱窝吧,猴三俺告诉你说,你好像没有这个功能啊——” 还是丫丫从猴三那幸灾乐祸的小脸上瞧出一些端倪,跟小胖舅舅比划一阵,结果李小胖大怒:“好小子,学会笑话俺了是不是。“ 原来,猴三看到李小胖在二黄那吃瘪,想到老母鸡对它的区别对待,心里就平衡多了,它就是不会说话,否则一定会把李小胖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这就是做猴和做人之间的差距,咱们哥俩划等号,大哥莫笑二哥—— “这小猴子要成精啊!”李小胖也不得不感叹,然后一手拉着丫丫,一手去拉小格子。结果小格子却一手拉着丫丫,一手拉着小虎,向着村子东边的大山走去。搞得李小胖心里哇凉哇凉的:咱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别说拉手了,有一回你都趴在俺后背睡着了还记得不? 吱吱吱,一只毛乎乎的小爪子伸到李小胖手里,结果被他给甩一边去:摸着你个猴爪子能有啥感觉啊? 刚出村口,迎面就听到有人大喊:“快闪开,有野猪啊!” 是彪爷——李小胖瞬间就确定了声音的主人,然后才搞清楚喊话的内容,立刻张开双臂,将其他人拦在身后。 只见迎面窜过来一只野猪,个头倒是不大,不过气势十足,獠牙外翻,气势汹汹,横冲直撞过来,瞧那架势,就算是前面有一辆火车,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顶翻。 搞不好这下要撞猪身上喽——李小胖一下子紧张起来,因为后边都是他所爱的人,坚决不能躲啊! 第三十章 黄花菜黄瓜香 自从李小胖在乡里花了五千多块钱买了几只野物之后,李大彪就有点在家坐不住了,整天惦记着去山里狩猎。前些天正好忙完农活,于是就收拾好打猎的家什,孤身进山。 转悠了好几天,这才发现一头刚刚成年的公野猪,有小二百斤的样子。因为要抓活的,所以就费劲了,好不容易才用绳套把野猪套住。这也就是彪爷,换成别人,想要活捉野猪,做梦去吧。 给野猪的嘴巴子捆了,又把这个夯货的蹄子绑了,野猪才算是消停点,然后彪爷就扛着野猪下山。 走走歇歇,三十多里路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关键是野猪不老实啊,一路上就没消停过,垂死挣扎。眼瞅着要到家了,彪爷把野猪放到地下休息。结果绑猪爪的绳套愣是被野猪给磨折了,这个夯货也知道彪爷的厉害,所以就玩命似的往前冲。 野猪在林子里面一贯桀骜不驯,七不服八不忿的,以前就连狗熊和老虎之类,都不愿意招惹大野猪。这只野猪被彪爷给捆了一路,火气腾腾的,眼睛都红了,管你前边是谁呢,先冲过去再说。 李小胖他们是拉着横排走的,眼看就要狭路相逢,关键时刻,李小胖嘴里大吼一声,企图将野猪吓走,其实也就是一拐弯的事儿。 可惜野猪都是一根筋,属于一条道跑到黑的主,李小胖的怒吼,它充耳不闻,继续闷头往前冲,满怀着对自由的渴望,一往无前。 听到身后传来阵阵惊叫,李小胖心中也涌起无尽的勇气,只见一道水柱向野猪冲去,劈头盖脸,激起一片水花。 下雨啦——野猪也是一愣。借着这短暂的时间,李小胖一侧身,一脚就踹到野猪的脖子上。关键时刻,李小胖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野猪踹得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没等它爬起来呢,李小胖就扑上去,揪住猪耳朵,死死摁住猪头,膝盖也顶上去,压住野猪的前肢。 都当俺好欺负是不是!野猪也彻底爆发,奋力挣扎,眼看着李小胖就要压它不住。 “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咱亲人解放军——”傻子嘴里哼哼着,一屁股坐到野猪的后胯上,终于压得压住翻身不能。最近这段时间,傻叔在李拜天家里有吃有喝,体重明显增加。 猴三也冲上来帮忙,拽着猪尾巴,龇牙咧嘴地使劲。这时候,后面的彪爷也终于赶到,重新将野猪的蹄子拴住。系的是猪蹄扣,越挣越紧。 “这玩意太野蛮!”李小胖直起身,刚才短短的几分钟,就累得直喘粗气,野猪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野猪嘴上系着的绳套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个夯货张着大嘴惨叫,啥叫杀猪一般的嚎叫,说的就是这个,估计大野猪还以为自己的末日到了呢。 李小胖一瞧,连忙吆喝一声:“猴三,赶紧别拽了,一会把猪尾巴拽下来啦!” 猴三松开两只小爪子,野猪疼痛大减,也就改为哼哼。不过身子却一个劲扭来扭去,一副野性难驯的架势。 “小天,这个咋样,费老鼻子劲了!”彪爷沾沾自喜,开始邀功。 李小胖却一个劲咂嘴:林子里边还没成规模,养些小型动物还凑合,像野猪这种又能吃破坏力又强的动物,暂时还不大适合。再说了,要弄也得弄母猪回来,好歹能下崽呢,弄个公猪回来当大爷养着算怎么回事啊? 刚才这一番折腾,已经惊动了村里的人,很快,就有不少人跑来看热闹,围着野猪瞧稀奇:黑瞎子屯附近,已经好些年没见过野猪了。 “彪子,绝对是这个!”大伙纷纷挑起大拇指。 “杀了分肉吃,正好今天过节,没地方买猪肉呢!”也有嘴馋的开始张罗,黑瞎子屯太偏僻,交通不便,出去买点东西老费劲了。而且这穷乡僻壤的,也就没人管你是不是保护动物。 李小胖当然不能叫他们把野猪宰了,但是放到林子里暂时也是祸害,正发愁呢,只见李大明白晃晃悠悠地从村里溜达出来,绕着野猪转了两圈之后,便兴冲冲地说道:“哎呀,彪子你真是及时雨啊,俺家老母猪这两天正打圈子呢,赶紧先把野猪弄俺家去,这要是能配上种可就赚了,野猪的价格比家养的肥猪贵了多了,一只能当两只卖!” 所谓的打圈子,就是圈养动物发情。李大明白这脑瓜就是活泛,连这都能想出来。要不说这样的人才窝在黑瞎子屯,都白瞎这材料了。 这个想法挺新奇,但是大伙见惯了李大明白鼓捣新鲜玩意,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估计这次也不例外,所以就开始嘻嘻哈哈起来,拿这件事开涮。 看到李大明白坚持,李小胖也想通过这个来试验一下,于是大伙就找了根木杠,将公野猪腿朝天抬起来,直奔李大明白家而去。 彪爷在临走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个茬:“小天,刚才野猪冲过来的时候,俺好像看到一股水流浇到猪头上,这咋整的?” 因为李大彪在对面,所以看得真真的,反倒是身后的小格子,被挡住视线。李小胖一拍胸脯:“当时地下正好有个小水坑,里面有一汪子水,俺就大发神威,飞起一脚,踢出一道水箭,直奔野猪而去。吓得野猪乜呆呆发愣,被俺趁势降服。古人能降龙伏虎,俺今天力擒野猪——彪叔,你别走啊,俺还没说完呢——” 彪爷可没那么多时间在这听他吹牛,追赶李大明白他们去了,琪琪格则咯咯笑了两声,顺势挽起李小胖的胳膊:“伟大的擒猪英雄,咱们上山吧!” 哈哈,小格子挎俺的胳膊啦——李小胖心花怒放,差点美出鼻涕泡。话说他刚才挺身而出,迎战野猪,表现的确实够爷们。如果当时临阵退缩的话,估计小格子肯定以后不带搭理他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琪琪格心中也认定小天哥绝对可以值得依靠,只是想想自己身上的难题还没有解脱,不免心中泛起一股苦涩,于是又抽回胳膊,拉起丫丫和小虎。她决定,在自己的问题没解决之前,还是不要招惹小天哥哥的好。 李小胖当然猜不出这些,还以为是小格子害羞呢,除了有些遗憾之外,也不太在意,继续在前面开路,一连走出去十多里,前面终于望见一座大山,这里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当地人称大青山,至于地图上的名称叫什么,那就不是老百姓所关心的了。 山下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砂石路,一直连通着青山子乡,在山脚下,因为树木比较稀疏,大多是一丛丛灌木。或许是五月节的缘故,山脚下影影焯焯地有人影闪现,应该都是出来野游的人们。 “上山,看谁爬得最快,那棵松树就是终点!”李小胖用手一指,然后就开始启动。 耍赖啊——琪琪格鼓了鼓腮帮,在后面紧追。 这下可苦了两个小娃娃,人小腿短,被远远甩在后边。至于傻叔嘛,人家根本就站在原地没动,嘴里不知哼哼咧咧唱着什么。 “俺从小到大,这山都爬了几十回,你们谁也——”李小胖嘴里还有闲暇吹牛呢,就见身边一道白影闪过,正是猴三,它四肢并用,闪展腾挪,无比灵活,一眨眼的工夫,就把李小胖甩在身后。 忘了还有这家伙呢,早知道就不比赛这个啦——李小胖暗叫失策,眼瞅着胜利无望,索性就放慢速度,还能拉拉小格子的小手呢。 猴三一骑绝尘,窜到那棵马尾松下边,又嗖嗖爬到树杈上,向回张望,高手就是寂寞啊。 “好漂亮的黄花,这是黄花菜吧?”琪琪格看到身边一丛开着黄色喇叭筒的黄花叫起来,爬山比赛已经转变成采花大会。 没错,确实是野生的黄花菜,这玩意也越来越少了,在李小胖的记忆中,小时候,这里的黄花菜都一片一片的,采一会就是一筐,挎回家里炒着吃。当然,吃鲜黄花还是要拔掉雄蕊,然后打水焯的。 于是招呼拎着篮子的傻叔也上来,大伙蹲在地上,一起采黄花菜。茎叶七岔八岔,上面都是一串串的黄花。有的正在怒放,又的则是一个细长的小筒,花瓣还没有绽开。 采集的黄花菜主要都是这样的,最为鲜嫩。至于那些开花了的,就有点老了,吃起来比较柴。 李小胖还挖了十几株比较小的植株,都刚刚冒出黄绿色的小骨朵,准备回去之后移栽到草甸子上。这是一项长期的工作,到时候草原上黄花遍地,灿灿生辉,那才美呢。 独孤求败的猴三也终于跑回来,这货跑热了,嘴里唧唧叫着。李小胖递给它一瓶水,是从家里带来的井水。猴三喝了一口,觉得不够凉爽,于是就继续拉着李小胖的裤管叫唤,显然是想喝那种从地底下刚引出来的凉水。 你还上瘾了呢,不过这里人多眼杂的,可不能露馅。李小胖在周围的草丛里踅摸一阵,便折了几根植物的茎叶回来,这东西的茎秆比较脆,嚼在嘴里酸溜溜的,口舌生津,直冒酸水,俗称酸巴浆,学名是属于酸膜的一种。 猴三还嚼上瘾了,自个到草丛里面扒拉着找,李小胖也没太在意它,又在草丛里面寻觅一阵,然后揪下来两片翎羽状叶子的草梗,在手心里摔打几下,然后挨个凑到丫丫和小格子他们的鼻子下面。 一股清香的气息便散发出来,像极了黄瓜散发出来的香味,好闻极了。猴三也凑过来嗅了两下,便又开始找这种被称为黄瓜香的野草,小猴子实在不专心,随随便便就见异思迁。 徜徉在山林之间,叫人有一种悠然自得的感觉,就连李小胖那颗无比渴望金钱的心以及琪琪格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忧虑,都消散在这股自然气息之中,整个身心都有一种醺然欲醉的感觉。 在山脚下,飘荡起傻叔模拟出来的童音:“黄瓜香,黄瓜臭,黄瓜炖猪肉——” 第三十一章 真正的野餐 傻叔独特的声音也吸引不少游客向这边张望,其中有一伙穿着户外休闲服饰的青年男女,一瞧就是大城市来的,看到猴三,便围了上来看稀奇。其中有两个人,手里还拎着两把复合弓。 “哥们,这小猴卖不卖,一万块怎么样?”一个身材健壮的寸头青年很快就喜欢上猴三。 猴三现在能听明白好赖话,它正在那一脸陶醉地嗅着黄瓜香呢,当即就恼了,直接把那两片草叶扔过去,嘴里唧唧哇哇一通怪叫。虽然听不懂它叫唤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这家伙在骂人呢。 “够聪明,我喜欢。”那个寸头青年把黄瓜香捡起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又朝李小胖伸出一个巴掌:“朋友,五万块!” 他刚才已经打量一番李小胖这伙人,虽然组合起来有点怪异,尤其是那个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姑娘,气质不凡,但是眼前这个小胖子,身上土里土气的,估计是附近的屯里人,所以决定采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用钱将其砸晕。 “猴三你还挺值钱的呢。”李小胖笑着摇摇头,“这个得问小猴自己同意不同意,俺从来都不强迫它。真要是跟你走了俺高兴还来不及呢,一分钱都不朝你要。这家伙又贪吃又闹腾,俺都烦透了。” 你个没良心的——听他这么一说,猴三好不伤心,爬到李小胖身上,揪耳朵拧鼻子的,看得那个寸头哈哈大笑:“有意思,有意思,你叫猴三是吧,愿不愿意跟我走,包你吃香的喝辣的——呵呵,我忘了,猴子最怕辣的! 结果没等他说完呢,猴三就转过身,高高撅起屁股,朝着他摇晃,惹得寸头青年的那些伙伴都一阵嘻嘻哈哈。 “小猴太可爱了,真想抱抱。哥,你把他买下来好不好?”一个姑娘忽闪着大眼睛,无比眼馋地盯着猴三,抓着光头青年的胳膊摇晃。这丫头身材娇小玲珑,外形可爱,就像是没长大的小萝莉,不过从身材上来看,确实是发育成熟了。 李小胖摊开双臂,示意自己也没法子,然后朝这伙人摆摆手,准备走人,他可不想像个猴子似的被人围观。 “朋友,留下小猴再走!”一个有点尖利的声音忽然响起,随后,李小胖身前出现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年龄有三十多岁,明显比其他人大一些。只不过有点娘娘腔,伸着兰花指,指向李小胖肩膀上的猴三,令李小胖有点反胃。 于是也就故意恶心对方:“大姐,你想抢咋的?” 一声“大姐”,叫得娘娘腔火冒三丈,张牙舞爪的,好像要挠人的架势。猴三也瞧这家伙不顺眼,冷不停窜过去,小爪子一挥,直接在对方脸上抓了两把。吓得那个娘娘腔捂着脸尖叫不已:“毁容了,毁容了,我不活啦!” “杨哥,没事,小猴吓你呢!”寸头青年也暗暗摇头,本来从省城赶过来,想进山好好玩玩。有朋友介绍了当地县里的这位地头蛇杨茂,想不到竟然是这种货色,早知道就不带他玩了。 直到那个身材娇小的姑娘从娘娘腔脸上摘下来两片草叶,这家伙才算恢复正常,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架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小胖,做茶壶状:“小子,你是哪嘎达蹦出来的,敢惹我杨百万,你打听打听,我杨百万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你!” 他说的挺横,不过配合这副女里女气的姿势和嗓音,听起来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后边那些青年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颇有些羞与哙伍的架势。 “杨哥,咱们还是进山吧。”寸头青年摆摆手,然后转身就走,他是实在不想跟这家伙在一起丢人现眼。不过临走的时候,还是朝李小胖说了一声:“朋友,你那只小猴什么时候想卖的话,就去省城找我,我叫林峰,一提峰子,自然能找到。” “你就是杨百万?”李小胖对疯子这个名字没啥感觉,他家里还个傻子呢。倒是听到杨百万的时候愣了一下:“是以前承包过黑瞎子屯草甸子的那个杨百万?” “我承包的草场多了,怎么,现在怕了吧,识相的赶紧把那只小猴交出来!”杨百万深知寸头青年的来路,都是平时巴结不上的大人物啊。 “还真是你这个混蛋,早知道是你,刚才就该叫小猴子给你留点纪念!”李小胖恶狠狠地盯着杨百万,那架势要吃人,吓得杨百万也赶紧灰溜溜的滚蛋。但是心里记恨上了:听这话茬是黑瞎子屯的,咱们有账不怕算! 一伙人就这么走了,那个娇小的丫头还不时回头望望猴三,幸好刚才趁乱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也算是美好的回忆吧。 边走边开始翻看照片,越看越觉得小猴招人喜欢,唯独就是那个小胖子挺烦人的,倒是小胖子身后的那个姑娘挺漂亮的—— 等这伙人走远了,李小胖依旧有些愤愤不平。琪琪格很少看到小天哥发脾气,询问一番之后,也攥紧小拳头:“这个杨百万真该打!” 那就跟上去,看看能不能有机会教训教训他——李小胖心中打定主意。于是领着大伙慢慢缀在后面,装着游山玩水。 时间已经快到中午,那伙人在一处水潭边上开始野炊。李小胖他们也饿了,就找了块草地,拿出家里带来的茶蛋和粽子,也准备对付一口。 猴三不抗饿,扒了个茶蛋刚要咬,就觉得飘过来一股香气,扭头就瞧见一只油汪汪的大鸡腿:“猴三是吧,我叫林晓晓,要吃鸡腿吗,很香的。” 是那个身材娇小的丫头,她显然是还不死心,又跑来用鸡腿诱惑猴三。偏偏猴三的意志力还比较差,禁不住诱惑,挠了两下耳朵之后,便抓过鸡腿,然后把茶蛋放到林晓晓的手掌上,那意思是进行交换。 林晓晓撇撇嘴,明显有点失望,把茶蛋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忍不住咬了一口:“嗯,好吃——” “晓晓姑娘别吃,都脏死啦——”杨百万又过来添堵,烦得林晓晓把大半个茶蛋都塞进嘴里,结果噎住了。琪琪格连忙递给她水瓶,又帮着她抚摸前胸后背,林晓晓这才顺口一口气来。 而杨百万则依旧喋喋不休,嘴里“乡巴佬、乡巴佬”的叫着,非得说李小胖贪图他们好吃的。 “杨哥,别坏了峰哥的兴致。”有人过来跟他嘀咕几句,杨百万看到寸头青年的面色有些不善,这才风情万种地瞪了李小胖一眼,扭扭哒哒回去了,弄得李小胖在那干哕了好几下:实在受不了啊! 等他缓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带来的茶蛋和粽子都快叫那个林晓晓给吃一半了,这丫头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头:“要不上我们那边一起吃吧,我们带的食物很足的——” 这也不怪他,主要是她真没尝过这么好吃的粽子和茶蛋。 “不用,借你们的炉子和锅用用就好。”李小胖也不想饿肚子,只是他们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倒是那边装备比较齐全,有烧小气筒的炉子和炊具。 “你们想弄什么好吃的?”林晓晓瞪着一双大眼睛,她也是个好奇宝宝。而且虽说是野餐,但是吃的东西都是带来的现成食物,总感觉缺点什么。 李小胖在篮子里面翻出点黄花菜,叫他们烧水打焯,而他则溜达到水潭边上,挽起裤腿,向水里走去。 这家伙要干什么,洗澡吗——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过去。 只见李小胖猫着腰,俩手在水底摸索一阵,然后猛的一扬手。半空划过一道银亮亮的弧线,一尾半斤多重的鱼滑落在草地上,啪啪直跳高。碧绿的草地,银光闪闪的鱼儿,这幅画面不要太美? 就连那个寸头林峰都眼睛一亮,蹬蹬跑过来,从地上抓起这只肥硕的鲫鱼:头小身子宽,比他的手掌还宽,鱼鳞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正是纯正的野生鲫瓜子! 林峰最喜欢户外项目,刚要喊一声好,却见接二连三地有鲫瓜子被扔上岸,最小的也在半斤以上。这种徒手捉鱼的本事,他是拍马也赶不上。 抓了十多条鱼之后,李小胖这才回到岸上,那伙人正热火朝天地收拾鱼呢,明显能够感觉到,他们望过来的目光有些变得不大一样。 于是又在水边采了点水芹之类的野菜,一起放到锅里炖鱼。开锅之后,鱼香四溢,令人暗暗吞口水。等炖好之后,每人都能分到一条,鱼肉细嫩而又有嚼劲,回味无穷。再夹一根凉拌的黄花菜,那鲜美的滋味,似乎整个山林的精华就浓缩在里边。 “这才叫野餐呢!”林晓晓像个小花猫似的啃着鱼,嘴里还不停赞叹。就连林峰,看向李小胖的目光也无比热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才是真本事,比起那个华而不实的杨总强太多了—— 于是就出言相邀,要李小胖担当他们进山的向导。李小胖才不会带着他们进山祸害呢,他早就把这片大青山当成了自个家的,于是推脱还带着孩子,只能再陪他们一程就得返回。实际上,他心里正憋着坏,考虑怎么教训一下挨千刀的杨百万呢。 第三十二章 你是风儿我是沙 因为李小胖他们的加入,接下来的行程就充满了山情野趣,哪怕是一草一木,在他手中都充满乐趣。 “这种叫毛连菜,叶子上面有一层细密的小钩,很好玩的。”李小胖随手从地上摘了几片狭长的叶子,毛茸茸绿莹莹的。 “怎么玩?”林晓晓凑过来,她就是这个性子。 李小胖心里嘿嘿坏笑:“俺给你演示一下,那个杨总儿啊,麻烦你当一下模特——” 说完,也不管杨百万同意与否,就拿着几片叶子贴到他后背的衣服上。一共粘了五条:三横一竖,外加一撇一捺。 毛连菜的叶子就有这个特点,能牢牢地勾住衣料,所以粘得很牢。林晓晓还是小孩心性,当然乐得直拍手:“好玩好玩!” “俺认识这俩字——”小虎一路上都当陪衬了,终于到了他表现的时候,这两个字白云老师都教过,于是就大声念起来:“王——八——” 杨百万的脸都绿了,手上戳着兰花指:“小王八蛋,骂谁呢?” 吓得小虎直往白云老师身后躲,眼泪汪汪的。林峰也忍着笑:“杨总,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说话间,后背啪啪挨了两下,却是林晓晓给老哥也粘贴记号。 林峰赶紧把冲锋衣脱下来,还好,这丫头对他这个老哥不错,只是横着粘了两条,看上去有点“二”。 欢声笑语中,队伍进了一片稀疏的杂树林。猴三眼尖,从地上揪了一个红彤彤的小果,塞进嘴里嚼过之后,便又给丫丫摘了两个。小丫头尝过之后,味道酸酸甜甜,透着一股浓郁的草莓香气,好吃极了。 “我也尝尝——”林晓晓就跟好奇宝宝似的,从半尺多高的植株上边摘下一个小果子:“看着像草莓,就是太小啦——呀,味道好极了!” 其他人也都尝了一个,然后都弯腰在地上搜寻,李小胖便笑呵呵地给他们解释:“这玩意就是野草莓,当地叫它高粱果。别看个头小,但是浓缩的都是精品,味道比种植的草莓强一百倍。” 对于这种说法,竟然没人反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这玩意采摘起来实在太费事,一粒果子才手指甲盖那么大啊。 趁着人们采高粱果的时候,李小胖却偷偷溜边,过了半天才跑回来,结果林晓晓他们已经吃倒牙了,捂着腮帮子在那哎呦呢。别看果子小,但是里面的有机酸含量却很高,吃多了当然倒牙。李小胖小的时候,一般都是把高粱果采回家,找个罐头瓶子装上,里面再撒上白糖,然后拧紧瓶盖,过上三五天再吃。除了酸酸甜甜的草莓香气之外,还带着点微微的酒香,滋味才叫美呢。 “没事,缓一会就好了,咱们接着往那边走,俺以前在那边看过不少野鸡。”李小胖指了一个方向,然后突然出手,在杨百万的后背拍了两下。 你干啥?杨百万都被折腾怕了。 “衣服上掉个大蜘蛛,俺给你拍打下去。”李小胖嘿嘿两声,迈开大步,和林峰并排走在前面,有说有笑。杨百万抖抖衣服,也就疑神疑鬼地跟在后边。 一边走,李小胖一边白话,说现在这月份还差一些,等再过一个多月,林子里面的蘑菇啥的就多了,野果子也更加丰富,才是最佳的旅游季节。 大伙都听得兴致勃勃,忽然有人叫了一声:“蜂子!” 林峰还以为叫他的绰号呢,嘴里应答一声,然后就听到一阵嗡嗡嗡的声响,眼前也出现了一个个缭乱的小黑影,他马上意识到危险,大吼一声:“快跑,是野蜂!” 在山林里闯荡,最怕的就是野蜂,这玩意比人工饲养的蜜蜂个头大,毒性也大,性子更野,逮住你就是不死不休。 “别跑,赶紧趴草丛里,千万不要动!”李小胖的喊声也随之响起,蜂类比较喜欢追逐移动的目标,所以奔跑并不是一个好办法,因为蜂子肯定比你飞得快。 大伙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李小胖,跑了几步之后,纷纷趴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喘。还真别说,野蜂嗡嗡地从头顶飞过,并没有袭击他们。 就在人们准备长出一口气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响起,听那个严重女性化的声音,应该是杨百万这个娘娘腔。 别蛰我,别蛰我——人人心中祈祷,到了这时候,哪还顾得了别人啊! 杨百万的叫声接二连三地响起,而且越来越凄惨,最后,林峰也担心搞出人命,于是从藏身之地站起来,奔过去帮忙。 今天没蛰死你算便宜了——李小胖也怕牵连别人,同样奔过去,从地上拽起打滚的杨百万,使劲一扯,把他的上衣拽下来,在空中使劲挥舞几下,然后使劲一甩,挂到树上。蜂群忽的一下,都追了上去。 趁着这工夫,李小胖和林峰架起杨百万,夺路而逃,跑出去二里多地,这才摆脱了蜂群的追击。 再看杨百万,脑袋已经肿得跟猪头一般,估计连他妈在这的话,都认不出来。 过了一阵,林峰这才呼喊着召集众人。人们陆陆续续赶过来,都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不过还好的是,除了杨百万,并没有人被野蜂蛰伤。 “哥,这个人是杨总吗?”林晓晓指着杨百万问道,这人的脸比范厨师还胖出好几圈,眼睛更是肿得鼓鼓,就剩下一条缝了。 傻叔手里拎着筐,不慌不忙从林子深处走过来,嘴里还哼哼咧咧的:“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闯天涯——” 不过在刚刚经历了蜂难的人们听来,分明就变成了“你是蜂儿我是傻”,还缠缠绵绵闯天涯呢,饶了我们吧,胆小啊。 林晓晓最喜欢刨根问底:“怪了,这些野蜂怎么就认准了杨总呢?” “估计是他以前没少捅马蜂窝,人家都记住他的味了,差点害得咱们跟着遭殃。”李小胖还不忘再捅一刀。至于真正的情况,只有他最清楚。 杨百万越听越不是味,毒火攻心,干脆直接晕死过去,瞧得李小胖心中痛快不已:该,今天先向你讨回一点利息,以后再好好收拾你这个混蛋! 捅蜂窝的当然不是杨百万,而是他李小胖,然后又顺手把蜂蜜抹到杨百万的衣服上。野蜂正憋着火呢,搞破坏的那小子刚才跑得太快,它们愣是没撵上。结果现在嗅到气味,竟然还敢回来得瑟,当然是蛰你没商量! 这种招数,其实比较歹毒,也就是对上杨百万这样挨千刀的,李小胖才会施展出来,否则的话,实在有伤忠厚。 眼看杨百万有危险,林峰也只好取消了继续进山旅游的计划,而且他也意识到,看似平静的山林,也潜在着未知的凶险,下一次还是做好准备之后再来,免得发生意外。 他的同伴也心有戚戚焉,看来都被野蜂给刺激得不轻。只有林晓晓还没玩够,临走的时候,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兄弟,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少不了麻烦你。”林峰也觉得这个小胖子不错。 只是李小胖所在的黑瞎子屯连手机都不通,无奈之下,只好用琪琪格的手机记下了林峰的号码,众人这才挥手分别。 在山脚下上了几辆越野车,先把杨总送到大医院救治,还好,治疗比较及时,总算是保住一条命,不过遭点罪是肯定的了。 为此,林峰也有点郁闷,倒是林晓晓比较兴奋,她拍了不少照片,自然免不了在好友圈里得瑟。结果很快就有人回消息说:照片上那个小胖子她也认识,几个月前在她那卖过一株老山参,价值二百多万呢。 原来小胖子还是个土财主——林晓晓跟她这位闺蜜聊了一阵,并相约找时间一起去黑瞎子屯。至于她的这位闺蜜,当然就是吴青鸾。 世界就是这么小,其实,像她们这种层次的小圈子,都不会太大,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居多。 已经回到黑瞎子屯的李小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因为惩治杨百万,所以他的心情也格外好,又在篮子里面采了不少野草莓的苗苗,上面用青草一苫,然后乐乐呵呵打道回府。 等进村就已经是夕阳西下,没等他回家呢,就被李大明白给拽走,进了李大明白家的院子一瞧,还不少人呢,围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而且猪圈里发出一阵阵嗷嗷的惨叫,李小胖爬到猪圈的墙台上往里一瞧,好家伙,只见那只公野猪已经恢复了野蛮本色,正追着老母猪的屁股后面撵呢,是不是嘴巴子一拱,前面的獠牙就在老母猪的身上豁开一道口子。 家猪不同于野猪,野猪长期生活在野外,皮糙肉厚。尤其是这地方的野猪,没事就喜欢在松树上蹭痒痒,蹭了一身松树油子,再粘上点泥土,就跟穿了一件盔甲似的。可是家猪就不同,相对野猪来说,简直就是细皮嫩肉。面对粗暴的野猪,发情中的老母猪可遭罪喽,身上被野猪的獠牙豁了好几个口子,伤痕累累。 李小胖也好生纳闷:“老母猪吧唧嘴——要遭(糟,农村用酒糟喂猪),不都说异性相吸吗,咋还掐上了呢?” 第三十三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随*梦*小*说.lā“野猪这玩意实在太野蛮!”李大明白愁眉苦脸地抱怨着,这回是自讨苦吃,亏大喽一 彪爷也没招了,只能提议说把公野猪再抓出来,先圈上一段时间,磨磨他的野性 这时候,李小胖忽然开了腔“先等等,找些砖头扔进去试试!” 大伙有点不明所以,不过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搬了几十块砖扔进去,李小胖用长杆子来回扒拉着砖块,码出一个半尺多高的小平台 过了一会,出现了令所有人惊讶的一幕,只见那只公野猪上到平台上,而母猪则在台下,一公一母,当众干起了苟且之事 这下把李大明白给乐的“晚上都别走了,就在俺家吃,老婆子,赶紧准备酒菜!” 大伙也都瞧明白了,原来是公野猪的身高比较矮,而老母猪比它高出一大截,体重也将近四百斤,明显比公猪大了一圈 这样一来,公野猪就够不着,再加上野猪性子比较暴躁,又急又馋,不火才怪呢 “小天,你咋想出来的呢?”大伙也都心悦诚服 李小胖一个劲嘿嘿笑上学的时候看电脑,尤其是小鬼子的动作片,花样太多了! 等猪圈里面的公母俩完事之后,并排趴下了,看着就恩爱李大明白又给自家的母猪抹了点药,然后招呼大伙进屋喝酒 席间,李小胖又说起杨百万被野蜂差点蛰死的事情,众人无不拍手称快,最后都灌多了 李小胖也有点喝晕了,晃晃悠悠回到家,等到第二天早晨爬起来,现带回来的黄花菜和高粱果的秧子都已经打蔫了 于是连忙叫猴三起来撒尿,然后利用晨练的工夫,分别栽到草地上和林子里这天继续休息,小格子对高粱果情有独钟,于是一家人拎着几个篮子,又去采了一小天回来之后,李小胖就找了几个罐头瓶子,将洗干净的高粱果装起来,撒上白糖之后,慢慢酵 这个其实就是制作果酒最简单的一种方法,李小胖美滋滋地琢磨着等以后山上的野果子多了,就多酿点果酒,像野葡萄、山都柿(蓝莓)、黑加仑啥的,都比较适合酿造果酒 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就必须先大面积繁殖,所以只要一闲着,李小胖就开始划拉东西,只要是适合草甸子和林子里生长的草木,都弄回来进行移栽这项工作,是一项长期任务,需要不断坚持 最初的时候,跑的比较近,后来就越跑越远,进山两三天都是常事幸好有李大明白和彪爷等人作伴,也没出什么意外 这一天,李小胖刚从山上回来,老鱼头就兴冲冲找上门,报告了他一个好消息野鸭湖里面的小野鸭出世啦! 这个当然得去瞧瞧,正好刚从山里挖回来几墩子芍药根,顺便移栽到草甸子山芍药是个好东西,既可以做观赏花卉,又可以入药而且这玩意窜根子,只要有根,年头越多,长的就越多 不过这月份移栽植物,成活率不高,要不是李小胖有特殊肥料,肯定要等到秋天或者开春再挪窝 正好丫丫也放学,听到这消息,连琪琪格都跟着一起去了,先找了个向阳的草坡,把芍药栽了几墩子,然后这才兴冲冲赶奔野鸭湖 野鸭湖的水域面积比黑瞎子泡还大呢,望过去,水面浩浩荡荡,差点一眼望不到边水边草木茂盛,芦苇都长到一人多高,开始抽出一个个的穗子,跟以往相比,充满生机 猴三不老实,看到一根蒲棒上落着大蜻蜓,也要蹑手蹑脚凑上去捉,结果后边的傻叔歌声骤起,将蜻蜓惊走 哪呢,野鸭崽在哪呢?李小胖手搭凉棚观瞧,只见水面铺满余晖,波光粼粼,不过空空荡荡,没看到鸭影 怪了,跑哪去了呢?老鱼头也在水面搜寻,还是踪迹不见 呀呀呀——丫丫也急了,扯着小嗓子叫起来 不大一会,就见芦苇荡里面有水波荡出,随后,一只麻突突的水鸟游了出来 “就一只啊!”李小胖略略有些遗憾,“不对,野鸭崽好像没这么大吧,是不是把鸭崽它老娘给叫出来了?” 老鱼头摇摇头“这个好像不是野鸭子,瞧着倒有点像——” 没等他说完呢,后面又游出来一只水鸟,如果说前一只是麻雀的话,这一只绝对是孔雀,浑身羽毛十分鲜艳,花花绿绿,闪烁着金属光泽,一只红色的小嘴,还嘎嘎叫几声,嗓门比较粗 “这是一对鸳鸯啊!”连李小胖都认出来,因为鸳鸯的雄鸟实在太过熟悉,倒是雌鸟灰突突的,看上去毫不起眼 这一点,跟人类正好相反,人类都是女性花枝招展,而男性则比较深沉内敛 “好漂亮的鸳鸯!”小格子也由衷赞美着 “只羡鸳鸯不羡仙啊!”李小胖也心有所感 在民间,鸳鸯一直都是忠贞爱情的象征,代表着一夫一妻,恩恩爱爱,不离不弃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李小胖的目光非常热切,而小格子则避开对方灼热的目光,垂下头若有所思 这时候,老鱼头说话了“其实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美好,水鸟里面,最忠贞的应该是天鹅,那才叫不离不弃呢至于鸳鸯嘛,根本就是在一块搭伙就算是雌鸟死了,雄鸟顶多单身几天,意思意思之后,就接着找别的雌鸟咱们看到鸳鸯的时候,见它们都是出双入对的,所以就误以为它们很忠贞,事实上满不是那么回事” 李小胖听得直抓后脑勺“看来有些东西,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只有真正了解才能明白真相” “以后我再也不羡慕鸳鸯啦——”小格子不知怎么忽然叹息一声,转身欲走,结果被丫丫给拉住衣襟,然后指着远方的水面,呀呀叫了几声 趁着灿烂的落日余晖,只见一群水鸟游了过来,前面是一只绿头野鸭,后边跟着五只小家伙,最后面,还有一只大野鸭 “这一家七口,看着多好!”李小胖连忙把话题扯到野鸭一家身上,他就纳闷了好好的,看了会鸳鸯,咋就变样了呢,难道是怨恨鸳鸯的雄鸟吗? 他哪里知道,小格子是看到恩爱的鸳鸯,心有所感,内心充满忧郁,不想再触景伤情 在丫丫的呼唤声,野鸭一家渐渐游近,几个小家伙也终于能瞧清楚,浑身毛茸茸的,扁扁的小嘴,黑亮的小眼珠,看着很招人喜爱其实很多动物在幼生期的时候,都特别惹人怜爱,或许这样,可以避免受到一些伤害吧 虽然小,但是游泳的本事却一点不差,看着比它们的父母游得还轻巧呢 “呀呀呀——”丫丫也喜欢上这几只小家伙,蹲在水边,伸出小手,轻轻撩着水花 小野鸭出稚嫩的嘎嘎声,一直游过来,绕着丫丫的小手游来游去,时不时的,还伸出它们的小扁嘴,在丫丫的手上轻轻戳一下 琪琪格的心也被几只小家伙给萌化了,也蹲在丫丫身边,然后伸出手结果呢,不远处传来嘎嘎几声粗嗓门,小野鸭就划动小小的脚掌,游回到父母身边 “叫啥叫,你叫得那么难听知道吗?”李小胖有点不忿咋一点面子不给呢 他不说还好点,结果在那只绿头公野鸭的带领下,一家子又向水面深处游走了,只留下丫丫和小格子在那怅然若失 “你就得瑟吧,脑袋都绿了自个还不知道呢,这窝小野鸭指不定是谁的呢?”李小胖很不讲究,又拿人家的长相开涮这能怪人家嘛,这种普通的野鸭,学名就叫绿头鸭,脑壳脖子本来就是绿的,又不是老婆给戴的绿帽子 噗嗤,琪琪格忍不住笑出声,她算是品出来了只要跟小天哥哥在一起,生活就总会有欢乐 回到家,丫丫就凑到炕头,查看趴窝的老抱子,估计小丫头也着急了小鸡崽怎么还没孵出来呢? 因为天热,草窝里面温度又高,大芦花热得张着嘴,嘴下边的鸡冠飞地一上一下还是猴三会来事,用小碗端了半下子凉水,凑到大芦花嘴前,给它饮水不过小猴子始终不敢伸爪去摸鸡蛋 “还早着呢,估计得十多天**,二十一,鸭鸭,二十小鸡出壳得三周时间,鸭子更长,需要四周,至于大鹅嘛,最少一个月开外”李小胖进屋看到这一幕,便给丫丫解释 不过已经孵了将近十天,鸡蛋里面也该有动静了所以李小胖就打开点灯,叫丫丫把鸡蛋一个个取出来,对着点灯照一下如果鸡蛋里面有影影焯焯的黑影晃动,就证明里面已经孕育生命;如果里面瞧不出啥来,就证明这个鸡蛋不是受精卵,老百姓叫石蛋,是无论如何也孵不出来小鸡崽的 丫丫从老母鸡身下往出摸鸡蛋,猴三把照完的送回去说来也怪,老母鸡这时候就不叨它了,还用嘴把鸡蛋勾到身下瞧得李小胖直撇嘴“你识数咋的?” 事实证明,老母鸡还真不咋识数,李小胖照出来的石蛋,都偷摸装进兜里把三十多个鸡蛋照了一遍,结果挑出来七、个石蛋,看来还是白晶晶家没有公鸡的缘故,借鸡生蛋不算太成功 这也没啥,李小胖把石蛋都扔进灶坑,小火给烧上了毕竟被老抱子孵了好几天,温度比较高,石蛋稍稍有点变质,颜色也不像鲜蛋那么清亮,而是微微有些泛黄,吃起来味道很是独特 烤了一会,渐渐有香味散出来,猴三嘴急,趴在灶坑门那往里瞅瞅着瞅着,猛听嘭的一声响,吓得猴三尥蹶子往外跑,以为灶坑这个妖怪又要喷烟喷火呢 第三十四章 熊孩子 密封的鸡蛋在用火烤的时候,里面骤然升温,鸡蛋就容易炸开。猴三遇到的就是这种情况,结果吓了一大跳。 把小猴子叫回来,李小胖给它剥了一个石蛋,小猴子吃得挺香。一边吃,眼睛还骨碌骨碌转着。吃着嘴里的,还惦记灶膛里的呢。 在丫丫数着日子的期盼中,芦花鸡已经孵蛋二十天。这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听到草窝里面传出稚嫩的唧唧声。丫丫连忙放下碗筷,坐到草窝旁边查看。 只见从大芦花的翅膀缝里面钻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一双黑溜溜的圆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出,出,出——”丫丫一激动,大声叫起来,吓得小鸡崽一缩头,又藏到母鸡的身下。 李小胖也把手伸进草窝,摸出两半裂开的鸡蛋壳。不得不说,一个生命的诞生,从来都不是那么容易的。就像这只小鸡崽,它要用柔弱的小嘴,啄开蛋壳,对于幼小的它来说,这是一项无比艰巨的任务。 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就有小鸡接二连三的出壳。刚出壳的小鸡,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很虚弱。但是在半个小时后,等身上的绒毛干了,就能站起来活动,至此,才算成功来到这个世界。 不过小鸡崽刚出壳,比较怕冷。而且它们现在比较娇弱,都挤在草窝里面也有危险。所以李小胖便把它们都拿出来,炕头铺上点棉絮,然后把小鸡崽放到热炕头上,上面再盖上一层。只要过一宿,小鸡崽就比较硬实,可以交还给老母鸡照料。 快到半夜的时候,窝里就剩下三枚鸡蛋还没有动静。丫丫有点急了,手里比划一阵,要帮着敲开鸡蛋壳。结果被小胖舅舅给拦住:如果小鸡崽没有啄破蛋壳的能力,就证明蛋壳里面的小家伙先天不良,即便是人工帮助它们出壳,也不大容易成活。 生命,从一开始,就需要自己去奋斗。优胜劣汰,适者生存,谁也无法改变。 丫丫一直守了一宿,到了后半夜,李小胖实在挺不住,也睡着了,等到天亮的时候,最后那三枚鸡蛋又孵出来两只小鸡崽。剩下的一只,被李小胖敲开,里面的小鸡崽已经成型,不过却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也不能浪费,做早饭的时候,李小胖在灶坑里烧上了,猴三吃得挺香。这样的小鸡崽也有个名字,叫毛蛋。烧烤店里,专门有卖的。 睡了一上午,丫丫这才醒来。凑到草窝一瞅,一圈小脑瓜。也有淘气的,爬到大芦花的后背上,估计将来肯定是公鸡。 刚出生的小鸡崽不需要喂食,它们体内的蛋黄还可以提供一两天的营养,稍稍饮点水就行。猴三看着小鸡崽也挺招人喜欢的,于是就凑上去喂水,结果老母鸡毫不客气的叨了它两口,搞得猴三好生委屈。 没法子,老母鸡已经进入到护崽子的状态,就算是面对野猫大狗之类,它也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战斗。小孩们玩的老鹰捉小鸡,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最后一共孵出了二十一个小毛团,过了两三天,就把草窝挪到地下,老母鸡领着一群小毛团,已经可以在当院溜达。小鸡崽也可以吃食,用水把小米稍稍泡软,小鸡崽啄起来正合适。 要是老母鸡在栅栏根底下刨出来点小虫啥的,就会发出一阵急促的咕咕声。然后你就看吧,小毛团们都张开小翅膀,飞速跑过来争食。要是一根蚯蚓的话,通常就是两只小鸡崽各啄住一团,然后开始一场拔河比赛。 在当院溜达的还有二黄一家,开始的时候,老母鸡还时刻保持警惕。不过二黄一点也没有捕捉小鸡崽的意思,渐渐也就和睦相处。 有一天晚上,丫丫在草窝数小鸡崽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找了半天,才发现原来在二黄的窝里,跟几只小黄鼠狼挤成一团。 就连李小胖都夸这只小鸡崽有前途,敢于打入敌人内部,将来肯定是公鸡中的战斗机,于是郑重地给它取名为“淘气儿”,以此来纪念它那懵懂无知的青葱岁月。 几乎跟小鸡崽出壳前后脚的时间,李小胖也从窗户下边的墙根发现几个破碎的小蛋壳,显然,房檐下的小燕子一家,也添人进口。 和小鸡崽相比,小燕崽子就只能吃等食。尤其是早晨的时候,你就看吧,燕窝周围伸出一圈黄嘴丫子,都等着吃食呢。黄嘴丫子未褪,常用来形容年岁小或者做事比较幼稚的人。 要是两只大燕子叼着食物回来,那些小燕崽子就全都把嘴张到最大,玩命叫嚷。然后由大燕子把食物塞进其中一只小燕子的嘴里,所有的小燕崽子立刻就消停了,静静地等待下一轮。 闲来无事,李小胖还真用心观察了几天,看看大燕子喂食的时候会不会出现差错,比如说可着一只小燕崽子喂饱啥的。 事实结论是,大燕子都是按照顺序挨排儿给小燕崽子喂食,就算你把嘴张得再大,叫声再响亮也没用。 因为小鸡崽和小燕子的出世,给李小胖家平添了许多生机和活力。不过令李小胖难受的是,到了七月初,黑瞎子小学放假,琪琪格也要回家看看,只能暂时分别。 临走前一晚,小格子也在李小胖家腻歪了很晚,能够感觉到她的依依不舍。一会看看二黄的孩子,一会又逗逗小鸡崽,甚至还和猴三坐到炕上玩起了嘎拉哈。 猴三鬼精鬼灵的,一边玩,一边还偷眼盯着琪琪格。发现小格子有点走神之后,就飞速地伸出小爪子,偷摸往自个这边扒拉几只嘎拉哈过来。 “好好玩,不带出老千的!”李小胖气不公,俩手在猴三那堆嘎拉哈里一划拉,就搂过来一大半,还拐回来不少。 气得猴三直咧嘴,索性用后腿把嘎拉哈一蹬:偶不玩了还不行吗! 反过来,小格子还得哄猴三,她看到猴三的小爪子里抓着一个长条形的铁片,上面还有弯弯曲曲的文字,于是就拿过来研究。 李小胖一拍脑门:“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小格子你是蒙古族,瞧瞧上面的文字是蒙文不?” 琪琪格摇摇头:“我也不认识,不过这件东西看起来有些不凡,我带回去,给大学里的王教授鉴定一下。” “哈哈,最好是一件宝贝,多换点钱回来,俺也好有钱承包荒山!”李小胖看到小格子情绪不高,索性开起了玩笑。 直到晚上十点多,白晶晶过来接人,嘴里还开着玩笑:“白云老师,俺还以为你不打算回去了呢——” 羞得小格子脸蛋通红,不过她也终于下定决心:这次回家,一定要把自己的事情处理好,然后了无牵挂地返回黑瞎子屯! 送走了小格子,李小胖就更闲了。不是说他闲着没事,而是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投入到草甸子和山林的开发之中。 这一天,李小胖从三岔口那边又引回来一大片鱼群,这件事,他已经干了好几回,前前后后,可没少往黑瞎子泡里面吸引新住户。搞得老鱼头直纳闷:这鱼也怪了,自个就往咱们这跑? 因为天热,水泡子边上也有村里的淘小子在洗澡,因为有老鱼头照应着,所以大人们也不担心,像村长的小孙子小山,以及三胖子、小虎他们,都赫然在列。李小胖也没撵这些熊孩子,因为他小的时候,就是这么学会的游泳。 在岸上,猴三正跟三胖子在那摔泥泡。小猴子比较喜欢玩这个,把黄泥捏成像大窝头那种形状,然后口朝下使劲往地上一摔。中心的空气受到冲击,就会发出啪的一声,把上边的黄泥鼓破。另外一方就要拿出自己的黄泥,把对方的裂缝堵上,最后,把谁的黄泥赢没,就算是胜利。 猴三赌品不好,玩着玩着就耍赖。主要是它的爪子小,弄出来的泥泡也就比较小,相对来说比较吃亏。输着输着输急眼,就扣了一坨黄土,然后往土里撒一泡尿,和泥继续玩。 “你个败家玩意!”水里的李小胖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大怒:这么金贵的东西,咋能和泥呢! 娃子们看到李小胖噼里噗通在水里游的痛快,也都跟着起哄。小山最淘气,非要跟小胖叔比赛打漂洋,也就是仰泳,这小子的水性不错,就跟躺在水面上似的,还露出小鸡鸡,朝着半空射出一道亮白的水柱:“小胖叔,你来来这个,比比有没有俺射的高?” 这个俺还真来不了——李小胖也被这个熊孩子给气乐了,他倒是能仰泳,而且在水面上躺着看书都没问题,关键是从功能上来说,肯定没有童子鸡射得高啊。 这群熊孩子疯起来可不管那么许多,仗着人多势众,直接把小胖叔团团围住,七手八脚地扯着他的裤衩子。可怜李小胖双拳难敌四手,而且也不敢使劲,害怕把娃子们弄伤,结果被娃子们愣是给裤衩子扯下来,用草棍挑着,在岸上疯跑。裤衩子迎风招展,就像是一面胜利的旗帜。 “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要上天哪,看俺一会怎么收拾你们!”变成浪里白条的李小胖嘴里正说着狠话,就听到到一阵马达轰鸣,循声望去,只见一辆粗壮的越野车顺着土路开过来。 很快,车里下来两个年轻的姑娘,都戴着凉帽,鼻梁上卡着墨镜,就跟模特似的,向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 “嗨,小胖哥,我又来看你啦——”林晓晓摘下墨镜,一个劲朝水里的李小胖招手。 好像咱们没这么熟吧——李小胖打量一下另外那个姑娘,竟然也是熟人。和身材娇小的林晓晓相比,吴青鸾的身材显然更好,她也摘下墨镜,丹凤眼一挑:“我们远道而来,你是不是该出来欢迎一下?” 第三十五章 别是一番滋味在舌头 “嘿嘿,天太热,水里凉快——”李小胖当然不好说出实情,只能东扯西扯。 林晓晓摘下凉帽扇扇风:“还真热,青青姐,这里的水挺清,不如我们也在这里游泳吧。” 两个丫头咬了一阵耳朵,然后就钻回越野车里,不大一会,就各自换了一身泳衣出来,一黄一粉,好不扎眼。真瞧不出来,身材都不错,尤其是林晓晓,别看张着一张娃娃脸,却是胸脯鼓鼓。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要了亲命喽——李小胖还真有点受不了这个,连忙往深水区潜去。两位女士的水性都不错,就像两条美人鱼似的,紧紧缀在后面。 李小胖只能玩命游,这回就看出来差距了,很快就把二女甩在身后,气得林晓晓一个劲嚷嚷:“我们又不是吃人的妖精,你用得着跑那么快吗?” 你们比妖精还可怕呢——李小胖直接游到岸边,钻进芦苇荡,惊得里面一阵嘎嘎乱叫,随后就看到一群水鸟游出来。赫然是那群水老鸦,里面还有十几只黑乎乎的幼鸟。人家正在芦苇荡里面纳凉呢,结果被裸奔的李小胖给惊了出来。 水鸟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两个大丫头的注意力,而且鸬鹚在老鱼头的训练下,现在也根本不怕人,就在她们周围游来游去,偶尔还表演一下捕鱼的本事,看得俩丫头眼睛都直了。 李小胖也终于解脱,他从芦苇荡里面钻出来,向这边招手:“上来吧——你们不在城里好好享福,跑到俺们这穷山沟干啥?” 两个丫头兴冲冲上了岸,林晓晓嘴里还招呼李小胖,叫他让那些鸬鹚抓几条鱼上来。不过在看到李小胖腰间围着的草裙之后,又对这个产生浓厚的兴趣,跑过来要往下扯,说是围到自己身上体验一下。 刚才李小胖钻进芦苇荡,临时编了一个草裙遮羞,哪成想林晓晓这个好奇宝宝胆子这么大,于是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停停停——别吓着你们!” 结果脚后跟绊上一墩子野草,身子不由自主向后一仰,向后甩了个大腚蹲。草裙飞舞间,两个丫头也尖叫一声,转身便跑。 李小胖从地上爬起来,也臊得脸上发烧:这下亏大了—— 不大一会,两个姑娘从车里换好了衣服;猴三也终于跑过来救驾,把裤衩子给李小胖送了回来,把李小胖给感动的:猴哥,你是俺亲哥啊! 于是重新见面,俩丫头脸上还红红的,显然刚才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林晓晓皱着小鼻子:“小胖,你洗澡怎么不——” 吴青鸾捅捅她,示意别说了,用丹凤眼瞥了李小胖一下:“为了弥补我们的损失,你必须请我们一顿好吃的!” 是俺损失惨重好不好——李小胖也知道不能跟女人讲理,嘴里嘿嘿答应着,去了泡子边上,老鱼头搭的鱼窝棚里,弄了好几斤小杂鱼回来。 “就请我们吃这么小的鱼啊?”林晓晓还不依不饶。 “到时候别把舌头吞进去就好。”李小胖拎着鱼篓,领着她们回村,至于越野车,还要绕很远才有一座小桥,暂时就放在这里,反正也没人祸祸。 一路上,竟听林晓晓咋呼了,这丫头是头一回进村,看见啥都稀奇,哪怕是柳条栅子上的几只麻雀,也令她大惊小怪好一阵。 这丫头应该叫林麻雀才对——李小胖有点头疼。 两位城里姑娘进村,还是很吸引人眼球的,都出来看稀奇。李小胖也就顺便喊了李大明白和村长叔上他家吃饭,毕竟就他一个老爷们的话,感觉有点尴尬。 大伙从李大明白嘴里知道其中一位姑娘就是收购老山参的之后,立刻变得更加热情。等李小胖到家之后,白晶晶就送来一篮子鸡蛋,老鱼头的老伴,也送来十几个咸鸭蛋。村长也不好意思白吃,拿了块咸腊肉过来,这样才能吃得心安理得嘛。 俩城里妞一进院,眼睛就不够看了,直奔在栅子根乘凉的老母鸡而去,因为那一只只毛茸茸的小鸡崽,对她们的杀伤力实在太大。 老母鸡也急了,炸开翅膀要叨人,大概在它看来,这两个张牙舞爪的家伙,比老鹞鹰还可怕。 丫丫正在家做饭呢,听到外面兵荒马乱的,连忙跑出来查看,在她的安慰下,老母鸡这才安静下来,不过把鸡崽子都拢到自己身下,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不过这时候,两个大丫头的注意力又被那几只小黄鼠狼吸引过去,溜光水滑的,比小鸡崽还招人喜爱呢。 结果仓房里面传出二黄几声叫,小黄鼠狼便排成一字长蛇阵,钻回仓房。看来这俩丫头的杀伤力真不小。 “真想养一只当宠物啊!”林晓晓眼巴巴地望着仓房门。 李小胖嘿嘿几声:“这是黄鼠狼吔,你要是养一只当宠物,这辈子就甭想嫁出去。” “黄鼠狼好啊,能防身呢,都不用带防狼喷剂,而且这个是纯天然的!”林晓晓的思想还真是独特,李小胖跟不上她的思路,干脆进屋做饭去了。 在屋外,俩丫头又兴致勃勃地看了燕子喂食。等猴三奉命进园子里摘黄瓜的时候,她们也跟了进去,结果又是一阵大惊小怪。 不得不说,李小胖家的菜园,是黑瞎子屯长得最好的,这里边,猴三功不可没。 这月份,园子里的蔬菜都下来了,林晓晓抱着一根足有一尺多长的黄瓜,顶花带刺,湛清碧绿,看着就喜人,这丫头嘴里也赞不绝口:“真粗啊——” 听到这话,吴青鸾不知联想到什么,俏脸一红,蹲到那几垄柿子地里面踅摸,可惜没找到红柿子,就连黄柿子也没有。 “一会来盘柿子拌白糖。”李小胖也提着菜篮子过来,在垄沟走了一趟,里面就多了十多个青柿子。 “还没熟透呢——”林晓晓有点纳闷。 然后李小胖便扔给她一个尝尝,林晓晓半信半疑地咬了一小口,又软又面,果肉酸中带甜,甚是爽口。 “照相照相,青青姐你一定要给我点赞!”林晓晓几口就把一个大柿子消灭,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林小胖嘿嘿两声:“这种青柿子已经熟透了,不过品种比较特殊,俺们当地叫它‘贼不偷’。就算是熟透了也是绿颜色,小偷见了还以为没熟呢,所以也就不偷了。” 林晓晓皱皱小鼻子,又奔过来从筐里抢走一个大柿子:“你编排我是小偷,我偏吃,我吃——” “你咋不信呢,俺们都这么叫。”李小胖摆出一副受冤枉的架势,“丫头你悠着点吃,一会还有好东西呢。” 这下轮到林晓晓犯难了:到底是吃还是不吃呢?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饭菜上桌:一盘韭菜炒鸡蛋,黄绿相间,看着就好吃;还有一盆咸腊肉炖豆角,上面冒着油泡;另外就是一盘黄瓜菜,正好新下的大酱也能吃了,在黄瓜丝上浇上大酱,撒上葱丝和香菜段,吃起来清香满口。另外就是一盘糖拌柿子,还有一盘咸鸭蛋,都切成两半,蛋黄油汪汪的,黄里透红。 夏天屋里热,干脆就在当院支起桌子。头顶是一篷密密麻麻的葫芦藤,正好挡住阳光。 猴三伸出小爪子,给大伙每人分了一瓣咸鸭蛋,还特意给丫丫挑了个蛋黄最大的。不过丫丫笑了笑,然后把蛋黄挖出来,放到猴三的碗里。 “这个蛋黄太红了吧,是不是加了色素?”林晓晓也有点眼馋。 李大明白呵呵一笑:“俺们农村吃的都是纯天然食品,下蛋的鸭子整天都在水边转悠,小鱼小虾吃多了,蛋黄就是这个样子滴——” 林晓晓一边点头,一边也抠了块蛋黄放进嘴里,那股咸香的滋味,令她赞不绝口。 “丫头,等你走的时候,叫明白叔给你装几个带回去。”李小胖最后又端上来一大盘子干煲小杂鱼。金黄黄,油汪汪,表面带着红褐色的一层糊巴嘎汁,夹上一条放进嘴里,酥脆鲜香,真差点叫俩大丫头把舌头吞进去。现在她们才相信,李小胖果然所言不虚。 这样一来,两个丫头也顾不得说话,恨不得自己多长两张嘴。 “甭只顾着吃,尝尝俺自酿的果酒。”李小胖心里也冒出一股成就感,回屋取出两个罐头瓶,里面是红彤彤的高粱果汁液。 拧开瓶盖,立刻一股甜甜的酒香冒出来。林晓晓吃过高粱果,连忙舀上一勺子,只觉得满口生津,干脆往自个碗里倒了大半碗。 唧唧唧——猴三出声抗议,它最喜欢这个。而且高粱果结果的时间比较短,就那么十多天,现在早就过期。 “这丫头怪实在滴,好好好!”李大明白还夸呢。 没等李小胖出言阻拦呢,林晓晓的饭碗已经空了,搞得李小胖直摇头:“丫头,这玩意里面也是有酒精的,吃多了也醉啊!” 果然,不大一会,林晓晓的脸蛋就变得通红,大眼睛也有些迷离,最后竟然趴到桌上睡着了。 真够没心没肺的——李小胖没法子,只能把这丫头搀到炕上睡。不过对于林晓晓率真的性子,他还是很喜欢的,就像是家里多了个淘气的小妹。 相比之下,吴青鸾就成熟稳重多了,席间也表明来意:说是要考察一下黑瞎子屯的野生药材资源。 李小胖当然知道她还惦记人参呢,倒是李大明白直拍胸脯,说是要亲自担任向导,村长连连使眼色假咳嗽都没拦住他,害得村长叔心里一个劲埋怨:人家年轻人的事儿,你跟着瞎掺和啥玩意呢? 第三十六章 山神爷显灵 下午三点多钟之后,避过了一天中最热的时段,一行人这才出了黑瞎子屯,往林子那边溜达。林晓晓也睡醒了,满血复活,跟猴三在前面蹦蹦跳跳。 出村之后,就明显能够感觉到草木散发出来的气息,而且越接近林子,这种混着泥土芬芳和青草气息的味道,就越来越浓郁。呼吸到体内,整个内府又一种被荡涤一新的感觉。 吴青鸾的脸上愈发郑重,她家学渊源,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研究的。很显然,这种自然环境,对于人类大有益处。起码来说,多活个三年五载肯定没问题。 风水宝地啊,要是爷爷知道的话,估计也会退隐山林——吴青鸾心里赞叹不已,难怪这里能出那么出色的老山参呢。而她的爷爷一辈子钻研中药,在养生方面也颇有研究,早就想退休享福,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进了林子,感觉更加不同,一草一木都散发着旺盛的生命力,置身其中,身上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能感觉到生机与活力,似乎身体和大自然在一同呼吸。 所谓的人杰地灵,大抵如此——吴青鸾由衷地赞叹,地灵倒是一点不假,不过这个人杰嘛,她瞥了一眼李小胖,觉得这方面还有待商榷。 “这么好的林子,里面肯定还有野山参吧?”吴青鸾问了一句。 李小胖连连摇头:“离屯子太近,早就挖没了。”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大明白,生怕明白叔说秃噜嘴。那些种植的人参籽还得养些年,没必要这么早暴露,万一遭人惦记呢? 虽然吴青鸾有些失望,不过像老山参这样的东西,如今日渐稀少,能不能入手主要看缘分,她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而是把注意力放到别的药材上。 借过来李大明白的药锄药篓,吴青鸾就亲自动手采药。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这活并不轻松,因为中草药种类丰富,有的根部入药,有的是茎叶。一会刨地,一会登高的。 而吴青鸾显然是乐在其中,刨升麻根,采刺五加叶,忙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运动服都被汗水打湿。瞧得李小胖也暗暗点头:这丫头不错啊,专注的样子别具魅力。 就连李大明白心里都啧啧称赞:劳动者才是最美的人呢,而且这位姑娘本来就挺好看—— 这片林地里面的药草虽然品种丰富,但是数量有限,大部分还是李小胖利用这段时间移栽过来的,所以小胖子就跟在吴青鸾身后,嘴里叨叨咕咕:“少挖点啊,别给俺们弄绝根喽——” “小气鬼!”就连林晓晓都看不过去,对李小胖有了新的评价。 “知道啦——”倒是吴青鸾付之一笑,她能理解李小胖的心情,这片林地,目前还属于发展阶段,确实不适合大肆采挖。不过要是养上两三年的话,肯定就能变成一座绿色宝库。 比如说像刺五加吧,东北的刺五加也是名贵中药,素有“宁得一把五加,不用金玉满车”的赞誉。人家吴青鸾也知道这片林子里的刺五加比较稀少和珍贵,所以并没有挖根,只是采集了一些叶子,回去进行化验。 刺五加的叶子很具有艺术观赏性,通常都是五片叶子交加生长在一个叶柄上,所以才叫“五加”,看上去就小巴掌。这个和人参叶比较相似,因为人参叶属于五加科。 和忙碌的吴青鸾相比,林晓晓就悠闲多了,一会跟猴三看松鼠,一会又找野果。可惜高粱果已经过时,刺玫果和灯笼果之类的刚开花,令她好生失望。 终于,在一丛灌木中,发现了一串红彤彤的小野果,也不知道能不能吃,于是便大叫一阵,把人都吸引过来。 “还以为你遇到什么野兽了呢,能不能别这么大惊小怪的。”李小胖嘴里埋怨一句,然后就瞧着这地方有点眼熟,只见旁边的一棵大树上,刻着他的独门标记,一个隐约可见的“人”字。 一种不妙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然后就听到林晓晓指着一簇红彤彤的果子问:“先看看这个能吃不?” “人参籽!”吴青鸾也喜出望外,连忙蹲在那株植物旁边研究起来,眼前这株人参明明是小二甲子,叶柄上面只有两片小叶,可是却已经开花结籽,反正这种情况她是第一次听说。 这些天来,李小胖忙东忙西的,也一直没注意这些人参,想不到居然带给他一个大惊喜,只是这惊喜叫外人发现,就有些不妙。 李大明白也有点迷糊了,而且他比吴青鸾更加知根知底:明明是今年刚种下的人参籽,竟然当年就开花结籽啦,这简直神了! 越想越是心惊,噗通一下,大明白在一个树桩子前边跪下,磕头如捣蒜,嘴里一个劲念叨:“山神老把头爷爷显灵,山神老把头爷爷显灵——” 按照采参人的说法,进山千万不能做树墩子,那是山神爷的座位,所以李大明白才会对着树墩子磕头。 这下把别人给搞蒙了,林晓晓忽闪着大眼睛:“你们倒是告诉我,这果子能不能吃啊?” “能吃也不给你吃,这是人参果,猪八戒才吃人参果呢!”李小胖又展开忽悠神功,其实,此人参果非彼人参果,跟西游记里面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而且人参结成的小浆果能吃是能吃,但是个头比樱桃还小呢。专门有一种鸟类喜欢吃人参果,连果肉里面的人参籽一起吞进肚里。人参籽消化不了,就随着小鸟的粪便一起排出,无形中也起到了传播种子的作用,而这种小鸟,就是以前赶山的采参人最喜欢的“棒槌鸟”,因为发现棒槌鸟的地方,通常也就意味着有可能发现人参。 到目前为止,李小胖还真没发现林子里有棒槌鸟,所以播撒参籽的任务,就只能由他来完成。 “果然是小气鬼——”林晓晓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她并不知道眼前这株小小的植物,给其他三个人带来多大的震惊和希望。 吴青鸾研究了好一阵,在征求了李小胖的意见之后,还是采了三粒人参果,说是回去进行化验。这丫头还是很,明白事理的,强忍住内心的冲动,没提把这株野山参挖出来的事情。毕竟还太小,价值不高。看着李小胖遮遮掩掩的架势,肯定是准备养些年的。可是,养在这里真的放心吗? 虽然采集的这些药材还没有化验,但是凭着吴青鸾的感觉,显然要远超那些普通的野生药草,这样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将来就是最好的药材基地。经过一番慎重的思考,一个大胆的构想慢慢在吴青鸾的脑海里面成型。 在她陷入沉思之际,李大明白还在那里磕头不止。毕竟年岁大了,渐渐磕得头昏眼花,就觉得吧嗒一下,从空中掉下来一物。李大明白身上一哆嗦:山神爷真显灵了,都开始给俺赏赐啦,肯定是好宝贝! 于是哆哆嗦嗦从地上捡起来一样东西,戴上眼镜仔细端详:好像是个蘑菇啊? 蘑菇就蘑菇吧,山神爷赏下来的,肯定也是神蘑,没准吃了能像张果老那样成仙呢。李大明白差点乐颠馅,手里的蘑菇直接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就咽到肚里,只觉得浑身暖暖呼呼,飘飘欲仙。 看得旁边的林晓晓一愣一愣的,一个劲向李小胖追问:“蘑菇还可以生吃啊,还有那两只松鼠好可爱,居然会用蘑菇打人!” 扔蘑菇的当然不是山神,而是大灰小灰。李小胖也觉得有必要破除一下李大明白脑子里面的迷信思想,于是在地上踅摸一阵,然后拔起一个红彤彤的蘑菇扔到李大明白脚下,嘴里还吆喝一声:“明白叔,你偷吃啥呢?” 李大明白沉浸在仙境之中难以自拔,直到李小胖走过去扒拉他两下,这才回过神,然后就看到李小胖手里举着一只蘑菇:“明白叔,你咋吃毒蘑菇呢!” “啊,棺材盖子,这回可要了俺的老命喽!”李大明白看清楚眼前这个蘑菇顶着深红色的伞盖,正是一种学名叫做“毒红菇”的毒蘑菇,吃了会死人的。正因其色泽深红,毒性猛烈,所以当地人形象地称之为“棺材盖子”。 心里一害怕,当时就觉得嘴里又麻又辣,肚子里面咕咕乱叫,拧着劲疼。 哎呦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李大明白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叫唤了一阵,忽然对李小胖说:“小天啊,俺是不行啦,你告诉你明白婶,俺存了两千多块私房钱,就放在屋顶二层棚的一个小匣子里边——” 哈哈哈,林晓晓也实在忍不住了,抱着肚子蹲在原地,她笑得肚皮都疼了。 李小胖也觉得玩笑有点开大了,于是连忙叫丫丫把大灰小灰叫过来,把它们采集的蘑菇给李大明白看:全都是榛蘑。 “俺吃的不是毒蘑菇?”李大明白站起来活动一下,果然感觉身上舒服多了,于是又趴在树墩子前边磕头:“多谢山神爷保佑!” 白忙活了,李小胖心里这个泄气啊,索性不再搭理他,在大灰小灰的带领下,来到一片榛子丛,这月份,榛子已经结果,不过距离成熟还早呢。但是灌木丛下边却盛产各种蘑菇,尤其以榛蘑最为鲜美。 “好漂亮的小伞伞!”林晓晓一声欢呼,蹲在那开始采蘑菇,结果被李小胖给拦住:“蘑菇越漂亮,有毒的可能性越大,你采的那个叫狗尿苔,吃了就会中毒。会产生各种幻觉,胡言乱语,发疯发狂,你要是不害怕就吃!” 林晓晓吐吐舌头,连忙缩回手:“真像你说的那样,岂不是就跟吸~毒差不多?” 看这丫头又有点跃跃欲试的架势,李小胖真怕她品尝狗尿苔,以这丫头的性子,没准真能干出来这事,于是赶紧吓唬她:“据说在通古斯那边的一些土著巫师,在做法前都要吃点毒蘑菇,产生幻觉之后,感觉就像跟神灵沟通似的,也算是一种纯天然毒~品吧,就是用量不大好掌握,万一吃多了毒死呢!” 第三十七章 缘来缘去 骗人——林晓晓感觉小胖子说得太玄乎,不过向吴青鸾询问过之后,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这丫头才算相信。 不知不觉,在林子里面度过了好几个小时,太阳都快落山,而且林子里面的蚊虫渐渐出来活动,这伙人才满载而归。 晚上村长安排饭,以此来表达对吴青鸾收购人参的谢意。农村人实在,钱财交易除外,更看重感情。 整好杀了一只老母鸡在锅里炖着呢,于是就把蘑菇摘干净,放到锅里一起炖上。小鸡炖蘑菇,绝对是这里的一道名菜。 等这道菜端上桌,林晓晓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根蘑菇:“这是小松鼠赠送给我们的礼物,味道肯定不一样——嗯嗯,又滑又嫩,好吃好吃!” 鸡汤的鲜味和蘑菇的鲜味彼此融合与激发,那效果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吴青鸾以前也吃过这道菜,但是跟眼前这一盆根本就没法比,这也令她更加坚信:那片林子绝对是一块风水宝地。 于是放下筷子,笑吟吟地说道:“我们公司也有意培植一处药材基地,在座的也都是这里的掌舵人,不知道以后我们双方能不能进行密切合作。如果我爷爷那边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准备注资五百万人民币,共同发展。” 听到五百万,在座的那些人都听傻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是直接掉钱啊! 村长叔到底还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一个劲吧嗒着小烟袋,分析着吴青鸾这话有没有什么水分。在他看来,这个丫头还是太年轻,只怕说了不算。他并不知道,吴青鸾家的情况很特殊,父亲去世比较早,第三代就她这么一个,将来是注定会接管家族产业的。 李小胖划着一根火柴,帮着村长叔把烟袋锅点上,吧嗒半天都没见冒烟,看样子也被这五百万给打击到了。 村长略有些尴尬地嘿嘿两声:“丫头,你能不能细点说着,怎么合作?” 吴青鸾早就考虑差不多了,当即侃侃而谈:以他们公司的名义来承包荒山,然后委托给村民进行种植药草。不过种植的规模和品种,必须由公司进行统一安排和管理。初期投资五百万,以后视情况再增加,一共占据百分之六十的股份。 “俺们正犯愁没钱承包林子呢,及时雨啊!”李大明白捏着小酒盅,美滋滋地抿了一口。 可是李小胖越听越皱眉,最后干脆咳嗽两下,打断了兴致勃勃的吴青鸾:“俺们现在确实比较缺钱,但是却不能接受这样的合作。吴小姐,俺只能说一声抱歉了——” 当,李大明白手里的酒盅直接掉到桌上,酒水溅了一脸,他也顾不上:“小天,你说啥呢,送上门的钱,哪有往外推滴——” 吴青鸾也愣了一下,丹凤眼疑惑地望着李小胖,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俺们也想承包林子,但是却不希望别人的意愿强加到头上。咱们双方的出发点根本就不同,你们想把那片林子彻底变成药材基地,俺却想彻底恢复林子的生态系统。到时候难免会产生摩擦,道不同不相为谋。”李小胖现在也是罗锅上山——钱紧啊,可也能分出轻重,啥钱该花,啥钱不能伸手,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一解释,村长叔和李大明白他们也陷入深思,在农民的思想意识里,像吴青鸾那么做的话,就是地主和佃户的关系差不多,而对土地情有独钟的华夏农民来说,这万万使不得。 很快,村长叔也表态,全力支持李小胖。李大明白这工夫也寻思明白了:“俺们要当土地的主人,是不会给你们当佃户滴——不过还是欢迎你们来收购药材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不也是合作嘛。” 然而这并不是吴青鸾想要的合作方式,对她来说,这片林地只是提高公司效益的聚宝盆,绝对不会有什么感情,也无法理解李小胖他们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这丫头也是年轻气盛,丹凤眼立起来:“我们也可以直接通过上一级政府,敲定承包合同,到时候受损失的还是你们。” “俺瞧瞧谁敢这么做!”李小胖急眼了,拍案而起,把筷子都震到炕上,这片林地倾注了他太多的心血,已经看成自个家的后花园,岂容他人染指? “难道那片林地属于你吗?”吴青鸾也针锋相对。 李小胖虽然没钱,但是也绝不会因此英雄气短:“那你就试试,林子就在黑瞎子屯边上,俺就不信邪了,就算你雇上一百名护林员,也甭想阻止俺们在林子里面动手脚!” 刚才还一团和气的饭局,转眼间就剑拔弩张。就连林晓晓也没法吃了,筷子夹着一根蘑菇:“有话好好说嘛,青青姐,小胖哥,你们都消消气,先吃菜,吃菜——” 平生第一次,吴青鸾遇到李小胖这样不可理喻的浑人,哪里还吃得下。她寒着脸离席,跟村长叔他们打了个招呼,理也不理李小胖,直接出门而去。 林晓晓见状,也连忙追了出去,还回头张罗呢:“小胖哥,把小鸡炖蘑菇给我装点带走,还有你说的咸鸭蛋——” 一次不成功的合作,换回来一场不欢而散,虽然略略有些惋惜,不过大伙也都坚决支持李拜天的主张。出于农村人的好客,李大明白还是把两个城里妞送出村外,一直送到车上,才眼巴巴地望着越野车离开黑瞎子屯。李大明白嘴里还一个劲念叨:五百万哪,就这么飞了。 而驾驶着越野车的吴青鸾,依旧余怒未消,心里有气,免不了拿车撒气,越野车在草甸子上发出轰轰怪吼,如同飞起来一般。吓得林晓晓一个劲嚷嚷:“青青姐,慢点啊!” 开出去十多里路之后,却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青青草原和蜿蜒河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荒芜。 界限是如此的鲜明,就像吴青鸾和李小胖,根本就属于两个世界,所以尿不到一个壶里。 吴青鸾一时大意,结果把越野车开进一个沙沟里边,一下子陷住了。任你如何加油,车轮带起沙粒,扬到天上,可是车轮却只在原地打转。 这下麻烦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抛锚,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遇到路过的车辆。可是叫吴青鸾回去叫人,她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开这个面子,想起李拜天那张胖乎乎的大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她们的运气还真不错,没等上半个小时,在落日的余晖之中,就有一辆面包车从对面缓缓驶来,林晓晓从车上蹦下去,奋力挥舞手臂。 面包车靠边停住,车上走下来一个亭亭女子,和林晓晓对视了一眼,然后几乎异口同声“是你”。 车上下来的是琪琪格,曾经跟林晓晓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有些意外。而林晓晓则高兴坏了,毕竟熟人好办事,面包车轻轻松松把越野车从沙坑里面拽出来,双方这才挥手作别。 到了半夜,吴青鸾才回到家中,第二天早晨陪爷爷吃饭的时候,还是被老爷子给瞧出她脸上的不快,追问之下,吴青鸾便气鼓鼓地讲述缘由。 “青丫头啊,你忒性急了一些。还好,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老头子我倒想看看,黑瞎子屯那个地方,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美妙。”吴老头心疼孙女,所以并没有太过责备。反倒是那个黑瞎子屯,引起了他浓厚的兴趣。 “爷爷,要去您自己去,反正我是不想再去那里!”吴青鸾还赌气呢。 且不说这祖孙二人如何斗法,李小胖则跟没事人似的,有滋有味地啃着鸡爪子,嘴里还嚷嚷着:“猴三,把那桌盆里的鸡爪子给俺夹过来——” 虽然表面轻松,但是李小胖心里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烈:相信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那片林子是块宝地,免不了动了承包的心思。真要是闹到针尖对麦芒的程度,对谁都没好处,还是早点落袋为安比较好。 事情又回到了当初的起点:缺钱啊。 就在他为钱发愁的时候,村长的小孙子小山跑进来:“车车车,车又来了!” 贼心不死吗——李小胖以为是吴青鸾去而复返,于是连忙出去查看,出了村子,远远望见一辆面包车,他这才安心:不是那俩丫头的越野车就好。 等到发现小格子从车里下来之后,李小胖更是把一切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一溜小跑冲上去:“咋这么早就回来啦,俺还以为最早还得半拉月呢!” “不欢迎吗?”琪琪格的笑容,比晚霞还要灿烂。只不过十多天没见,这丫头好像清减不少。 李小胖嘿嘿几声:“俺们都盼着你永远不走才好呢——” 琪琪格长吸一口气,然后伸开双臂,似乎要将整个小山村都拥抱在怀里:“那这一次,我就真的永远都不走啦——” 话茬好像不咋对?李小胖仔细打量打量小格子,发现这丫头虽然瘦了一些,但是精神状态却格外好,甚至连他都受到传染,感觉格外轻松。 这段时间,在小格子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李小胖还真猜出一些蛛丝马迹,于是往前迈了一步,猛的拉起她的手:“那可得拉钩,万一你反悔咋整!” 琪琪格俏脸微红,但是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挣脱,被小天哥哥厚重的手掌握着,她感觉格外的安全。而想到这十几天来发生的那些事情,想到自己所有的挣扎与抗争,全都值了。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睛有些泛红,就像是受了委屈之后,骤然见到亲人的感觉。 这时候,车门一响,下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笑呵呵地望着这对小儿女。琪琪格脸蛋更红了,连忙挣脱李小胖的手掌,嘴里介绍起来:“小天哥,这位是王教授,是专程为你的那件宝贝来的!” 宝贝?李小胖想起来那个刻着古怪文字的铁片子,立马精神一振:既然是宝贝,那么肯定很值钱喽,俺现在就缺这个! 第三十八章 报之以琼瑶 王教授是研究古代文字的专家,当他从琪琪格手里接过那个铁片之后,立刻就认出这是巴思八文,并且激动地读出上面的内容:“在至高无上的神的名义下,皇帝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谁若不从,问罪处死”。 跟皇帝沾上边的,肯定是好东西,王教授虽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不过依照史书的记载,他还是确定了这件东西的来历:这是元朝皇帝忽必烈赐给大臣的金牌! 考虑到这块金牌的历史意义,王教授推测在黑瞎子屯附近,可能会有更多的考古发现,所以就带着几名学生,跟着琪琪格一起来了。反正现在是假期,能够有所发现最好,就算是一无所获也没关系,就当是一次休闲旅游了,因为听琪琪格说,这个黑瞎子屯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小山村。 不过这一路走来,王教授的几名高足都大失所望,尤其是过了多伦诺尔之后,就像是进入了戈壁无人区。 还好的是,当行驶到距离黑瞎子屯十多里的地方,景色骤然一变,他们也终于找到进入草原的感觉。天青草绿,鸟语花香,水鸟飞渡,生机勃发。 “风景这边独好。“王教授也微微点头赞了一句,他一直相信,白云琪琪格是不会欺骗他这个老师的。 “可惜没有羊群,见不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一个女学生还有些遗憾。 另外两名男同学也被勾起兴致:“要是再有几匹马就好了,策马奔腾,岂不壮哉!” 听到这些赞赏,琪琪格心中也涌起一股自豪感,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已经真正把自己当成黑瞎子屯的一份子。于是笑吟吟地给他们解释:这里的草场刚刚恢复,养羊养马之类,最早也得来年呢。 在琪琪格讲述了这片草地在去年还和他们来时看到的荒漠一样之后,就连王教授都感到无比震惊,因为这种反差实在太过巨大。那个能够造成这种强烈反差的人,也引起他强烈的兴趣。 而到了屯子边上,看到李小胖的出现,久经人情世故的王教授,也终于知道琪琪格的牵挂为什么落在这里。虽然从表面看来,这个憨厚的小胖子并不出彩,不过到了王教授这种层次,是绝对不会以貌取人的。 于是简略讲了讲金牌的来历,乐得李小胖直蹦高:“王教授,您好您好,欢迎来到俺们黑瞎子屯——您能不能给俺透个底,这块金牌到底值多少钱?” 俗——王教授的几位学生稍稍有些鄙夷,他们并不了解,眼前这个小胖子对于金钱的渴望是如何迫切,就差卖血了。 “从史学的角度来说,它是无价的。当然,也可以从市场经济的角度去衡量它的价值,这方面我不是太了解,但是几百万还是值的。”王教授也稍微有些失望,他并不希望,琪琪格喜欢一个浅薄的人。 耶——李小胖一蹦八个高,就差在草地上打滚了。正好村长叔他们也闻讯赶来,李小胖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奋力挥舞着双臂:“村长叔啊,咱们承包山林的钱总算是有谱啦!” 大伙一听,人人尽开颜,就连小格子都受到传染,搂着猴三和丫丫又蹦又跳,这一刻,草原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原来是为了承包荒山——王教授的嘴角也出现一抹笑意,从琪琪格口中,他已经知道,这片草场就是在承包之后,才发生翻天覆地的巨变,看来承包荒山的事情,也大致于此相同。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人都是有私心的,对待自己的东西,和对待别人的东西,真能一样吗? 高兴好一阵,大伙才把带来这个好消息的王教授当成贵客,请进村里。对于这样的文化人,他们心里是很敬重的,因为向往而尊敬。 就在李小胖家里简单准备了一顿晚饭,谈不上如何丰盛,但是却极具农村特色:小园子里面的新鲜蔬菜,自个家出产的鸡蛋鸭蛋,一切都是原汁原味。吃得王教授赞不绝口,连夸这才是真正的绿色食品呢。 而小格子则屋里屋外乱窜,挨个把二黄的那些小崽子捧起来亲近,还有那些小鸡崽,也被她从大芦花身下抓出来,挨个蹭着它们的小脑瓜。 有一只小鸡崽还用它角质般的小嘴在小格子的嘴上啄了两下,惹得李小胖心生嫉妒,将它扔回大芦花的身上,这家伙就是被他取名为“淘气儿”的那一只,曾经钻进二黄窝里的傻大胆。 当晚,王教授领着两个男学生就在李小胖家留宿,而那名女生则跟着琪琪格去了白晶晶家里,结果,丫丫和猴三也被琪琪格给领去。 因为没啥娱乐项目,所以早早就睡觉。躺在火炕这个大通铺上,那两名男生还有点不习惯,倒是王教授睡得挺香,在梦里,还回到了年轻时候被下放到农村的那个时代—— 当当当——清晨,窗外响起一阵清脆的响声。李小胖火烧火燎地从炕上爬起来,鞋都来不及穿,就哗啦一下拉开窗帘,嘴里还嚷嚷着:“别敲别敲,小祖宗别敲了!” 王教授他们也醒了,趴在炕沿一瞧,忍不住都乐了,只见两只灰黑色的大松鼠正在玻璃外面蹦跶呢,两只前爪还抱着小石子,在玻璃上不停敲击,发出当当的声响。那样子,怎一个萌字了得? “让我们敲希望钟啊,多少祈祷在心中——”傻叔也醒了,伸个懒腰,开始演唱今天的第一首歌曲。要说大灰小灰敲窗户是三天两头就一趟,可是傻叔唱的歌愣是没有重样的。 打开窗子,把两只松鼠放进来,它们嘴里发出唧唧的响亮叫声,在屋里踅摸了一圈,然后就焦急地围着李小胖蹦跶。 “丫丫嫌你们敲玻璃太烦,以后不回来住啦!”李小胖当然知道它们是发现丫丫不见了,太不讲究了,拿松鼠也开涮。 不过他的谎言很快就被戳穿,因为丫丫正好领着猴三回来,看到大灰小灰,立刻呀呀呀地叫起来,小丫头都有心灵感应,知道它们今天可能会跑过来。 看到大灰小灰送过来两个粘着露珠的大青果,王教授他们不由得啧啧称奇,看向丫丫的眼光立刻不一样了。 大青果是两个尚未完全成熟的山核桃,不过也差不多了,剥去外面的果皮之后,里面是两个心型的山核桃,个头远比一般的山核桃大,而且表面的纹路也很是相近,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双胞胎。 丫丫喜滋滋在手里嘎啦嘎啦转了两下,然后把两只核桃送到王教授面前。惹得王教授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好好好,这个礼物我收下了!”说完,从手上摘下一个白玉扳指,塞进丫丫的大拇指里,礼尚往来嘛。 像他这种比较传统的文人,很多时候都不会太在意所谓的经济价值,更多的会考虑到事物的内涵。就像这两只核桃,来历可谓奇特,更难得的是小丫头那股毫无任何功利性的赠送,令王教授老怀大慰。 这也引得那两名男生羡慕不已,他们最清楚导师这个白玉扳指的价值。 丫丫还摆着小手,示意不要王教授的礼物,结果老教授假装板起面孔:“你要是不收的话,我也不能要你的核桃。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咱们爷俩今天也学学古人之风。” 所谓的老小孩小小孩,即是如此,李小胖索性也不推辞:“丫丫,以后叫王爷爷放假就来咱们这住些日子,肯定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你先领着王爷爷去林子散步,顺便把大灰小灰也送回去。” “就算住上十年八载的,也不换不来这枚玉扳指!”两个男生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愤愤不平,以为李小胖是无功受禄,不过溜达一圈回来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提这事。因为王教授已经说了:每年夏天,他都打算来这小住两个月。多了不敢说,多活个十年八载的肯定没问题。 别人的话不能相信,可是导师的话在他们听来就是圣旨。 早饭就是稀粥咸菜煮鸡蛋,外加一个玉米面大饼子,或许是在城里很少吃大饼子吧,反正王教授他们吃的都挺香。 然后,就在李小胖的陪伴下,开始在黑瞎子屯附近转悠。几天下来,并没有什么发现。而王教授也派出一名学生去附近县里查了查县志,也没有找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这老头也真有趣,把学生都打发回去,他就在黑瞎子屯优哉游哉,说是要等到九月份开学之后,再回学校。 而李小胖也就没拿这老头当外人,每天就是家常便饭,渐渐混得跟一家人似的,称呼都从王教授变成了老王。至于那件金牌,则叫王教授的学生带回去,送给教授的一位老友拿去拍卖。说是要送上佳士得的秋拍,目前已经开始宣传造势,反响还比较强烈。 为了能多弄俩钱,李小胖也就耐心等待。天天闲来无事,继续自己建设草原和荒山的大业。尤其是三泡子那边,经过一个多月的水磨工夫,已经快透亮了。 这个三泡子要比前两个都艰难,按理说,李小胖的能力越来越提升,进度应该更快才对。可是不知什么缘故,这里的石质极为坚硬,极为难啃。 好在已经胜利在望,看看东天已经出现鱼肚白,劳累了大半个晚上的李小胖也就准备收工。估计明天晚上再使使劲,也就差不多了。 每天来的时候,李小胖也都要带上一把铁锹,就算被人发现,也好有个托词,其实基本是用不上的。今天也怪了,遍寻不着。 是不是埋进沙子里了?用脚在沙地里乱踢一阵,还真找到锹杆,于是抗在肩膀上,晕晕乎乎地往回溜达。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王教授也醒来,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呢,猴三也旁边跟着伸腿拉胯的。李小胖打了个招呼,便把铁锹往栅子上一靠,准备进屋补一觉,刚才走路差点没睡着。 “这是哪来的?”王教授收住拳势,凑到“铁锹”前面查看。李小胖回头揉揉眼睛,然后惊得蹦起来,整个人也精神了。靠在栅子的哪里是铁锹,赫然是一根一米多长的大骨棒,被他当做铁锹给扛了回来,怪不得感觉这么沉呢。 第三十九章 人骨拼图 王教授捡起一块石子,在大骨棒上轻轻磕打两下,发出当当的脆响,金声玉应,初步肯定,这是年代久远的化石。 紧接着,就是研究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了。李小胖也睡意全无,和猴三一起围着王教授转悠,时不常地还帮着参谋:“老王,这是不是恐龙化石,要不就是大象的腿骨,俺听说这嘎达以前发现过猛犸象的化石?” 猴三还试着抱了抱大骨棒,估计是想当金箍棒耍耍。可惜它没有老祖宗那本事,就像蜻蜓撼石柱似的。 这时候,琪琪格也来找李小胖晨练。一般情况下,要是李小胖睡觉,她就领着丫丫和猴三出去,最近又多了位王教授。 发现这个超大的骨棒之后,琪琪格也明显来了兴致:“看起来跟人类的大腿骨比较像呀!” 李小胖用手在自个的大腿骨上比划比划,然后就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可能不可能,姚巨人的大腿骨,估计也没有一米多吧?” 这时候,王教授忽然搭茬:“以我看来,还真有这种可能。这根骨头长度将近一米二,如果真是人类股骨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身高只怕有四到五米。” 四五米,那不就成巨人啦——李小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最后还是猴三爬到他肩膀上,端端他的下巴,这才回过神:“唉呀妈呀,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巨人!” 对于这个问题,谁也不能下结论,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发现的证据越来越多,更多的人坚信:在我们这一纪人类之前,很可能在地球上还存在若干次文明。 “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王教授摆摆手,“既然恐龙能长到几米乃至几十米,那么人类能长到四五米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根据科学研究表明,在远古时代,因为生存条件的差异,动植物都有巨大化的趋势。而且在中外各民族的传说之中,巨人的身影无处不在,逐日的夸父,钓鳌的龙伯,这些都是本国的;外国的也不少,古希腊的传说中,也有不少巨人。” 说完之后,就拽住李小胖的胳膊:“这根骨棒到底是在哪里发现的,如果还有其他部位的化石,很容易就得出结论。” 琪琪格也在旁边催促:“小天你快说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是考古界的大发现,到时候咱们黑瞎子屯就能蜚声海内外!” 听她这么一说,李小胖眼睛立刻一亮,然后转着小眼珠不知道在那琢磨什么。 “放心吧,到时候我肯定会给黑瞎子屯争取到最大的利益。”王教授发出几声爽朗的大笑,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他基本已经摸透了李小胖的脾气,也猜到他在担心什么。 “老王,俺信您。不过到时候有些事情,只怕也不是您能左右的。”李小胖也同样了解王教授,这是一个颇有古道热肠的老头,品格正直而又不乏有趣。但是现在社会,人心不古,一旦出现利益,指不定别人怎么折腾呢。这年头,为了争名夺利,有些人早就没了下限。 王教授沉思一阵,也不得不点点头。远的不说,如果这件事是真的,他要上报到学校的话,立刻就有一大帮人跳出来摘桃子。至于黑瞎子屯啥的,根本就不再人家考虑的范围内。 “小胖,你说怎么办?”王教授反过来征求李拜天的意见。 “真要是听我的,咱们就先别声张,偷摸挖掘,等弄清真相之后,再商量下一步的做法。”李小胖一贯主张闷声发大财,所以他的主意注定会带上个人的鲜明色彩。 “怎么有点做贼的感觉?”小格子忍不住咯咯笑。 而王教授居然也同意了李小胖的主张,虽然他这个人淡泊名利,安贫乐道,但是既然有机会被名利砸到脑袋上,又岂有逃避的道理? 于是吃过早饭之后,李小胖偷偷叫上彪叔和村长,带上铁锹,一起出村。半路上正好碰见李大明白夹着个棋盘,要去老榆树下边下棋,这家伙一看有活动,当然不甘落后,死岂白咧地跟了去。他是数穆桂英的,阵阵拉不下。 到了位置之后,李小胖先把大伙召集到一起,腔调今天的事情,必须要保密。 李大明白瞅瞅大伙,然后举手发言:“小天啊,盗墓这种事,最好还是不干,老话说是有伤阴德滴——” 李小胖横了他一眼:“是考古好不好!” 果然如此,李大明白自以为猜对了:“考古还不是官方组织的盗墓,道理嘛都是一样滴。” 跟他这样夹缠不清的也掰扯不明白,李小胖干脆划定了一片区域,然后叫大伙开挖。尤其是有彪叔这个壮劳力,一锹接一锹,只见沙土飞扬,很快就挖出来一个大坑。 其次就是李小胖,他如今力气大涨,干这活也毫不费力,就连丫丫和猴三,也拿着家里的炉铲子跟着挖。 “猴三,你瞅着点,沙子都扬俺脖子里啦。”李大明白干活也是慢性子。 也不怪人家说,猴三干啥都没长性,很不专心,小铲子乱掘乱扬。李小胖也吆喝一声:“猴三你别干了,回去弄点水过来,这大热天的不喝水可不成。” 猴三嘴里唧唧了半天,那意思是你还好意思支使偶,直接弄出小水柱啥都有了。 其实小猴子主要是喜欢凑热闹,所以也就装模作样又挖了几下。猛听得小铲子传来当的一声脆响,显然是挖到了什么东西。 王教授赶紧过来喊停,然后沿着猴三刚才挖掘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清理起来。不大一会,就看到一片黄白色的骨头化石。 吱吱吱,猴三指着自个粉嘟嘟的小脸,开始得瑟。 “你厉害行了吧——”李小胖拍拍它的脑瓜,以示鼓励,心里却念叨了一句“狗屎运”。 有了收获之后,大伙的干劲更足,等快到晌午的时候,发掘出来十几块骨骼化石。被王教授拼凑在一起,沙地上边出现了一只足部的巨大骨骼。 “这大脚丫子,只怕有半米多!”彪爷上去比划了一下,他的两只脚接在一起,还没有这个大呢,要知道,彪爷的身高,都快到一米九了。 李大明白也干嘎巴嘴,半天才说道:“俺娘呀,这得穿多大号鞋啊?” 李小胖看了一阵,却稍稍有些失望:“老王,不大对劲,这脚上咋有六根趾骨,看样子不是人类的化石。”如果是某种动物的骨骼化石,那么发现的意义就要差上很多。 而王教授的眼睛里面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一边不断调整这些化石的位置,一边解释道:“这才更能说明是远古人类呢,人类也是不断进化的。比如说咱们现在人类的脚趾,最小的脚趾基本就没有什么作用,科学家预测,将来有一天,小脚趾必然会退化消失,人类就会变成四根脚趾。” 话说李大明白还是比较相信科学的,于是也跟着一个劲点头:“现在还有人长六根脚趾头呢,没准就是一种返祖现象——传说里的巨灵神,就是长六根脚趾头滴。不妙不妙,大大不妙,老王咱们是不是把神仙的仙骨给挖出来,那就罪过罪过。” 眼瞅着李大明白又要磕头作揖的,李小胖连忙叫他打住,然后找了俩大麻袋,把这些化石装进去。既然已经初步确定,那么就等以后慢慢挖掘,还是先回去吃点饭,再商量一下具体的策略比较好。 回去的路上,李小胖还不忘叮嘱大伙,千万要保密,尤其是李大明白,嘴上没有把门的,啥事都喜欢瞎咧咧,喝点小酒之后就更没准。 李大明白起誓发愿的,表示自己一定守口如瓶,李小胖这才略略有些放心。一齐去了他家,凑合着吃了一口午饭,然后就坐在炕上商量。 到底是人多出智慧,当然主要还是李小胖出谋划策,其他人补充,最后定下调调:先秘密进行挖掘,等啥时候挖掘出一具相对完整的巨人骨骼化石之后,再利用王教授的人脉,找来记者,把消息散布出去,到那个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功劳谁也抢不走,妥妥落到王教授头上。 而作为如此杰出的大发现,王教授自然会提议就在发掘现场附件,也就是黑瞎子屯,建立一个展览馆,相信对黑瞎子屯各方面都会有一个极大的促进和提升。双方各取所需,实现双赢。 不过这毕竟是一个长远规划,等真正实行的时候,指不定在几个月或者三年五载之后呢。 归根结底,这件事只会给黑瞎子屯带来好处,所以村长叔他们在走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容。 唯有李大明白似乎心事重重,估计还惦记着巨灵神的事儿呢。 第二天,还是这伙人继续进行挖掘,李大明白却旷工了,考虑到这家伙来了也是出工不出力,索性就没招呼他。 这一天的收获同样不小,足足挖了两大麻袋的化石回去,然后由王教授慢慢玩人骨拼图。 就在吃过晚饭之后,琪琪格跑过来,悄悄向李小胖打小报告,说是李大明白生病了,找个跳大神的要驱邪呢。 跳大神,这个可得瞧瞧去——李小胖觉得好像哪里有问题,所以决定去瞧瞧热闹。他这一去,当然又是全家抬。到了李大明白家当院,就听屋里嘭嘭嘭有人敲皮鼓,然后就有人哼哼咧咧地唱着:“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闩——” 傻叔一听,不由技痒,也扯嗓子接茬唱:“行路君子奔客栈,鸟奔山林虎归山。鸟奔山林有了安身处,虎要归山得安然。” 他的嗓子比屋里那位强百倍,而且字正腔圆,立刻把对方给压了下去。 第四十章 斗法 跳大神在农村曾一度绝迹,后来随着经济的发展和大环境的改变,又逐渐开始冒头。而随着现代人在精神信仰方面的缺失,跳大神这种形式在农村十分盛行。而且本着与时俱进的精神,也有所创新和发展,原来跳神,顶多混点吃喝,现在则是大大方方收钱,少则一两千,多则上万,发展成为一项很有钱途的职业。 李小胖领着自己的团队进了屋,好家伙,只见屋里烟气刚刚,差点都蓝了。而李大明白盘腿坐在炕上,大夏天的,身上披着件大皮袄,脸色煞白,却丝毫不见汗迹。 在炕沿上则坐着所谓的“大神”,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娘们,披散着头发,正在那很有节奏地摇晃着脑袋,一圈一圈的也不嫌晕。还真别说,长长的头发甩起来,感觉十分诡异。 板凳上坐着一个男的,耳朵前边又一颗黑痣,上面长着一撮毛,他腰上系着摇铃挂,手上拿着单面的皮鼓,边敲边唱,这个就是所谓的“二神”,也叫帮兵,他的作用只是一个媒介,把“神儿”请下来,附身到大神的身上。这时候,大神就不是本人了,而是成为了有神通有法力的“神灵”,可以给人看病、指点迷津,占卜吉凶之类。 请下来的神灵,多是胡黄灰柳之类,一般也都各有各的名字,如胡天龙、黄天霸之类,当然,肯定没有窦尔敦。 一撮毛一边哼哼,一边斜眼瞟了一下进来的这伙人,心里暗暗埋怨东家:既然找到俺们这个团队,咋还找别人呢,而且连家什都没有,一瞧就不专业。 刚想到这里,就见傻子从柜盖上抄起一个饭盆,一手抄起擀面棍,擀面棍当当敲着盆底,嘴里接茬唱:“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赶将鞭。文王鼓,柳木栓——” 听傻子这一唱,二神更加确定,这是来抢生意的,而且道行高深,已经到了随心所欲的境界,拿个面盆就能当鼓用,这叫有神不再腰铃架上。再瞧那位二神,长发飘飘,气定神闲,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一派高人风范,肯定是这行里的高人。他哪里知道,傻叔无论啥时候,都是这副模样。 不过既然来了,怎么也得卖卖力气,争取把劳务费顺顺当当拿回去,定好的三千块钱呢。想到这里,一撮毛也来劲了,鼓点骤然密集起来,而随着鼓点,大神的脑袋也越转越快,跟风车相仿,这是快要下神的表现。 一撮毛也接高唱起来:“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嘟噜毛,我瞅着老仙儿影影焯焯好像来到了——” 唱到这里,那位大神就开始浑身筛糠,哆嗦的那叫一个匀乎,就跟蝎了虎子吃烟袋油子似的。 这下立刻把李小胖的团队给比了下去,他们这边只有二神没有大神啊,正在抓瞎之际,就听一撮毛继续唱:“老仙儿你吃啥喝啥就对帮兵说,帮兵在一旁给你预备着——牛羊肉,也不膻;狍子肉,格外鲜,吃上一口好像驾云直上西天——” 炕桌上早就摆好了酒菜碗筷,那位大神也不客气,抄起筷子就戳了个鸡翅膀啃上了。 嗖的一下,猴三窜到炕上,也开始浑身哆嗦晃脑袋,刚才它躲在李小胖身后看半天了,也学的差不多,本来不想出手,不过一瞧还能混吃混喝呢,那还等啥啊。只是小猴子一边晃脑袋,一边盯着桌上的鸡脑袋,嘴角的哈喇子都淌下来,随着不停摇晃。 傻子一瞧也来劲了,唱得更欢:“一请胡来二请黄,三请蟒来四请常。五请小鬼六请阎王,最后请来齐天大圣美猴王——” 把对面的一撮毛都看傻了:连孙猴儿都蹦跶出来,咱们这边明显干不过人家啊! 还好,猴三晃悠一阵脑袋,就抄起筷子开吃,它本来就是奔吃奔喝来的。 一撮毛松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进行,不过任凭他怎么折腾,请下来多少有名有号的仙家,可是李大明白就是坐在那无动于衷,一言不发,跟傻了似的。 二神也冒汗了:瞧着这家伙别是实病吧,搞不好是心肌梗塞脑淤血啥的,别一会给折腾过去,还是及早脱身为妙。 于是就开始往回收:“叫声东家你试听,你这病根可不轻。老仙儿今天没把仙药带,打马扬鞭要回山峰——” 他这边一开口,傻子那边也就不甘落后,啊了一声刚要开腔,李小胖抢先唱起来:“齐天大圣美猴王,手里高举金箍了棒,吓得巨灵神直晃荡,再也不敢扯里根儿朗,架起云头返回天罡,啊呀呀!” 因为初学乍练,所以唱得腔调比较怪异。不过猴三还是听明白了,百忙之中,抽出一根筷子,在李大明白的脑门上使劲敲了一下。 李大明白身上打了个激灵,正好听到吓跑巨灵神这一段,心中豁然开朗:对呀,有齐天大圣在俺家呢,别说巨灵神了,就连哪吒来了照样打! 他这个病的根子就是因为挖到了巨人骨头化石,以为得罪了神明,自个越寻思越害怕,最后吓成这样的。李小胖心知肚明,担心在跳神儿的时候,李大明白全都嘚吧出去,所以才唱了这么一出。 打开心结之后,李大明白脸也不白了,身上也不冷了,甩掉皮袄,抄起筷子:“唉呀妈呀,都饿死俺了,小猴你把鸡屁股给俺留着成不成。” 好了!看着跟刚才判若两人的李大明白,明白婶差点喜极而泣,赶紧给老头子盛了一碗大米饭,嘴里还一个劲叮嘱:“慢点吃啊慢点吃——” 这时候,猴三也吃饱了,放下筷子拍拍小肚皮,嘴里十分惬意地打了个嗝。旁边那位大神也恢复了正常,把头发拢到脑后,跟小猴搭讪:“整点哈拉气儿不得?” 所谓的哈拉气儿,就是白酒,小猴对这个敬而远之,看到一撮毛抽烟呢,来根“草啃”还差不多。 一撮毛现在差点就把小猴当神仙供着,当然是有求必应,恭恭敬敬递过去一根烟卷,并且帮着点着。猴三抽了一口,呛得治咳嗽。 “你想上天哪!”李小胖劈手把小猴的烟卷打掉,叼个小烟卷,就跟二流子似的。 一撮毛又凑到李小胖跟前搭讪:“兄弟,还是你们厉害。不过以前没听过有你们这一号啊?”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刚上道,这是第一笔生意。” 一撮毛使劲点头:“刚立的堂子啊,俺说微~信群里咋没看到过你呢,俺给你拉进去吧,名字就叫大仙儿堂,不说别的,就你们这本事,一天最少能赚一槽子,一个月几坎子轻轻松松到手。” 所谓的一槽子就是一千块,一坎子就是一万块,都是以前赌博的专用语,听得李小胖都差点心动:这行来钱还真快,要不俺也拉出队伍试试。 不过瞧瞧傻叔和猴三,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这回是知道李大明白的病根,才好对症下药;要是俩眼一抹黑,最后还不得被人当骗子给打死啊。算鸟算鸟,还是踏踏实实,靠劳动赚钱比较安心。 最后,大神和二神还是得了二百块的车马费,被客客气气送走了。刚出屋门,二神就瞧见窗台上有俩黑影在那晃悠,定睛一瞧,差点没吓趴下,原来是两只黄鼠狼在那趴着玻璃往屋里瞧呢。 唉呀妈呀,黄大仙儿还没走呢——大神二神朝着黄大仙拜了几拜,赶紧骑上摩托车走人。刚把摩托车推出院门,车灯一晃,好家伙,一只红毛大狐狸正朝他们摇晃尾巴呢。 狐仙也来了,还真是百仙降临啊,瞧这架势,屋里那伙人是真有本事,咱们赶紧撤吧——二神一脚油门,摩托车呼啸而去。 这趟买卖算是赔钱,而且连吆喝都没赚着,只能自认倒霉。看来黑瞎子屯这地方不能来了,有高人,回头得在群里喊一嗓子,免得再有人往枪口上撞。 这一条,以后也成了跳大神的禁忌,只要是黑瞎子屯有人请跳神,多少钱人家都不来。 等李大明白吃饱喝足,已经二半夜了,这家伙倒头便睡,李小胖他们也就各自回家,出屋之后,就听窗台上传来唧唧两声,随后大黄二黄就嗖嗖窜到丫丫的肩膀上。 你们不去抓耗子,跑这瞧热闹,这叫不务正业知道不——李小胖伸手戳戳它们的小脑瓜,然后瞥见大门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连忙向屋里吆喝一声:“明白婶啊,把剩下的鸡肉拿两块,火狐狸在你家门口转悠呢!” 明白婶一听狐仙来了,不敢怠慢,不仅端出来一小盆鸡肉,外加半碗“哈拉气儿”,村里人都知道,这只火狐狸喜欢喝两口。经常喝得晕晕乎乎的在村里晃悠,也不祸害小鸡小鸭啥的,就连村里家家户户的狗,都不咬它。 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大狗小狗都得了青子的命令,否则你以为它们看见狐狸不撵啊,不撵出狐狸屁来才怪呢? 李小胖一边往家溜达一边嘿嘿乐:“要是再把大黄二黄和火狐狸带上去跳神,那出场费得老贵喽——” 第四十一章 燕燕于飞 早晨起来,打开仓房门,芦花鸡就呴呴哒哒领着一窝小鸡崽溜达出来,没错,这一大家子跟大黄一家毗邻而居,和睦相处。而且有大黄它们保护着,小鸡崽一个都没遭损。 丫丫在地上撒了一把小米,小鸡崽就欢快地开始啄食。随后丫丫又进了仓房,把伏在二黄身下的小淘气给抓出来。李小胖严重怀疑,小淘气有认知障碍,你说你一只小鸡崽,总跟黄鼠狼混啥呀? 屋檐下的一窝小燕子也开始享用早餐,如今,它们羽翼渐渐丰满,小小的燕窝也挤得满满。这边吃,那边就把屁股撅到燕窝外边,开始拉粑粑。 也不知道大燕子怎么**的,小燕崽子从来不窝吃窝拉,还的李小胖三天两头就得打扫窗台上的燕子粑粑。 “好像快出飞儿喽——”王教授抬头瞧瞧燕窝,这窝小燕崽子正扇呼翅膀呢。 正好琪琪格也来了,一听说小燕子要出飞,便拿着手机开录。要说小格子这手机在黑瞎子屯一次电话没有接打,反倒是录像攒了一大堆,在笔记本电脑里面存了好几十g。 尤其是这窝小燕子,录得最多,加在一起估计都能做一个纪录片了。 要不怎么说人老成精呢,老王的生活阅历就是丰富,不大一会,就有一只小燕子飞出生养它们的小窝,歪歪斜斜地在空中飞了一小圈,然后落到电线上,身子还前后摇晃。看来有待进一步练习。 “飞,飞!”丫丫嘴里也兴奋地吐出两个字。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剩下那几只一瞧,也都有样学样,吐噜噜飞出燕窝,开始生命中第一次飞行。以后,它们就要凭借这双小小的翅膀,飞越千里万里,往来于南方北方之间。 刚开始肯定是飞得不大稳当,看得下边的人直担心,害怕它们从天上掉下来。而大燕子,依然尽职尽责,嘴里叼着小飞虫,给落在电线上的小燕子继续喂食。 刚出窝的小燕子,还可以看到尚未褪净的黄嘴丫子,还有一个明显的区别,它们的尾巴比较秃,没有像父母的尾巴那样长成剪刀形。 “小燕子出飞,值得庆祝,今个早晨得加个菜!”李小胖也挺乐呵。 老王也甚是欣慰,到了他这个年纪,尤其喜欢新生,还摇头晃脑地念叨起诗经里面的名句:“燕燕于飞,之子于归!” 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李小胖嘎巴嘎巴嘴,却没啥可说的。 “还有一只没飞呢——”琪琪格正专心录像,所以看得很清楚。大伙一瞧,果然,还剩下一只小燕崽子,站在窝边扑棱着翅膀,可就是不肯飞。 是不是有残疾?李小胖瞪大眼睛瞧了一阵,感觉这只小燕崽子翅膀扇呼得挺来劲,好像没啥毛病。 琪琪格道出原因:“动物其实和人一样,有胆子大的,也有胆子小的,这只小燕子,缺乏翱翔天空的勇气。” 原来是个胆小鬼啊——李小胖也感觉好笑,看来个性差异啥时候都存在,或许只有像小格子这样,啥样的孩子都接触过,才能揣摩出来这些。 很快,两只大燕子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于是停止给宝贝喂食,围着这只胆小的家伙乱叫,叫声比以往急迫许多,估计是一个劲催促:飞呀,你倒是飞呀。 小燕崽子一个劲扇呼翅膀,就是不肯飞。这种心理障碍,还是很难克服的,就像是李大明白。 连下边的人们都能明显感觉到大燕子越来越着急,可是无论它们如何催促,如何示范,那个小家伙就是赖在窝边不动。 最后就连猴三都急了,顺着电线杆要往上爬,被李小胖给拦住。因为这时候,一只大燕子也落到窝边,紧紧贴着那只小燕崽子,两只小爪飞速挪动。 大伙眼睛一亮:聪明,这是想把小燕崽子给挤下去啊,掉到半空,看你还飞不飞! 为了以防万一,丫丫还是站到了燕窝下面,张开一双小手,随时准备接应。 在大燕子身体不断的挤压下,那只小燕子终于被迫离开了燕窝,不过它灵巧地一跳,蹦到燕窝下面连接着的一根电线上,这根电线比较短,一端伸进屋里,另一端连着电线杆子。 大燕子坚持不懈,也跳到电线上,继续挤。它挤一下,那只小燕子就挪一下,挤来挤去,终于到了电线的尽头,小燕子无处可去,被大燕子给挤到半空,扑棱着翅膀,在天上飞了一圈,然后也落到兄弟姐妹中间,一起叽叽地叫着。 “好啊!”李小胖使劲一拍大腿。 琪琪格也关了手机,结束了拍摄,她也似乎受到了某种触动:“当父母的为了孩子,还真是煞费苦心!” 王教授也老怀大慰:“我觉得这只大燕子做得很不错,对待孩子,一味的娇惯放纵是没有好处的,该放飞的时候,一定要舍得放飞。为人父母者,应该以此为鉴。” 不愧是大学教授,看似平常的一件事,都能给你说出一二三来。 李小胖听得也很是受益,一手叉腰,一手指向猴三,做茶壶状:“小猴子,快点烧火做饭去!” 愉快的早晨过后,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看似忙碌,但是心境悠闲,这大概就是乡村生活的节奏。 整个一上午,李小胖都跟着彪叔挖化石。老王的人骨拼图已经完成了一小部分,目前已经可以确定,这确实是一具巨型人类的骨骼化石,所以他们的干劲也就更足。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小胖拉着大伙去河边洗澡,一身沙土,正好冲冲。刚要下水,就听到汽车喇叭声响起,抬头一瞧,李小胖不由皱起眉头:那丫头咋又来了,而且还总赶上俺洗澡的时候! 吴青鸾一脸不情不愿地从车上下来,然后拉开后边的车门,吴老头笑呵呵地从车里钻出来,手捻银须四下打望,还不时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 先叫彪叔把一麻袋化石扛回家,李小胖还是迎了上去:“俺说喜鹊咋一个劲叫呢,原来是贵客登门,吴老,欢迎欢迎啊!” “哪有喜鹊?”吴青鸾气儿没消呢,继续找别扭。 李小胖用手往天上一指,果然有两只黑乎乎的大鸟飞过。正所谓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这两只大鸟也留下一阵粗劣的呱呱声。 “明明是乌鸦嘛!”吴青鸾恨得牙根直痒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面前这张胖乎乎的大脸,还有笑眯眯的小眼睛,她就气儿不打一处来。 “怪了,刚才明明有喜鹊的,你一来,乌鸦也就跑来凑热闹。”李小胖笑嘻嘻地跟她斗嘴,对方越生气,他越不气,这才是气人的至高境界。 看着这俩小年轻的斗嘴,吴老头就在旁边乐呵呵的瞧着。自己的孙女哪样都好,就是太强势,这样以后会吃亏的,叫小胖子磨磨她的性子也好。 而吴青鸾说不过李小胖,索性扭头不再搭理这家伙。这时候吴老头才出场,他绝口不提公事,嘴里一个劲夸这里山清水秀,水草肥美,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吴老头在李小胖的陪同下,有说有笑地进了村,吴青鸾则百无聊赖地跟在后边,她就纳闷了:跟这个胡搅蛮缠的小胖子,爷爷哪来那么多话呢? 看到村口的大榆树,吴老头眼睛也是一亮:“宝树啊,只怕有几百年光景。此树枝繁叶茂,定能保佑一方平安!” 这话是黑瞎子屯的人最爱听的,树底下乘凉的八爷笑得露出一颗门牙:“老哥哥有眼力,怎么称呼?” 随后,两个老头报了一下年龄,还是八爷年长几岁,很快就称兄道弟,好不亲热。 “好好学学吧,看你爷爷一来,就能跟大伙打成一片,这就是做人的差距。”李小胖还不忘刺激小女娃子几句。 虽然心里也开始认可爷爷的做法,但是无论如何嘴上是不会承认的,吴青鸾躲到树荫下,发现大榆树下有个大树洞,刚要探头往里瞧瞧,结果里面钻出来一只红狐狸,把她给吓了一跳。 在八爷有意无意的力挺之下,火狐狸如今是屯大爷一级的,亮晶晶的眼睛瞥了一下这个小娘子,然后就优雅地摇晃几下大尾巴,朝八爷那边溜达过去。 吴青鸾不由掩住鼻子,这只火狐狸道行高深,尾巴一摆,就有一股奇异的气息飘散出来,令她有点受不了。 看到八爷把早就准备好的一枚鸡蛋朝火狐狸骨碌过去,吴老头也啧啧称奇:这个黑瞎子屯果然非同一般! 不大一会,李大明白也闻讯赶来,拉着吴老头的手嘘寒问暖,然后就张罗着去他家吃饭。八爷也抢,村长叔也要尽地主之谊。最后还是吴老头笑呵呵地开了腔:“感谢大伙盛情,我呢也准备在咱们黑瞎子屯多住两天,沾点灵气儿。肯定都得上门叨扰。” 因为跟李大明白最投机,所以先去了他家,客人不多,就两位,作陪的却呼呼啦啦跟了十多个,这个也算是农村特色吧。 不过多少也都带些吃喝,就像老鱼头似的,拎来两条大鲶鱼,嘴里还念叨着:“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一会尝尝鲜。” 唯一空手的就是李小胖,他家底薄,经常还得靠别人周济呢。但是想白吃白喝是不可能的,李大明白塞给他一个土篮子:“小天回你家小园子多摘点青菜,还有那个贼不偷的柿子多摘点,青丫头比较喜欢吃。” 李小胖领命而去,心里琢磨着是不是摘点没熟的青柿子凑数,叫吴青鸾好好品尝。从这一点来看,李小胖这家伙不太讲究,多少有点小心眼。 第四十二章 越狱 大伙落座之后,明白婶倒茶。吴老头微笑着抿了一口李大明白泡的茶,然后竖起大拇指:“地道,茶里加了蒲公英和野菊花,夏天喝一杯,清热去火消暑,深得养生之道!” “跟你老一比,俺这是鲁班面前耍斧子,关公面前耍大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李大明白嘴里谦虚着,不过心里却很是受用。 闲聊几句,吴老头又开言道:“诸位,上次青青这丫头不懂事,诸位多多担待。实不相瞒,青丫头带回去的样品经过化验,药效好得出奇。所以我琢磨着,以后黑瞎子屯出产的药材我都包了,比市场价高出百分之二十。而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在村里给我批块地,我买下来建几间小屋养老,以后天天就跟大伙作伴,谁也不许嫌弃我这个老头子啊!” 这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人,也大声说道:“要是有空闲的地方,给我也批一块好喽。在这住了半个多月,我感觉都快返老还童喽!” 说话的自然是王教授,也被李小胖回家给顺便叫来。不过李小胖就想不明白了:城里好好的,都往俺这穷山沟挤啥呀。不行,咱们黑瞎子屯的房价,也得像北上广学习,卯足劲往上提! 于是给吴老头和王教授相互引见,在得知老王是大学教授之后,吴老头便着意打量他一番,感觉精气神俱旺,看来所言不虚。吴老头之所以亲自来到黑瞎子屯,主要是吴青鸾带回去的那些药材样品实在太令人震惊。基本上,里面的药物成分都比普通草药高出一倍。 搞他这行的当然清楚,这个不仅仅是数量和质量的问题。举个简单的例子:就算你拿出来一百根种植的园参,也比不上一根老山参。 而村长叔也乐得村里能多一些收入:“现在村里就有不少空闲的宅基地,不过俺得把丑话说在前边,你们城里人没有俺们黑瞎子屯的户口,所以只能居住,不能过户。” “只要能住就好。”王教授和吴老头齐齐摆手。 就在皆大欢喜的时候,李小胖忽然蹦出来:“俺觉得不成啊。” 大伙一愣,齐刷刷向他望过去,吴青鸾更是立起丹凤眼:“你怎么总跟着唱反调!” 李小胖嘿嘿两声:“不是俺推横车,俺的意思呢,是俺们黑瞎子合作社准备筹建一个疗养院,到时候两位尽可以在里面安享晚年。无论是条件还是环境,肯定要比自个住方便。”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动工?”吴青鸾深知黑瞎子屯的家底,别说建疗养院了,就算盖个猪圈,搞不好都得拉饥荒。 李小胖抓抓脑壳:“估计最早也得明年开春动工,主要是不大容易筹集资金。而且现在就定下来两位住客,形不成规模。” 吴青鸾嗤之以鼻:“你要是盖个三年五载的,我们可等不起。”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吵起来,吴老头忽然发话:“不如这样,我手里还有点闲钱,先拿出来帮你们建疗养院,等合作社啥时候有钱啥时候还。” “爷爷——”吴青鸾一听又急了,这根本就不符合投资的规矩,如果都这么投资的话,怎么赚钱。最起码,也要投进来一大笔资金,然后占据一定的股份,最少是百分之五十。 可是,吴老头抬手打断了孙女的说辞,这丫头还缺乏历练啊,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有些事情,是不能完全用金钱来解决的。 尤其是和这些农民打交道,最讲究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他们虽然看起来比较淳朴,但是如果你一门心思想要从他们身上占便宜,最后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既然确定这里未来会成为一座宝库,那么就要大胆投资,不求回报。把目光放远一点,才能有更大的收获。 这时候,王教授也发话了:“我手里也有二十多万的存款,干脆也拿出来吧,虽然杯水车薪,但是也代表了我的诚意,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嘛。” 李小胖连连摆手:“不忙不忙,暂时谁的钱也不用,现在建疗养院还早点,俺们合作社暂时没这么大的腰劲,老话说有多大屁股穿多大的裤衩,慢慢来不着急。您二位要是愿意呢,就先在俺家住着,放心,一分钱不用出。” 大伙正唠得热热乎乎呢,就听院里嗷嗷直叫。李大明白赶紧站起来:“老婆子,先喂猪。人能等,野猪是等不得滴!” 听得大伙嘻嘻哈哈直乐,李大明白则一脸懊恼:“这个野猪可把俺坑苦喽,整天跟大爷似的伺候着,动不动还老发火。彪子,赶明个你还是把它整走吧。” “用完人家就想一脚踢开,哪有这种美事,就在你这养老送终吧。”彪爷开怀大笑,看着李大明白吃瘪,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 吴青鸾不明所以,还好奇地打听呢,不过听大伙七嘴八舌地讲述一番之后,这丫头立刻羞红脸,说是要找琪琪格,赶紧跑了:这都什么人啊,一个比一个俗。 李小胖这些日子忙着跟老王混,还真忘了野猪这茬。跟彪叔商量一下,决定先把这只野猪放归山林。现在百废待兴,真没有开办养猪场的条件。 “别忙,临走再做点贡献,俺家的老母猪也打圈子了。”老鱼头也觉得这事比较合算,找别的公猪配种,还得花个百八十的呢。 于是他回家把自家的母猪赶来,撵进李大明白家的猪圈,乐呵呵地看着野猪吭哧吭哧在那卖力气。李大明白心有不甘:“老鱼头,要不俺少算你点钱,你就给五十块钱配种费,俺好歹能少赔点?” “这只大野猪算是合作社的公共财物,俺交钱也得交社里。”老鱼头才不上套呢。 李大明白气急,拽了根柳条棍子,在野猪的后屁股抽了两下:“你个赔钱货!” 这下可把野猪给惹毛了,嗷嗷怪叫几声,连窜带蹦,从猪圈里面爬出来,夺路而逃。经过这些天不断的练习,它已经成功掌握了爬墙的诀窍。李大明白还张开双臂拦着呢,结果直接被野猪一嘴巴子拱倒,只能坐在那蹬腿:“不好啦,野猪越狱啦——” 哪里走——彪爷破门而出,大吼一声,刚要动手,结果被李小胖给拦住:正好省着往出撵了呢。 于是彪爷扯开大嗓门,叫家家户户都关好房门,管好小孩,免得被野猪伤着。一时间,家家闭户,就跟躲瘟神似的。 大野猪终于重获自由,在几只大狗的“欢送”下,冲出黑瞎子屯,然后一头扎进林子里面。对它而言,呼啸山林,自由自在,才是真正的追求。 不过在溜达了几天之后,野猪又开始回味起饭来张口的日子,更何况还有在它眼中风情万种的母猪呢。 所以在几天之后,又有人看到野猪在村口徘徊。谁家要是有母猪发情,就赶到村外,等完事之后,母猪就自个慢慢溜达回来,在远处,那头公猪还站在土堆上,向这边深情凝望。 这也成了黑瞎子屯一道独特的风景:母猪发情找谁家?野猪配种钱不花。 野猪越狱成功,还袭击了看守,幸运的是,李大明白没啥大事,腿上有点磕青了,抹上点自制的药酒就完事,自个还磨叨呢:“俺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等饭菜收拾好了,端上来一大盆鲶鱼炖茄子,鱼肉滑嫩,入口即化,而且丝毫没有腥气,只有无穷的香味,吃得吴老头连连叫好;尤其是菜里面的茄子,饱含香浓的鱼汤,最是下饭。吴老头胃口大开,连吃两碗小米饭,惹得吴青鸾在旁边一个劲劝:“爷爷,在城里最好的大酒店,也没看见您吃这么香。” “那些算什么,跟这些食材能比吗。丫头你记住这句话,粗粮大饭最养人!”老吴头反过来数落起孙女。 倒是王教授心有同感,不声不响地将第二碗饭扒拉干净,然后又叫猴三帮他盛了半勺。自打来到黑瞎子屯之后,他的饭量也噌噌见涨。 吃过饭之后,倒在炕上稍事歇息,炕头有花猫的呼噜声,窗外偶尔响起下蛋母鸡咯咯哒的报喜声,再远的地方,还有老牛憨厚悠长的哞哞声,交织成午后乡村的恬静乐章。 身处这种环境中,你会不知不觉静下心来,忘却都市的忙碌,唯余安闲自在。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李小胖又溜达过来,领着吴老头去林子那边转转。吴老头也兴致勃勃,沿途不时摘下几片树叶草梗,放在嘴里嚼一嚼,这也是他的本事,通过咀嚼,基本上就能确定药性。 “您老厉害,就跟神农尝百草似的。”李小胖也服气,不服高人有罪啊。 而吴老头也是越走越震惊,也更加坚定要在这里养老的决心。最疑惑的是:这样一片林子,人家到底是咋养的呢? 他可不是吴青鸾那样的愣头青,像这种涉及到隐秘的事情是不会问的,只要能跟着受益,并且能从中分一杯羹,也便知足,而知足者,方能长乐。 李小胖一边穿行林间,一边往筐里拣点蘑菇啥的,忽然听到前面的灌木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抬头观望,只见正有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打量他,那眼睛比他的眼睛可大多了,正好应了那句:大眼瞪小眼。 “傻狍子!”李小胖一声惊呼。对面那只狍子转过身,轻盈远去,很快,旁边的灌木丛里又钻出来一只,两只狍子一起在林间跳跃,只给李小胖留下两个长满白毛的屁股蛋。 第四十三章 傻狍子 “傻狍子,站住!”李小胖大吼一声,紧追不舍。 说来也怪,那两只狍子竟然停在原地,回头打望,大眼睛里面迸射出无比好奇的目光。 说起狍子的特点,可以用蠢萌二字概括。首先从长相来说,这种动物体型比山羊略大一圈,竖着两个大大的耳朵,眼睛又大又圆,而且性情温顺,好奇心强烈,看上去萌萌的。 大概是好奇心太过强烈,所以显得傻乎乎,老百姓便冠以“傻狍子”的称呼。这种动物看到新鲜事物,便喜欢停下来研究一番。比如说夜晚看到吉普车的灯光,就会往前凑乎:这啥玩意啊,锃光瓦亮的?结果呢,都被吉普车给撞死了,也没研究明白。 就像此刻这两只狍子,狍大狍二,估计心里正琢磨呢: 狍大:老二? 狍二:嘎哈? 狍大:那哥们叫你呢。 狍二:明明是叫你呢,俺都听他吵吵傻狍子傻狍子的,不是叫你叫谁呢? 狍大:你傻! 狍二:你傻! …… 要是李小胖手头有猎枪,直接砰砰两下,就能把这俩傻狍子给撂倒。不过即便是手里有枪,李小胖也不会这么干,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栽下梧桐树,引得凤凰来。这片林子生机如此旺盛,把狍子都吸引来啦! 前一段时间,李大彪费劲巴力的,才弄回来一头野猪,还没啥大用。瞧瞧现在,狍子自个就送上门。 要知道,狍子是比较喜欢群居的食草动物,这两只头上没长犄角,一看就是母的,这月份正是狍子发情的季节,肯定还会把公的吸引过来,越聚越多,最后形成规模—— 李小胖越想越美,站在那一动不动,最后还不由自主地嘿嘿起来,真够没出息的。 狍大狍二又开始研究了: 狍大:那哥们干啥呢? 狍二:瞧着傻了吧唧的? 狍大:这哥们肯定是傻子。 狍二:嗯呢,傻子。 …… 研究明白之后,两只狍子晃晃它们那超级短的小尾巴,继续在林子里面觅食,无论是青草还是蘑菇苔藓啥的,都十分鲜美,比起它们原来居住的林子强了百倍。 李小胖也就不打扰这两只傻狍子进食,心里琢磨着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丫丫,叫小家伙也高兴高兴。假如他要是有丫丫的本事,知晓两个傻狍子的心理活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估计把狍大狍二烀了的心都有了。 转了一圈回家,李小胖一边收拾晚饭,一边跟丫丫讲了遇到狍子的事,小丫头一听,领着猴三就跑了,傻叔不明所以,乐呵呵跟在后边。 晚饭比较清淡,毕竟吴老头和老王的年龄都偏大。李小胖煮了点苞米馇子粥,里面再煮几个咸鸭蛋。这两样是绝配,煮出来的咸鸭蛋是最好吃的。 另外就是把采回来的蘑菇用水焯一下,然后放点小白菜炒了一盘,吃起来也很鲜。剩下的就是小园子里面出产的青菜之类,一样弄点,桌子就满了。 或许是在李小胖家里住的时间比较长,老王一点都不见外。他从水缸里面摸出一根黄瓜,给吴老头掰了一半,然后蘸点新鲜大酱,嚼起来清香水灵,和浓郁的酱香味混合在一起,绝对是美味。 丫丫他们咋还不回来呢,饭菜都弄好了,俺瞧瞧去——李小胖来到房后,往东一望,只见屯子东头围着一大群人,连忙撒丫子跑过去。 只见人群之中,丫丫和猴三各骑在一只狍子身上,从体型上来看,丫丫骑的那只体型稍大,应该是狍大。而猴三骑的狍二,则有点不大老实,估计总觉得后背上多点东西不舒服。 猴三没有丫丫的本事,不过小猴也有招,爪子里攥着一把嫩草,时不时地往狍二嘴边凑上一凑。 “好几年没看过傻狍子啦——” “可不是咋的,上回在彪子家里吃狍子肉,好像都有七、八年啦——” 人群议论纷纷,俩傻狍子也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打望着周围的人们。 呜汪汪——几只大狗兴冲冲跑过来,朝着狍子一通狂叫。 狍二身子跳起来,屁股一扭,猴三摔落地上,疼得小猴一个劲揉屁股。不过随着呀呀两声,大狗们都消停了。狍大还把黑乎乎的鼻头凑到青子跟前嗅了嗅,真是个傻大胆。 很快,人群一阵激动,因为彪爷大步流星赶过来,所以他们都仿佛看到了香喷喷的狍子肉,这玩意包饺子才香呢。 似乎嗅到了彪爷身上的血腥气,两只狍子也不安地刨着蹄子,要不是有丫丫安抚,估计早就撒丫子了。 “彪子,杀猪刀呢?”有性急的已经开始催促。 彪爷望望两只狍子,然后刺啦列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又从裤腰带的刀鞘里抽出一把雪亮的杀猪刀,咄的一下甩到地上,整个刀尖都插进土里。只见彪爷在胸膛上啪啪拍了两巴掌:“老少爷们今个都做个见证,打今个起,彪子再也不朝野牲口动刀。要是说话不算话,大伙就把刀子往俺这插!” 大伙都被他给搞蒙了:彪子这是要金盆洗手咋的?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汉子!”王教授不知道啥时候溜达过来,赞了一句。 彪爷四下里拱拱手:“老少爷们,前些年俺李大彪没少祸害野牲口。这几年没有牲口可打,俺也闲起来,心里也慢慢琢磨明白了,要是再继续祸害下去,野牲口都绝种了,咱们的子孙后代只能在画册上认识啥叫狍子,啥叫老虎,那才叫造孽呢,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人群一片默然,大伙都陷入沉思之中。在当地人们原本的观念中,吃个山鸡野兔、狍子野猪啥的,再正常不过,所以一时间有点转不过这个弯。 李小胖则站出来力挺彪叔:“大道理不说,就说咱们黑瞎子屯吧,草甸子上没了狼和狐狸,耗子急泛滥成灾,把草场破坏得不成样子。所以咱们现在一定要保护这些野牲口,谁要是祸害,直接从合作社除名!” 随着合作社不断发展,大伙也都从一开始的可有可无,变成对合作社无比在意,就连瞎子都能看到合作社的广阔前景,所以都七嘴八舌的表态:连彪子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俺们当然更没说的。 这时候,李大明白挤进人群,从地上拔出杀猪刀:“彪子,这玩意先留着,你要是不动刀子,以后谁杀猪啊。” 人群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彪爷也抓抓自己的大秃瓢:“杀猪宰羊啥的不算数。” 李小胖心里最有数:像野鸡野兔啥的,也不是不能杀,不过要等到它们发展到一定规模之后。只要掌握还尺度,不去破坏那个平衡点,完全可以达到永续利用。 不过在这种场合,这话还是不要说出来的比较好,此一时彼一时,到时候再定下新的章程不迟。 天快黑了,大伙也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琪琪格和吴青鸾,逗弄两只傻呆呆的狍子。对于女性来说,狍大狍二的杀伤力比较大。 “傻狍子,你妈叫你回家吃饭呢!”李小胖猛然出手,在狍大狍二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俩二货便撒腿跑出去十几步,然后继续回头张望。 丫丫也搂着狍大的脖子出溜到地上,然后朝它们挥手告别。不过她一往回走,两只二货就在后边跟着,瞧那架势,肯定一直跟到家。 “赶紧滚蛋,信不信俺把你们这俩傻蛋扔锅里炖上!”李小胖大吼一声,顺手抄起路边的一根柳条棍子,舞得呼呼生风,朝着傻狍子冲去。 狍子这才连跑带跳出了村,向林地那边溜达,不时还回头张望两下。 狍大:老二,那哥们挺欢实啊,瞎呜呜喳喳干啥呢? 狍二:老大,他吃饱了撑的呗。 狍大:忘了这家伙是傻子。 狍二:嗯哪,傻子的世界俺们搞不懂。 …… 在回家的路上,李小胖发现丫丫的大眼睛里满含笑意,还以为是看到狍子高兴呢,于是也不在意,还嘱咐丫丫以后多留意点,看看狍子群能不能发展壮大。 第二天,李小胖收工回来,丫丫就喜滋滋地向他汇报。只见小丫头伸出两根手指竖在头顶,看样子,狍群里面又多个长角的。 长角的当然是公狍子,有公有母,种群才有可能发展壮大,所以不仅是李小胖跟着高兴,就连琪琪格和吴青鸾,也嚷嚷着要去瞧瞧这位新成员。 这两天,吴青鸾和琪琪格都住在一块,处得跟亲姐俩似的,不过每当面对李小胖的时候,这丫头还是没啥好脸色。 于是欣然前往,有猴三这个巡山小喽啰,很快就发现狍子的踪迹,并且把其他人带领过去。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林子里面越发幽深静谧。远远的,就瞧见三只狍子的身影。只是好像姿势不大对劲,其中一只身材最高大的,头上长着两个分叉的短角,整个身子都骑在另外一只狍子的身上。 吴青鸾一瞧就急了:“打架了,新来的这只欺负人,快把它赶跑!” 你傻呀——李小胖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丫头,估计是一直在城里生活,没见过这场面。 倒是琪琪格红着脸,轻轻拉了一下吴青鸾:“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吴青鸾用她的丹凤眼狠狠瞪了李小胖一下,赌气道:“你不去我去!” 李小胖咳嗽一下:“人家你情我愿,阴阳互补,你过去帮忙算咋回事?” 吴青鸾愣了一下,大概心里也琢磨明白了,腾地一下,连脖子都红了。这丫头使劲一跺脚,然后撒腿就往回跑:丢死人啦—— 李小胖则坏笑嘻嘻地也往回溜达:这丫头的生活阅历又增加不少啊—— 那边的狍子也纳闷呢,新来的狍爷们:那伙人贼头贼脑瞅啥呢,这事也围观? 狍大:傻呗,甭管他,咱们继续—— 第四十四章 蛇滚鹰翻 在黑瞎子屯住了四五天之后,吴青鸾总算是走了。对于这个穷山沟,她的感情很复杂。从自身来说,是一天也不愿意在这里呆的,没有网络,没有手机信号,甚至电视只有一两个台子,这种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 而且,还有那个可恶的李小胖,一想起这个小胖子,她的牙根就有点痒痒,有狠狠咬上两口的冲动。可是一看到李小胖,她又脸上发烧,不敢直视,都怪那天的事情太尴尬。 可是在她的心里,却又不得不留下一份牵挂,因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留在这里。吴青鸾就纳闷了:这地方有什么魔力不成?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吴青鸾暂时离去,至于吴老头,就安心在李小胖家里住下来。如今,一铺大炕已经睡得满满,连大带小外加小猴,一共六口。 李小胖炕头王的位置也被吴老头取代,据说吴老头有老寒腿的毛病,是年轻时候进山采药留下的病根,睡热炕头对他有好处。 而且就连第二都没保住,老王说他有颈椎病和肩周炎,属于职业病,烙烙热炕比做热敷还舒服呢。 到底是谁家啊——李小胖也不好跟俩老头抢地盘,心里盘算着,等啥时候手头宽裕了,非得盖个大点的房子不可。 而吴老头适应能力还挺强,很快就在李小胖家里呆服了。每天就数他最闲:摆弄摆弄小园子,没事和李大明白结伴去林子里面采采药,回来之后,俩人就不知道在一起鼓捣什么。 李小胖也瞧出一些蛛丝马迹:李大明白赶集的时候,买回来好几大桶烧酒,所以他估摸着,这俩人肯定是研究泡药酒呢。不过这买酒钱,肯定是老吴头出的,以李大明白小抠的性子,以前打酒都是论两的。 不过现在林子里面的药材有限,估计也鼓捣不出太好的东西,只要别动俺的人参就成。为此,他还特意查看一下那几株人参,都好好长着呢,而且每一株都开花结籽。到时候,又能收获一批人参果。 在他巡视人参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在树梢上,大灰和小灰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等李小胖离开之后,两只松鼠就跳下来,各自衔起一枚人参果,有滋有味地品尝起来。吃完外面的果肉,又磕开外面的硬壳,吃起里面的果仁。它们的大门牙,就是专门为坚果准备的。 无意间充当了指引人的李小胖对此一无所知,每天依旧乐颠颠地忙活着。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挖掘化石上,每一天都有新的收获。老王的人骨拼图也基本完成一具,只缺少最重要的头骨。 这一天中午,收工回家吃饭,途中,彪爷忽然抬头望望天空,嘴里叫了一声:“大雕!” 李小胖也连忙仰望苍穹,只见在碧蓝的天空中,一只金色的大鸟正盘旋在朵朵白云之间。它双翼展开,自由翱翔,就像是天空的王者,俯视下方的芸芸众生。 “好大的草原雕!”李小胖心头涌起一股狂喜,没有鹰类的天空是寂寞的。 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草场正在向好的方面发展,所以才能吸引草原雕来此觅食,这才是最让他欣慰的。 虽然从开春之后,也陆陆续续有一些鸟类来到这里安家。不过大多是水鸟,和草原雕这种出于食物链顶端的猛禽没有可比性。可以说,只要有猛禽在空中坐镇,整个草原的发展才能进入良性循环。 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彪爷,还是李小胖,才会为这只草原雕的出现而欢欣鼓舞。 同样触景生情的还有傻叔,他也扯开嗓子:“逐草四方沙漠苍茫,哪惧雪霜扑面。射雕引弓塞外奔驰,笑傲此生无厌倦——” 歌声雄壮,更叫人心生豪迈,遥想当年弯弓射大雕,那是何等气概,这一切,都因为划过天空的草原雕而存在。 李小胖也哈哈大笑,两手比划了一下拉弓射箭的姿势,对准空中的草原雕,嘴里还嗖的一声。 几乎与此同时,那只大雕急速下坠,流星一般向地面坠落。李小胖大吃一惊:“不是俺射的,俺就是比划了那么一下,这只大雕不会这么胆小,变成惊弓之鸟吧?” 彪爷充满鄙视地瞥了他一眼:“人家是在地面发现猎物,正在捕食,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嘿嘿,李小胖讪笑几声:“好不容易来了一只大雕,俺这不是替它担心吗。捕食好啊,多抓老鼠,为草原除害,到时候俺给它发奖牌。” 说话间,那只草原雕已经快要接近地面,它的双翅向上收拢,一双粗壮的做出扑击之势,鹰爪霍霍,无比凌厉。虽然离得挺远,但是李小胖都能感觉到那双鹰爪带来的强烈压迫感。 厉害啊,估计下面的猎物吓也吓傻了——李小胖下意识地缩缩脖子,仿佛那只草原雕要抓他脑壳似的。 这就是草原雕的霸气! 随后,那边的草丛一阵翻滚。李小胖也心生向往,拔腿飞奔,想要看看热闹。 此时的草原,杂草已经没过膝盖,只是还稍显稀疏,毕竟草籽有限,种植的密度不是那么大。草浪之中,隐约可以看到那只草原鹰扇动的翅膀在一起一伏。 “不对劲,大雕遇到麻烦啦!”彪爷经验丰富,也惊呼一声,紧追李小胖而去。 两个人几乎并驾齐驱,赶到事发现场。只见草地一片凌乱,那只草原雕正再奋力扑腾。这家伙在空中看起来挺大,主要还双翼展开的缘故,实际上身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此刻,它的爪子正摁在一条大蛇背上,锋利如钩的爪尖,已经深深刺进大蛇体内。那条大蛇也不肯吃亏,蛇头死死咬住草原雕一侧的翅膀根,后半截身体则死死搅住草原雕,不停地翻滚扭曲。一鹰一蛇,上上下下,来回翻滚,相持不下。 “别打了,别打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李小胖急得直跳脚,那条大蛇,正是他花高价买回来的黑眉锦蛇,这家伙好像又褪了一次皮,体长已经超过两米,鸭蛋粗细的身躯,绞杀力十分强悍。此时,正有一截身体死死勒住草原雕的脖子。 搞不好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草原雕被黑眉锦蛇勒得无法呼吸,而大蛇也会被鹰爪抓得稀巴烂。 虽然这两只动物是天敌,但是在李小胖看来,简直就是同室操戈,无论哪一方受损,他都不能接受。可是这对冤家已经杀红了眼,就算是丫丫在场,估计也拉不开。 “彪叔,你弄大蛇,俺抓大雕!”李小胖也豁出去了,跟李大彪一起扑上去,加入战团。 一时间,场面更加混乱,李小胖奋力抱住大雕,结果胳膊上被它钢钩一般的鹰嘴使劲啄了几下,血乎连拉一片。李大彪也没好到哪去,腿上被大蛇给咬了一口,胳膊也被鹰爪抓伤。 唯一比较利好的是,在他们的干预下,终于将这俩家伙分开。不过糟糕的是,他们两个人,则分别成为新的攻击目标。 “哎呦呦,真叨啊,俺们是来拉架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李小胖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数落这只没良心的草原雕。 草原雕性子凶猛,管你是谁呢,只要敢对它下手,就是仇敌。冷不防出嘴如电,径直向李小胖的脸上啄去。 “去你的吧!”李小胖双臂一甩,那只草原雕就飞落到草地上,翅膀扇呼几下,却飞不起来。 大雕怒极,此刻的它已经杀红眼,又挣扎着向李小胖扑去,吓得李小胖撒腿就跑,胳膊上滴滴答答的血迹,落到草叶上,斑斑点点,十分刺目,射雕英雄果然不是那么好当的。 “往这边跑——”王教授腿脚慢,手里挥舞着麻袋,向李小胖呼喊。 李小胖也拼了,发足狂奔,就跟草上飞似的,一溜烟跑到老王跟前,接过他手里的麻袋,然后转身向那只草原雕迎上去。麻袋口张开,当头罩下,那只草原雕身子受伤,动作笨拙,几下之后,终于被李小胖用麻袋罩住。 “唉呀妈呀,俺招谁惹谁啦——”李小胖死死攥住麻袋口,看着血淋淋的胳膊,欲哭无泪。那只草原雕还不老实呢,在麻袋里不停挣扎,犹做困兽之斗。 俺踹死你个扁毛畜生——李小胖恶狠狠地抬了好几次腿,最后却只是在地上使劲跺了几下,既然知晓对方是一只扁毛畜生,那就没有必要较真。 另一个战场,彪爷也结束战斗,以他的体格和本事,降龙不敢说,对付一条大蛇绝对没问题。他一手掐着蛇头,一手托着蛇身,也把这个大家伙塞进麻袋。 “回家,红烧大雕,再弄个蛇羹!”李小胖咬牙切齿,说得好不凶残,其实他心里的本意,是把这俩畜生带回去进行治疗,毕竟它们都受伤颇重。无论那一只伤亡,对他来说都是一大损失。 扛着麻袋,一溜小跑回村,看到李大明白跟吴老头正在老榆树下喝茶,李小胖连忙吆喝一声:“赶紧看病啊!” “这是咋整滴啊,你们爷俩咋还窝里斗呢——”李大明白一瞧这两位身上都血迹斑斑,也有点麻爪。 李小胖可不想听他啰嗦:“不是给俺们爷俩治病,受伤严重的在麻袋里装着呢,一只草原雕一条黑眉锦蛇,它们斗起来啦!” 李大明白一个劲甩手:“又是雕又是蛇的,俺们也不是兽医啊——” 第四十五章 那是你的眼神 一伙人呼呼啦啦跑到李小胖家,就在当院展开救治。摁住麻袋,把草原雕的身体慢慢露出来。这家伙凶性依旧,尖嘴直奔李大明白的手背啄去。幸亏李小胖手快,攥住草原雕的脖子:“不行就给它扎一针麻药吧,让它消停点!” “俺家就有去痛片。”李大明白哪有麻药这种高级货。 不过彪叔有办法,叫人拿来一块黑布,先给草原雕戴个眼罩,索性连鹰嘴也一起裹上,又把它的两只爪子绑起来,这只草原雕躺在麻袋上,总算是消停不少。 呀呀呀——丫丫也蹲在大雕身前,伸出小手,顺毛摩挲着,嘴里还呀呀个不停。还真别说,大雕终于不再挣扎。 这时候就该李大明白上场了,先用盐水清洗了一下大雕的伤口,然后再撒上点云南白药,渐渐止住流血。至于伤口缝合啥的,就不是他一个赤脚医生能够处理的了。 这方面,吴老头也不是强项,所以暂时只能如此。将大雕伤口周围的羽毛剪掉一些,然后外面缠上几层纱布,剩下的,只能等它自己慢慢愈合。 相对来说,黑眉锦蛇就比较容易一些,毕竟这种蛇的性子还算温和,在丫丫的安抚下,也顺利清洗伤口。 所幸两只动物都没有伤及内脏,基本算是皮外伤,以野生动物强悍的恢复能力,应该不会危及生命。 弄完了它们,这才给李小胖和彪爷进行治疗,这就容易多了,起码知道配合啊。就是李小胖遭受无妄之灾,心里非常之憋屈,嘴里碎碎念,一会要杀雕,一会要宰蛇的。 丫丫安抚完两只动物,就跑到小胖舅舅身前,小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大手,大眼睛里面默默地流泪。 还有一贯顽劣的猴三,这会也消停了,一会用小爪子给李小胖梳理头发,一会又给他抓痒,看得大伙都羡慕不已:好懂事的小猴! “不哭不哭,舅舅一点都不疼——哎呦,猴三,往哪挠呢!”李小胖身子一激灵,猴三这货刚才不小心使出一招猴子摘桃,把李小胖惊出一身冷汗。 猴三把小爪子从李小胖的裤衩里抽出来,然后又抄起一根柳条棍,比比划划奔那只草原雕去了,瞧那架势,要抽它一顿给李小胖出出气。 众人大乐:“齐天大圣要降妖捉怪,小心别被金翅大鹏给抓去!” “别打别打,刚消停点,别又惹炸毛喽!”李小胖连忙拽住猴三,这一个一个的,都是大爷,惹不起啊。 李大明白洗完手,在猴三的毛头上扒拉一下:“你拿个柳条棍就以为是金箍棒咋滴——” 猴三柳条棍一甩,打在李大明白的踝子骨上,啪啪啪一连打了三下,然后柳条棍便断成两截。柳条棍是干透的,只有小手指粗细,并不结实。 “这是要三打白骨精啊,猴三,接着使劲打!”白晶晶在旁边还给猴三加油鼓劲呢。 “俺看你才是白骨精呢,一听你的名字就是白骨精变的!”李大明白一点也不疼,还乐呵呵地跟白晶晶斗嘴。 等大伙都散了,李小胖便叫丫丫把两位手上的大爷安顿下来:老雕戴着个眼罩,就在厨房下榻;老黑则在屋地盘成一团。这俩家伙打出仇了,要是放到一起,肯定还得掐。 多亏丫丫忙里忙外,一会安抚这个,一会又摆平这个,要是换成李小胖,肯定搞不定。 晚上的时候,还得给这俩大爷喂食。老黑生性贪吃,而且胃口比较好,一口气吞了六个鸡蛋,瞧得李小胖都心疼:俺们平时都舍不得吃呢! 老雕那边要稍微麻烦一点,只能劳动大黄二黄,给它捉来两只肥硕的老鼠。可是这家伙脾气倔,对死鼠不屑一顾,大有一副不吃嗟来之食的架势。 野性难驯,说的就是老雕这样的。最后还是丫丫用刀子把鼠肉割成一条一条的,亲自给它喂到嘴边,这家伙才给面子,大口吞咽。 “真赶上伺候大爷啦!”李小胖愤愤不平,只希望这个瘟神能早点伤愈滚蛋。 睡到半夜,就听外屋地噼里噗通响,把大伙都吵醒了,下去一瞧,老雕和老黑又掐起来了。因为老黑喜欢夜行,所以顶开屋门出去溜达,结果嗅到了老雕的气息。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打起来才怪呢。 幸好俩家伙都有伤,行动不便,所以战况没有白天激烈。即便如此,当小丫丫把它们分开之后,这俩大爷的伤口也都崩开。 把李小胖愁的啊:照这样子,猴年马月才能伤愈啊! 大半夜的,也没法去找李大明白,所以丫丫干脆也不睡了,就守着这俩大爷。李小胖劝了几次也不顶用,最后也迷迷糊糊睡下。 等早晨起来,发现丫丫坐在外屋地烧火的小板凳上睡着了,小脑袋侧着伏在膝盖上,小脸无比恬静,薄薄的鼻翼微微翕动,露在上边的小脸蛋红扑扑,睡得十分香甜。 多好的丫头啊——李小胖轻轻弯下腰,准备把丫丫抱到炕上睡。结果就听见粗哑的嘎嘎声,抬头一瞧只见老雕一边扇呼翅膀,一边用它刀子般锋利的目光盯住李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罩被丫丫给摘下去了。 瞧着这家伙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李小胖连忙缩手。老雕果然不再发出恐吓声,不过一双鹰眼依旧紧盯着李小胖。 原来这家伙是护着丫丫呢,算你有良心——李小胖也颇有些欣慰,老雕虽然一副桀骜不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屁模样,但是对丫丫却是例外。 这时候,丫丫也被叫声惊醒,小家伙揉揉眼睛,朝小胖舅舅笑笑,这一刻,李小胖真感觉天亮了。 丫丫凑到草原雕跟前,她也就比站在那里的老雕稍稍高出半头。伸出小手摸摸大雕的翅膀,小丫头嘴里便发出欢快的呀呀声。 李小胖凑上去一瞧,也大吃一惊,只见老雕的伤口竟然恢复大半,除了没有长出新的羽毛之外,竟然瞧不出受伤的痕迹。 唉呀妈呀,这家伙真是神雕啊,这恢复能力杠杠的!李小胖第一反应是老雕自身的原因,但是很快,他就开始打量起丫丫来。只见小丫头的小手在老雕原本受伤的地方轻轻抚摸,他似乎感觉到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丫丫的手上涌动。 原来如此!李小胖的心中豁然开朗:当初落难沉江,一定发生了什么奇妙的事情,致使他们都获得了一定的本领:比如猴三,到目前为止,这家伙的雨露具有奇效;而他李小胖,则是控水方面的能力;丫丫呢,现在看来,除了亲近动物之外,只怕还要加上这一条。 好啊,只要咱们联手,生活肯定越来越美好——李小胖深受鼓舞,忍不住一把将丫丫抱在怀里,然后往空中一抛,这样的抛接游戏,他们以前没少玩,高兴的时候就来两下。 可是他有点得意忘形,丫丫的守护者老雕还在场呢,这家伙气势汹汹地扑过来,钢钩般的弯嘴猛的向李小胖的肚皮啄去。 李小胖感觉不好,使劲往后一撅屁股,老雕的利嘴直接把他的上衣撕开一条口子,皮肉也被钩开一道血痕。 吓得李小胖赶紧抱着丫丫进屋,结果屋门被老雕啄得砰砰直响,加之年久失修,木板直接被叨出来一个大窟窿,可以清晰地看到老雕在外面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那是你的眼神,明亮又美丽——”傻叔趴在被窝里,用蔡琴一般的女中音,深情地赞美着老雕的眼神,不过应该是明亮又凶恶才对。 丫丫挣扎着从李小胖身上爬下来,从窟窿里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老雕的脑袋,它炸起的羽毛这才渐渐平复。 因为老雕突然发怒,屋里的老黑也有点蠢蠢欲动,搞得李小胖这个愁啊:这家还叫不叫人呆了?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当大黄好心好意又叼来一只老鼠之后,老雕却不屑一顾,直接用爪子抓起来一甩,然后就昂首出屋,扇动双翅,冲天而起,绕着李小胖家的屋顶盘旋往复,口中发出一声声浑厚的鸣叫。吓得黑瞎子屯一阵鸡飞狗叫,尤其是家禽界,全都钻回窝里,瑟瑟发抖。大雕之威,威震苍穹。 老雕盘旋好一阵,这才在丫丫的挥手中,向着草甸子的方向飞去,最终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叫丫丫一阵怅然若失。 可下子把这个瘟神给送走啦——而李小胖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乐乐呵呵地回屋做饭。尼玛,锅台上面那只血乎连拉的死耗子是咋回事? 更令他气愤的是,老黑居然游动到外屋,昂起上身,奔着装鸡蛋的篮子使劲呢。幸亏篮子吊得比较高,才没能被这家伙得逞。 “你也赶紧滚蛋!”李小胖用炉铲子把死耗子扒拉给老黑,这家伙吐吐蛇信子,然后也游走了,一个两个都这么有个性。 总算是清净了——李小胖胸中的郁闷一扫而光,朝屋里吼了一嗓子:“猴三,赶紧来烧火!” 唧唧——猴三的小脑瓜从门窟窿里探出来,朝李小胖眨巴眼儿。 李小胖一拍脑门:哎呀,还得修门呢—— 第四十六章 随根 虽然草原雕给李小胖惹了不少麻烦,但是从大局出发,他还是很欣慰的:猛禽是草原食物链中最重要的一环,绝对不可缺失。 到这时候,李小胖才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老雕到底是公是母呢?万一是母的,被勾引走了咋办? 不管它,只要把这片草场经营好,连金凤凰都能留住,何况你一只大雕乎? 大雕的升空,也引得屯子里的人观望好一阵,诸如李大明白他们还挺纳闷:这玩意的恢复能力就是强啊,才一天不到的工夫,又上天啦! “回来啦,回来啦——”娃子们用手指着天空叫喊,在那里,老雕矫健的身影再次出现。对于充满幻想的孩子们来说,人人心里都有一个飞翔梦,所以对这只大雕格外热心。 李小胖也听到呼喊声,他怀里抱着一捆柴火,刚要仰头张望,却见天空中落下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砰地一声,把他的肩膀砸的生疼。 视线中,老雕振翅飞过。再低头瞧瞧,只见一只血肉模糊的兔子,正横躺在他的脚前。 不错不错,还算你还有点良心——李小胖乐得两个小眼睛眯成两条缝,这野兔扒皮之后,是红烧呢,还是做成熏兔呢? 不对,这不是俺花钱买回来的“种兔”嘛,都叫老雕给抓了,以后还咋繁殖——李小胖忽然醒过味来,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捡起地上的野兔。 这时候,空中可热闹了,随着老雕的出现,只见黑瞎子屯家家户户的小燕子全都升空,黑压压的足有好几百只,嘴里叽叽喳喳叫着,成群结队向老雕飞去。 数百只燕子围着老雕盘旋,场面好不壮观。在这种情况下,老雕也只求自保,灰溜溜飞回属于它的大草原。鸟多力量大,说的就是这种情形。 燕子是一种非常团结的鸟类,当它们面对强大猛禽的时候,通常都会奋起反抗,利用它们灵敏的身体以及庞大的数量,再加上无畏的精神,将敌人驱逐出境。老雕虽猛,但是灵活性比燕子就差了好几道街。 厉害啊——李小胖还以为老雕是空中的无敌战机,想不到竟然被一群弱小的燕子给欺负得没脾气,这也令他对燕子刮目相看:它们不仅仅是一种讨喜的候鸟,身上更不乏战斗的精神和勇气! 随着老雕的远去,空中的燕群也随之解散,各回各家。看到自家的一窝刚出飞的小燕崽子也凯旋归来,落到电线上,李小胖也忍不住为它们鼓掌。 刚要张嘴赞美两句,结果就看到大燕子叼着食物飞回来,给那几只落到电线上的小燕崽子嘴对嘴喂食,李小胖嘴里忍不住靠了一声:小小勇士们,你们是不是该自个去打食啦? 一边做早饭,抽空把那只野兔剥皮,然后放在盆子里用盐水泡上。野兔这玩意喜欢钻洞,所以土腥味比较大,最好用水泡上半天再加工。 到了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一只油汪汪的熏兔。熏料是李小胖自个琢磨出来的:有大黄米,这个主要是上色;另外还有林子里的几种药草,比如五味子啥的。 撕上一条兔肉放进嘴里,吴老头一个劲点头:“味道不错,不过从养生的角度来看,熏制的东西不能总吃,隔三差五来一顿就好。” 可是李小胖冷眼观瞧,一顿饭下来,就数吴老头吃得最多。等到熏兔就剩下一堆骨头的时候,他才琢磨过味来:要不怎么说人老奸马老滑呢! 还真被吴老头给说中,老雕时不常的就叼点猎物扔到李小胖家当院,不过还是以鼠类居多,都被丫丫犒赏彪叔家的大花了,吃得大花猫浑身溜光水滑,晚上睡觉就往李小胖家炕上一躺,逮谁钻谁被窝。 在以前的东北农村,有炕头三宝,老猫就是其中之一,另外两样就是火盆和老太太。老猫喜欢找热乎地方,所以炕头就成了它们的盘踞地。而所谓的火盆,就是用黄泥箍的一个大泥盆,冬天的时候,烧完灶坑的柴火灰扒到火盆里,不起烟不冒火,但是里面有细小的火星,所以能够散热,睡一宿之后,第二天早晨摸摸火盆,还温乎呢。 老太太盘腿往炕头一坐,嘴里叼着长长的烟袋,烤着火盆,手里轻轻抚摸着老猫光滑的皮毛,悠闲而又温暖,是有些人记忆中最美好的怀念。 小孩们也喜欢火盆,因为冬天的时候,可以在火盆里烤豆包。火盆是绝对的文火,慢慢烘烤之下,豆包表面金黄,里面软糯,那才叫吃一口馋掉牙呢——赶上小孩子的换牙期,正好粘豆包就把快要掉的乳牙给粘下来了。 正因如此,火盆懒猫老太太,才成为了“炕头三宝”,所以在李小胖家,大花还是比较受欢迎的。猴三例外,这货总喜欢揪猫尾巴。 老雕进村的时间长了,燕子们也就不大在意,习惯了这个大家伙的存在,习以为常,大抵如此。就像李小胖家的大黄二黄,以及时不常就在村里展露仙踪的火狐狸,村民碰见它们,也都见怪不怪了。 不过每一次,还是有几只燕子伴在老雕周围,估计是监督呢,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扯嗓子一叫唤,燕子大军肯定倾巢而出。 这一天早晨,李小胖照例去林子里人工降雨。经过几个月的奋斗,这片次生林终于被灌溉一遍。当然了,主要是猴三提供的原料有限,才大大影响进度。 望着郁郁葱葱满是生机的林子,一种莫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和他刚回村的时候相比,短短几个月,这片林地就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林木高耸,百草丰茂,而且里面栖息的动物也越来越多。虽然距离李小胖的预期还差很多,但是也算开了个好头。只要坚持下去,相信会越来越好。 正自畅想,大灰和小灰忽然现身,欢快地给丫丫送来几枚野果。李小胖不免心生嫉妒,也凑上去捏了一粒塞进嘴里,惹得两只松鼠气愤地朝他挥舞前爪,怎么能看出来气愤呢,当然是从它们鼓鼓的腮帮。 突突突,大灰嘴里吐出一小堆果核,然后就用它那尖利的声音朝着李小胖吼起来。松鼠喜欢在嘴里藏东西,大概也是方便来回搬运食物吧。 “别那么小家子气嘛——”李小胖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拨浪一下它毛茸茸的大耳朵。然后才意识到不对,从丫丫手里捏起一粒红彤彤的小果子,仔细瞧了一阵,立刻火冒三丈:“好哇,这不是人参籽嘛,敢偷俺的人参果,就算是齐天大圣来了也不成!” 化身为镇元大仙的李小胖把大灰小灰吓了一跳,小灰嗖嗖嗖爬到树上,而大灰则躲到丫丫的身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从丫丫的脖子后边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李小胖。 估计它们公母俩有点想不明白:不就是吃你几个烂果子嘛,俺们在这片林子里吃啥都不花钱! 李小胖十分肉疼地把人参籽从地上捡起来:你们知道不,这吃的不是干果,简直是吃钱呢! 不过这方面的问题,只能交给丫丫和它们这俩鼠辈沟通了。难怪最近觉得这两只松鼠好像越来越聪明,敢情拿人参籽当零嘴呢,这玩意大补啊。 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查看一圈,果然,种下的五株人参,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头,上面一个果子都没了。李小胖心里这个恨呢: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正郁闷着呢,猛然听得头顶的上空传来一阵粗哑的鸣叫,李小胖身子一激灵:是老雕! 连忙抬头望去,只见在一株最为高大的红松顶端,老雕正迎着朝阳在那扇呼翅膀呢。大概它也发现了树下的李小胖,所以出声打了个招呼,只是听起来并不那么友好。 原来在这扎窝呢——李小胖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这是要常驻沙家浜的架势啊,当然是好事。 更令他惊喜的还在后边,很快,透过枝叶的缝隙,李小胖又看到一只体型比老雕稍小一些的草原雕飞落窝边。 哈哈,原来早就在这边偷摸成家啦,害得俺还担心你这家伙被拐跑呢。李小胖差点美出鼻涕泡来。结果他的怪笑引得那只小一些的老雕无比警惕,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小胖,叫他感觉有点后背发毛。 怪笑声也把丫丫他们都引过来,老雕嘴里又叫起来,不过怎么听都好像比刚才温柔了许多,在李小胖听来,这就属于典型的看人下菜碟儿。 林间枝叶繁密,老雕无法飞落下来,只是一个劲叫。叫声也引得窝里伸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瓜,好奇地向树下张望。 嘎嘎嘎,原来不仅已经讨了老婆,连孩子都有啦——李小胖的怪笑声再次响起,吓得两只幼雕一缩脖子,又伏在窝里看不见了。 面对丫丫和小格子嗔怪的目光,李小胖赶紧摆摆手:“高兴过头了,瞧瞧这一家子多好,真是令人羡慕啊。” 刚才只是踪迹一现,但是眼见的丫丫还是看清楚了两只幼雕的模样,虽然初具它们的父母的几分模样,但是两只幼雕圆圆胖胖,煞是可爱。尤其是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点也不凶,反倒有点懵懂和稚嫩。 猴三耐不住性子,嗖嗖往树上爬,估计也想近距离瞧瞧稀罕。可是你也不掂量掂量,老雕是好惹的吗? 先是老雕公母俩嘴里发出警告,猴三胆大主意正,威胁无效。它一鼓作气,爬到鸟巢下边,然后伸出小爪子,透过筑巢树枝的孔隙,去摸雏鸟。要说老雕别看长的挺大,但是论起筑巢的本事,就太过稀松平常,就这窝弄的,也就勉强算是个窝儿吧。 猴三在鸟巢下边,借着树枝的遮挡,还真不容易攻击到这货。可是下一刻,小猴子就悲剧了。因为两只雏鸟都伸出尖嘴,在它的猴爪子上使劲啄了两下,都叨出血啦。 别看两只小雕尚幼,但是却继承了它们父母身上的优良传统,面对敌人,毫不嘴软。要不怎么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呢,大雕的后代,打小就会啄人啊! 第四十七章 未婚夫遇见男朋友 猴三蔫头耷脑地回到丫丫身边,可怜兮兮地把小爪子展示给丫丫看。小丫头又是摸又是吹气的,好像真不疼了。 李小胖凑上去瞄了一眼,只见伤口已经快要愈合,看来丫丫在给动物治伤方面,确实有特效。于是戳戳小猴子的脑门:“以后消停点,谁叫你淘气啦!” 猴三嘴里唧唧叫着什么,估计是在抱怨:偶一辈子打雁,今天叫雁崽子给叨了,嗯,鹰崽子—— 从林子里归来,李小胖还不时回望几眼,嘴里嘿嘿个不停,时不时念叨几声:“咱们的草场,来年就有四只大雕喽!” 怕他得意忘形,琪琪格就提醒他说:“或许明年春天,它们不回来了呢!” “大雕难道也是候鸟,它们不是一直都生活在草原吗?”李小胖果然紧张起来。 在这方面,他的知识还真不够专业,小格子顺便给他科普了一下,冬季的时候,草原雕也是要迁徙到南方的。不过瞧着小天哥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她最好还是微笑着说,一般来说,鸟类迁徙都是固定的,来年肯定还会回到这里的。 李小胖这才重新欢实起来,嘴里又开始东扯西扯的:“小格子,你是准备做一只候鸟呢,还是准备留在咱们黑瞎子屯扎根?” 这个问题叫小格子脸上发烧,最后赏了李小胖几拳,算作答案。结果打得李小胖身上麻酥酥,心里美滋滋,对于这个答案十分满意。可是当天下午发生的一件事,却叫李小胖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挖了一上午的骨头化石,李小胖正舒舒服服在泡子里洗澡呢,一群小鱼啃着他的脚板,那麻痒痒的感觉,直教人昏昏欲睡。 远处传来一阵马达轰鸣,吓得李小胖连忙爬到岸上穿裤子,没法子,经过上次的事件之后,这家伙有点落下病根。 视野之中果然出现一辆越野车,还好跟上一辆不是一个型号,这个更显威武霸气。而且还不走寻常路,专门在草原上奔驰,一蓬蓬碧草,被厚重的车轮碾压。草地上,延伸出一条清晰的草茎。 瞧得李小胖直嘬牙花子,也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光着膀子就迎上去,高举双臂:“停车,停车!” 大越野车直奔他而来,司机似乎有意炫车技,到了近前才一个急刹车,车轮在草地拖行,沿途的青草粉身碎骨,李小胖似乎都听到它们的哀鸣。 吱呀一声,越野车终于停下来,车头几乎都顶到李小胖的膝盖上。他攥起拳头,在机盖子上砰砰一通乱砸,嘴里乱嚷:“你没看见路啊,你知不知道俺们在这种草是多么辛苦——” 没错,对于黑瞎子屯的人来说,每一棵草都像是他们的孩子一般娇贵。就连村里平时最护犊子的那些老头,要是孙子敢到这来拔一根草,照打不误。 车门一开,里面跳出来一条大汉,看年龄不到三十岁,看身量跟彪叔有一拼,浓眉大眼,也带着一股彪悍之气,看到他穿着一身迷彩服,李小胖也愣了一下:“军人啊,军人也不能随便祸祸俺的草场啊!” 啪的一个敬礼:“对不起老乡,我不知道这片草场是你们种的。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赔偿,不过请你不要再砸我的车!” 说话时,这位不卑不亢,不怒自威,阳刚之气扑面而来,令李小胖抬起的拳头也讪讪缩了回去:“算啦,不知者不怪。” 在内心深处,李小胖对军人有着一种深深的敬意,或许,这跟他少年时期看过的那些战争片有关。 “谢谢你的谅解,请问老乡,前面是李家庄吗?”那位兵哥又敬了一个军礼,炯炯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小山村,十分热切。 “你说的是黑瞎子屯吧。”李小胖点点头,又追问一句:“你是来执行任务的?” 兵哥收回目光,无比刚毅的脸上也现出一抹柔情:“我的未婚妻就住在那里!” 没听说屯里谁家有军婚啊——李小胖下意识地抓抓耳朵,大概是跟猴三生活的时间长了,彼此传染。 “屯里的人俺都熟,你就说找谁家吧?”李小胖对这位兵哥的印象还算不错,所以显得很热心。 兵哥向他微微点头:“她叫齐格格,是这里的支教老师。” 轰隆——李小胖如遭雷击,脑子里边霎时间乱成一锅粥:小格子,是小格子,小格子都已经定亲啦…… 只要小格子还没领证,那俺就不会放弃——使劲晃晃脑袋,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次打量这个兵哥,看哪都觉得不顺眼:俊朗的面孔太死板,刚毅的气质太装腔—— 对面的大兵心里也纳闷:这位老乡怎么回事,忽然一下子变成阶级敌人似的?于是又追问道:“老乡,老乡,请问齐格格在村里吗?” 他的感觉确实很敏锐,作为他的情敌,这种关系简直比阶级敌人还要严重。 等了足有十几秒钟,那位光膀子赤脚的老乡才点点头:“在在在,这会儿估计正在俺家做饭呢。” “那太好了,麻烦老乡你带路好吧!”兵哥还以为琪琪格是在老乡家里吃派饭呢,不疑有他,如果要是叫他知道未婚妻整天跟这个小胖子腻在一起,很难保证不会一怒揍人。 李小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他的心里现在也很矛盾:一方面,恨不得这个人永远不会在小格子面前出现;而另一方面,他又必须面对现实。 回忆了一下这几个月和小格子的朝夕相处,他们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喜爱。想到这里,李小胖心中一定:这就足够了! 于是精气神重新提起来:“欢迎欢迎啊,作为琪琪格的男朋友,俺李小胖热烈欢迎你的到来!” 未婚夫和男朋友碰面,这种情形还真不多见,所以对面的兵哥也是一愣,但是很快,他的嘴角就浮起一抹不屑的微笑:“你就是那个李拜天,就是因为你,格格才提出退婚,就是为了你,格格要永远地生活在这个小山沟里?我虽然不知道格格是怎么想的,但是我现在为他感到很不值!” 从他的话里,李小胖也听出点弦外之音,心中的一些疑惑也豁然开朗:在刚回到黑瞎子屯那阵子,小格子明显有心事;不过这次回来,就好像打开心结似的,原来如此。 想到这些,他的信心更大:小格子都有勇气,他要是怯阵的话,那还算爷们吗? 于是迎着兵哥向前跨出两步,大吼一声:“包办婚姻,必须坚决反对!” 草地上的这两位很有趣:一位身材魁梧,仪表堂堂,一身迷彩服更是尽显英武;而另一位则矮了半头,而且还光着膀子,甚至连鞋都没穿。正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用在此刻最恰当不过。 “你阻止不了我前进的步伐。”兵哥脸上的不屑之意更浓,他迈开大步,绕过李小胖,无比坚定地向着远处的黑瞎子屯走去。 李小胖也紧追几步,和他并肩而行:“俺相信琪琪格会做出选择,而且俺也尊重她的选择!” 这俩人卯上了,并驾齐驱来到村口,迎面看到李大明白和吴老头等几个人在大榆树底下乘凉,看到来了陌生人,于是都凑过来。 “小天,这位解放军同志是干啥来滴,好像咱们黑瞎子屯没有潜伏的特务吧?”李大明白乐呵呵地开着玩笑。 李小胖瞪了他一眼:“抓你来的!” “俺要是特务,也早就被同化喽。”李大明白瞧不出眉眼高低,还接茬开玩笑呢。 还是兵哥不怯场:“我是来找齐格格的,我是他的未婚夫!” 刷的一下,大伙的眼光反倒都汇聚到李小胖身上,谁也不是瞎子,都瞧出来小胖子和小格子那点猫腻。 李小胖当然也不能输阵,索性趁着今天这机会把话挑明:“正好大伙都在这呢,也都知道俺和小格子正处对象。现在是婚姻恋爱自由,最后还得遵照当事人的意愿。他那个是包办婚姻,不算数的。” 兵哥虎目一瞪,李大明白立刻感觉到了杀气,于是连忙横在俩人中间:“这是属于人民内部矛盾,还是可以调和滴——” 而小山他们几个小娃子,已经在大人的授意下,撒丫子找彪爷去了。要说打架,在黑瞎子屯里,彪爷属头号。另外也有人,飞奔到李小胖家里报信。 被人群有意无意地围在中间,兵哥也丝毫不惧,跟李小胖的信心相比,他更有信心。因为从十多岁开始,他和齐格格就生活在一个大院,齐格格更是他的小尾巴,同样也是青梅竹马。 而且两家更是门当户对,绝对不是那种毫无感情的政治婚姻,所以才早早就定亲。这次的意外,在他看来,是齐格格使小性子罢了,怪他当初没有亲自送她来支教,谁叫那时候正好赶上部队有任务呢。 在这等人的工夫,李大明白则把李小胖扯到一边:“小天,这啥情况?” “估计是小格子家里给她定下的包办婚姻,明白叔你是明白人,应该知道,包办婚姻害死人啊。”李小胖开始拉同盟。 李大明白眨巴几下眼睛:“话也不是这么说滴,俺和你婶子还是包办婚姻呢——” 李小胖一赌气,也不打算跟他磨叽,而李大明白则深表忧虑:“小天啊,俺瞧你没啥优势啊,人家要长相有长相,条件工作啥的也肯定比你强,要俺是白云老师,也肯定不选你。” 气得李小胖直瞪眼:你果然是特务,还是潜伏了好几十年的老特务! 第四十八章 最原始的竞争 白云琪琪格终于来到村口,身后呼呼啦啦跟着一大群人:丫丫和猴三是她左膀右臂,傻叔唱唱咧咧地跟在她身后。瞧见兵哥那一身迷彩服,老远就开嗓:“咱当兵的人,有啥不一样!” 歌声雄壮有力,透着一股子阳刚之气。有时候,李小胖都认为傻叔就是王安石笔下的那位方仲永,人家是“指物作诗立就”,傻叔是见物唱歌立就。 不过在这种场合唱这种歌,就有点涨他人志气的意思,所以李小胖伸出巴掌,在空中有力地一捏,傻叔那边立刻闭嘴——这几个月相处,他们之间都形成默契,只要李小胖一做这个动作,傻叔立刻遵从指挥。 “一兵哥,你来了。”琪琪格打了个招呼,对于刘一兵的突然出现,她也颇觉意外,而且还有些内疚,毕竟上些天,是她亲自跟刘一兵的父母提出退婚的。结果闹的,她的父亲直接宣布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刘一兵脸上如沐春风,看到眼前亭亭玉立的齐格格,他的脑海里总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当年那个梳着两个羊角辫、喜欢怯生生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 于是迎着琪琪格走过去,并且张开双臂,用他那无比宽广的胸怀迎接自己的未婚妻:“格格,我从部队专门请假来看你,这次不会再生气了吧——” 呀呀——唧唧——丫丫和猴三一起挡在琪琪格身前,而琪琪格也无比歉意地望着刘一兵,内心更是万分挣扎。 对于家里安排的婚事,她一直选择默默地接受。但是在内心深处,却不断地挣扎,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直到踏上阔别已久的黑瞎子屯,她才明白,儿时的那段记忆是多么刻骨铭心。那是在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中,留下的欢乐,因其艰难,所以可贵。在这一点上,和回到大院之后,再结实的那些伙伴有着本质的不同。 尤其是再次见到了小天哥哥,记忆中的闸门便被彻底冲开,琪琪格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她虽然在外面漂泊,但是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永远留在这里。 而随着和小天哥的接触,她也渐渐把他从儿时的伙伴当成了所爱的人,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转变,是李小胖的质朴以及改造家乡的行动,终于敲开少女的心扉。 虽然心有所属,但是她却不忍心当面拒绝刘一兵,因为她知道,这同样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他是一名优秀军人的化身! 一时间,琪琪格愣在那里,不知所从。 “格格——”刘一兵的观察力十分敏锐,虽然眼前还是他的那个小格格,但是却给他一种十分陌生的感觉,这种感觉,令他心头一凛。 “小格子——”李小胖瞧出了琪琪格的为难,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决不能含糊:“小格子,如果你想做一只候鸟的话,那么就把咱们黑瞎子屯当成美好的回忆,俺和乡亲们都不会怪你;如果你想当一只留鸟的话,俺愿意为你搭巢垒窝。” 选择虽然艰难,但是琪琪格知道,像这种生命中最重要的选择,一个人一生中也不会有几次,所以容不得退缩。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对上刘一兵那无比坚毅的眼神:“一兵哥,欢迎你来我们这里做客——” 这一瞬间,刘一兵也终于体会到李小胖身上那种天雷滚滚的感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远千里驱车而来,却彻底沦为外人。而那个扎着羊角辫躲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也已经彻底长大,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主见,不再是凡事都凭他做主的小格格! 这种感觉很不好,简直叫人能发疯,在那么一瞬间,刘一兵甚至有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不过,多年的军旅生涯,还是令他没有发狂,保持住最后一丝冷静:“格格,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是我也绝不会放弃!” 说完,他转身逼视李小胖,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送我一程可好!” “老少爷们,咱们黑瞎子屯啥时候也不能失了礼数,一起送送外人吧。”李大明白立马开始张罗,大伙都怕李小胖吃亏,当然一哄声答应。 就连猴三也拐着两条小腿来到李小胖身前,抱住他的大腿。搞得李小胖好生感动:“轻点拽好不好,你个小猴崽子想把俺裤子拽下来啊——大伙都回家吃饭吧,俺去送送客人。” 别看李小胖平时嘻嘻哈哈,可是他也知道这个理儿:是爷们,关键时刻就不能缩头! 一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整个草甸子,除了偶尔风吹草叶发出的哗哗声,沉寂的可怕。 一直走到越野车旁边,刘一兵这才冷哼一声:“小子,你有这份勇气,至少说明你还是个带把的。不过我奉劝你,格格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从我手中把她抢走!” 李小胖撇撇嘴:“小格子不是商品,她不属于任何人。既然她喜欢俺,那么俺就会挺直腰杆,让她永远能找到喜欢的理由。” 你——刘一兵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他真想一拳把面前那张胖乎乎的大脸砸扁,可是理智和纪律提醒他,坚决不能这么干。 啊咔——远处的一声嘶叫打断了僵持中的两个人类,放眼望去,只见在几里外的草丛中,闪动着一群黄色的身影,就像是草丛中跳跃的精灵。 黄羊!李小胖瞪大眼睛,这东西在草甸子已经消失多久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想不到啊,草原上跳动的精灵又回来啦! 虽然这群黄羊的数量并不是太多,只有十多只的样子,但是这已经足以叫李小胖欣喜若狂,甚至一点不比老雕的出现逊色。 这一切都证明,他的这片草场,绝对拥有吸引力。如果等上百万亩草场都郁郁葱葱,别说这十几只黄羊,就算是几百只几千只也能容纳的下。 黄羊出现带来的惊喜,甚至令他忽略了眼前的情敌,撒丫子向那群黄羊跑去。随着距离的接近,这群黄羊终于清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换上夏毛的黄羊,脊背呈现出漂亮的棕黄色,大大的耳朵高高耸立,聆听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动静。头上只冒出两个小包的是雌性黄羊,而长着山羊一般两只尖角的则是公的。正是因为这一对角比较像羊角,所以才叫它们黄羊的。事实上,它们不属于羊类,黄羊的学名,应该叫黄羚才对。 不知道这一小群黄羊是从哪里迁徙过来的,这种动物就像是草原上的牧民,逐水草而居,或许,是这里独特的牧草,吸引它们来到此地。 李小胖并不知道,他们种植的这片草场,在添加了特殊的营养素之后,对食草动物有着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黄羊群也发现了李小胖的身影,不过它们并没有急着跑,在草原上,没有人能追上它们,一跳两三米高,一纵六七米远,它们是草原上最厉害的长跑健将。 而且,现在这群黄羊也正发生着内部矛盾:两只雄性黄羊,正梗着脖子较劲呢,它们要争夺其它那些母黄羊的交配权。啊咔啊咔的怪叫,就是它们在震慑对手。 李小胖也停下脚步,他也发现了两只公羊要顶牛,还忍不住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对异性的竞争无处不在啊! 两只公羊蓄势待发,脚下刨着蹄子,低垂着脑袋,两只尖角在前,就像两把锋利的刺刀。骤然间,它们齐齐跃上半空,然后,四只角在空中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激烈碰撞,与此同时,传来一声脆响。 这绝对是力与美的结合,看得李小胖心驰神往;那些母羊同样在四周观望,不时摆摆短小的尾巴。它们乐得这种公平的竞争,选择最强大的配偶,是动物的天性。这样它们的种群才能继续在这片大地上生息繁衍。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直接,却又最符合自然规律。 咔咔咔,两只公羊不断地发生碰撞,它们绝不会用尖角刺伤对手,只需展示它们的强悍的力量和健壮的躯体。 “很公平的决斗,很符合我的暴力美学标准。我的竞争对手,你有没有胆量来一场这样最原始的战斗!”不知道什么时候,刘一兵也出现在李小胖身边,在观赏几个回合的对撞之后,他股子里面的战意开始燃烧。 李小胖也同样激情澎湃:“虽然人类比动物更加复杂,虽然这样的争斗看起来很幼稚,不过俺如你所愿!” 面前的对手无疑很强大,而且李小胖也没有必要通过这种方式去竞争,但是作为爷们,绝对不能怯阵。 于是,在草原深处,另外一场搏斗也蓄势待发。刘一兵甩掉上身的迷彩服,只剩下一件紧身背心,浑身的肌肉似乎随时都会爆炸。 反观李小胖,差得就不是一星半点了:他光着膀子,身上白白胖胖,看上去是一个很好的人肉沙包,打上去的手感肯定会很不错。 咔——黄羊那边依然在鏖战。 嗨——呀——人类这边的战斗也终于拉开序幕。 第四十九章 战斗 刘一兵出拳如电,身形如有猛虎下山,向对面的小胖子冲去。在部队,他的格斗术千锤百炼,罕有敌手,今天对上一个普通人,连一半的力量都没敢使出来,真怕一拳下去,把小胖子打残。 面对强横的对手,李小胖心里都紧张死了,别看他刚才答应得挺痛快,但是心里真没底啊。就他那几下名副其实的庄稼把式,跟人家没有可比性。 面对来拳,李小胖决定以硬碰硬,这段时间以来,他感觉自己力量飞涨,所以也想试一试。而他的对手,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在刘一兵看来,对手出拳之后,浑身都是破绽,他有一百种方法瞬间将其击倒。不过内心的骄傲却驱使着他,要用铁拳令对手屈服,所以他的选择也像另外一个战场的雄性黄羊一样,直来直去,以硬碰硬。 砰的一声闷响,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在刘一兵的想象中,对手被轰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虽然那个小胖子也很惨,在原地不停地抖手,嘴里不断地哎呦着,但是不可否认,从力量上来说,小胖子并不输给他。只是拳头没有经过沙袋的磨砺,稍显娇嫩。 这怎么可能——刘一兵心中一愣,他知道自己的拳头有多重,难道那个小胖子还真是天生神力不成? 他决定再试一拳,这次提到了八分力。李小胖不敢再用拳头硬接,刚才那一下撞击,他感觉骨头都像断了一般。所以这次只能换成左手,而且是伸出巴掌,迎向刘一兵的拳头。 噗的一声,双方依旧势均力敌。这次李小胖的感觉就好多了,毕竟这几个月天天都干活,手掌上磨得都是老茧,抗击能力比较强。甚至嘴里还嘿嘿两声:“不过如此!” 刘一兵彻底被激怒,运足力气,箭步前冲,第三拳毫无保留的击出;李小胖依旧推出左手,嘴里也大吼一声:“开!” 噔噔噔,刘一兵被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震得倒退三步,这才稳住身形,刚毅的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这个小胖子竟然在他最擅长的力量上胜过于他! 而李小胖也喜出望外,呀呀怪叫着比划了两个花架子,然后就冲上去展开反击。什么叫自不量力,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刘一兵抬起手臂一挡,身形欺到李小胖近前,下一瞬间,李小胖就高高飞上天空,整个身体从刘一兵的肩膀上飞过,等他落地之后,只看到蓝蓝的天空以及白云悠悠。 只不过是有一把子傻力气而已——刘一兵做出了比较公正的评价。 李小胖则被甩得有点发蒙,半天才从草地上爬起来,然后就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刘一兵在那晃头:“你不是我的对手。” 使劲晃晃脑袋,直到那两个刘一兵彻底重合,李小胖这才点点头:“俺确实没你的本事,不过俺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说完,二番扑上去。这一次,李小胖也学乖了,拿出小时候摔跤的把势,手臂跟刘一兵纠缠在一起。毕竟这里距离内蒙比较近,摔跤之风盛行。 刘一兵一个大意,被李小胖近身,然后就被这货紧紧抱住,手脚如同铁箍一样。刘一兵也站立不稳,两个人抱成一团,摔倒在草地上,惹得不远处的黄羊齐齐向这边张望。 “放手!”刘一兵火大不已,就没遇到过这么流氓的打法。 “除非你打赢俺!”李小胖的性子更倔,好不容易缠住对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撒手的。 接下来李小胖就惨了,刘一兵的格斗经验无比丰富,身体每一个部件都是攻击的武器。先是一拳把李小胖打成乌眼青,又是一肘拐在李小胖后背,叫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接着是掌刀,膝盖—— 打得李小胖不停翻滚,惨叫连连,可是这家伙就是不肯撒手。搞得刘一兵也郁闷不已:他这种程度的打击,换成别人早就晕了,可是这个小胖子的叫声依旧十分宏亮,看样子离昏厥还老远呢,难道非逼着我下死手! 李小胖可没有挨揍的贱骨头,他的翻滚也有明确的目的性:不远处就是黑瞎子泡延伸出来的一道河沟,只要把大兵拖下水,他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噗通一声,抱成一团的两个人一起落水,激起冲天的水柱。河水也有两三米深,两个人很快没顶。 不过刘一兵丝毫不乱,作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他经常在水下进行一些特殊训练。而且他也意识到,是小胖子有意选择水里作为第二战场的,那就如你所愿,把你的肚子再灌大一圈! 哗啦一声水响,刘一兵在水面露头,不过他并没有发现李小胖的踪影,正自凝神搜寻之际,只觉得脚下传来一股大力,整个人又被扯进水底。 战局很快就发生了逆转,刘一兵不复草地上的勇武,在水下,李小胖滑溜的就像是一条游鱼,无论他如何努力,拳脚却再也落不到对方身上。反倒是被小胖子频频攻击得手,两个眼睛都被打成熊猫眼。 更要命的是,在打一分多钟之后,已经达到了他闭气的极限,可是每当他准备上浮的时候,小胖子都会在下面扯后腿。刘一兵已经憋得脸红脖子粗,体内差点爆炸。 终于,刘一兵长长吐出一口气,咕噜咕噜地水泡向上升腾。但是随之而来的,一口河水也灌进他的口中。随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河水汩汩而入,刘一兵连喝带呛,不到两分钟就一动不动了。 李小胖同样也不想搞出人命,所以把刘一兵拖到岸上,一边帮他控水,一边拍打着他的后背:“想当年呐,浪里白条就是这么收拾李逵的——” 哇哇吐了一阵之后,刘一兵也终于清醒过来,他两眼无神地躺在草地上,一时间无法面对这种失败。 另外一边,两只公羊的战斗也几乎同时结束,一只体型稍小一些的公羊,被对手给撞得浑身酸软,踉踉跄跄走向草场深处,黯然离去;而获胜的对手,则耀武扬威地回到黄羊群里,接受那些母羊的朝拜。胜者英雄败者贼,这个道理也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 “黄羊报仇,一年不晚,以后千万记得回来再挑战,最好多领些黄羊回来!“李小胖还朝那只失败者挥舞胳膊呢,不过瞧瞧躺在地上的刘一兵,他就有点后悔说出上面那番话。 果然,刘一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无比坚毅,扔下一句“我还会回来的”,就摇摇晃晃地走向越野车。 “你回来也没用的——”李小胖目送着越野车在视线中消失,扯嗓子嚎了一声。 刘一兵使劲在方向盘上擂了一拳,内心无比憋屈。越野车在草地上画了几个圈,这才拐上正道,呼啸而去。 一气儿开到省城,刘一兵依旧闷闷不乐。当晚,他接到了哥们的一个电话,听说他回来了,要给他接风洗尘。 刘一兵还顶着俩青眼圈呢,自然不愿意见外人,便推脱舟车劳顿,要休息两天,再回请大伙,那边也就撂了。 几天之后,在省城的一处高档会所,刘一兵见到了以林峰为首的一群哥们,在这个圈子里面,他们哥俩是公认的大哥。 那些憋屈事,刘一兵当然不想外人知道。不过在喝掉一箱啤酒之后,他也醉了。正所谓酒入愁肠,刘一兵平生第一次喝多了,说了不少醉话。 听兵哥嘴里说出黑瞎子屯那个地方,林峰也有些诧异。最后才在刘一兵翻来覆去的醉话之中,把兵哥的未婚妻和那个曾经在端午节遇到的女子对上号,至于那个该死的小胖子,当然也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好像叫李小胖什么的。 能叫兵哥吃亏的人,好像这位还是头一个——林峰回忆了一下和林小胖短暂的接触,觉得那个小胖子除了野外生存能力比较强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于是很快也就把这件事淡忘。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偏偏在场的人之中,还有一位比较阴柔的男人——杨百万。自从搭上峰哥这条线之后,杨百万出了医院之后,就死皮赖脸地贴上去,算是这个圈子的边缘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想要迫切提升地位,一听说黑瞎子屯有人招惹圈子里的老大兵哥,这家伙便自以为聪明的下定决心,要帮兵哥找回场子。 对于在遥远大都市发生的这些事情,李小胖当然一无所知,他心情愉悦地回归屯里,结果看到村口一大圈人都等他呢,大概是看到他全须全尾地回来,很多人都长出一口气的样子。 “黄羊,咱们的草甸子上来了一群黄羊!”李小胖最高兴的是这个,立刻把好消息宣布出去。 人群也是一阵欢呼,李大明白无限回味地念叨着:“那玩意烤着吃才香呢——” “你吃一个试试!”李大彪有点要发飙的架势。 “俺就是回味,回味——”李大明白有点发憷。 “就是想也不行!”八爷发话了,然后拄着拐棍要去看黄羊,不过被大伙给劝住,就您老这身子骨,估计连黄羊影都逮不着。 李小胖不忍心叫八爷失望,安慰老爷子一阵,说以后有都是机会。他是准备先叫丫丫和黄羊群混熟,到时候领到村边管够看,有本事您骑着黄羊溜一圈都成。 不过看着八爷手里的拐棍,李小胖终于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第五十章 雏鹰展翅 说笑一阵,大伙便各回各家,李小胖朝大榆树上的猴三招招手,然后又向小格子嘿嘿一笑:“咱们也回家吃饭吧——” “谁跟你回家!”小格子反倒是害羞了,他们俩的事儿也算在村里挑明,在大伙眼中,白云老师就是李小胖没过门的媳妇,一时间,反倒叫小格子有点不大适应,红着脸跟白晶晶走了。不过在吃过午饭之后,她还是从李大明白那讨来药酒,去了李小胖家。 丫丫便开始给李小胖擦药酒,李小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叨咕呢:“小格子啊,你看咱们俩啥时候去乡里登记啊?” “想得美!”琪琪格红着脸跑了,屋子里还有吴老头和老王呢,小天哥说话就不知道背着点人。再说了,这么大的事情,不能操之过急,起码双方家长也得见见面。 李小胖这边是老哥一个,不过村里的长辈就算家长了,倒是琪琪格这边,情况有点复杂,叫她有点头疼。总之,这件事不可操之过急。 就在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李大明白组织屯里的娃娃,进行假期的最后一项社会实践活动——认识菌类。说白了,就是采蘑菇。 前两年,林子里的蘑菇不多,种类也有限。不过李大明白成天在林子里边溜达,叫他得出一个结论:今年蘑菇大丰收,多了不少以前罕见的品种,所以有必要给娃子们上一节实践课,免得到时候误食毒蘑菇。 对于这种事情,白云老师当然大力支持,于是也挎着个小筐,站在队伍最前面。 同样,作为黑瞎子小学校外辅导员,李小胖也名正言顺地参加本次活动:采蘑菇好啊,到时候领着小格子往没人的地方一钻,嘿嘿嘿—— 可是他的幻想很快就像肥皂泡一般破灭,因为吴青鸾来了,还带着个小尾巴林晓晓。这俩妞一左一右跟住琪琪格,叫李小胖没有丝毫可乘之机。 吴青鸾这次是来探望爷爷的,送来一些生活用品,暂时都堆在李小胖家里,比如大冰箱和洗衣机啥的,叫李小胖一个劲吵吵费电。 虽然很不理解爷爷为什么喜欢猫在这个小山沟,不过见面之后,发现爷爷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吴丫头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但是嘴上还是忍不住刺了李小胖一阵:这个小胖子纯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吴老头笑眯眯地看着小辈们斗嘴,其实他的心里,还是蛮喜欢这个小胖子的,也有意给孙女撮合,只是这俩人不对眼,见面就吵,而且小胖子也有了意中人,这种事情就不必跟着操心,随缘吧。 至于林晓晓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则是主动缠着吴青鸾来的,估计是把这当成度假村。 李大明白在队伍前面慢条斯理地讲着要求,看到娃子们都满脸不耐之后,这才宣布出发。很快,队伍就在编外音乐老师傻叔的带领下,大声唱起来:“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 看到林晓晓也扭着小屁股,唱得很欢实的样子,李小胖也跟着哼哼:“采蘑菇的小老爷们,背着一个大姑娘——” 这种歌谣,连猴三都嗤之以鼻,它爬上李小胖的后背,决心满足他的愿望,搞得李小胖这个郁闷啊:你是公的好不好! 没等进林子呢,就见空中划过几个矫健的身影,李小胖见状大喜:“老雕领着小雕学飞呢,哈哈,雏鹰展翅飞,娃子们也要学好本领,将来展翅高飞!” 呀呀呀——丫丫挥舞着小手,跟空中的老雕打招呼。 “我要是能养一只老鹰当宠物该多好啊!”林晓晓又开始大胆幻想。在遥远的古代,这块大地上的先民就知道驯养猛禽,帮助捕猎。李大明白绘声绘色讲着熬鹰的过程,而且还特别强调,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少数民族猎人,每当到了鹰类的繁殖季节,就会把驯养的猎鹰放归大自然,让它们继续繁衍生息。在他们眼中,动物既是工具,更是伙伴。这是多么朴素而又伟大的情怀啊,可惜人心越来越自私,结果导致野生动物也越来越少。 林晓晓这丫头还是比较实诚的,听李大明白说完之后,她也眨着萌萌的大眼睛:“如果我有一只猎鹰伙伴,肯定舍不得放飞——” “所以你呀,只能养个小猫小狗啥的,永远比不了俺家丫丫!”李小胖也毫不客气地打击她,当着这么多小娃子呢,必须从小教育他们树立保护野生动物的思想。 在他们闲聊的工夫,天空中的大雕渐渐降低了飞行的高度,本来两只雏鹰就飞得不高,而且耐力也不行,渐渐有了下落的趋势。 呀呀呀——丫丫挥舞着小胳膊,向雏鹰发出召唤,她一直想看看这俩小家伙,可惜没有机会。 “来了,来了!”林晓晓和那些娃子一般欢叫,只见在老雕的带领下,一家四口落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缓冲一下之后,老雕就领着两只雏鹰,向着丫丫这边飞来。 李小胖一瞧不好,连忙脱下上衣,缠在丫丫的手臂上,鹰爪锋利,真要是落在上边的话,丫丫的胳膊也就不用要了。 扑棱棱,两只雏鹰对身体控制力比较差,扑腾了半天,这才落到丫丫的胳膊上,一副累死宝宝的模样。 丫丫用小脸贴贴它们的脑瓜,两个小家伙几乎一模一样,身形比它们的父母小了一圈,尾羽也比较短,虽然稍显稚嫩,但是却神骏异常。顾盼之间,鹰眼烁烁放光。 它们在丫丫的胳膊上站得不大稳当,身子前后摇晃,爪子挪来挪去,瞧得李小胖这个心疼啊:白瞎俺这件劳动服啦,抓得都是口子! 其他娃子也想围上来瞧稀奇,结果雏鹰立刻换了一副嘴脸,凶巴巴地叫起来,其中一只还朝蹲在李小胖肩头的猴三扑去,吓得猴三吱吱直叫,差点钻进李小胖的裤裆。 “这是记仇呢,谁叫你手欠的。据说有一种食猴鹰,最喜欢抓猴子当食物啦。”李小胖也啧啧称奇,当初猴三妄图捅鹰巢,结果被记恨上了。猴三吓得吱溜一下钻进林子,好半天不敢露面。 林晓晓瞧着眼馋,就跟丫丫商量,能不能通融一下,叫她也摸摸小雕,摸一下就成。可惜她的这个愿望注定无法实现,猛禽就是猛禽,它们高傲而霸道,不容别人有一丝一毫的侵犯。 “你就别想了,俺跟丫丫是一家的,家里养的两只黄鼠狼,现在动不动还对俺呲牙呢。”李小胖看到林晓晓也可怜兮兮的,就顺口安慰她两句。结果这丫头立刻开始幸灾乐祸,心里平衡多了。 在老雕的催促声中,两只幼雕再次展翅腾空,下方,是十几双挥舞的手臂,黑瞎子屯的娃娃们也都暗暗在心里发誓:终有一天,他们也要一飞冲天。 等老雕一家都飞没影了,林子里的几只狍子这才敢露头。李小胖数了数,稍微有点失望,竟然还是三只。希望母狍子尽快下崽吧,这个家族才能不断壮大。 “傻狍子,在俺们这片林子生活得咋样?”李小胖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其实从这几只狍子表面就能看出来,一个个身上溜光水滑,吃得膘肥体壮,小日子肯定过的不错,要是没有天空的威胁就更好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生活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或者都不容易。加入没有天敌的鞭策,狍子肯定越来越懒,最后变成小绵羊,那就不是野生动物啦。 听到李小胖的吆喝,狍子没跑,反倒开始向这边张望。 狍大:哎呦呵,老二,这哥们瞧着怪眼熟的。 狍二:嗯哪。这不是上两天碰见的那个傻子嘛。 狍爷们:傻子咱们搭理他干啥呀,走着—— 狍子很快就消失在丛林中,丫丫也没有进行召唤,这方面她也遵照小胖舅舅的嘱咐,尽量在人多的时候,少和野生动物接触,免得它们逐渐丧失野性。 终于可以安心采蘑菇了,娃子们兴奋地冲进林子,小眼睛四处踅摸,寻找可以食用的野果。孩子嘛,都是这样,叫他往东偏往西,叫他打狗偏骂鸡,叫他们采蘑菇,先找果子吃。 这月份,山果逐渐成熟,以前这片林子里野果比较稀疏,但是今年不同以往,野果子丰富许多,正好解馋。 “灯笼果!”三胖子嚷了一嗓子,娃子们立刻围了过去,就连林晓晓都上去抢了两个,吃到嘴里,酸得她只皱鼻子。 眼下的灯笼果,并没有完全成熟,有的红有的绿,小小的果子上有一道道竖纹,看起来就像是一盏盏小灯笼,这种果子太酸,卖相比味道更佳。 “都听好喽,摘果子不许祸害枝条,而且最少得留一半!”李小胖又重申一下要求,然后朝林晓晓嘿嘿两声:“这种果子,以前都是谁家的小媳妇怀孕了,喜欢吃酸的,才叫人采一把的。” 林晓晓才不在乎他说怪话呢,大大方方蹦过来,拽住李小胖的胳膊:“那你就领我去找好吃的野果!” 没法子,李小胖就这样被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给绑架走了,琪琪格对此也只是笑而不语,因为她清楚,林晓晓这丫头是小孩心性。 不大一会,这两个人又转了回来,林晓晓笑得跟个偷鸡的小狐狸似的。彪爷家的小虎眼尖,看到李小胖的嘴唇周围一圈紫红,指不定偷吃了什么呢,于是就上去讨要。 “找你林姐姐要去。”李小胖伸手朝林晓晓一指,大伙这才发现,两个人的嘴唇都是紫嘟嘟的一片,模样都差不多。 吴青鸾当时就立起了丹凤眼:“好你个大色狼,是不是把林妹妹拐到没人的地方亲嘴去啦!” 第五十一章 山珍 *随*梦*小*说.lā林晓晓把手掌摊在吴青鸾眼前,掌心有几枚小果子,比手指甲还小一圈,上面蒙着一层白霜,颜色深蓝之透着一股紫红,看上去还蛮可爱的一 “就知道吃,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吴青鸾知道林妹妹太单纯,恨铁不成钢地戳戳她的小脑门 林晓晓吐吐舌头,连舌头上都是紫红一片“不是啦,小胖说这种果子叫都柿,有点像外面的蓝莓,味道很特别的,吃完就是这样子喽” 吴青鸾已经信了分再怎么亲嘴,也不能弄得整个舌头都染上吧于是也捏起一粒小果子,用纸巾擦擦之后,扔进嘴里 这果子大小跟蓝莓差不多,味道也相近,只不过入口之后,酸甜之透着一股异样的清香,香气直透肺腑,叫人欲罢不能和它一比,蓝莓就变成白开水般索然无味 传说,猪戒吃人参果的感觉,终于叫吴青鸾找到了,刚才吞咽得太快,还没有来得及体会呢,于是又向林晓晓伸出手 “没了没了,就现一小棵都柿,上面成熟的果子不多,小胖还不许多采——”林晓晓把手里仅剩的一棵塞进自己嘴里,生怕别人抢似的 吴青鸾也只能遗憾地咂咂嘴,她就纳闷了野果子之类以前也都尝过一些,可是味道却从来也没有这么诱人看来,此地还真是一处宝地 另外一边,李小胖把采到的都柿给丫丫和小格子他们分了,每个娃子也都尝了一个小格子起初也以为是蓝莓,可是味道却大大不同李小胖便给他解释外面市场上出售的蓝莓,大多都是从外国引进的品种,虽然跟山都柿属于同一科的小灌木,但是味道却远没有山都柿正宗 而且,外边多是人工大面积种植,生长的气候和环境跟这里没法比虽然也都打着纯天然的旗号,实际上,早就不天然了 唯一可惜的是,移植过来的都柿仅有几棵,估计要繁殖两年,才能大面积采摘至于如何繁殖,大自然就是最好的播种师都柿里面的籽种非常细小,咀嚼的时候都有点感觉不到,所以被鸟兽吃了之后,它们的种子就会随着鸟兽粪便洒落四方 玩耍一阵之后,才在李大明白的一再催促下,开始干正事因为前两天刚下了一场雨,所以林地里的蘑菇一片片冒出来,忙得林晓晓咔嚓咔擦,一个劲照相 最常见的是榛蘑,晒干之后留着冬天炖小鸡,味道最鲜美另外就是各种杂七杂的草菇,这个在味道上就要差上一些,李小胖不屑采集 采蘑菇的时候也有规矩,不能搞一窝端之类的灭绝性采集,这方面的教训,已经足够深刻 娃子们手小但是手快,采蘑菇就当玩了每当现新的蘑菇品种,总要跑到李大明白那问个究竟,如果是没毒的好蘑菇,这才敢放进篮子里 别看这些小家伙淘气,但是在食用蘑菇上却不敢顽皮,毒蘑菇是真能吃死人的 而林晓晓和吴青鸾就比较外行了,她们专门采个头大的蘑菇,比如那种伞盖跟碗口和小盘子一般的黏糊团子,就是她们的最爱,采上十个个的,篮子就满了,比较充数可是吃起来嘛,味道却是最差的,勉强能够入口而已 倒是小格子还存留着小时候的记忆,对一般的蘑菇品种都知晓一些,看到俩姐妹专门采傻大个,于是就给她们普及一些基本常识 “白云老师,三胖的手指拉个口子,都淌血啦!”有小娃子前来报告,在林子里面,被草叶啥的划个口子是常事三胖也皮实,捏着手指头还笑呢 还是上点药比较好,万一感染呢——李大明白在地上踅摸一下,然后摘下来一个黄呼呼的小圆包,约有娃子们的拳头大小,顶端裂开几道细小的口子,形状吗,有点像是蒙古包 只见李大明白的手上轻轻一捏,小圆包的外皮立刻憋了进去,然后就从裂缝喷出淡黄色的烟雾,在空弥散 “好玩,看上去好像毒气弹呦!”林晓晓比娃子们的好奇心还重呢 “这是马粪包”小虎都能给她上上课还真别说,这玩意无论从形状还是颜色上看,都跟马粪蛋子有点类似 马粪包学名叫马勃,也是菌类成熟之后,里面的孢子随着烟雾飘散,这是它们的繁殖手段不过马粪包里面黄色的粉尘有消炎止血的功效,当地人有点皮外伤啥的,撒点这个就完事 林晓晓就跟个好奇宝宝似的,也在地上寻找,不过看到的都是一个个白色的小马勃,还没有长大成熟呢,于是一边找一边问“这个能不能吃啊?” “就知道吃,一听这名字就没胃口”吴青鸾拿这个林妹妹是真没法子了 不料李小胖接过话茬“还真别说,这玩意鲜嫩的时候味道还不错,俺小时候没少吃今天教你一个乖,千万不能以貌取人” 哼——吴青鸾没有反驳的理由,只能用哼声表达不满 而林晓晓也终于找到一个颜色黄的马粪包,举到李小胖眼前显摆,突然小手一捏,一股黄烟喷出来,把李小胖的脑袋整个笼罩,连眼睛都迷了 “你这丫头,比猴三还手欠!”李小胖眼泪都被整出来了 说到猴三,他才想起来,自从被老雕吓跑之后,就一直没看见小猴子的身影,于是就扯嗓子吆喝几声这林子里的野牲口越来越多,安全性也就随之下降 叫了几声,无人应答,李小胖抬头在树上张望,结果瞥见一棵大柞树后面,露出一个雪白的小脑瓜,李小胖不觉好笑“小猴子能耐见涨,都知道跟俺玩捉迷藏啦,出来吧,瞧见你啦!” 娃子们都跟着嘻嘻笑这招不好使,他们跟猴三玩捉迷藏的时候,最开始用这招肯定能把小猴子诈出来,可是时间长了,猴三就不上当了 不出来是不是,一会儿就把你捅下来——李小胖慢慢溜达过去,结果到了椴树下一瞧,忍不住惊呼一声“猴头!“ 这边的人都没搭理他,本来就是猴头儿嘛,有啥大惊小怪的然后就听到李小胖继续大呼小叫“真是猴头啊,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啦!” 大伙这才觉得不对,于是都凑过去,抬头仰望只见在柞树三四米高的枝杈上,长着一个学白的大家伙,好家伙,都快赶上排球了 白绒球表面垂下不少菌刺,就像是一层绒毛,真跟猴子脑袋差不多,所以老百姓才管这种菌类叫“猴头”,学名叫猴头菇 “再找找,周围没准还有一个!”李大明白知道猴头一般都成对生长,所以就开始在周围转悠,重点观察那些柞树 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柞树上,又现一个雪白的猴头,乐得李大明白合不拢嘴“猴头,熊掌,海参,鱼翅,这都是上数的好东西啊,多少年没吃过猴头啦?” 结果遭到了吴青鸾和林晓晓的一致鄙视“在大酒店里,常吃这个啊,味道一般般” “你们吃的那个也叫猴头,都是人工培植出来的,跟这个没有可比性”李小胖蹦出来唱反调,他说的一点不假,虽然是一类东西,但是本质上的差别却如同隔着十万千里 猴头这东西无比珍贵,以前只有皇家贵族才能享用,现在虽然进入寻常百姓家,但已经不是那个东西了 “那你摘下来叫我们尝尝,就能分辨出来”林晓晓站在树下跃跃欲试,只是她爬树的本事不成,担心掉下来 李小胖一开始也颇为意动,不过后来却一个劲晃悠脑袋“好不容易长出来俩猴头,俺还留着做种呢,要吃的话,等以后多了再说” 搞得李大明白也只吧嗒嘴,这种能看不能吃的感觉,真的令人非常遗憾要知道,正宗的山珍,在这个时代可是越来越稀少 林晓晓的激将法无效,只能站在树下,咔嚓咔嚓照了半天,嘴里不知道念了多少遍“小气鬼” 或许是怨念作祟,这丫头也顾不上采蘑菇,就盯着树上看,还真别说,不大一会之后,真又被她远远现一个雪白的猴头,于是大呼小叫地奔过去 到了树下,只见树上的那个猴头朝她办了个鬼脸,然后扔下来一粒果子林晓晓好生失望“猴三,你躲在这偷吃什么呢——一都柿,哈哈,好猴三,再扔几个!” 猴三拍拍小爪子,示意没了,然后才灵巧地从树上爬下来,这货进林子就跟回家似的,是这片花果山的山大王只不过这个山大王的地位,随着逐渐出现的一些对手,有点不大稳固 看到猴三无恙,李小胖也放心了,于是把手里的篮子塞过去“赶紧采蘑菇去!” 猴三举起小爪子敬礼,自从刘一兵来了一趟之后,这货就学会了而且小猴子对林子无比熟悉,啥东西好吃不好吃都门清,起码采蘑菇从来都不会采毒蘑菇 只听猴三唧唧几声,李小胖一听,连忙向大伙招招手,在后面紧跟,穿行了百十米之后,前边出现一棵倒伏的树木,横躺在地上,树干上,一簇一簇,盛开着金灿灿的花朵 “哇,太漂亮啦!”林晓晓由衷地赞美 榆黄蘑!李小胖也一声惊呼,忍不住在猴三的小脑瓜上拍了一巴掌结果呢,猴三被拍了个趔趄,心里埋怨不已早知道这样,偶就不给你带路啦! 第五十二章 羊吃肉 眼前这一堆榆黄蘑实在太漂亮了,一簇簇密密麻麻挤在一起,色泽金黄油亮,叫人都不忍伸手采摘。 “真是好东西!”李大明白都不淡定了,关键是这玩意不仅仅好吃,而且药效比较独特,滋阴壮阳,属于大补之物。 娃子们在愣了片刻之后,就吵吵嚷嚷着一拥而上,因为榆黄蘑长得密实,所以七手八脚之下,糟蹋了不少。 李小胖见状,连忙将他们撵到一边,由几个大人细心采集。还是按照老规矩,采一半留一半。就这一棵倒伏的大树,估计能采好几茬。 市面上也有榆黄蘑出售,不过绝大部分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未免落入下乘,像这种纯天然有机榆黄蘑,绝对不可多得。 采摘了大半篮子榆黄蘑之后,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于是李大明白清点人数,并且宣布本次课外活动取得圆满成功。 很成功,确实很成功,娃子们篮子里满满的都是收获。唯独林晓晓有些闷闷不乐,她的篮子倒是满了,不过都是傻大个的黏糊团子,都说这个不好吃呀。 李小胖也不想她太受打击,于是路过一片松林的时候,便又指引她采摘一种松蘑,色泽粉嫩,长约寸许,伞柄粗壮,上面顶着一个还没有长开的蘑菇头。 “这个好,又干净又漂亮,就是感觉形状有点怪怪的——”林晓晓一边采一边嘟囔。 听她这么一说,吴青鸾也不由展开联想,然后脸上就开始泛红,这种形状,还真容易叫人浮想联翩啊。 看到吴丫头的丹凤眼瞪过来,李小胖嘿嘿两声:“这个学名叫血红铆钉蘑,当然像铆钉喽。俺们当地就叫它松蘑,吃起来滑嫩爽口,香着哩。” 回到家之后,李小胖又打发人把村长和八爷他们都请来,有榆黄蘑这种好东西,当然不能吃独食。 于是就在院子里摆了两大桌子,进入夏天之后,因为家里人口不断增多,所以李小胖又在外边搭了个临时的灶台,用起来方便。 吴青鸾这次来,冰箱里面也塞了不少食材,李小胖翻出点瘦肉,炒榆黄蘑正好合用。剩下的就简单了,小园子里有都是鲜菜,而且都是纯天然绿色蔬菜,想吃随便摘。 而林晓晓对自己采回来的松蘑情有独钟,嚷嚷着一定要自己弄自己吃,大概这丫头也想品尝一下劳动的收获吧。 只是这种松蘑大水焯之后,颜色紫红,瞧着有点瘆人,要不怎么叫血红铆钉蘑呢。李小胖见得多了,给她抓了一把小白菜,又切了点肥肉,炒的时候用大酱炸一下锅,吃到嘴里,清香滑嫩,都叫林晓晓给包圆了。 老少爷们围坐在桌子边上,边吃边聊,说到林子发生的巨大变化,对未来都充满信心。八爷夹了一筷子榆黄蘑,慢慢嚼着,这玩意鲜嫩爽滑,没牙也照样吃。 “好啊,多少年没吃过这个味儿喽——”八爷放下筷子,嘴里也不由得感叹一声。 李小胖嘿嘿两声:“等啥时候有机会,也该给八爷镶满口牙了,吃东西更香不是。” “要镶就整满口大金牙,一张嘴金光灿烂滴!”李大明白还跟八爷开起玩笑。 “镶俩金的就成,剩下的用铜的代替!”八爷心情不错,也说起了小品中看过的段子。 他们边喝边聊拉长谈,小年轻的吃完就下桌,林晓晓一边揉着鼓鼓的肚子,一边还跟着猴三进园子,摘了个黄瓜啃着,嘴里还自我安慰:“吃黄瓜最美容了,而且还不用担心发胖!” 结果就看到猴三小嘴一努一努的,嘴里还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于是又凑上去:“吃啥呢?” 猴三伸出舌头给她瞧,只见舌头上裹着一个绿色的小圆球,只剩下一层绿皮儿,里面是空心的,然后放在牙床上轻轻一咬,绿球里面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又好吃又好玩,林晓晓最喜欢这个啦,于是就扯着猴三讨要。小猴子被她烦得不行,于是就领着她来到地头,那里又两行绿色的植物,一尺半高,分出很多杈子,有的正开着浅黄色的小花儿,有的已经结果。果子外面罩着一层绿色的果皮,形状像个垂下来的小灯笼。 只见猴三摘下来一个小灯笼,然后扒开薄薄的外皮,里面就露出一个圆溜溜的绿色小果子。用手揉捏一阵之后,把连着果皮的根部一拔,正好拔出来一个小孔,将里面的浆液和小籽啥的挤出来,就剩下一个中空的果皮,跟猴三咬的那个一样了。 放在嘴里试了几下,也能咬出点动静,只是声音发闷,没有猴三咬得那么脆,看来啥玩意都得勤加练习才成。 林晓晓得了玩物,立刻回到餐桌前显摆,噗叽噗叽地咬着。八爷耳朵稍微有点背,伸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谁呀这么不讲究,人家吃饭他放屁?” 林妹妹心里这个郁闷就别提了,张嘴展示给八爷看。老头这才乐呵呵地点点头:“不错不错,城里的丫头也学会咬菇娘。” 这话怎么听都有点别扭,要不是八爷德高望重,林晓晓真以为他老不正经呢。 “丫头,你吃的这种小浆果,俺们这边就叫菇娘,此菇娘非彼姑娘。”李小胖笑呵呵地在一边解释。 “怎么叫这么古怪的名字,嗯,还挺好听的。”林晓晓这才释然。 “丫头,等这个黄了之后才好吃呢,小姑娘家家的最喜欢吃,大概就叫这个名字了。而且山里还有红菇娘,个头比这个还大,就是比较苦。”李大明白又开始装明白,不过他的好像也有点道理。 吃过饭之后,几位姑娘家要去游泳,李小胖也要跟着当护花使者,结果被人家给撵回来,只好派丫丫和猴三跟着。 没法子,李小胖只好约上老王和彪爷,继续干活。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老王的人骨拼图已经完成了两幅多,成果喜人。唯一令人不大满意的就是,迄今还没有发掘出来最关键的头骨。 扛着锹镐出了村,放眼望去,绿油油一片,草海之中还点缀着不少野花,令人心旷神怡。叫李小胖也终于体会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 好像有哪儿不对劲,在绿色的草丛中,还真看到一片雪白的羊群。李小胖登时大怒:“今年禁牧不知道吗,这谁家买的羊!” “没听说谁家买羊啊?”彪爷也是一愣,在合作社的规划中,最早也得明年才能养羊呢,眼下正是野草结籽的时候,再过一段时间,就准备全村出动采草籽,这种时候竟然大面积放牧,这不是跟社里唱对台戏吗。 彪爷也是火爆脾气,扛着铁锹就奔过去。李小胖还真担心哪个不长眼睛的被彪爷给开瓢,所以连忙跟上去。 到了近处一瞧,好家伙,足有好几百只羊,正在草地上欢快地啃着青草。羊群以绵羊居多,里面也有山羊。因为绵羊胆小懦弱,所以一般都要混养一些山羊,但是山羊太淘,也不能有太多。 这片草场水草鲜嫩,而且嚼起来滋味香营养足,羊群哪里吃过这般嫩草,一个个都敞开肚皮,大快朵颐。 只是这一切在李小胖眼里,则出奇的愤怒。因为有些草扎根不深,整棵被拽下来吃掉。每一棵草都是大伙辛辛苦苦种下的,真跟吃他的肉一般。 “都他娘的给老子住嘴!”彪爷把铁锹舞的呼呼生风,不过只有他跟前的几头羊逃散,剩下那些,根本不捋他这个胡子。 “谁家的羊,没人管老子全劈喽!”彪爷怒了,吼声如雷。 羊群边上,立刻有两只牧羊犬垂着尾巴冲过来,朝着彪爷龇牙咧嘴,瞧样子应该是德牧,身形大,力量足,连野狼都敢斗。 “反了天呢!”彪爷一声怒吼,两只牧羊犬立刻夹着尾巴哀嚎而去,好像把它们咋地了是的。所谓狗怕恶人,说的就是彪爷这样的。 突突突——摩托车响,很快就有两个穿着蒙古袍的牧羊人骑着摩托车赶到近前,下车之后,用手里的鞭子朝彪爷一指:“吵吵啥呢,把俺们的羊群惊了,你赔得起吗?” 李小胖害怕彪爷动手,连忙挡到他身前:“你们哪来的,这片草场是俺们黑瞎子屯的,禁止放牧,麻溜把你们的羊群赶走!” 那两个牧民却摆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架势:“啥黑瞎子屯的草场啊,俺们来的时候,东家都给俺们看合同了,白纸黑字写着呢,你们赶紧该干啥就干啥去,别在这添乱。” “你们东家谁呀?”彪爷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就是县里有名的杨百万,他派俺们来的,说是签了十年合同,承包这片草场,还有四年才到期呢。”那两个牧民也被彪爷镇住,态度有点服软,不过说的有鼻子有眼。 彪爷一听,眼珠子都红了:“杨百万在哪,老子现在就劈了他!” 李小胖没有这么冲动,而是皱起眉头,情况确实像那两个牧民说的那样,不过这个杨百万居然还敢杀个回马枪,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谁要劈了我,好大的狗胆!”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李小胖循声望去,正是那个娘里娘气的杨百万,正带着一伙人,从几辆越野车那边奔过来。这家伙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嘴里还叫嚣着:“我杨百万又回来啦——” 第五十三章 疯羊病 啥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说的就是彪爷现在这种状态,只见他拎着铁锹,直奔杨百万而去,就像是一头下山的猛虎,气势惊人。 吓得杨百万妈呀一声,躲到一个穿着警服的人身后,而那位警察也有点心惊肉跳,嘴里大喊:“警察,我是警察!” 当地民风彪悍,看着高举空中的铁锹,警察连枪都没掏出来呢,他真有点后悔来蹚这趟浑水,就算追认个啥也不值啊。 铁锹最终还是没劈下来,彪爷的胳膊也被李小胖给架住,这种事情搞不好是要坐牢的,他当然要制止彪爷的冲动。 这时候杨百万又来劲了,嘴里叫嚣:“李警官,把这些刁民都抓起来,还有这个小胖子,上次敢阴我!” 在住院期间,杨百万也有点琢磨过味来,当时那么多人,凭啥野蜂子只追他一个,没准就是这个小胖子捣鬼。 “说话要讲证据。”李小胖也不鸟他,心里飞速琢磨着怎么解决眼前的大麻烦。 那位李警官心里也骂了杨百万一声白痴,不过杨家在县里势大,他也惹不起杨百万,既然来了,总得把表面文章做做。于是咳嗽一声:“我们刑警大队受杨富贵先生的委托,来履行承包合同,走吧,先进村。” 杨富贵——李小胖瞥了一眼杨百万:你丫的简直糟蹋了富贵这俩字。 彪爷又瞪起眼睛,结果被李小胖给拽到一边,从法律意义来讲,杨百万手里掐着合同,确实占理,不好跟他正面抗衡。不过俺们屯里老少爷们齐上阵,好不容易才弄出来一片草场,更不能叫这个人渣祸害。真要是再叫他放两年羊,这草甸子肯定又回到原来那片荒芜的模样。 这边一伙人闹吵,把黑瞎子泡洗澡的一大帮人都招来,以小娃子居多,其中还有几个浑身光溜溜的,晒得跟黑泥鳅似的。另外,就是小格子她们几个也夹在里面。 “杨百万?”林晓晓一眼就认出来,主要是杨百万像个娘们似的,使人印象深刻。 一瞧是林峰的妹子,杨百万也不敢怠慢,上前来打招呼,色迷迷的眼睛不时在三女身上乱瞟。此刻正是美人刚出浴,浑身上下都透着诱人的气息。要不是李小胖正犯愁呢,估计也得瞅直眼。 最后,李小胖的眼光落到丫丫身上,不由得一亮,伸手把小丫头叫过来,至于带路这事,随便找几个小娃子就算了。 等到一伙人走向村子那边,李小胖就跟那两位牧民聊起家常,在得知他们每个月都有八千块的工钱之后,李小胖也直咂嘴:这杨百万真舍得下本钱啊! “两位大哥,咱们这片草场可不大安全啊。”李小胖先给他们打打预防针。 “没啥事,难道还能有狼咋的,这年月,除了外蒙那边,还真没听说哪嘎达有草原狼呢。”牧民大咧咧地不以为意,然后就推脱要去整理蒙古包,便跟李小胖告辞。 连蒙古包都带来了,这是准备常驻沙家浜啊——李小胖撇撇嘴,心里也差不多盘算好了。既然来了,那就叫杨百万他们先尝尝咱们黑瞎子屯的热情吧—— 望望羊群那边,两只德牧正尽职尽责看护着羊群,偶尔耷拉着猩红的大舌头,到沟子边舔水喝。 好机会——看到丫丫也领着猴三跑回来,于是就朝小丫头比划几下,悄然之间,就准备朝两只狼狗先下手。 德牧兄弟又一次到沟边喝水的时候,就听啪得一下,水面投来一粒小石子,荡起一圈涟漪,它们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白色的小东西正在沟子那边朝它们比比划划的,看样子是在挑衅。 要是没事的时候,非得游到对俺给它点颜色看看,不过现在嘛,职责在身,它们也只是朝着猴三低吼几声,转身便要返回狼群。 呀呀呀——又一阵叫声传来,在牧羊犬兄弟听来,感觉无比亲切,如同母亲的呼唤一般,令它们不由自主地忘掉一切,循着那个声音找了过去。 丫丫坐在一个草窝里,身边伏着青子,看到两条牧羊犬在草丛中露头,青子警觉地要站起来扑击,结果被丫丫的小手拍拍后背,又老老实实趴在那里不动。 呀呀——丫丫朝两只德牧招手,虽然在牧羊犬的教导中,不要轻易接近陌生人,可是这个陌生人对它们的吸引力实在太大,犹豫一阵之后,两只牧羊犬终于来到丫丫身前,并且也伏在草丛里,任凭那双小手对它们进行抚摸。 恍惚间,德牧兄弟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它们还是两只小奶狗的时候,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撒娇打滚,无忧无虑—— 等到李小胖赶过来的时候,只见两只德牧正四脚朝天,任凭丫丫抓挠着它们的肚皮。李小胖心中暗赞:这么快就搞定啦,好好好,先把羊群的小哨兵策反,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啦。 看到李小胖,德牧兄弟又警惕的爬起来,不过丫丫同样拍拍它们的脑门,这哥俩就变得跟青子一样。 李小胖也来到近前,在草地上坐了,啪啪拍了两下巴掌:“欢迎你们弃暗投明,重回人民群众的队伍中来。虽然你们的前半生给杨百万那个挨千刀的卖命,很不光彩,但是能过改过自新,也是好同志嘛——” 他也学着伸手拍拍狗头,结果迎来的却是威胁的哼哼声,以及呲开的尖牙。李小胖不满地晃晃头:“看来你们还需要继续改造,青子,把这两位新朋友领到屯子东头的林子里,先呆两天,记住晚上再回来吃食!” 不过他说话不大好使,尤其是这样复杂的命令,估计连猴三都听不明白。最后还是丫丫搂着三只大狗的脖子呀呀了一阵子,然后,在青子的带领下,三只大狗绕过黑瞎子屯,消失不见。 事实证明,再凶残的敌人,也会陷入到人民群众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粉身碎骨——李小胖斗志昂扬地站起来,留下丫丫在这坚守阵地,他则先行回村。 羊群已经吃饱了,挤到河边饮水,所到之处,带来一股腥膻,把猴三给熏得够呛,不过它也只能暂时忍辱负重,趁着羊群喝水的工夫混进其中,打入敌人内部。 一开始,看到它这个另类,羊群还有点小骚乱,不过呢,猴三也真机灵,小爪子给这只羊抓抓痒,给那只羊理理毛,很快,羊群就认同了它的存在。只有一只羊耙子(公羊)瞧着猴三不对劲,虽然也是一身白毛,可是贼头贼脑的不详好人,于是发出憨憨的咩咩声,一边刨着蹄子,一边垂下脑袋,硕大的盘角对准猴三。 猴三可顶不过它,不过小猴子也早有准备,爪子里忽然出现一根小皮鞭,啪得一下,在空中甩了个脆响。周围的羊群立刻都消停了,就连羊耙子也不例外。对它们来说,从小就听惯了牧羊人的鞭子。 抓抓耳朵,小猴子心里找那个得意劲就甭提了,它拐着后腿来到那只大耙羊跟前,抽冷子跳到对方后背上。大耙羊刚要挣扎,结果啪得挨了一鞭子,立刻老实了。这叫猴骑羊,冷不防。 羊群领路靠头羊,猴三便指挥着这只大耙羊,开始顺着河道往南边溜达。后面的羊群也不知道咋回事,反正就跟着走呗。呼呼啦啦的,几百只羊,就这样全被猴三给拐跑了。 等牧羊人骑着摩托车回来一瞧,草甸子上只剩下绿油油一片,哥俩立刻就急了,大声呼唤牧羊犬,可是此时此刻,德牧兄弟已经被青子带进了林子,就算它们耳朵再好使,也听不到喽。 骑着摩托车分散寻找,还真别说,在南方四五里外,发现羊群的踪迹。这群羊不知道发了什么疯,闷头往难走,已经出了草甸子,越过两道沟渠,行进在一条土路上。要不是羊群的耳朵上都缝着标签,这哥俩都不敢认了。 连忙迎头拦住羊群,嘴里大声驱赶,关键时刻,两只牧羊犬不在身边,没了帮手。而羊群也不听指挥,继续南下,一位牧羊人正使劲甩鞭子驱赶羊群呢,结果被一只大耙羊顶了个跟头,淹没在羊群组成的洪流之中。要不是他的伙伴拼命把他拉起来,指不定被羊蹄子踩成啥样呢。 “疯了,这些羊都他娘的疯啦!”两位牧羊人一商量,留下一个追踪羊群,另外一个骑上摩托车,找杨百万汇报去了。要这天天总这样,别说八千了,就是一个月给八万,他们也干不了。 杨百万那伙人直到现在还没进村呢,也不知道咋回事,他们刚到村口,就听屯子里狗咬吵吵,好家伙,几十条大狗冲出来,黑狗白狗花狗黄狗,后面还跟着胖乎乎的小狗崽,全都涌过来,把大道占得严严实实。 这些狗也怪了,不要不叫,齐刷刷蹲坐在道上,结果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过去——村里人除外,小格子领着娃子们就过去了,而且啥事没有,进到村里就一去不返。可是剩下那些外人不敢硬闯啊,谁知道这些大狗咬不咬人啊! 都说蔫吧狗吃小鸡,这些狗不声不响,但是一个个贼眉狗眼的,肯定都是偷着下口之辈。 午后的太阳就跟下火似的,烤得这伙人一个个汗流浃背,虽然老榆树的阴凉近在咫尺,可是中间恶狗当道,他们愣是不敢过去。 “屯里有活人没有,整一帮恶狗算咋回事!”杨百万手下的一个小弟扯嗓子喊了半天,就是没动静。 不久就听到突突突的摩托声响起,一名牧羊人飞奔而来:“杨老板,不好啦,羊群疯啦,全都往南边潜逃!” 杨百万也愣了:听说过疯牛病,没听说过有疯羊病啊—— 第五十四章 厉害 于是杨百万等人也顾不得进村,叫司机把车开过来,先追羊要紧,那可都是一张张移动的票子啊。等到这伙人都驱车而去,村里的狗群也散了,赶紧找地方舔水去,晒死狗狗了。 只有那些小狗崽精气神十足,刚才它们也没闲着,不管渴了还是饿了,全都吃奶解决。 村长叔叼着小烟袋,背着手溜达过来:“狗日的还想进村,没放狗咬死你就不错了。当年的胡子厉害不,到了咱们黑瞎子屯都得绕着走!”他所谓的胡子,就是土匪。 “胡子为啥绕着走啊?”李小胖扛着个大麻袋从村里钻出来,正好赶上给村长叔垫个话。 “哼,当然是因为黑瞎子屯太穷了,胡子进村都瞧不下眼,得留俩钱接济一下!”村长叔说得理直气壮,所谓穷横穷横的,就是这个样子。 李小胖愣了半天没接上茬,最后只能竖竖大拇指,扛着麻袋落荒而去:您老这个理由太强大! 找到丫丫之后,李小胖就把麻袋里面的羊皮袄掏出来,翻过来毛朝外,给丫丫扔过去一件,自个手里拎一件:“丫丫,这玩意死沉死沉的,你能顶动嘛?” 丫丫眨眨大眼睛,然后使劲点点小脑瓜:可不光是小胖舅舅的力量变大,丫丫的力量其实也增加一些,只是没有小胖舅舅那么变态而已。 “好,那咱们就靠老雕随时联系。”李小胖摸摸丫丫的蘑菇头,然后顺着沟边,往南边溜过去。丫丫也不甘示弱,挥舞了一下小拳头,分头行动。 等杨百万他们追上羊群之后,只见羊群依旧在向南边缓缓流动,牧羊人被夹在羊群中间,被裹挟着随波逐流,嗓子都吆喝哑了,可是也没有羊群肯听他指挥。 “大虎二虎呢!”杨百万还惦记着两只牧羊犬呢。 “早没影啦!”身边的牧羊人愤然答道,要是有牧羊犬在这,没准还能压住羊群呢。 就算杨百万来到现场,可是除了搓手之外,也别无良策,只能坐在车里,跟在羊群屁股后,用纸巾堵着鼻子,皱着眉头不停咒骂。浓烈的腥膻之气,熏得杨百万一个劲想吐,连开车冲进羊群的心思都有了,可是毕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先忍忍吧。 一忍急忍到太阳落山,眼瞅着天都快要黑了,羊群总算是消停下来,停在一路边啃草,估计走了好几个小时,也有点走不动了。 杨百万下了车,找个迎风的地方,开始打电话,好在这里有手机信号,就是不大好,得来回溜达着才能打通,移动手机移动着打嘛。 断断续续说了半个多小时,才安排明白,明天多叫些羊倌过来帮忙。安排完了,天也黑了,杨百万还真没遭过这罪,估计晚上也没啥事,于是拉着一群狐朋狗友,直接开回县里不提。 这边就留下两个羊倌和他的两个小弟,负责照顾羊群。等到了半夜,羊群又骚动起来,咩咩的叫声响成一片。羊倌打着手电筒瞧了一阵,就怪叫起来:“不好啦不好啦,要炸群!” 在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只见那些绵羊山羊都像没头苍蝇似的乱窜,嘴里发出咩咩的惨叫,如同世界末日一般。 黑灯瞎火的,最怕的就是这个,羊群奔向四面八方,拦也拦不住,撵也没发撵,急得留守四人组干瞪眼,只能瞅着羊群四散奔逃。 “邪门了,邪门了!”牧羊人哥俩放了十多年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这就不错了,没把你们扔进水沟弄个水饱呢——混迹在羊群中的李小胖心里嘿嘿直乐,他披着老羊皮袄,猫着腰藏在羊群之中,手中皮鞭乱舞,抽得羊儿咩咩叫。在他身边,青子也连蹦带跳,驱赶着羊群。要是傻叔在这,肯定要唱一首《牧羊曲》。狗儿叫,羊儿跑,肯定应景。 不仅如此,在羊群之中,丫丫和猴三也在捣乱。跟李小胖的暴力驱散不同,猴三骑在羊耙子身上,在前面领路,后面至少跟了上百只羊。黑夜之中,天上星月微明,羊群惶惶,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就跟着头羊跑吧。 而丫丫那边最厉害,小家伙披着羊皮袄在前面引路,后边咩咩地跟着二百多只羊,山羊在前,绵羊在后,呼呼就是跑。 羊都跑了,两个羊倌还试图追赶,结果被两只大狗拦住去路,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瞧,正是牧羊犬大虎二虎。只不过,这两只牧羊犬也跟着发疯,朝羊倌呲牙咧嘴,翻脸不认人。吓得羊倌也不敢乱动,只能眼睁睁地瞧着羊群跑没影。 直到东方放亮,羊倌收拢一下残兵败将,还不错,五百多只羊,还剩下十多只,朝他们咩咩地叫着,叫声好不可怜。 “这活没法干了!”羊倌掏出电话,赶紧联系杨百万,昨天半夜的时候,就已经打过电话。 撂下电话不久,杨百万就领着一群人来了,看到大羊小羊十几只,杨百万也傻眼了:好几十万块呢,就这么跑了,赶紧给我找! 撒出人马四处寻觅,零零散散的,又找回来二三十只,杨百万气得脸色煞白:“肯定是黑瞎子屯的人搞鬼,找他们算账去!” 驱车杀进黑瞎子屯,不过屯里干干净净,连一只羊都没有,杨百万铩羽而归,继续撒出人马,在周边搜寻。 等他出了屯子,李大明白立即到东边的林子报信,在林间一处空地上,彪爷赶着好几十只羊正放着呢。 还真不是他们贪小便宜,一大早,这些羊就自个跑进屯子里,自个送上门来,就怨不得别人。管他谁的呢,先赶到林子这边再说。 “彪子啊,马不吃野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这群羊也值好几万块呢,全是白捡滴!”李大明白瞅着羊群,眼睛里都是红票子在闪烁。最关键的是,能坑杨百万一次,解恨! 彪爷一边用钳子掐着羊耳朵上的标牌,一边也咧着大嘴笑:“大明白,一会就先烤两只尝尝,好几年没吃过烤全羊了!” “那得等小天他们回来滴——”李大明白也忍不住要淌哈喇子。 此时此刻,李小胖在老雕的指引下,正赶着和丫丫会和。挥舞着皮鞭,驱赶着五六十只羊,他的心情也格外舒畅。 方向一直往西,李小胖也不知道具体身处何方,反正天上有老雕引路,也不用担心走丢。 远远的,前方出现一片雪白的羊群,李小胖瞧了半天,最后才在一只大公羊的后背上看到猴三的身影。 厉害啊——李小胖心中不免涌起一股挫败感,看到猴三后边的羊群,明显比他这群大多了,最少有一百只。 两群羊兵合一处,彼此咩咩叫着,好不亲热,大概在它们有着劫后余生的喜悦。猴三也跳到李小胖身前,指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渴坏了。 对于有功之臣,李小胖是不吝奖励的,于是引出一道水流,一人一猴先喝个痛快。然后又找了个土坑放满水,给饥渴的羊群饮水。 天空中传来老雕的鸣叫,人家已经飞了好几个来回,催着李小胖他们上路呢。又往前走了十多里,在一条乡间小路边上,终于看到丫丫的身影。 这个更厉害啊——李小胖看着比他们这边大出一倍多的羊群,心里只剩下服气。估计有一多半羊,都跟着小丫丫呢。 呀呀呀——丫丫看到小胖舅舅,也欢快地扑进他怀里,小脸写满了喜悦。 “你的功劳最大!”李小胖拍着丫丫的蘑菇头,赶紧给她放点水喝。 剩下的是,就是如何处理这批羊了。养着是肯定不行的,几十只还可以,在草甸子的承受范围之内。再说了,杨百万那边也盯着呢。 不过李小胖并不太担心,多伦诺尔那边,羊贩子多了去,别说几百只,就是几千只也吃得下。只是这些羊来路不正,估计卖不上价。 卖不上价也得卖,就算是白送,李小胖也高兴,只要能叫杨百万不痛快,他就最痛快。 留下丫丫和猴三在这照顾羊群,李小胖只身前往多伦诺尔旗。十多里的路程,一会儿也就到了,找人随便一打听,就被领到一个羊贩子家里,然后带路的那个人,就从羊贩子那拿了五十块钱的带路费,乐乐呵呵走了。 羊贩子是个五十多岁的光头,敞着怀打量一下眼前的这个人,蓬头垢面,遮遮掩掩的,也瞧不大清楚面容,心里当时就有数了:“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五百块一只,有多少要多少!” 李小胖也不隐瞒,嘿嘿两声,压低嗓子说:“哥们,俺这群羊是从别处赶来的,别给你惹来麻烦。” 羊贩子哈哈大笑:“兄弟,咱们立马装车,明天就运到千里之外,谁能知道啊,哥哥我做这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过了今天,咱们哥俩谁认识谁呀!” 走——李小胖也痛快,反正是白捡钱,他才不在乎价呢。 这个羊贩子也真有本事,直接叫了几辆大车,拉着李小胖呼啸而去。一个小时之后,就钱货两清,李小胖手里,多了十几沓沉甸甸的红票子,都被他装进麻袋。 “兄弟,好本事,以后有这生意,别忘了哥哥。”羊贩子拍拍李小胖的肩膀,然后才跟着大货车离去,这趟生意,他赚得不比李小胖少。 李小胖掂量一下沉甸甸的麻袋:“这种生意还有没有,不取决于俺啊,主要得看杨百万同志还敢不敢来,嘿嘿嘿——” 第五十五章 同类 “走着!”李小胖朝远处潜伏的丫丫和猴三吆喝一声,他们俩便乐颠颠地跑过来,刚才有外人,所以没有现身。 还乡团凑到一起,谁瞧谁都别扭:这一宿折腾下来,造得都没人样了。而且身上都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膻臭,难闻死了。 索性去多伦诺尔逛逛,换身衣服洗洗澡,最主要的是,先填饱肚皮。打定主意,就把丫丫和猴三往肩膀上一抗,甩开大步,朝着镇子的方向奔去。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小胖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半个小时不到,就进了多伦诺尔镇。街边上的人瞧见他们都捂鼻子:“又来要饭的了?” 李小胖听得不爽,抖抖手里的麻袋:你们见过拎着十多万块要饭的啊? 一看他抖落麻袋,有几家门口坐着的老头老太太吓得赶紧回屋关门,生怕他们上门乞讨。 倒是有些小娃子围上来看稀奇,嘴里还打听呢:“你们是耍猴的吗?” 耍猴这项古老的行业,估计要是不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话,早晚得灭绝。李小胖倒是想把耍猴这项很有前途的工作发扬光大,奈何猴三不肯配合,朝着那些小娃娃做鬼脸撅屁股,惹来一阵阵哈哈笑。 赶紧先洗澡吧——看到路边有个澡堂子,李小胖就钻了进去。澡堂子的规模不大,都是淋浴单间,老板娘一边捂鼻子一边还说呢:“我们这不允许带宠物狗进去洗澡!” 李小胖也不跟他废话,塞了几张红票子过去,把老板娘给乐坏了:这年头,果然就属要饭的最有钱,干的是无本的买卖! “大姐,顺便给俺和小丫头买身衣服和鞋子,对了,再买个提包。”接下来的话叫老板娘有些郁闷,看来只能捡最便宜的衣服买喽。 洗完澡,换完叶子(衣服),还乡团不复刚才要饭花子的模样,瞧得老板娘一愣一愣的:原来小丫头这么可爱,原来宠物狗还是个小白猴,真招人稀罕,原来这个小胖子,还是那个小胖子——就属他最平常,没啥出彩的地方。 出了澡堂子,又扎进一家饭店,还乡团都饿坏了,李小胖足足吃了五碗大米饭,就连平时挑肥拣瘦的猴三,也扒拉了大半碗。啥饭菜最香,饿了最香,要不也就不会有珍珠翡翠白玉汤了。 “这不是小李嘛——”想不到还有人过来打招呼,瞧着眼前这位的肚子,李小胖猛然想起,原来是旗里那位大肚秘书。 于是笑呵呵地起身握手,寒暄一阵之后,大肚秘书说旗委书记一会要在这宴客,他来打个前站。正说着呢,就看到身材高挑的何水清陪着两个人走进门,如今何水清彻底掌控了旗里的事物,所以显得愈发意气风发。只是骨子里的那股冰冷,也愈发明显,大概是高处不胜寒吧。 不过在看到李小胖之后,这位女强人不由眼睛一亮,目光中闪过片刻的温柔。对她来说,眼前这个小胖子可不仅仅是投资商,而且还是她仕途上的一大助力。 于是走过来伸出手,李小胖刚啃完羊肉,只能张着油腻腻的巴掌晃了晃:“握手就先免了吧,拥抱一下还是可以的。” 何水清瞪他一眼,立马又恢复成原来那个冰山美人的模样,而旁边的大肚秘书则暗暗擦了一把汗:好像还没人敢跟何书记开这种玩笑呢,小胖子你吃了豹子胆啊? 这他就错怪李小胖了,黑瞎子屯目前来说,还没有豹子呢。看到何水清的目光一个劲往丫丫和猴三身上瞥,李小胖便介绍说:“这是俺闺女丫丫,这是俺们家小三,叫它猴三就成。” 猴三跳到桌上,伸出小爪子,摆出一副要握手的架势。何水清便微笑着和它握握手:“小猴儿真乖,就是名字取得太一般。” 李小胖撇撇嘴,未置可否,旁人是无法理解还乡团这种相濡以沫患难与共的情怀。而丫丫也朝着何水清点点头,并未吱声。在外人面前,小家伙还是有些放不开。 何水清则摸摸丫丫的蘑菇头,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怜爱:要是自己有一个这么乖巧的女儿该多好——看这个小胖子年纪也不大,想不到孩子都这么大了,而且模样跟他一点都不像,肯定是随孩子的母亲。 “何书记,俺们就不影响你工作啦,啥时候再去俺们黑瞎子屯瞧瞧,俺们那已经有十多万亩草场了,还得多谢你提供的草籽。”李小胖说了两句客气话,就准备结束这次会面。 十多万亩草场,吹牛呢吧,这才半年不到的时间——何水清是认定小胖子吹大气,上次她去的时候,那里虽说不是寸草不生,但是也荒芜得厉害。 倒是她身后的两位客人有些意动,主动走过来和李小胖攀谈起来。原来,这两位是大老远从西北过来的农业专家,说是要在这边推广胡杨,有胡杨种子,也有胡杨苗,听说李小胖承包了大片草场,自然上心。 胡杨?李小胖还只是在电视里见过这种传说中三千年的树木,只知道它生长在西北干旱地带,生命力十分顽强,号称“生而三千年不死,死而三千年不倒,倒而三千年不腐”,颇具传奇色彩。只是,从大西北挪到大东北,这玩意能存活吗? 那位胡须浓密的胡专家却拍着胸脯保证,这里的气候条件,胡杨完全可以正常生长,并且十分豪爽地表示:要去李小胖那边实地考察一下。 这种要求,李小胖当然不会拒绝。看得出来,这位大胡子的胡专家绝对不是那种只顾利益的生意人,反倒更像是豪迈的西北汉子,值得结交。 对于草场的规划,李小胖也考虑过移栽树木过去,只是植树跟种草不同,树木扎根比较深,到底移植什么树种还没考虑好。再加上现在百废待兴,这件事还没有提上他的议事日程。正好有现成的专家,傻子才会拒绝呢。 两个人越谈越投机,反倒把何水清给撂在一边,不过这位女强人也不在意这种喧宾夺主,拉着丫丫的小手问这问那。在得知丫丫不能说话之后,她心中的那份怜爱就更浓了。 有了孩子才更像女人嘛——李小胖心中得出这样的结论。 工作餐之后,一行人便驱车赶往黑瞎子屯。何水清对这两位专家也很重视,她也希望多伦诺尔多一些绿色来点缀,所以也一同前往。 越野车走走停停,胡专家和他的助手不时下来进行实地考察,而且抡着铁锹亲自挖坑取土,探讨什么地下水位之类。瞧他们满脸沧桑的大胡子,这种事情肯定没少干。 “不大乐观啊,这里的干旱程度有点超出我的判断。地下水位太深,幼生的胡杨根系不够发达,很难吸收到足够的水分,靠人工灌溉的话,就是一项长期艰巨的任务了。”胡专家在车里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脸上已经不那么乐观。 李小胖心里倒是乐观得很:等到了俺的地盘,估计老胡肯定乐颠馅。 驱车四十多里路之后,眼前的风景骤然一变,黄沙被一片绿色所取代,浩荡的湖泊如同明镜,蜿蜒的河道玉带一般穿梭,看得其他人彻底傻眼。 开车的司机也一愣神,结果越野车一头扎进草地,惊飞一群迷失的野鸟。急得李小胖也直叫唤:“别在草地上开啊,过两年还差不多,现在太娇嫩!” 吱呀一声,两辆车都停了,车上的人呼啦啦冲下来,投入到草原的怀抱。深吸一口气,满是草原的清香,草丛花海,令人陶醉。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最震惊的是何水清,对她来说,眼前这一切简直就是奇迹。就在几个月前,这里明明还是一片荒凉。 而胡专家则笑得胡子直颤:“这里种胡杨肯定一点问题都没有,别说是胡杨了,就算是普通的白杨,也照样能长成参天大树!” 胡杨是生命力非常强悍的树木,只要河流淌到哪里,它的种子就会随着飘到哪里,并且生根发芽,然后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胡杨林。 天空中,几只大雕的身影划过,又引得人们一阵惊叹。因为草原雕是生态的一面镜子,就连何水清都不淡定了,张罗着要在这里建几个鹰架。 所谓的鹰架,其实就是人工埋设的木头杆子,和电线杆类似,方便草原的猛禽在上边筑巢繁殖。 不过李小胖对此不屑一顾:俺这还用鹰架,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李老弟,你这里太好了,我们肯定免费给你们播撒胡杨种子。几十年后,顺着河道的地方,都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胡杨林,那简直太美啦!”胡专家见猎心喜,一片胡杨林,就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圈,意义非同小可。他的梦想,或许就要在这里实现。 这个道理,李小胖也多少懂点,道理和他们这的柳条丛差不多,一片上百亩的柳条丛,就是一个小的生态圈:鸟类在这里繁衍,他小的时候,经常在柳条丛底下掏鸟蛋,各种各样的鸟蛋根本就捡不过来;柳条丛也是野兔等食草动物的庇护所;而食草动物的繁盛,必然又会引来肉食动物,一个完整的食物链就这样构成。 可惜的是,最近这些年,由于开荒种田,以及柳条这东西没啥太大的用途,现代人功利心太重,导致柳条丛几乎绝迹,整个生态系统也遭到严重的破坏。他所做的,就是恢复。 在碧绿的草原上,来自大西北的胡专家,和来自东北的汉子李小胖,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发现了同类! 第五十六章 贼味儿 胡专家进了草甸子,就像是胡子进了钱庄,再也舍不得离开。眼瞅着太阳已经落山,李小胖不得不再次张罗:“胡老哥,你肚子不饿啊,赶紧回家吃饭!” “你这草场经营得太好,连我都想吃草!”胡专家颇有些不舍地直起腰杆,然后捶了几下,看得出来,他的身板有点发僵。 村里不少人也都接出来,在回屯的路上,闲聊的时候,李小胖才知道,因为职业特点,总是风餐露宿的,所以老胡的风湿病比较严重。 一听到这个,李大明白立刻来劲了,伸手拍拍胡专家的肩膀:“兄弟,这事儿哥哥敢给你打包票,你要喝了俺配的药酒,你随便蹦跶,就是大跳都成!” 胡专家不知道李大明白的根脚,信以为真,嘴里不住感谢。彪叔实在看不下去了:“大明白,你少胡咧咧。还大跳呢,你先走两步瞧瞧,都快赶上脑血栓后遗症了,胳膊挎筐腿画圈的!” 其实也没他说的那么不堪,李大明白顶多就是慢性子,走路比较迟缓而已。 李大明白最爱的是面子,于是便急赤白脸地跟彪爷掰扯:“彪子,俺那些药酒,吴老爷子都说了,效果那是杠杠滴。不信你问问村长,前天在俺家喝了一两药酒,是壮~阳的,结果晚上差点把炕给折腾塌喽,村长,有这事吧?” 一贯严肃的村长叔难得老脸一红,扔下一句“少扯犊子”,便紧走几步,假装跑到前边带路。 瞧这架势,李大彪心里也有点犯嘀咕:难道是真有效果? 这事最好是问孩子,因为小娃子还不懂事,说的都是实话。正好看到一帮小娃子在村口的大榆树底下藏猫猫,于是便叫过村长的小孙子:“小山,前天晚上睡觉,你听到啥动静没?”在农村,孙子辈的一般都跟爷爷奶奶睡一个屋。 李大明白最坏,还在旁边溜缝:“你爷爷跟你奶奶在炕上打仗没?” 小孩子还不懂男女那点事的时候,一般都会误认为是打架呢。 小山倒是实诚,使劲点点头。李大明白脸上登时乐开花:“瞧瞧,俺没说错吧——打的激烈不?” 只听小山继续说:“可激烈啦,俺奶奶都生气了,差点把俺爷踹下炕,说爷爷是镴枪头,可是俺把仓房都翻遍了,也没找到爷爷的枪头,要是弄个红缨枪一耍,那才威风呢。” 童言无忌,大伙先是一愣,然后就爆出一阵哄笑。而李大明白则显得有点丧气,嘴里不停念叨着:“差哪呢,差哪呢,彪子,要不把你家那块虎骨给俺用用,那玩意祛风湿效果好——” 胡专家也跟着笑了几声,心里打定主意:这位李大明白的药酒,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喝滴。 一群老爷们开玩笑难免沾点荤腥,所以何水清一个女人家就有些不大自在,领着丫丫和猴三,最先来到李小胖的家里。 本来以为,一个大男人领着小丫头过日子,肯定是皮尔片儿的,可是进院子一瞧,除了房子比较破旧之外,反倒是整整齐齐,屋顶有燕子呢喃,栅子翠绿的枝条上有鸟鸣,园子里蔬菜飘香,好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尤其是丫丫一夜未归,大黄一家听到她的动静,全都从仓房跑出来打招呼,一只胖嘟嘟的黄鼠狼幼崽还顺着丫丫的裤管爬到她的怀里,美美地盘踞下来。 何水清是越看越奇,因为院里的鸡鸭鹅啥的都过来打招呼,一群半大鸡崽围着小丫头又飞又跳,鸭子点头哈腰,大鹅比较稳重,而且警觉,对她这个外人保持戒心。 好鹅赛过狗,或许是在驯化过程中依然保留下来比较多野生的习性,所以大鹅警惕性非常高,而且还具有无畏的精神,看家护院绝对没问题。它们的武器,就是它们的大嘴,经常有娃子去别人家淘气,然后大腿被大鹅给拧得青一块紫一块。 说起来也好笑,除了这窝鸡崽之外,剩下的几只鸭子大鹅,原本都是村里其他人家的,也不知怎么就归化到李小胖家里,撵也撵不走,主人家叫也叫不回去,最后李小胖只得给原主人一些补偿,可是人家最后也没要。 “回来啦!”琪琪格系着围裙从屋里迎出来,她昨天晚上也惦记了半宿。 亲亲热热地拉起丫丫的小手,感觉到小手的柔软和温暖,她这才向旁边的何水清问了一声:“你好。” 是家里的女主人吗——不知道什么原因,何水清心里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这时候,李小胖他们一大帮人也都呼呼啦啦进了院,在院子里摆了两大桌,白晶晶和彪婶等人流水一般把菜肴端上来,大伙吆五喝六,开始大吃大喝。 胡专家也是豪爽的性子,对这样的场面倒是一点也不怯,反倒端着大碗,跟大伙碰的叮当响,大胡子上都沾着晶莹的酒珠。 男人们很快打成一片,何水清一开始却有些不大自在,因为她素有洁癖,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露天饭桌,真要是饭碗里落个绿豆蝇,估计恶心得三天不用吃饭了。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渐渐发现,不仅这院子里没有苍蝇,就是打开门灯之后,小飞虫啥的都没有,而且地面也干干净净,根本看不到鸡粪鸭屎之类的脏东西。 这时候,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只长相很唬人的大青狗忽然呜呜两声,然后就驱赶着那些鸡鸭鹅出了院子,几只鸭子还不满地发出嘎嘎声,果然是狗撵鸭子呱呱叫。 “这啥情况?”老胡看到这一幕也有些纳闷。 “天黑了,鸡鸭要上架,青子领它们去清理一下肚子里的存货。”老王在这呆的时间长,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帮着客人解惑。 难怪院子里看不到一泡鸡屎——何水清心里啧啧称奇,目送着那些鸡鸭鹅各自归窝,心情开朗许多,并且渐渐喜欢上这种氛围:夜风习习,带来阵阵清凉,还有蔬菜瓜果的清香,令她有了几分沉醉。 “吃菜,吃菜——”琪琪格不时用公共筷给何水清夹菜,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或许是心情好转,何水清也感觉有点饿了,尤其是那些清爽的蔬菜,很合她的胃口。甚至在她的感觉中,这是她吃过的最好的蔬菜! 何水清可不是一般人,从小就养尊处优,家里的蔬菜都是特供的,好像也没有这种味道。 就在她纳闷的时候,白晶晶也用公用筷子给她夹了一大块羊蝎子:“大妹子,瞧你瘦的,多吃点肉,这羊肉是白——白水煮的,很补的。” 白晶晶差点说秃噜嘴,本来她是想说:这羊肉是白得的。托杨百万的福,村里也白捡了几十只羊,正好今天有客,彪爷就宰了一只。 何水清是很少吃羊肉的,主要是讨厌那种腥膻味儿。不过人家盛情难却,令她有些为难,这时候,正好看到邻桌的李小胖扔给那只大青狗一块骨头,大青狗一跃而起,在空中把骨头拦截,然后嘎吱嘎吱几声,就咽到肚里。何水清不由得眼睛一亮:“这只大狗很可爱,我也赏它一块肉骨头吧。”说完,夹着碗里的羊蝎子,向着青子扔过去。 按理说,这块羊蝎子还没啃呢,上边的肉可不少,可是青子却没有跃到空中用嘴接住,甚至骨头落地之后,它也来个狗不理。不 “吃吧,这是奖励给你的。”何水清眨眨眼睛,继续劝说: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没面子知道吗? 大青嘴角直淌哈喇子,不过就是不肯吃,最后反倒扭过身,背对着那块诱人的羊骨头,大概是眼不见心不烦吧。 李小胖也喝了不少酒,摇摇晃晃过来:“何旗长,俺家青子可不是你那些手下,叫他们往东不敢往西。青子是好狗,生人喂的东西是不吃的。”说者无心,旁边的大肚秘书却听得暗暗皱眉:这个小胖子,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 似乎为了证明他的话,猴三从地上捡起那块羊蝎子,凑到青子嘴边,结果大青狗先是小心翼翼地咬过骨头,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 “这才是真正的好狗!”何水清反倒不再尴尬,转而赞赏起青子,从她闪闪的目光中,李小胖看到了真诚,看来这个女人的性子,还真是捉摸不透啊。于是拍拍青子的大脑袋:“今天好好犒劳一下你,反正这些羊肉也是白——哈哈,白水煮的!” 青子却猛然转头,嘴里发出一阵低吼,随即,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飘进院子:“白水煮的羊肉,我也尝尝鲜不鲜?” 大伙齐齐望去,然后李大明白就有点坐不住板凳,来的赫然是杨百万。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其中就有好几个警察。 杨百万扭着水蛇腰来到桌前,伸手从大盘子里捏起一块羊骨头,啃了一口之后吧嗒吧嗒嘴,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果然够鲜,肯定是新宰的,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羊肉有点特殊的味道,好像有股贼味儿——” 一时间,偌大的院子里面,变得寂静无声。在昏黄的灯光下,杨百万那张脸得意而狰狞。 第五十七章 土生土长的羊 “我们下午从旗里带过来的羊肉,当然新鲜。”就在所有人都像变成哑巴的时候,何水清忽然开了腔,而且还用修长的手指掐起一块羊骨头,用洁白而整齐的牙齿撕下来一块肉条,慢慢咀嚼起来。 杨百万不由看得眼睛一亮,美女本来就秀色可餐,更何况何水清的吃相很文雅。他虽然跋扈,但眼界还是有的,打量一番这个冷艳的女人之后,便捏起兰花指朝何水清一甩:“这位姐姐是——” “多伦诺尔旗的何旗长!”大肚秘书知道该是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了,虽然他心里清楚,来的时候根本就没准备羊肉,可是作为一名秘书,领导的话永远正确。 来头不小啊——杨百万心里有点打鼓,不过想想这两天所受到的损失以及心里的憋气窝火,也就顾不得眼前这位女旗长。他转身向那几名警察点了一下头,随即就有一名中年警察说道:“这位杨先生向我们反映,村里有人偷了他的羊,希望大家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应该的,应该的,俺领着警察同志挨家挨户转转。”知晓杨百万的来意之后,李小胖反倒安心:那些羊大多数都被他给卖了,现在指不定已经拉到哪去。 碰见这么好说话的,警察心里也挺高兴,他们来的时候还担心呢,因为越是这种偏僻的屯子,村民越是愚昧无知,执法难度极大。 “警察同志大老远来滴,肯定还没吃晚饭呢,先吃饭,填饱肚子再干活嘛——”李大明白也凑上来,拉着警察就往饭桌上拽。 搞得警察都有点不好意思:这里的人民群众就是实在啊! 李小胖知根知底,一瞧李大明白的光脑门子上都冒汗了,就知道这家伙心里有鬼,稍微一琢磨,李小胖就猜了个大概,登时他也开始冒汗:肯定是村民有贪小便宜的,偷摸把跑进村里的羊给藏起来! 本来他以为就一只两只的呢,杀了吃肉也就干净,可是瞧李大明白这架势,肯定还有不少呢,这要是来个人赃并获,可就亏大了。 于是也连忙让客,先稳住这些警察再说。不料这几位警察同志却以公务在身谢绝,反倒拉着李小胖出了院子,要在全村进行排查。 “完犊子喽——”李大明白脸色煞白,俩眼失神,失魂落魄地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乜呆呆往后坐去。可是他忘了距离后边的凳子已经有一米多远,结果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彪爷拎着衣领把他拽起来,嘴里小声埋怨:“俺就说把那些羊在林子那边放两天,你就是不听,搞不好这次就得蹲进去!” 李大明白都快吓哭了,拽着彪爷的袖子不撒手:“彪子,这咋整啊?” “咬死了是自己家里养的!”事到如今,彪爷也没啥好招。 李大明白一听,这才跌跌撞撞往家里跑,刚出门,就听到一阵清脆的咩咩声响起,正是自个家的方向。吓得他一拍大腿,掉头往村外跑去。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是爷们不,难道还准备叫嫂子背锅啊?”彪爷几步就追上去,拎着李大明白往家里去。 在他们前面,那些警察也打着手电筒,正循着羊叫声找寻过去。不时还有杨百万的冷笑声飘过来:“嘿嘿嘿,黑瞎子屯一只羊都不许养呦?” “肯定是谁家的孩子饿了,找妈妈吃奶呢——”白晶晶还跟着打马虎眼,虽然这两个声音有点像,可也仅仅是有点像而已,谁听不出来啊。 很快,一行人就冲进李大明白家的院子,循声来到房后,手电筒一晃,白花花的十多只羊。 “这家的人呢?”警察一脸严肃,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里却有点打鼓,生怕查明真相之后,屯子里的人集体暴~动。这种暴力抗法的事件,以前在农村也不是没出现过。 “这呢。”彪爷把李大明白推到警察跟前,可是他一撒手,李大明白的身子就有点往下堆,索性就一直撑着李大明白的腰杆。 一瞧他这熊样,警察心里就有谱了,还是领头的中年警察开始问话:“你家养的羊啊?” 李大明白一个劲点头,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养几只啊?” “10,10——”李大明白哪知道多少只啊,反正赶回来之后,自个家放不下,就分成几拨。 “到底十几只?”警察吼了一嗓子。 李大明白吓得一哆嗦,说话反倒利索了:“15只!” 中年警察一摆手,其他警察就开始过数,最后汇报上来是17只羊。 “自个家多少只羊都不知道,说,这些羊是哪来的!”中年警察向李大明白身前跨了一步,目光如炬,死死盯住李大明白的眼睛。 看到李大明白就剩下哆嗦了,李小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警察同志,事情是这样,这些羊是俺们合作社统一买回来的,分给各家各户散养,保不齐有别人家的羊裹进来——” 正说着呢,就见羊群一阵骚乱,有一只小羊咩咩叫着冲过来,到了李小胖近前,猛的立起来,把大伙吓了一跳。 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才看清,原来是一只小猴子,小爪子掀着一张羊皮,正朝李小胖呲牙呢。 丫丫也顶着羊皮袄,从羊群里凑过来,嘴里依依呀呀地,好像在数落猴三。随即,小山小虎这些娃子就开始又叫又跳:“找到了,找到了,这回该俺们藏啦!” 看着娃子们一哄而散,警察瞧得一愣一愣的:现在的小孩藏猫猫都这么有创意? “俺就说是15只嘛——”李大明白总算是缓过劲来。 结果很快就又被杨百万给吓住了,只见杨百万的兰花指朝李大明白一甩:“我们的羊身上都有编号,这些都是有案可查的,你们别想蒙混过关!” 李小胖心里也咯噔一下子,他知道这次真的麻烦了。 警察动作很快,手电筒晃了一圈,重点照射羊耳朵,因为根据杨百万提供的线索,羊的标牌都穿在这个部位,下生几天之后就把耳朵穿个孔,系上标牌,相当于人扎耳朵眼似的。 手电筒一晃,羊群又开始咩咩乱叫。偏偏这时候,傻叔那招牌似的歌声也随之响起:“偶滴老嘎,就组在则个屯。偶系则个屯里,土生土长滴羊——朋友们若系有森确呀,我领你仰视仰视,仰视仰视偶们屯里的羊——” “对对对,这些羊都是俺们屯里土生土长的!”李大明白以前挺烦傻子唱歌,唯独这次听着特别顺耳。 在傻叔洋气十足的歌声中,警察们检查完毕,结果很是出人意料:不仅没找到标牌,而且那些羊的耳朵上根本就没有打孔的痕迹。 这不可能——杨百万也顾不得脏,拿着手电筒挨个检查,还真是这样。唯一可疑的是,羊耳朵上都有一枚硬币大小的地方不长毛,可是他用手捏捏,肉皮确实是长在一起的,绝对没有孔洞。 “轻点轻点,你想把羊耳朵揪下来啊,俺揪你耳朵试试!”彪爷也来劲了,伸出老虎钳子一般的手指头,吓得杨百万赶紧躲到警察身后。 “杨先生,这些羊——”警察也发蒙,这事透着邪性啊。 “到别人家继续搜呀!”杨百万气急败坏地一挥胳膊,可是挥到最后,还是变成兰花指。 警察们也是一阵恶寒,不过他们惹不起杨百万这个变~态,只好继续搜查。甚至不用特意搜查,循着羊叫声又找到下一家,只见一帮熊孩子正围着一群羊在那叫唤呢,人喊羊叫的,好不热闹。 看到羊群里面的丫丫,李小胖若有所悟,于是把猴三拎起来:“你傻啊,回回都扮羊,下回记得往猪圈里藏!” “你们这群小崽子赶紧滚蛋!”杨百万心气儿不顺,朝娃子们发火。 “你这个死人妖赶紧滚蛋!”一个比他还要尖细的声音响起,只见傻叔也比划着兰花指,正朝杨百万抛媚眼呢。 嗷嗷嗷——娃子们一边起哄一边跑,气得杨百万直翻白眼,惹得李小胖也很是不满:“咱们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把俺家傻叔给教坏喽——” “你,你,你——”杨百万指着李小胖一个劲捯气儿,连话都说不出来。 还是警察同志比较敬业,仔细检查了一下羊群,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标记和线索,再次被李大明白确认:是他们屯里土生土长的羊。 一圈转下来,杨百万空手而归,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只剩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这怎么可能呢? 李小胖最厚道,伸手使劲拍了一下杨百万的肩膀,安慰道:“杨总啊,你赶紧走吧,到别的地方找找,估计你那些羊现在都上二路汽车啦——” 二路汽车是不可能的,不过上大卡车是肯定的。杨百万被他这么一拍,差点坐到地上,加之急火攻心,直接躺在地上,开始抽疯翻白眼,警察们好一阵忙活,才算把他掐醒。 搞得李小胖好生纳闷,把手掌翻来覆去放在眼前瞧:“俺啥时候练出内功的——明白叔,俺打你一掌试试?” 李大明白连连摆手,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如今他也是心情大好,开始全力配合:“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给俺打出内伤咋整。俺知道你练得是隔豆击石掌,练到炉火纯青,在大石头上放一块大豆腐,轻轻一掌拍下去,豆腐没碎,下边的大石头粉身碎骨。” 李小胖伸出胖乎乎的巴掌虚砍两下:“俺现在还差点火候,一掌拍下去,石头没碎,豆腐碎了。” 在黑瞎子屯老少爷们嘻嘻哈哈声中,杨百万含恨而去,他那无比怨毒的目光,似乎昭示着这事没完! 第五十八章 猪八戒拱地 一大早,李小胖就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给惊醒了,他打着哈欠把两只松鼠放进物,就见大灰小灰嗖嗖嗖窜到炕上,围着刚坐起来的丫丫乱跳乱叫。而猴三,则毫不客气地抓起松鼠送来的野果子,往嘴里塞。 已经是八月末,山里的果子陆陆续续熟了,所以两只松鼠跑得也越来越勤快。 照例,一家人溜达出村,在晨练的同时,顺便搞搞人工降雨。走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到琪琪格,天天都是这个点,都形成生物钟了。不过今天小格子身边多了一个人,何水清何旗长。 “谢谢啊——”李小胖打了个招呼,毕竟昨天晚上对付杨百万的时候,人家也替他说话了,算是一个战壕里的。 何水清只是点点头,然后便和琪琪格开始慢跑,她的身材比琪琪格还有颀长,两条修长的大腿摆动之间,很是赏心悦目,琪琪格更是英姿逼人,有两个秀色可餐的大美女在前边,李小胖当然慢慢悠悠跟在后边溜达。 跑出去几百米之后,就听前面的两位美女大声尖叫,然后飞快地掉头跑回来。李小胖的目光正在她们潮~红的脸蛋和起伏的胸脯上浏览之际,就听琪琪格说:“大,大野猪又回来啦!” 李小胖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八这夯货不是总在这转悠吗,有啥好怕的?” 自从村里人把这只公野猪当成免费种猪之后,这货三天两头就在村口张望,不时还嚎几嗓子,估计是盼着有人送货上门呢。 习以为常,村里的狗也不搭理它,村民也不怎么怕它,稍微绕着点走就行,也没听说这只野猪攻击过谁。按理说,小格子经常和这家伙打照面,不应该害怕才对。 “好多野猪!”小格子终于顺过气来。 李小胖一拍大腿:“俺说这半拉多月咋没见过小八的影呢,原来是回高老庄搬家去了,肯定是把七大姑八大姨啥的都给领来,好事啊!” 于是率先冲过去,只见在路边的一块田地里,十多只大大小小的野猪正在拱地呢,有五六只半大猪崽,剩下的都是成年野猪,最大的那家伙,目测有三四百斤,獠牙又粗又长,肯定是一家之主。看到李小胖,立刻发出警觉的哼哼声,小眼睛里面凶光闪烁,一瞧就不是善茬。 很快,村里也有不少人都闻讯跑过来瞧热闹,李大明白还无比自豪地感叹:“咱们黑瞎子屯不愧是一块风水宝地,连这么大的野猪都能招来,要不改名叫高老庄得了。” 旁边很快就有借题发挥的,张罗着把白晶晶改名叫高翠兰,招个上门女婿啥的。 白晶晶跟他们斗了几句嘴,然后冷不丁的问了一句:“这片土豆地谁家的,都叫野猪给祸祸啦!” 大伙刚才只顾看野猪了,这会儿才注意到,只见大小野猪都拱得正欢,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土豆子被它们的长嘴巴拱出来,然后咔嚓咔嚓嚼着,白色的浆液从嘴角直淌,吃得那叫一个脆爽。对于成天在山里啃树皮吃草根的野猪来说,土豆无异于一顿满汉全席。 旁边的李大明白使劲一拍大腿:“俺家的土豆地啊,这帮败家的瘟猪,赶紧滴,都给俺土豆搬家——滚球!” “大明白,还是你家厉害,起土豆都不用找帮工的,野猪直接就把活干了!”这下可把白晶晶乐坏了,大伙也忍不住笑,不过这月份土豆基本已经成熟,马上就起了,叫野猪祸祸得确实有点白瞎。可是把这些瘟猪赶走,还真没有人有这个胆子。野猪混不吝的劲头一上来,天王老子都不好使。 李小胖深知野猪的尿性,所以也拽住丫丫,虽然小丫头本事不错,昨晚上又立了大功,神奇地把羊耳朵上的孔洞迅速愈合,可是对那些相对温顺的小动物还成,对付野猪有点难度。 “回家抄家伙啊,都瞅啥呢!”李大明白总共种了有二三亩土豆,眼瞅着都快叫野猪给拱完了。 “野猪是保护动物,不能打!”村长的小孙子时刻把老师和小胖叔的教导记在心间。 李大明白好不委屈:“合着野猪祸祸庄稼白吃,俺们打它还犯法,这还叫不叫人活了?” “先撵走再说。”村长定下调子,结果事情有又回到原点:谁赶啊? 人家是老虎拉车——谁赶(敢),这野猪拱土豆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大伙七手八脚扔了几块土坷垃过去,那只个头最大的野猪吭叽几声,一家老小便狂奔而去,驱赶过程意想不到的顺利。 也没全走,还剩下一只,慢悠悠地在那嚼着土豆子。李大明白大怒:“你这遭瘟的家伙,就是你把土匪给领过来的!” 剩下这只,当然是被李小胖取名为小八的那只,按照古代军队的说法,这家伙应该属于开路先锋官。 小八丝毫没有犯错误的自觉,本来嘛,在野猪眼里,可不分什么啥是天然啥是种植,只要是食物,那就是吃的。 李大明白使劲扔过去几个土块,小八这才慢悠悠地追赶大部队去了,大伙又开始拿李大明白开涮,说他忘恩负义,借完种儿就不认猪。 人们也很快散了,李小胖等人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发现那群野猪又在李大明白家的土豆地里奋战,傻叔见景生情,又唱起了小调《猪八戒拱地》:“出溜溜拱开了头条垄啊,猪八戒我脸上露笑容——” 估计李大明白看到这一幕,脸上肯定无法露出笑容,野猪和家猪一个脾气:记吃不记打! 回村一说,大伙凑到一起研究一番,决定派人轮流看地,毕竟都要秋收了,不能眼瞅着庄稼被野猪祸祸。彪叔对此最不陌生:“好多年没看青啦,这算不算重操旧业,要是有杆洋炮就好喽!” 所谓的看青,还要追溯到生产队的时候,每年秋天,作物泛青的时候,提防野牲口祸害,派人晚上守夜。自从山上的野牲口绝迹之后,看青也就成了怀念。 吃过早饭之后,李小胖送走了胡专家和何水清一行人。老胡是急脾气,回去调运种子和树苗,等到深秋之后,封冻之前,是移栽树苗的最好时机。 何水清有公干在身,自然不能在这常住,虽然她心里还真有点喜欢这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不过在临走的时候,还是跟李小胖约定:等采集草籽的时候,给她留一半。 而王教授也一起随着离开,发掘工作接近尾声,最主要的是马上开学了,而且他还要回去进行一些准备。或许等到他再来的时候,就会引爆一个惊人的消息。 “俺那件宝贝拍卖的事,老王你给盯着点啊!”李小胖还不忘叮嘱一句,主要是现在太缺钱了。不过这次秋拍的地点放在首都,估计怎么也得十月份吧,暂时心急也没用。 该走的走了,日子还得照旧,李小胖忙活了一个白天之后,等吃完晚饭,彪爷就来招呼他上工——看青的重任,自然落到他们身上。 看到彪爷拎着两件半新不旧的军大爷,李小胖咧咧嘴:不至于吧? “半夜凉着呢。”彪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李小胖刚要跟上,结果大青驮着猴三先窜到他前面。大青跟着还有情可原,你个小猴崽子也凑啥热闹,难道也想学习老祖宗,降服猪妖? 出村之后,天已经快黑了,周遭俱寂,唯有虫声唧唧,更显宁静。白天的时候,响动比较大,还不觉得怎么样,这时候一听,远处黑瞎子泡那边,蛙声一片,格外悦耳。 “好几年没听到过这么热闹的蛙鸣喽——”彪叔也颇有些感慨。 李小胖咂咂嘴:“俺也好几年没吃过清蒸哈士蟆喽——” 当地的蛙类有不少种,其中最珍贵的莫过于哈士蟆,这玩意跟林蛙差不多,都是红肚皮。到了冬天,母蛙肚子里面都是蛙油和黑籽,怎么吃都香。 因为价钱比较贵,所以捕捉得比较严重,价值栖息环境遭到破坏,乱用农药,几近绝迹。 其实捕捉还是次要的,因为李小胖记得小时候,一到入冬的时候,就跟小伙伴掏蛤蟆窝,一水桶一水桶的捞蛤蟆,也没见数量少啥。主要还是栖息地的破坏以及各种农药的泛滥,才加速物种的灭绝。 爷俩边走边唠嗑,很快就来到了田地跟林地的交界处,再往东就都是草甸子、柳条丛和树林子了,于是便停下脚步。 猛听得身旁的大青扯嗓子嚎了起来,叫声十分刺耳。李小胖也直纳闷:“这家伙要返祖,把自个当成狼啦!” 彪爷哈哈大笑:“这是在招呼同伴呢!” 果然,几分钟之后,东边方向就窜过来两条黑影,李小胖的眼睛不怕黑,所以老远就瞧出来,正是策反的那两只德牧。这俩家伙看来是彻底沦为青子的手下,围着大青狗点头哈腰甩尾巴,好不亲热。 彪爷也乐呵呵地把带来的狗食放在地上,两只德牧开始狼吞虎咽。李小胖也瞧着两只牧羊犬挺顺眼,毕竟以后迟早是要养羊的,到时候它们就是放羊的主力。 “估计杨百万暂时也不敢来了,以后就叫这俩家伙回屯子里吧,一起住俺家算了。”李小胖觉得牧羊犬兄弟总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也不是个事。 看到彪爷也点头,李小胖越发来劲:“还有,这俩狗叫大虎二虎太难听,既然弃暗投明,是咱们黑瞎子屯的狗了,就得跟过去彻底告别,必须重新取名。叫啥好呢,有了,大傻二傻!” 两只德牧也不吃食了,一个劲朝李小胖呲牙。 “赖名好养活,赖名好养活!”李小胖往后退了几步,结果绊到垄台上,噗通摔了个大腚蹲。 第五十九章 二师兄的克星 从地上爬起来,李小胖扑落扑落裤子上的泥土。而彪叔则伸出大手,抚摸着两只牧羊犬的脑壳,很快,牧羊犬兄弟毛又顺了,继续低头进食,看来,还是彪叔对狗性比较了解。 “大傻二傻还得加强贫下中农再教育啊!”李小胖嘟嘟囔囔地朝不远处的窝棚走去,这是白天新搭的,支起几根木头,四周用青草一苫,坐在里面,还能嗅到自然的气息。 刚坐下没两分钟新鲜呢,李小胖又猫腰钻出来,身后跟着好几架小飞机,都想吸他的血。山上的大蚊子,个头大,毒性猛,咬一口就是一个大红包,好生厉害。 还是彪叔经验丰富,揪了几把艾蒿,下面放点干草点燃,把青蒿盖在上边,立刻浓烟滚滚,光冒烟不起火苗,还伴着一股刺鼻的辛香,各种飞虫唯恐避之不及。 烟往上升,坐在火堆旁边却一点也不呛,爷俩盘腿大坐,身边放着两根防身的大棒子,一边抽烟,一边唠嗑,草香习习,虫鸣唧唧,倒也滋润。 两只牧羊犬伏在彪叔身前,青子则趴在李小胖那边,还把脑袋枕到他的小腿上,眯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李小胖这才想起来:“猴三呢!” 说猴三,猴三就到,只见它立着身子溜达过来,猛的把背在身后的猴爪伸到李小胖眼前,爪子上赫然放着两个大土豆。 就长个吃心眼——弄得李小胖头疼不已:咱们是看青的,不是来祸害庄稼的好不好! 猴三可不管这些,把土豆扔进火堆里,瞧那架势,是准备烤着吃。彪爷乐呵呵地摸摸它的猴头:“猴精猴精的,这火主要是笼烟的,想烤土豆就再给你烧一堆。” 别看彪爷五大三粗脾气暴,可是对待青子猴三它们却极有耐心,又拎过来几捆蒿草,都是晒干的,等燃尽之后,再把土豆埋到灰堆里,慢慢把土豆焖熟。猴三蹲在一旁,眼珠骨碌碌乱转,估计是在学习呢。 李小胖无事,于是就扛着棒子巡视一圈,夜风中,飘来他很不着调的声音:“大王派俺来巡山啊——” 还真别说,走了几里地之后,真发现野猪群,在猪王的带领下,正要冲进一片苞米地。李小胖把大棒一横,口中大喝一声:“大胆的蟊贼,休要猖狂,某家来也,哇呀呀——” 他这么一哇呀,野猪吭哧几声,撒开蹄子就跑。李小胖决定给这帮家伙点教训,嘴里哇哇大叫,在后面紧追不舍,瞧那气势,非要直捣黄龙不可。 李小胖的速度快啊,眼瞅着越追越近,都快摸到猪尾巴了。结果野猪也被他给惹火了,掉过头来,要跟李小胖决斗。于是刚才的追逐大戏继续上演,只不过双方互换位置。 差点被野猪拱了屁股,李小胖好生狼狈,玩命一般往回跑。关键时刻,援军驾到,彪爷领着三只大狗,气势汹汹迎上来。 李小胖大喜:“彪爷,你就是当年当阳桥上猛张飞啊!” 在三只大狗的驱逐下,野猪再次掉头,不过瞧它们不急不慢的样子,显然也没把对手放在眼里。这也惹得青子大怒,猛的一扑,咬住猪王的后腿,奋力一扯,愣是没拽动。 虽然野猪皮糙肉厚,可还是被青子给咬疼了,这个夯货回身便朝青子撞过去。青子身体灵便,左躲右闪,野猪也碰它不着。 吱吱——猴三一瞧恼了:敢欺负偶小弟,你眼里还有没有偶这个山大王! 抽冷子窜过去,也加入战团。大野猪正一心一意对付大青狗呢,就觉得尾巴根传来一阵刺痛,感觉好像后背上多了点东西,于是嗷的一声,猛然蹿起来二尺多高。瞧得李小胖直卡巴眼睛:原来猪也能跳这么高啊! 猴三薅着猪尾巴正使劲呢,冷不防被抛到半空。好猴三,两个小爪子奋力抓住猪尾,身子在空中灵巧地一荡,潇洒地来了个空翻,等野猪落地之后,它也重新落到野猪背上,只不过这次换成了野猪身体的前部。 猴三小爪子乱划拉,很自然地就揪住两只猪耳朵,搞得大野猪摇头摆尾,又叫又跳,在原地直转圈。 “哈哈,大师兄果然专门降服二师兄!”李小胖一边拍手叫好,一边也凑到近前,飞起一脚,踹到大野猪的后胯上:“看你还敢来得瑟不——” 三四百斤的大野猪,愣是叫他给踹倒在地。幸亏猴三机灵,顺势跃起,落到地上,否则的话,就它那小体格,真要是被小山一般的野猪给压住,后果不堪设想。 野猪倒地,三只大狗冲上去乱咬,没等大野猪爬起来呢,彪爷也一个箭步冲上去,手脚并用,摁住野猪。 俩人费了好大劲,这才把大野猪的蹄子捆上,都累得直喘粗气。地上的野猪呢,刚才垂死挣扎,地上都刨出来一个大坑,这会儿正躺在坑里,万分不甘地哼哼呢。 李小胖抬脚在猪脖子上踹了一下:“要是放在几年前,非宰了你吃肉不可!” 野猪哪服这个啊,脖子一晃,獠牙差点豁到李小胖的小腿,粗嗓门使劲吭哧两声:有胆子你宰了俺试试! 嘿,较劲是不是,信不信俺现在就回去把劁猪刀取来,叫你断子绝孙——李小胖也噌噌冒火,不过这大野猪死猪不怕开水烫,他也没啥好招。 正恨得牙根痒痒呢,就见猴三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根蒿子秆,蹲在野猪身前,往猪耳朵上直戳,戳得大野猪发出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嚎。 好小子!李小胖眼前一亮,因为猴三那蒿子秆上还带着红红的火头儿呢,戳得猪耳朵滋滋直响,还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小猴在家里烧火的时候,最喜欢玩这个,想不到今天派上用场,把大野猪戳得****,大师兄果然是二师兄最大的克星! 只是蒿杆子戳了几下就灭了,叫李小胖觉得很是不过瘾,嘴里叫猴三弄几个粗点的过来,好给桀骜不驯的大野猪留下点深刻印象,免得以后总来祸害庄稼。 猴三就当玩了,很快就挥舞着两根烧着的柳条棍子,足有大拇指粗细,还没等挨到野猪身上呢,这家伙就扯嗓子嚎上了,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犯了错误就要受到惩罚的嘛,今天俺就给你弄个古代的刑罚,在耳朵上刺字,一边烫个小子,一边烫个偷字。是英雄好汉的,你就别叫!”李小胖最喜欢鼓捣点花样,大野猪瞧着红彤彤的火头儿在眼前晃悠,便叫得更加凄惨。 李小胖当然不能真烫,瞧着把野猪吓得也差不多了,便揪着它的耳朵警告:“这次就暂且饶过,再有下回,一定给你刺字之后,发配屠宰场。” 等他们解开捆绑野猪的绳子之后,这家伙一骨碌爬起来,精神明显有点萎靡,不复刚才那种不服天朝管的气势,没准心灵受到比较大的伤害。 吱吱,猴三挥舞了一下手里的柳条棍子,大野猪吭哧一声,掉头就跑,看来真是被猴三给收拾怕了。小猴子还在原地蹦跶呢,嘴里叫个不停,很是得瑟。 彪叔也笑着点头:“估计这群野猪再也不敢进地里祸祸庄稼啦!” 敢——李小胖耀武扬威向窝棚那边溜达回去,猴三跑到他前面,等李小胖赶到的时候,看到猴三正用柳条棍子从灰堆里扒拉土豆呢。跟野猪斗了一个多小时,土豆也该烤熟了。 因为是文火烤出来的,所以土豆外表金黄,散发着一股甜香,把李小胖的馋虫也给勾出来,上去抄起来一个,俩手来回颠着,还不停往上吹气。 猴三不满地吱吱几声:刚才你是怎么教训偶的,现在吃起来比谁都积极? 把土豆上面的草木灰都弄干净之后,李小胖咬了一小口,又甜又面,吃了这么多年土豆,还就属这次最香。 “今年的庄稼也长得格外好,看来咱们屯子真是转运喽——”彪爷也从灰堆里扒拉出来几个土豆,这是李小胖巡逻的时候,他又加进去的。 几只大狗也馋了,围着彪叔晃尾巴,只是刚扒出来的土豆太烫,还真不敢给它们吃。 听彪叔这么一说,李小胖猛然想起来,他在进行人工降雨的时候,也捎带着把屯子东边的田地带上,难怪土豆这么好吃呢。 “有人监守自盗,俺今天就是来揭发你们滴——”猛听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嗓子,一听声音就知道是李大明白,只见他手里拎着个酒瓶,慢悠悠溜达过来。 给彪爷和李小胖塞了个咸鸭蛋之后,李大明白晃晃酒瓶:“整两口去去寒呗——” “还是明白叔讲究,这是犒赏三军来了。放心吧,那群野猪吓破胆,以后肯定不敢再来祸害庄稼。”李小胖喝了一口酒,感觉肚里暖呼呼的。 把刚才制服野猪的事儿讲了一遍,李大明白后悔得直拍大腿:“哎呀,知道这样俺早来一会儿啊,也踹两脚解解气——” 说完又转向猴三:“三儿啊,你功劳大大滴,来,整一口!” 猴三朝他呲呲牙,用小爪子把酒瓶子扒拉到旁边,然后专心致志地对付手上的土豆,它是好孩子,不喝酒,当然,果酒除外。 李大明白也不恼,自个对着酒瓶吹了一口:“三儿啊,你立了大功,肯定是要封赏的。这么着行不行,你老祖宗封过弼马温,俺就封你一个弼猪瘟吧——” 第六十章 熊到家了 到了二半夜,酒瓶也见底,李大明白便晃晃悠悠往回走,李小胖和彪爷也准备再巡视一圈,然后就可以在窝棚里面眯一会,因为到了后半夜,基本就消停了。 “明白叔,叫青子送你回家吧。”李小胖有点不大放心,主要是李大明白是有名的李二两,二两酒下肚,基本就醉了。 “这点小酒还不够润嗓子眼滴——”李大明白舌头都有点大了,不过这种人最怕说他喝多。趁着朦胧的月色,一步一摇地往家溜达。夜风习习,吹得格外爽快。 哗哗,哗哗——小路边上传来一阵响动,那是一片苞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秸秆密密麻麻,隐隐还有些摇晃。 野猪又跑这来祸祸了?李大明白使劲摇晃摇晃脑袋,然后就看到地头有一个黑影,正往下掰苞米棒子呢。 肯定不是野猪,没这么高——李大明白放心了,转而开始气愤起来:这月份,苞米刚开始灌浆,还不能吃呢,掰下来也是糟蹋,谁这么缺德啊! 看身量,还不是小孩,李大明白就吼了一嗓子:“谁呀,大半夜不睡觉,跑别人家地里祸祸,也不怕地里有炸子!” 他所说的炸子,是村民自治的一种小型炸弹,里边放不少碎玻璃碗茬子啥的,外面用麻缠紧。前些年刚承包到户的时候,担心老母猪啥的进地里祸祸庄稼,就在地头放上炸子,抹上麻油。要是有猪进来,闻到香味,一咬就炸。 炸子的威力也不小,能把老母猪的嘴巴子炸飞半拉,吃不了食,也就没法继续养活。 这半夜三更的,李大明白的喊声显得特别刺耳。不过地头那位却无动于衷,只用咔嚓咔嚓掰苞米的声音,来回应李大明白。 做贼还有理了是不是——李大明白也恼了,在地上摸了一阵,摸起一个大土块,然后一溜小跑冲上去。 冲到近前,那人正背对着他,继续掰苞米。李大明白也没有直接用土块砸,担心是屯里的人,所以就伸手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手掌拍处感觉毛茸茸的,看来这家伙做贼也知道好歹,还穿着翻毛大衣,李大明白更生气了,大声质问:“你嘎哈呢!” 那人猛然转身,呼哧呼哧,一团热气扑到李大明白脸上,差点把他给熏吐了。这回终于瞧清楚了,只见对方脑袋上张着黑乎乎的长毛,两个小圆耳朵,一双亮晶晶的小眼睛也正狐疑地和他对视。 唉呀妈呀,熊瞎子——李大明白登时吓出一身白毛汗,酒当时就醒了。他对面的哪是人啊,分明是一个立在那的熊瞎子。这玩意,在黑瞎子屯一带,差不多已经绝迹十多年了,也难怪李大明白一点警惕都没有。 大明白不知道啊,因为李小胖配合猴三搞人工降雨,使得这片林子对野生动物拥有了莫大的吸引力,所以名不副实的黑瞎子屯,这回终于找回了属于它的吉祥物。 要是村民凑到一起谈论黑瞎子回归这件事,肯定都会兴致勃勃。不过要是像现在这样,跟黑瞎子当面锣对面鼓地碰面,就不是那么愉快了。就这只大黑瞎子,站起来一人多高,大巴掌一轮,估计李大明白能剩下半边脸就不错了。 不仅仅如此,黑瞎子威力最大的还是它的体重,捕获猎物之后,黑瞎子喜欢把猎物往屁股底下一塞,用它那肉墩墩的屁股蹂躏对方。好几百斤哪,谁受得了? 这只黑瞎子本来掰苞米掰得正欢呢,它可不是人们常说的那种笨熊,什么黑瞎子掰苞米,掰一穗扔一穗,那纯粹是扯蛋,这哥们是掰一穗往嘴里塞一穗,连里面的苞米瓤子都一块嚼,又香又嫩,吃得他直哼哼。 在当地有个挺著名的传说,说的就是黑瞎子掰苞米的事。掰下来一穗,就往胳肢窝一夹,然后再掰下一穗。结果刚才那个就掉到地上,所以,黑瞎子的胳肢窝里最终只能剩下一穗苞米。 尤其是对于那些学知识的小娃子,学一样忘一样,就说它是黑瞎子掰苞米。 不过这黑哥们可不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它嚼得嘴角直冒白沫子,吃得正舒坦呢,有些忘情,连李大明白的叫声都没理睬。直到肩膀被拍了一下,这才回头,结果就看到一个人,正往地上坐呢——李大明白吓得两腿发软,当然站不住。 这哥们当时就恼了,换成是谁,被人家打扰了吃饭的兴致也生气啊,于是示威性的呼呼呼甩了几下巴掌,然后调转屁股,就往李大明白身上压过去,准备给他来个肉刑。 李大明白就是听着黑瞎子的传说长大的,当然晓得厉害,连忙来个就地十八滚,直接滚到地头的排水沟里。排水沟还不到二尺宽呢,一下子就卡在里面,这回想跑都跑不掉。李大明白心里暗暗叫苦:白瞎俺这么大的学问呀—— 黑瞎子晃晃悠悠奔过来,硕大的巴掌刚要往下拍,就听一阵狗叫,是青子,听到这边的动静,率先跑来。 一瞧见狗,黑瞎子的仇恨立马转移,咆哮着直奔青子而去。别看这家伙平时好像十分笨拙,可那是假象,发起威来,速度不比大青慢。 “青子回来!”远处传来李小胖的呼叫,他的视力比较好,当然也瞧清楚这边的形势,青子虽然威猛,但是万一被黑瞎子抡上一巴掌,也承受不住。 大青也不想跟黑瞎子正面作战,抽身便退,至于大虎二虎那两只牧羊犬,这会早就夹着尾巴跑没影。 这只黑瞎子估计是被猎狗给撵过,所以青子的仇恨拉得很稳。不过它的速度毕竟是比不上狗,气得连连怒吼。 这工夫,李小胖也冲过来,朝着黑瞎子哇哇怪叫几声,黑瞎子立刻又转移目标,开始追逐李小胖。 估计是遇到过偷猎者,否则的话,不会对人有这么大的仇恨——李小胖一边跑一边琢磨,因为他听彪叔说过,野牲口毕竟是怕人的。正常情况下,这只黑瞎子早就逃了。 对于自己的速度,李小胖拥有绝对的信心,所以他不慌不忙地控制着和黑瞎子之间的距离,领着这货兜圈子。黑瞎子只有跟在后边吃灰的份儿,气得咆哮连连。 彪爷也跑过来,把李大明白从沟里拽出来:“没被黑瞎子给舔了吧?” 要知道,黑瞎子的舌头同样厉害,上面满是倒刺,曾经有人被黑瞎子舔过,半边脸的皮肉全都没了。 看到同伴,李大明白终于能站起来了,不过说话还是不大利索:“没——没啥事,彪子,今个俺点背,黑瞎子敲门——熊到家啦,黑瞎子上房梁——熊到顶了,黑瞎子跳井——熊到底啦!” 这时候还有闲心耍嘴皮子呢,把彪叔也给气乐了:“我看你是黑瞎子照镜子——瞧瞧你那个熊样!” 说完,拉着李大明白就跑,因为他也瞧见,小天领着那只黑瞎子又转悠回来。把李大明白快送到村口,彪爷这才折返回来,他可不放心单独把李小胖留下来对付黑瞎子。 刚走几步,就看到令他无比震惊的场面:不知道啥时候,李小胖已经跟黑瞎子追上来,而且都摔到一块去了! 即便是彪悍如彪爷这般的猎户,也不敢赤手空拳跟黑瞎子肉搏啊,李小胖简直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胆。 “小天你先撑住,俺给这家伙一棒子!”彪爷举起手中的大棒,那是一个镐把子,能把人脑袋直接开瓢。 李小胖伸着双手,牢牢抓住黑瞎子的两个大巴掌,跟它支黄瓜架。不过他尚且有闲心说话:“彪叔,您先歇着,俺今天非把这熊蛋玩意撂倒。都差点追屯子里了,简直熊到家!” 本来李小胖琢磨着,跑回村子里算了,他连野猪都不想伤害,更不用说黑熊了。 不料这只熊瞎子太过分,眼瞅着就追进村里,虽然俺们这里叫黑瞎子屯,可是也不欢迎你啊。 一气之下,李小胖索性回身跟熊瞎子缠斗到一起。他是这么想的:在力气上肯定不输给黑瞎子,而且比黑瞎子灵活,所以没必要怕它! 换成一般人,真没这个胆量和能力。也该着这黑哥们倒霉,碰到李小胖这种变~态,一身力气使不出来,反倒被李小胖推搡得摇摇晃晃,有些站立不稳。 几次三番想要张嘴咬对手的胳膊,都被李小胖硬生生把胳膊挪走,差点还把熊掌牵引到黑瞎子的嘴里。 更令黑哥们气愤的是,这个小胖子仗着腿长,抽冷子就在它的肚皮上踹一脚,真疼啊。它也想展开同样的反击,奈何下肢太短,而且能站稳就不错了,根本就无力反击。气得它就剩下叫唤啦。 这时候,李大明白在村口一通乱叫,村民陆陆续续奔过来,手里拿着各式家伙,远远围住黑瞎子。李小胖家的人也都出来了,包括傻叔在内,一瞧见李小胖还跟黑瞎子在那支黄瓜架呢,立马开嗓:“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 丫丫冲在最前面,一直跑到李小胖身边,嘴里呀呀的叫着。李小胖听明白了,不过有点犯难:“俺要是撒手的话,它抡俺一巴掌咋整,要撒手就一起撒手,来个一二三!” 喊道三之后,他猛然撒手,拉着丫丫一起后退。结果那只熊瞎子跟疯了一般,咆哮着又向他们冲过去。 “犯规啊!”李小胖夹着丫丫又开跑。 第六十一章 大和小 “咱们黑瞎子屯多少年没见过黑瞎子啦?”村民议论纷纷,不过似乎没有人替李小胖担心,因为他们都瞧出来,黑瞎子明显跑不过他。 村长叔跑出来的匆忙,没带小烟袋,所以他吧嗒吧嗒嘴:“好事,有了黑瞎子,咱们黑瞎子屯才有魂儿。” 虽然村长叔不晓得什么生态平衡的那些大道理,但是在经历了这些年的变迁之后,也知道了自然资源的可贵。 如果放在以前,黑瞎子或许是可怖、落后的代名词,但是放到今天,带给人们的却是新奇和自豪。 尤其是李大明白,也成为了大伙谈论的中心,敢拍黑瞎子的肩膀称兄道弟,胆儿真肥呀。 在人们谈论的工夫,李小胖又领着黑瞎子兜了一圈,这个死心眼的,依旧紧追不放。不过瞧这黑哥们也累够呛,肚皮一个劲呼哧,嘴角直冒白沫子。 呀呀呀——丫丫趴在小胖舅舅的肩膀,脸朝后,不时跟黑瞎子交流一下。不过效果不大,这只黑瞎子对人类的仇恨很浓,看样子不会轻易改变。 李小胖真担心把这个死心眼子累个好歹,心里忍不住埋怨:黑瞎子跑马拉松,你真不是那块材料,要不咱俩还是摔跤吧。 于是把丫丫放到地上,等了片刻,黑瞎子这才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跟上来。李小胖围着它转了几圈,瞅准机会,抓住黑瞎子的前肢,一人一熊又支起黄瓜架。 明显能够感觉到,黑瞎子的力量和反应速度都下降不少,看样子刚才的追逐赛对它消耗很大,所以,李小胖占据明显的上风。 村民也都围拢上来,不停地给李小胖鼓劲:“下绊子,下绊子啊,把大笨熊撂倒!” 李小胖也伸脚别住黑瞎子的后腿,手上一带一送,黑瞎子力竭,被他给推得向后仰去,然后扑通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大腚蹲。 好——大伙一哄声地喊着,能赤手空拳把黑瞎子撂倒,谁有这份胆量和本事,咱们黑瞎子屯有人才啊! 这下摔得可不轻,黑瞎子也有点发蒙,晃悠着大脑袋,小眼睛瞥见对面那个人类朝他勾着手指,黑瞎子的火气和仇恨立马被勾起来,它咆哮一声,再次向李小胖扑去。 李小胖也发了狠,闪过黑瞎子的扑击,窜到它的身后,拦腰将黑瞎子抱起来,在空中抡了好几圈,这才撒手。大伙的叫好声更加热烈:好几百斤的黑瞎子啊,这得多大劲! 这下比刚才摔得可重多了,黑瞎子吭吭哧哧,好半天才爬起来,李小胖还在那叫号呢:“不服再来,以后俺看一次摔一次,摔到你服气拉倒!” 黑瞎子摇晃几下大脑袋,心里就纳闷了:哥们今天状态不好,估计是没填饱肚子,等哪天吃饱喝足,再教训这个小胖子不迟。 萌生去意之后,黑瞎子不再恋战,朝李小胖吼了一声,掉头朝林子那边逃去。 “噢,黑瞎子跑啦!”人们一阵欢呼,好像打了大胜仗一般。 李小胖更是洋洋得意:“你个熊蛋玩意,有本事再跟俺大战三百回合!” 正在耀武扬威之际,猛然觉得有人摇晃他的小腿,低头一瞧,只见猴三正抱着他左腿,而右腿那边,也有个黑乎乎的小家伙,正用肉嘟嘟的小巴掌拍他腿肚子呢。 唉呀妈呀——李小胖吃了一惊,一屁股坐到地上:哪又冒出来一只小熊啊? “咱们小天就是厉害,三拳两脚打跑黑瞎子,然后被小熊仔给撂倒。”白晶晶开始给李小胖喝倒彩。 大伙都哈哈笑,都说李小胖捅了熊窝。李小胖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甩甩腿,把咬他裤子的小熊甩到一边:“猴三,哪拐来的?” 猴三吱吱叫了半天,谁也听不明白。结果黑瞎子的咆哮声再次传来,只见小熊仔一溜烟朝黑瞎子那边跑过去,大伙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领着熊仔的母熊。 有人建议捉住小熊,不过瞧着那只熊瞎子摆出一副拼命的架势,也就没人敢下手,就连丫丫,也只是目送着那只小熊跑到黑瞎子跟前,嘴里发出稚嫩的吭吭声。 “大母熊,今天就放你一马,在孩子面前,给你留点自尊。”李小胖笑骂一声,然后便招呼大伙回家继续睡觉。 不过村长叔还是叮嘱了大伙一番:林子这边出现黑瞎子,尤其是这只母熊又比较凶,大伙以后得加点小心。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天也差不多蒙蒙亮,琪琪格这才来到李小胖身边,一边帮他拍打身上的泥土,一边叮嘱:“以后不能这么莽撞,居然敢跟黑熊摔跤,万一伤到怎么办!” 李小胖就剩下嘿嘿了,心里甜丝丝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唧唧——猴三猛的蹦到李小胖的肩膀,小爪子指着村里的方向,还打了个哈欠。这个没眼力见的,刚才瞧着挺精神的,这会儿怎么又困了。 既然天都亮了,李小胖和彪叔也就收工,回家还能眯一会儿。不过对于猴三拐回小熊仔这件事,也就成了谜案。 事后李小胖推测,估计是他引走黑瞎子之后,猴三发现藏在苞米地里的小熊,然后就想拐卖回来。这小猴子,不仅能降服野猪,对付黑瞎子也有手段,莫非身上真有老祖宗的遗传基因,管你什么猪妖还是黑熊怪,统统拿下上。 一觉睡到晌午头,李小胖这才起来做饭,看到家里就剩下吴老头坐在小板凳上,一板一眼地切着豆角丝,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黑瞎子小学开学的日子。 看到李小胖醒了,吴老头抻抻腰:“晒点干豆角丝,留着冬天吃。咱们园子里长得都是好东西,晒干了也比冬天的鲜豆角好。” 这一点,李小胖倒是认同,蔬菜大棚里面长出来的玩意,吃着还真不大放心。前些年,冬天没有鲜菜,就是白菜萝卜土豆,比较单调,所以在立秋之后,家家户户都习惯晒点干菜。什么豆角丝啦,土豆干啦,茄子干啦。想不到吴老头也弄起这个,看来是真把这当成家了。 李小胖做饭的工夫,吴老头把切好的豆角丝摆到盖帘上,放到阳光下暴晒,还用小笸箩把晒好的菇娘端回屋。菇娘的外皮已经干了,李小胖扒开一个,里面是黄澄澄圆溜溜的菇娘果,吃到嘴里甜丝丝的。 “给丫丫和猴三留着呢,这么大人了还嘴馋。”吴老头很宝贝地赶紧把破锣端走,心里惦记着再给自个的孙女留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这么好吃的菇娘呢。 说话间,傻叔唱唱咧咧地回来了,身后跟着丫丫和猴三,各背着一只小书包,也都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哼,不过好像都不在调上。 “大学生回来喽——”老吴头接过丫丫的书包,然后递过去湿毛巾擦汗,好像又回到照顾亲孙女的那个时候。 唧唧!猴三不满地叫了两声:一样客两样待,偶上学也很辛苦好不好。 “小猴子,眼皮浅,你这辈子能混个高小毕业就不错啦!”吴老头笑眯眯地也接过猴三的书包,然后挂到墙上。 李小胖端菜进屋,瞧着也嘻嘻笑:“猴博士,中午有你最爱吃的素丸子——别用手抓,洗手了吗!” 猴三还是比较讲卫生的,在脸盆里涮了涮小爪子,然后才上桌。等吃完饭之后,就很宝贝得从书包里边翻出两本书,朝李小胖比划。 这学期总算是发书了——李小胖也喜滋滋地给猴三和丫丫包书皮订本子,然后听着丫丫和猴三读课文,一个呀呀呀,一个吱吱吱,也不知道读的是啥玩意,反正声调抑扬顿挫的,很有节奏感。 吴老头一开始还笑眯眯的,到了后来,越听越不是滋味,便找到了在外屋刷碗的李小胖,商量着啥时候领着丫丫去看看嗓子。 “等十一吧,直接去首都。”李小胖早就打算好了,那时候正好宝贝牌子也要拍卖,他必须去一趟,正好等牌子拍完也有钱了。 吴老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到时候,给丫丫治病的钱我出。”说完,就溜溜达达去了村口,找李大明白下棋去了。 李小胖也没闲着,继续完成人骨拼图,晚上回来的时候,在泡子里洗了个澡,从老鱼头那弄了点柳根鱼,正好打鱼酱。 柳根子也是一种小型冷水鱼,长约寸许,脊背青绿,跟小肉滚滚似的,最适合打鱼酱。然后配上园子里的生菜、大白菜叶子,把鱼酱和米饭放在菜叶上,再整点葱丝香菜之类,打成饭包,那叫一个香。 “晚饭吃多了不好。”吴老头一边念叨,一边吃掉三个大饭包,要知道,每个饭包都有拳头大小呢。 李小胖就更不用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饭包直接塞进嘴里,撑得两个腮帮子都高高鼓起。猴三淘气,瞧着他这模样挺有意思,伸出小爪子拍拍他的腮帮子。 “嗯嗯——”李小胖就剩下哼哼了。 砰的一声,屋门被猛的撞开,只见李大明白慌慌张张跑进来:“熊熊熊——” 黑瞎子伤人啦——李小胖嗖一下跳到地上,结果嘴里的饭菜咽不下吐不出,搞得他直翻白眼。 李大明白直拍他后背:“别着急,是那只小熊仔,在咱们村头叫唤呢,那家伙,嗷嗷滴——” 不带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李小胖总算把一口饭咽下去,然后就看到丫丫和猴三一溜烟跑出门,他愣了一下,也紧追上去。 第六十二章 追踪 等李小胖赶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他挤到里边一瞧,只见一只小熊正死命抱住丫丫的大腿,嘴里发出稚嫩的吭叽声,仿佛见了亲人一般。 “熊娃子,咋了,被你老娘给弃啦?”李小胖凑上去,拍拍小熊毛茸茸的脑瓜。它应该是去年冬天生下来的,母熊一般都是在冬眠的时候产仔。 小家伙站起来才一尺多高,模样憨憨的,萌萌的,挺招人稀罕,尤其是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睛,看起来充满喜感。 可是看到李小胖,小家伙却发出呜呜的威胁声,还扬起巴掌,扒拉了一下李小胖的手掌,劲头还不小,小眼睛看上去也凶巴巴的。 “呦呵,脾气还挺大,肯定是受了你老娘的传染。”李小胖捏开它的嘴巴子瞧了瞧:“牙还没长齐呢,你个小奶熊凶什么凶。” 李小胖正逗熊呢,就听丫丫嘴里呀呀了几声,小手比划了几下,李小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丫丫,你说母熊遇到危险,熊娃子是来求救的?” 丫丫使劲点点小脑瓜,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小熊,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怜爱。 “青子,走——”李小胖也急了,叫上大青,抱起丫丫,飞驰而去。小熊仔后面追了几步,眼瞅着越拉越远,干脆坐在地上一个劲呜呜。 猴三凑上来,小爪子帮它梳理毛发,估计是又打起了拐卖熊仔的主意。不过有它跟小熊作伴,小家伙还能消停点。 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在村长叔的组织下,五六个人一组,开始搜山。黑瞎子屯好不容易名副其实,大伙都挺在意这只熊瞎子。 李小胖出村跑了二里多地,丫丫这才开始呼唤老雕,只见小丫头把双手笼在嘴巴前边,对着天空啊啊啊地叫了几声,很快,老雕矫健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之中上。 有了这个空中侦察机,李小胖信心大增,地面部队和空军联合作战,威力当然更大。十几分钟之后,老雕便飞回来引路。李小胖也拼了,一路飞跑,脚后跟直打后脑勺,愣是没叫老雕甩下。结果青子就悲剧了,差点被落没影。 狂奔十几里之后,李小胖发现了路边停着两辆车,正有五六个人在那忙活呢。隐约可以看到,地上的大笼子里面,躺着一只硕大的熊瞎子,生死未卜。 那几个人正要把大笼子抬到车斗里,只是里面的黑瞎子死沉死沉的,几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劲,累出一身臭汗,也没成功。 “干脆把熊掌剁下来,再取出熊胆算啦!”一个大光头忍不住抱怨。 “少废话,活熊取胆,细水长流,槌子你这脑袋是榆木做的!”旁边一个矮壮的中年人训了光头两句,然后打开车门,取出几瓶水分发下去,还有人开始抽烟,准备休息一下,再一鼓作气,把熊瞎子弄上车。 这帮家伙说话也不背人,所以李小胖也听个清清楚楚,本来他是打算直接动手,先把这帮孙子胖揍一顿再说,偷猎者最招人恨。 不过一听到活熊取胆这些话,他就压住火,心里琢磨开了:看来这帮孙子不是第一次干这个,搞不好窝点里面还有其它的狗熊,最好来个连窝端。 于是便乐呵呵地溜达过去,大咧咧地吆喝一声:“哥几个干啥呢,要俺帮忙不?” “你谁呀?”那个叫槌子的光头瞪起眼睛。 李小胖一缩脖,好像挺害怕:“俺是黑瞎子屯的,领着俺闺女上县里,在这等车。”他看到那两辆车都挂着县里的牌照,所以才有这么一说。 为首的矮壮中年人打量一下李小胖,只见他穿着个破背心,灰扑扑的裤子,脚上一双胶鞋,连袜子都没穿,一瞧就是个泥腿子,于是警惕心也就不那么重了:“兄弟,正好帮忙搭把手。” 李小胖假装这才发现地上的笼子:“唉呀妈呀,这么大的熊瞎子,咬人不?” “瞎咋呼啥,没看见关笼子里了吗!”光头在李小胖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早晚能踹回来,李小胖也不在意:“好像还是母熊,巧了,俺今天白天在屯子外边抓到一只小熊仔,开始还以为是狗崽子呢,不会跟这个是一家的吧?” “顺哥——”旁边立刻有人叫了那个矮壮中年人一声,瞧他的意思,显然是准备打那只熊仔的主意。 叫顺哥的矮壮中年人给李小胖扔过去一只烟:“兄弟,你那个熊崽子留着也没用,卖给我成不?” “中华啊,好烟好烟。”李小胖假装没见过啥世面的屯子人,稀罕八叉地把香烟夹在耳朵上,“大哥,俺好不容易捡的熊崽子,你可得多给俩钱,您看二百块行不?” 二百——这伙人望向李小胖的目光都像看傻子似的,顺哥更是嘿嘿一笑:“兄弟,我再给你加五十!” 李小胖好一阵点头哈腰:“哎呀大哥,你太敞亮啦!” 事不宜迟,顺哥打发李小胖回去抱熊仔,还专门叫手下开车拉着李小胖。就是道路有点不好走,七扭八拐,坑坑洼洼,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咒骂。 到了黑瞎子屯,天都快黑了。李小胖一进村,碰到村长叔,他一边打眼色一边嚷嚷:“发财了发财了,白捡的熊崽子卖了个二百五!” 村长叔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不过到底是人老成精,也没拉着他问东问西。李小胖回了家,只见熊娃子坐在炕上,抱着个奶瓶,咕嘟咕嘟喝得正欢。上次老吴头的孙女过来的时候,拉来不少奶粉,老吴头不怎么喝,都给猴三了上。看样子,猴三对熊娃子挺够意思。 “走啦!”李小胖抱起熊仔,这小家伙开始挣命,直到猴三重新把掉到炕上的奶瓶塞进它怀里,这才消停。 出门上车,结果看到彪叔风风火火追上来:“俺也上县,正好搭个顺风车!” 李小胖直到彪叔是不放心,也没有阻拦,毕竟彪爷的战斗力强悍,是个好帮手。 司机却不大乐意,刚要阻挠,彪爷却已经上车,把一个袋子扔到司机旁边的副驾上:“干蘑菇啥的,兄弟你要不嫌弃就留着吃,这玩意炖小鸡才好呢。” 这年头,山货都老贵了,司机得了便宜,也就不再撵人。回头瞅瞅,车上还多了个小白猴,后面坐得满满登登,又有些不顺眼:“咋还带个猴崽子?” “这小猴跟熊仔能玩到一起,有了它,熊仔就消停了。”李小胖也没招,猴三这货最喜欢凑热闹,根本撵不下去。 于是开车走人,等到和顺哥他们会合之后,天已经黑了,正好方便行动。多了李小胖和彪爷两个大力士,轻轻松松就把黑瞎子给弄进车斗,这家伙估计是中了麻药,睡得直打呼噜。 熊娃子看到老娘,直接从铁栅栏的缝里挤进去,瞧得顺哥直乐:这算不算自投罗网呢? 两辆车一前一后,跑了好几个小时,这才接近城边。顺哥还是比较小心的,靠道边把车停下,从兜里掏出三张红票子塞进李小胖手里:“兄弟,咱们就此别过。” “俺得找你五十呢。”李小胖开始翻兜,不过没翻出钱来。 农村人就是实诚啊——顺哥心里感慨一句,然后摆手上车,下了公路,又跑了五六里地,拐到城郊的一座大院子里。他们并未发现,后边还缀着一个尾巴。 老窝原来在这呢——李小胖猫在路边蒿草丛里,心里盘算开了:要不要报警呢?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自己干。一来是担心这帮家伙有后台,二来嘛,警察来了,肯定要公事公办,到时候把熊瞎子都送进动物园,他就白忙活了。 于是汇合了彪爷和丫丫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一阵,准备后半夜再下手。 几个人养足了精神,便翻墙进了院子。高处挑着两个大灯,院子照得通亮。丫丫嘴里轻声啊啊两下,立刻就有两只大狗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围着她摇晃尾巴。 好不容易把两只热情过度的大狗安抚下来,大院里的警戒程度立刻大幅度下滑。李小胖很是满意:有丫丫这个小帮手,就是顺利。 嗷嗷嗷——从东边的库房里面传出来一声声咆哮,李小胖他们都不用找了,直接循着声音摸过去。只见库房的大门敞开,里边放着几个大铁笼子,都是用大拇指粗细的钢筋焊接而成,有三个笼子里面都关着熊瞎子,还有那只熊娃子,缩在笼子边上。 大声叫唤的是新来的母熊,这家伙明显处于暴怒状态,在笼子里面可劲折腾,熊掌拍得笼子轰隆轰隆直响,还不时张着大嘴咬钢筋,嘴里都硌得血乎连拉。笼子外面的熊娃子吓坏了,可怜巴巴地望着老娘,嘴里低声吭叽着。 “消停点!”笼子前面站着好几个人,有那个顺哥,还有那个大光头,手里拿着个皮鞭子,不时向母熊抽打两下,惹得母熊更加暴怒。 顺哥又发话了:“给它打点药,大半夜的嗷嗷叫,也不是个事。” “哥几个干啥呢,要俺帮忙不?”一个声音忽然响起,顺哥听着有点耳熟,扭头一瞧,不禁愣了一下:这个小胖子怎么又找到这里? 李小胖笑嘻嘻地往前凑合:“大哥,叫俺好找,给你送五十块钱来啦。” 这家伙有毛病吧——顺哥有点哭笑不得。然后,就看到一个硕大的拳头在眼前迅速放大,等到他意识到危险之后,已经倒在地上,陷入昏迷之中。 “真拿俺当二百五呢!”李小胖伸脚踏在顺哥脸上,又使劲碾了两下。库房里面霎时间鸦雀无声,就连那只母熊,都停止了咆哮,傻愣愣地望着这边。 (刚回家,有点晚了啊) 第六十三章 大展熊风 “小子,你找死!”大光头咆哮一声,皮鞭抡起来,呼呼声响,直奔李小胖抽去。 眼瞅着皮鞭劈头盖脸,就要抽到李小胖头上,可是光头大叫一声,皮鞭撒手,死命捂住眼睛,嘴里惨叫连连。 他就觉得双眼针扎一般疼痛,以为肯定是瞎了。而实际上,只不过是李小胖把装狗熊的笼子里面的脏水泼到他的脸上。 没等别人有啥反应呢,彪爷一个健步窜到光头身前,抡起钵盂大小的拳头,直接捣在光头脸上。打得光头鼻涕鲜血横流,叫声更加凄惨。 剩下几个人一愣神的工夫,彪爷和李小胖就如同虎入狼群一般,三拳两脚,全部放到。 李小胖打得痛快,也忍不住痛快痛快嘴:“你们这帮人渣,居然做出活熊取胆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俺以黑瞎子屯动物保护协会总会长的名义,惩罚——” 没等他白话完呢,就听身后一声咆哮。转头一瞧,李小胖妈呀一声,拉起丫丫往外就跑。彪爷也紧随其后,冲出库房之后,咣当一下把大铁门关上。 太吓人了,那只母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铁笼子里面钻出来,一双小眼睛凶光闪烁,无论是李小胖还是彪爷,都不敢招惹愤怒的黑熊。 “谁把熊瞎子放出来的?”李小胖倚住大铁门,犹自心有余悸。 彪爷瞅瞅:“好像就猴三没出来。” 李小胖基本也猜出个大概,以猴三的尿性,肯定是把铁笼子门上的铁栓给拔下来,这才放熊出笼,小猴子实在太不叫人省心。 他们爷俩猜得八~九不离十,只听库房里面熊吼连连,还夹着连绵不绝的惨叫。听得李小胖直耸肩膀,为库房里面那些人默哀。 几分钟之后,库房里面终于恢复寂静。李小胖苦笑着望望彪爷:“彪叔啊,接下来咱们咋整啊?” 彪爷也摇摇头:“估计里面好几条人命呢,咱们也赶紧跑吧,是非之地不久留。”以他对动物的了解,母熊处于这种狂暴状态之下,肯定要大开杀戒。 李小胖咂咂嘴:“咱们一走了之倒是没事,不能把这几只黑瞎子扔在这里啊。” 商量一阵之后,李小胖把大铁门轻轻拉开一条缝,然后往里面瞄了一眼,立刻闭上眼睛合上大门:老惨啦! 唧唧唧——门口传来猴三的叫声,李小胖又把大门拉开一条缝,只见猴三趾高气昂地坐在黑瞎子身上,正朝他挥着小爪子。 “你这个惹祸精!”事已至此,无可挽回,李小胖也没招。他现在只希望猴三能把黑瞎子摆平,大伙顺利逃离这里。 呀呀——丫丫从门缝伸出小脑瓜,朝里面叫了两嗓子,结果那只熊娃子乐颠颠地跑过来,立起上肢,抓住丫丫的小手使劲摇。母熊哼哼两声,也就不管了。 “有点意思了,丫丫,把这娘俩哄到车上,咱们也该打道回府。”李小胖现在就指望猴三和丫丫。 事实证明,丫丫和猴三的魅力还是很大的,不大一会,就领着黑瞎子娘俩溜达出来。李小胖这才和彪爷进到屋里,将另外两只狗熊从笼子里面放出来。 这两只狗熊都走不了道了,身上瘦得皮包骨头。它们身上插着个管子,直接从腹部伸到体内,这样就可以把胆汁源源不断地淌出来,活熊取胆,最是残忍不过。 李小胖恨恨地把管子拔下去,然后叫过来丫丫,小丫头用小手轻轻抚摸着两只狗熊的伤口,大眼睛雾蒙蒙的。 两只狗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看得彪爷张大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嘿嘿,彪叔啊,咱们爷俩就当没看见。”反正彪爷也不是外人,李小胖也不怕暴露。彪爷深深地望了丫丫一眼,然后竖起大拇指。 经过丫丫的治疗,两只狗熊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一丝生机,它们都伸出大舌头,往丫丫脸上招呼过去。 “不带这么亲热的!”李小胖连忙把丫丫拽过来,狗熊的舌头太粗,舔一下肯定受不了。 因为两只狗熊太过虚弱,加之关的时间太长,根本就走不了。李小胖和彪爷只好各自背起一只,会和了外边的猴三它们,一起离开这个大院。 彪爷比较有经验,又返回去消灭了几个人留下的踪迹,然后一伙人才踏上归程。他们也不敢走大路,顺着公路边的树林一路走回去,等到天亮,距离现成已经二三十里。 等到天光大亮,负责给顺哥他们做饭的老娘们来上工,很快就发现了库房里面的惨状,吓得她直接就跑到城郊派出所报案。好几条人命呢,派出所也处理不了,直接上报到县公安局。 几辆警车驶进大院,警察进到库房之后,立刻就有好几个小年轻的警察出来呱呱吐,这种血腥的场面,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带队的是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三十上下岁,一张国字脸透着威严。要是李小胖还留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呼:刘大兵,你啥时候退伍混上副局长啦! 他哪里知道,刘一兵自从上次在黑瞎子屯铩羽而归之后,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思前想后,他万分不甘,索性申请专业。以他家里的人脉,担任县城公安局的副局长,简直太轻松。 刚刚上任还没一个礼拜,甚至刘一兵还没来得及去黑瞎子屯打招呼,就摊上了这个重大的刑事案件。 他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对这种场面还可以适应。带领手下仔细勘察一番之后,基本得出结论:这是一处活熊取胆的现场,不知道什么原因,笼子里面的狗熊跑出来,对人类展开疯狂的报复,导致这伙不法分子全军覆没。 虽然他们也是罪有应得,但是从人民警察的角度来说,那几只逃窜的黑瞎子,绝对是不安定的因素,万一伤到贫民百姓怎么办? 要知道,野生动物,尤其是性情凶猛的野生动物,一旦伤人之后,就不会再有任何顾忌。 于是,刘一兵不敢怠慢,立刻将全县警察,甚至连武警和消防队的官兵都调动起来,展开彻底排查,重点是城郊。 整个县城都因为潜逃的黑瞎子轰动了,人心惶惶,有小孩的家庭,都不敢叫小娃子出屋,县里一片风声鹤唳。 一直忙到中午,刘一兵才收队。虽然现场没有什么人为因素的痕迹,但是他心里始终怀疑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就算是意外把狗熊放出笼,可是好几个大活人,总能跑出来三两个吧,怎么也不至于连窝端? 可是即便以刘一兵的专业素质,也查不出蛛丝马迹,无奈之下,只好把几只熊瞎子的脚掌留取样本,其中有一只黑瞎子的前脚掌极具特征:缺少一只脚趾,是正数第二个。用人类来比喻的话,就是缺失食指。 就在县里乱成一团的时候,李小胖一行人已经钻进青纱帐,就算是全县的武警和警察出动,想发现他们也难。谁能想到,两只熊瞎子是被人背着离开的呢! 多亏那两只狗熊受尽摧残,瘦得皮包骨头,分量不太重,这才使得李小胖和彪爷能背着它们走出二十多里。 “你们哥俩就不能自个走啊,真是一对熊蛋包!”即便是以李小胖变态的体力,也支撑不住,毕竟远道没轻载嘛。而且在彪叔的辨识下,他也知道这两只是公熊。 在一片苞米地的地头,他和彪爷把熊瞎子放下,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 猴三倒是不客气,窜到地里开始掰苞米,扔给几只黑瞎子吃。就连熊娃子都嚼得满嘴冒玉米浆液。 休息一番之后,那两只公熊终于恢复不少精神,李小胖还认命似的要背熊呢,结果被一只公熊拍了一巴掌。 “忘恩负义啊,你们这帮没良心的!”李小胖这心里拔凉拔凉的,说好的革命友情呢? 这样其实也不错,一行人在前面溜达,后面跟着几只熊瞎子。熊娃子也开心地跑前跑后,一会凑到老娘那吃两口奶,一会又跑到前面,投入丫丫的怀抱。别看丫丫小,抱着熊娃子依旧走得飞快。 彪爷是彻底服了,连望向李小胖的目光都充满审视。联系李小胖回乡之后,发生的那些神奇的事情,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俺也饿啦!”李小胖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天的时间都没吃饭,肚皮早就瘪了。这荒郊野岭的,只能撅了几根苞米杆子,扒掉表皮之后,将剩下的秸秆塞进嘴里,嚼取里面的汁液。 这月份苞米正在灌浆,所以秸秆里面水分充足,而且还富含糖量,嚼起来水灵灵甜滋滋,就跟吃甜杆似的。 所谓的甜杆,长得跟高粱相似,只不过含糖量极高,跟甘蔗差不多。到了秋天,小娃子最喜欢拿着一节一节的甜杆,嚼着吃。因为扒皮的时候,外面扒开的细皮又薄又利,手指头拉个小口都是常事。 几只熊瞎子当然更不知道客气,它们对苞米棒子情有独钟,一路上基本就没断嘴。瞧着这一个个大肚皮,李小胖直摇头:“一码是一码,告诉你们,别看俺们把你们这几个家伙救出虎口,但是回到俺们屯里之后,谁要是祸害庄稼,俺照打不误!” 这话显然激怒了熊娃子它老娘,晃晃悠悠就朝李小胖奔过来。李小胖也不含糊,撒腿就跑:“大笨熊,能撵上俺就算你有本事——” 笨蛋才撵你呢,明知道追不上——母熊放缓脚步,嘴里慢悠悠地嚼着苞米棒子,它算看明白了:以后俺说啥也不跟你赛跑—— 第六十四章 熊大熊二 “这得猴年马月才能回到家啊!”李小胖看到那两只公熊走两步,歇一歇,再啃一穗苞米,速度就跟龟爬似的,眼瞅着天都要黑了,心里实在急得慌。 这俩家伙身体太虚,没啥力气,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而且有了点精神之后,就再也不肯叫人背着。李小胖和彪叔往它们跟前一凑乎,立刻就开始有气无力地低吼,戒心极大。 看来,那段惨痛的经历,叫它们对人类产生了浓浓的戒备。丫丫倒是可以接近它们,不过小丫头实在太小,叫她去扛两只大笨熊,那画面肯定不对劲。 万一警察搜过来就麻烦了——李小胖跟彪叔商量一下,彪叔便回村搬救兵,只要把四轮子开过来就妥妥的。 此时已经夕阳西下,李小胖索性坐在地头,看着黑瞎子一点一点往前挪。不远处,传来哞的一声,很快,一个老汉赶着三只牛,顺着地边溜达过来。 几只熊瞎子立刻开始低吼,尤其是那只母熊,嗷的一声就朝领头的老牛扑过去,还好被丫丫拦在身前,用小手拍拍它的脑壳,这家伙才消停。 “你们是干啥的——唉呀妈呀,黑瞎子!”放牛的老汉也顾不得牛了,撒丫子就开跑。 后边传来李小胖的喊声:“大爷别怕,俺们是马戏团的,送马戏下乡——” 老汉停下脚步,狐疑地向这边张望,心里琢磨:有耍狗熊还有耍猴,没准真是耍马戏的,现在的政策真好啊,送教下乡,送戏下乡,现在连送马戏的都来了,就是这狗熊有点凶。不过想想屯子里的娃子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乐坏了,老汉就隔着老远喊了一声:“跟俺走吧,前边三四里地就是俺们李家庄啦,娃子们都盼着呢!” 要是跟你去就真露馅喽——李小胖瞧瞧三只大熊,小眼睛里都凶光闪闪,叫它们耍狗熊,大巴掌肯定开抡。熊娃子在丫丫脚边滚来滚去的,也只会卖萌。于是吆喝一声:“大爷,俺们先上边远地区,回来再去你们李家庄,告诉娃子们甭着急,慢慢等。” 老汉应了一声,乐呵呵地赶着牛,绕了个圈子,回村报喜讯去了。只是眼巴巴地等了大半年,也不见马戏团到来,最后李家屯的村长不得不去乡里反映情况:送马戏下乡啥时候轮到俺们屯啊? 赶紧走,一会要是跑来一群熊孩子看热闹就麻烦了——李小胖心急,幸好这会天快黑了,估计没人来围观。 就这样一直等到二半夜,才听到突突突的四轮子声传过来,两道昏黄的灯光一晃,狗熊又差点暴走,这几个家伙,还真是野性难驯。不过这种野性,也正是它们应当具备的,也是李小胖所需要的,他可不想弄几个乖乖熊的吉祥物。 “上车呗,几位熊大爷!”李小胖放下车厢板,在丫丫的引导下,两只公熊表现不错,开始往车上爬。奈何它们四肢软得跟面条一般,根本爬不上去。 最后还是李小胖帮忙托着熊屁股,好歹算把两只公熊弄上车,这俩家伙还回头朝李小胖低吼,耍熊脾气呢,恨得李小胖真想一脚一个把它们踹下去。 最省心的是熊娃子,直接被丫丫抱上车。轮到它老娘那就一点不肯配合,这家伙估计是被抓的时候留下心理阴影,说啥也不肯上车,甚至还抡着大巴掌,把车厢板拍得山响,铁皮厢板都被它给砸出两个大坑。 “俺这暴脾气还治不了你了呢!”李小胖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再跟这家伙放对,母熊也不示弱,对着他嘶吼,丫丫和猴三上去安慰,也不顶用。 头疼啊,李小胖也没着没落的,好在两只速度最慢的公熊已经上了车,就叫这货跟着车跑吧,反正熊娃子还在车上呢,母熊肯定不会乱跑。 于是,四轮车在前面突突突跑着,两只大公熊在车斗里面颠簸——都是乡间土里,坑洼不平;在四轮车后边,母熊甩着哈喇子紧紧追赶,不时还咆哮两声。 接近天亮的时候,好不容易才回到黑瞎子屯。母熊却说什么也不肯进屯,嘴里大声叫着,似乎在呼唤熊娃子,惹得屯子里狗咬吵吵。 在老娘的呼唤下,熊娃子也依依不舍地跟丫丫和猴三分别,瞧它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丫丫心里还真有点怅然若失。 母熊领着熊娃子消失在林子里,估计他们以后也就会在这里繁衍生息,成为黑瞎子屯大家庭中的一员。至于那两只公熊,目前上身子太弱,把它们扔到林子里自生自灭的话,基本上是有灭无生。 没法子,李小胖只好把这两只大爷给领回家。至于别人家,那根本不用考虑。 “熊大,熊二,这就是你们哥俩的家了,第一,不许祸害鸡鸭鹅啥的,要讲和睦;第二,不许随地大小便,要讲卫生,第三,不许——”李小胖刚要约法三章,结果就见两只大熊发现菜园子里面的蔬菜水果,开始奋力去拍柳条栅子,瞧那架势,肯定是准备开出来一个通道。 “你们想造反咋的!”李小胖头疼不已。还好有丫丫在,安抚下两只大笨熊,还找来几条麻袋,叫它们趴着。等到明天,上边再搭个棚子避雨,能对付一两个月即可放熊归山。 忙活完了,大伙抓紧时间回屋眯一觉。李小胖刚睡着,就听外面传来青子的怒吼,他只穿着一个大裤衩子就跑出去,只见青子正跟熊大对峙呢,至于熊二,则砰砰砰敲着仓房门,眼瞅着门框要倒。 “你们这俩家伙挺欢实啊,干脆放回林子里得啦!”李小胖上去在熊二屁股上踹了一脚,他都听到仓房里边,大黄二黄愤怒的叫声。这公母俩已经把仓房当成自个家了,好端端的居然来黑瞎子砸门,这不是熊到家了嘛。 还是丫丫比较懂得两只狗熊的心声,进到仓房里面,搬出来几个大角瓜,还有几根黄瓜,因为仓房比较阴凉,所以平时储存一些蔬菜之类。 熊大熊二这两个吃货也不客气,爪子一拍,把食物拍碎,然后就开始大快朵颐。它们的鼻子还真好使,居然能嗅到仓房里面食物的气息。 眼瞅着风卷残云一般,一大堆蔬菜就进了肚,这俩家伙估计还没吃上半饱,又围着丫丫,嘴里直吭叽。 “赶紧滚蛋,非把俺吃穷了不可!”李小胖火大不已,可是没法子啊,只好回屋煮了大半锅玉米面,里面放点土豆窝瓜之类,再少少撒上点盐,给两只狗熊当食物。 猴三眼皮浅,先盛了一碗,吧唧吧唧吃上了,不过它的肚量小,半碗就饱了;两只狗熊可大不同,连稀带干,各自消灭掉了一大盆菜粥。那大盆,比洗脸盆还大出一圈呢。 “吃吃吃,撑死你们两个饿死鬼投胎的!”李小胖嘴里愤愤地骂着,然后就看到熊大熊二在地上转了几圈,就大大方方地开始排便。果然是吃得多拉得也多,好大两坨,臭气熏天。 丫丫,咱们爷俩还任重道远啊——李小胖现在已经无力生气,跟丫丫对视一眼,脸上写满无奈。 丫丫则用小手拍拍小胖舅舅的胳膊,然后抄起比她还高出许多的铁锹,开始清理熊粪。 “猴三呢,它不是啥事都喜欢抢先吗?”李小胖接过铁锹,他当然不能叫丫丫干这种脏活,换成猴三还差不多。不过猴三公子那小体格,好像暂时还扛不动铁锹呢。 看看天也亮了,就把鸡架打开,鸡鸭鹅叫着从里面跑出来,开始扇呼翅膀,关了一宿,它们出来之后都要先撒撒欢。 不过,今天不同往日,熊大熊二小眼睛凶光直冒,奔着那群小鸡崽扑过去。如今,小鸡崽已经长成半大子,也失去了老母鸡的羽翼。一般时候,母鸡带小鸡崽也就是两个多月的时间,然后就不管了。如果有鸡崽子还往它们跟前凑乎,还会毫不犹豫地啄它们。 虽然没有母鸡保护,但是鸡崽们的警惕性也比较高,而且身子轻盈,飞得又高又快,两只大笨熊当然捉不住它们,于是又转向那几只鸭子。鸭子平时走路就慢腾腾的,可苦了它们,发出嘎嘎的惨叫。倒是几只大鹅比较勇敢,围着熊大熊二嘎嘎叫。一时间,院子里乱成一团,鸡飞鸭叫,期间,还有李小胖愤怒的吼声。 “就应该把你们关进笼子里!”李小胖恨得牙根直痒痒,最后也被气笑了:本来嘛,家里也不是养狗熊的地方。好在这两个恶客也是临时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跟它们生气,那简直比熊还笨。 这一天,丫丫和猴三请假没去上学,不错眼珠地在家盯着两只狗熊,生怕它们惹乱子。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娃子们得到消息,也都来看稀奇。虽然熊大熊二不怎么友好,不过对小孩子,毕竟不像对待大人那么凶。 为了尽早把这两尊瘟神送走,李小胖也真舍得下本钱,愣是去老鱼头那里,弄回来半水桶鲫鱼,说是熬汤给它们补补身子,从这点来看,李小胖别看骂得欢,其实还是比较喜欢熊大熊二的。 到家一瞧,居然看到猴三和熊娃子在院子里撕疯,你追我赶的滚成一团。看看窗台上空空如也的奶瓶,李小胖不由得长叹一声:又来了个吃白食的! 这时候,李大明白慌慌张张跑进院:“黑瞎子在村口那家伙叫唤的,赶紧把熊崽子送回去。” 李小胖咂咂嘴,使劲喊了一声:“熊娃子,你妈喊你回家吃奶呢——” (抱歉,出了两天门,今天才回来。) 第六十五章 当牛做马 在黑瞎子屯,人和熊之间相处的还算和睦。每天,你都能看到李小胖家的院子里躺着两只大熊,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它们身上的肥膘,也跟气吹的一般呼呼涨。 而村口,也经常可以听到声声熊吼。每当这时候,就有一只胖嘟嘟的小熊从李小胖家里跑出去,然后跟在硕大的母熊后边,回归属于它们的山林。 比较好的一面是,这些熊一般时候不攻击人,前提是你千万别招惹它们。像李大明白那样的,有一天闲着没事,好心好意给熊二抓痒痒,结果差点被不知好歹的狗熊给舔喽。 至于其他方面,就不能要求太高了,比如地里的苞米被扑倒一片,少了一些苞米棒子之类的事情,就只能上合作社里领取补偿款了。 不知不觉间,秋收的时候就到了,村里的人变得更加忙碌,最先收割的是土豆、绿豆、红小豆之类。都是合作社里统一安排好的,今天大伙一起帮那几家收拾庄稼,人多好干活,也基本没人磨洋工。 令人欣喜的是,今年的庄稼长势格外好,甚至叫这些摆弄了半辈子庄稼的农民都有点不敢相信。就拿红小豆来说,秧子上边狭长的豆荚密密麻麻,几乎都挂满了,这产量是要逆天啊。 “种地这玩意,就不能用农药化肥啊!”八爷望着场院里面堆成小山的豆秧,不免有感而发。 往年大伙都图省事,农药化肥没少用,可是产量越来越少;今年一点没用,产量格外高。 村长叔也叼着小烟袋纳闷,他当然要比八爷有见识,知道不关农药化肥的事,如今土地板结得厉害,肥力更是下降严重,离开化肥根本就玩不转。就像是一位病痛患者,天天必须靠镇痛剂顶着,一天不用都疼得受不了,彻底形成依赖性。 想不明白就不想,反正今年是大丰收,而且有可能是黑瞎子屯历史上最大的丰年,甚至超出八十年代初,刚刚分田到户的那几年。 因为秋收,学校也放了几天农忙假。倒不是娃子们能干多少活,主要是家里大人都忙着收庄稼,没人经管。还有,老师家一般也都有点地,也忙啊。所以年年到这个时候,都有农忙假。 只是黑瞎子屯的老师比较特别,因为是来支教的,所以没有什么农活好忙。不过琪琪格也不闲着,跟着参加社里的统一劳动,扒苞米,捡土豆,手掌都磨出水泡。至少从这点上来看,是彻底把黑瞎子屯当成家了。 李小胖瞧着又心疼又高兴,干活的时候也格外卖力气。在帮八爷家起土豆的时候,社里唯一的一台四轮子坏了,拉犁的牛马又有限,大伙只能采用比较原始的方法,人手一个三齿挠子,全靠一膀子力气刨。 一刨才知道,今年的土豆也是大丰收,每棵秧子下边,至少有七八个黄灿灿麻突突的土豆,而且个个都有拳头大小,好生喜人。 “这土豆好啊,正宗的黄麻子!”大伙赞不绝口,可是这样一来,无形之中也加重了大伙的劳动量,真是痛并快乐着。 八爷也来到地头,看着一堆堆大土豆,乐得合不拢嘴,不过再抬头看看天,又忧虑起来,因为天上涨黑云彩了。这要是下点小雨,地里泥泞,土豆子上边都裹着一层泥,土豆变泥球就麻烦了。 “大伙都加把劲啊!”李小胖吆喝一声,手里的三齿挠子猛的刨下去,结果咔嚓一声,木杆断成两截,这不是越忙越添乱嘛。 李小胖也来气了,把手里的家伙一扔,奔着四轮拖拉机那边去了,把车后面的犁耙卸下来,前面拴上绳套,往肩膀上一勒,就准备拉犁。 “干啥啊,小天你这是准备当牛做马咋滴?”李大明白瞧明白了,立刻过来阻拦,小四轮后边的犁耙都是一起翻四条垄的,非人力所及。就算是牛拉犁,顶多也就拉一张。 “俺劲大——”李小胖身子前弓,脚下发力,绳子立刻绷得笔直,硕大的犁耙,竟然真被他拉动。要知道,犁尖扎进土里将近一尺深,想要翻开泥土,阻力可想而知,更何况一起拉四张犁头呢? 大伙也都瞧傻了:这家伙比四轮子还尿性呢! 只是拉出去一米多远之后,犁尖就浮出地面,把土豆都豁开了,这当然是配重比较轻的缘故,犁耙不能像在四轮车上边那样固定,所以就窜出来。 “站上去两个人试试?”李小胖吆喝一声,立刻就有两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站上去,果然没有出现刚才的情况。 看着李小胖在田里健步如飞,大伙彻底服气:别说拉犁了,就是上边站着的两个大老爷们,架在一起就有三百多斤了啊! 一口气拱到地头,转回来又新开几条垄,就是上边配重的两个大汉有点浪费资源。正在这时候,就看到猴三背着小手,领着熊大熊二晃悠过来。两只大笨熊也不好好走,都人立而起,走路横晃,像足了打手。 “三儿啊,你这俩保镖够威风,多少钱雇滴,?”李大明白看着膘肥体壮的一对黑瞎子,跟瘦小枯干的猴三形成鲜明的对照,叫人一看就忍不住想笑。 这些日子,猴三跟熊大熊二早就混到一起,而且它利用智商上的压倒优势,彻底把两只大笨熊变成自己的跟班,没事就喜欢领着这哥俩到处逛,也是黑瞎子屯一景。 李小胖一瞧两只大狗熊,不禁眼前一亮:“换人换人,熊大熊二赶紧过来压阵。”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俩家伙增肥很有效果,反正比成年男子沉多了。 李大明白也连连点头:“俺咋琢磨着叫它们拉犁好像更合适呢——” 结果,他们的愿望统统落空,看到地上干干净净的土豆子,熊大熊二立刻扑过去,咔哧咔哧大嚼起来,吃货的本色暴露无疑。 还好猴三比较有眼色,把这哥俩忽悠到犁上,果然压得十分稳当。就是不能断嘴,时不常地得递给它们两个土豆子。 大伙一边嘻嘻哈哈一边干活,效率竟然快了不少。到了后来,傻叔也来助阵,在他高亢深情的歌声中,李小胖卯足力气,脚下生风,跑得比四轮子都快。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父亲是儿登天的梯”…… 终于在小雨下来之前,顺利地收完了土豆。一共三十多个大麻袋,都装满了,足足七八千斤。而八爷这片地,总共也就不到四亩。按照往年的收成,连二十袋都没有。要知道,像这种粗放经营的田地,亩产也就一千多斤,今年算是冒高喽。 八爷脸上的褶子笑开花:“吃不了啊吃不了,小天,你扛回去两袋吧,今个你出力最多。” 李小胖也不客气,他家今年真没种大田,啥都得划拉。按说他的身板,抗两麻袋土豆还是轻松的,不过看着熊大熊二晃晃悠悠的二流子模样,他就生气,于是找了四个麻袋,都装了半下,俩俩系在一起,叫大笨熊驮着。 熊大熊二岂肯当牛做马,人立而起,麻袋滑到地上,而且这哥俩还朝李小胖直比划大巴掌:信不信俺拍死你。 “忘恩负义的熊玩意,天天吃俺的,喝俺的,还想拍俺,赶紧都土豆搬家——滚球!”李小胖怒了,抽冷子在熊屁股上踹了两脚,然后一鼓作气,将两只黑瞎子撵出屯子。 其实他早就打算放熊归山了,这月份,林子里面的食物最是丰富,以熊大熊二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可以生存,而且还能生存的很滋润。 立在村口,小眼睛东张西望瞅了一阵,熊大熊二就慢慢悠悠往林子那边溜达,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后边,还传来李小胖的威胁声:“你们俩以后少来屯子得瑟,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你这指桑骂槐的说谁呢?”身后传来一声娇喝,李小胖回头一瞧,只见吴青鸾正立着丹凤眼,气汹汹地瞪着他。在吴丫头旁边,还跟着那位笑嘻嘻的林妹妹。 刚送走俩孙悟空,又来俩猴啊——李小胖眨巴眨巴小眼睛,也没说黑瞎子的事,毕竟来路不正,越少人知道越好。 吴青鸾是来给爷爷送换季衣物的,毕竟已经秋天,气温有点凉。这一路上看到一派金秋景象,本来心情很是爽朗,可是一见到这个小胖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这里边,大概也有被他抢走爷爷的怨气吧。 “吴姐姐不要生气啦,回去吃饭是大事。”林妹妹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手拉着吴青鸾,一手拽着李小胖,在她眼里,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李小胖一边磨叽一边往回走,家里的晚饭早就准备好了,烀了半锅土豆子,上边还有金灿灿的面窝瓜,还蒸了茄子和鸡蛋焖子,属于农家丰收宴。 吃这个得用大碗或者盘子,把土豆用筷子捣碎,撕点葱丝以及香菜和其它小青菜,再拌上鸡蛋焖子,吃到嘴里,满满的都是丰收的喜悦。 反正林妹妹自己就吃了好几碗,李小胖都自叹不如:俺就纳闷了,就凭这丫头的小肚子,东西都吃哪去了呢? 第六十六章 五花山 秋日的清晨,已经多了几分凉意。李小胖一家照例出村溜达:猴三嘚嘚瑟瑟跑在前面,李小胖也终于悟了,在西游里面,为啥大师兄总在前面探路。 猴三后边是欢蹦乱跳的大青,还有两只目前处于赋闲状态的大狼狗。只要李小胖一喊大傻二傻,这俩家伙就朝他呲牙。 接着才是李小胖和小丫头爷俩,半年过去了,丫丫的小脸蛋上也肉嘟嘟的,西瓜头比大眼睛还要黑亮,犹如降落人间的小天使,煞是招人喜爱。而李小胖则越活越有乡土气息,脚上一双胶鞋,袜子都没穿,裤腿挽起,露出粗壮的小腿;敞着怀,跑起来大布衫子随风飞舞—— 最后则是吴老头,他不跑步,只是慢慢溜达。在黑瞎子屯生活也将近三个月,就连吴青鸾都不得不承认,爷爷是越活越年轻。 出村之后,就见远处白雾缭绕,一条一带,只要是坑洼的低处,都有白雾缥缈,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琪琪格领着在她那里借宿的吴青鸾和林妹妹也早起晨练。林妹妹一边还打着哈欠,吴青鸾也有些气喘。相比之下,琪琪格就从容多了。脸上的皮肤十分白嫩,还晕散出一抹健康的红晕,瞧得吴青鸾和林妹妹羡慕不已:不说美丽女人都是睡出来的吗,难道错了,是跑出来的? 于是两个城里的都市女性都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早起锻炼。只是回到都市之后,能不能坚持就难说了。 两支队伍渐渐会合到一块,林妹妹就迫不及待地央求李小胖:今天上午一定要进山钻林子。这丫头就长个吃心眼,来了几回,也知道林子里面的好处。 “这两天忙着收秋儿呢,叫小格子和丫丫陪你们。”李小胖可没那么多闲工夫,而且只要有丫丫照应着,安全方面也不用担心。 林妹妹不满地嘟着嘴:“那还有没有山都柿?” 李小胖晃晃脑袋:“过时了,吃这个吧。”说完,停下脚步,蹲在一株半米多高的植株前边,上面挂着一簇簇的小果,有青有黑,圆溜溜的,仅有黄豆大小。 这个也能吃?林妹妹立刻俩眼放光。 “黑的才是熟透的,俺们这里叫它黑天天,到处都有。这玩意生命力强,里面的种子又小,鸟兽吃下去之后,拉倒哪,来年就在哪长出来——”李小胖正说着呢,林妹妹那边已经开吃了,她才不管呢,黑珍珠一般的小果子扔进嘴里,咬破外皮,里面多汁,味道竟然也不错。关键它常见啊,放眼望去,隔三差五就能看见一株,根本吃不过来。 虽然李小胖告诫她少吃,可是林妹妹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结果她很快就后悔了,肚子里面开始闹腾,一阵阵干呕。这玩意不能多吃嘛。 因为这个,晨练也早早结束,林妹妹回家喝了半杯热水,很快又欢蹦乱跳了。在吃过早饭之后,就急巴巴地拉着丫丫进林子。 林小胖本来是要参加集体劳动的,不过却被李大明白请去帮忙,大明白趁着农忙假,要开展新学期第一次学生实践活动——采集植物标本,就连李小胖都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真是合格的校外辅导员。 因为林子里的野牲口渐渐多了,所以平日里小娃子们是不允许进山钻林子的,必须有大人守护。于是跟村长叔请了假,这才领着一群小娃子还有城里来的女娃子,浩浩荡荡,向山里进发。 猴三照旧是打头,小爪子还摇晃着一面三角小红旗,在它后边,小娃子们一边走,一边在傻叔的带领下,唱着嘹亮的歌谣:“小鸟在前面带路——” 唱着唱着,就听傻叔的调门忽然一转:“鸿雁天空上,队队排成行——” 跨度好像有点大啊,从小鸟直接干到大雁了,娃子们都有点跟不上节奏,不过当他们学着傻叔仰头观望的时候,就看见北方的天空,多了一串小黑点,排成人字形,缓缓向这边移动。 “大雁!”娃子们都欢呼起来。其实也不一定是大雁,也可能是别的候鸟,不过在孩子们的理解中,这样飞过天空的都是大雁。 李小胖也抬头看得出神,心生向往,却听身边的琪琪格欢呼一声:“好像是向野鸭湖那边飞的!” 候鸟在迁徙的过程中,也会选择几处落脚点进行休憩觅食,看上野鸭湖也有可能。毕竟从高空望去,那里的水面很是辽阔。 “瞧瞧去!”林妹妹是个好奇宝宝,不过林子对她的诱惑力同样很大,一时间倒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要是落脚的话,怎么也得在咱们这呆几天,不用着急。”李小胖很有信心,更有野心:要是呆舒服了,没准来年就直接在这边落脚呢,没必要飞贝加尔湖那么远。 于是大部队继续向前进发,渐渐望见林子,就大呼小叫起来。被秋霜一打,层林尽染,远远望去,山林从高到低,被一道道金黄、一条条嫣红、一片片绿色覆盖,构成一幅色彩绚烂的画卷。 “好漂亮啊!”林妹妹的语言跟小娃子们一样贫乏,只把这一句话翻来覆去念叨着,手上也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好一座五花山!”吴青鸾嘴里也禁不住赞美起来,山上的林木五彩斑斓,五花山这个名号倒也应景。 这个季节,确实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时候,它成熟而又奔放,尽情地泼洒生命的激情和色彩。 赞叹一番之后,照例是李大明白先讲要求,磨磨唧唧说了老半天,娃子们都有些不耐烦,开始闹哄。大明白急眼了:“咱们这林子里现在又有野猪又有狗熊滴,万一被熊瞎子舔了咋整?” 正说着呢,就感觉肩膀被推了一下,而且刚才还闹成一团的小娃子们也都消停了,瞪大眼睛,齐刷刷向李大明白望去。 “谁呀,俺这还有正事呢,别闹别闹——妈呀!”李大明白一回头,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见熊大立在他身后,比李大明白还高出半个脑瓜,圆乎乎的大脑袋不停摇晃。 看到李大明白的模样,小娃子都笑成一团,李小胖连忙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李大明白嘴里还找辙呢:“俺当个辅导员容易吗,俺这是以身犯险给娃娃们做示范呢——” 娃子们真都挺懂事,齐刷刷叫着:“明白啦,以后再遇见狗熊,就管它叫妈!” 这下连琪琪格都忍不住笑出声,而吴青鸾和林妹妹在笑过之后还挺纳闷:这狗熊看起来傻乎乎的,怎么一点也不凶呢? 很快,熊二也听到动静跑过来,俩狗熊围着猴三转圈,把小猴子烦得不行,最后弄出来两块奶糖,扒开之后,分别塞进它们嘴里,这俩货才乐颠颠跑没影。 经过这个小插曲之后,娃子们这才在李小胖等人的带领下,钻进林子,采摘各种样式、各种颜色的叶子。不得不说,李大明白这个校外辅导员真不是吃干饭的,这时节选的简直太好了。而且他在辨识植物上也很厉害,没有他不认识的,唯一令人不满意的是,这些名字都是土名称。 好在还有琪琪格老师,他们正好土洋结合,形成互补,娃子们收获都不小。就连李小胖也不例外,他第一次知道了,那种张着刺球果的植物,小时候,都摘这种刺球果互相扔着玩,打到衣服就能粘上。经过琪琪格和李大明白的研究,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牛蒡。看外国童话,总能看到什么“教堂周围长着碧绿的牛蒡”之类,原来就是这个。 五彩缤纷的叶子,确实很惹人喜爱,就连林妹妹也兴冲冲地加入到采集的大军之中,不停地向李小胖问这问那,问得最多的就是“这是什么叶子呀,能不能吃”. “这个是山钉子的叶子。”李小胖烦得不行。 林妹妹抿抿嘴:“一听这名字,肯定是不能吃喽——” 李小胖翘起脚,从树上摘下来一簇紫红色的小果子,果子有小手指甲那么大,但是柄特别长,足有一寸多,形状就像是一根铁钉子,大概山钉子之名,就由此而来。 能吃?!林妹妹蹦起来也摘了几个小果子,先是小心翼翼地咬了一个尝尝,一股酸气直冲鼻梁。虽然酸,但是酸得纯正,丝毫没有苦涩。咂咂嘴之后,还有一股香甜泛起,这丫头便立刻喜欢上这种小果子。 “山钉子这玩意最好是快上冻的时候再吃,比较面软。”李小胖可受不了这种酸味,看着山钉子嘴里就冒酸水,望梅止渴大概就是一个道理。 不过这月份,山里的野果子也都熟了,不愁吃喝。找了一阵,很快就发现一片结着小红果的灌木,于是就把大伙都叫过来。 看着植株上面密密麻麻挂满了绛红色的小豆,林妹妹高兴得眼睛都变成弯月牙:“这不会就是红豆吧,不对不对,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咱们这里是北国啊?” “没错,这就是北国红豆,俺们这边叫牙格达。南方的红豆好看但是不能吃,俺们这边的既好看又好吃。”李小胖瞧着这片牙格达数量挺多,于是便告诉娃子们,可以敞开肚皮吃。 噢——欢呼声中,娃子们开始冲锋,一人奔向一株灌木。 林妹妹也不甘落后:“给我留一棵呀!” 李小胖瞧着嘿嘿笑:“多采点吧,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你这丫头没心没肺,相思是肯定没有的,以后别犯馋思就好——” 第六十七章 呦呦鹿鸣 采集植物标本的课外活动很快就演变成了采集山果标本,一嘟噜一嘟噜的山葡萄,一粒粒精致的北国红豆,一个个糖心的沙果,叫人不由自主,嘴里的唾液就开始加速分泌。这其实正是娃子们最喜欢的事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绝大多数果子的数量都比较稀少,尚在保护阶段,为了繁殖大计,只能浅尝辄止。 这也叫林妹妹很不满意,嘟着不知道被染成什么色儿的小嘴:许看不许吃,是对吃货最大的折磨。也只能心中向往:明年就好了,肯定随便吃。 “松鼠,是大灰和小灰!”小山指着一个大松树叫喊起来,结果惊得上边正晾晒储备粮的大灰一吓,几粒榛子掉落下来。 吱吱吱,大灰鼓着腮帮,立起前爪,气愤地挥舞几下,惹得娃子们一阵哄笑,都以为这家伙卖萌呢。 松鼠也有鼠类的共同特征,那就是喜欢储藏过冬的食物,天气好的时候,还会把食物拿出来,在树上晾晒,免得发潮变质。不得不说,在小动物里面,松鼠是最会过日子的。 丫丫和猴三也循声来到这边,大灰小灰立刻转怒为喜,轻巧地从树上爬下来,然后又爬到丫丫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大尾巴一个劲摇晃,扫的丫丫小脸痒痒的。 很快,丫丫的小手里又多了几粒榛子,猴三手快,刚抓起一粒,两只松鼠就一起大叫。李小胖劈手夺过猴三小爪子里面的榛子,嘴里忍不住教训猴三:“人家辛辛苦苦准备的越冬粮,有你啥事——嗯嗯,这榛子还挺酥的,没受潮。” 猴三瞪着小眼珠,眼巴巴地看着李小胖把榛子的外壳咬碎,嘎吱吱地嚼着里面的果仁:那是偶的好不好? 没正溜啊——吴青鸾都有点不忍直视,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氛围,无论是自然环境还是人和动物的交流,真应该叫城里的孩子多见识见识。 琪琪格又何尝没有这种想法呢,而且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以后放寒暑假的时候,可以给黑瞎子学校找一个城里的联谊小学啊,交流互动,对双方的孩子都有益处。 渐渐进入林子深处,李小胖又顺手划拉点蘑菇标本啥的,回家炒一盘。忽然听到一声咆哮,然后就看到一个小黑影飞快向这边奔过来。 “小熊,太可爱啦!”林妹妹哪里受得了熊娃子这种诱惑,怪叫着迎上去,结果惹得不远处的母熊发出更大的吼声。 呀呀——丫丫也高兴地迎上去,还从背包里面取出一个奶瓶,塞给熊娃子。这家伙立刻坐在地上,抱着奶瓶使劲嘬。 “小熊啊,真是是小熊,真想抱抱。”林妹妹在家睡觉的时候,都抱着毛毛熊,现在看到真的,哪里还忍得住。不过当她向熊娃子伸出小手的时候,却被熊娃子咬住手指,还凶巴巴的摇晃脑袋使劲咬。 林妹妹抽回手,小熊刚长牙,没咬坏她的手指,但是心灵的创伤却令她更加难受。 而母熊那边,看到丫丫和猴三,也就不再咆哮,只是在不远处游逛,发现浆果之类,就抡着大巴掌,毫不客气地大吃一顿。 “果子都被大熊给吃了啊,而且,而且它还搞破坏!”林妹妹心里正委屈着呢,见状立刻开始告状。其实她说的没错,狗熊可不懂得什么保护树木之类,大巴掌一抡,弄断了不少枝条。 李小胖虽然也有点心疼,不过却绝对不会去上前阻止,因为狗熊的消化系统比较粗糙,所以吃下去的东西都不会彻底被消化。这样一来,各种各样的种子就会被播撒四方。比如说那位野外生存专家,号称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的贝爷,就曾经说过,他吃过的最难吃的食物,就是从熊屎里面捡来的那些没消化干净的水果。 而且狗熊在冬眠的时候,需要消耗大量的脂肪,所以秋天是它们抓膘的最好时机。只有摄入大量的食物,才能养得膘肥体壮,抵御严寒。 至于那些被它破坏的枝杈,也是正常,大自然就是在不断的生长和破坏中发展的。 这些道理,跟林妹妹讲是没用的,因为这丫头明显是嫉妒,所以李小胖只是摊摊手:“那你就去管教管教那只黑瞎子好喽——” 哼——林妹妹喜欢熊仔,可是对于成年的母熊,躲还来不及呢。 等到奶瓶空了之后,熊娃子这才在老娘的催促声中,恋恋不舍地跟丫丫告别。丫丫蹲下来跟它拥抱了一下,熊娃子也张开两个小巴掌,抱了抱小丫头,不仅是林妹妹,就连吴青鸾都瞧得眼热不已,这一刻,她们的心都有点融化了。 看看时间也快到中午,李大明白便宣布这次课外活动圆满结束,可以带着收获的各种叶子回家,继续进行下面的制作。 在返程途中,不知不觉间,李小胖和琪琪格就落在了后边,并且距离大部队越来越远。这多少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天天都忙忙活活,而且人多眼杂,这对小情人独处的时间和机会并不多。 “歇一会——”李小胖靠着一棵白桦树停下,然后神秘兮兮地嘿嘿两声:“小格子,俺这有好东西给你,靠近点,再靠近点。” 琪琪格不由得俏脸微红,不过还是往李小胖怀里凑过去。李小胖伸手拦住小格子的腰身,然后另一只手摊在她的眼前:“给,小时候你最爱吃的!” “这是——呀,圆枣子!”望着那几个红枣大小但是湛清碧绿的小果子,小格子也喜出望外,嘴里不由得生津。 “就发现了一株圆枣子藤,俺没舍得多摘。”李小胖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林子里的圆枣子到处都是,依附着大树爬得老高,他就没少爬树摘圆枣子,当然也没少摔。 只是到了后来,人们不再摘圆枣子,而是发现一株之后,直接从根部放倒,坐在地上吃个够。是吃得痛快了,可是以后圆枣子也就越来越少,近乎绝迹。 这种圆枣子,其实就是野生猕猴桃,只不过个头要小上很多,而且外皮也没毛,洗干净了就可以直接吃。味道当然要比猕猴桃好很多,没有那么大的酸气,而是多出几分自然的清香。 “好吃吧,俺也尝尝——”李小胖没羞没臊往小格子的嘴上凑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吃圆枣子,还是要吃别的。 哗啦一声,不远处的灌木丛传来一阵响动,俩人惊得连忙分开,循声望去,只见三只狍子正瞪着大眼睛,也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你们这样做很不人道啊——李小胖不由得笑骂起来:“滚蛋,没见过人亲嘴啊!俺就纳闷了,你们仨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数量愣是没扩大,都干啥吃的?” 小格子嗤嗤笑:“彪叔说,狍子都是春天的时候才产崽呢,你也太性急啦。” 狍子望着李小胖在那边瞎咋呼,忍不住抖抖大耳朵。 狍大:这哥们瞧着怪眼熟滴,他们在那嘎哈呢? 狍二:这不是那个傻瓜嘛。狍大,遇到傻瓜,你的智商咋也下降了呢,你说一公一母凑到一起还能干啥? 狍爷们晃晃短短的小尾巴:传染啊,老厉害啦,那俺们可得躲远点,走着—— 眼瞅着三只狍子露了个面,然后就又钻进林子,被搅了好事的李小胖忍不住骂了一声“逗比”,然后准备继续酝酿情绪。 “要不回去吧,丫丫她们找不到我们该着急了。”小格子有点害羞。 “没事,好不容易就咱们两个单独在一块。”李小胖张开双臂,直接将小格子抱在怀里。看着她羞得闭上眼睛,便向着她的嘴唇印上去。 哗哗,又是一阵响,而且动静比刚才还大。李小胖这回可真急眼了:“没完了是不是,这帮傻狍子,好奇心咋就这么重呢!” 恼怒的目光望过去,李小胖又转怒为喜:“哈哈,狍子群又壮大了,这家伙好像有二十多只呢——” 小格子也睁眼瞧瞧,不对,好像不是狍子,毛色不大一样,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斑点。于是脱口叫了一声:“小天哥,是梅花鹿!” 李小胖这时候也已经瞧明白,使劲一拍大腿:“哎呀,总算是把你们给盼来啦!” 鹿群就听到啪得一声响,立刻警惕地窜进林子,芳踪一现,便消失不见。李小胖还兴冲冲地追逐了一段,不过连个鹿影都没追上。即便如此,他嘴里还是兴奋的念叨着个不停:“俺就知道,既然能引来傻狍子,就一定能把梅花鹿招来,狍子除了吃肉没啥用,梅花鹿全身都是宝啊!” 幸好狍子一家已经离开,否则的话不知道多伤心呢,没准愤而出走都有可能。 兴奋了好半天,李小胖这才拉着小格子往回跑:“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丫丫,叫她一定要把这群梅花鹿拢住,既然来了,就甭想再走!” 琪琪格在欣喜之余,也微微有些失望:说好的独处呢,怎么一转眼就忘了,这个小天哥啊—— 等出了林子,望见前边的大部队,李小胖才想起来这茬,又是一拍大腿:“小格子,要不咱们再回去溜达溜达?” 结果自然是又收获了两个白果,李小胖心中也暗暗自责:俺这情商还有提高的余地啊。 走着走着,就看到李大明白从前边折返回来,后边还跟着俩人,一个四十多岁,另外一个则是毛头小伙子。 “小天啊,他们是林场那边滴,说是有一群梅花鹿跑到咱们这边来了,你看到没有?”李大明白慢悠悠地说着。 这么快正主就找来了——李小胖使劲晃晃脑袋:“梅花鹿都是野生的,真要是跑到咱们这边的林子,那就是咱们的,难道还能牵回去啊?” 第六十八章 逐鹿 对方那个年轻的压不住火气,登时就瞪起眼睛:“俺们林场那边是梅花鹿自然保护区,县里都大力支持。上边来领导的时候,指定到俺们那去参观,谁敢不还!” “锁柱,别急眼。”那个中年人比较沉稳,劝了青年一句。 李小胖本来也不打算还鹿呢,看到对方态度如此恶劣,当下嘿嘿两声:“这事儿吧,跟俺们黑瞎子屯没啥关系,俺们帮你们是人情,不帮你们是本分。明白叔,咱们回村吧。” 说完,拽着李大明白就走。李大明白跟那个叫王二小的中年人是旧相识,还有点抹不开情面,无奈李小胖的力气太大,直接被拽回村里。 “锁柱啊,你这火了毛子脾气可得改改。”王二小摇摇头,事已至此,总不能白跑一趟,先进林子溜达一圈,如果真看到梅花鹿,那么就向上级汇报吧。 爷俩匆匆忙忙进了林子,王二小揪起嘴唇,一边走一边发出呦呦的叫声。不大一会,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回应声。 在梅花鹿保护区,王二小就是饲养员之一。虽然梅花鹿是野生的,但是到了冬天,食物短缺的时候,也得喂一些饲料和粮食。喂食的时候,他就这么吆喝,鹿群都形成条件反射了。 “果然跑到这儿,叔,黑瞎子屯那些人根本就想把这些梅花鹿密下!”王锁柱气呼呼地说着,循着鹿鸣奔过去,很快就看到一群梅花鹿,清一色都是母鹿,因为除去发情季节,公鹿很少入群。 再查查数量,正好跟他们保护区失散的数量相符。更不要说王二小还通过几头梅花鹿身上的特征,更加确认是他们丢失的那群。 哦哦哦,王二小嘴里轻声叫着,鹿群渐渐围拢上来,可惜的是,王二小身上没有粮食,否则的话,边喂边引,肯定能把鹿群直接领回林场。 鹿群走近他们几米远,王二小也不敢用强,万一惊到它们,以后想要再归拢就更难了。于是叫王锁柱在这盯着,他急火火地去黑瞎子屯借粮。 李大明白前脚刚到家,王二小就撵上来,听说林子里面真发现鹿群,李大明白心里也有点舍不得,他太清楚梅花鹿的经济价值了,可惜是有主之物。 琢磨了好半天,这才呵呵两声:“二小兄弟啊,俺家也没有余粮啊——” 王二小差点气乐喽:“咱们哥俩这么多年了,你还跟俺瞪眼说瞎话,你们家当院的苞米都快堆满了,糊弄鬼呢!” 说完,不由分说,直接找了个袋子,自个去装苞米。李大明白这回也没招了,站在王二小身后磨叽:“二小兄弟啊,俺觉得吧,腿是长在梅花鹿自个身上滴,它们为了自由来到俺们黑瞎子屯,咱们就别管了好不好?” 他们这边一吵吵,把李小胖也给招来了,问明缘由之后,李小胖也不在意,笑呵呵地跟着往袋子里面装苞米棒子。等装满袋子之后,又直接扛到肩膀上:“俺给你送到地方。” 这小胖子不错,看来开始是误会他了——王二小心里痛快多了,跟在李小胖身后,就见这个小胖子扛着一袋子苞米,依然是健步如飞,他得一溜小跑才能跟上。 呀呀呀——身后传来一阵叫嚷,回头一瞧,只见一个小丫头和一只小白狗也跑上来,跑到近前一瞧,原来不是小白狗,而是一只小猴。 “咱们这边林子里没猴儿啊?”王二小在林场生活了半辈子,当然最熟悉不过。 李大明白也跟着呢:“嘿嘿,这是小胖家的小三儿!” 猴三还是能听出好赖话的,朝着李大明白呲呲牙,然后直接爬到他肩膀上,就算是对他的惩罚了。 一伙人很快就返回林子,会合了王锁柱之后,发现鹿群就在不远处的林间空地吃草。王二小便兴冲冲地凑上去,开始搓苞米,嘴里还不停叫着。 一粒一粒的苞米粒掉在地上,很快就把鹿群吸引过来,王二小边撒边走,鹿群便一路跟着他。 没戏喽——李大明白瞧得直摇头。 猴三还是第一次看到梅花鹿,在旁边瞧了一阵,感觉没啥威胁,于是便立起身子,慢慢凑过去。 “小猴崽子赶紧滚犊子,别惊到鹿群!”王锁柱飞起一脚,把猴三卷了一溜跟头,他这一脚留着劲呢,所以猴三只是在草丛里滚了几下,并没有受伤,不过也疼得龇牙咧嘴。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更猴三是俺家里的一员呢——这下李小胖可急了,嗖一下窜到王锁柱身前:“欺负小猴算啥本事,有能耐咱们俩比划比划!” 王锁柱也不是吃素的,横了李小胖一眼:“你们不就是贪俺们的梅花鹿吗,做梦!”他虽然脾气不大好,可是瞧着李小胖的身板子,也不大敢挑衅对方。 “俺们今天还真就非得要这群梅花鹿啦!”李小胖也跟对方卯上了。 说话间,丫丫跑过去抱起猴三,摸摸它的小脑瓜,猴三委屈地卡巴两下大眼睛,有点眼泪八叉的。 呀呀呀——丫丫气愤地跑到王锁柱面前,大声指责对方,看她的意思,是要对方向猴三道歉。 “你个小哑巴就消停眯着好不好,要不是看你是小娃子,俺一脚把你踢到天上信不信?”王锁柱觉得今天邪门了,谁都敢朝他用劲。 这回连李大明白都生气了:“这孩子咋这么彪呢,二小兄弟,以后这样就少领出来,容易挨揍滴!” 王二小也板起面孔,训斥了王锁柱几句,反正是他本家侄子,咋说都没事。 而李小胖也不愿意跟这种彪子胡搅搅,招呼丫丫一声:“咱们回家——” “俺要是怕你们,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王锁柱还来劲了。 这个混球——王二小心里也忍不住骂起自己的侄子,当务之急,不是斗气儿的时候,把鹿群弄回去才是正理。 于是嘴里呦呦叫着,手上隔三差五撒点苞米粒。可是他很快就失望了,只见鹿群纷纷掉头,跟在李小胖这伙人身后,一起向黑瞎子屯的方向溜达过去。 “回来呀,呦呦呦——”任王二小喊破喉咙,鹿群却连头都不回,仿佛不认识他这个饲养员似的,而且苞米粒也彻底失去了诱惑力。 “叔,这咋回事啊?”王锁柱也蒙圈了,梅花鹿可不是小狗,叫两声就能跟人走。 王二小过去就给侄子两炮脚:“你个小瘪犊子,说话比狗屎还臭,把人都得罪光了!” 这跟俺有啥关系啊——王锁柱就搞不明白了,这事透着邪性,虽然这些梅花鹿偶尔也会喂养,但是一只只都十分警觉,别说跟生人走了,就是他这个熟人都不好使。 这爷俩跟着走出树林,本来以为到了大道上,鹿群就掉头。结果他们爷俩又失望了,鹿群依旧簇拥在那伙人周围,向黑瞎子屯那边走去。 “叔,你看你看,猴崽子骑鹿呢!”王锁柱又发现新大陆,不仅仅是小猴,还有那个小丫头,也骑到一头母鹿背上,母鹿也丝毫没有任何反抗,反倒是惬意地摇摆着小短尾巴。 王二小养了半辈子的梅花鹿,也从来没骑过鹿呢,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脑子里边也有点发蒙:咋整的? 看到丫丫和猴三美滋滋地骑在鹿上,李小胖也艳羡不已,小眼睛在鹿群里边踅摸,然后就看上一匹瞧着十分健壮的,抽冷子搂住鹿脖子,翻身而上。 这头梅花鹿直接就被他给压趴下了,四蹄乱蹬,挣扎不起。李大明白赶紧过来把李小胖拽下来:“就你这身板,想把梅花鹿压死咋滴——” 那头得救的梅花鹿重新站起,躲得远远,其它同伴也是如此,对李小胖都提高警惕。这也令他十分遗憾:看来以后只能找个驼鹿骑喽—— 驼鹿,是鹿里面最大的! 唧唧——猴三骑着一头梅花鹿,从李小胖身边走过,小猴子一只胳膊搂着鹿脖子,另外一只小爪子还朝李小胖挥舞两下,瞧那副显摆的样子,肯定是气人儿呢。 不大一会就来到村口,屯子里面跑出好几条大狗,汪汪怪叫,对于它们来说,也都是头一次见到梅花鹿,十分眼生。 鹿群明显出现了惊恐,不过在丫丫叫了几声之后,大狗全都靠边站,鹿群继续前进,那些大狗就好像夹道欢迎似的。 不会吧——王二小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这哪是梅花鹿啊,简直就是一群小绵羊。 鹿群进村,惹得大人小孩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小娃子们都无比羡慕地盯着丫丫和猴三,他们也想骑鹿;而大人们则议论纷纷:“有多少年没见过梅花鹿了!” “有些年头了,俺记着最少有十五年没吃过鹿肉啦,尤其是鹿筋,那才叫有嚼头呢!” 鹿群又开始不安,围观的人实在太多。八爷也站在最前面,笑得露出一颗牙:“梅花鹿好啊,象征着吉祥如意。神话里,神仙都是骑鹿的——猴三啊,你没这个资格,还是快点下来吧。” 猴三正美着呢,当然不肯,一个劲摇晃小脑瓜。说话间就走到了井沿旁边,顺着井口有一溜石槽子,打出来的井水直接可以倒进槽子里,供牛马等大牲口饮水。 鹿群大概也渴了,在丫丫的引领下,都围在石槽子两侧喝水。正在这时候,彪叔挤进人群:“真是梅花鹿,好好好,千万别跑喽,看俺的法宝——” 一边吵吵,一边在地上扔了两块方砖一样的东西,只不过是白色的,这是牛羊用的舔砖,补充盐类和各种矿物质。食草动物从植物里面无法摄取,所以都要定期喂一些粗盐。就拿梅花鹿来说,在野外生活的时候,也喜欢舔盐碱坑之类。 相比之下,舔砖的味道更好。鹿群也都懂得好歹,立刻蜂拥上去,争先恐后,挤得呦呦直叫。 “彪叔,你这打仙砖果然厉害!”李小胖竖起大指。然后就看到骑在梅花鹿背上的猴三被其它梅花鹿给挤得掉下来,混乱之中,还被梅花鹿踩了两蹄子,一瘸一拐的向这边走来。 八爷这回有话说了,他捻着山羊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第六十九章 狼来了 黑瞎子屯的村民们簇拥着一群梅花鹿,一直来到了屯子西边的草甸子,虽然是秋天,这里水草依旧肥美。鹿群也犹如发现新大陆一般,在草地上开始撒欢,速度飙起来之后,李小胖也望尘莫及。 完喽完喽——王二小看到这片草场,心里彻底拔凉拔凉的。虽然梅花鹿喜欢林栖,但是在没有天敌的情况下,它们也同样喜欢开阔的草原。这片草场如此优良,对鹿群的诱惑力可想而知。 要知道,到了冬季,大雪封山,动物的食物极其短缺。而这片草场差不多有齐腰深,再大的雪也盖不住,这无疑给鹿群提供充足的食物——啥玩意,你说梅花鹿喜欢吃青草,拜托,冬天的时候,能有干草吃就美透了。没看那群黄羊吗,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从来都没挪过窝。 “叔,咱们回去吧,到县里告他们!”王锁柱也有点蔫头耷脑的,他虽然有点彪,但是也清楚,凭着他们叔侄二人的力量,肯定是没法把鹿群引回去。 王二小也是一声叹息,然后狠狠瞪了这个不争气的侄子一眼,默然踏上归途。如果不是这个侄子说话太冲,或许事情还有转机。如今,唯有指望县里能替林场那边出头了。 安顿好鹿群,李小胖也就留在草甸子这边,帮着那些妇女一起收草籽。这段时间,是黑瞎子屯最为忙碌的季节:男人们下地收庄稼,妇女们都系着围裙,胳膊上带着套袖,手上是线手套,每人都拎着个大土篮子,十几个人一组,拉成横排,收集草籽。 黑瞎子屯承包的草场有百万亩,目前种草的地方还不足十分之一,与其花钱购买草籽,还不如自己动手呢。再说了,哪里的草籽,敢说能超过这里呢? 而且妇女也比较适合干这活,根本就不用弯腰,一走一过,手上只要轻轻一拽,一把把草籽就落进土篮子里面。撸满一筐之后,就倒进麻袋,最后统一拉回去。 各个品种的草籽都混在一起,这样来年种植的时候,也避免了草场植被的单一性。要是换成别的地方,肯定是直接用打草机把牧草都收割起来,无论是自用还是卖钱,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不过李小胖从养护草甸子的角度出发,还是忍痛没有这么去做。 农村妇女们在一起干活,经常都是吵吵巴火的,很是热闹,尤其是看到李小胖他们之后,便更来劲了,还没等李小胖说话呢,就有一个老娘们吵吵起来:“小胖儿,过来过来快过来,帮嫂子干活!” “有啥奖励没有?”李小胖嘴上说着,却没敢往那边挪步。 那个老娘们发出爽朗的笑声:“当然有,嫂子给你喂奶行不行,你还是个雏儿,嫂子今天就好好****你。” 太彪悍了——李小胖不免有些怯阵,这些老娘们荤素不忌,真真惹不起。 正所谓你弱他便强,一瞧李小胖鼠迷了,那些老娘们便更加放肆,有几个不怀好意地凑上来,看样子,真是准备****他。 小时候的记忆猛的涌上来,好像有一次大伙一起干活,歇晌的时候在一起扯蛋,也不怎么搞的就打起赌来,结果刚结婚没几年的李大明白愣是叫一帮老娘们给扒光,你说厉害不? 想到这里,李小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说了句“俺还有事”,就要开溜。在他身后,传来傻叔嘹亮的歌声:“大姑娘美那个大姑娘浪,大姑娘走进青纱帐——郎啊郞,你往哪嘎达藏,真把我急够呛——” 哪跑——为首的老娘们吆喝一声,只见她用手在一篷狗尾草上猛的一撸,溅起漫天的草籽:“小胖子,今天你是逃不掉的,俺们先替小格子老师帮你检查检查身体,省得你有啥毛病。放心吧,嫂子的手艺不错,保准能把你撸爽!” 这哪是女人,简直是一帮母狼啊!李小胖撒腿就跑,在不跑的话,李大明白就是他的前车之鉴。搞不好明白叔就是那次受了强烈的刺激,这才导致没孩子的。 一场围追堵截的大戏在草甸子上演,妇女力量大无边,关键能顶半边天,这也就是李小胖,换成别人,还真逃不出好几十个老娘们的围堵。 眼瞅着李小胖一路向西跑没影了,这些老娘们才回去继续干活,刚才的小插曲,就当是娱乐。唯一遗憾的是,没有调戏成功。 李小胖一去二三里,看到后边没人了,这才收脚,心里犹自砰砰直蹦,后怕不已:俺这守了二十多年的童子~身,差点没保住,这帮娘们太猛。 刚才跑得有点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喘气。这时候,忽然听到前面的草丛传来沙沙的声响,李小胖循声望去,不由一愣:“这谁家狗跑这来了?” 在他前面四五米远,透过稀疏的草丛,可以看到一只青灰色的大狗,两只耳朵竖着,一双眼睛也正向李小胖望过来,不知道咋整的,那目光叫李小胖都感觉有点心寒。 再仔细瞧瞧,狗脸十分狭长,黄焦焦的眼珠凶光迸现,望上去叫人不寒而栗。李小胖激灵一下子坐起来:“狼,啊,狼——” 狼和狗是比较好区分的,虽然外形看起来有些相像,但是它们的眼神,却截然不同。 李小胖的惊呼声有点大,很快,远处就传来傻叔那标志性的歌声:“郎啊郞,你往哪嘎达藏,可真把我急够呛!”瞧那架势,是准备和李小胖飙歌呢。 不过此时的李小胖可没这个心思,他全身肌肉绷紧,精神更是绷得紧紧,虽然他现在本事见涨,跟熊瞎子都敢单挑,但是面对一只草原狼,却不敢有丝毫懈怠。 那只狼,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更何况,草原狼最大的特点,就是它们往往成群出没,好虎架不住群狼啊。 那只草原狼的身形比青子还要大出一圈,它显然也觉察到李小胖带给它的威胁,一瞬间,它也蓄势待发。最可怕的是,鼻子微皱,露出锋利的犬牙,那隆起的褶皱,再加上竖起来的三角眼,吓得李小胖的小心肝都一个劲扑腾。 一人一狼就这样对峙起来,李小胖听彪叔讲过,这时候绝对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示弱,否则的话,这只恶狼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勇敢地和它对视,传递过去“俺不怕你”的信号。 足足一分多钟之后,那只草原狼的脑袋晃了一下,然后迅疾无比地消失在草丛之中。显然,它也没有把握在接下来的战斗中获胜,所以选择了撤退。 狼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们的坚忍,甚至可以追逐猎物跑上几十公里。同时也是最聪明的猎手之一,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这次偶遇,显然是一次意外,并不在它的计划之中。 “算你明智!”李小胖松了一口气,嘴上放着狠话,其实他自己最清楚,身上的背心,估计已经被冷汗给打透。 不过他的眼睛比较好使,那只狼撤退的虽然迅速,但是李小胖还是发现,它拖着一条后腿,走路一瘸一拐,显然是有伤在身。 不知道是被人类所伤,还是被同类给咬伤的?李小胖听彪叔讲过狼群的故事,一般说来,狼群中都会有而且仅会有一头狼王,它的地位无比崇高,进食的时候,从来都是狼王吃完之后,才轮到其它体格健壮的公狼,最后才是母狼和那些老弱病残的成员,等级无比森严。 而狼群中,也会有其它公狼去不断冲击狼王的地位,向其发起挑战。胜了就可以取而代之,如果败了,那么就只能离开狼群,成为孤狼,四处游荡。这只草原狼,没准就是这样的一个失败者,所以才会孤身一个。 狼来了,可是俺们还没做好准备呢——紧张过后,李小胖才有点回过神,对于草原狼,这种站在草原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李小胖一直拥有着复杂的情感。一方面,期盼草甸子能有狼,因为草原狼是检验一块草场生态系统的唯一标准;另外一方面,他又觉得来的有点早,因为现在草甸子的生态系统还很脆弱,只怕无法承受草原狼这种肉食动物。 希望这是一只孤狼——李小胖晃晃脑袋,转身往回溜达。如果仅此一只的话,那么问题还不大,毕竟这片草甸子有不少老鼠,而且经过一个夏天的繁殖,野兔的数量也上升到了几十只,它们都是比较理想的食物。 啥,狼吃耗子?这个一点不奇怪,像黄羊梅花鹿啥的,根本不是一只狼就能捕获的,在草原狼的食谱上,鼠类占据的比例最大。 对于草原来说,狼的作用是无比巨大的,没有狼,其它动物没有天敌,就会过剩繁殖;而且没有狼的威胁,它们的日子太过安逸,缺乏竞争,对种群也十分不利。 就拿黄羊来说,为什么能跑得这么快,还不是被狼给撵出来的? 走了几里地之后,迎面碰见傻叔,还在那“郎啊郞”的哼唧呢,李小胖忍不住咂咂嘴:“唱吧唱吧,到底把狼给招来了不是!” 正说着呢,就听到远处的水泡子那边有人吆喝:“天鹅,天鹅,咱们黑瞎子屯总算是又来天鹅啦——” 听声音是老鱼头,李小胖也眼睛一亮,暂时忘记了草原狼这茬,撒腿向黑瞎子泡那边跑去。 第七十章 丑小鸭和天鹅 ?因为季节的缘故,正是候鸟南飞的时候。这些鸟类跋涉千万里,当然不能一口气飞到目的地,中途也需要休息,并且补充食物。从天空望下去,黑瞎子泡和野鸭湖这边的水面不小,加之水草丰茂,所以吸引这些过客在此驻足。 对于这种情况,李小胖其实是很欢迎的,证明他们这边的生态环境得到极大改善。而且他的野心更大:如果这些候鸟在这呆舒服了,没准明年开春,它们就飞到这边安家了呢。记得小时候,七星泡一带,水鸟都是一群一群的。 满怀着憧憬,李小胖赶到二泡子,也就是被取名为野鸭湖的地方,放眼望去,李小胖也被眼前这幅壮美的景象给惊呆了:湖边,一群群水鸟在游弋觅食,有仗着长腿在浅水区滤食的,有在湖面上潜水的,也有在半空中飞舞盘旋的,各种鸣叫声汇聚到一起,好不热闹。此刻的野鸭湖,简直成了鸟的天堂。 “唉呀妈呀,这也太多啦——”那些赶过来的老娘们也赞叹不已。 李小胖更是拍着大腿大笑:“好好好,证明咱们这边吸引力不小!” 看到他的人影,老鱼头奔过来,只是他的老脸上面没有李小胖那般兴奋和激动,反倒是有些愁眉苦脸的:“小天啊,鸟太多了,咱们泡子里边的鱼只怕损失不小啊!” 李小胖咔吧几下小眼睛,这才琢磨过味来:这帮家伙,都是吃白食的啊! 事情往往都有这种两面性,水鸟翔集,看着赏心悦目,但是它们要吃要喝,上千只水鸟,就算在这停留一个礼拜,那消耗就老大喽。 可是,这些水鸟请都请不来,当然不能往外撵,于是,李小胖一边肉疼,一边往水边溜达。在那里早就汇聚着一伙人,丫丫小格子他们都在,还有来这做客的吴青鸾和林妹妹,都快把手机拍没电了。 “呀,快看,这只水鸟真漂亮——还有那只,长得真丑!”老远就听到林妹妹的咋呼声,也不知道她的审美观点到底是什么,挺漂亮的一只白鹭,非得说人家脑袋上带缨太难看。 到了近处,李小胖也看得更加仔细,渐渐感觉眼睛有点不够用。在沼泽地带,几只丹顶鹤悠闲地迈着大长腿,披着鹤氅,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难怪在神话传说之中,这种鸟很受神仙喜爱,被称为“仙鹤”。 像丹顶鹤这样的涉禽还不少,用老鱼头的话来说,就是有三种特长:嘴特别长,脖子特别长,腿特别长。 不过除了丹顶鹤和白鹭之外这些具有典型特征的之外,李小胖也都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在这点,跟林妹妹都是一个水平。 幸好有见多识广的老鱼头在这,他不仅仅是鱼类专家,同样对水鸟也有研究,只不过叫的多数都是土名,比如说,长脖老等,红脚秧子之类,倒也形象。 这些涉禽就在人们十几米外的地方滤食,并不怎么怕人,不知道是因为它们胆大,还是因为丫丫在这的缘故。 “天鹅呢,说好的天鹅呢?”李小胖最钟爱的还是大天鹅,当然,要是有黑天鹅也不错。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吴青鸾嘴里嘟囔了一声,然后朝琪琪格的方向望过去,只见小格子正跟丫丫在逗弄一群灰突突的水鸟,把老鱼头捞出来的小鱼,扔给它们。看着也应该是鹤类,只不过没有丹顶鹤那么飘逸,应该是灰鹤。而且它们的本事真不错,长嘴一啄,将抛在空中的小鱼直接拦截,然后吞咽下去,有几只,还用它们的长嘴,直接去丫丫的小手里面抢食。其实这种鹤类是非常警觉和胆小的,如今却能够跟人类如此亲近。 话说李小胖他们领着小娃子采集植物标本的路上看到的,就是这群灰鹤,它们在飞行迁徙的时候,也习惯排成一字型或者v字形。 吴青鸾有点纳闷,像琪琪格这样的姑娘,怎么就偏偏瞧上那个死胖子了呢?而且一想到这事,她的心里也就会莫名其妙地涌起一股酸涩。 “天鹅是游禽,在泡子中间呢,得划船才能过去。”老鱼头解释了一句之后,以林妹妹为首的一伙人就张罗着要坐船。不过目前为止,二泡子里面就一条小船,根本就没有李小胖的地方,他一着急,干脆直接跳进水里。 水温稍稍有些凉,不过对李小胖丝毫没有影响,而且他游泳的速度甚至比划船还快,一直游在小船的前边,双脚扑腾起来的水柱挺老高,溅落到船头,任凭林妹妹怎么给划船的老鱼头加油,也没追上,她也只能嘟着小嘴:“小胖哥,你游泳的姿势太难看啦!” 这倒是实话,李小胖的狗刨式当然谈不上美观,但是放在他身上极为实用。这一点,或许就和他的外貌以及性格类似吧。实用主义,或许是李小胖奉行的原则。 一路扑腾过去,不知道惊飞了多少水鸟,多是各种野鸭,也有体型更大的大雁,如果它们来年能选择这里作为繁殖地的话,那么三泡子就可以正式命名为雁鸣湖了。 就在前几天,水磨工夫终于有了成效,三泡子的泉眼也正式被打通,开始往外淌水。不过有了前面两个,大伙倒是没有太过惊喜,反倒以为挺正常,习以为常,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另外,李小胖还注意到,老鱼头驯养的那群水老鸦,也就是鸬鹚,依旧在小船周围游荡,虽然它们是候鸟,但是真要是完全驯化的话,没准就不飞到南方越冬了:在这有吃有喝的,谁愿意跋涉好几千里啊? 呴呴——前方传来响亮的鸣叫声,就跟吹喇叭似的。只见两只雪白的大天鹅正优雅地漂在水面,它们体型硕大,目测超过一米半,长长的脖颈偶尔相互碰碰,显得十分恩爱。 “比大鹅可大多了,这要是逮一个炖上,肯定得一大锅。”李小胖小时候听彪叔讲过吃天鹅的事儿,只不过如今彪爷也已经改邪归正。 要知道,天鹅在鸟类之中是飞的最高的,就连珠穆朗玛峰都能飞越,老厉害了。 “煮鹤焚琴,大煞风景,果然是癞蛤蟆的本性不改!”吴青鸾鼻子里面哼哼几声。 就连林妹妹这个吃货都很不满:“小胖儿哥,天鹅这么漂亮,怎么舍得吃呢,回去给我炖一只大鹅好不好?” 李小胖撇撇嘴:“俺就这么一说,主要是想形容一下天鹅体型的庞大,保护还来不及呢,你们以为真吃呀——炖大鹅还得等等,入冬之后才好,现在的大鹅羽毛还没长齐呢,都是毛锥子。” 说话间,只听小丫丫叫了一阵,那两只天鹅竟然朝着小船慢慢游过来。距离越近,越能感受到天鹅之美,那种美甚至已经能够震撼人心。 呴哇——天鹅的叫声变成了低语,它们将颈部弯曲成一个优美的弧线,然后朝丫丫伸嘴过来。天鹅的最前端呈现黑色,后半部分则是艳丽的黄色,这也是它们自卫的武器,威力不可小视。 不过此时此刻,李小胖却一点都不担心,因为这对天鹅表现出来的亲昵,连林妹妹都能瞧出来。看到天鹅用嘴轻轻触碰着丫丫的小手,林妹妹艳羡不已,也伸手过去,想摸摸天鹅,结果呢,天鹅嘴里发出响亮的警告声,许看不许摸。 “快点帮我照相!”林妹妹尽量往天鹅那边凑乎,就差搂着天鹅的长脖子了。李小胖在旁边一个劲提醒她:“千万别动手,你刚才不是说,前两天在网上看到个新闻,说是游客强拽天鹅照相,把天鹅都弄死了——” 林妹妹撇撇嘴:“我是真想搂着天鹅,可是你瞧它们对我这么凶,我有那个胆子吗?好丫丫,你跟天鹅说说情好不好,就让我摸一下嘛!” 不过丫丫跟两只大天鹅也是初次见面,还没怎么混熟呢,显然不能满足她这种要求。况且,天鹅这种鸟类高雅美丽,属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真希望来年还能看到它们。”林妹妹这句话倒是说到李小胖的心里,于是连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很快就抓了一条三斤多重的大鲤鱼出来,兴冲冲地说道:“赶紧用食物贿赂一下它们,没准这两只也是跟你一样的吃货呢。” 林妹妹也来劲了,嘴里吵吵把火地朝老鱼头要刀子,准备割鱼肉。结果,老鱼头一阵哈哈大笑:“你们啊,天鹅是吃素的好不好!” 李小胖和林妹妹相顾无言,天鹅距离普通人实在太过遥远,所以不大了解。不过李小胖也是糊涂,家里的大鹅,不就是吃素的吗? 在天鹅的食谱中,主要是各种水生植物的叶芽之类,当然,草籽之类也是它们喜欢吃的,唯独对鱼啊肉啊的不感兴趣,是纯粹的素食主义者。 虽然搞了个大乌龙,不过林妹妹没心没肺,而李小胖脸皮又比较厚,为了笼络这两只优美的生灵,他又扑腾到岸上,弄了半袋子草籽回来,洒在水面上,供天鹅食用。 几只绿头野鸭子受到丫丫的感召,也跑来凑热闹。野鸭是杂食性的,所以也用它们的扁嘴出出草籽吃。 李小胖一瞧恼了:“你们这群丑小鸭也敢跟天鹅比,赶紧滚蛋!” 野鸭子嘎嘎地叫着,估计是抗议呢:不带这样的,一样客两样待——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一章 转移了 等到傍晚收工的时候,基本上黑瞎子屯的人都聚拢到泡子这边,观看这久违的候鸟群集,夕阳中,翩翩起舞的水鸟,即便是这些没啥文化的农民,也深深陶醉其中。对于美的感受,从来都是不分阶级的。 最震撼人心的,则是大白小白在水面起飞的壮观景象。大白小白是谁?当然是李小胖给两只白天鹅取的名字,信手拈来,带有还乡团的一贯特色。以后即便是再来多少只天鹅,都可以永远排下去:三白,四白……一直到白白。 天鹅起飞就跟飞机差不多,因为体型硕大,所以要有很长一段助跑的距离,只见两只天鹅优雅地扇动翅膀,脚掌有力地踏着水面,频率越来越快。这是力与美的最好结合。 加油加油,天鹅加油——在娃子们齐声呐喊之中,两只天鹅终于一飞冲天,看着体型如此硕大的水鸟腾空,真有点看飞机起飞的感脚。 “蓝天碧水白天鹅,长风作伴向天歌——”李小胖抬头仰望,无比陶醉,竟然有了点作诗的灵感。 “小胖哥哥,原来你挺有才啊,快点接着作诗,肯定更加精彩!”林妹妹拍起巴掌,就连吴青鸾都微微颔首,很是期待。 这么一打岔,李小胖就感觉有点不上不下,摇头晃脑一阵:“蓝天碧水白天鹅,长风作伴向天歌——我欲乘风伴君去,嗯嗯/嗯嗯/嗯嗯嗯——” 旁边的人听了,都有一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好像要摔倒似的。李小胖摇摇头:“看来俺这辈子是成不了诗人喽。” 李大明白对他最好,乐呵呵地上前安慰:“小天啊,你是诗人大大滴,你这浑身上下都滴答水呢,谁敢说你不是湿人?” 大伙一瞧可不是嘛,李小胖刚从水里出来,湿涝涝的。娃子们也都跟着起哄:“俺们也都是诗人,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不错不错,刚学的古诗就用上了,都是老师教得好——李小胖当然不忘给小格子脸上贴金,结果呢,被小格子白了一眼,撵回家换衣服去了。 大伙也渐渐散了,林妹妹的收获最大,拎着那条三四斤重的大鲤鱼,美滋滋地往回走,心里琢磨着是红烧好呢,还是糖醋好呢? 到家之后,那条大鲤鱼被李小胖给熏上了。他熏制的方法也算是独门秘籍:先把鲤鱼收拾干净,鱼身打伤细密的花刀,然后放到油锅里面炸熟。锅底放上葱姜丝,再撒一把茉莉花茶,然后把鱼架到上边,小火慢慢熏上二十分钟,出锅之后,色泽金黄,茶香四溢,不腥不腻,吃得大伙连连叫好。 李小胖也很是欣慰,下午畅游二泡子,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水里的鱼类资源,竟然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各种鱼类十分丰富,这些水鸟的到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因为要努力和这些水鸟搞好关系,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李小胖就领着丫丫,主要在水泡子附近活动。老鱼头也很是忙碌,每天都要弄上来几水桶小杂鱼,什么鲫瓜壳子、柳根子、船钉子、葫芦子之类,给那些水鸟喂食。 喂食的场面最是壮观和热闹,给李小胖的感觉,就像是人们赶大集似的,你争我抢,吵吵闹闹,看得李小胖嘻嘻笑:吃吧吃吧,吃饱了一定要想家,明年再回来噢—— 正美着呢,就看到村长叔领着一伙人急匆匆地走过来,李小胖眼睛一扫,就看到了村长叔身后的王二小和王锁柱,肯定又是因为梅花鹿而来。 再瞧瞧后边那些人,一个个都不是农村人,看样子是从县里搬来的救兵。哎呦呵,连警察都搬来了,只是领头的那位体格健壮、威武不凡的警察,咋瞧着这么眼熟呢? 村长叔老远就朝李小胖叽咕眼睛,他们早就商量好对策,就按照原计划行事。李小胖也乐呵呵地迎上去:“林场的同志又来啦,俺们还是那句话,腿长在梅花鹿身上,它们愿意在哪呆着,谁也管不住——” 不过来的这伙人都没搭理他,他们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望向李小胖身后,在那里,老鱼头正在给数百只水鸟投喂小鱼小虾。显然,这种壮观的场面,把这些所谓的城里人也都镇住了。或许对于他们来说,平时看到一只野鸭子都感觉稀奇。 敢情俺白说了——李小胖讪讪然抓抓脑壳:“你们也看到了,梅花鹿其实和这些候鸟一样,它们愿意在俺们这块落脚,谁能管着?还得给警察同志添麻烦,警察管人还成,难道还管得着这些动物?” 这话有点呛人,领头的警察不由得面色一沉,狠狠瞪了李小胖一眼。这一眼,也叫李小胖恍然大悟:“你你你,你是刘大兵,你不是当兵的吗,怎么又当上警察?” “这是我们公安局的刘一兵副局长,请你放尊重些。”后边有一位小警察有点看不过去,出言提醒。因为自从刘一兵来到公安局之后,曾经露过两手,无论是枪法还是拳脚功夫,叫那些警察都佩服得五体投地,所以这位小警察也不完全是溜须拍马。但是他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个小胖子,曾经跟他们的副局长放过对,而且还战而胜之。 一时间,李小胖的脑子有点乱,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但是也多少能想明白一些:刘一兵转业到他们这个地方,显然是贼心不死啊,李小胖必须保卫媳妇! “我们又见面了。”刘一兵冷着脸朝李小胖打了个招呼,其实这点破事还不至于劳动他这位副局长,从县里的角度来说,梅花鹿在林场还是在黑瞎子屯,其实都没关系,反正财宝不出外国。只不过他为了宣布自己的归来,所以亲自带队跑一趟。 李小胖则笑嘻嘻地朝对方点头:“原来是刘局长,咋的,你们准备把梅花鹿都戴上手铐子押回林场啊?” “小子,抢了俺们的梅花鹿还有礼啦!”王锁柱的暴脾气又压不住了。王二小连忙拽了一下侄子的衣襟,要不是这小子是当事人,他真不想领着这个混不吝的臭小子。 “咋能说抢呢,是梅花鹿自个跑过来的好不好。你们那边自己留不住梅花鹿,还埋怨别人。现在社会,人才都是随便流动的,梅花鹿当然也可以流动,这是市场规律。”李小胖一点都不着急,想要在草甸子上捕捉梅花鹿,估计谁也没这个本事。 村长也在旁边帮腔,故意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哎,梅花鹿是保护动物,杀又不能杀,宰又不能宰,天天还得大爷似的伺候着,你以为俺们愿意啊。这片草甸子今年才长起来,万一再被梅花鹿啃荒了咋整?警察同志啊,求求你们啦,赶紧把这些梅花鹿抓走吧——” 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好不好——王二小差点气结,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带这样的啊! 警察也没辙,来的还有林业局和畜牧局的同志,同样也没辙,本来他们的劲头就不咋足,纷纷转向王二小,劝说起来,总之是打铁还需自身硬,你们留不住梅花鹿,不能怨人家,还是回家好好反思反思吧。 反正从宏观上来说,林场和黑瞎子屯都归县里管辖,梅花鹿在哪还不一样呢? “可是,可是,俺们那是梅花鹿自然保护区啊,现在就剩下几头公鹿了,那还能叫保护区嘛?”王二小也意识到不妙,局面对于他们好像越来越不利。 县里来的领导就是不一样,只听畜牧局的那位同志说:“那就把梅花鹿保护区设在黑瞎子屯好了,这片草场还是很适合梅花鹿生存的。还有你们林场的那些公鹿,也都撵到这边算啦。” 啥,王二小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呢? “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太偏心了,俺们请你们来主持公道,你们到底是帮着谁的!”王锁柱急眼了,他连杀了那些公鹿吃肉的心思都有了。 这话就有点伤人了,县里来的同志有点挂不住面子,当然也不会给王锁柱一个普通农民好脸色,他们最拿手的就是打官腔,当下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当场就确定黑瞎子屯成为梅花鹿自然保护区,也算是彻底绝了林场方面逐鹿的心思。 “俺告你们去——”王锁柱一张脸胀成紫色,放下一句狠话,便一溜烟的跑了。 李小胖却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成立自然保护区,多少还是有点优惠政策的,比如说拨款拨物之类,就算被克扣一些,总比没有强啊。于是握住林业局和畜牧局同志的手使劲摇:“实在太感谢你们这些人民群众的好干部了,真真正正为俺们老百姓服务啊。这样好不好,俺先领着各位领导好好参观一下,然后就在俺家吃午饭,咱们有啥吃啥,都是地里产的,也不算大吃大喝,各位领导意下如何?” 这个小胖子还是很会做人的嘛——除去刘一兵外,其他人都非常满意。而刘一兵也选择了默然跟在后边,他倒要瞧一瞧,这个小胖子有多少斤两,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们这边兴致勃勃地开始参观,而愤然出走的王锁柱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敢抢俺们的梅花鹿,俺也不叫你们好过,刚才好像看到水面上有两只天鹅,俺这就回去拿枪,也尝尝天鹅肉是啥滋味! 第七十二章 蛛丝熊迹 李小胖带领着参观大部队游荡在草原上,偶尔惊走的野兔和野鸡,已经叫客人们惊叫连连,当那群黄羊出现在视野之中的时候,更是惊呆了所有人。这些草原的精灵发现人群,便倏然远去,惊鸿一现。 “啥玩意,是黄羊吗?”畜牧局的马科长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大长脸上写满了惊异。在他们县,黄羊已经消失十多年,属于生存在记忆中的物种。 在得到李小胖肯定的答复之后,马科长便兴奋得俩眼冒光,叫李小胖想起了那只孤狼:“这里真是块宝地啊,我们回到县里之后,马上提出申请,建立黄羊自然保护区!” 马科长觉得这趟差事算是来对了,惊喜实在来得太突然。梅花鹿虽然也很珍贵,但是跟黄羊这种珍稀物种根本就没法比。随便哪个县,都能整出来一个梅花鹿保护区,实在不行,可以买一群梅花鹿撒到野外,前提是只要你舍得投入。但是黄羊就不同了,这玩意你有钱也没地方买去。 只要促成此事,就是大功一件,实打实凿的政绩。同样的,林业局的同志也意识到这一点,当然不能叫马科长吃独食,于是四下望望:“没有梧桐树,引不来凤凰鸟,都是这片草场的功劳,我们回去之后,一定要在林业部门大力宣传,申请黄羊保护区的事情,一贯都是林业局牵头,还是交给我们比较妥当。” 这就抢上了——李小胖对这伙人没啥恶意,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好感,果然都是这个德性:有好处一拥而上,有麻烦比谁跑得都快。不过既然是对黑瞎子屯的发展有好处,他也就乐得现成。 最后也不知道两个局的同志是怎么商量的,反正马科长捞了黄羊保护区,另外一个,则又琢磨出来个候鸟保护区的名头,算是皆大欢喜。 唯有刘一兵闷闷不乐:黑瞎子屯发展的越好,他的机会岂不是越小! 看看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李小胖就把人都领到自个家里,饭菜都是大伙帮着张罗的:彪叔宰了一只羊,李大明白弄了个小鸡炖蘑菇,再烀些土豆窝瓜秋苞米之类,还有泡子里面出产的大泥鳅,将近筷子长短,大拇指粗细,这月份,是泥鳅最肥的时候。 要说这人也怪,李小胖记得小的时候,谁吃泥鳅啊,都是小孩弄个酒瓶子养着玩。泥鳅这玩意生命力也强悍,就算是十天半月不喂食,照样游得欢实。 可是现在呢,泥鳅已经是餐桌上比较珍贵的菜肴。而且这盘泥鳅已经在家养了两三天,肚子里面的泥垢基本上都吐净,再加上泡子里水质比较好,所以并没有什么土腥气。用家里的大酱炸锅之后,再把泥鳅下到大锅里面,小火慢炖最少一个小时,滋味都进到泥鳅肉里,吃起来才够味。 这伙人在城里大鱼大肉早就吃腻了,冷不丁的换换胃口,都吃得格外香甜,除了刘一兵之外,可谓是宾主尽欢。 刘一兵一点酒都没喝,闷头吃了三大碗二米饭,然后就下桌。到了外屋地,看到琪琪格正系着围裙,跟几个妇女在锅台边忙活呢,刘一兵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想说点什么,可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琪琪格也算是追求时尚都市女性,怎么就变成围着锅台转的农村妇女了呢。不成,他一定要像王子那样,把灰姑娘拯救过来! “格格,我复员转业到了县里,这趟来,主要是想接你过去转转,以前咱们院儿里的几个朋友也越好了在十一的时候聚聚,大伙都挺想你呢。”刘一兵也不转弯抹角,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底气不足,所以又拉出来一帮小伙伴。 琪琪格用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是军子和建国他们吧,都好几年没见到了——” 刘一兵心中一喜:看来有戏。可是紧接着又听琪琪格说道:“干脆叫他们都到我这里好了,也算山清水秀,就当是休闲度假。” “那也得等到十一之后啊,说好了咱们要进京的。”李小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转悠出来,他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心。 琪琪格吐吐舌头:“刚才太高兴了,差点忘了这事,一兵哥,能不能叫军子他们晚几天来?” 刘一兵心里有点发苦,不过转念一想,立刻又有了主意:“既然你们要进京,那就一起去好了,聚会的地点就挪到京城,回去我就告诉军子建国他们,这次一定要他们出血。” 看到琪琪格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刘一兵的信心又增加不少:只要这些儿时的玩伴凑到一起,事情就好办多了—— 旁边的李小胖虽然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他也不想去过分约束小格子,毕竟人家都是儿时的伙伴,聚聚也正常,他已经做好了当超级电灯泡的准备。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县里的同志们这才下了酒桌,一个个满面红光,脚下虚浮,就跟踩着二两棉花似的,马科长醉眼朦胧,只能扶着墙走了,嘴里还念叨着呢:“这果酒真好,就是有点后反劲,我家里那位也得意这口——” “麻溜给马科长灌两瓶子!”村长叔吆喝一声,李大明白立刻照办,都是互利互惠的事。 唯独刘一兵看不惯这些,迈开大步走在前面,准备去车里先等着。刚走出院门,就看到迎面嗖嗖嗖跑过来一只小黑狗,扭着胖嘟嘟的屁股从他身边跑过去,急火火地冲进院子。 这狗啥品种,好像以前真没见过?刘一兵回头瞧瞧,就看到那只叫猴三的小猴子跟小黑狗来了个拥抱,然后就进屋弄出来个大奶瓶,小黑狗就抱着奶瓶往那一坐,咕嘟咕嘟喝得那叫一个痛快,就跟牛蛋上飞机前灌一大桶牛奶似的。 原来是一只熊仔——刘一兵这才知道刚才自己也看走眼了,其实狗和熊在小时候还真差不多,要不怎么都狗熊狗熊的叫呢。 这里也有狗熊吗?刘一兵的剑眉皱了皱,因为上些日子,城郊发生的惨案还没有告破,令他对熊瞎子这种动物比较敏感,有熊仔,就一定有成年熊,会不会跟那个案子有关系呢? 出于直觉,刘一兵觉得自己应该进一步调查一下。正好看到隔壁过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也蹲在那看熊仔喝奶,于是便上去询问:“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小虎。”彪爷家的小虎一心一意瞧着熊娃子。 刘一兵摸摸小家伙的脑袋:“小虎这个名字取得好,跟小老虎一样壮实。小虎啊,你们这边有几只熊瞎子啊?” 小虎不经夸,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有熊娃子,还有熊娃子的老娘,可凶呢。对了,后来还有熊大熊二,它们最笨了!” 一直跟在刘一兵身后的小警察撇撇嘴:有光头强没,这孩子动画片看多了吧? 而刘一兵却是心里一动:案发现场的足迹看,正好就是四只熊,而且恰恰有一头熊仔的足迹,难道真的这么巧合? 刚要继续从小虎嘴里掏话,就看到他最讨厌的小胖子凑过来,伸手揉揉熊娃子的脑壳:“又来蹭吃蹭喝,喝完了赶紧滚蛋,把俺这当成饭店了是不是?” 熊娃子也不是好脾气的,朝李小胖哼哼几声,还在他腿上拍了一掌,只不过对李小胖来说,连挠痒痒都不算。 李小胖也怒了,抓住熊娃子的后背,把它拎到半空:“今天还治不了你了呢——” 看他大步流星往外走,刘一兵立即大喝一声:“放下小熊,现在有一个大案子,需要你配合!” “狗熊除了偷苞米,还能犯啥案子。”李小胖嘴里嘟囔着,心里却暗暗叫苦:熊娃子啊熊娃子,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跑过来,给俺上眼药是不是? 瞧刘一兵那架势,应该是产生了怀疑,多亏有彪叔这个好猎手啊,把他们几个人活动的痕迹都消灭,否则的话,麻烦就大了。现在顶多往狗熊身上一推六二五,难道还能把熊瞎子抓回去判个无期徒刑啊? 想到这里,李小胖心里也有底了,朝刘一兵呲呲牙:“说吧,俺肯定全力配合。” “你们屯子周围这几只熊瞎子,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刘一兵板着面孔,开始公事公办。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刚开始吧,好像是八月末吧,来了一头母熊,领着这只熊娃子。后来又过了些日子,林子那边又多了两头公熊。总之吧,俺们这边山清水秀,吸引力太大,啥动物都愿意往这跑,而且来了就不走,太愁人啦。” 他说的也算是实情,唯一就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一段,刘一兵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想了想之后,又提出一个要求:能不能把这四只熊的足迹都进行拍照,回去也好比对。 李小胖摊摊手:“熊娃子就在这呢,你们随便拍,别抢它奶瓶就行——至于剩下的那三只,俺们也帮不上忙,熊瞎子毕竟是野生动物,凶着呢,拍一巴掌谁受得了。” “刘局,小熊没用啊,它不停生长变化,关键是大熊。”小警察在旁边出言提醒。 刘一兵点点头,他下定决心,无论多么危险,也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正在这时候,就听大道那边狗咬吵吵的,很快,就有两只熊瞎子呼哧呼哧跑向这边,一边跑还一边使劲抽着鼻子,估计是闻到饭菜的香味。 哎呦,这俩家伙咋也跑过来呢——李小胖望着熊大熊二,真想飞起一脚,直接把他们卷到林子里去。 第七十三章 收秋儿 因为林子里的食物还算丰富,又没有天敌,所以熊大熊二可谓是心宽体胖,都快成气球了。对于李小胖的横眉立目,它们根本就没瞧见,直接奔着丫丫而去,嘴里还发出猪一般的吭哧声,你们是熊瞎子好不好? 事已至此,李小胖也不好再撵它们,而且也撵不走这俩熊大爷。可是心里这一股邪气出不来,于是李小胖飞起两脚,在熊大熊二的屁股上踹了两下。不过对于它们超厚的脂肪来说,这两脚基本相当于挠痒痒。 熊大熊二很不满,朝李小胖挥挥巴掌,嘴里吼了两嗓子:等一会再收拾你,俺们先吃饱喝足再说—— “我看,这两只黑熊跟你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刘一兵算是明白了:刚才这个死胖子是瞪眼睛说瞎话呢,大白天的,俩熊瞎子进村,还不闹翻天。看这样子,这是经常事。 李小胖也只能嘿嘿两声:“这俩就是吃货,刚开始俺家丫丫看它们可怜,饿得皮包骨头,就领回家养了几天,结果就赖上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两只大黑熊的出现,也叫屋里的客人都趴窗户往外看,马科长一个劲点头:“我看啊,这里还可以成立一个黑瞎子保护区嘛——” 喝多了就这样,看到啥都惦心成立保护区。 而刘一兵当然要干正事,在丫丫的配合下,叫熊大熊二都留下足迹,回去进行比对。 送走了这伙人之后,村长叔和李小胖商量一下,又挨家挨户走了一遍,大伙也好统一口径,免得受黑瞎子的牵连。 李小胖回来之后,看到熊大熊二吃饱之后靠在窗台下边晒太阳,气就不打一处来,过去在它们的大脑袋上抽了两巴掌:“都是你们惹的祸!” 熊大熊二不干了,人立而起,跟李小胖纠缠在一起,最后都被愤而出手的李小胖给放倒。没法子,李小胖专门使绊子,熊大熊二比较实诚,抵挡不住。 瞧着两只狗熊耷拉着脑袋而去,李小胖心里这才痛快不少。吴老头看到这一幕,一个劲吧嗒嘴:“小天啊,熊大熊二万一留下心理阴影可咋整?” “就这俩吃货,俺都怀疑它们长心了没有。”李小胖撇撇嘴,就去收拾小园子了,马上就要下霜,园子里面的果菜都得收起来,存放到仓房里面,要是着冻就白瞎了。 这活儿是林妹妹的最爱,她也挎着个篮子忙前忙后,小脸上满是收获的喜悦:茄子豆角不论大小,统统都摘下来;还有西红柿,也不管熟不熟。青的也没事,带着一截秧子摘下来,往阴凉的地方一挂,过上个把个月,慢慢也就成熟,吃起来起码比冬天买的大棚柿子好吃。 最喜人的是小红辣椒,用线穿成一串一串的,往房檐子底下一挂,慢慢晒干之后,啥时候吃就揪下来两个,炸辣椒油,打辣椒酱,冬天吃起来热热火火,一直能吃到来年。 房檐底下的红辣椒和玉米,曾经是多少人对农村最亲切的回忆啊。 摘下来的小嫩豆角,洗干净之后直接扔进酱缸。在以前物质匮乏的时候,酱缸咸菜也算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菜肴。像什么嫩豆角、瓜瓢、嫩黄瓜之类,都可以放到酱缸里面腌制。另外还有芹菜包也好吃,将芹菜的嫩叶用纱布成一个小包,扔到酱缸里面,吃起来特别有味。 大伙一起动手,就连猴三都上阵了,吭哧吭哧抱着老角瓜,那老角瓜足有一尺半长,立起来比猴三都高呢。 “爬豆角架上摘豆角子去,也不掂量掂量自个的小身板。”李小胖接过角瓜,然后指着高高的豆角架,别人站着板凳也够不着,就指望猴三了。要不怎么说啥事都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呢。 猴三不负众望,爬到豆角架最上边,豆角噼里啪啦就跟下雨似的往下掉。摘完这一架,小猴子直接凌空飞跃到下一架上,瞧得林妹妹直拍巴掌:“猴三真棒!” 然后,就被一个豆角子砸在脑门上。 摘完豆角,猴三又纵身一跃,直接跳到那半垄甜杆上,甜杆只有大拇指粗细,当然禁不住它,直接弯到地上,被小猴子折断。猴三还挑嘴,专吃甜杆中间的几节,上边的太嫩,下边的不甜。 一瞧猴三吃这个,林妹妹当然凑过去。猴三也不吃独食,把最下边的几节扔给她。林妹妹也学着猴三的样子,把外皮扒掉,咬了一口里面的瓤子,一股清香的甜汁儿便流进嘴里,然后一直流淌到心田。 “原来高粱杆这么好吃呢!”林妹妹嚼了几口,连渣子都咽到肚里。瞧得李小胖直愣眼:这丫头是要改变食性啊? 猴三也很是鄙视,嚼了几口之后,便把呸呸两声,把渣子都吐在地上,然后朝林妹妹呲呲牙:还得偶给你做示范。 敢情这东西和甘蔗一个吃法啊——林妹妹整个人都不好了。 忙活了好一阵,各种蔬菜都拾掇完毕,包括老黄瓜种,老窝瓜之类,全都搬进仓房,搞得大黄一个劲叫唤,估计是抗议占了它家的地盘。 就剩下猴三还在园子里,拎着一根长长的窝瓜秧子,最前面还有一个拳头大的小倭瓜,转圈抡,估计是当流星锤耍呢。 “猴子不是都喜欢耍棍子吗?”吴青鸾也有点忍不住笑。 结果呢,窝瓜忽然和秧子分离,被猴三给甩得飞出去,呼的一声就奔这边来了。大伙都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听啪得一声,窗玻璃被砸碎了一块。 “猴三!”李小胖咬牙切齿的叫嚷一声,再看猴三,已经踪迹不见,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影儿。第二天一早,才被琪琪格领回来,说是被林妹妹搂着睡了一宿。 李小胖也只能为家里的玻璃默哀:招谁惹谁了,松鼠猴子都来祸祸—— 经过前几天的忙碌,大地里面的庄稼基本都收拾完了,最后也就剩点萝卜白菜芥菜樱子胡萝卜之类,这些都不怕霜,而且爽打之后,吃起来味道才更好。 秋收结束,大伙也都松了一口气,家家户户便开始为过冬做准备。第一要务是腌酸菜,东北人离不开酸菜,就像是山~西人离不开醋坛子,四~川人离不开辣椒一样。 腌酸菜也是挺辛苦的事,一般都是家里的主妇先把白菜修理好,去掉根,在刷下去外边的老梆子和干叶子,然后把白菜用水洗净,一棵一棵码到缸里。要是人口多的,得腌两大缸。 为了叫缸里的白菜更加密实,通常还要在上面垫上干净的麻袋,码两层白菜,就站上人使劲踩。猴三对这活最是钟爱,站到上面乱蹦乱跳。只是它那小体格没有二两棉花重,基本不顶用。 另外,腌酸菜据说也分人,有点人家腌出来的酸菜味道醇正,酸菜也白嫩透亮,有人家整出来的就一股子怪味,这个据说就跟人品有关系了。 反正李小胖家腌出来的酸菜是屯子里最酸,事后他也总结了一下原因:有猴三这个酸脸猴子帮忙,不酸才怪呢。 白菜码好之后,最上面还要押上一块方方正正的大石头,过两天之后填满水,就放在外屋地慢慢发酵,一般怎么也得一个月之后才能吃。 除了腌酸菜,就是储存大萝卜和胡萝卜以及土豆之类。按照啊、黑瞎子屯的传统,都是在房前屋后挖一个大菜窖,用以储存秋菜。菜窖深度都超过三米,上下都得用梯子。地表再苫盖上柴火干草之后的,即便是十冬腊月,菜窖里面也不上冻。 今年的萝卜白菜啥的也是大丰收,就拿青萝卜来说吧,露出地面的就有半尺长,要是毛驴进了萝卜地,都能绊倒。拔出来之后呢,萝卜接近二尺长,那叫一个水灵。 这种青萝卜,最适合生着吃,或者切成丝,撒上糖浇上醋,酸甜爽口,辣味清香,是下酒的好菜。另外还有红萝卜,这个是圆的,个头比人脑瓜子还大,适合于炖着吃。 除了储存各种秋菜之后,另外还得腌制一些小咸菜之类。今年李小胖家里也准备的十分全活,过日子嘛,一样都不能少。 有大伙帮忙,李小胖就不那么忙活了,他主要负责重活——挖菜窖。就在房后选了一块地方,大概有四五米见方,吭哧吭哧挥舞着铁锹。 开始的时候还好,挖得越深越累,因为挖出来的土都要扬到上面,绝对是个体力活。而且随着深度的增加,整个人都进到地下,四周都是狭窄的空间,给人很大的压抑感。所谓的四大憋屈,就有一样是挖菜窖。 四大憋屈者,乃是挖菜窖、蹲小号、戴绿帽、写材料也。李小胖今天就体验了一把,确实挺难受,于是就把猴三也叫过来。 小猴子也知道自个砸玻璃犯了错误,所以今天的表现得格外乖巧,拿着烧火的炉铲子,撮着浮土往外扔。就它那小胳膊小细腿的,扔不到一米高就都落下来,弄了李小胖一身土。 “成心的是不是,信不信把你活埋喽!”李小胖吼了一嗓子,猴三吓得噌噌噌爬上去,说啥也不肯再下来,就是以后冬天叫它下来掏点土豆抱棵白菜啥的,都不好使。 李小胖正在下边忙活呢,就听到上边传来丫丫急切的叫声,抬头往上一瞧,只见丫丫站在坑边,小手比比划划,而她的脚下,大黄和二黄也唧唧叫着。 “啥玩意,有人在泡子那边打鸟!”李小胖一听就急了,这要是给那些候鸟留下心理阴影,来年谁还到你这嘎达来啊。 “哪来的王八蛋,敢做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今天非把他人脑子打成狗脑子不可!”李小胖大吼一声,使劲窜了两下,无奈菜窖挖得太深,根本爬不上去,只得又大吼一声:“搬梯子——” 第七十四章 勇敢的心 看着李小胖扛着丫丫,前边还跟着俩黄鼠狼,飞一般冲出村子,碰到的人难免询问一声,在听说有人偷猎候鸟之后,立刻都急眼了,随手抄起一件家伙,都跟在后面跑。一时间好不热闹,老爷们扛着四股叉,老娘们拎着烧火棍,气势汹汹,就跟上战场似的。 “都干啥去,要文斗不要武斗!”村长叔一瞧也急了,他知道村里这些人的尿性,打仗都不要命,这是又要跟那个屯子械斗啊。 在问明真想之后,村长嘴里也骂了一声“王八犊子”,然后从放羊的八爷手里抢过鞭子,急火火地追上去。 李小胖跑得最快,要不是为了等带路的大黄,早就跑没影了。一口气冲到二泡子边上,四下望望,没啥人影,便嚷了一嗓子:“人呐!” 大黄二黄也抬起前爪,立在那踅摸了一圈,然后一个劲摇晃小脑瓜。李小胖这才琢磨明白:这一来一回,人家还能在原地等着啊。 这时候,就见丫丫嘴里呀呀呀的叫喊几声,天上立刻就有几个黑影迅速接近,正是老雕一家,它们还没开始迁徙呢。 有了空中侦察机,李小胖心里登时就有底了:想要在俺的草甸子惹事,就算躲到耗子洞里也要给你揪出来。 此时此刻,躲在草丛里面的王锁柱也十分紧张,心里更是懊恼不已:俺一直偷偷摸摸的,没看到被谁发现呢,咋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人?他哪里知道,黑瞎子屯的小哨兵,无处不在。 自从昨天负气而走之后,王锁柱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回到林场之后,就把自己经常摆弄的弓箭找出来,准备找黑瞎子屯的晦气。 这套弓箭是他跟一位锡伯族猎人交换来的,比现代的复合弓一点都不差,而且王锁柱平时没事就喜欢背着弓箭在林子里转悠,不说百步穿杨也差不多。 绕过黑瞎子屯来到草甸子,在二泡子附近的草丛蹲守,终于叫他逮住了一个好机会:两只天鹅到岸边吃水草,王锁柱弯弓搭箭,射伤其中的一只,结果呢,另外一只傻乎乎的不知道跑,在同伴身边乱叫,王锁柱自然也不会客气,同样赏了它一箭。 随后奔过去,将两只天鹅塞进两只大麻袋,扛着就跑,他是打定主意,要尝尝天鹅肉的滋味,然后再把羽毛都撒到黑瞎子屯边上。 只是两只天鹅真不轻啊,而且扑扑棱棱不老实,没走出二里地呢,就听到身后吵吵把火的,回头一瞧,好家伙,好几十人都拿着家伙向这边冲过来。 这要是被抓住还不得打出屎来啊——王锁柱也吓得不轻,顾不得麻袋里面的天鹅,往草丛里面一扔,然后猫着腰便跑。好在这里的杂草都有齐腰深,适合躲藏。而且那伙人离得都比较远,应该不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在天空中,老雕那无比锐利的眼神,已经发现了他这个陌生人的存在。 “那呢——”李小胖听到老雕的粗嗓门,再一瞧它正扇呼着翅膀悬在半空不动,就知道它是发现了目标,立刻撒腿向这边飞奔而来。 哎呀妈呀,还带空中侦察机呢——王锁柱也发现天上的情况,于是顾不得隐藏踪迹,直起腰身,撒开两腿,脚后跟直打后脑勺,玩命往前跑。 可是要跟李小胖比速度和耐力,王锁柱还真不是个,眼瞅着李小胖越追越近,从原来的几里地变成了几百米,最后又变成了几十米。 “小子,站住,看你往哪跑!”李小胖嘴里不停吆喝,听声音气脉悠长,跑了这么远,一点都没上喘。 这是你自找的,别怪俺——王锁柱也真急了,奔跑中弯弓搭箭,然后猛然停下脚步,蹲进草丛之中。 李小胖还以为对方跑拉胯了,蹲在那喘大气呢,于是一鼓作气追到近前:“小子,有本事你跑啊——” 与此同时,嗡的一下弓弦声响,尖锐的呼啸声响起的同时,一支利箭也奇快无比地射来。距离太近,留给李小胖反应的时间也太少,他只来得及稍稍扭了一下身子,然后就觉得肩膀处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瞧,肩窝处已经插了一根箭杆,还在突突颤动。 “俺日你个姥姥!”李小胖疼得脑门子哗哗淌汗,又向前猛冲几步,牵动了箭头的伤口,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令他不得不放慢脚步,嘴里抽着冷气,眼睁睁地看着前边的身影距离他越来越远,眼瞅着就要消失在草丛中。 这一箭,因为距离近力道足,直接射穿肩胛骨,在后背露出个箭镞,要是换成一般人,早就疼得满地打滚。李小胖胸中怒火滔滔,咬紧牙关,一手扶着受伤的肩膀,依旧迈着小碎步向前追赶。 王锁柱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心中不禁窃喜,按照这种速度,他很快就可以逃之夭夭,毕竟后边的那些人离着太远。 心情舒畅,脚步也更加轻快,可是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就在前方十几米处,忽然出现了一只大狗,嘴里叼着一只大耗子,正好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 一瞬间,那只大狗猛然转头,向王锁柱瞟了一眼。只一眼,王锁柱就觉得脊背有点发凉,这眼神他一点也不陌生,生活在林场里,他也有遇到过野狼的经历,眼前这一只,哪里是大狗,分明就是一只恶狼! 也该着王锁柱倒霉,孤狼拖着一条伤腿,正在这附近觅食,好不容易逮住一只大耗子,结果就和王锁柱狭路相逢。孤狼也不是好脾气的,嘴里的死耗子一甩,就不知道飞到哪去,然后整个身体就向王锁柱扑去。 因为从对方的眼神中,孤狼觉察到了惊恐和退缩,所以孤狼这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攻击。 王锁柱妈呀一声惨叫,将胳膊挡在身前,这一下也救了他的命,避免了喉咙被咬穿的厄运。不过孤狼锋利的牙齿,还是死死咬住他的胳膊,连衣袖带皮肉,扯下来一大条子。 而孤狼的攻击并没有停歇,鲜血刺激得它更加疯狂,不死不休。而王锁柱早就吓破了胆,根本就忘记反抗,只是凭借本能,惊慌失措地进行着躲闪。 天助俺也——后边的李小胖一溜小跑追上来,所到之处,鲜血滴滴答答,滴落在枯草上。冲到王锁柱近前,李小胖飞起一脚,踹在对方后背上。这一脚踹得够瓷实,王锁柱在地上滚了一溜跟头,挣扎几下,根本爬不起来,只剩下趴在那咳嗽。 李小胖是踹爽了,这之后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妙,因为他现在对上了那只孤狼,那凶巴巴的三角眼,叫李小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肩膀上的疼痛。 “嘿嘿,咱们刚才也算是并肩战斗吧,你就不考虑一下战友间的深情厚谊?”李小胖嘴里还跟人家商量呢。他就知道捡好听的说,孤狼只不过是适逢其会,有个屁的感情。 那只孤狼也显然认出了李小胖,知道这家伙不怎么好惹,它现在同样有伤,不想跟强者发生冲突,所以瞄了李小胖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孤狼今天已经够郁闷的了,弄口吃的容易嘛。可是就在它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忽然听到半空中传来呀呀两声,抬头观瞧,却是一头大雕,抓着一个小丫头正在它头顶的斜上方晃悠。 来到这片草场之后,孤狼也熟悉过环境,这只大雕被它列入危险者的行列,所以立刻又做出战斗的准备。 丫丫不放心小胖舅舅,可是她又跑不过,仗着身体轻,直接叫大雕帮忙,只是可惜了她穿的背带裤,两肩上的背带肯定被抓烂了。 当她看到小胖舅舅肩膀上穿透的箭矢,立刻就慌了神,连忙出声和那只大狗狗沟通,千万不能和受伤的小胖舅舅打起来呀。 可是这只大狗狗有点不听话,对她发出的善意并没有太多的回应。情急之下,小丫丫干脆叫老雕降低高度,把她放到地上。 老雕还是比较粗放,一个俯冲之后就撒开爪子,结果丫丫在地上滚了两下,幸好草地比较软,站起来之后,已经站在李小胖身前。 “舅舅——”丫丫嘴里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大颗大颗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掉。她的小手颤抖着伸向小胖舅舅的伤口,想要治疗又有点无从下手,毕竟还插着一根箭杆呢。 “没事没事,这点伤是小意思,等把箭杆拔了之后,丫丫再给舅舅治伤!”李小胖伸手揉揉小丫头的西瓜头,然后就疼得暗暗抽冷气。 丫丫也看到了撅在那咳嗽的王锁柱,泪蒙蒙的大眼睛立刻充满了愤怒,可是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呢,又被李小胖拍拍小脑瓜,然后朝她摇摇手,李小胖可不希望小丫头的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 等安抚下丫丫之后,李小胖又朝那只孤狼望过去:“一个战壕的,你咋还不走呢——丫丫,这就是俺跟你说的那只受伤的草原狼。” 要是放在平时,孤狼早就趁机跑了,它们这种生物,敬畏强者,但是对弱者却从来不懂得什么叫慈悲。可是今天也怪了,刚才听到那个小丫头的呼唤,竟然叫它产生了彼此同类的感觉,可是从外形上看,那明明又是一个人类。草原狼虽然是一种聪明的动物,但是这种矛盾就不是它的智商能够想明白的,所以一直在这琢磨呢。 伤了腿吗,好像很严重的样子——丫丫看到孤狼拖着的那条后腿,已经溃烂出一个大洞,如果不进行治疗的话,这条腿基本就废了。于是,她勇敢地向着孤狼走过去。 一瞬间,整个草原似乎都寂静下来,只有秋风吹着草梗,发出轻轻的呜呜声。李小胖张张嘴,想要把丫丫叫回来,可是最终没有出声。丫丫有她自己的坚持,李小胖不想去左右小丫头的思想和行动。他只是慢慢向前挪动身躯,随时做好保护丫丫的准备。 面对一步一步接近的小丫头,孤狼选择了一步一步地后退,它依旧保持着警惕,眼神凛凛,嘴里还轻声地发出低吼,警告对方不要靠近。 丫丫则越走越从容,仿佛在她的面前,不是一只凶恶的野狼,而是最好的伙伴。勇敢的心,空灵澄澈,永远没有羁绊。 第七十五章 一笑泯恩仇 ?孤狼的眼神之中现出犹豫,出于动物的直觉,它能感觉到对面的小丫头没有恶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对它的畏惧,叫它想凶都凶不起来。 渐渐的,凶狠的眼神不再凶狠,炸起的狼毛渐渐平复,绷紧的肌肉渐渐放松,孤狼迎着那个跟它身高相仿的小姑娘,侧坐在草地上。 李小胖终于松了一口气:狼性多疑,估计除了丫丫,谁也不能叫它放松警惕。 一直走到孤狼身前,丫丫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狼头。没有一丝的犹豫,没有一丝的顾忌。感觉上,没有抚摸大青那样顺滑舒适,稍稍有点扎手,可能是因为草原狼还没有彻底换上冬毛的缘故。 令李小胖无比惊骇的一幕出现了,孤狼竟然眯起眼睛,嘴里发出轻轻的呜呜声。然后,丫丫就蹲下身子,抓起孤狼的伤腿,轻轻抚摸起来。 这就开始治伤了,比俺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嘛——李小胖对于丫丫的本事是彻底服了! 孤狼的伤势比较严重,显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复原的,几分钟之后,丫丫站起身,小脸上满是汗珠,但是神情却极为轻松,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任务。 嗷——呜——狼嚎声猛然响起,伴着瑟瑟秋风,在草原上飘荡,是如此苍凉,如此孤寂! “狼!”远处的彪叔神色一变,加快脚步向这边冲过来。然后,所有人都加快脚步。 孤狼望了丫丫一眼,那双三角眼里面竟然出奇的温和,它伸出粗糙的舌头,在丫丫的指尖舔了一下,然后就转过身,消失在草丛中。那条伤腿依旧不大利落,但是却比它出现的时候好了许多。 等彪叔第一个冲到这里的时候,连个狼毛都没看到。不过当他瞧见李小胖箭头的利箭之后,立刻就瞪起眼睛,瞥见蜷缩在地上的王锁柱,立刻怒吼一声冲上去,拳脚犹如雨下。 耳听王锁柱的惨叫声越来越小,李小胖还真怕彪叔把他给捶死,于是吆喝两声:“彪叔,先想法子给俺治伤呗——” 这时候,村民陆陆续续都跑过来,瞧见李小胖的箭伤都吓了一跳,然后瞧着地上的王锁柱就全都红了眼。幸好村长叔及时赶到,制止住愤怒的人群,否则的话,就算一人一脚,王锁柱的小命也交待了。 “大伙都来啦——哎呀,疼死俺啦!”李小胖刚才是一口气撑着,表现的异常坚强,这会儿可下看到亲人了,尤其是小格子眼泪八叉地扶住他之后,李小胖就觉得整个身体软的跟面条一般,再无一丝一毫气力。 李小胖被大伙七手八脚抬回家,一起带回来的,还有王锁柱以及两只受伤的天鹅。村民在跑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两个大麻袋,以及里面奄奄一息的大白和小白。 王锁柱最好处理,先绑在大门口就不用管了,自有青子领着几个手下照顾。大白和小白稍稍麻烦一些,拔掉箭矢之后,有丫丫负责照顾它们,起码没有性命之忧。 李小胖的伤势最麻烦,因为箭矢整个贯穿,不好往出拔。李大明白哪处理过这么严重的创伤啊,一双手哆哆嗦嗦,整个都麻爪了。 “你赶紧一边呆着去!”最后还是彪爷出手,找了个老虎钳子,先把箭头掐掉,然后猛然抽出箭杆。疼得李小胖妈呀一声,整个身体抖成一团。而一股鲜血,也随着箭杆飚射出来,溅了彪爷一身。 唉呀妈呀,太吓人啦——李大明白直捂眼睛,然后就被彪爷拍了一巴掌:“赶紧给止血啊!” 李大明白这才回过神,对李小胖的伤口进行处理,消炎止血,缝合是甭想了,他也没这个手艺和胆量。 “这样不行的,肩胛骨贯穿,里面肯定有碎骨,必须到医院手术!”吴青鸾好歹也是从事医药工作的,多少明白一些。像他们这种搞法,就算最后伤口愈合,可是里面的筋骨受到损伤,肯定也得留下病根,搞不好一根臂膀就废了。 李小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没事没事,俺皮实着呢。”李小胖心里有底,等到晚上,悄悄叫丫丫帮着按摩按摩,比啥大夫都强。 “那怎么行,你这样会留下残疾的!”吴青鸾立起丹凤眼,吴老头也在旁边帮腔:“小天啊,你不用担心治疗费用,我都包圆啦——” “真不用,俺现在感觉都好的差不多了,就算是熊瞎子来了,照样能跟它摔跤。”李小胖攥起拳头想要抻抻,结果伤口又开始往外冒血,他也疼得呼呼冒汗。 见此情形,琪琪格连忙招呼林妹妹去发动越野车,先把人拉到医院再说。却被李小胖用眼神止住:“就那破车颠颠哒哒的,没等到医院呢,俺这血都淌没了。俺说没事就没事,先静养两天再说!” 大伙都默不作声,目光都聚拢到琪琪格身上,等她拿主意,毕竟她是这里未来预订的女主人。 琪琪格看到李小胖朝她钩钩手指,于是便把耳朵凑过去。李小胖爬着她的耳朵嘀咕了几声,末了还在她的脸蛋上吧嗒亲了一口:“嘿嘿嘿,俺现在感觉一点都不疼啦,爱情的力量果然最伟大——” 羞羞羞——林妹妹伸手在李小胖的鼻子上虚刮几下。 琪琪格的俏脸也跟大红布似的,不过她还是强忍着羞意,表示叫李小胖在家静养。 “你们——别后悔!”吴青鸾跺跺脚,干脆出屋,在外面,村长叔他们正商量咋处理王锁柱呢。吴青鸾虽然是外人,但是因为爷爷的关系,也把自己当成了黑瞎子屯的一份子,于是就要张罗着开车把人押送到公安局。捕杀保护动物大天鹅,再加上重伤害,估计没个十年级是别想出来了。 村长叔吧嗒几下小烟袋:“吴丫头先甭急,按照你们城里人的想法,这事是应该经官。不过俺们这边处理事情更喜欢用自己的土办法。” 吴青鸾不由打了个寒战:“村长叔叔,这么做是犯法的,你们是不是想把那个人活埋啊?” 村长瞥了这丫头一眼,然后咳嗽两声:“像这种事情,俺们更喜欢私下解决,反正现在后果还算不太严重,就算把王锁柱判了枪毙,对咱们也没啥大用。不过呢,这次小天受苦了,最后咋办,还得听他的意见。” 这是要私了吗,犯罪不是应该受到法律制裁吗——吴青鸾有点搞不懂了。 看到村长叔进屋跟李小胖商量,吴青鸾也跟了进去。本来以为那个小胖子肯定不会放过罪犯,可是谁知道,他居然也同意,于是彪爷便立刻动身,去林场那边联系。 看到吴青鸾满脸不解,李小胖便嘿嘿两声:“真要是关进去判个几十年,一个人这辈子就彻底毁了。这小子虽然不是东西,可是家里也有老婆孩儿呢。再说了,谁没个年轻气盛的时候呢。而且俺们屯跟林场都挨着,乡里乡亲的,不能把人往绝路上赶。俺们农村人有自个的处世之道,虽然不合乎法律,但是更讲人情。” 吴青鸾这回也不吱声了,坐在那若有所思,脑子里边对比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做法,以及由此产生的不同结果,一时间还真分辨不清对于错。 等到天黑之后,林场那边终于来了一车人,包括王二小还有王锁柱的媳妇和爹娘。一到李小胖家门口,五六十岁的老两口就噗通一下跪那了,还有抱着孩子的媳妇,一起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看着无比揪心。见到这一幕,吴青鸾心里也隐隐有点倾向于李小胖他们的处理方法了。 王二小则和林场的书记冲到王锁柱跟前,大耳刮子抽得啪啪山响。结果呢,村长叔他们还得帮忙拦着。 林场的王书记已经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握住村长叔的双手使劲摇:“老李啊,这么多年了,俺就知道你们黑瞎子屯最仗义。啥也别说了,以后咱们两个屯就是一家人,走,先瞧瞧伤号去!”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小胖也挣扎着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地上跪着的王锁柱的家人,连忙伸手搀扶,结果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都起来吧。”八爷在旁边发话了,像他这种屯子里的大爷,说话比官家都好使,尤其是这种涉及到两个村屯之间的矛盾。 王锁柱的爹娘免不了千恩万谢一番,因为他们都听彪爷说了,知道自个儿子闯了大祸,真要是蹲进去,这个家也就散了。 最后,村长叔在家里招待林场这伙人,李小胖因为有伤在身,只是转了一圈便回家。出门的时候,看到鼻青脸肿的王锁柱蜷缩在村长家大门外,看到李小胖,他的目光有些复杂,犹豫一番之后,还是喊了一声“小胖哥”。 “好好好,咱们之间的疙瘩这回算是彻底解开了。”李小胖哈哈大笑几声,回家睡觉去也。而吴青鸾在目睹这一切之后,心中也有了一丝明悟。 第二天,林场的老书记给李小胖留下一沓钱,不过李小胖没要,而是叫丫丫跟着他们去了一趟林场,回来的时候,领着十几只头上长角的雄性梅花鹿来,也放养在草甸子那边。有了这些资源,黑瞎子屯的梅花鹿自然保护区就名副其实了。 经过丫丫的治疗,李小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只是进京的行程还是稍微拖后了一些,等到放寒假好了。至于大白和小白,等它们伤好之后,已经进入冬天,它们也只能被迫留在李小胖家过冬了,从候鸟变成留鸟。与此类似的,还有老鱼头家的一群鸬鹚,也选择留了下来,整天跟一群鸭子混到一块。 于是,李小胖家的鹅群里边就多出来两只另类,明显比其它大鹅高出一头,有点鹤立鸡群的架势。大白小白的食量也明显超过大鹅,这也叫李小胖揪心不已:一不留神,家里就又多了俩吃货!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七十六章 纷至沓来 一晃就入冬了,第一场雪也如期而至,只不过天气还稍暖,下来的雪很快就化了,站不住。随着冬天的到来,万物都似乎一下子进入了休眠期,大地变得格外宁静。 林子里面只剩下干干巴巴的枝条,叶子落了一地,生机似乎也随之枯萎。不过李小胖能感觉的到,更加博大的生机,正在它们体内孕育,等到来年春暖花开,一定会迸发出更加强大的生命力。 草甸子也显得多了几分萧瑟,望过去一片枯黄。茎秆柔软的早就伏倒在地,而像芦苇之类,依旧在寒风中挺立。 泡子里面已经结了薄冰,李小胖每个星期天就和丫丫去溜达一趟,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为了不太惊世骇俗,他肩膀上还缠着绷带。 因为天凉了,猴三也穿上一件小马甲,是琪琪格在白晶晶的指导下缝制的,特意留了两个比较大的兜子,里面装点吃的玩的之类。出游的队伍后边,总会跟着两只雪白的天鹅。和安逸的家鹅不同,天鹅还是喜欢大自然的生活,即便是不能展翅飞翔,在草原上扑棱着翅膀跑上几个来回,也算锻炼锻炼身体。 对此,李小胖是很喜闻乐见的,要是天鹅成天在窝里趴着,养得膘肥体壮,万一来年开春不能一飞冲天,那就坏喽。他收养这些动物,绝对不是为了把它们变成宠物。 他们来草甸子,主要还是给孤狼治伤。被李小胖命名为大狼的这家伙,性子十分古怪,只对丫丫亲近,其他任何人都别想在旁边,包括猴三在内。 所以在治伤的这段时间,李小胖主要是在草甸子巡视。虽然合作社里已经分好工,每天都有人在这边溜达,但是李小胖也不放心,冬春两季是森林和草原防火的重点时段,真要是火烧连营的话,损失会很大。 大白和小白也喜欢眺望水泡子,那凝望的眼神,是对自由的渴望,是对自然的热恋,令李小胖也有些感动,还特意拍了许多照片,等有机会给林妹妹发过去。 林妹妹和吴青鸾也早就离开黑瞎子屯,别看林妹妹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但是却帮黑瞎子屯做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把这几个月陆陆续续积攒的照片都整理出来,然后申请了一个贴~吧,专门记录在黑瞎子屯的经历,配上各种新奇的照片,还真吸引了不少网友围观。据说,已经有网友自发组织起来,要来黑瞎子屯游玩。 驴友没盼来,倒是县里的考察团先来了,浩浩荡荡好几辆车,带队的是政府办公室的刘主任,还有好几个部门的同志,主要是奔着黄杨自然保护区来的。在人群之中,李小胖又看到了刘一兵的身影。 黑瞎子屯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干部,村长叔自然用最高规格来接待。人太多,村委会都装不下了。 喝茶水嗑瓜子,闲聊一阵之后,刘主任就提出要去实地考察。这家伙别看身材不高,体重却不小,整个身子往横向发展。 不过黄羊群是流动的,指不定流窜到那片儿草场,刘主任走了没二里地,嘴里就跟拉风箱似的,双手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地说着:“能,能不能做车——” 这种要求,李小胖当然不能满足他,草场现在太脆弱,还经不起越野车轮胎的碾压。不过黄羊还得看,最后还是李大明白想出个主意,弄来一辆二马车,考察团的主要领导都坐上马车,慢悠悠地在草甸子溜达。 拉车的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速度当然快不起来,时不常地还翻着嘴唇打个响鼻啥的,再低头嚼两口干草,很是惬意。 刘主任坐在马车上,颇有点高瞻远瞩的意思:“这片草场真不错嘛,要是养点马,开展特色旅游,肯定能吸引不少游客,为县域经济做出大贡献。” 车下的李小胖撇撇嘴: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不过现在草甸子太娇嫩,经不起折腾,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不过领导既然说话了,下边人当然要响应,看到考察团的下属纷纷开始拍马屁,李小胖听着有点肉麻,干脆加快脚步,走到马车前面。 老远的,就看到从西边的土路上驶过来一辆大卡车,歪歪扭扭,车速很慢,本来嘛,道理不好走,想快也快不起来。 李小胖索性迎过去,黑瞎子屯年八辈儿来不了一辆大卡车,所以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预感。 等双方会和之后,大卡车吱嘎一声停了,然后,一个戴着皮帽子的大汉从车里跳出来,大胡子迎风飘洒,不是胡专家又是谁? “哎呀,胡大哥,总算是把你盼来了!”李小胖冲上去跟老胡来个拥抱,当初就约好了,这月份正好来栽种胡杨树。 这一番见面,跟刚才接待县里考察团有些显著的不同,刚才那是表面应付,现在是真正打心眼里高兴。 老胡显得也很兴奋,啪啪啪在李小胖的肩膀上拍了几巴掌:“兄弟,想哥哥了没?” 结果拍得李小胖龇牙咧嘴,冷汗直冒:“老胡啊,你下手太狠了,俺这肩膀子前些日子被射了一箭,现在还没好利索呢。” “咋回事!”老胡那张胡子脸满是关切。 “没啥事,都过去了,先叫卡车开进屯子里,把树苗树籽都卸下来,等陪完检查团,咱们哥俩再好好喝两盅。”李小胖挥手叫大卡车前进,然后拉着老胡就走。 老胡这个专家的身份,也很受检查团的重视,刘主任殷勤地请他上车,被老胡摆手拒绝:“坐这车丢不起人啊!” 刘秘书脸色有点难看,紧接着就听老胡哈哈大笑几声:“要说骑马还差不多,对于生活在草原上的人来说,坐车简直是一种侮辱。” 考察团的人一听,这才释然:骑马有什么好,我们坐小轿车才叫舒服呢—— 正所谓各有各的追求,不可强求。老胡和李小胖并肩走在前面,嘴里还念叨个不停:“兄弟,你这也该养马了,在草原上策马奔腾,那才叫爽快。放心,俺在西北那边认识不少马场主,到时候帮你弄过来一群。” 正说笑间,只见从打西边方向又开过来两辆越野车,到了近前,车里下来一伙人,个个都扛着摄像机或者脖子上挎着照相机,他们支起三脚架,架上长枪短炮,咔嚓咔嚓就开拍。 吓得刘主任连滚带爬从马车下来,一溜小跑,边跑边摇手:“别拍别拍,我们是来这考察建立黄羊保护区的,是正常工作,是工作——” 这两年上边查的比较严,有不少人都因为被拍了违纪的照片被处分,刘主任都吓怕了。 等李小胖看到王教授从车里钻出来之后,顿时高兴得一拍大腿:“今个这是咋的了,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老王,俺盼你盼得望眼欲穿啊——” 其实,王教授离开黑下屯还不到俩月时间呢,他回去之后,暗中把准备工作做好,这才带着几位记者返回黑瞎子屯。刚才记者们看到一群悠闲的梅花鹿,不免有些手痒,便下车拍照,险些吓坏刘主任。 在得知老王是大学教授之后,刘主任刚才产生的一丝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他心里也开始琢磨:这个黑瞎子屯果然不简单,专家教授都大老远跑来,看来我以后也要常来转转。 听说有黄羊,记者们更有兴致了,于是兵合一处。只是今天这群黄羊也不知道跑到哪了,一直没看到影。而空中侦察机老雕一家也飞到南方越冬,李小胖和丫丫失去了最重要的眼线,只能漫无目的的瞎转悠。 正走着呢,就看到前方又来了几辆越野车。这次数量最多,足有十多台,排成长长一溜。李小胖也蒙了:这又是哪路神仙? 等到了近前,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一个小美女,蹦蹦哒哒跑到李小胖跟前:“小胖哥,想我了没,我都想你了!” “你是想俺家那点吃的吧,咋来这么多车,你也准备搬到俺们这住啊?”李小胖赶紧躲开林妹妹的拥抱,这丫头疯疯张张的,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林妹妹很是不满地白了李小胖一眼,然后嘴里就叫了一声“猴三”,张开双臂,向着马车上的小猴子扑过去。 这时候,车队陆陆续续下来一伙人,清一色都是户外装备,李小胖上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林妹妹邀请来这旅游的驴友。他刚想说句“欢迎欢迎热烈欢迎”,结果那边的林妹妹喊了一嗓子:“大白小白——大家快来看天鹅呀——”结果呼啦一下子,人全跑没影了。 “人气很旺嘛,黑瞎子屯的旅游业大有可为。”刘秘书也赞了一句,不过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到黄羊,不会是迁徙到别处了吧? 等等,天鹅,哪里有天鹅——刘秘书也随着人群走过去,原来是一路跟过来的那两只大鹅啊,他刚才还琢磨呢:这两只大鹅个大啊,晚上宰一只炖着吃呢。幸好没提这样的要求,否则的话,形象全毁喽—— 林妹妹带来的驴友有男有女,基本都是跟她同城的,集合起来也方便。而且大伙也知道林妹妹的家世,所以都非常放心的跟着来了。可是过了多伦诺尔之后,可把他们给颠哒苦了。 最要命的是一路都荒凉异常,好像行进在西部荒漠,叫他们产生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直到接近三泡子雁鸣湖之后,这才眼前一亮,终于看到传说中美丽的草原。 此刻,他们都围在大白小白周围,有的开始拍照,有的则不大相信:“这是天鹅吗,天鹅不都是候鸟吗,不会就是个头比较大的家鹅吧,猪鼻子插大葱,没这么装相的?” “我说天鹅就是天鹅!”林妹妹皱皱小鼻子,“大白,你给他们飞一个看看呗——” 大白使劲扇呼一下翅膀,带起一股强劲的冷风,林妹妹冷不防往后退了两步,一下坐在草地上,大白则犹如获胜的将军一般,高傲地昂着脖子,掉头往回走。 这就是对你吹牛的惩罚——看到林妹妹吃瘪,驴友们都是一阵窃笑,随即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失望:也就是你这样的娇娇女,才能把家鹅当成天鹅,看来这次被忽悠的不轻,只怕要失望而归喽—— 第七十七章 小公主 “那只小猴在干嘛?”驴友们不再注意家鹅,反倒瞧着猴三挺好玩。 只见猴三搂着青子的脖子,小爪子比比划划的,而大青呢,则使劲摇晃着大脑袋。 “林家小妹,这只不会是大青狼吧?”有一名身材瘦小穿着肥大冲锋衣的驴友又开起玩笑,家鹅当成天鹅,那大狗当然也就变成野狼,而林妹妹的网名就叫林家小妹。 因为大白小白的表现令人失望,所以林妹妹也撅着嘴生闷气,懒得搭理这个网名叫高大壮的家伙。 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在场的人惊掉下巴,只见小猴从衣兜里面拿出一块奶糖,熟练地剥去糖纸,然后塞进大青狗嘴里。 大青狗一边欢快地摇晃尾巴,一边使劲嚼着奶糖,猴三小爪子朝大白小白一指,青子立刻咆哮一声,朝它们扑过去。 噢,我看到了什么,一只猴子居然懂得贿赂一条狗,这世界怎么啦——高大壮使劲一拍脑门,听得旁边也瞧热闹的刘主任脸上变颜变色的:这小子嘴够损的,摆明了是指桑骂槐嘛。 猴三早就对大白小白不满,整天昂着脖子装高傲,可惜它的小身板打不过人家,所以今天就把青子派上阵。青子是好狗,知道大白小白是家里的,不能伤害,不过看在奶糖的面子上,就吓唬吓唬它们好喽。 那两只天鹅也不是好惹的,面对气势汹汹的大狗,它们毫不畏惧,翅膀扇动,虎虎生风,榔头一般的大嘴,也迅捷有力地往青子身上招呼,啄得青子节节后退,被大白小白撵得直跑。当然,主要是青子不啃下死口。 “好!”驴友们都是没事找事型的,有这热闹看,立刻都兴奋起来。 “这俩大鹅够凶的,容易伤人,不如晚上炖了吃吧——”既然不是天鹅,刘主任就又动了心思。 村长叔吓了一大跳:“不成不成,这俩真是天鹅!” 呀呀呀——丫丫冲到事发现场,交战双方立刻暂停,青子蔫头耷脑地凑到猴三跟前,寻求安慰:俺今天形象全毁了,是不是得多给几块糖? 大白小白也围着丫丫打转,嘴里发出呦呦的低鸣,估计是揭发青子的罪状。 好啦好啦——丫丫分别拍拍它们的脖颈,然后眨着大眼睛望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嘴里也轻声呀呀几下:这么多人呢,大白小白你们也要证明一下自己呀! 大白小白显然听懂了,现在天还不算太冷,而且好几天没有飞行,也有点怀念翱翔天空的感觉。于是它们便冲出人群,开始在草地上助跑。脚掌有力地蹬在地面,扇动的翅膀讲附近的野草吹得东倒西歪,声势好不浩大。 “这两只大鹅要干什么,它们难道真的以为自己是天鹅嘛,不自量力——我靠,真飞起来啦——”高大壮一开始还满是嬉笑,到了最后,忍不住一声惊呼。 其他人也都惊呆了,齐刷刷地仰着头,脑瓜随着天鹅转。林妹妹终于挽回了面子,兴奋的大叫一声:“我就说是天鹅嘛,你们还不信!” 天鹅不是候鸟吗——那几位记者也蒙了,不过到底是专业人士,虽然心里惊诧,但是手上依旧拍个不停。 这种时候,轮到李大明白出场了,他慢条斯理绘声绘色地讲着大白小白的故事,最后还叫李小胖敞开怀,露出肩膀上的箭伤。 记者们立刻兴奋得俩眼冒光:这趟算是来着了,姑且不论王教授说的那事是真是假,只要把天鹅的故事整理出来,绝对是一篇吸引眼球的好新闻,救助天鹅,天鹅和人和谐共处,感人,太感人看,满满的正能量啊! 一瞧记者们那饿狼一般的眼神,刘主任也急了,他起初在县里宣传部工作,当然知道其中的重要性,虽然那些都是省市的大记者,却也不妨他捞一碗汤喝,起码可以在县里大力宣传嘛。 相比之下,驴友们才是最单纯的,渐渐的,他们开始欢呼,不停地拍照,享受旅行带给他们的快乐,搞得李小胖都有点羡慕这伙人了。 大白小白毕竟受伤初愈,在天空中飞了几圈,就在丫丫的催促下落回地面。这下子,驴友们都围拢上去,争抢着合影。可是照完之后没有不后悔的,大白小白那美丽高傲的模样,谁也跟人家不搭啊。 高大壮翻翻相机,越瞧自己的模样越猥琐,想删吧又舍不得,一脸纠结。最后看到丫丫和天鹅亲昵的模样,立刻眼睛一亮,咔嚓咔嚓一通猛拍。高大壮都想好了,回去就传到网上,名字都取好了,就叫“天鹅公主”。 记者们则早就抓拍了不少画面,最后还要给李小胖和天鹅留下珍贵的合影。李小胖有些犯难:“这个就不用了吧?” 他心里清楚,大白小白对他可没那么友好。 不过在记者们的催促下,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大白小白中间凑了凑,结果呢,胳膊都被两只天鹅给拧紫了。 “恩将仇报啊——”李小胖哭丧着脸。 记者们心里也纳闷:这两只天鹅是你救的吗,怎么看起来倒像是被你给弄伤似的? 李小胖还得给人家解释:没法子,天鹅当时被偷猎者给塞进麻袋,然后俺第一个打开麻袋,可能是被它们误会了。 姑且相信吧,记者们翻看一下照片,还真别说,从照片上看,两只天鹅跟李小胖都十分“亲热”,凑合着用吧。 就在大伙都围着天鹅打转的时候,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那边是不是黄羊?” 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四下里张望一下,很快人们就发现,从北面的草地,正有一群动物轻快地向这边跑来,它们身躯轻盈,偶尔一纵,在草丛中高高跃起,仿佛是草原上舞动的精灵。 真是黄羊啊——所有人都激动起来,颇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之感。他们哪里知道,是刚才丫丫的叫喊声,把这群草原精灵吸引过来。 “赶紧查数!”刘主任大喜过望,这个黄羊保护区看来是跑不了的。 手下人很快就给出了具体的数据:长角的雄性黄羊有8只,雌性黄羊有18只,另外,还有今年刚出生几个月的小黄羊若干,因为它们的身形还小,多数都被草丛遮挡,不过目测不少于20只。 “准确的说应该是30只小羊。”李小胖当然早就数过了,为此还偷着乐了好几天呢,黄羊还真能生,最少也是双胞胎,还有两只母羊生了三胞胎,李小胖都想给它们颁发生育能手的奖牌了。 不仅如此,从彪叔那里他还了解到,每年冬天,黄羊的活动范围都会向南边扩大,保不齐到时候还有黄羊群来到他们这边,而且按照一贯的规律,来了就甭想走,嘿嘿。 刘主任兴奋地一拍大腿:这个规模,成立保护区肯定没问题! 同样兴奋的还有那些记者,也纷纷开始抓拍黄羊的镜头,对他们来说,这都是钱呐,要知道,新闻也是可以卖钱滴。 而驴友们的快乐则最是单纯:我来了,我看了,我快乐了。 最神气的还是林妹妹,扯着高大壮的耳朵:“刚才谁说我骗人的了,这回信不信?” “信信信,姑奶奶你先撒手,以后你说这里有大熊猫我都信!”高大壮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不忘抓拍黄羊追逐的镜头。因为这个季节正是雄性黄羊快要发情的时候,所以整个黄羊群都弥漫着一股躁动的气息。 再过些日子,这些精~虫上脑的家伙,就要离开大部队,然后开始进行单挑,为了雄性的权利而战。 黄羊群就在距离人们几十米的地方逡巡,也不靠近,也不远去,算是满足了所有人拍照的愿望。正所谓得陇望蜀,拍够了照片之后,高大壮就有些欲求不满:“要是能搂着黄羊的脖子照张相,那就真的不虚此行!” “就你那模样,别把黄羊都吓跑。”同伴开始跟他开玩笑。 高大壮很生气,嘴里争辩:“你看那个小猴子,叫猴三是吧,它都能凑到黄羊跟前,我怎么就不行了?” 要说猴三这货最喜欢显摆,尤其是喜欢骑在各种动物的后背上炫耀,包括青子熊大熊二梅花鹿之流,都曾经沦为它的座驾,现在它又瞄上黄羊了。 对于小猴子的到来,黄羊群保持了足够的警惕,或许是瞧着猴三比较好欺负,几只因为发情而脖子胀得又粗又大的公羊嘴里便发出啊咔啊咔的叫声,刨着蹄子,将尖角对准猴三。 猴三抓抓脑壳,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块糖,举在眼前晃了晃。可是这招对黄羊显然不好使,一头身体最雄壮的公羊,猛的向它俯冲过来。 这下可把猴三吓坏了,手里的糖也不知道扔到哪去,掉头就跑,迎面撞进丫丫的怀里。小丫头嘴里呀呀的叫着,那只气冲冲的公羊,立刻俯首帖耳,任凭丫丫抚摸着它头上一环一环的尖角。 几只幼生的小黄羊也欢快地跑过来,围着丫丫打转,它们的头顶刚刚隆起小包包,不停地往丫丫怀里拱着。 这一幕,又被记者和驴友们拍摄下来。尤其是高大壮,又琢磨出一个“黄羊公主”。望着和黄羊无比亲近的小丫头,高大壮胸中涌起万丈豪情:我行的,我也一定行的! 于是他一溜小跑,也向着黄羊群冲去。结果呢,没跑到一半,就有一头大公羊挺着尖角迎上来,吓得高大壮又连滚带爬跑回来。他就纳闷了:不带这么欺生的啊—— 第七十八章 进化史上的奇迹 丫丫一高兴,骑到一只黄羊背上,在草甸子上慢跑一圈,把所有人都瞧得眼睛发直。李小胖也艳羡不已,嗷嗷怪叫着冲上去,也想过过瘾,结果吓得黄羊群飞也一般跑远了。 反正大伙也拍了不少照片,也算满载而归,于是结伴回村。一边走,老胡还一边跟李小胖开玩笑:“还得养马啊!” 驴友们也把车都停在村口,看到黑瞎子屯清一色的小草房,仿佛一下子回到二十年前,于是仨一伙俩一串溜达去了。他们最省心,走到谁家,随便扔俩钱,然后就弄了一大桌子饭菜,根本不用特意招待。 最后一统计,老鱼头家和李大明白家最受欢迎,前者是因为弄的鱼好吃,后者则是靠着不少药酒吸引人。尤其是李大明白那几种据说是男人喝了有特效的药酒,最受欢迎,而且还卖出去好几十斤,也算发了一笔小财。 可是这笔钱还没揣热乎呢,就上缴到合作社里,社里早有规定:出售土特产之类,统一归社里所有。急得李大明白直拍大腿:“这酒是俺自个配滴呀——” 另外,白晶晶家也吸引了绝大部分女客,在得知林家小妹每次都在这下榻之后,同行的五六位女士也都安心在这里留宿。 剩下的就是县里的考察团和记者了,以及老胡和助手。一大卡车树苗树籽已经卸完车,老胡和王教授重新回到李小胖家,感觉分外亲切。 刘主任的愿望也得到了满足,宰了两只大鹅炖了大半锅。铁锅靠大鹅,油汪汪香喷喷,里面再放点土豆干,吃得大伙连连叫好。 在酒桌上,刘主任拍着胸脯表示:他们回去之后,立刻就申请成立保护区,等补助一下来,立马送到。 直到几个月之后,李小胖只得到了一块保护区的大牌子,至于钱物之类,暂时还没看到影。这也令他无比失望:谁也指望不上啊,一切都得靠自己。 在考察团大吃二喝的时候,刘一兵把李小胖单独叫了出去,两个人交流一番。通过足迹比对,已经可以确定,这几只黑瞎子就是上几个月那次惨案的凶手。刘一兵结案时给出的结论是,那伙人为了进行活熊取胆,又新抓了一头母熊,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遭受了母熊的袭击。 虽然在结案的时候没有提到人为因素,但是刘一兵却对此一直保持怀疑态度,也曾在黑瞎子屯旁敲侧击一阵,可惜的是,屯里是铁板一块,没有给他找到任何机会,最后也只能作罢。 “你敢说没参与这件事吗?”刘一兵死死盯着李小胖的眼睛,他这个人就是较真,不探明真相的话,总不甘心。 李小胖则嘿嘿两声:“俺就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帮家伙搞活熊取胆,丧尽天良,活该遭报应。这是好事啊,应该大力宣传,也好震慑一批人。” 对于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刘一兵也没法子,只能撂下一句“以后别再犯到我手里”,然后就找小格子商量聚会的事情,在得知改到寒假之后,刘一兵也只好跟着考察团怅然而归。当然,除了他比较郁闷之外,考察团的其他成员都算满载而归。 送走了考察团,总算是清净不少,说实话,李小胖也不愿意跟这些当官的打交道,但是没法子,表面上也得应付过去啊。 剩下家里人之后,又重整碗筷,跟老胡和王教授喝上了,边喝便唠,最后李小胖连咋下桌的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脑袋还有点晕乎呢,出去溜达一圈,这才感觉清醒不少。那些驴友比他起得还早呢,此刻正远远围着一头大野猪拍照呢。 都说习惯成自然,猪小八也养成习惯了,天天不来村口转转,就总觉得缺点啥似的。至于剩下的那些野猪,都被李小胖给打怕了,轻易不敢到这边活动。 看到李小胖,驴友们纷纷打招呼,李小胖这人比较合群,很快就和他们打成一片,他挽挽袖子:“你们大伙算是来着了,一会就有野猪肉吃!” 猪小八哼哼两声,撒开四蹄,一溜烟跑没影,惹得大伙一阵大笑。正乐着呢,就看到李大明白扛着半袋子土豆赶过来:“野猪呢,俺特意犒劳它来滴——” 李大明白一贯小心眼,能有这种举动实在是出乎意料,李小胖卡巴卡巴小眼睛,心里猜出个大概:“明白叔,你这是犒劳姑爷吧?” “昨天晚上,俺家老母猪下了一窝小猪崽,那才招人稀罕呢!”李大明白脸上乐开花,只是东瞧瞧西望望,也没看到猪小八。 “放着吧,到时候就来吃了。”李小胖把半袋土豆子倒在地上,然后就兴冲冲地去李大明白家瞧热闹。这是黑瞎子屯第一窝野猪崽,意义非同小可。 驴友们也都是好热闹的,呼呼啦啦跟在后面。到了李大明白家猪圈,只见老母猪横躺在床板上,肚皮前边有十几只小猪崽正在拱奶呢。 母猪是白色的,猪崽则是花的,身上满是深棕色的花纹,十分惹眼。外表跟普通的猪崽差不多,但是体型更加纤细,显得格外活泼和精神,你拱我,我拱它,争抢得十分欢实。 李婶子也乐得合不拢嘴,正忙活着给老母猪加料呢。养了这么多年的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欢实的猪崽。 “好卡哇伊的猪崽,真想抱一抱。”林妹妹看着干干净净溜光水滑的猪崽,又有点爱心泛滥。 没错,猪崽跟大猪不同,圆嘟嘟的嘴巴子湿哒哒的,小细尾巴在屁股后边打个卷,确实招人稀罕。 高大壮则有不同的看法,凑到李大明白跟前:“明白叔,你家这猪崽可得养着,等养大之后,我们都来尝尝野猪肉,放心,价钱上肯定亏不了你!” 其他人一听,也深受启发,能出来溜达的都是不差钱的主,结果,这十几只猪崽,都被预订出去,李大明白光订金就收了一千多。虽说城里也有野猪肉的餐馆,可是毕竟吃起来不放心,谁知道是啥样的野猪肉啊,保不准和那些圈养的育肥猪一样呢。 “这咋说滴——”李大明白真有点喜出望外,作为第一个找野猪配种的,他当时还被笑话了好一阵呢。 “明白叔你不要啊,那就充公归社里。”李小胖假装伸手抢钱。 李大明白连忙把钱塞给老婆:“大伙都放心,这群猪崽俺肯定好好养着,天天撒到屯子外头溜达,保准大伙都能吃上绿色健康滴野猪肉。” 都说旅游业能带动经济发展,这才刚搭头儿,就已经展现出了威力。 李小胖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些打算,不过目前还不适合实施。看完了猪崽,他又向广大驴友宣布:“等吃完饭都别走,今个有一件大事,能亲眼见证,大伙就偷着乐吧。” 众人的兴趣立刻被勾引起来,围着李小胖要他透露点消息,不过李小胖微笑不语。于是又去问林家小妹,毕竟她算是本地通。 林妹妹也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然后欢呼一声:“明白了,肯定是腌制酸菜过月了,可以开吃!” 大伙好不丧气,这丫头果然是指望不上的。 等分散在各家各户吃过早饭,村长叔就在村口嚷嚷开了,屯子里凡是能动弹的人,都到村西头的场院里面集合。各路记者也架起了摄像机,驴友们一瞧这阵势,真有大事啊,于是也都抄家伙,各种录像照相的器材纷纷登场,有些比专业记者的还高级呢。 “三儿啊,好戏还没开场呢,你先耍一个呗——”李大明白朝猴三招招手,猴三也不怯场,嗖嗖嗖翻了几个跟头,又高又飘,赢得满堂彩。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傻叔领着娃子们开唱,给猴三助威。 记者们则面面相觑:大老远叫我们来看耍猴吗? 当然不只是耍猴,还有耍狗驼子呢,只见人群之中滚过来一个小黑影,正是熊娃子,到李小胖家没找到人,循着声音跑到这边来了。 熊娃子虽小,力气却不小,抱着猴三一个劲吭叽:俺的奶瓶呢? 猴三好不容易才挣脱出熊抱,它挠挠脑袋,从兜里掏出奶糖,高高举起。熊娃子就更不淡定了,绕着猴三直转圈,把小娃子们乐得前仰后合。 驴友们也啧啧称奇,高大壮喊了一声:“哪跑来的小熊,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李小胖也乐呵呵地提醒他们:“千万别逗它,熊娃子背后有撑腰的,它大叔和它二叔要是来了,谁都惹不起。” 还有大熊?驴友们更加兴奋,出来玩的,当然是越新奇越好。 “熊大熊二好几天没进村了,估计是找地方冬眠,以后再看。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吧,咱们先说正事,有请老王教授,宣布重要新闻——”李小胖啪啪拍着巴掌,大伙也都跟着起哄,一时间掌声如雷。 王教授今天也格外精神,穿着西装系着领带,皮鞋擦得锃亮:“各位乡亲,各位新闻界的朋友,今天在这里,让我们一起见证奇迹的诞生——” 随着他很有气势地一挥手,就见彪叔扛着个特大号的麻袋走进场中央。这是用四条麻袋缝合在一起的。 “这里面,装载着我们人类进化史的奇迹!”王教授拔高声调,彪叔放下袋子,然后猛地敞开袋口,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见几只金黄色的小家伙从袋口钻出来,一个个溜光水滑,立起前爪,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下踅摸。 “好萌啊!”林妹妹叫了一声。 高大壮则嘟囔一句:“这是黄鼠狼吧,咋还跟人类进化史扯上关系,难道达尔文的进化论被推翻了,咱们人类是从黄鼠狼进化来的?” 第七十九章 东方巨人 “你们几个小崽子跑出来凑什么热闹!”李小胖大怒,这个麻袋是昨晚准备好的,暂时存放在他家仓房,想不到,几只淘气的黄鼠狼幼仔钻了进去,以至于闹出笑话。 这几只幼仔也快要成年,当然不能受李小胖的邪气,于是纷纷翘起尾巴,准备毒气攻击。李小胖一瞧这架势,只得败退。几只小黄鼠狼连成一串,大大方方地回家去了。 大伙不免嘻嘻哈哈一阵,也对这个所谓的奇迹不再抱有太大希望。 老王也有点尴尬,刚才酝酿出来的气氛都被搅坏了。他也懒得再说什么,就用事实来说话吧。 于是弯下腰,在彪叔的帮助下,从袋子里面抽出一根大骨棒,立在那里,足有一米多高,好生吓人。 众人的注意力再次被吸引过来,都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凑,嘴里更是嗡嗡嗡地议论不停。 “恐龙化石!”高大壮怪叫一声,这实在是意外之喜,这次果然是不虚此行。 这一声大喊也误导了在场的人们,本来嘛,这么粗壮高大的腿骨化石,人们最熟悉的就是恐龙了。于是,咔嚓声响成一片。 要是恐龙化石还用费这么大吵吵——李小胖撇撇嘴,决定给人们一个惊喜,于是也不解释,又跟彪叔陆陆续续扛回来几个麻袋,跟老王一起在地上进行人骨拼图。 喧闹的人群渐渐沉寂下来,等到骨骼化石渐渐成型之后,大伙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是真的吗? 除了头骨之外,地上显现出的是一副巨大的人类骨架,目测在四米开外,这还没算缺失的颅骨呢。 “巨人呐!”高大壮因为自身海拔的关系,最羡慕个子高的人,看到这具神奇的巨人骨架,激动地一个劲往高蹦:我要是也能长这么高该多好! 别蹦了,你这辈子基本也就这样了——同伴跟他开了一句玩笑,惹得高大壮很是不满:“我是个有追求的人,懒得理你!” 其他人也议论纷纷,村子里面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也议论开了:“真有这么高的人啊,不会是神仙吧,巨灵神和四大天王啥的,这么弄神仙会不会怪罪下来?” “还四大天王呢,就德华学友他们哥四个摞起来,估计跟这个骨架一边高。”李小胖觉得有必要刹住这股迷信的风潮,“有王教授在这呢,人家已经研究出来了,这是某个人类文明阶段留下的遗迹,比恐龙化石珍贵一万倍。” 村民果然被他引上正道:“小天啊,这都在哪挖的,既然这么值钱,俺们也去挖几根骨头发家。” 都想啥呢,要想发财,还得靠自己的双手去劳动——李小胖吼了一嗓子,然后站到王教授身后,使劲挥舞几下胳膊:“下边听老王给咱们讲话!” 这一次的掌声更加热烈,就连那些记者也使劲鼓掌。在受到邀请的时候,他们还都有点不愿意,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太遭罪,可是到了现在,他们只剩下对王教授的感谢,感谢他把这个出名的机会扔给他们。 王教授脸上容光焕发:“老少爷们,以及新闻界的朋友们,这是我和小天以及彪子兄弟在黑瞎子屯发掘了一个多月的成果。首先要感谢他们付出的辛劳和汗水,也谢谢乡亲们。古代巨人化石,我们一共发掘出来三具,它们是地球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的一员,具有无比珍贵的科研价值。我会向上级建议,就在黑瞎子屯遗址这里建立一个巨人馆,用以展览巨人骨骼化石,相信到时候,会有全世界相关领域的学者和游客来这里参观,也算是我对黑瞎子屯贡献出微薄之力!” 乡亲们当然知道好歹,如果这里真成立展馆的话,那无疑对黑瞎子屯的发展注入一股巨大的能量,于是,大伙使劲拍着巴掌,那些小娃子,把巴掌都拍红了。 记者们从各个角度拍摄巨人骨骼的化石,因为太过高大,所以总觉得不够理想,最好是从天空俯拍,看起来才够震撼呢。 有一名记者心思最灵通,看到旁边有一棵高大的老榆树,于是便试图爬上去,无奈这树实在太粗,未能成功。结果呢,身边嗖嗖嗖窜上去一个黑影,定睛细看,猴三正在树枝上朝他做鬼脸呢:跟偶比爬树,你再练几百年去吧—— “小猴会照相不?”记者也突发灵感。 猴三确实够聪明,看着记者摆弄一阵,便学会了,于是挎着照相机爬到树梢,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等它爬下来记者一看,竟然有模有样,一高兴,直接往猴三的兜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 “赶紧还给人家!”李小胖吆喝一声,无奈猴三也是见钱眼开的主,又爬到树上,咋叫也不肯下来。 其他记者也深受启发,把照相机递给猴三,要求进行俯拍。这时候,高大壮吼了一嗓子:“稍等稍等——” 只见这货跑到骨骼化石旁边,然后直接往地上一趟,做起了参照物,这样一来,差距显得愈发大了。就连李小胖也不得不赞叹:人才啊! 拍完照片之后,记者们就再也坐不住了,都急着回去发稿。王教授也早就准备好报告,也同车回去,准备向上级有关部门提交。临走的时候,李小胖拉着他的手:“老王啊,俺们都知道你的心意,不过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做主的,千万别勉强。” 他指的,当然是展览馆的事情,担心老王为难。王教授却也有着读书人的骨气:“舍得一身剐,我也要把展览馆建在这里!” 这伙人走了,驴友们却还没玩够,这次出行,带给他们太多的惊喜,黑瞎子屯这地方虽小,但是却跟别处大不同,值得他们多停留几天,深度挖掘。 而李小胖也闲着没事,整天就领着这伙人在草甸子和林子里转悠,虽然因为季节原因,许多有趣的活动不能开展,但是驴友们也大呼过瘾。 分别之际,还和李小胖相约,等到深冬之后,来这冬捕。李小胖当然点头答应,他知道,黑瞎子屯的口碑,经过这伙人在网络上宣传出去,好处肯定大大的。 喧闹了几天的黑瞎子屯总算是消停下来,趁着土地还没有封冻,接下来合作社就组织村民,开始栽种胡杨。 东北这地方栽树,跟别处还略有不同,开春的时候是植树的好季节,但不是最好的,想要移栽树木,最好还是在入冬之际。 这时候地表刚冻一层,刨好树坑之后,把树苗栽进去,培上一半土,剩下的全部灌水。这样连泥带水一起封冻,到来年开春的时候,树苗的成活率基本上百分百。唯一的缺点就是天寒地冻的,劳动量无形之中增大不少。 这一次,老胡共运来树苗两万株,只是初步进行试种,后续还有十万株树苗呢,至于树籽,那就数不过来了。考虑到这几个泡子的情况,老胡决定先在距离最近的两个泡子进行试种。 像这种大场面,当然得全村出动,就连八爷都拄着拐棍上阵,并且颤巍巍地亲手栽种下第一棵胡杨苗。现在大伙也都认识到,植树造林,是造福子孙后代的大好事,所以干劲十足,和开春种草的时候一样。 李小胖和彪爷这些壮劳力,主要是负责刨坑,白晶晶则带着那些老娘们栽树,老头老太太只能干干培土之类,不管怎么说,老少爷们齐上阵,有啥能耐使啥能耐。 沥沥拉拉一个月就过去了,已经进入阳历十二月份,大地彻底封冻,种树大业也基本完成。在黑瞎子泡和二泡子也就是野鸭湖之间的河道旁,一行行胡杨苗直立在那里,就像是守卫这片大地的卫士。虽然它们现在还很幼小,但是有朝一日,终能长成真正的卫士。 为了确保成活率,李小胖又压榨了猴三一番,小猴子天天灌大肚,左爪一个水瓶,没事就咕嘟咕嘟喝两口;右爪里拿着个尿瓶,专门接尿。 谁看到它都忍不住逗两句:“三儿啊,千万别弄反喽——” 黑瞎子屯闷头搞建设,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早就闹翻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网络上和报纸上开始铺天盖地地传播同一条新闻:史前巨人骨骼化石,惊现黑瞎子屯。 开始还有网友质疑,毕竟现在博人眼球的假消息实在太多。不过那一张张详实的图片,以及一些驴友自拍的图片和视频,逐渐打消了人们的疑虑。 伴着史前巨人化石一起出名的,还有一位名为“高大壮”的网友,他和巨人骨架并排躺在一起的图片,在网络上广为流传。风头竟然压过了发现者王教授,当然,这只不过是在网络上。 网友力量大无边,很快就把“高大壮”的情况都人肉出来,这家伙的本名就叫高大壮,自己开着一家小公司,也算是小有成就的成功人士。唯一的缺憾就是因为个头原因,目前仍然未婚。 不知道经过这次“比个门”之后,能不能给他的婚姻带来转机,反正网友普遍不看好。 而各路高手也纷纷出手,开始拿形形**的人和巨人骨骼化石来比个,最流行的就是喜剧明星潘小个子以及姚巨人。 当人们看到姚巨人的身高,也仅仅有骨骼化石一半之后,都彻底服了。于是网友们尊称这副化石为“东方巨人”,无数人顶礼膜拜,名曰:巨人一出,东方不败—— 第八十章 一只耳 网络上闹得欢,而在学术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王教授因此一炮打响,地位扶摇直上,堪比发现北京人头盖骨的贾兰坡先生,只是在民间还声名不显。 其实这种情况也很正常,谁都知道北京人头盖骨化石,可是民间又有几个人知道贾先生呢? 不过按照这个圈子一贯的尿性,很快就有了反对的声浪,而且还一浪高过一浪,有不少学者专家表示:这副所谓的史前巨人骨骼化石,根本就是用某些动物化石胡乱拼凑出来的。因为它缺乏最有说服力的头骨化石。 口水仗就这样打得风生水起,最后,政府不得不出面,成立了一个规模庞大的考察队,由知名的考古学家,古人类学家,古生物学家等等专家组成,浩浩荡荡,奔赴黑瞎子屯。出乎所有人预料,这个考察队里面,居然没有王教授的大名。 考察队来带黑瞎子屯,已经是十二月初,看到的是一派冰天雪地。因为大雪封路,走出多伦诺尔旗不久,车辆就无法前行,只得退回来,好几十名专家学者以及随行人员,共有一百多人,硬生生被困在这里。 “现代社会,居然还有如此闭塞的地方!”考察队的队长是吴院士,已经年逾古稀,是著名古人类学家,在国内的这个领域,绝对是最顶尖的那伙人之一。 堂堂一名院士,也只能望雪兴叹,这也导致他头上本来就稀疏的白发,又掉落几根,吴院士这个心疼啊。 也难怪吴院士感叹,道路不通,手机电话不通,这次科考,注定困难重重。 可是也不能总在多伦诺尔呆着啊,上百号人马,人吃马嚼的,这损失谁负?没法子,吴院士只好找到了多伦诺尔旗的领导,寻求援助。 最近这段时间,何水清也从新闻媒体中知晓了史前人类化石事件,想不到那个小胖子不声不响的,居然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她心里都不免有些嫉妒:这要是发生在多伦诺尔旗该多好,只要恰当运作,多伦诺尔必将名闻天下。 羡慕归羡慕,该配合考察队还得配合。何水清很快就准备停当,派专车把人送到黑瞎子屯。 看着眼前的马拉爬犁,考察队的成员真有欲哭无泪之感:就让我们坐这个啊! 即便爬犁也只有三架,一共能拉十个人就不错了。没法子,考察队只能大幅度地精简人员,留下几个在多伦诺尔旗接应,剩下的直接打道回府。 吴院士则带领考察队的骨干,分别做到爬犁上,向传说中的黑瞎子屯行进。还真别说,积雪连汽车都能阻挡,可是爬犁在雪地上却轻快地向前滑动,速度竟然不慢。唯一的缺点就是冷啊。大伙穿着的羽绒服很快就被寒风打透,然后就仿佛置身冰窖。 “在俺们这嘎达,还得穿戴这个!”赶爬犁的老汉甩了一下鞭子,张嘴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一股白气。 瞧瞧他身上的装备,这些科学家都默默无语:大羊皮袄,狗皮帽子,脚上是厚重的毡靴,也就是当地俗称大靰鞡的那种,以前靴子里面都是垫上靰鞡草的,只不过现在换成了羽绒。 从前说起东北三宝,分别是人参貂皮靰鞡草。前两种不消说,这靰鞡草是穷人的一宝,尤其是冬天的时候,天寒地冻,日子难熬,把晒干的靰鞡草絮进鞋里,又软和又暖和,穷人全靠它熬过漫长的严冬。 只是后来生活水平逐渐提高,靰鞡草渐渐淡出了人们的生活,所以东北三宝也就演化成人参貂皮鹿茸角。 这套装备,都快赶上古董了,叫专家上哪淘弄去? 跑出去五六里,车老板儿又发话了:“大伙都下去溜达一阵,活动活动血脉,要不然的话,没到地方就冻成冰棍儿。” 考察队里也留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主要是负责打杂,照顾这些老专家,大伙都叫他小张。听到车老板子撵人,小张有点不乐意:“车上坐的,都是咱们国家最宝贵的财富,平时都配有专车接送,怎么到您这就改走了呢?” 他刚才已经试了,一脚踩下去,雪壳子直接没小腿,然后雪沫子顺着鞋帮灌进去,拔凉拔凉的,这是人走的路嘛! “俺是好心,你们不听拉倒,冻坏了可别怪俺——驾,驾——”车老板的鞭子在半空炸了个脆响,拉爬犁的大马突突打了两个响鼻,喷出几团白气,按照主人的吩咐加快脚步。 气候虽冷,但是适应之后,也就渐渐有些麻木。坐在爬犁上,放眼四望,都是白茫茫一片,无比单调乏味。 “真没劲——”小张嘴里嘟囔一声,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帽子,无意间,手指碰触到耳朵,感觉有些异样。又摸了摸,便惊呼一声:“我的耳朵怎么硬了!” 其他人也赶紧凑上去查看,果然,本来软乎乎的耳垂,都变得邦邦硬,就好像服装店里塑料模特的耳朵一般。 小张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他还没找对象呢,变成一只耳怎么行! 车老板子停下爬犁,吆喝一声:“别动别动,耳朵冻了,现在要是一实际,直接就掰下来了。赶紧下车,用雪搓,啥时候搓软乎了就没事了。” 小张不敢怠慢,下了爬犁,也顾不得冷了,用手捧起白雪,在耳朵上慢慢揉搓。几分钟之后,耳朵果然软了,就感觉吱的一下,又恢复知觉。 “都下车溜达溜达吧,活动活动血脉,不然都得冻坏。”车老板子叫别人走着,他却坐在爬犁上岿然不动,没法子,就跟玩游戏似的,装备不行就挨欺负。 “大爷,我这耳朵没事吧?”小张真担心变成一只耳,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追着车老板子询问,还真别说,在雪地里跋涉一阵之后,身上果然热乎不少,就是太累。 车老板悠然甩甩鞭子:“没事,顶多就是爆一层皮。” 小张一听,又苦着脸继续跋涉。一路上磕磕绊绊,直到傍晚时分,前面才望见一个小村长,袅袅炊烟在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腾,望过去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总算是到啦,这都快赶上二万五千里长征喽——考察队的人差点留下激动的眼泪。 在村口,大伙都下了爬犁,活动活动腿脚,差点都不会走道了。这时候,一群大狗围上来,汪汪叫着。车老板子有经验,也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这些狗是不会真咬人的,只不过是在报信。 可是考察队的人不这么想啊,小张怪叫一声,拔腿就跑。看得吴院士暗暗摇头:此子不堪大用。 遇到危难先跑路的人,当然不靠谱。 这一跑可坏了,几条大狗呼呼呼追上去。狗都喜欢这个,你越跑它越追。小张一回头,吓得妈呀一声,直接滚进路边的阳沟里。 “别吵吵,赶紧回家!”一个小娃娃跑出来,嘴里吆喝一声,那些大狗便一哄而散,反正有人出来了,不管大小,狗狗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小山望望这伙人:“你们是干啥的,找谁呀?” 因为在王教授的报告中,多次提及一个叫李拜天的人,所以考察队就报出了这个名号。 “不认识你说的那个李拜天,今天是礼拜六啊。”小山想了想,屯里好像没这个名字。 这时候,村长叔也赶过来,刚才他要下炕穿鞋,所以比孙子慢了几步。听说是找李小胖的,于是便把这伙人领过去。 自从种完胡杨之后,送走了老胡,黑瞎子屯也正式开始“猫冬”,天寒地冻的,啥活都干不了,所以这几个月的时间,是农村最悠闲的日子。大姑娘小媳妇凑到一起,一边唠嗑一边纳鞋底,老爷们聚到一起扯扯淡,打打牌喝喝小酒,简直是神仙日子。 李小胖家也是这样,火炕烧得热热乎乎,屋子里还搭了一个炉子,和户外的冰天雪地相比,屋子里温暖如春。 炉子上坐着个耳朵锅,里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酸菜汆羊肉的香气。猴三拿着根细柴火棍,前头有一截红炭火,正呼呼呼画着火圈。 在猴三旁边,熊娃子瞪着小眼珠,随着火圈的晃动,它也跟着摇晃黑乎乎的小脑瓜。这家伙算是赖上李小胖家了,它老娘一生气,钻洞里冬眠去了,熊娃子在这有吃有喝,傻子才冬眠呢。狗熊冬眠,是因为冬季食物短缺而采取的被迫行为。 “猴三,甭玩火,晚上要是尿炕,看俺不打你腚锤子!”李小胖从外屋地伸头骂了一句,然后就看到屋门一开,村长叔领着一帮人进来。 真暖和啊——仿佛一下子进入两个世界,考察队的人差点喜极而泣。 在得知他们是为史前巨人化石而来,都是著名的专家教授,李小胖也乐了:“都冻坏了吧,赶紧上炕热乎热乎。” 这些人实在是冻坏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纷纷脱鞋上炕,把一铺大炕都挤满了。 村长叔也跟着张罗:“一会喝口酒就暖和过来,小天,你这饭菜够不够?” “没事,就是多舔几瓢水的事。”李小胖领着丫丫和猴三,很快就放好桌子,摆好碗筷,热气腾腾的酸菜汆羊肉端上桌,还有锅边贴的大饼子,金灿灿的,对于饿了一天的人来说,那种诱惑绝对致命。 李小胖忙活完了,又开始张罗:“大伙别客气,开吃吧——对了,老王咋没来呢,就是王教授?” 考察队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吴院士慢条斯理地说:“王教授现在停职在家,由我们接手他的工作。”毕竟身份在那摆着呢,吴院士不屑也不能遮掩问题。 啥,老王出事儿了——李小胖卡巴几下小眼珠,然后一步窜到小张面前,劈手把他手里的大饼子抢下来:“别吃啦,俺们就认老王。” 说完,手一扬,金灿灿的大饼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落进跃到半空的青子嘴里,吧唧吧唧几口,就咽到肚里。 小张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喂了狗了—— 第八十一章 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饭也没法吃了,考察队的成员都尴尬地放下碗筷,齐刷刷地望着吴院士,这种情况,还真有点始料未及。在他们想来:国家派出来的考察队呀,到了地方还不得跟菩萨似的供着? “王教授自作主张,私自扩散不确定的研究成果,在社会造成一定不良影响,这是组织方面的决定。我知道你们和他有感情,但是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不能混为一谈,小天同志,希望你能理解。”吴院士并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势,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到了人家的地盘,最好不要搞僵。活了一把年岁,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果然跟李小胖猜测的差不多,有人看不得老王自个摘桃子,这种互相倾轧的事,是各个行业的通病,这些学者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厉害,因为他们更注重所谓的“名”。 如果按照这种情况发展下去,无疑对王教授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黑瞎子屯的利益。所以李小胖嘿嘿几声:“对不住大伙啊,这些化石是俺们和老王辛辛苦苦发掘出来的,看不到老王,俺们不能把这些东西交给其他任何人。”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和狭隘,发掘出来的化石,应该归国家所有,你有什么权利处理!”小张刚才被李小胖扔大饼子,搞得下不来台,所以第一个蹦出来。 李小胖挠挠后脑勺:“嘿嘿,那几位就请吧,爱找谁找谁去,俺家的饭菜,宁可喂狗,也不给没良心的人吃。” 这话真噎脖,小张一张脸胀得通红,可是人家都下了逐客令,总不能继续赖在这吧,于是这伙人穿戴好了,灰溜溜的出门,身后,传来李小胖的一声“不送”。 倒是那几个赶爬犁的老汉,都被留下来,李小胖陪着这三个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 “我还不信没地方说理了呢,找乡里县里!”小张嘴里叫嚣着,可是却迈不开步,天都黑了,人生地不熟,往哪走啊。 吴院士心里也堵得慌,瞧着小张那模样更闹心,这次的事件,也是他看不过王教授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做法,才出头敲打对方一下,当然,这里面也不乏争功的心思。要知道,如果属实的话,这必将是整个人类社会最震撼的发现,功名利禄滚滚而来,这种诱惑,他也无法抵挡。 虽说吴院士在国内算是顶尖的,但是在国际上的影响力还是差点,如果真正成为主持发掘史前巨人化石,那么进军世界级专家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他也不能退缩。 于是瞪了小张一眼:“年轻人少发牢骚,我们还是先找村委会安顿下来吧。” 村委会是找到了,不过屋子是冷屋子,炉子已经熄火,连口热水都没有。几个人捅咕了一阵子,连火炉也没点着,反倒弄得满屋都是烟。 村长叔叼着小烟袋进来溜达一圈,说是要看看他们的介绍信。考察队还真没准备这个,拿出来几个工作证,村长瞧了瞧又还给他们:“这玩意不好使,没有上级的命令,俺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说完,拍拍屁股就走人,气得小张追上去和他讲道理,结果被一条凶神恶煞般的大狗给吓回来。 “总得给俺们弄点吃的吧?”肚子实在饿得慌,小张也顾不得什么面子了。 “给你们临时找个落脚的地方就不错了,没有上级指示,明天你们赶紧走人,谁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阶级斗争,就是要常抓不懈。”西北风中飘来村长不咸不淡的声音,彻底叫他们心凉半截:这都啥时候了,还讲阶级斗争呢,你们落后三十年知道吗? 我还就不信邪了呢——小张又找了两名同伴,一起出了村委会,然后就开始挨家挨户敲门,进屋之后,就抽出几张红票子,说是要买点吃喝。 本来以为这些农村人肯定见钱眼开,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结果呢,一连敲了几家,都被主人毫不客气地撵出来,小张金钱开道的策略彻底失败。 在这个无名的小山村,几个人蜷缩在一起,空着肚子,挨过了一个令他们终生难忘的长夜。第二天,他们只好灰溜溜地坐上爬犁,无功而返。 等回到多伦诺尔,几个人只剩下半条命。小张同志感慨万千:想不到啊,参加考察队居然是如此危险的一件事情,差点把小命交代在那个无名的小山村。 在多伦诺尔休整几日,这才缓过劲来,在得知这里和黑瞎子屯分属两省之后,他们这伙人只好又辗转到县里,结果立刻被当成香饽饽,不仅好吃好喝好招待,县里还特意派出相关人员陪同他们,有公安系统的,也有县文化馆的,二番前往黑瞎子屯。 虽然依旧是坐爬犁,但是身上都裹着毛毯,待遇比上一次强多了。小张也有了嚣张的本钱:“这次看那些老百姓还敢不敢作妖!” 走到半路,居然还遇到一伙人,有男有女,大概有二十多个,都捂得严严实实,有坐爬犁的,还有几个滑雪前行,手里挥扬着滑雪杖,一身装备看上去都挺专业。 这一路上人迹罕至,所以双方不免打了一下招呼,目的地居然都是黑瞎子屯。从交谈中了解到,这伙人都是旅行爱好者,专门去黑瞎子屯旅游的。 “穷山恶水多刁民,那地方可千万去不得,上一次我们就差点有去无回。”小张对黑瞎子屯的印象实在恶劣,当然也不会说好话。 可是那伙驴友听了,先是一愣,最后都哈哈大笑,其中一个又瘦又矮的青年朝小张摇摇头:“你说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不信是吧,到时候有你们苦头吃!”小张索性不再搭理这伙驴友,一切都要用事实说话。 两支队伍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到达了黑瞎子屯,这次速度比较快,正好是下午三点多钟,还没天黑呢。 “村长呢,我们又回来啦——”小张站在村口吼了一嗓子,颇有点胡汉三的风采。 这一嗓子果然不同凡响,村里呼啦啦跑出来一大帮人,一个个都笑容满面迎上来,小张刚要发威,就看到那伙人呼啦一下将那群驴友围住,亲亲热热交谈起来。至于他们这边,根本就没人搭理。 “老鱼叔,这次我们是专门冬捕来的,您老可不能叫我们空手而归啊!”人怕出名猪怕壮,高大壮如今好歹也算是网络名人,而且新处了一个水水灵灵的妹子,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头。 老鱼头乐呵呵地一个劲点头:“明个咱们就去冬捕,今天先去俺家,前两天刚杀完猪,猪肉炖粉条子可劲造!” 一进入十二月份,各家各户陆陆续续就开始杀年猪。因为这时候已经彻底封冻,杀完猪之后,刨点冰运到自家当院,把猪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用冰雪一埋,吃的时候刨出来一块,跟鲜肉一样,就是天然大冰箱。 这时候,白晶晶接过话茬:“大伙都跟我走,今天俺家正好杀猪,请你们这些城里人尝尝正宗的杀猪菜!” “有血肠没?”林妹妹一听到吃的,立刻瞪圆眼睛。 一伙人吵吵嚷嚷走了,只留下考察队这伙人在原地发愣,空气中,似乎飘荡着一股酸菜炖白肉的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等到了白晶晶家一瞧,好家伙,基本上各家各户的代表都到了,李小胖最不讲究,全家抬。这一家一家的,他都吃了十多家了。 白晶晶家虽然是三间房,可是也搁不下这么多人,于是驴友们都被安置到相邻的李大明白家里。不大一会,热气腾腾的酸菜端上桌,再加一大盘子滑嫩的血肠,一盘子肥瘦相间的白肉,还有猪肝肠肚拼了一盘,管吃管添,就怕你肚皮小。 “这趟算是来着啦!”驴友们在城里也没少吃杀猪菜,不过还真没这个正宗,究其原因,根子还在猪肉上。这里各家各户养的年猪,基本都是散养,夏秋主要吃猪食菜,入冬之后再喂苞米等粮食,城里那些用饲料催肥的猪,跟这个没法比。 他们这边大快朵颐,大吃二喝,考察队那边就惨了,虽然村长叔在接到县里的文件之后,把这伙人安排到村委会,而且也管饭,不过就是苞米碴粥,外加一盘咸菜条子,跟那边的大鱼大肉根本没法比。 小张算是看明白了:这黑瞎子屯的人不是不热情,完全是针对他们呢! 本来也想弄点酸菜血肠啥的过过瘾,不过有了上次花不出钱去的教训,小张也没有自讨没趣,蔫头耷脑地吸溜起苞米碴粥,听着那边欢声笑语,闻着阵阵香气,嘴里的苞米茬子真有点难以下咽啊。 “太不像话啦!”县里文化局的局长恼了,准备找村长叔算账,结果等他找到人之后,村长叔已经喝倒了,任凭他喊破喉咙都不醒。 公安局的同志也在吴院士的授意下,找李小胖去索要化石,结果李小胖也喝得歪歪斜斜,说话都不利索:“俺——俺们就认老,老王——别人谁也不,不好使——” 有心动强吧,可是对方是醉鬼。就算是人家清醒的时候,公安局的同志也不敢太过强硬,一个村屯里都沾亲带故的,要打架的话,全屯子连老头小孩都上阵,很容易造成群体事件,以前这种事情没少发生。 “还治不了这帮刁民了呢!”小张心里这个窝火啊。 吴院士心里也急啊,离京已经一个多月,屁事都没干成,于是也就拿出院士的派头,给公安局的同志施压。 “等明天上午再说吧。”公安局来的三位同志也心里打鼓,早知道就不蹚这趟浑水了。 到了第二天一问,这才得知李小胖一早就走了,领着那伙驴友冬捕去了。考察队这个气啊:走,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逮住他,万一跟着驴友跑喽,这天南海北的,上哪找去! 第八十二章 人鸟情未了 天刚朦朦亮,李小胖一家就起来了,小猴子手脚勤快,先把火炉烧起来,屋子里面就有浓浓的暖意散发开来。 吴老头则跟丫丫一起叠被,扫炕扫地洗脸水,乐呵呵地忙活着。只有熊娃子最闲,捧着前脚掌,在炕下它的小窝里面啃个不停,跟个小皮球似的滚来滚去。 李小胖最看不得闲汉,扯着熊娃子的圆耳朵把它拎到外屋地,然后往它怀里塞了一把笤帚,熊娃子就抱着笤帚扫地。等扫完地,笤帚柄也差不多被它给咬碎了。小熊这段时间要换牙了,整天喜欢啃东西,都啃坏好几双鞋子了。 “明天得找块铁皮把笤帚柄包上。”李小胖用笤帚疙瘩在熊娃子的屁股上抽了两下,就继续做早饭。 因为冬捕是力气活,所以早饭必须吃好,而好吃莫过饺子,这个比较抗饿。从酸菜缸里面捞一棵菜,还有前两天彪爷家杀猪熬猪油送的油渣,都剁碎之后拌馅。酸菜油渣,这两样是绝配,一个喜油,一个香腻,包出来的饺子又香又不腻人。 剁馅子的工夫,琪琪格和林妹妹也来了,今天正好是星期天,学校放假,而冬捕这样有趣的活动,小格子当然也要参加。 人多包饺子也快,就连猴三都蹲在面板旁边,神情专注地包饺子。小爪子灵活地捏饺子,无论是质量还是速度,都把林妹妹甩出好几道街。 “丫头,你连小猴都不如。”李小胖一边飞快地擀皮,一边还不忘挤兑林妹妹几句。 “我的强项是吃饺子啦。”这丫头倒是有自知之明。 吴老头乐呵呵地瞧着他们斗嘴,偶尔也掺和两句:“一会儿包一盖帘冻饺子,林丫头你回去的时候,给青青带点,这饺子好吃。” “吃不了兜着走,我最喜欢。”林妹妹在这一点都不见外,在这比自个家还随便呢。 半个多小时,饺子下锅,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飘起来之后,也就差不多熟了。闻到香味,熊娃子就立马呜呜叫,用巴掌啪啪啪直拍墙,这家伙就是嘴急。 饺子之所以好吃,就是因为里面的馅子是密封的,煮得时候,里面的空气受热膨胀,温度比外面还高,所以也比较烫。丫丫就用筷子把饺子都夹成两半,稍微晾凉之后,再给熊娃子吃。否则的话,这家伙肯定又会烫得嗷嗷叫。别看丫丫小,却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安置地井井有条,要是光靠粗枝大叶的李小胖,家里指不定造成啥样呢! “都多吃点,一大天呢。”李小胖先给吴老头盛了半碗饺子汤,岁数大的人,喜欢连饺子带汤一起吃,比较好消化。 吃饱喝足之后,大伙陆陆续续从各家走出来,分别乘坐两辆爬犁,向黑瞎子泡进发。车上坐不下的,就干脆步行,反正离得也不远。同行的还有一辆二马车,车上拉着渔网和绞盘之类的工具,这些都是入冬之后新制备的。 天刚亮,正是鬼呲牙的时候,嘎嘎冷,连鬼都冻得呲牙,你说冷不冷? 虽然这些驴友早有准备,穿得都比较厚实,但是也冻得直打哆嗦。这时候,傻叔又开嗓了:“乌苏里江水长又长,蓝蓝的江水起波浪,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仓。阿朗赫那赫尼那勒呀,赫那尼赫尼那——” 这歌唱得真够味,驴友们也都扯开嗓子,跟傻叔一起嚎。还真别说,边走边唱,感觉越来越暖和。 歌声伴着脚踩积雪的吱嘎声,拉开了冬捕的序幕。 “大伙注意没,老鱼头今天捯饬得真够精神滴——连旱獭帽子都戴上啦,俺记得这顶帽子,好像就他结婚的时候戴一次滴!”李大明白边走边扯蛋。 没错,自从泡子干了,老鱼头的精气神仿佛也被抽干了。如今又有水了,他整个人也活过来,尤其是被驴友们拥戴成鱼把头之后。 前些年,甸子里不少旱獭,每年上秋入冬之后,旱獭最肥,皮毛也最好,屯里的老爷们都喜欢弄一顶旱獭帽,冬天戴上,下多大雪都不沾雪花。 后来草甸子遭到破坏,旱獭也绝迹了,李小胖还琢磨从哪引进一批呢。 出了屯子就没路了,放眼望去,整个甸子都盖着厚厚的积雪。不过也并非生机全无,像芦苇之类的高草,都会露出半截;偶尔风口的地方,积雪也就是薄薄的一层。 好几十人闹闹吵吵的,惊飞了不少鸟雀。驴友之中有人大发感慨:“还是这里空气好啊,一丝污染都没有,我们冬天在城里看到的麻雀,灰突突都跟黑炭似的!” “还能看到家雀就不错了,也就是老家贼生命力顽强——不对呀,这群不是麻雀,是苏雀!”李小胖不由得激动起来,苏雀儿啊,曾经给他的儿时带来多么美好的回忆。 好像跟麻雀也差不多啊——林妹妹嘴里念叨着。 “那能一样吗,你看,苏雀的脑门是红色的,有的肚皮也是红色,这种鸟最傻了,有吃有喝就成,好养活,跟你脾气秉性差不多!”李小胖嘿嘿几声,又忍不住挤兑林妹妹。 不过这也是实话,有些鸟脾气躁,抓住也养不活,比如说老家贼就是这样;但是苏雀不同,捕捉之后,养几天就熟了,而且叫声好听,外形也不错,是北方喂养最为广泛的一种小型鸟类。之所以叫苏雀,主要是这种鸟最喜欢吃的食物是苏子。 至于捕捉的方法,那就多了,用筛子扣,用拍子扣,而最上档次的就是用滚笼来诱捕苏雀了。 滚笼是用高粱秆儿和竹棍或者苕条编成,一般都分成两三层,里面空间也够大,就像楼阁似的。然后设置两个机关,就是轻轻踏上去就能翻滚的装置,和翻板差不多。 最关键的是,在滚笼里边,得有一只已经养熟的苏雀,俗称鸟油子。它在里面悠然磕着谷粒,不时嘟噜几声,仿佛在和外面的同伴交流:来吧来吧,里边有吃有喝好生活—— 李小胖小时候就认为,这种角色基本相当于汉奸。 外面的鸟雀经不住诱惑,就会下来啄食,踩到滚儿上之后,就落进笼子里。而苏雀的性子是随遇而安的,说白了就是够傻,进到滚笼里边有吃有喝,也就适应了,往往一天下来,一只滚笼能捉十多只。 想想小时候滚苏雀的经历,李小胖心里满满都是怀念。正在出神之际,就觉得胳膊被人抱住,原来是小格子,她也望着不远处落在苏子杆上啄食的小鸟,眼睛亮晶晶的。 苏雀也引起了小格子最美好的回忆,记得有一年冬天,小天哥还送给她一只漂亮的苏雀,养了好几个月,结果有一天早晨起来,发现苏雀死了,小格子大哭一场,最后还跟小天哥一起,挖了个小坑,把那只苏雀埋进去—— 当然,以他们现在成年人的想法,绝对不会再去捕捉苏雀,但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好几年看不见的苏雀都回来喽!”彪爷也感叹一声,他小的时候,可没少弄苏雀,而且大多都吃进肚里。 村里人也都深有感触,比如说种的这片苏子,秋天的时候,本来还有人提议说是要收割回去打点籽儿,毕竟苏子这东西入药,而且炒熟了挺香的。不过最终这个提议被李小胖否决,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些苏雀有吃的了。 “我怎么看不见红脑门?”林妹妹的眼神当然比不过李小胖,事实上,因为距离的缘故,村子里的人也瞧不清,只不过他们熟悉苏雀的嘟噜声。 这个好办啊,李小胖拍拍丫丫的小脑瓜,小家伙和他一样抗冻,头上只带了个绒线帽。 丫丫把小手从手闷子里面拿出来,然后从猴三的衣兜里掏出来一把炒熟的瓜子,一边扒瓜子仁儿,嘴里一边嘟噜嘟噜叫了几声。 呼啦啦,那群苏雀都扑棱着翅膀,轻快地飞了过来,它们也不怕人,纷纷落到丫丫肩膀上,就连脑瓜顶上,都落了两只。有胆子大的,已经开始落到丫丫的小手上,啄食瓜子仁。 这妥妥的是苏雀小主啊——高大壮都看傻眼了,他身边的女友也满眼小星星:“我也想要——” 这话要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高大壮肯定满足。不过这种场合,更要满足。要是高大壮也凑到猴三跟前,伸手去从它兜里掏瓜子。 小猴子对别人可没这么大方,小爪子将衣兜捂得死死,大眼睛咕噜咕噜瞧着高大壮,那意思很明显:你想要啊,得付出代价。 高大壮的女朋友笑眯眯地递过来一条巧克力,猴三这才放手。然后那妹子也扒了两个瓜子仁,掐在指尖,往丫丫身边凑。 还真别说,真有嘴馋的苏雀把她的瓜子仁给啄去吃了,乐得这妹子直跳脚,还吧嗒在高大壮脸上亲了一口。 高大壮不免有些晕晕乎乎:我就说嘛,这里是我的福地,这趟领着妹子来就对了! 其他人也都感觉新奇,纷纷凑上来喂鸟,体验了一把人和动物零距离接触的感觉。这种感觉很美妙,荡涤心灵,当鸟嘴啄在他们手指的一瞬间,人们的心也随着微微颤动—— 果然,笼子外面的鸟才是最自由的——李小胖笑眯眯地看着一只小鸟落到小格子的掌心,心中也充满了甜蜜。 “是一只麻雀耶——”小格子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李小胖不乐意了,使劲挥挥手:“一边凉快去,你个老家贼咋也跟着滥竽充数。” “俺说,咱们还去不去冬捕了?”大伙嘻嘻哈哈的时候,老鱼头的声音忽然响起,他的风头都被这群小鸟给抢走啦,带着旱獭帽,也感觉哇凉哇凉的—— 第八十三章 冬捕 黑瞎子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之所以吸引驴友,除了自然环境之外,更主要的是这里有丰富多彩的野生动物,最美妙的是,这些动物都能够和人和谐相处。 他们都是资深驴友,去过的地方肯定不少,但是看风景虽然悦目,却没有和动物亲密交流这样更加触动心灵。 就像是刚刚的苏雀,当它们的小尖嘴碰触到你手指的一刹那,也碰触到每个人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老鱼叔的提议重新把大伙引入正途,可是林妹妹还没玩够呢,这丫头花样也多,只见她用嘴唇叼着一粒瓜子仁,往丫丫头上凑去。还真有一只傻鸟飞起来,从她的嘴唇叼走这粒瓜子。 “拍下来没有?”林妹妹笑逐颜开地询问着身边的伙伴,在查看了照片之后,这才满意:“这张照片,我一定要挂到咱们的网站上!” 画面中,苏雀张开翅膀,纤毛可见,尤其是红彤彤的脑门,格外惹眼,而它的小尖嘴,正触碰到林妹妹的嘴唇,那里,正有一粒饱满的瓜子仁在诱惑着它,整个画面还真有一种唯美的风格,人与鸟都是那么美妙。 挥手告别了这群美丽活泼的小鸟,人们的心情变得更加愉快,在傻叔的引领下,歌声也重新响起,这次竟然变成了现代京剧:“穿林海,踏雪原,气冲霄汉——” 走着走着,又有了新的发现:“快看快看,这是什么动物的脚印啊?” 大伙这才发现,雪地上并不单调,有着或大或小各种各样的印记。这方面,当然得问彪叔,猎手最拿手的就是追踪动物足迹。 招呼彪叔过来瞅了一眼,他便一一指明:“这行最细小的是耗子印,也是雪地上脚印最多的,这种稍大一些的应该是黄鼠狼留下的聚集,估计是大黄二黄出来打食留下的。还有这种,是鹿群的,印记都是新的,应该是昨天留下的。” 不愧是最优秀的猎手,简直如数家珍一般,驴友们也很都兴致勃勃,林妹妹不甘寂寞:“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梅花形的是狗爪印!” 李小胖撇撇嘴,青子也跟在队伍里面,跟它踩出的脚印一比,傻子都能瞧出来。 驴友之中也有人凑趣:“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林家小妹眼光还是不错的。”说话的是个俊朗青年,估计是对林妹妹有点意思,所以一个劲拍马屁。只可惜,林妹妹现在的心思还没放到寻找另一半上,吃才是她的最高追求。 可是却有人不同意,彪叔蹲在地上瞧了半天,然后摇摇头:“这不是狗的,是狼印啊!” 咱们这有狼?!驴友们立刻都来劲啦,出来旅游嘛,当然是希望看到点新鲜玩意。 那个追求者不服气:“看起来都一样啊!” 彪叔把青子叫过来,也踩了一行脚印,作为对比:“你们瞧,狼的脚印痕迹更轻,还有,要狭长而且大一些,青子的体型在狗里面已经够大了。最最重要的是,狼这种动物,它们随时随地都会保持警惕,所以它们的爪尖始终保持着一种攻击姿态,在雪地上就会留下浅浅的划痕——” 众人心悦诚服,李小胖当然也服气,他忽然想起来,这些脚印,应该是前两天给孤狼喂食的时候,这家伙留下来的。 进入冬季之后,孤狼的腿伤已经痊愈,只是现阶段草甸子上的食物资源并不是那么丰富,李小胖担心孤狼袭击鹿群或者是黄羊群,所以每个礼拜都要给它投放点肉食。这样平时再抓几只老鼠啥的,应该就不会费劲巴力地去捕猎梅花鹿和黄羊。 等到开春就好了,草原上的野兔就会形成规模,足够猎食的了。其实如果没有狼这样的肉食动物制衡,野兔也会泛滥成灾。澳洲就曾经爆发过兔灾,这就是最好的例子。 一听说什么兔灾鲤鱼灾之类的,李小胖就生气:这要是放到俺们国家,有多少都给你吃了,还想成灾? 眼看又要歪楼,老鱼头连忙重新拨正航向,终于领着一伙人来到黑瞎子泡。要说鱼类最密集的,还数黑瞎子泡,毕竟这里算是开发的最早。 放眼望去,泡子也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不熟悉的人来了,根本分不清哪块是冰,哪块是草地。 不过在泡子中间,也清理出来一大片空地,露出下面晶莹的冰面。因为如果不清理冰面,而下面的鱼类密度又太大的话,容易造成水里的鱼类因为缺氧而死亡。 “早知道把冰鞋带来好喽——”看到亮晶晶的冰面,有些驴友就开始后悔。 而老鱼头则吆五喝六地开始分派人手,最艰巨的任务,当然是凿冰窟窿。这月份,下面的冰层两三尺厚,没把子力气,还真干不动这活。 其实最最重要的是判断冰层下面鱼类的分布,找到最大的鱼群来下网,才能有好收获。这就看鱼把头的水平了,偌大的湖面,哪里的鱼群密度最大,全靠鱼把头根据经验来判断。否则的话,大家伙忙活了一小天,拉网的时候没鱼,那种失落是很伤人的。 不过这次冬捕和那种商业性质的冬捕不同,纯属自娱自乐。而且,泡子里面现在主要是“养”,还不到大规模收获的时候。 于是老鱼头随随便便找了一处冰面,开始插上一溜一溜的小红旗。小红旗下边都带着铁钎子,插进冰里,一来是要凿冰洞,二来嘛,也是提醒人们注意安全,千万别滑冰窟窿里。这大冬天的,掉进去是九死一生。 镩冰窟窿这活,基本上都被李小胖和彪爷包了,最先镩的是入口,要先从这里下网,所以稍微大一些,爷俩一起开镩。 镩冰用的铁钎子是特制的,长约一米二,重量超过十多斤,全靠着份重量才能破开坚冰。另外,在上半截还焊接了两个横向的把手,双手握着,才能使上劲。 咕咚咕咚,冰面上回响着沉闷的镩冰声,碎冰飞溅,场面好不壮观。干到兴起,彪爷把外面的棉袄一甩,大冬天的,就穿着一个小背心,身上古铜色的肌肉隆起,引得驴友们一阵惊叹:都快赶上施瓦辛格啦! 李小胖也把外衣脱了,只穿了件线衣,镩冰是纯粹的力气活,不一会,两个人头上就白气腾腾,跟两个大蒸笼似的。 也有驴友好凑热闹,上来试了两下,结果令他们很郁闷:勉强能把冰镩子抬起来,落下去之后,只是在冰上扎一个小眼,想要镩透三尺坚冰,估计天都黑了。 当冰镩子没进冰面一多半的时候,终于打通到下方的水面。冰盖下面有着巨大的水压,一下子从这个突破口宣泄出来。大伙就觉得咕咚一下,从冰窟窿里面就涌起一道水柱,距离近的,差点把鞋子打湿。 “鱼,出鱼啦!”有人大声叫唤。 被水涌出来的其实都是小鱼,越有十几条,多是鲫瓜壳子和船钉子之类,在冰面上蹦跶两下,然后就被直挺挺地冻在那里,绝对的速冻保鲜。 不过对于这些驴友来说,啥都新鲜,以高大壮的女友为首,几个姑娘都奔上前去,把小鱼也都一条一条捡起来。 冰洞不断扩大,李小胖和彪叔就继续凿下一个,而老鱼头则组织人开始下网。在水下穿网,这就是技术活了,一般人还真玩不转。 随着科技的发展,已经发明了专门冬捕用的电蛤蟆之类,可以遥控着在水下穿梭。不过黑瞎子屯目前还没有这种高级货,主要还是利用长杆引导着绳索,慢慢布网。 这么做的缺点就是每隔七八米,就要镩一个冰窟窿,来牵引长杆,这样才能保证渔网在水下的移动。 因为不在乎渔获,所以网眼也比较大,二斤以下的鱼肯定漏网。网眼稀疏,也导致渔网在水里阻力很小,行进的速度很快,不到两个小时,一百多米长的渔网,就全都下到水里。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了,大伙都围拢在出鱼口那边,眼巴巴地看着固定在冰面的绞盘,正有两匹拉爬犁的大马,不紧不慢拉着绞盘转动。比大拇指还粗的绳索,一圈一圈被拉出水面。 其实按照老鱼头的意思,根本就不需要马拉绞盘,大伙齐上阵,估计都能把渔网拉上来,毕竟黑瞎子泡刚刚蓄水,里面的鱼再多又能有多少呢? 就像是有些被传的非常盛大的冬捕场面,其实已经变味,变成纯粹的商业活动。他们那边的水里也没有那么多鱼,一网几十万斤的。不过人家有招啊,提前两三个月,在上秋之后,就从周边各地的水库塘坝里面购买活鱼,撒到湖里。等冬捕的时候捞上来,价格起码翻倍。 不过李小胖还是坚持用绞盘,因为泡子里面有多少鱼,他最清楚不过。 老鱼头开始也没太在意,不过随着绞上来的绳子和渔网越来越多,他也渐渐变了脸色,在绷紧的绳子上敲了几下,老鱼头猛的大喊一声:“出鱼喽——” 旁边立刻有人准备好大抄子,这东西比钓鱼用的抄子大了许多,是专门伸到冰窟窿里面,往外捞鱼的。 渔网终于快要拉到尽头,出鱼口的冰窟窿里面也终于有了动静,一条条大鱼,开始奋力扑腾。 噢——人群一阵欢呼,这种收获的快乐,最是激动人心。 第八十四章 冰雪豪情 等考察队和县里的人员找到李小胖的时候,正好听到那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同时还看到一条条大鱼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啪得一下落到冰面,身体奋力挣扎,不过短短一两分钟之后,它们就直挺挺地不再动弹。 好大的鱼,而且是纯野生的,味道肯定不错——这几位同志也凑到跟前,跟驴友们一起品评这些大鱼,你说这条最大,他说那条最沉,吵得热火朝天。 这一网的收获,大大出乎老鱼头的预料,只怕有五六千斤。这么多鱼弄上来,全屯子都够分了。不过呢,这里面有许多的母鱼,肚子里面都是鱼籽,一直孕育到来年开春,会甩籽繁殖。 所以在和李小胖商量一下之后,就挑选一部分母鱼,重新撒回泡子里面。对普通人来说,一条鱼有点安能辨我是雄雌,但是对于老鱼头这样经验丰富的鱼把头来说,也就是一搭眼的事。 即便如此,弄上来的大鱼也有上百条,总重量超过三千斤,横七竖八地在冰面上堆成一小座鱼山。其中最大的是一条胖头鱼,上秤之后将近十五斤,算是这次冬捕的头鱼。 “走,咱们回村炖鱼去!”李小胖使劲一挥胳膊,算是为这次冬捕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等一等!”老鱼头忽然吆喝一声,“为了这一天,俺等了十多年啊,今天就卖卖力气,给大伙露一手,尝尝咱们这里最地道的生吃鱼片!” 说完,老鱼叔从爬犁上拎着个帆布兜子下来,打开兜子,里面竟然露出来一个木匠用的刨子。而彪叔则拎着一条冻得邦邦硬的黑鱼棒子走上来,这条大黑鱼约莫有五六斤,身上满是墨绿色的花纹,看着就凶。只不过现在它直挺挺的,真像一根棒子了。 黑鱼是凶猛的肉食性鱼类,身体里面刺少肉多,比较适合做生鱼片。不过老鱼叔的吃法,显然又和生鱼片不同。只见他熟练地用刨子推去鱼鳞和鱼皮,露出里面粉白的鱼肉,因为已经冻得梆硬,所以用刨子一推,就是薄薄的一片鱼肉,跟雪片一般。 李大明白显然也这么吃过,他乐呵呵地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精盐。捏起一片鱼肉,稍稍蘸点精盐,然后就塞进嘴里大嚼。嚼着嚼着就眯起眼睛,一副无比享受的模样。 就这么吃啊——驴友们都瞧得有点傻眼,这样太过原生态了吧? 嚼一片鱼肉之后,李大明白又从怀里摸出一瓶酒,滋的喝了一小口,然后抹了一下嘴唇:“原汁原味滴,你们谁尝尝?” 驴友们纷纷摇头,就连一贯以吃货自居的林妹妹,都不敢尝试。 见此情形,老鱼头也不禁微微摇头,招呼了李小胖一句,自顾和李大明白彪叔等人吃喝,吃一片鱼肉,喝一口小酒,天上北风呼啸,下边冰天雪地。苍茫原始的大地,如此简单原始的吃法,竟然看得人们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豪情。 “我尝尝!”高大壮忽然站出来。 好小子,够爷们——彪爷嘴里赞了一声,然后抓起鱼片递过去。 望着手里的鱼片,高大壮脸上很是纠结,他才不想尝这玩意呢,不过刚才他的妹子小声跟他说,要是敢吃生鱼片,回去就嫁给他,所以这哥们豁出去了。 你倒是吃啊——林妹妹忍不住催促,她的心思是叫高大壮先试试水。 反正吃不死人!高大壮眼睛一闭,心里一横,直接把冻生鱼片扔进嘴里。 入口凉丝丝的,稍稍有点腥气,舌尖上还有点咸咸的感觉。嚼了两下,黑鱼肉制成的生鱼片,因为肉丝子比较粗,所以很瓷实,很有嚼劲。 而随着咀嚼,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满了口腔,那种最原始的毫无掩饰的味道刺激着味蕾,是**裸的鲜美。而对着酒瓶子喝了一小口之后,烧酒和鱼肉一冷一热,产生了奇妙的反应,令高大壮深深地迷醉—— “味道怎么样?”林妹妹眨着大眼睛问。 高大壮猛的睁开眼睛,右脚使劲在冰面一跺,矮小的身子仿佛瞬间挺直许多,他豪情万丈地吐出两个字:“再来!” 大伙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平时有点像小绵羊一般的高大壮,今天充满了男子汉气概。尤其是高大壮心仪的那个妹子,眼睛里就差闪小星星了。 那些驴友也不再迟疑,围住老鱼头,捏起鱼片,开始品尝。冰冰凉的鱼片,热辣辣的烧酒,这种奇妙的体验,对他们每个人来说,绝对是生平仅有,相信以后也一定会刻骨铭心。 最后,就连县里的同志也都禁受不住诱惑,尝了几片鱼片,自从来到这里之后,他们也受到感染,甚至忘记来这的初衷。 不大一会,一条大黑鱼全都被消灭,大伙还有些意犹未尽,又瞄上了鱼堆。不过却被老鱼叔给拦住:这么吃尝尝鲜就好,对于城里人来说,吃多了肯定肚子受不了。 “这回该回去炖鱼啦,走着——”李小胖又开始张罗,然后就听身后传来咕咚一声响,有人惊呼:“掉冰窟窿里啦!” 李小胖也吃惊不小,这种情况是最危险的,人掉进水下,上边是两三尺厚的冰盖,根本无法突破,唯一的生路就是落进去的冰窟窿。可是这月份,湖水透骨凉,人掉下去之后脑子发懵,瞎扑腾两下就不知道在哪,想重新找到冰窟窿的概率实在太过渺茫。 对常人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对于李小胖来说,这些都不是事儿。无论是谁掉下去,都必须救上来。这是原则问题,也是黑瞎子屯对外来客人的承诺。 只见他飞快甩掉棉袄,脱去鞋子和棉裤,眨眼间就剩下裤衩背心,身子一纵,就要往冰窟窿里面跳。 “不要——”驴友们齐声惊呼,这个冰窟窿是出鱼口,虽然稍微大一些,但是也就是一米宽两米长的样子,下去还能上来吗? 李小胖朝后摆摆手,示意没问题,然后他就看到冰窟窿那哗啦一声水响,露出一个大光头以及壮硕的肩膀。 “彪叔,是你啊,可吓死俺啦!”李小胖愣了一下,然后喜出望外,他知道彪叔有冬泳的习惯,肯定是刚才吃鱼片喝烧酒,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所以才会下水扑腾。 因为都是东北人,所以这些驴友也都听说过冬泳,不过今天还是头一回亲眼目睹,他们瞧着彪爷在混着冰碴的水里扑腾,就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钻进体内,直透心窝,不少人直接打起哆嗦:实在受不了哇,瞧着就冷啊! 水里的彪爷却越来越欢实,冬泳就是这样,越冷越要动,这样身体产生的热量才能抵御严寒。其实水温比外面还要高上许多,反倒是像李小胖这样,只穿着背心裤衩,站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之中,才是最冷的。 “小天,敢不敢下来耍耍!”彪爷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李小胖扔扔胳膊蹬蹬腿:“反正俺都脱了——” 一边说着,一边抓起两团雪,在身上擦抹一阵,然后也咚的一声,跳进冰窟窿。等他再冒头之后,嘴里吼了一嗓子:“爽!” 是够爽的——上边的人纷纷开始照相,记录下这难忘的一幕。高大壮拍照的时候,俩手都直哆嗦,然后就感觉后背贴上来一个软软的身体,耳朵上呼过来一团热气:“大壮,你要是也能下去游一圈,今天晚上我就好好陪陪你——” 高大壮先是心头狂喜:妹子这是要帮我告别处~男生涯啊! 不过等他搞明白这个要求之后,却俩腿打颤,一屁股坐在冰面上:咱们不带这么坑人的! “熊样!”妹子大失所望,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怎么值得托付终身? 高大壮也瞧出来不妙,他望望气呼呼的妹子,又瞧瞧冰窟窿里面折腾的两个人,心头忽然涌起一团火:别人能做,我为什么不能! 呼的一下,高大壮站起来,拉开羽绒服,摔在冰面。此时此刻,他已经不是完全为了妹子,而是要勇敢地挑战自我! “大壮,你没练过这个,可千万别滴——”李大明白也是好心,上前劝解。 “明白叔,我想试试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高大壮俩眼冒火,抓起酒瓶,咕嘟咕嘟,把剩下的半瓶白酒都灌进肚里,然后也学着李小胖的样子,开始往身上搓雪。 那个妹子也慌神了,上前抱住高大壮的胳膊:“大壮,我相信你,你不要试了,我都答应你!” 高大壮张开双臂抱了抱妹子:“一半是为了你,另一半是为了我自己,我今天明白了,男子汉就要敢于直面生活中的所有挑战,所以我想试试!” 这一瞬间,矮小的高大壮在人们心目之中忽然变得高大起来,他们忽然都意识到:现代都市的生活,正在将人们的勇气一点一点消磨—— 高大壮那并不健壮的身体已经搓得通红,然后就一步一步走向冰窟窿,扶着李小胖伸出的巴掌,滑到刺骨的湖水之中。 虽然他入水的姿势很难看,身体还处于自然反应而哆嗦着,但是上面的人们,却情不自禁地拍起了巴掌。 至于那个妹子,已经双手捂着脸,热泪盈眶,她心底暗暗发誓:嫁人就嫁高富帅——不对,嫁人就嫁高大壮! 第八十五章 生命的源泉 阿——阿嚏,高大壮穿上衣服之后,还一个劲打喷嚏呢,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强烈刺激之中恢复,依旧大呼小叫,又蹦又跳,整个人十分亢奋。 “兄弟,赶紧跑两圈,最好从这一直跑回屯子里,跑冒汗为止,把身子里面的寒气彻底祛除。”李小胖拍拍他的肩膀,态度十分亲近。没错,高大壮用他的实际行动,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然也包括高大壮心仪的妹子,她挽着高大壮的胳膊,俩人一起向黑瞎子屯的方向跑去。李大明白望着他们的背影嘿嘿两声:“今天晚上,就叫大壮睡俺们家西屋,真是个好小子——” 李大明白家就两口人,平时睡东屋,所以西屋一直空着,听他的意思,显然是有意撮合这一对。李小胖也一脸坏笑:“那俺们得去听窗根。” 大伙都一阵哄笑,然后收拾东西,凯旋而归。本来这些鱼要用马车拉着。可是驴友们热情太高,一人扛着一条直挺挺的大鱼,这张照片后来也成为了黑瞎子屯冬捕最有名的一张宣传画。 虽然说好了不要钱的,可是驴友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在这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再白拿的话,实在过意不去,所以最后还是你三张他五张的,凑了将近一万块钱,塞给村长叔。 攥着厚厚一沓人民币,村长叔的脑袋也有点迷糊:原来搞旅游这么来钱啊! 等进了村子,县里的几位同志这才一拍大腿:差点把正事给忘喽,于是先拉着李小胖来到村委会,吴院士他们早就等得望眼欲穿。 李小胖手里拎着一条大鲤鱼,还是红毛的,金红色的鱼鳞格外漂亮,进门就嚷嚷:“啥事啊,俺还回家炖鱼呢!” 望着大鲤鱼,考察队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口涂抹,他们早饭吃的依旧是苞米碴粥加咸菜,自个都觉得一张嘴说话,有股大碴子味。 想想人家整天大鱼大肉,吴院士这么稳重的人都有点心理失衡,他终于板起面孔:“小李同志,请你保持严肃,科学考察是一件**而神圣的工作,我们是代表国家而来,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这也是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否则的话,我们有权利对你实施强制手段!” 终于要拉下脸皮了吗——李小胖才不在乎呢,大大咧咧找了个板凳坐在吴院士对面:“俺们当时跟王教授签了合同,只对他负责。王教授跟俺们都说了,他也代表国家来的。” 合同是早就拟好的,就在村委会这边保存,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下面还有王教授的签名以及李小胖和彪叔摁的手印。红灿灿的手印,刺得吴院士的眼睛有点疼。又语重心长地开导了李小胖一番,说了足有半个多钟头,等他觉得口干舌燥,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的时候,却发现对面那个小胖子已经打起了轻轻的鼾声。 你是猪啊——吴院士用眼睛向公安局的同志示意了一下:上手段吧! 被逼无奈,公安局的同志只好把人扒拉醒,李小胖擦擦嘴角的哈喇子:“呵呵,为了冬捕,今天起得有点早——那啥,刚才说到哪了,俺就认老王!” 公安局的同志也开始跟这个死脑筋的摆事实讲道理,化石是属于国家的,个人没有权利保存,必须上交。 “俺没想要啊,整一大堆骨头放家里,怪瘆的慌呢,俺主要是替老王保管,老王不是代表国家吗?”李小胖还说得振振有词,搞得公安局的同志也拿他没辙,这家伙油盐不进,又不敢真抓人。 事已至此,只能用强了。吴院士将心一横,直接命令公安局的人进行搜查。无论如何,他也要找到那些化石。至于使用的手段是否光彩,等到功成名就,谁还记得这个啊! 公安局的同志很为难:这种大范围搜查,必须要向局里申请的,而且他们就大猫小猫三两只,只怕镇不住场子,万一引发群体事件,搞不好要扒皮的。 “没事,你们搜吧,俺们黑瞎子屯的人都比较老实。俺还得回家炖鱼呢。”李小胖可没闲心在这根他们瞎靠,直接拎着大鲤鱼回家。吴院士一见不敢怠慢,朝小张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紧跟在李小胖身后,防止他搞什么小动作。 老实?公安局的同志怎么听这都是反话,黑瞎子屯民风彪悍那是出了名的,不说别人,就是那俩敢下水冬泳的,啥事干不出来呀? 稳妥起见,还是上报的好。苦于这里电话不通,只好派俩人回去搬救兵。 李小胖晃晃悠悠回到家,刚要收拾鱼,结果就被林妹妹给叫到了老鱼头家里,已经摆了好几张桌,都等着吃全鱼宴呢。 要论做鱼的手艺,老鱼叔当然是黑瞎子屯之冠,不大一会,菜肴便陆陆续续上桌。 这啥玩意?驴友们用筷子扒拉着盘子里的东西,哗啦哗啦直响。这东西明显是炸出来的,卷曲成一团,愣是看不出来什么材料做的。 还是林妹妹这个吃货第一个下筷,夹了一个扔进嘴里,又酥又脆,混着椒盐的香气,还有浓郁的鲜味。眨了半天大眼睛,林妹妹这才弱弱地问了一句:“这个不会是鱼鳞吧?” “哈哈,没错,就是大鲤鱼的鱼鳞!”老鱼婶子端菜上桌,随口应了一声。鲤鱼的鱼鳞比较大,清洗干净之后,放到热油里面干炸,因为中间厚边缘薄,所以立刻打卷。 这玩意还真没尝过,大伙纷纷下筷,果然是酥脆清香,别有一番风味。要不怎么叫全鱼宴呢,没有糟蹋的玩意。 看着端上来的第二道菜,大伙的眼睛又有点发直:这又是啥? 有人尝了一口,嘎吱吱的十分劲道,有点凉拌蜇头的赶脚,听李大明白一解释才知道,原来是凉拌鱼皮。 随后,爆炒鱼肠,红烧鱼肚,醋溜鱼腹,清蒸鱼丸等等陆陆续续端上桌,果然都是鱼身上的材料,可就是看不到鱼影。大伙边吃边赞,他们也算见过世面,多大的馆子都下过,但是风味如此独特的美味,却还是第一次品尝。 一方面是老鱼叔手艺没的说,另外一方面,则是得益于泡子里面的水质,养出来的鱼比市面上的鱼高出不知道几多档次。而且有些菜肴,必须得是大鱼才行。就像鱼肚和鱼肠吧,一二斤的小鱼身上的,根本没法吃。 等到最后,终于看到鱼了:胖头鱼的大鱼头,半个鱼头就一大盆。满桌子的鱼,并没有什么名贵的,如鳌花之类,但是却吃得大伙连连叫好,都吵吵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鲜美的鱼肉。 “这一顿全鱼宴千金不易也!”驴友之中年龄最长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网名叫乡野老于,他把一盘盘菜都照下来之后,又站起来给老鱼叔敬酒。 干了一盅之后,乡野老于又满脸诚意地邀请老鱼叔去他的大酒店工作,当场就开出了月薪五万的价格,听得李大明白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就是网友在听到那家大酒店的名字之后,也暗暗咋舌:在省城太有名气了。 “主要是俺们泡子里的鱼好。”老鱼叔今天也格外精神焕发,他也端起酒杯,“承蒙兄弟你瞧得起俺,不过俺有多少斤两自个最清楚,就像是鱼儿离不开水,俺也离不开这几个泡子。用你们城里的话来说,七星泡就是俺生命的源泉!” 好,以村长叔为首,黑瞎子屯的人都举杯一口干,对于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这样呢,黑瞎子屯就是他们生命的源泉。 虽然略略有些失望,但是乡野老于还是跟黑瞎子屯达成了协议,要黑瞎子屯给他的大酒店提供食材。考虑到泡子还需要时间来恢复,李小胖也没敢答应太多,一个星期一百斤,这已经到头了。 数量不多,但是价钱却不错,一百斤鱼两千块,每个星期都有收入,也算是细水长流。这笔资金,对合作社的发展很是有利。毕竟到目前为止,摊子全面铺开,但是进项却少。 因为这笔买卖双方都满意,所以这顿饭尽欢而散。等吃完了,李小胖才想起来一个茬:“咋没看到高大壮的影儿呢?” “肯定是抱着美人洞房花烛呢!”驴友们也跟着起哄,乘着酒兴,还有人张罗着要去闹洞房。 最后被李大明白给拦住:“俺媳妇儿说,大壮喝多了,回屋就呼呼大睡,咋滴也叫不醒。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个傻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 大伙一听都开始起哄,哄得林妹妹脸蛋都红彤彤的:这都是一群啥人啊,真后悔带他们出来—— 等散场的时候,村长叔说他家明天杀猪,叫大伙再留一天。这些人虽然常吃猪肉,但还真没见过杀猪,于是欣然允诺。 李小胖也有点喝多了,哼哼咧咧晃悠到家,坐在炕上喝茶水的时候问了一声:“猴三呢?” “可能是去小格子家了吧?”吴老头应了一声,大伙也没在意,纷纷躺下睡觉。 他们并不知道,猴三并没去小格子家,而是溜进李大明白家,去的还是西屋。在尝过巧克力之后,猴三就喜欢上这东西,于是就盯住了高大壮的妹子。 这妹子大名叫许真真,跟高大壮回屯之后,小高同志酒劲犯了,连衣服也没脱,躺炕上就呼呼大睡。 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许真真瞧着高大壮是越瞧越顺眼,干脆把两个人的衣服都褪净,然后钻进一个被窝。 高大壮迷迷糊糊中,终于找到了幸福的源泉。等他醒来之后,才知道发生了啥事,那叫一个兴奋啊,很快俩人又开始在被窝里面鼓捣起来。 唧唧唧——猴三都等半天了,可是这俩人愣是没瞧见它这尊大神,不得不出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炕上那两位听到动静,可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盖上被子,然后就看到猴三正蹲在柜盖上,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也望着他们呢。许真真登时羞得扯住被子盖住脑袋,结果呢,高大壮光溜溜的屁股便露了出来。 高大壮支吾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话来:“猴三啊,你刚才没录像吧?” 第八十六章 见钱眼开 猴三不是冠~希哥,当然不会随时拎个摄像机,它早就等得不耐烦,手脚麻利地翻开柜盖上的一个女式包,从里面拿出来几条巧克力,抱着跳下地,然后朝门口走去。 高大壮松了一口气:原来小猴是嘴馋啊。 不料猴三又转悠回来,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挨张瞅了瞅,最后抽出一张面额最小的20元钞票,随手往炕上一扔,就大大方方打开门插,溜达出去。 “下去关门啊!”许真真推了身上的高大壮一把,他这才跳下地,重新把门插好,又把屋里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这才彻底放心。 猴三开门的动静把李大明白给惊动了,出来一瞧也愣了:“三儿啊,你咋来了。” 偶都来半天了——猴三朝李大明白摆摆小爪子,然后推开外屋地的门,消失不见,只留下李大明白在那想不明白:这咋回事啊? 等猴三回家之后,李小胖看到它兜里鼓鼓囊囊的,便检查一番,除了几块巧克力之外,竟然翻出来二百多块钱,可把李小胖气坏了:“好哇,兜里的钱比俺兜里还多呢,赶紧充公!” 这钱都是驴友们打赏的,猴三现在还没认识到人民币的巨大威力,主要是村里没有小卖店,所以也就不太在意,将巧克力分给丫丫一半之后,就消停睡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大伙陆陆续续便往村长家聚拢,昨天说好的要杀猪嘛。等李小胖一家到场的时候,彪叔早就来了,正在当院磨刀霍霍。 “动手吧。”村长叔用小烟袋朝着猪圈方向一指,立刻就有几个老爷们奔向猪圈。因为早晨没喂食,所以大肥猪也饿了,看到人之后,嘴里一个劲哼哼。 彪爷打开圈门,嘴里大声念叨起来:“猪啊猪啊你莫怪,你本是人一盘菜。下回转世瞧明白,莫要再当天蓬大元帅——”听得那些驴友都忍不住乐,天蓬元帅都出来了。 许是嗅到彪爷身上的血腥气,那头大肥猪用小眼睛警惕地盯着彪爷,然后嗖一下蹿出圈门。彪爷眼疾手快,手一探就抓住肥猪的前腿,用力一拽,噗通一声,肥猪就躺在地上,然后其他几个老爷们一拥而上,牢牢将猪擒住。 大概知道自己命不久长,大肥猪扯开嗓子,发出惊天动地的嚎叫,整个屯子都听得真真的。 啥叫杀猪般的嚎叫,驴友们现在算是有了最真切的体会。 很快,大肥猪就被抬到案子上,这猪还是去年的年前抓的,算起来已经养了十好几个月,那些三四个月出栏的饲料猪,跟这个当然没法比。 大伙只见寒光一闪,彪爷的杀猪刀出鞘,一刀捅进猪脖子,精准地割断气管和大动脉。等人们看清楚之后,杀猪刀已经拔了出来,刀锋上是鲜红的血迹,果然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太快了,只一眨眼的工夫,杀猪刀一进一出,一刀毙命。鲜红的猪血顺着刀口哗哗往外淌,都流进案子下边的一个大盆里面。 散养的猪,气血旺盛,淌出来的猪血也格外多。村长婶子用高粱秆搅着猪血,这样做是为了把血筋搅出去。一边搅,村长婶子一边撩起围裙,擦拭眼角。真是一瓢水一把糠喂出来的,能没感情吗? 等到猪血淌干净之后,这才把烧好的热水淋到猪身上,用铁刮子将猪毛和猪皮表面的赃物刮干净,等这一套弄完之后,原本的大花猪就变得白白净净。 卸下头蹄之后,就开膛扒下水,这时候最有看头,只见彪爷从板油上割下来一条,用手指捏着给大伙展示一下,还冒着热气呢,然后就直接扔进自己嘴里,大嚼一阵,咽进肚里。 唉呀妈呀,就这么吃啦?驴友们都看得眼睛发直,听说过吃生肉的,还真见过生吃猪板油的。 “彪爷,不用蘸点酱油啊?”高大壮咽了好几口吐沫,可嘴里还是一个劲发干。 “要不你也尝尝,这玩意大补。”彪爷摘了板油之后,就开始往外扒肠子,大肠小肠啥的,足有大半盆。 高大壮连连摇头,刚才他差点看吐喽,更别说吃了。旁边的驴友也跟着起哄,都吵吵说高大壮昨晚上肯定亏了身子,应该补补。 结果弄得高大壮面红耳赤,拉着许真真往屋里钻,大伙一瞧也没啥热闹可看,都进屋暖和了。 屋里也挺热闹,好几个老娘们围在锅台边,一人守着一个菜板子,正咔嚓咔嚓切酸菜呢。过了一会,彪爷端着半盆割好的猪肉进来,下到锅里跟酸菜一起煮着。另外,刚才从猪血里面搅出来的血筋也要放进锅里。正宗的杀猪菜,全靠这个入味呢。 锅开了之后,就小火慢慢咕嘟着。另外一边,则开始忙着灌血肠。猪血里面加水加盐,再加上葱蒜沫。要想血肠好吃,还要加上剁碎的猪网油。 猪大肠洗净之后,就把调好的猪血灌进去,千万别灌太满,每一根血肠一定要留点孔隙,否则的话,下锅煮的时候,里边受热膨胀,就会把外面的肠衣撑爆。 灌好之后,把口用线绳扎紧,就可以下锅慢慢煮了。煮血肠也是一门学问,千万不能用急火,否则的话血肠里面的都是马蜂窝,没了那种软嫩的感觉。 一定要用小火慢慢煮,而且还要拿着大马蹄针,不时扎扎血肠,把里面的空气放掉,免得撑破。 血肠煮好之后,那边的杀猪菜也出锅了,大伙分别在几张桌子坐了,吃一口肉,喝一口酸菜汤,那才叫美呢。 而村长婶子一边抹着眼泪,脸上还挂着笑,张罗着大伙多吃,或许她的心情才是最复杂的。 “真是地道啊,等啥时候把我们那的大师傅也派过来,跟大伙学学手艺。”乡野老于边吃边赞,还动了学艺的念头。 李小胖却给他打破头楔:“估计没啥用,咱们这的杀猪菜好吃,主要是在猪肉上,另外这玩意必须用大铁锅炖酸菜,你那酒店里面,估计也没这些玩意。” 乡野老于又提议说收购屯里的散养猪,尤其是李大明白家的野猪二代。不过眼下肯定是不成了,散养猪的饲养周期比较长,怎么也得过个年把的。 正吃得热火朝天呢,外边来了一群不速之客,有考察队的吴院士,也有几名公安干警,刘一兵赫然带队。 好歹也是琪琪格老师的朋友,所以村长叔招呼了一声:“大兵来了,正好吃猪肉。” 刘一兵却婉言谢绝,并且提出了要搜查化石的打算。村长叔早就跟李小胖商量好了,于是乐呵呵地表示一定配合。 倒是考察队的那伙人看到桌上丰盛的菜肴,差点淌哈喇子。这几天可把他们熬坏了,上顿苞米茬子粥就咸菜,下顿是咸菜就苞米茬子粥,望着桌上的猪肉,眼睛都直冒蓝光。 不过可没人招呼他们,正好李小胖也吃得差不多了,披上外衣回家。既然搜查,肯定第一个要搜他家。 丫丫和猴三也都跟着回去,猴三还拎着个方便袋,里面装了两块大骨头。到了家门口,只见考察队的小张,一直在大门外蹲守,都快冻成冰雕了。 猴三从方便袋里掏出一块肉骨头,在小张眼前晃了晃,感动得小张差点把眼泪淌下来:猴哥猴哥,你是我亲哥! 却见猴三小爪子一扬,小张眼巴巴地望着肉骨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那条大青狗用嘴接住,叼回狗窝里面啃上了。小张简直欲哭无泪:这年头,人不如狗啊—— 在刘一兵的带领下,搜查队首先直奔仓房,毕竟化石是比较占地方的东西,目标明显,小地方根本就放不下。 吴院士最是心急,第一个冲进仓房,身后才传来李小胖的声音:“小心啊,俺家仓房里还藏着生化武器呢——” 话音刚落,就看到吴院士捂着鼻子跑出来,同时,门口的警察就觉得一股恶臭从仓房门扑面而来。然后,就看到两只溜光水滑的黄鼠狼露出头,气愤地朝外面的人呲牙。 “你——你们居然养黄鼠狼,咳咳——”吴院士跑出去老远,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小胖呵呵两声:“纯属个人爱好,俺这是卖房子买猴,就是玩。” 吴院士气得直哼哼,最后还是丫丫把大黄二黄一家都叫出来,警察这才忍着臭气,进去搜了一圈,当然无功而返。 又把整个屋里屋外都查了一遍,骨头倒是找到两块,都是青子啃剩下的。 “我就不信了,把屯子翻个底朝上,也要把化石找出来!”吴院士现在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还是一名老警察有着丰富的农村生活经验,他提了一句:“一般人家好像都有存放秋菜的地窖。” 这话一出,李小胖立刻变颜变色的。吴院士也来劲了:“快说,你们家的地窖在哪?” 李小胖嘴里开始支吾,而猴三则拐着两条腿来到吴院士跟前,直拽他裤子,吴院士乐了:“小猴你要带路?” 猴三点点小脑瓜,吴院士更是乐开花,就差表扬一句“你滴良心大大的好”。 “小汉奸。”李小胖则嘟囔一声。 猴三却不肯马上走,而是拍拍自个的衣兜,搞得吴院士有点莫名其妙,倒是小张同志这两天监视李小胖家,多少知道一点这只小猴的尿性,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绿票子,塞进它的小爪子里。 猴三拿着钞票,对着太阳照了照,这才满意地塞进兜里,然后就一猴当先,领着大伙直奔后院而去。 第八十七章 人无信而不立 ?李小胖家的后院也比较宽敞,有几大垛柴火,黑瞎子屯的村民很少烧煤。除此之外,地上还铺了一层苞米秆子。只见猴三走到一堆苞米秆子中间,指着地上唧唧叫了两声。从人们站立的地方看过去,可以看到一个木制的方形板子,应该就是地窖的窖门。 这小猴不错嘛——吴院士刚要上前,想想在仓房里面遭遇的毒气之后,他还是停下脚步,然后朝小张挥了一下手。 为什么总是我?小张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脚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生怕掉下去。还好,虽然稍稍有些颤微,却还能禁得住人。 走到窖门跟前,弯腰掀开,一股潮气升腾上来,里面黑咕隆咚的,看不太清。后边传来李小胖的催促声:“能不能快点,别把俺存储的土豆和白菜冻喽——” 又有人给小张递过来一支手电筒,他便顺着梯子进到地窖。手电四下照照,入眼都是萝卜白菜土豆之类,并没有什么碍眼的东西。 “会不会在最下面那层?”上面传来吴院士的声音。 地窖里面比较潮湿气闷,小张是真不想多停留片刻。这时候,手电筒的光晕忽然找到黑乎乎的一团,明显不属于蔬菜。 小张往前走了两步,伸手轻轻摸了一把,感觉冰凉冰凉的,有着明显的凹凸感,再定睛细看,顿时吓得怪叫一声,手里的电筒也扔了,噼里噗通往梯子那边跑。 刚爬上梯子的第一个横撑,小张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像一滩泥似的瘫倒下去,任凭上边的人喊破喉咙,也没有回应。 “中毒了!”还是刚才那位老警察有经验,知道北方的菜窖因为密封比较好,里面储存的蔬菜因为呼吸作用,要消耗氧气,排出二氧化碳。二氧化碳经过长期的积累,达到一定的浓度之后,人下到地窖里面就会很快昏迷。 听了老警察的解释之后,考察队的这些科学家才想起这茬。要说起理论知识,他们啥都懂。只不过到了实际生活之中,却联系不到一起去。 “赶紧救人!”吴院士也急了,他是考察队的负责人,真要是出了人命,他的责任当然最大。 几个警察也不敢贸然下去,老警察嘴里叨咕着:“应该先通风的——”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只见一道黑影从窖门闪过,定睛细看,却是刘副局长下去了。 不到半分钟,刘一兵就夹着小张顺利返回,叫人把昏迷的小张弄到屋里,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睡一觉也就没事。 几名警察都有些不尴不尬的,关键时刻竟然需要刘局挺身而出,这叫他们当下属的情何以堪。 就连李小胖也在心里赞了一声,如果不是这个家伙总惦记着小格子,李小胖还真不介意跟他交交。 其实就算刘一兵刚才不下去救人,李小胖也会出手的,他只是想折腾一下考察队的人,可不想搞出什么人命,更何况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等菜窖放了一会之后,老警察有竖下去一根点燃的蜡烛,看到蜡烛没有熄灭之后,这才又派两名警察下去检查。这回没有昏迷,不过也下了够呛。菜窖的角落里盘着一条好大的黑蛇,虽然看样子是冬眠呢,可谁知道会不会忽然醒来咬他们一口。 这条大蛇,当然就是李小胖放生的那条,入冬之后,被丫丫寻回来,就在自家菜窖里冬眠,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匆匆检查一遍,当然一无所获。吴院士也只能愤愤地瞪了李小胖几眼,然后领人去别家搜查。没走出大门呢,就又被猴三拦住去路。 吴院士瞧见这个小猴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想坑钱是不是? 猴三的圆眼珠骨碌骨碌乱转,小爪子也不知道比划着什么,吴院士真想飞起一脚,把它踹雪壳子里去,忽然听到李小胖的吆喝声:“猴三,你活腻了是不是!” 吴院士不由得心里一动,又叫人给了小猴子一张钞票,猴三用小爪子摩挲了一下红票子,然后朝吴院士呲呲牙,嗖嗖嗖窜到一个高高的柴火垛上面。 对呀,怎么忘了这地方,柴火垛里面别说藏化石了,就算藏一个活巨人都没问题——吴院士感觉这一百块花得太值了,于是又跟警察商量,要倒腾柴火垛。 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在屯子里,家家户户都至少有一个大柴火垛,警察们心里琢磨了一下:等他们弄完的话,估计也过年了。看来,小猴子不是给他们指明路,而是给他们添麻烦的! “你们随便折腾,俺先回屋暖和暖和。”李小胖可没时间陪着他们扯蛋,顺手从猴三兜里把两张钞票摸出来,塞进自己裤兜。惹得猴三跟着他屁股后面吱吱叫:偶还没捂热乎呢—— 搜查队一直工作到天黑,一个个弄得灰头土脸,满身都是柴火沫子,也没找到什么化石,吴院士也彻底失去耐心:这么大的屯子,随便找个地方就把化石埋了,更何况还有野甸子和林子里,也都是藏东西的隐蔽场所,想要找到化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关键还是要搞定那个小胖子啊——工作重心重新回到了李小胖身上,所以在喝了一碗苞米碴粥之后,吴院士独自一人去李小胖家拜访。 “吃了啊?”李小胖打了句招呼。民以食为天嘛,所以老百姓就喜欢这句口头禅,或许是在漫漫的历史长河中,人们都饿怕了。 吴院士点点头,然后瞥了一眼炕桌上的残羹剩菜:一盘子炒绿豆芽,白嫩嫩的豆芽里面还点缀了几丝绿意,看看窗台上那两个土槽子,里面的蒜苗又粗又壮,足有一尺半高。这是吴老头闲着没事栽着玩的,想不到割了一茬又一茬,瞧这架势,能一直吃到过年。 以前也栽过蒜苗,割两茬基本就耗尽了蒜瓣的生命力。吴老头也搞不明白,只能把这一切归功于黑瞎子屯的土质比较肥沃。 至于豆芽菜就更好办了,都是自个家生的,弄个大盆子往炕梢一放,上面盖上小被子,温度肯定够用。只要每天早晚把盆子里的豆芽沥沥水,短粗胖的豆芽就长出来。用大锅爆火一炒,那种稍稍带着点苦味的清香,绝对是冬日里一道难得的菜肴。 这几天净吃苞米茬子就咸菜了,吴院士在偷偷咽了一口吐沫之后,就坐在炕沿上,跟吴老头拉呱起来。起初还以为这老头是李小胖的爷爷呢,后来才知道是一家子,他又有意亲近,所以唠得挺热乎。 “这小猴还挺能干的。”看到猴三和丫丫捡桌子,吴院士就表扬了一句,然后又开始夸李小胖的女儿懂事。 对于这位客人的心思,吴老爷子心里明镜似的,也就顺口答音:“小天还没成家呢,丫丫是领养的。我们这一大家子好,祖孙三个,都是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亲人。” 吱吱吱——猴三用小爪子指指自个的脑门,吴老爷子便笑呵呵地改口:“好好好,算你是四个。” 这事也叫吴院士啧啧称奇,对李小胖的看法也大有改观,于是点头赞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小李是个好同志啊——” 这时候,李小胖也刷完碗进屋,吴院士便满脸诚恳地说道:“小李同志啊,你支撑这个家也不容易,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尽管说,无论是经济方面的,还是其他方面的。”说完,拍拍丫丫的小脑瓜,他也知道丫丫不能说话的事了。 李小胖呵呵两声:“您老也瞧见了,俺们这一大家子生活得挺好,有吃有喝,快快乐乐,别无所求。” 对于小胖子的一根筋,吴院士早就领教过,所以也不以为意,索性挑明:“我可以做主,因为你发现化石,对国家做出贡献,所以奖励你五十万人民币。另外还有丫丫,我会尽自己所能,请最好的专家帮她治病。小李同志,我是很有诚意的。” 这番话,叫李小胖也陷入沉思,那五十万的奖金他倒是不怎么在意,主要是吴院士提出帮丫丫治病的事,还真说到他心里去了。以吴院士的人脉来运作这事,希望还是很大的。 可是想想老王,想想两个人一起顶着太阳挖掘化石,想想老王对黑瞎子屯做出的承诺,如果李小胖不继续坚持的话,对老王就太不公平了。 纠结啊——李小胖脸上也忽喜忽忧,陷入两难的境地。 吴院士一瞧有戏,决定再加加码:“小李同志,我听村民说,都希望将化石博物馆设立在黑瞎子屯。我以人格担保,一定向国家反应群众的呼声,把这件事落到实处,相信以我的影响力,这件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另外小李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嘛?” 就算李小胖不为自己考虑,可是也总得为丫丫和乡亲们考虑吧,吴院士的条件,诱惑力实在太大,令人无法拒绝。 “俺——”李小胖张嘴刚要说话。就看到丫丫穿戴整齐,小脸冷冷的往门口走,于是连忙问她:“天都黑了,干啥去?” 丫丫的小手比划了几下,李小胖立刻愣住了:“啥,你要离家出走?” 这时候,猴三也船上小衣服,抓了帽子扣在脑瓜顶,然后攥着丫丫的小手,看样子是要跟她共同进退,你说你一个小猴子要闹哪样? 这下李小胖可真急了,有点众叛亲离的感觉,嗖一下窜到门口,整个身体把门挡住:“凭啥呀?” 猴三拍拍口袋,然后把衬里掏出来抖了抖,里面空空如也:偶的零花钱都被你给充公了! 没你事——李小胖把它扒拉到一边,然后就看到丫丫从书包里面拿出笔和纸,很快,一行工工整整的铅笔字就出现在李小胖面前:老师说,人无信不立。 李小胖抓抓头发,转身向吴院士摊摊手:“实在对不起了,俺还是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八十八章 狗拉爬犁 最终,吴院士还是失望地离开李小胖家,辗转反侧到天亮,最后,跟他睡一个炕的人,都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二天,考察团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瞎子屯,至此之后,李小胖再也没有看到过吴院士的身影。就像是生命中的过客,偶尔邂逅,就再也不会相见。 李小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吴院士选择了放弃,因为他清楚,这种放弃有多么的艰难。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跟对方打持久战的准备,可是他估计错了一点,人性是最复杂的,吴院士没有在错误的道路上坚持太久,就回头是岸了。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李小胖估摸着,等再过些日子,王教授也就该杀回来了,一切都会重新回归正途。 心情不错,在吃过早饭之后,就往李大眼家溜达,猴三也背着小爪子跟在后边。李大眼这个名号跟李大明白一样,都属于绰号,不是这个人眼睛特别大,而是跟他的职业有关系。 这位李大眼是李大明白的叔伯兄弟,年轻的时候学过木匠,只是手艺不咋地,属于一个“大眼木匠”。 何为大眼木匠呢,因为传统的木工,都是榫卯结构,也就是两个部件连接的时候,所采用的一种凹凸结构,凸的部分叫榫,凹的部分叫卯,也叫榫眼。如果手艺不精的木匠,在用凿子凿榫眼的时候,担心榫头装不进去,所以就凿得格外大,以至于最后还得塞楔子。这类木匠,农村戏称为大眼木匠。 李大眼虽然是大眼木匠,唯独一样手艺最精,那就是做爬犁,无论是牛爬犁还是马爬犁或者是狗爬犁,都造型优美,结实耐用,所以又有个外号叫“李大爬犁”。李小胖去他家,当然是为了做爬犁。 虽然现代社会科技越来越进步,但是爬犁这玩意还是最适合黑瞎子屯,首先它是无污染的,不像汽车之类会排放尾气。顶多也就是拉爬犁的牛马放点尾气啥的,不影响环境。 其次,这地方冬季漫长,冰雪期特别长,爬犁最适合冰雪地面。最后还有一点,从那些驴友的表现来看,都挺喜欢坐爬犁的,以后可以当成一项冬季户外冰雪运动的特色旅游来开展。 “大眼叔,吃了啊,俺那爬犁做好了没?”李小胖进屋打了个招呼,李大眼正好把碗底的米饭扒拉干净,他刚四十出头,粗手大脚的,眼睛却比李小胖的还小。 猴三到谁家都不见外,蹦到炕桌上瞧瞧,然后端起半碗豆浆喝了几口。 “哪有那么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李大眼跟他堂兄李大明白差不多,也是多才多艺,除了是半拉木匠之外,还是黑瞎子屯唯一的豆腐匠,隔两天就做点大豆腐和干豆腐。当然,黑瞎子屯人口有限,不必天天都做。 能混上“匠”字的,在农村都是手艺人,掌握了一技之长,都比较受人尊重。类似的比如说洋铁匠,玻璃匠,甚至会吹喇叭的都叫喇叭匠子。 李小胖嘿嘿两声:“要是等来年开春再弄出来,俺就不要了。” 爷俩大眼瞪小眼对视一番,发现谁的眼睛都不大,于是哈哈大笑。李大眼就把李小胖领到西屋,这里暂时是他的工作室,进屋就一股木头刨花的味道:“闲了置忙了用,做爬犁最好是秋天的时候弄,木头上干快。” 李小胖一边哼哈答应着,一边踅摸,只见基本组件都差不多弄好了,就是还没往一起组装。做爬犁的木头也有讲究,必须是好木头,比如水曲柳、柞木之类的硬木,尤其是最下面的两道车轨,必须结实耐磨。 好木头做出来的爬犁,拉千八百斤没问题,而且下边的两条轨都磨得溜光锃亮,用手一摸,十分滑溜。这种状态要是上了冰雪路面之后,阻力极小。 爬犁这东西,像车不是车,不用轮子,全靠下边两条木轨在冰雪上滑行,就跟雪橇差不离。至于为什么叫爬犁,大概是这东西远远一瞧,没有轮子转,就跟爬在那滑行似的。 看到地上放着已经弯好的爬犁轨,上边还用绳子绷着。李小胖扒拉一下绳子,嗡嗡直响,看样子绷得挺紧。制作爬犁最难的就是这个部分,因为如果是平的,前端就容易扎进冰雪里面,增加阻力不说,也容易翻车。所以下面两条木轨的最前端,必须向上弯成一定的弧线,爬犁才能顺利在冰雪中前行。 “别弄,还没彻底定型呢。”李大眼连忙阻拦,这又是用水泡用火烤的,才好不容易弄出来的弧度,就这俩玩意费事。 没等他说完呢,猴三手快,也不知道啥时候抄起个凿子,直接戳在麻绳上,立刻断成两截。 “手欠的东西!”李大眼连忙奔过去,还好,看来木头已经干透,并没有变形。于是就从猴三那夺回凿子,开始干活。 不到一个小时,一辆崭新的爬犁就组装完毕,全是榫卯结构,没用一根钉子,散发着木头的清香。把爬犁立起来抬到大道上,李小胖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试试。于是回头吆喝猴三一声:“在后边推一把!” 猴三龇牙咧嘴使出吃奶的劲,愣是没推动。于是呼着白气坐到爬犁上,然后小爪子比划两下,瞧那意思,是叫李小胖下去推。 李小胖跳下去之后,踹了一脚,爬犁立刻就划出老远,乐得猴三吱吱直叫。其实除了这种大爬犁,还有专门给小孩玩的小爬遛,造型差不多,体积缩小了许多,坐在上边,或推或拉,速度飞快,小娃子要是玩上瘾,啥时候天黑啥时候才拉着爬犁回家。 猴三的叫声把青子也招引来,摇晃着大尾巴,在爬犁周围乱蹦乱跳。 拉爬犁的来了——李小胖眼睛一亮,决定效仿狗拉雪橇,弄个狗拉爬犁。不过只靠青子一个,显然有点单薄,于是把丫丫叫来,跟小丫头一说,丫丫也一个劲点头,很快就叫来好几条大狗。 可是里面还有个小黑狗崽算咋回事,李小胖可不想雇佣童工。等抱起来一瞧,原来是熊娃子。李小胖也气乐了:“换你老娘来还差不多!” 真要是黑瞎子拉爬犁,谁敢坐啊? 找了几套绳子,给狗狗们都拴到身上,青子在最中间,两侧各有三条大狗,看上去倒也威风。 忙活的这工夫,招来不少小娃子,都抢着要坐狗拉爬犁。李小胖毫不客气地把他们撵到一边:敢抢俺的首航,屁股痒了是不是! 只见李小胖在爬犁上盘腿大坐,手里像模像样地甩着一根鞭子;猴三也坐在他旁边,小猴子刚才坐得挺舒服。叫丫丫也上来的时候,小丫头却摆摆手,示意狗狗们拉不动,她要坐下一趟。 “都卖点力气,回头给你们肉骨头吃。“李小胖还不忘鼓舞军心,那些大狗都伸着大舌头,哈嗤哈嗤的。 “出发,咱们的目标是多伦诺尔,驾驾驾——”李小胖目标远大,他使劲甩了一下鞭子,鞭稍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 李大明白也抄着袖站在道边瞧热闹:“狗拉爬犁还是不错滴,就是你这口令不行,指挥牛马用滴,狗哪懂啊。” 在农村赶车,车老板子和拉车的牲口也通过简单的口令来沟通,常用的有这么几种:驾是快速前进;嘚儿也是前进,只不过可以慢点跑;吁是停;喔是转弯。小孩子玩的时候也连起来一块喊“吁喔嘚儿驾”,其实说的就是赶车的事儿。只是连起来一块喊,你叫拉车的如何是好? 李小胖把这一套嫁接过来,效果不太理想。他家的青子比较懂话,四个爪子使劲向前,无奈其它大狗都东张西望瞅热闹,旁边的小虎和小山嘴里啃着粘豆包,对大狗们很有诱惑力。 只靠青子一个,还真拉不动大爬犁。这家伙也恼了,嘴里呜呜几声,发出警告,剩下那几只狗也不敢怠慢,纷纷开始使劲往前拉。 终于,爬犁开始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毕竟没有配合过,能拉走就不错了,这些又不是专业的雪橇三傻。坐在爬犁上的猴三高兴了,揪着嘴发出噢噢的叫声,李小胖也很兴奋,嘴里哇哇大叫。这时候,道旁的傻叔欢快的歌声传来:“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这个好啊,比较应景。李小胖也就扯开破锣嗓子,跟着一起唱起铃儿响叮当。道旁的小娃子也都一边拍手一边唱,场面好不热闹。 这才有点首航的气氛嘛——李小胖一来劲,鞭子甩得更响。 这时候,意外出现了,娃子们叫得太欢,手里的豆包扔出去,落到道边。结果呢,拉爬犁的大狗便乱套了,都奔着豆包的方向使劲。 坐在爬犁上的李小胖就觉得腾云驾雾一般,爬犁在道上猛的一甩,直奔路旁的阳沟甩过去。急得李小胖嘴里直吆喝“吁喔嘚儿驾”。结果忽的一下,爬犁栽进阳沟,阳沟里面一下子积雪,等他爬出来,都变成圣诞老人了。 李大明白也憋不住乐:“就你这么个指挥法,就是好牲口也得给你支进阳沟——” 第八十九章 飞龙在天 “驾——嘚儿驾——”悠扬的吆喝声在雪原回荡,李小胖坐在爬犁上,左边坐着小格子,右边坐着猴三和丫丫,一家人正行进在前往县城的路上。 拉爬犁的是一群大狗,青子是头犬,负责领路以及管辖后面的狗群。它的左右分别是大傻二傻,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大狗。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狗群不紧不慢,步调一致,齐心合力,都成为合格的雪橇犬。这里边,丫丫功不可没。要是靠李小胖瞎吆喝,估计还是散兵一团。 狗拉爬犁后边还跟着一辆马爬犁,赶车的是老鱼叔,上边拉着给乡野老于送的冻鱼,只要送到县里就成,剩下的就是乡野老于派人接收。 除了黑瞎子屯出产的鱼之外,也有其它一些山货,主要是干蘑菇,其它都还不成规模。另外就是少量的鸡鸭鹅和猪肉等食材。毕竟家家户户都杀猪,人口少的吃不了,基本上是吃一半卖一半,或者卖一脚子。 目前,黑瞎子屯产出有限,合作社也没钱,正好有了这个机会,大伙换点零花钱。 爬犁上不时还传出傻叔欢乐的歌声:“猪啊羊啊,送到哪里去,送给那亲人解放军,哎嘞梅翠花,嗨呀海棠花,送给那英勇的八呀路军——”唱得还真喜庆。 时间已经将近元旦,黑瞎子小学正式放了寒假。因为东北这地方冷,所以寒假比暑假长,足足两个多月的假期呢。 在期末考试中,丫丫的成绩很棒,猴三有些差强人意,数学打了59分,语文更惨,考了个大鸭蛋。被李小胖狠狠训了一通:“就这样还跟着混啥啊,来年麻溜放大猪去——”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挺乐呵:对一只小猴子来说,自然不能用小娃子的标准去衡量。59分啊,小猴子这是要上天啊! 小格子对此却又不同看法,她摸着猴三的小脑瓜:“猴三还是很聪明的,下次考试要是再细心一些,肯定能及格。”猴三就是太毛躁,据说考数学的时候第一个交卷。 “你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不愧是一家人。”老吴头瞧得乐呵呵,结果说得小格子俏脸飞红。 放了寒假,进京的事立刻提上日程,吴老爷子年岁大了,不愿意折腾,自愿在家留守,每天喂喂鸡鸭鹅狗啥的,也没啥重活。就有一点,天天得到别人家蹭吃蹭喝。在这住了小半年,吴老爷子和大伙的关系不错,像李大明白家,老鱼头家和彪叔家等等,都随便吃。 傻叔也被李小胖领着,在给丫丫治病的时候,顺便也给他瞧瞧。虽说这段时间,傻叔已经明显有所好转,不像从前那么傻了,但终归比正常人要差很多。 本来也不想带猴三的,毕竟不大方便,还乡团回村的时候已经深有体会。可是猴三不干啊,小眼睛时刻盯着李小胖,搞得熊娃子也抱着李小胖的大腿不撒开。 带一只小猴已经够麻烦了,熊娃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带。于是吴老爷子去别人家吃饭的时候,身后就又多了一只小熊。 一路飞驰,中午就到县里了。到了水泥路面,上边没有冰雪,爬犁就不能跑了,只能下去走便道。即便如此,也只能送到城边。 给乡野老于派来的人打了个电话来接货,李小胖一家就告别了老鱼叔,先直奔公安局。老鱼头呢,也要走走亲戚,明天才正式返回呢。途中,琪琪格给王教授打了个电话,得知王教授果然已经重新被启用,不日即将奔赴黑瞎子屯展开工作,这才彻底放心。 在看到琪琪格之后,刘一兵的心情也很复杂,如果没有旁边那几个电灯泡,他肯定会无比兴奋。正好元旦将至,他也准备请几天假探家,正好开车回京。不过手头的工作还得交代一下,怎么也得明天晚上动身。 在办公室里,不时有警察来向刘一兵汇报工作,然后他们就看到了神奇的一幕,只见一只小猴子戴着大盖帽,正在桌上转圈,帽子太大,几乎把它脑袋都给扣进去,啥都看不清。 “猴局长,用不用给你再配一把枪啊?”李小胖赶紧把大盖帽摘下来,重新挂到衣架上。 刘一兵也直皱眉:“小猴子太闹,最好你去林业局给它办个手续,否则的话肯定有麻烦。” 按照国家规定,个人养猴子,手续繁多复杂。如果没有正式手续的话,搞不好喂养的猴子直接没收,而且饲养人还得受到法律制裁。 对于这方面,李小胖还真不懂,谢了刘一兵的提醒之后,就不再打扰他办公,一伙人直接去了林业局。有熟人好办事,毕竟在申请保护区的时候,都打过交道。 填了几个表格之后,又给猴三照相,然后弄了一个临时的,毕竟这事最后还得到省一级的林业部门备案。离开林业局的时候,猴三整个气质都不一样了:偶也是有身份证的人,猴啦—— 好不容易来一趟县里,李小胖又去政府办公室的刘主人那里拜访一番,虽然暂时没捞到啥好处,比如转向资金啥的,但是好歹挂了名,以后也就名正言顺。 两块保护区的牌子都从省里申请下来,因为交通不畅,所以刘主任也没有去举行什么挂牌仪式,正好这次一并交给李小胖带回去,还好生勉励一番,不过具体的好处一点没有。上边调拨的资金,都被县里给截留了。 啥事不能指望别人,还得靠自己!走出高大威严的政府办公大楼,李小胖的心里出奇的格外平和。 既然时间充裕,又有刘一兵的关系,李小胖还在公安局偷摸办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打着刘一兵的旗号,给丫丫落户。 考虑到刘一兵这家伙太耿直,所以李小胖都是偷偷摸摸办的,好在管户籍的警察很给面子,答应了这件事。不过因为是农业户口,所以要村里和乡里出具一些手续,只能等他们进京回来再落实。 明显能够感觉到小丫头的喜悦,户口虽然是形式,但是也表示她真正成为整个家庭的一员,心里能不美吗? 到了第二天上午,呆着没事,李小胖便决定逛逛农贸市场。现在正是农闲,又快过年了,肯定热闹。 老远就听到连成一片的吵嚷声,农贸市场嘛,人最多,也是最热闹的所在,整个空场里面,估计挤了上千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就跟往锅里摆豆包似的。 “都跟紧,别挤丢喽。”李小胖拉着小格子的手,然后抱起丫丫,而猴三则早就骑到他脖颈上。小格子还拉着傻叔,一家人顺着人流,慢慢往前溜达。 农贸市场卖的东西比较杂,吃的喝的用的,应有尽有。不过因为要出远门,所以李小胖觉得还是回来之后再采购比较好。 小猴子眼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就吱吱叫唤,小爪子还啪啪拍着李小胖的脑瓜顶。 “你兜里不是有钱吗。”李小胖嘟囔一声,抬手从猴三的兜里掏出一张20的钞票,然后买了几串红灿灿的糖葫芦,就连傻叔也举着一串,乐呵呵地啃着。 把找回来的零钱重新塞回猴三的兜里,小猴子骨碌骨碌转着眼珠,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来来往往的人群也都忍不住向这边瞅两眼,毕竟扛着个猴子到处逛,还是比较新奇的。尤其是小孩子,都朝猴三指指点点。 走着走着,猴三嗖一下从李小胖的肩膀上蹦下来,直接跳到一个摊子上,把摊主吓了一跳:“这谁家倒霉孩子!”猴三穿衣戴帽,不细看脸儿的话,真以为是小娃子呢。 猴三手快,从摊床上边抓起一袋巧克力,乐得唧唧直叫,摊主大姐惊得妈呀一声:“猴子抢劫啦——” 等李小胖他们挤过来的时候,猴三正从兜里掏钱呢。看着手里的一块钱,大姐欲哭无泪:“俺这袋巧克力二十多块呢,你给二十也成啊!” 一边说,一边伸出两根手指在猴三面前晃了一下。猴三有些不耐,继续翻兜,里面有一百元的,也有五十元的,不过它最后找出来一张20元的钞票扔过去:切,偶好歹也是数学打了59分的,你以为偶不识数呢! 大姐眉开眼笑:“这谁领的猴子,还认识钱儿呢!” 李小胖连忙把猴三重新抓回肩膀上:“出息了,学会买东西,以后你就负责打酱油!” 猴三也终于认识到人民币的威力,卡巴着圆眼珠东张西望,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掏钱。把那些做买卖的乐坏了:都是这主顾多好,不知道讲价! 小猴子兜里有将近二百块钱,一眨眼就花光了,惹得李小胖一个劲戳它脑门,说了不知道多少句“败家子”。 逛着逛着,前边来到卖牲畜的地方,李小胖眼尖,看到几个鸡笼子外面上边挂着花花绿绿的野鸡,不由问了一句:“这玩意也敢卖啊?” “都是家养的。”摊主扫了他一眼,看到他肩膀上的小猴,便又低声说道:“实话跟你说,都是野生的,下扁毛霜药死的,只要不吃内脏就啥事没有。算你便宜点,一对200块。” 李小胖咂咂嘴:“俺想要活的——”虽然在夏天弄回去几只野鸡,不过数量还是太少。有时候还被老雕给叼走几只,所以黑瞎子屯的野鸡家族不是那么兴旺。 摊主摇摇头:“活的没有——不过俺这还有点稀罕玩意,你要不要瞧瞧?” 这种机会,李小胖当然不会错过,于是跟着摊主来到摊子后边,掀开一片草帘子,露出一只装鸡的笼子,不过里面不是鸡,也是一种禽类,体型比鸡小一些,身上都是花里花哨的斑点。大概有五六只挤在一起,发出咯叽咯叽的轻鸣。 “这是飞龙啊,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李小胖小时候见过这玩意,忍不住大叫一声。 摊主连忙把鸡笼子苫上:“哥们你小点声,想把警察招来啊!” 第九十章 敬茶 飞龙,学名花尾榛鸡,属于走禽,基本不会飞,飞行能力比家鸡稍微强那么一点点。它们生活在森林之中,喜食松籽以及各种浆果,因为它们的食物都是山珍,所以飞龙的肉质细嫩,风味独特,在清朝的时候,就是御用贡品。人们常说,地上驴肉,天上龙肉。这里的龙肉,指的就是飞龙。所以李小胖骤然见到这群飞龙,才忍不住惊呼。 “没事没事,俺在公安局有人!”李小胖安慰了一下摊主,然后又开始询问价格。 摊主伸出一只巴掌:“哥们,这玩意现在老稀少了,五百一只不讲价。你要是回去吊汤,小心别把舌头吞肚里,那才叫鲜呢。” 最后经过讨价还价,四百块钱一只。一只飞龙大概有半斤到一斤之间,真要是论斤卖的话,怎么也得六七百一斤。不过就算价钱再贵,李小胖也要买下来。 摊主弄了两条麻袋出来,一边往里抓飞龙一边跟李小胖闲聊,说是这一群飞龙是他的一个亲戚掏雪窝子弄出来的。因为冬天的时候,飞龙晚上都喜欢在雪壳子里面扎窝,一掏一个准。 一共七只飞龙,有公有母,一转眼,将近三千块钱就没了。猴三一瞧,便唧唧歪歪跟李小胖比划,估计是埋怨李小胖才是大手大脚,花钱如流水呢。 “一边呆着去,俺花钱是为了咱们屯子的发展大计,你那个纯粹是为了满足自个的口舌之欲。”李小胖一边唠叨,一边从猴三的怀里抢下来一袋奶酪,吧唧吧唧嚼起来。 等到钱货两清之后,李小胖连忙又联系老鱼叔,还好,老鱼头在亲戚家住了一宿,今天早晨又置办了一些东西,正准备回走呢。因为要和乡野老于的人联络,所以老鱼叔也配了手机,只不过在黑瞎子屯根本用不了,跟摆设差不多,这次总算是发挥作用。 把两个麻袋弄到爬犁上之后,李小胖又交代了好一阵,叫老鱼叔回去之后,跟彪爷把这些飞龙撒到林子里。虽然冬季没有浆果之类,但是树木的嫩梢以及苔藓之类,也足以叫这些飞龙存活下来。 目送着老鱼叔踏上归程,李小胖心里也是亦喜亦忧:喜的是给黑瞎子屯增添了一种珍贵的鸟类资源,忧的是国家保护动物啊,竟然都敢公开买卖。 虽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可是如果李小胖不买的话,肯定最后也得被别人买走,而下场必然是被端上餐桌。李小胖也馋,不过也得等到这个物种发展起来之后再吃不是? 吃过晚饭,刘一兵开车,一伙人正式出发。中途,琪琪格也开了几个小时。至于李小胖呢,他也不会开车,坐在车上睡了半宿。第二天上午一睁眼,已经身处高楼大厦之中。 “到地方了,好大的雾霾,还是咱们黑瞎子屯的空气好。”李小胖下车的第一句话,就开始怀念黑瞎子屯了。 乡巴佬——刘一兵有点鄙视,不过在想了想之后,也觉得李小胖说的有点道理。 在途中,刘一兵已经订好了宾馆,把李小胖等人安置好之后,就邀请琪琪格去和他们的那些伙伴聚会。 不过却被小格子拒绝,说是等晚上聚会的时候再碰面,然后就陪着李小胖去办事。刘一兵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也不好勉强,只好先行离去。 冬日的京城,实在无趣。而且李小胖俩眼一抹黑,哪都不知道哪,剩下的丫丫猴三以及傻叔就更不用说了。 多亏有小格子,先领着一伙人去了拍卖公司。今年的秋拍早就结束,在办理了一系列手续之后,李小胖的银行卡里面多了三百二十多万。那个金牌很抢手,价格比预期的还要高一些。 “小天哥,现在你也终于迈进百万富翁的行列喽,有何感受?”小格子心情也不错,还开了个小玩笑。 李小胖也挺配合,激动地哆嗦了半天:“俺,俺李小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哪——” 不过这笔钱肯定是热乎不了几天的:草甸子那边要交承包费,而且李小胖还雄心勃勃地要承包山林,算起来,这点钱好像还不够呢。 没法子,起步阶段最艰难,只要挺过这两三年,等到陆陆续续有了产出之后,就能宽绰不少。 下午,自然是抓紧时间去给丫丫和傻叔检查身体。多亏有琪琪格的关系,到哪都一路绿灯,否则的话,排号都得排到一个月之后。 和上午的喜气洋洋相比,下午的结果很不乐观:首先是丫丫,声带受损严重,无法进行手术恢复,医生给出的结论是治愈的希望非常渺茫。 不过也并不是说一点希望没有,建议李小胖回去之后,用中草药熏喉,或许能有些效果,并且还给开具了一张药方。 “终归还是有希望的,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俺也要把丫丫治好。”在医院门口,李小胖轻抚着丫丫的小脑瓜,立下誓言。 至于傻叔,医生只说是因为强烈的刺激所致,而且因为发病的时间太长,想要彻底治愈是不可能的,除非出现奇迹。 看着傻叔乐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模样,李小胖也就没安慰他,或许现在这样也不错,起码活得一点也不累。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按照李小胖本来的意思,他和丫丫他们留在宾馆,琪琪格去参加聚会就好。可是在小格子的强烈坚持下,最后这一大家子都去了。 刘一兵开车来接琪琪格的时候,也是一脸腻歪:这不是摆明了不给我机会吗? 聚会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绝对是低调奢华。限于见识,李小胖几个人当然瞧不出来啥,一个个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格格——”进入预定的包间之后,立刻就有两个姑娘和琪琪格抱成一团,又叫又跳。除此之外,还有五、六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也都笑吟吟地望着小格子。 不过在看到李小胖等人之后,他们便齐齐皱眉:哪来的土包子? 琪琪格大大方方地打了一圈招呼:“乐乐,小琴,军哥,建国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李拜天,是我的男朋友——” 满屋子的人都是一愣,唰唰唰,目光都落到李小胖身上。就连李小胖自个都有点出乎意料,想不到小格子会如此直接。不过他还是乐呵呵地打了个招呼:“能看到小格子的好伙伴,俺也很高兴,大伙叫俺李小胖就成。” 而刘一兵的眼神则瞬间暗淡下去,他攥紧拳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免得失控。 叫乐乐的是那位圆脸笑面的姑娘,她的性子是属于心直口快那类的,不由分说,拉着小格子就到角落里嘀咕去了,估计是审问呢。 剩下的人也都打量着李小胖,目光都比较复杂,心情也更是复杂,不过有一点是共通的,他们都想不明白:小格子怎么会找这么一个土里土气的男朋友,简直是一朵鲜花插在—— 一时间,气氛比较尴尬。那个被称作军哥的黄铁军年龄最大,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小胖兄弟别拘束,坐下喝茶,不知道小胖兄弟在哪里高就?”他应该也是部队出身,身上带着一股子锐气,虽然说话客气,但是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李小胖倒是一点也不拘束,他心里清楚,跟这伙人根本就是两个世界,只怕以后也没什么交集,既然如此,又何必太在意呢?另外从小格子的角度出发,他更不能怯阵,他倒是不在乎什么面子,可是必须在乎小格子的感受。于是大咧咧地坐了:“俺是黑瞎子屯的农民!” “种地的?”褚建国是个小白脸,也是这伙人之中最具纨绔气质的,他斜了李小胖一眼,目光中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和鄙夷感。 李小胖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种地是俺的副业,主要是领着俺们黑瞎子屯的乡亲们成立合作社,承包草原和山地。” “那就是农民企业家喽,好了不起的样子!”褚建国哈哈怪笑几声。在他们眼中,李小胖的世界,距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 “建国哥,请尊重我的男朋友。”琪琪格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李小胖身边,俏脸带着一丝不悦。 褚建国又呵呵两下,一脸玩世不恭的模样:“我爷爷教导常常教导我这样一句话,尊重从来都是自己赢得的。格格,这件事我对你很失望。” “我也是,小格子你太令我失望了!”唐乐乐果然是个直肠子,气鼓鼓地等着李小胖,那架势好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别人虽然没有做声,但是脸上都露出心有戚戚然的神色,这一刻,所有人都把矛头对准李小胖。 气氛忽然有些剑拔弩张的架势,李小胖抬手阻止了小格子的继续争辩,乐呵呵地说道:“今天是你们老友重逢,好好叙叙旧,回忆一下过去快乐的时光。不用搭理俺们这几个外人,来来来,喝茶喝茶!” 说完,伸开巴掌,罩在那把茶壶上,随后,一道绿莹莹的水柱从茶壶里面喷出去,射向褚建国面前的茶碗,注满一碗,并无一滴茶水溢出。 李小胖如法炮制,给每人都斟了一碗茶,无论距离远近,都滴水不漏,而那把茶壶,由始至终,都稳稳地放在桌子上。 整个过程中,屋子里的人都一脸惊愕,只有悦耳的哗哗声,在房间里面回荡…… “好茶!”李小胖抿了一口茶水,然后笑呵呵地向其他人点头示意:“这茶不错,你们咋都不喝呢?”在这种场合,李小胖如果不露一手的话,那么小格子就永远不会在她的朋友面前抬起头来,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以李小胖这么做了。 褚建国目光呆滞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就呛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茶水喷到桌子上,斑斑驳驳。 唐乐乐却是眼睛一亮:“我就说嘛,小格子的眼光不会那么差。小胖墩,你这招是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咳咳——这次,轮到李小胖呛着了。 第九十一章 美不美 宴会终于开始了,气氛还是有些沉闷,除了唐乐乐没心没肺地逗弄猴三之外,其他人都在喝闷酒。 因为心情不好,刘一兵便借酒浇愁,以至于喝着喝着,一帮男人就把聚会演变成了拼酒。 褚建国最凶,高脚杯里的二锅头一口一杯,喝完一杯,就向李小胖亮亮杯底,示意我干了,该你啦! 李小胖是真不愿意这种无谓的拼酒,于是在喝了一杯之后,就晃晃悠悠站起来告罪:“俺酒量有限,实在陪不了大伙,你们尽兴。” “是汉子就喝,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褚建国越喝脸越白,通常这类人,都比较能喝。 跟这种人做意气之争也没意思,李小胖卡巴两下小眼睛,然后拿起一瓶刚刚开盖的二锅头,咕嘟嘟一口气灌进肚里,喝完之后,把空瓶塞进怀里。 “跟我玩这个,你还嫩点。”褚建国更狠,两只手各抄起一瓶酒,就要往嘴里灌。 “慢着。”李小胖把他拦住,然后撩起衣襟,从里面拿出来刚才那个空酒瓶,里面清清亮亮,满满一下子液体。褚建国不信邪,倒出来一杯闻了半天,确实是二锅头。 “哇,好厉害,原来你是魔术师啊!“唐乐乐就差拍巴掌了,看来她对小格子的男朋友是越来越满意。 桌上几个男人也都默默无语:这酒还怎么喝? 李小胖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见好就收吧,自个这点本事也都亮的差不多,一会儿该露怯了,反倒不美,于是就提出来要回宾馆。 “要走你自己走,我们和小格子都好几年没见面了,当然要好好聚一聚。”唐乐乐这么一说,李小胖还真没法走了。大伙也吃得没意思,索性转移战场,进了一间酒吧。 时间还早,酒吧里面的上座率不足一半,点了一大堆东西之后,唐乐乐她们就去跳舞,李小胖对这个一窍不通,只能坐在那瞧热闹。 倒是猴三属于人来疯那伙的,看人家都跳得欢实,它也拉着丫丫下场,摇头晃脑扭屁股,外加绝招甩尾巴,这个谁也学不来。猴三跳舞居然很有节奏感和韵律感,以至于到了后来,舞池里面的人都围了一圈,把猴三围在当中,边扭边拍巴掌,看起了耍猴。 想不到啊,小猴子还有这个天赋——李小胖都颇有些出乎意料。 现场乐队也很会调节气氛,一支曲子结束之后,居然换成了西游记里面的曲调,整个舞厅,瞬间爆棚。 这小猴谁带来的,真是个宝贝,一会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买下来。天天要是有它镇场,生意肯定火爆——酒吧的老板娘也动起了心思,瞧着猴三就跟瞧见亲儿子似的。 耍到高兴处,猴三又是翻跟头又是打把势,最后还来个绝招,脑瓜着地,施展倒立陀螺转,足足转了一分多钟,酒吧里面的欢呼声差点把房盖掀起来。 等猴三耍完了,唐乐乐摸摸它的小脑瓜:“嘻嘻,上面的毛没磨掉吧?” 猴三用小爪子拍掉了她的咸猪手,然后连窜带蹦回到李小胖身边,滋滋吸着饮料。 酒吧里面也总算是消停不少,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一个嘹亮的歌声从乐队那边传来,唱得正是老版西游记里面大闹天宫时候的《大圣歌》。 尤其是“强者为尊应让我,英雄只此敢争先”两句,慷慨激越,令人不由自主地热血沸腾。 酒吧的老板娘也听得入迷,等听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呀,我这的几个驻唱歌手,好像都没这种实力啊?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人们也纷纷起哄,一来是刚才受了猴三的感染,二来嘛,感觉这首歌唱得也确实带感。 老板娘这才注意到,唱歌的是个男子,长发披肩,很有一股明星范儿,此刻正背对着这边,光看背影还以为是刘欢呢。 乐队的几个人也挺坏,刚才他们演奏得好好的,结果冲上来一个家伙,抢着麦克风就开唱,这不是砸咱们哥们场子嘛,要是不使点坏都对不起你那长发飘飘! 于是,乐曲一转,还是西游记里面的插曲,只不过这次换成了女儿国的美女国王对御弟哥哥唱得那首深情款款的《女儿情》。 来酒吧玩闹的都是为了图个乐子,所以人们也纷纷起哄。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美不美?”飘渺的歌声响起,绝对是女声,娇羞柔媚,情深意浓,真仿佛是痴情女子在向意中人倾诉衷肠。 到底是谁唱的——酒吧里面的人都傻眼了。 等到傻叔慢慢转过头来,唱腔依旧之后,大伙的眼珠子掉了一地:大叔,你这是要搞哪样? 李小胖则早就习惯了,傻叔别说唱女声了,就算是童声也照样,信不信给你们再唱歌白龙马蹄朝西。 这个歌手是哪冒出来的,一定要签下他——酒吧的老板娘都快要疯了,今天带给她的惊喜一个接一个啊。 “女儿美不美,美不美——”傻叔一旦进入唱歌模式,那绝对百分之百的投入,一句声情并茂的“女儿美不美”,唱得所有人心都化了。 “美!”酒吧里面呐喊声如雷,而且出奇的整齐,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客人都美了,那么酒水自然也瞬间增长,瞧得老板娘眼睛发直:这大叔简直就是酒仙啊,发财了发财了—— 一边幻想着每天晚上酒吧都爆满的景象,一边挤过躁动的人群,来到傻叔跟前。老板娘风韵犹存,先向傻叔抛了个媚眼,然后用腻人的声音说道:“先生,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 傻叔哪懂什么风情啊,脸上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大概刚才唱了两首歌,而酒吧里面又有点闷,所以他轻轻甩甩长发,试图凉快一些。可是他不知道,这个动作在某些人眼里实在太帅,不是那种年轻帅气的帅,而是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风韵。老板娘就觉得一股热气在小腹涌动,望向傻叔的眼睛也脉脉如水。 就连李小胖都不得不承认,傻叔绝对是黑瞎子屯的怪胎,除了傻之外,他现在的气质,根本就不像是在农村生活的人,应该就是那种传说中成熟优雅的绅士。 客人们开始起哄,好不容易这么燃,当然要多听几首歌,于是“再来一首”的声音响爆全场。 不过也有例外,除了李小胖之外,刘一兵也正和褚建国以及黄铁军在角落闲坐,褚建国饮了一杯啤酒:“兵哥,对手很强大,我建议你还是放弃吧——” 黄铁军比较老成,他也无奈地揉揉太阳穴:“我就不明白了,哪来的这几个怪胎?” “我,我——我——”刘一兵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啤酒,瞧得两个从小玩大的发小儿都心疼,只能默默地陪着他喝酒。 有人起哄架秧子,傻叔当然也听见了,他平时没事还唱呢,更何况今天还有伴奏呢。不过他唱歌就是纯粹的自娱自乐,其它的一概不考虑,所以根本不管客人们大声吵吵什么曲目,而是朝乐队点点头,那意思是你们整啥俺就唱啥! 这家伙肯定是来砸场子的——乐队更加认定这一点,不免火冒三丈,几个人简单沟通了一下,鼓手准备整一首难度超高的外国歌曲,不过贝斯手呲牙一笑,然后从地上装乐器的盒子里面拿出一把马头琴。 另外几个伙伴大喜,很快,悠扬的马头琴声响起,草原风情扑面而来。 李小胖因为离得比较远,所以没看明白是咋回事,心中暗赞:不愧是首都啊,连酒吧的乐队水准都这么高,最主要的是配合好,知道俺们那边挨着内蒙,傻叔比较擅长这方面的曲调。 马头琴一响,傻叔整个人又不一样了,只见他长发一甩,身躯有节奏的起起伏伏,似乎被扑面而来的草原风吹得长发飘飘,这一刻,他仿佛骑上骏马,在辽阔草原飞奔。 “好!”还没开嗓呢,就凭这股气势,已经征服下面的客人。 “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低沉浑厚,而又不失委婉妩媚的女中音响起,直触灵魂,许多人,第一次知道了灵魂震颤的感觉。他们的心中只剩下叹服:这大叔神啦! 乐队却苦不堪言:我们演奏的是《天堂》好不好,你不是应该唱“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吗? 可是现在没有人在乎他们演奏的是什么,都已经沉浸在傻叔那触动灵魂的歌声之中。没法子,乐队也只好曲调一变,随着傻叔的歌声走。 就连刘一兵端着酒杯的手也定在半空,而褚建国则狠狠地讲杯子里的啤酒灌进肚里:“姥姥!我一定要去黑瞎子屯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魔力,把我们的小公主诱惑!” 黄铁军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却也微微颔首,无论是从刘一兵的角度还是齐格格的角度,作为发小,他们都有这个责任。 傻叔的歌已经进入尾声,可是他似乎还不尽兴,又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只见从他的喉咙里面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低沉辽远,仿佛从大草原的地下喷发,然后在整个草原回荡。 这是呼麦,人家连这个都会玩,咱哥几个撞到枪口上了——乐队的几位再次傻眼。 客人们也都是一愣,对他们来说,呼麦这种发声还是比较新奇的,而来到酒吧,不就是为了寻求新奇和刺激吗,所以他们很快也就聆听起来。 傻叔的呼麦其实和传统的蒙古呼麦还是有很大区别的,里面加入了他自己的编创,节奏更加明快,现代感更强,也更加自由,总之是怎么好玩怎么畅快就怎么玩。这无形之中也,正好暗合了酒吧的气氛。 渐渐的,观众们觉得嗓子憋得难受,要是不喊出来,好像就能把嗓子憋哑似的。于是也不知道是谁领头,也都学着傻叔的样子,开始发出各种腔调的喉音。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和练习,自然是狼哭鬼嚎,啥动静都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集体都痛快了,这才是所有人想要的结果。 刚进酒吧的人都吓一大跳:“今天晚上是月圆之夜吗,咋都改狼嚎了呢?” 旁边的同伴撇撇嘴:“就咱们这的雾霾,能看到月亮吗?不行不行,我这嗓子也痒痒,先嚎两声再说——” 第九十二章 截胡 “大叔,你唱得太棒了,比那些歌星还棒!”当傻叔呼了十几分钟呼麦,过足瘾之后,唐乐乐便迎接凯旋的英雄一般,将傻叔拉回座位,无比亲热。 李小胖也朝傻叔竖起大拇指,傻叔就像是受到家长表扬的小孩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而丫丫,则给傻叔递上一杯饮料,傻叔喝了一口之后皱皱眉,他还是比较习惯新榨的果汁。 “几位,我是这间梦时光酒吧的负责人,各位今天的消费全部免单,可以打扰一下吗?”老板娘走上来,风情万种地瞥了傻叔一眼。不过李小胖觉得,这位老板娘有点给瞎子抛媚眼的嫌疑。 李小胖抬抬手,示意对方继续,老板娘就迫不及待地表达出自己的意愿。听说给傻叔开出每晚两千块的价格,李小胖也不免咂咂嘴:一个月就是六万块啊,傻叔估计是黑瞎子屯身价最高的一位喽——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以傻叔现在的状况,肯定不行。老板娘还以为是嫌弃她的诚意不够,又开始提价。 “傻叔以前受过刺激,还没有完全康复。”李小胖如实相告,也彻底浇灭了老板娘的希望,她重新打量傻叔一番,也就确信了李小胖的说法,嘴里连叫可惜。 名字叫傻叔吗,太好了,这段视频就叫“鸟叔之后有傻叔”——在旁边的座位上,一位青年脸上现出心满意足的笑意。刚才他也跟着大伙一起嗨,不同的是,他还抽空录了几段视频,回去编辑一下,发到网上,也算个乐子。 他并不知道,这个无意间的做法,却创造了本年度网络最大的一股热潮。视频发到网上之后,经过几天的发酵,点击量迅速开始飙升,一路扶摇直上,惊呆了无数网友。 傻叔之名,也在短短半个月之内,红遍网络。这也使得傻叔进入许多娱乐公司的视线,还有一些电视台的娱乐节目,多是歌曲选秀之类,也诚邀傻叔参加。只是无论他们调动什么关系,愣是查不出来有关傻叔的一点线索,仿佛这个人是从火星空降到地球一般,然后逛了一圈又返回老家。 这其实也不怪人家,当傻叔在网络上红得发紫的时候,李小胖一行人已经返乡,回到黑瞎子屯,这么闭塞的地方,要是能把傻叔挖出来就神了。 这趟首都之行,总体说来是有喜有忧。喜的是黑瞎子合作社又有了发展资金,而令人不大满意的则是,对于丫丫和傻叔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叫李小胖最安慰的是,小格子也跟着一起返回,甚至都没提回家的事。至于她的那些伙伴,则表示会在恰当的时间,去黑瞎子屯玩耍。李小胖也不傻,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对他的态度,还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当然是好的那种变化。 虽然他不在乎这些,但毕竟要考虑到小格子的感受,所以他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最失望的恐怕是刘一兵了,回来的一路上,他变得沉闷许多,或许它他的心里也已经明白:琪琪格距离他已经越来越远—— 回到县里,正好过了一周的时间,李小胖试着联系了一下老鱼叔,手机还真接通了,说是屯里来了不少人在县里赶集,都买点年货啥的,李小胖撂下电话,也去了农贸市场。 两股人马汇合之后,李小胖发现明白叔和彪叔白晶晶他们竟然都在,另外还有十多个人,分别乘坐四轮子和两辆爬犁而来。可惜的是,他的狗拉爬犁没人能够驾驭,所以没在这。 “这回咱们合作社有钱啦,多买点年货回去给大伙分。”李小胖一拍胸脯,豪气万丈,颇有几分土财主的气概。 “好,小天你到时候别把裤子当了就好!”白晶晶这位黑瞎子屯的准妇女主任一挥手,领着大伙开始大采购。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们心里还是有数的,如今正在用钱之际,当然要艰苦奋斗,所以花费并不太多,比如说过年粘贴的对联吧,都没买现成的,而是买了大红纸和笔墨,准备回去自个写。 李小胖并没跟他们瞎转悠,而是又领着丫丫和猴三去了买家禽和牲畜的地方,看到上次那个卖给他飞龙的小贩,对方一眼就认出了猴三,然后也就记起李小胖:“兄弟又来啦,这次弄了不少活野鸡,还有野兔,都给你留着呢。就是活物不好逮,价钱上肯定要高一些。” 因为上次的事,这家伙也长记性了,跟那些合作伙伴交代一番:以后不收死物,专门要活的!虽然数量上不如从前,但是价钱涨了,赚得反而更多。 李小胖之所以过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事,检查了一下笼子,野鸡有六只,公母都有,野兔则有十多只。看样子多数是下套子逮住的,多少都带着点伤。 “俺都要了,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俺听公安局的亲戚说,县里马上要对这方面进行严打,兄弟你也悠着点吧。”李小胖在回来的路上跟刘一兵都反应这方面的事了,而且他也准备了一份材料,是以黄羊保护区负责人的身份写的,托刘一兵呈交给县领导,应该能起到一定作用。 摊主也真信了,还白给李小胖两个大鸡笼子。等村民采购完年货之后,大伙坐上四轮子或者爬犁,满载而归。 等回到屯子之后,天早就黑了。虽然离开才一周的时间,但是李小胖却有点想家了。丫丫和猴三也撒腿往家跑,想来,他们和李小胖感同身受。 “还是回到咱们黑瞎子屯心里踏实啊!”李小胖也拉着小格子的手一起往家走,身后,传来傻叔那极富韵味的歌声:“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唱得李小胖和小格子心里暖洋洋,真有一种夫妻双双把家还的赶脚。 没等进家门呢,青子就摇头晃尾巴地迎接出来,它已经跟丫丫和猴三照过面,所以也知道主人肯定回来,这家伙的智商也受到猴三的传染。 等进了自家的院子,李小胖就有点傻眼,趁着打开的门灯,就见院子里闹哄哄一团,好不热闹:鸡鸭鹅乱叫,尤其是大白小白,要不是体型太大,估计都钻丫丫怀里了。 还有熊娃子,抱着丫丫的大腿呜呜叫,惹得吴老爷子在旁边笑呵呵地直解释:“熊娃子好没良心,好像我在家虐待你似的——” 另外,大黄一家也都围着丫丫上蹿下跳的。只是大白小白对它们很不友好,不时用嘴巴发动攻击,害得丫丫一回来就得给它们平事儿。 “要不是丫丫就跟俺亲闺女一样,俺只怕忍不住嫉妒!”李小胖摸摸青子的狗头:还是狗忠诚啊。 结果呢,青子直接向猴三扑去,然后小猴子就打开一袋牛肉干,往青子嘴里塞了两块,青子的大尾巴便耍得更加热烈,整个一狗腿子。 天要下雨,娘要改嫁,由他去吧——李小胖干脆进屋。感受到家的味道,是那么熟悉和亲切,他也由衷地感叹一句:“还是家好啊!”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把那些野鸡野兔都撒到草甸子上,丫丫已经给它们治过伤,希望它们能在草原繁衍生息。 虽然现在草甸子大多被积雪覆盖,但是野生动物都有觅食的能力,这点不用操心。 至于上次弄回来的飞龙,也被老鱼叔给撒进林子里。李小胖领着丫丫特意去林子里面转了几圈,终于远远的看到它们在树上觅食,也就没有打扰。 因为有了资金,所以承包山林的事也提上日程。几天之后,李小胖赶着狗拉爬犁,拉着村长叔和李大明白等人,前往乡里洽谈此事。 “小天哪,这些钱,按理说都是你的,这么用有点不合适吧?”村长叔坐在平稳的爬犁上,小烟袋向后飘出缕缕青烟。这两天,村里人都比较纠结这个问题。 李小胖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就不再矫情:“那就算俺先借给社里不成吗,等以后啥时候赚钱了,再把本儿给俺。”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村长叔也就不再坚持,等到了乡里之后,直奔乡政府。书记乡长都去县里开会,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副乡长,李小胖瞧着有点眼熟,仔细想想,好像是大伙跟白晶晶来办离婚手续那次,在饭店里面遇到的乡干部,记得他们要吃野味啥的,结果都被李小胖先给买下,为此还被这位给记恨上了。 “老李,你们黑瞎子屯这回牛起来啦,听说要成立保护区。老李啊,你这事不地道,按照正常程序,由村里到乡里再到县里,看来你们是没把乡里当回事。”一见面,副乡长就突突突说了一大通,发泄不满。 村长叔心里也老大不痛快,不过还是笑呵呵地一个劲点头:“牛乡长,这事也不赖俺们,正好赶上县里去俺们那调查,结果瞎猫碰到死耗子,促成这事。” 那位牛乡长的表情显然是很不相信:“老李,别整这些没用的,咱们挑干的说,县里拨给保护区的钱物,已经到了乡里。不过咱们乡是有名的贫困乡,所以乡干部集体研究之后,就把那些东西都当成扶贫物资,正好你们来了,告诉一声。” 俺说保护区都挂牌了,咋啥动静没有,敢情都被你们这帮家伙给截留啦——李小胖立刻瞪起小眼睛:还腆脸说扶贫呢,谁知道最后都扶到谁腰包里? 第九十三章 竞争对手 虽说层层扒皮是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村长叔也明白这里边的一些道道,不过落到黑瞎子屯头上,实在叫人光火,于是闷呼呼地点起小烟袋,使劲吧嗒了几口:“老牛,专款专用,你们这么干好像太过了吧!” 牛副乡长也牛哄哄地一挥巴掌:“这是乡里开会都同意的事,你找书记乡长去。” “俺直接找县长去!”李小胖忍无可忍,这帮家伙不为老百姓谋福利,反倒千方百计祸害人,根本就不配当官。 “有本事你上中央告去!”乡村干部,一般都是拍桌子就骂娘的货色。 村长叔示意李小胖压压火,还得办正事呢,于是呵呵两声:“老牛你少扯那些拍桌子吓唬耗子的事,俺们这次来,也是给乡里送钱的。上次你不是埋怨俺们承包草甸子没跟乡里打招呼嘛,这次俺们合作社准备承包林子,承包费过你们手,肯定又得——嘿嘿——” 按理说,牛乡长听到这个消息肯定转怒为喜,把这伙人当财神爷供着。这年头,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财神爷啊。你没看到年年财神爷过生日的时候,那炮仗放的,比过年都热闹,都是钱儿闹的。 可是牛乡长却撇撇嘴,一脸不屑地说:“你们准备承包哪嘎达的林子?” “就是挨着俺们黑瞎子的那片儿,如果价钱合适的话,俺们还准备再往东承包一些山头。”村长叔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晚喽,那片儿山林已经有主啦,你们赶紧回去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虽然牛副乡长最后那句话只是小声的自言自语,可是李小胖耳朵尖,还是听得真真的。他也顾不得批判这位牛副乡长的素质,大声嚷了一句:“难道是已经有人承包啦?” 牛副乡长看到这伙人都急了,他心里反倒是暗爽,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已经洽谈好了,你们那片林子承包给县里的杨总,现在就差签合同!” “哪个杨总?”李小胖心里也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 “杨百万喽,别人谁还有这个身家。”牛乡长心里越发痛快。 啥——黑瞎子合作社的几位代表都愣了一下,然后全都怒了:杨百万这个天杀的,刚祸害完俺们的草甸子,又来祸害林子! 村长叔平日里不温不火,这次也直接拍起桌子:“老牛,这么大的事,你们咋不通知俺们村呢!” 你们算老几啊——牛副乡长嘿嘿两声:“老李啊,你少扯那些拍桌子吓唬耗子的事。毕竟那片林子在黑瞎子屯的范围,承包费你们村里多少也能沾吧点,三千五千还是有的。” 刚才说的话被对方给塞回来,村长叔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李小胖见状,忍不住吼了一声:“那片林子既然是俺们村的,要往外承包,怎么也得通过俺们吧!” “嘿嘿,你们申请保护区都没通知乡里呢。土地林业资源都是属于国家的,可不归你们村里支配。而且乡里的工作要不要都跟你们汇报一下,你以为自己是县长呢!”牛副乡长阴阴一笑,心里满满都是报复的快~感。 “俺削死你个王八犊子!”彪爷忍无可忍,抡起拳头要揍人,李大明白死死抱住彪叔,被彪叔往前拖着走了好几步。 李小胖虽然也噌噌冒火,可是他知道万万不能动手,于是也拦住彪叔,然后朝牛副乡长吼了一声:“既然还没签合同,那俺们合作社也准备承包这片林子,双方公平竞争,各凭实力!” 事情发展到现在,肯定不能善了,李小胖也知道杨百万的尿性,这家伙摆明了是要恶心人,真要是被他承包了那片林子,估计用不了两三年也就毁了,结局跟草甸子肯定一样一样的。 牛副乡长撇撇嘴,心里暗道:跟杨总比拼实力,真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啊。不过看在杨总请俺在县里一条龙的份儿上,也不能给他添堵,多了一个竞争对手,肯定得往上抬价。 于是他俩手一摊:“承包的事不归我管,你们找路乡长去。我要办公了,你们请便。” 几个人气鼓鼓地出了牛副乡长的办公室,村长叔便给路乡长打电话,接通之后,跟对方说明了情况。电话那边传来哈哈几声:“老李啊,这事你们咋不早说呢,如今已经有人承包了。这段时间,我去市里学习,等回去再说吧。” 说完就挂断电话,这显然是官场上最常用的拖字诀,可是黑瞎子屯现在可拖不起,万一生米煮成熟饭,他们找谁哭去? 凑到一起研究一番之后,干脆直接上县里吧,免得夜长梦多。于是叫彪叔把爬犁赶回去,剩下的三个人雇了一辆面包车,急火火地赶奔县城。 县里面认识的而且能说上话的,也就是政府办的刘主任了,所以在县政府下车之后,直接去了政府办。还好找到了刘主任,把事情一说,刘主任打了几个电话询问一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按理说呢,黑瞎子屯是县里树立的一个样板,一直都是我负责,我们之间的关系最近。不过这一次我也爱莫能助,你们应该也知道那位杨总的关系——” 这话已经很掏心窝子了,李小胖也不能勉强刘主任,毕竟他的官儿太小,许多事情都不能做主。在思索一番之后问道:“刘主任,您给俺们交个底,对方的承包费是多少?” 刘主任的大胖脸上犹豫一阵,然后伸出两根胖嘟嘟的手指,低声说道:“每年两万,签了三十年的——” “这也太便宜了吧,当破烂卖滴!”李大明白都忍不住开始吐槽。 李小胖心里同样十分恼火,可是他知道,这种时候,生气根本解决不了问题,于是又向刘主任说道:“现在俺们合作社也想参与承包,可不可以采用竞拍的形式呢?俺们现在想要入局,需要上哪些部门跑手续?” 刘主任索性卖人情卖到底:“听说那边马上就要签合同,估计等你们跑完手续,那边已经尘埃落定。而且,有关部门肯定也拖着你们,毕竟杨家肯定已经打过招呼。难啊难——” “难道就没啥招了吗?”村长叔也愁眉苦脸,他大小也算个官,知道刘主任说的一点不假。 思索了一阵,刘主任把声音压得不能再低:“要是有门路,你们就找上边吧。你们也清楚,老杨在县里就是土皇上,别人谁也惹不起。” 村长叔一听直吧嗒嘴:“俺们庄稼人在上边哪有啥关系,刘主任,咱们是一家人,求求你能不能给跑跑这件事,俺们一定感恩戴德!” “我要是有门路,早就高升喽。”刘主任自嘲地笑了笑,看样子也就言尽于此。 三个人垂头丧气地从县政府走出来,正好迎面开过来一辆路虎,冲到他们近前,这才嘎的一声停住,距离几个人也就一米多远。李大明白更是吓得倒退几步,绊到马路牙子上,摔了个屁股墩。 车窗放下来,里面飘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黑瞎子屯的乡亲们嘛,不会是上县政府告状来的吧?需不需要我给你们领路,这栋大楼里面我都熟,年轻的都是我哥们,年老的都是我的叔叔大爷,你们就说找谁吧。” 李小胖真想在杨百万那张欠揍的脸上擂两拳,不过看到杨百万,他忽然响起来一个茬,小眼睛顿时一亮,也就不再搭理这个死人~妖,掏出电话,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等明天签完合同,我请你们吃饭,以后大家又是邻居啦,哈哈哈——”在杨百万放肆的大笑声中,路虎车轰鸣而去。 明天就签合同咋滴?李大明白刚要站起来,听到这个消息,干脆坐在那不动坑了,这个打击实在有点大,已经超出他承受滴范围之外。 这时候,李小胖的电话终于接通,只听那头哇啦哇啦传来一个女声:“小胖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是不是你们又要冬捕,放心吧,我明天就组织大队人马去黑瞎子屯。你不知道啊,上次回来大家一宣传,足足有上百人报名呢,你一定要给我介绍费哦。” “丫头啊,俺打电话是告诉你,以后别来了。”李小胖也是病急乱投医,他认识的人有限,位高权重的根本就没有,事情又如此急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虽然没有询问过林妹妹的家世,但感觉林晓晓家里还是很不一般的。因为他第一次见到杨百万,这家伙就是陪着林妹妹以及她哥哥的。 电话那头的林妹妹果然急了:“小胖哥儿,你啥意思,我也没想要你的介绍费,只给我弄两顿好吃的行不行?”这丫头三句话不离本行,暴露了自己的吃货本色。 “有人要承包俺们屯子东边的山林。”李小胖也就不跟她兜圈子。 林妹妹一听就炸庙了,想想以后再也不能去林子里游逛,再也尝不到那些好吃的野果和山珍吗,电话那头的她就跟炸毛的小猫似的:“我不许别人承包,坚决不许!” “你先听俺说——”李小胖把情况大略的跟林妹妹说了一遍,然后心怀忐忑地撂下电话,以他对林妹妹的了解,这丫头就不像个有正事的人啊,他这么做,也是尽人事凭天命吧。 第九十四章 吃霸王餐的老外 但是这一次,李小胖可冤枉人家喽,林妹妹放下电话,就光着脚丫儿跑到楼下的客厅,除了佣人李嫂之外没看到其他家人,于是便开始挨个打电话。 一圈电话打完,这丫头还不放心,干脆直接跑出门,害得李嫂在后面直嚷:“还没穿外衣呢!” 林妹妹直接去了老哥的外贸公司,公司里面顿时一阵兵荒马乱:小姑奶奶来喽,赶紧退避三舍。 林峰正跟北边的近邻洽谈一笔生意,林妹妹推门而入,直接跳上谈判桌,就近走到林峰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老哥:“哥——我刚才打电话叫你办的事,你给我办了没有?” 跟林峰谈判的几个老毛子都傻眼了:这又是谁,简直比叶卡琳娜二世还强势! 对于这个极品妹妹,林峰也头疼啊,只好在国际友人惊愕的目光中,被妹妹揪着耳朵拉出谈判厅,悲催地开始打电话。那几个老毛子则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这个女人管用,就该事先走走她的关系嘛——谁说老外不搞关系,自从跟中国人做生意之后,笨蛋也学会了。 林峰的能量果然非同一般,十几分钟之后,相关信息就反馈到县委书记那里。这就有点棘手了:一方是来自省城方面的高压,另一方是本地土皇上,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幸好省城方面打招呼的人说,只要双方公平竞争就好。所以县委书记在跟一些人通气之后,很快就定下了公开竞拍的原则,也算是达到了公平、公正、公开。 在收到了答复之后,林妹妹还很不满意地嘟着嘴:“什么嘛,直接划给黑瞎子屯就可以了嘛!” 作为长兄,林峰也只能暗暗摇头:你以为衙门是你家开的呢,真不知道黑瞎子屯那帮人给这丫头灌了什么迷魂药—— 在苦苦煎熬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李小胖也终于接到了林妹妹的回话:“小胖哥儿,ok,你就把好吃好喝都给我准备好吧,还有,把钱也准备好,最后可能是进行竞拍。” 真的假的?李小胖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信拉倒,反正你欠我的赖不掉!”林妹妹哼了一声,就安心挂断电话,然后上网联系那些驴友去了。 眼瞅着天黑了,李小胖这仨人也没敢回黑瞎子屯,蹲在县里等消息,第二天一早,他们去县政府探风,结果看到在公告板上贴着一条显眼的公示。李小胖读了一遍,登时乐得直蹦高:“妹妹妹妹你是俺亲妹妹,你就是想吃月亮里的桂花,俺也坐神十给你摘去!” 李大明白眼神有点花,凑到跟前还要仔细瞧瞧,结果被李小胖给拽走:“竞拍还得一个月之后呢,咱们现在就一心一意准备钱儿吧!” “三百多万还不够咋滴?”李大明白有点想不明白,昨天刘主任不是说了吗,杨百万的承包费是每年两万块,就算三十年才六十万啊。 李小胖指指那条公告:“参加竞拍的保证金就得三百万呢。竞拍不像暗箱操作,一切都得用钱儿说话,没钱心里就没底啊!” 大鼻子他爹——老鼻子啦!李大明白眨巴了半天眼睛,心里暗暗决定,回家跟老伴儿商量商量,把这些年积攒的两万块钱先取出来。 几个人又跑了一天的手续,保证金也交上,心里这才安稳不少。看看天黑,肯定是回不去了,索性就再住一宿。 仨人把兜里的钱划拉划拉,还剩下不到三十块钱,只能找了个面馆,一人来了一碗面条,连小菜都没敢要。 李大明白还乐呢:“谈完了三百万的大生意,然后吃三十块钱的面条,这感觉还是不错滴——” 邻桌的客人都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这大叔没看他喝酒啊,咋说胡话呢! 李小胖把碗里的面汤都喝光,然后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汗珠子:“明白叔,你说这话俺同意,前两天身上揣着三百万的银行卡,总觉得不得劲,就像压着一座大山似的。现在卡里就剩下点零头了,无牵无挂,浑身感觉特别轻松,要说这人呐,就不能有钱。还是老话说的好,无官无财一身轻,有妻有子万事足。” 面馆的服务员早就留意这仨人了,大话吹得梆梆响,兜里肯定没有人民币,搞不好是吃霸王餐的,可得盯紧点。 “你拉倒吧,还是早点张罗着把齐老师娶过门才是正事。”村长叔也放下碗筷,叼起小烟袋,吧嗒了两口,这才发现里面没有烟叶。出来好几天,那一小布袋烟叶,早就抽光了。 虽然烟袋不冒烟,不过嘬两口,里边的烟袋油子也能过过瘾。可不要小瞧烟袋里面的烟油子,这玩意劲才大呢。在农村有淘气的小孩,偷摸拿着爷爷奶奶的大烟袋嘬两口,十有八~九都得抽醉了,走到歪歪斜斜直跄前趴子。 好像混得有点惨啊——李小胖也摸摸兜,里边瘪瘪的,空烟盒早就扔了。不过这些小问题忍忍也就过去了,关键是一个月之后的竞拍会上,指不定得多少钱才能把那片林子拿下来呢,资金缺口咋堵啊? 发动黑瞎子屯老少爷们的力量,基本没啥潜力,现在又没啥产出,只剩下借贷一条道,最好能申请银行贷款,而且还得是数百万级别的。 虽然现在农村有小额贷款,五户联保就可以,不过数量毕竟有限,而且黑瞎子屯总共才多少户,也凑不了多少钱。 正琢磨着呢,手机响了,接起来一听,李小胖脸上登时笑开花:“老王啊,你这算不算东山再起——啥,都到县里了,那赶紧过来吧,俺就在王小二面馆呢,你来了正好帮俺们付账!” 不大一会,只见王教授推门进来,身后还呼呼啦啦跟着十多个人,其中里面竟然还有几个大鼻子蓝眼睛的老外,进屋之后,冻得一门劲搓手跺脚。 “脸怎么红啦?”李小胖站起身,迎着老王奔过去,抓住他的大手使劲摇晃两下。 “精神焕发!”老王扬眉瞪眼,也顺着说起了戏词儿,手上也用力握住。他当然知道,自己能过重新被启用,全是李小胖坚持的结果,这份情义,那才叫无价呢。 人逢喜事精神爽,说的就是老王这样的——李小胖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然后猛的朝一名老外一指:“怎么又黄了?” 那个老外刚才冻了够呛,冷不丁被李小胖的一阳指给吓了一跳,连忙跟旁边的翻译嘟噜起来。翻译也很为难,不过还是原样翻译,最后又解释了一下:这是当地土匪以前的黑话。 “ok,你说的那类人,就像是西部牛仔。”米国来的老外还挺能联系,跟翻译交流完了,又朝李小胖伸伸大拇指:“我是白种人,皮肤不是黄的,这上面涂了一层防冻霜。” 等翻译把这话译成汉语之后,李小胖也不由得嘿嘿两声:“跟防冷涂的蜡都是一码事,看来咱们哥俩比较有共同语言,好好唠唠。” 一个中国人,一个大胡子老外,都不会对方的母语,俩人比比划划,居然聊得挺热乎。忙里偷闲,李小胖还朝服务员嚷了一嗓子:“给外宾来一碗刀削面,多放辣汤啊,要是吃舒服了,一会用外汇结账,全给你们越南盾!” 等到面端上来之后,老外吃得哗哗淌汗,嘴里还赞不绝口,一个劲嚷嚷古德。李小胖则跟老王聊了半天,说起前两次考察队都铩羽而归的事,好不得意。 “其实吴院士还是不错的,我这次能重新主持此事,多亏了他的提名和支持。”王教授当然知道他们这个行当的一些潜规则,吴院士此举,虽然有些迫于无奈,但是也有推举老王上位的用意,算是知遇之恩吧。 这倒是有点出乎李小胖的预料,他卡巴半天小眼睛:“哎呀,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调戏人家,嘿嘿——还有这几个老外是咋回事?”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叫老外来抢功。 老王也知道李小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可以理解他们是来打酱油的。”不过这个领头的老外倒是有些来历,是享誉世界的古人类学家c.l.雷布斯教授。 “服务员,再给累不死先生来一碗面!”李小胖看到雷布斯饭量不小,就又做主给他要了一碗。服务员抿着嘴答应,估计也是对累不死这个绰号戳中笑点。 李小胖则撇撇嘴:“你们呀,连做生意都不会,赶紧现在就拍两张照片,回头打印出来,就说本店美食深受外国友人赞誉,搞不好你们这家面馆能把连锁店开到纽约去。” 还真别说,店老板犹豫一会之后,还真凑过来征求雷布斯的意见。这老外倒也开通,点头答应,在拍他吃面的时候,居然还竖起一根大拇指,很是配合。 吃饱喝足算账的时候,雷布斯教授却嘟噜了一大串。翻译也多少面露尴尬,李小胖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雷布斯先生居然向这家面馆索要一千块人民币。 厉害,咱们开始说的那些土匪牛仔啥的跟您老一比都弱爆了,吃霸王餐不说,还要倒找钱——李小胖心中钦佩不已: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为了啥呀,还不是为了人民——币吗。 第九十五章 少见多怪 一行人在县城住了一宿之后,便准备动身。正好李小胖接到彪叔的电话,说是坐着爬犁进城,他们出来好几天,屯里的人都惦记得不行。 于是又给考察队雇了几辆大马车,主要是拉一些简单的器材之类。看到彪叔驾驭的狗拉爬犁,雷布斯教授立刻俩眼放光,嘴里哇啦哇啦大叫。通过翻译李小胖才弄明白,这家伙说他以前在阿拉斯加坐过狗拉雪橇,所以想要旧梦重温。 李小胖有点担心:就你这样的,跟个大狗熊似的,别把俺的大狗都累坏喽。 要说这雷布斯先生也真是奇葩,昨天在面馆愣是朝人家要肖像费,最后还是李小胖从中调解,免了一顿饭前,才算了事。不过这家面馆倒是很快就成了县里最火的一家,看来“老外效应”还是不错的,雷布斯教授当时收钱也是理所应当。 雷布斯年纪不小,但是玩心却很大。李小胖也很认可,在这方面,国人比老外就差远了。 不过雷布斯居然想驾驶狗拉爬犁,这就有点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就连彪叔,因为喂养了青子几年的关系,才勉强可以驱使它们。 抖了半天绳子,胳膊都酸了,那些大狗根本就不搭理这茬,雷布斯只好遗憾地放弃。 “瞧俺的吧——驾!”李小胖一声吆喝,大狗立刻各就各位,在青子低吼一声之后,一起用力向前,雪橇嗖一下就窜了出去。 雷布斯还跟翻译请教呢:“这个驾是属于什么口令?” 翻译也是大城市长大的,还真不懂这些。最后还是雷布斯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总结,大致弄明白了吁喔嘚儿驾这些专业术语。后半程,都是他来驾驶。不过李小胖担心把大狗累坏,就只把雷布斯自己留在狗拉爬犁上。 因为天气很冷,呼出的气渐渐在他的胡子上凝成霜,大胡子都变得白花花。李小胖瞧得直乐:“这要是给你扣个红帽头,妥妥的圣诞老人!” 一直走到下午两点多,这才望见黑瞎子屯。狗拉爬犁一骑绝尘冲在最前面,第一个进了屯子,再加上雷布斯嘴里“家家家”的大叫,很快就引来不少人。 “老外啊,这屯子哪有你家啊,还跑这找家来呢!”大伙都瞧得纳闷。 而彪爷家的小虎猛地喊了一声:“这个歪果仁抢了俺爹的爬犁,俺爹呢,俺爹在哪呢,是不是被你给害了?” 大伙一听,立刻开始朝家伙,团团将雷布斯围住。瞧着明晃晃的铁锹和锋利的九齿钉耙,雷布斯也鼠迷了,嘴里就剩下喊no。 幸好小格子过来,她的英语还算不错,对话没问题,跟雷布斯沟通了一下,便跟大伙说明情况,这才化解危机。 “我还以为到了食人族的地盘。”雷布斯心有余悸,不过这家伙的破车嘴比较讨厌。 这时候,后面的大马车也赶上来,看到老爹坐在马车上,小虎这才放心,跑过去学了一下刚才的经过。彪爷立刻哈哈大笑:“你小子应该对老爹有信心,就那个跟狗熊似的的老外,你爹能打十个!” 村里的其他人也都围着村长叔和李大明白他们询问,在得知需要竞拍之后,议论了好一阵,大多数人,心里都做出决定:砸锅卖铁也得筹钱。 考察队一行被李小胖请到家里,王教授到这就跟到家似的,直接脱鞋上炕,盘腿往那一坐。雷布斯还是第一次瞧见这种火炕,也有样学样,只是他的两条大长腿怎么也回不过来弯儿,最后干脆跪在那,嘴里还一个劲叫唤古德。 这样一来,把猴三都给弄蒙了,围着雷布斯转了两圈,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的纸币塞进对方手里。 why?雷布斯更蒙圈:这只芒克看起来跟其它猴子好像不一样,难道是进化过程中单独的分支? 李小胖一瞧也憋不住乐:真把人家当叫花子打发了是不是? 要知道,猴三在遇到李小胖之前,一直都是跪在那乞讨的,所以看到雷布斯这个造型,就勾起那段久远的回忆。 雷布斯也不找翻译,直接向小格子询问,于是李小胖对这家伙更加提防,万一是个老色鬼呢? 小格子当然也知道猴三的用意,可是这个真不能说啊,否则的话,估计雷布斯教授得从炕沿缝子钻进去。于是就解释说:猴三是想和外宾交换礼物。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雷布斯嘴里赞了一声,然后也掏出钱夹,拽出一张富兰克林,同样塞进猴三的小爪子。 一块钱换100美金,猴三这回算是抄上了。不过这货拿着钞票翻来覆去瞧了半天,最后直接甩到雷布斯脸上:真以为偶不认识钱呢,居然拿假币糊弄偶,信不信在你脸上留点记号! 你个败家玩意,这张钞票够你一年的生活费了——李小胖连忙出手,把那张富兰克林拿回来,重新给猴三塞进衣兜里,就这猴三还唧唧歪歪的呢。李小胖一赌气,也不搭理他,去外屋安排伙食去了。 这一次,考察队的待遇跟前两次可大不一样,绝对是最高标准:大骨头炖酸菜,用大盆端上桌;另外考虑到有外宾,所以还烤了两条羊腿,油汪汪金灿灿,好不诱人;再加上小鸡炖蘑菇和猪肉炖粉条子就齐活。 把村长叔他们都叫来,足足摆了两大桌子,大伙推杯换盏,融洽而又热烈。在考察队里,也有上次就跟来的几位熟人,本来已经做好了吃苦挨饿的准备,结果呢,反差实在有点太大。 “哇,这就是中国美食吗?”雷布斯大惊小怪,攥着两根筷子就去挑粉条。刀叉啥的,李小胖家里是肯定不会准备的。雷布斯不会使筷子,就跟老版西游记里面,美猴王吃面条似的,把粉条一点一点卷到筷子上,然后塞进嘴里。 偶鄙视你——猴三都看不下去眼了,用筷子熟练地夹起一根粉条,在雷布斯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然后用嘴一吐噜,嚼了两下,咽到肚里。 雷布斯教授还是很有学习精神的,也学着猴三的样子,笨拙地摆弄两根筷子,夹了半天,愣是没夹起来一根粉条,只好撕了一块羊腿肉,用手抓着吃。 于是,黑下屯的人就得出一条结论:老外都比猴子还笨! 吃着吃着,李小胖才发现,雷布斯这家伙还是个大酒鬼,居然跟彪叔拼个旗鼓相当。 等吃得差不多了,大伙就开始闲唠嗑,渐渐就说起筹集资金的事。李大明白乘着酒兴,从兜里掏出一沓存折,足有十五六张,啪得一下拍在桌子上:“这是俺滴——” “大明白,你隐藏得够深啊!”大伙都被这些存折给震住了。 李大明白喝得红光满面:“俺是正经过日子滴人,一年攒一张存折,谁像你们,穷吃二喝滴——” 李小胖觉得话茬不对,拿起一张存折,打开瞧了瞧,上面的金额是120多块,又打开几张,都是几百块的。等到下边那些,才有几张上千的,最后加到一起,将近两万块。 “明白叔,你这存折是不少,可是钱儿真不多。”李小胖不免有些失望。 大伙的心情也都差不多,其实像李大明白这样的,在黑瞎子屯已经算好的了,每年多少还能攒点余钱,这一张张存折,算起来都是血汗啊,真心不容易。 看着大伙凑钱,老王也开了腔:“不用零凑了,我这次带着奖金来的!” 李小胖一听,小眼睛立马瞪得溜圆:史前人类化石啊,这么重大的发现,那还不得奖励一大笔钱啊! 其他人也都挺兴奋,七嘴八舌询问起来。老王从包里取出来一份红头文件,当众宣读。前面是一些套话,到了关键的数额,老王有意拔高声调:“特此奖励人民币20万元整!” 念完之后,四下望望,好像反应不那么热烈,老王有些纳闷:“小胖,你们到底需要用多少钱?” “20万估计连零头都不够,这也太抠啦!”李小胖把情况跟王教授念叨了一遍,老王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要不,我也找亲戚朋友筹集一些?” 要是放到平时,这20万也不算少,对合作社的发展也能起到一定的助力;可是放到眼下这个关头,根本解决不了太大的问题。 “等俺再想想法子——”李小胖当然不好叫老王再出钱。 倒是那位雷布斯教授在跟彪叔拼酒的时候,还有闲心跟翻译打听这边的事,听了李小胖的困境之后,这老家伙心中一动,也不再拼酒,动起了花花肠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雷布斯强烈要求在李小胖家留宿。没法子,李小胖只好把傻叔打发到别家找宿,这才勉强住下。从炕头到炕梢,排了一大溜:吴老头,老王,丫丫,猴三,李小胖,雷布斯被安排到最炕梢。 这家伙不自觉,还嚷嚷着要搂猴三睡。猴三瞧见他就不烦别人,又嫌炕上挤得慌,干脆下地搂着熊娃子睡去了。 趴在炕沿的枕头上,雷布斯这才注意到地上的熊娃子,开始还以为是一只狗呢。 “噢,居然养一只黑熊,幸好是幼熊,否则我还不敢入睡。”雷布斯一阵大呼小叫。 少见多怪——李小胖嘟囔一声,然后一拉灯绳,关灯睡觉。 第九十六章 李小胖和王道士 李小胖踩着梯子,从自家房山头爬上去,那里有个天窗,里面就是老百姓俗称的黑棚,处于屋子的顶棚和房顶之间,这里有挺大的空隙,通常为了保暖,里面填充上锯沫子或者碎柴草之类。 然后,就看到他从黑棚里面掏出一根根大骨头化石。考察队的老队员都参加了前一次的大搜查,想想那个费劲啊,原来近在眼前。幸好当时没有莽撞,他们被这个小胖子给气的,一把火点着他房子的心都有了。 下边有人把骨头接住,摆放在铺好的塑料布上。除了老王之外,考察队的成员还是第一次见到巨人骨骼化石,人人都俩眼放光,围上去近距离观察。 雷布斯也兴奋得直搓手,李大明白在旁边还好心好意跟他说呢:“雷同志啊,你要是冷啊,就进屋暖和暖和呗——” 他哪知道,现在就是用鞭子赶,也赶不走雷布斯教授。他从助手那边取来一些简单的工具,开始对化石进行初步检验。 虽然雷布斯教授平时比较闹,但是一旦投入到工作之中,却是无比的严谨。以他丰富的经验,不用做任何测定,就能确定几个要点:第一,这些化石肯定是真的,而且年代久远。第二,化石比较完整,属于同一个体,绝对不是七拼八凑。第三,化石确实属于某种直立动物。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外界传闻的史前巨人化石,但是起码也应该属于某种巨猿的骨骼化石。 这些就已经令他兴奋异常,就像是发现了一座宝库的大门,而且大门还是虚掩的,仿佛轻轻一推,就可以打开,然后看到一片崭新的天地。 “取样进行c14测定。”进入工作状态的雷布斯教授就像陷入了某种奇妙的境界,他忘记了一切,嘴里只是机械地吩咐着助手。 不过助手并没有采取行动,而是把目光投向王教授,毕竟他们这次是属于看热闹那伙的,取代主人发号施令,好像有点喧宾夺主。 当雷布斯教授也意识到这个关键问题之后,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他站起身来,焦躁地在地上走来走去,一双眼睛不停变换。 对他来说,眼前的化石具有不可抵挡的魅力,就像是最美的女神向他发出召唤,而他却只能可望而不可即。 这简直是最残酷的折磨,雷布斯教授几乎要憋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猛地向房山头冲去,攀着李小胖脚踩的梯子,奋力往上爬。 木制的梯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本来就有些年头,承受不住俩人,更何况雷布斯教授还是个大胖子。 吱嘎一声响,梯子散架,大胖小胖在人们的惊呼声中摔落地上。李小胖还不错,仗着身体灵便,直接跳落到旁边的大雪堆上,缓冲了一下,没有受伤;大胖儿就惨了,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身上沾满了尘土和积雪,脸上也破皮。 不过,陷入狂暴状态的教授先生根本顾不得这些小伤,他爬起来冲到李小胖跟前,嘴里哇啦哇啦大叫一阵,结果李小胖一句都没听懂。 “啥意思?”李小胖转向小格子询问,他有点信不过那个翻译。 小格子脸上也显得很震惊:“他说要买一具化石,愿意出价一百万美金!” 大伙一听也都兴奋了,在询问了美元和人民币的汇率之后,立刻爆出一片惊叹。就连村长叔都颇为心动:要是卖给这个老外的话,咱们承包山林的钱肯定够用,毕竟挖出来的化石一共有三具呢。 不过李小胖却晃晃脑袋,雷布斯还以为他嫌钱少呢,嘴里又不停开始报价,而李小胖则不停摇晃脑袋,最后,价格竟然飙升到了一千万美金。 “小天啊,差不多就行了,就算把咱们黑瞎子屯的人都卖喽,也不值这么多钱啊!”彪叔也被这个价格给吓到了。 李小胖也一脸苦笑:“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关键是化石不属于咱们啊,真要是卖了的话,都得抓进去蹲笆篱子。” 雷布斯教授听翻译解说之后,嘴里连声喊no,在他想来:化石是谁挖出来的,就拥有所有权,自然可以自由买卖。 这就是国情不同了,翻译费了好大劲,才给他讲明白。雷布斯嘴里气呼呼地嘟囔着,不知道咒骂着什么。昨天晚上白想半宿了,他早就琢磨好,如果化石确实有价值的话,就先下手买一部分,以供研究。 骂着骂着,这家伙又想出来一个馊点子:“能不能以捐献的名义,给我所在的大学捐一具化石,然后呢,我们再以给你们捐一笔钱,嗯哼?” 原来老外也会玩这套,不过就算俺同意也没用啊,国家是肯定不会同意这种捐赠的——李小胖现在想钱都快想疯了,可惜啊,这钱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花的。 交涉无果,雷布斯教授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一堆化石发呆。而王教授也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各种测量,同时给化石编号记录,一块一块收进专门制作的袋子里封好。 等到都倒腾完了,这才运到村委会的仓库里面封存。随即,留下大部分人员在这里负责守卫和进一步的研究工作,他则领着两位助手,携带几件样品,返回研究所进行最重要的断代测定。 而雷布斯教授则坚持留了下来,这家伙显然不死心,在黑瞎子屯溜达了两天之后,偷偷一个人找到了李小胖。正好有小格子在场进行翻译,雷布斯教授就瞪着猩红的眼睛说道:“李,我们可以私下做一笔交易,告诉我发掘的地点或者额外给我提供一些化石样品,我会支付给你高额的报酬,价钱随便你开!” 小格子听了也很震惊,不过她还是如实地进行了翻译,然后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李小胖。她也很想知道:小天哥哥到底能不能经受住这种巨大的诱惑。 只见李小胖咽了好几口唾沫,然后又点了一根烟,坐在炕沿上沉思起来,一直到烟头烧到手指,这才激灵一下把烟头甩掉。 “小格子,你告诉他,俺不能那么做。小时候看电影,俺最恨那些汉奸和卖国贼,俺真要是这么干了,不也成了一名卖国贼,这是把俺往沟里领啊!” 明显能够感觉到,说完这番话之后,李小胖长出一口气,仿佛整个人都彻底通畅一般。拒绝这个充满诱惑的提议,真的很不容易。 小格子也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小天哥哥刚才答应的话,她心里已经做好了某种准备,幸好,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发展。 “李,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需要钱!”雷布斯摇了半天脑袋,显然还不死心。 李小胖现在已经恢复常态,他嘿嘿两声:“俺家青子的狗窝里倒是有几块骨头,如果你想要的话,俺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你要吗?” 雷布斯无奈地耸耸肩膀,然后又去仓库那边研究化石去了。其实他的这种做法,他的一些前辈早就干过。比如敦煌大盗斯坦因,就从王老道那里买走了大批珍贵的文物。 可惜啊,李小胖不是王老道。 没了雷布斯的纠缠,李小胖就全心全意开始组织社里的成员筹集资金。只是开春的时候为了承包草甸子,大伙已经都集资过一回,短时间内自然挤不出来多少钱,划拉到一起,凑了不到十万块,加上国家奖励的20万,也就是三十万左右。 想想仅仅是保证金就需要三百万,这三十万绝对不能算安全线。李小胖于是就组织全村人发掘自家的文物,反正有考察队的专家在这当场鉴定。最后连家里的咸菜坛子全都搬出来,也没有再发现一件有价值的东西。 此路不通啊,东北这地方历史比较短,李小胖能弄到有价值的文物,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八辈子赶不上一回。 搞得李小胖腾腾上火,牙床子都肿起老高,就跟含着糖块似的。猴三严重怀疑他偷吃好东西,用小爪子扒开李小胖的嘴巴确认之后,这才作罢。 一大早,李小胖就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给吵醒了。昨晚折腾了半宿才好不容易睡着,当然火气比较大,等猴三打开房门把大灰小灰迎进来之后,他趴在枕头上,使劲朝它们吼了几声:“以后再敲窗户,就把你们的小爪子剁下来!” 大灰小灰才不搭理他呢,跳到炕上,爬到丫丫身上。看到松鼠给小丫头手心里面放的几粒榛子,雷布斯教授也满脸不可思议:“噢,买噶的,它们是圣诞老人派来的吗?” “它们是猴子请来的逗比!”李小胖嘟囔一声,继续蒙头睡觉。结果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敲门声,而且这次动静比大灰它们大多了,简直是砸门嘛。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李小胖是真恼了,蹦到地上,顺手抄起笤帚疙瘩,咬牙切齿地奔出去。刚要开屋门,就见屋门被猛的拽开,然后挤进来两个黑乎乎毛嘟嘟的大脑袋,赫然是熊大熊二。这俩货抢着进屋,结果身子堵住门框,谁也进不来,弄得墙壁直忽闪。 “噢,买噶的!”雷布斯这回被吓到了,怪叫一声,一头扎进炕梢的被橱里。只是这家伙太胖,脑袋进去了,屁股还露在外面,瑟瑟发抖。惹得李小胖连连鄙视:老外也过本命年吗,还穿个红内裤! 第九十七章 雪地追踪 “出去出去先出去,你们睡迷糊了是不是,忘了要排队进屋的吗!”李小胖抡起笤帚疙瘩,在熊大熊二的脑门上敲了几下,这才避免了墙倒屋塌的厄运。 熊大熊二按照长幼顺序——主要是身材的顺序进了屋,嘴里呜呜乱叫,张牙舞爪,显然回到这里,嗅到熟悉的气息,它们也非常兴奋。 李小胖却愁够呛:“你说你们不好好冬眠,这十冬腊月的,都快过年了,跑出来干啥?” 两只狗熊也不管他的唠叨,在地上蹦哒了一阵之后,就又急火火地跑到外屋地。李小胖急忙撵出去,把剩下的干粮投喂给它们。这俩货肯定是饿醒了,跑这混吃混喝来的。 这时候,外面又传来敲门声,李小胖不禁打了个激灵:不会是熊娃子他老娘也找上门来吧? “小天,起来了吗?”还好,外面响起了彪爷的大嗓门,他端着个小盆子进来,看到熊大熊二,也是一愣神:“呦呵,这哥俩回来串门啊?” 熊大熊二鼻子真好使,嗅到一股甜香,立刻就凑到彪叔跟前。这俩家伙还算懂点规矩,瞧着彪叔打怵,所以没敢下手抢,只是在那呼哧呼哧喘粗气,嘴角要淌哈喇子。 出息——彪爷从盆子里面捏出来两条乳白色的条状物,分别扔给熊大熊二。李小胖也看得眼前一亮:“这不是大块糖嘛,好几年没尝过这玩意啦。” “今个小年,你婶子昨天熬好的,给丫丫和猴三他们送点。”彪叔端着小盆子进屋,猴三听到动静就窜上来,熊娃子也闻到味了,抱着彪叔的大腿可劲吭叽。 都给发了一块,嚼在嘴里,又酥又脆,嘎嘣嘎嘣直响。而那股混着麦芽的甘甜,更是直入肺腑,甜得是那么纯净,那么原始,那么纯粹。 酥脆香甜,这就是大块糖的特点。这东西又叫关东糖,是用大黄米发酵之后,精心熬制,属于纯天然。必须放到外面,吃起来才酥脆,要是放到屋里的时间太长,那吃起来真能把你的大牙粘下来。 根据这个特点,所以才有了“二十三,糖瓜粘”的说法。农历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传说这一天灶王爷要升天,向玉帝做一年来的政府工作报告。为了叫灶王爷“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所以就要用这种黏性很大的糖瓜献给灶王爷。 李小胖也拿着一条子大块糖,嘎嘣嘎嘣地嚼着,还顺手用笤帚拍拍雷布斯的肥腚。结果吓得雷布斯一个劲嚷嚷:“别吃我,别吃我。” 太吓人了,狗熊吃人不吐骨头啊,连骨头都嚼得嘎嘣嘎嘣直响。 就连王教授和吴老头也都掰了一小块糖放进嘴里,然后剩下的都放仓房里先冻着。吴老头一边嚼一边乐呵呵地说:“好些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关东糖喽。” 李小胖卡巴几下小眼珠:“俺说吴老爷子,咱们商量个事儿呗,您老在这吃喝玩乐,颐养天年,是不是也得交点钱啊,吃饭交饭钱,住店交店钱,如今俺们黑瞎子合作社正是用钱之际呢。” “好啊,你们缺多少钱,我全都包了。”吴老头心里早就有这个打算,就想憋憋这个小胖子,叫你啥事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这回知道啥叫上火了吧! 李小胖嗷的怪叫一声:“您老就放心吧,俺肯定给您养老送终!” “我还想多活两年呢,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吴老头抄起鸡毛掸子,吓得李小胖连忙滚到外屋做饭去了。 照例是猴三和丫丫生炉子烧热水,熊大熊二这俩货吃饱喝足,它们也知道好歹,就围着炉子烤火,结果被彪叔给撵到一边。越烤越不抗冻,家里养狗崽子啥的,冬天要是钻炕洞子或者炉子底下,最后肯定挺不过冬的。 “黑瞎子冬眠的时候,不受到外界的打扰,一般不醒。小天啊,一会咱们爷俩上林子里转转,别来了偷猎的!”彪叔嚷嚷几声就回家了,李小胖心里也咯噔一下子,认同了彪叔的说法。 等吃饭的时候,雷布斯先生也终于在王教授的劝说下,从被橱里钻出来,瞧着熊大熊二在地上晃悠,他心里发毛,连早饭都没吃好。被李小胖嘲笑他是叶公好龙,嘴里说是喜欢动物,结果熊瞎子敲门就鼠迷了。 我喜欢的是小动物好不好——雷布斯先生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人吃饱了,又把熊大熊二都喂饱,李小胖他们便穿戴齐整,准备去林子那边转转,顺便也把熊大熊二遣送回去。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这俩吃货还是接茬回去睡大觉比较好。 熊大熊二却有点乐不思蜀,吭吭唧唧不肯挪窝,最后被李小胖一顿笤帚疙瘩打得抱头鼠窜,灰溜溜出门。这样一来,雷布斯看着李小胖的眼神都变了:这个小胖子平时笑嘻嘻的,原来这么凶残,黑熊在他手上都变成小绵羊,以后还是不要招惹他的好—— 李小胖抱着丫丫,丫丫抱着猴三,坐上狗拉爬犁,彪叔驾车,后面跟着两只蔫头耷脑的黑瞎子,这队组合还是很拉风的,引得不少村民出来围观。 “这是干啥去啊?嗬,熊大熊二,肯定是回小天家串门滴——”李大明白从小山的手里抢过来两个豆包,使劲掰成两半,分别扔给熊大熊二。 如今资金缺口被吴老头堵上,李小胖心里老敞亮了,所以也有闲心开玩笑:“这俩货不好好冬眠,俺们给遣送回去。明白叔,上爬犁,咱们去林子那边转转。” “人好像有点多,青子它们拉不动滴——”李大明白也想去。 “没事,叫熊大熊二在后边推着点。吃饱了不干活,找抽呢是不是!”李小胖吆喝一声,熊大熊二吭哧吭哧推起爬犁,速度果然飙升。 望着这一幕,站在李小胖家门口的雷布斯教授只能在心中感叹:神奇的东方啊—— 很快就到了林子边上,彪爷跳下爬犁,指着前方雪地上几行杂乱的脚印:“真来生人了,咱们黑瞎子屯没有穿这种鞋的。” 对于彪叔识别足迹的本事,李小胖一百个佩服,他说生人肯定是生人。不禁皱起眉头:因为这里偏僻,根本没有道路,所以不存在路过的可能,那么很有可能就是有人惦记上林子里的野生动物。 社里也派人专门照看草甸子和林子这边,三天两头溜达一趟,但是现在看来,做的还不够啊。 顺着足迹追踪一阵,期间就路过熊大熊二冬眠的地洞,正好又把这俩货赶回去睡觉。按照常理,公熊多是独自行动。估计是熊大熊二一起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兄弟情义。 “一共有六个人,他们并没有进行捕猎,没发现下套子下夹子的痕迹,难道是先来踩踩点?”彪爷一边走一边跟李小胖他们分析。 李小胖猛然想起一个茬:“会不会是也有人想要承包这片林子,所以来实地考察呢?” “对了,小天这么一说,还是很有可能滴。”李大明白后知后觉,多数时候都是马后炮。 研究一番之后,几个人决定多转转,起码要看看林子里的动物都缺啥少啥没有啊。 大冬天的,林子里面绝对不是一个好去处。林间遍布积雪,最浅的地方也有一尺多厚,一踩就是一个深坑,十分消耗体力。 彪叔一边走一边念叨:“野猪的蹄子印是新的,肯定没问题;嗯嗯,还有这是飞龙的爪印,也很新——” “那几只狍子呢?”李小胖想起来三只傻狍子。 说狍子,狍子就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哗哗的积雪落地声,只见在白皑皑的雪地上,三只换成浅黄色厚厚冬装的狍子溜达过来。它们不时用蹄子刨开雪窝,寻找干草或者青苔之类。因为林间植被长势茂盛,所以它们并不缺乏食物。 狍大:嘿哥们,这大冷天的还有人踅摸啥呢? 狍二:傻呗。 狍爷:那咱们离他们远点,被传染喽咋整。 三只狍子渐渐远去,丫丫抿着小嘴笑,李小胖则不明所以,他要是知道三只傻狍子之间的交流,肯定得撵上去踹它们两脚才解气。 在林子里面转悠了三个多少小时,李大明白最后累得抱着大树,说啥也不肯迈步。好在已经探查的差不多,就连熊娃子它老娘冬眠的地方都找到了。几个人也得出结论:林子里暂时没有偷猎者光顾。 “要不咱们回走吧?”李大明白扒开一层雪,然后捧着下边洁白的雪沫子,大口大口的吃着。 李小胖刚要点头,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呼喝声,透着一股子惊慌,最后,竟然响起了凄惨的救命声。 循声赶过去,只见雪地上正有几个黑影在转悠,鼻子里面不时发出吭吭声,地上满是杂乱的脚印,有人的,也有野猪的。 那头猪王最凶,瞪着小眼睛,砰砰直撞树。那棵树被它宽厚的脊背撞得直摇晃,上边不是传来阵阵惊呼。 抬头瞧瞧,树上有人,死死抱着一个树杈子,俩腿盘在树上,随着大树一起摇晃,就像是一片秋叶,随时有可能飘落,情况很是危险。 周围的几棵树上,还有好几个人,看到李小胖他们,便开始大喊大叫。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你们是干啥的,怎么惹上野猪。猪撞树,你们是不是撞猪身上了?” 第九十八章 年味儿 “我们准备承包这片山林,所以前来实地考察,能不能先把这群野猪赶走?”树上有人喊起来。 本来以为现在野生动物都快灭绝了,想不到这里如此危险,幸亏都爬到树上,暂时没有造成伤亡。 李小胖瞧他们的样子,应该还能坚持一会,就嘿嘿两声说:“俺们是黑瞎子屯的,也申请竞拍,那咱们就是竞争对手喽。现在社会竞争如此激烈,你说会不会救你们?” 树上那些家伙连死的心都有了,连连表示,一定坚决退出。李小胖其实也就是找乐子,于是吆喝一声:“猪小八,你们赶紧滚蛋,再敢得瑟,信不信俺踹死你们!” 大哥,我们肯定退出,就别逗我们玩了,野猪能听你的啊——树上那伙人还以为李小胖耍戏他们呢。 猪小八瞧见李小胖就有点打怵,哼哼几声,猪群很快就有了离开的迹象。唯独猪王不信邪,依旧在那砰砰撞树。 “说话不好使是不是,俺这暴脾气——”李小胖噌噌几步窜过去,飞起一脚。猪王嘴里吭吭两声,撒开四蹄就跑,它才不想跟这个变态打架呢,摆明了会损伤它再猪群的领导地位和光辉形象,真以为猪都是笨死的呢? 李小胖也被闪了一下,他的飞脚已经踢到半空,收势不住,索性稍稍改变一下目标,砰的一下踹到树上。大树剧烈摇晃,刚才被猪王撞树的那位再也坚持不住,俩手一松,呼的一下掉到地上。幸好下面的积雪比较厚,还不至于受伤。他一瘸一拐地走到李小胖跟前:“兄弟,谢啦,刚才你简直太威风啦!” 李小胖帮他打扫一下身上的雪沫子:“要听俺的,就别掺和承包的事,就算包下来你们也经管不了。” 那人连连点头:“可不是吗,昨天还有一伙人来这呢,结果被两只熊瞎子给吓回了,立马打退堂鼓。当时我还以为他们是编瞎话骗人呢,毕竟无奸不商嘛。” 道不同不相为谋,李小胖也没跟他废话,这些外人承包山林,必有所图,无非名利二字。这一点,跟他们黑瞎子屯大有不同。按照李小胖的主张,是先发展保护,然后再索取。双方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没啥共同语言。 那个家伙或许真是打心眼里感激,所以跟李小胖絮叨了半天。从他的话里,李小胖得到一个重要信息:省城有一位大老板,也准备参加竞拍,并且同样缴纳了保证金。据说是要在这里兴建山庄,大力开发旅游资源。 这是俺们黑瞎子屯应该做的事,就不劳烦外人——李小胖心里纳闷,忍不住嘟囔一声:“俺们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大城市的人咋还惦记上了呢?” 那人顺口答音:“老弟,现在搞旅游业最赚钱。你还不知道吧,在网络上,黑瞎子屯老有名了,我就是看到贴吧里面对这的宣传,才动了承包山林的念头。” 李小胖啪得一拍大腿:“肯定是林妹妹搞的,妹子啊妹子,俺是该感谢你呢,还是该埋怨你呢——不行,给俺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再看见她肯定打屁股!” 结果回到村里,李小胖傻眼了,因为他瞧见了吴青鸾的那辆越野车,而吴丫头既然来了,肯定会带着林妹妹这个小尾巴。 “明白叔,你不回家跟着俺干啥呀?”李小胖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这次林妹妹帮了大忙,而吴老爷子也表示提供资金,这两位来了,当然要好吃好喝好招待。 李大明白笑呵呵:“俺就是想瞧瞧,你是怎么打屁股滴——” “您是越老越没正溜。”李小胖鄙视了一下李大明白之后,就回到家里。果然,吴青鸾和林妹妹都在炕上坐着嗑瓜子呢,林妹妹怀里还抱着熊娃子,不时往它嘴里塞一块奶糖,狗熊最喜欢吃甜食。 “要是把熊娃子的牙吃坏喽,到时候你养它。”李小胖很不满地嘟囔一声,都熟的不能再熟,所以见面就想吵两句。 林妹妹倒是痛痛快快答应:“太好了,熊娃子这么可爱,我睡觉都想搂着呢。” 李小胖撇撇嘴:“等它长成熊大那熊样之后,你还敢搂啊。”说完,上去把熊娃子从炕上拽下来,好几天没洗澡了,不知道身上有没有跳子。 林妹妹刚要急,就看到丫丫端着一盘子大块糖进屋,立刻就忘了刚才那茬。李小胖还不忘数落人家:“要吃就吃这个关东糖,纯天然的,比那些奶糖巧克力啥的强百倍。” 在尝了一块之后,林妹妹竟然也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催他去做饭。既然是小年儿,按照惯例,当然要吃饺子。剁馅子的时候,吴老爷子发话了:弄点酸菜油渣的,给他孙女尝尝。 饺子煮好,刚捞出锅,雷布斯教授就准时来蹭饭。他这几天也瞧明白了:就属这家伙食最好。 “嚼子——”雷布斯这两天涨本事了,偶尔也能冒出一两句中文,就是不太标准,而且带有浓重的东北口音。 “饺子好不好,还嚼子呢,先给你戴上,省得你胡嘞嘞。”李小胖往炕里挪动挪动,给他腾出点地儿,雷布斯上炕不会盘腿,总跪着也不是事,所以吃饭就坐炕沿。 雷布斯还挺会吃,往碗里舀了一勺辣椒油,又舀点蒜泥,搅和完了,这才美滋滋地夹起一个饺子,蘸了点调料往嘴里塞。他的学习能力还算不错,筷子已经使得像模像样。 慢点,别烫着——李小胖伸手拦着他的胳膊,饺子里边热气大,容易被热气呲着。 雷布斯踅摸一下,看到猴三把饺子夹成两半,热气放出去,已经吃了好几个。于是也有样学样,学习猴三好榜样嘛。 等差不多吃饱了,他这才注意到,饺子下边都有一道道印痕,最难得的是印子非常直溜,深浅也差不多,于是说了一句:“嚼子真好吃,就是做起来太麻烦,还得挨个印。” 大伙琢磨半天才听明白,就连吴青鸾也噗嗤一下乐了:那是饺子包完之后放到盖帘上,印出来的盖帘印好不好,这老外太逗了。 吃过饺子,又喝了碗饺汤,原汤化原食嘛。闲聊之际,吴老爷子说起黑瞎子合作社借钱的事,吴青鸾并没有反对,只不过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要跟社里签订一份正式的合同,内容是独家收购黑瞎子屯出产的药材。当然,药材也包括人参。 李小胖琢磨一下也就点头,卖谁都是卖,再说吴青鸾也不会在价钱上做什么手脚。林妹妹一听也凑热闹:“还有我呢,我也可以叫我哥哥投钱,只是经营什么好呢?有了,以后这里出产的山果,就归我独家经销啦!” 你个小丫头家家的跟着起啥哄——李小胖根本没当真。林妹妹呢,也是抱着玩闹的心思。过了年之后,这丫头还真从林峰那化缘了一百万来,逼着李小胖签订合同。 就这种近乎玩闹的举动,在几年之后,却给林妹妹带来丰厚的收入,不知道这算不算瞎猫碰到死耗子。 随着春节的临近,黑瞎子屯过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本来嘛,农村这月份正是冬闲,有都是时间,而且这里生活节奏慢,一些传统都得以保留,所以像吴青鸾和林妹妹,才会大老远跑到这过年。 按照当地的说法:过了二十三,天天都是年。辛苦了一年,到了年尾,当然要好好热闹热闹。家家户户都把屋里屋外拾掇得干干净净,给大人小孩都准备上新衣服,迎接新年的到来。 尤其是今年,更是跟往年不同。前些年,黑瞎子屯显得死气沉沉,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但是随着草甸子和山林的复苏,这个古老的小村也重新恢复了生机和活力。 李小胖心里当然更高兴,自从老爷子过世之后,好几年没在屯子里过年啦。家里有添人进口,热热闹闹,这才叫过年呢。 按照惯例,二十四这一天,家家户户都开始在院子里竖灯笼杆。过年嘛,当然要亮亮堂堂的,所以院子里要挂上大灯笼,而灯笼杆也就应运而生。这个有点像圣诞树,下边是一根长木杆,上面绑个树头,枝杈上边再粘上五颜六色的小旗子,竖起来之后,旗子迎风招展,又好看又喜庆。 不过树头就免了,一家一棵树头,那得破坏多少小树啊,所以选大树的树杈子就好。李小胖早就砍好了,顺茬拽进屋里,等缓缓之后,就开始打扮。 这项工作,主要由女生负责,小格子心灵手巧,负责裁纸,吴青鸾抹糨子,林妹妹和丫丫负责往树枝上粘。至于猴三,主要负责传递工作。 “熊娃子,不要吃浆糊啦——”林妹妹一边干活,还得一边看着熊娃子。 等树头粘的花花绿绿之后,在屋里干得差不多了,就拽到外面,绑到木杆子上。在树头下边,钉一个三脚架,最边缘拴上个小铁环,里面穿上绳子,就可以把灯笼拽上拽下。 等灯笼杆竖起来之后,又往房檐子拉了几条五彩旗,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林妹妹直拍手:“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呢!” 吴青鸾也点头,在城市里忙忙碌碌的,还真没这份时间。就算有时间,也没这个心思。人们常说年味淡了,主要原因就是懒了。有些东西,必须亲自动手去做,才能体会到那种感觉。 正忙活着呢,就看到老鱼叔溜达过来:“丫丫,把你家猴三借给俺用用?” “随便用,别用坏了就成。”李小胖可大方了。 老鱼叔笑呵呵地拍拍灯笼杆:“俺也在家里竖它呢,结果忘了穿绳,还得放倒重来,怪麻烦的,叫猴三爬上去把绳子穿上就成。” 李小胖竖竖大拇指:“猴爬杆,老本行,猴三你赶紧去。实在不行的话,就把小猴子挂到灯笼杆上边,嘴里叼根洋蜡,过了正月十五再放回来,省得在家天天怪闹吵的!” 第九十九章 文化人儿 猴三也是好凑热闹的,被老鱼叔领着小爪走了。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条老大老大的鲤鱼,走路都直打趔趄。 “这才叫年年有余呢,俺小时候贴年画,最喜欢的就是大胖小子抱着大鲤鱼。”李小胖把大鱼接过来,放进仓房,然后就把大红纸和笔墨拿出来,准备去李大明白家写春联。二十四,写福字嘛。 李大明白是屯里的文化人儿,基本上各家各户的春联都是他给包了。而且李大明白也确实是个人才,各家在一年来发生的大事都能给你编进春联里边,所以深受欢迎。 晃悠到李大明白家,屋里人还不少,炕上摆着一沓沓红纸,都等着写对联呢。李大明白忙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念叨:“按照老理儿,应该给点润笔钱滴——” “就你那笔,也算笔吗?”村长叔笑眯眯地吧嗒着小烟袋,开始揭老底。 要说这李大明白写对联也是一绝,找一根高粱秆,扒去表皮,只剩下里面手指粗细的瓤子,然后就用它吸墨写字。写出来的字那才叫横平竖直呢,都直胳膊直腿的。 大伙喝茶水嗑瓜子,边聊边等,其实,过年的气氛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只要你投入进去,亲手去做,就能品尝到年味儿。 除了对联福字之类,还得写不少吉祥话,比如出门见喜,抬头见喜之类。也有颇具农村特色的,比如说:鸡窝要贴一张金鸡满架,猪圈要贴一张上肥猪满圈,牛棚马棚要张贴六畜兴旺,谷仓外面也得贴上五谷丰登,狗窝外边都得贴一张福字。总之,除了毛楼(厕所)之外,都得喜庆喜庆。 这里面还包含着人们美好的希望以及十分朴素的人文关怀,一年来,牛马辛辛苦苦拉车种田,鸡鸭鹅下蛋,狗狗看家护院,都挺辛苦,过年了,也不能忘记人家啊。 按照黑瞎子屯的习俗,年三十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还要供奉三代宗亲,也就是俗称的老祖宗。这个怎么说呢,绝对不能算是迷信,祭奠祖先,也是后人应尽的义务。 把一张大红纸裁成四份,在其中的一份上恭恭敬敬写上“供奉某门三代宗亲”,两边再写上诸如“清晨三叩首,早晚一炉香”之类,等到年三十晚上,摆好贡品,点燃香烛,一家人叩拜祖先。人生代代,就是如此轮回。 李小胖当然也要写一张,缅怀一下老爷子。就是人排的有点多,估计明天也写不完。 这时候,吴老爷子来找李大明白下棋,见他忙的不可开交,就跟着帮忙。想不到的是,吴老爷子居然写得一手好字,笔走龙蛇,刷刷点点,速度比李大明白快了何止十倍。 “早知道就在家里写了。”李小胖把写好的纸张放到柜盖上慢慢晾干,然后就看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大伙依旧在李大明白那边排队,吴老爷子则是老豆角子——干闲。 一问才知道,大伙都说吴老爷子写出来的字不认识,而且更主要的是李大明白编的词儿好,贴近生活,就像给各家各户定做的一样。 李小胖眨巴眨巴眼睛:“不如这样,明白叔你跟吴老爷子合作,一个念词儿一个写。” 这样一来,速度果然飙升起来,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全屯子的对联都写完。吴老爷子和李大明白洗了手之后,就开始下象棋。其他人也有打扑克的,也有看小牌的,基本上把李大明白家当棋牌室了。 在农村,每个屯子都有几户这样的人家,给村民提供交流娱乐的场所,而且都是无偿服务。 直到林妹妹来叫李小胖回家做饭,他这才粘着一脸纸条,施施然往回溜达,跟在后边的林妹妹笑了一路。 要过年了,吃喝当然是第一要务。李小胖现在厨艺大有长进,不大一会就弄出来四菜一汤端上桌,林妹妹用手指点了一遍就不干了:“小胖哥,你昨晚上熬得肉皮冻呢!” 因为肉皮里面含的胶质比较多,所以在洗净煮熟之后,把肉皮里面粘连的肥肉之类剔除干净,然后切成一条一条的细丝,加上适量的水,放到锅里小火慢熬。等到里面的胶质都熬出来之后,从锅里端出来凉一宿,第二天早晨,就凝成乳白色的肉皮冻。吃的时候蘸点蒜泥之类的调料,又劲道,又爽滑。 至于李小胖弄的皮冻更费事,不是倒进锅里熬的,而是放在帘子上蒸的,耗时更长,但是比锅里熬出来的要更加清澈透明,亮晶晶的如同水晶一般,十分喜人,所以林妹妹早就惦记上了。 李小胖才想起来这茬,于是也就满足林妹妹的要求,切了一盘水晶冻,夹起一片,颤巍巍的晶莹透亮,叫人舍不得下口。 虽说在城里也有卖皮冻的,不过谁知道里面都添加了啥佐料,还是自个家熬的放心。 其实,自己动手弄一桌子菜,自然也就能品尝到年味儿。如果到酒店点一大桌子菜肴,吃起来总会感觉缺点什么吧? 吃饱喝足之后,林妹妹非要拉着李小胖打扑克,往脸上贴纸条的。李小胖牌技本来就臭,在瞧着那几个丫头都跃跃欲试地奔他使劲,于是卡巴几下小眼睛,朝猴三招招手。 猴三最喜欢凑热闹啦,于是乐颠颠地加入牌局。有小猴子垫底,李小胖果然得以解脱。只是苦了猴三,最后贴得啥都看不见了。 打牌的过程中,丫丫还端来浣好的冻梨,冻柿子和冻花红。这三样,也是农村最受欢迎的冻货。 别看冻梨蛋子外皮黑黢黢的,咬开之后,里面梨肉雪白,汁水丰富,清凉解渴;冻柿子也不差,最好吃的是花红。大小跟山楂差不多,颜色也是红彤彤的,只不过表皮没有山楂那样的斑点。 事实上,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小果子,花红属于海棠果的一种,解冻之后,吃起来酸甜可口,汁多味美。 猴三把脸上的枝条一划拉,然后捧着冻梨就啃上了。林妹妹则喜欢吃花红,一边吃一边还念叨,没有林子里面的野果好吃。 “等到来年,你就可以敞开肚皮吃了。”李小胖也满怀憧憬,记得小时候,过年还能吃到保存的山都柿,那才叫有味儿呢。 转过天就是二十五了,俗话说,二十五,扫尘土。吃过早饭,一大家子就开始打扫屋子,猴三再次抡起鸡毛掸子,剩下的就是糊棚糊墙了。 或许是临近春节,科考队也暂停研究。老王还没回来,他们剩下这些人,估计就得在黑瞎子屯过年了。 雷布斯教授基本上就赖在李小胖家,帮忙干活,但是由于业务不熟,帮倒忙的时候比较多。所以李小胖只能给他分配一些简单的活计,跟猴三基本划等号。 比如在糊墙的时候,他只能负责递纸,就这还弄了一身糨子,大胡子都粘到一起。 雷布斯倒是乐此不疲:“这是中国的圣诞节吗?” “差不多吧。”李小胖正在那磨刀呢,除了家里的菜刀之外,还用铁锯条磨了一把小刻刀,准备刻挂钱儿用。 虽然买来的挂钱儿比较省事,可是李小胖却愿意自己动手,毕竟感觉不同嘛。这活他小时候就弄过,把彩纸裁剪成长方形,然后一沓一沓地夹在刻板上。如果图省事的话,就拿去年剩下的样板附在最上面,按照图案一刀一刀刻出来就成,一次能出十多张。 而李小胖更愿意自己绘制图样,然后再刻,还有心灵手巧的小格子在旁边跟着画图,绘制出来的挂钱就更加精美。 “这张小猴的最好看,正好今年是猴儿年!”林妹妹跟着瞎咋呼,她是见一张爱一张,一会又嚷嚷:“哇,这张小熊的更好看,上边的小熊好像是熊娃子耶!” “你咋不说今年正好是熊年呢。”李小胖头也不抬地回应一句,闲着没事,他就愿意跟这丫头顶嘴。 期间李大明白来串门,一瞧这挂钱好看呐,也就预订了一批,有十多张也就够了。反正一个模子能刻出来不少呢,李小胖也就一样给他捡了几张,李大明白乐呵呵地拿回家。在半道上跟别人显摆之后,陆陆续续就有人到李小胖家来讨要,最后弄得李小胖还得点灯熬油忙活到半夜。不过就因为这样,才有年味儿不是? 黑瞎子屯现在就是这个风气,越来越像一个大家庭。李小胖也就顺势而为,比如说:老鱼叔那边,给每家都弄一条大鱼;李大眼那呢,给各家各户都做了几斤干豆腐,还有冻豆腐之类,合作社的合作精神,初步体现出来。 在李小胖的计划中,好日子这才刚搭头,等以后物质丰富,经济宽裕了,社员们的福利待遇肯定芝麻开花节节高。 看到送来的干豆腐,雷布斯乐坏了,连连挑大拇指:“这简直是精美的艺术品,上面还印着复杂的花纹,简直太神奇了!” 听得李小胖直撇嘴:那是豆腐包印上去的布纹好不好,老外也没见过啥好东西,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 于是顺手给雷布斯卷了一张干豆腐,抹了点大酱,夹上点葱白:“这么精美的艺术品,一张最少也直一百美金吧。” 雷布斯一边吃一边点头,然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一定要亲眼见证一下这种艺术品到底是怎么诞生的。 叫你看了就露馅了——李小胖义正词严地予以拒绝:“这是祖传秘方,叫你一个老外学会岂不是中华民族的巨大损失!” 这时候就有猪队友蹦出来,林妹妹的好奇心也发作,拽着李小胖的胳膊,嚷嚷着要去看制作豆腐。李小胖能忽悠老外,却摆脱不了这个烦人精,只好从命。 过年吃豆腐,这也在讲。因为豆腐占了一个“腐”字,与“福”谐音,所以也表达了人们对幸福生活的一种渴望。 第一百章 白雪公主和小矮人 一伙人出门上了大道,就看到十多个小娃子正在那玩儿呢。猴三见异思迁,立刻凑乎上去,看小虎他们抽冰尜。 这是东北最普及的一项冬季娱乐活动,最受小孩子的喜爱。所谓的尜,就是一种自制的陀螺,用木头一点一点削成,十分费工夫。尜可大可小,但是基本形状都差不多,上边是圆柱,下边慢慢收成一个尖尖。平时放在地上,头重脚轻,必须转起来之后才稳定。 为了使尜能够旋转,通常都会做一根小鞭子,或者用几根布条,或者就是一条绳子,这个跟技术有关。 同时对场地也有要求,最好是平滑的冰面,当然像这种被踩实的雪地也一样。先把尜用手转起来,借着换成鞭子,一下一下抽在尜的侧面,不断加强它的旋转。鞭子不停,尜就转个不停。 小娃子们也能玩花样,比如说在尜上贴一些彩纸,转起来会更好看;也有互相抽着自己的尜相撞的,把谁的尜撞倒,就算胜利。这帮小家伙大呼小叫的,十分热闹。 猴三手欠,抓着小虎的胳膊去抢人家手里的鞭子,小虎玩得正爽呢,当然不干,胳膊使劲一甩,就把猴三甩个趔趄,气得猴三吱吱直叫。 李小胖则在旁边瞧哈哈笑,这样也蛮有意思的,村里的娃子们,渐渐都把猴三当成小伙伴一般对待,而不再是一只猴子。 “你还笑,猴三都受欺负啦——”林妹妹还替猴三打抱不平呢,她暂时还无法体会这其中的欢乐。 哇啦啦——猴三朝小虎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一溜烟跑回家。很快,怀里就抱着个大家伙跑回来,小娃子们立刻傻眼:好大的一个尜啊! 猴三抱出来的尜确实不小,抱着都挺费劲,直径少说也有二十公分,跟雪地上那些相比,简直就是个巨无霸。这个还是李小胖小时候玩的呢,放在箱子里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后来这一箱子宝贝都归了猴三,也算是找到继承人。 小猴子神气活现地把大尜往地上一放,小爪子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肯定是在显摆:你们那些破烂有偶的大吗? 猴三,你真厉害呀!林妹妹笑嘻嘻地凑上去,摸摸猴三的脑袋,眼前这一幕,确实比较有喜感,一群小孩子,居然被一只小猴子震住。 不过那些小家伙也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再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就开始纷纷指手画脚:“猴三,有本事你把这个大尜抽起来!” 娃子们一起哄,猴三还真没辙,一来它的技术确实不行,二来嘛,这个尜太大,它也没那么大的鞭子和力气,所以又气得抓人挠腮。 林妹妹有心替猴三出头,可是她抽了两下,大尜东倒西歪,又惹得小娃子们一阵哄笑。 欺负人是不是——李小胖将袖子一挽,小眼睛踅摸了一下,来到雷布斯身前:“借点东西用用。” 身后将雷布斯脖子上缠着的围巾解下来,呼呼在空中甩了两下,然后把大尜先转起来,开始用围巾抽。雷布斯也不以为意,还在那攥着拳头加油呢,看来这也是个老顽童。 李小胖够坏,抽着大尜,把小娃子们的那些小不点都撞得东倒西歪,时不时爆出一阵大呼小叫,好不热闹。 就连琪琪格都瞧得都有些眼热,似乎回到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玩耍。同时,她心里也颇有些感慨:这些农村的孩子,虽然没有游乐园可去,但是大自然就是他们最好的游乐场。 而城里的孩子相比,虽然物质条件比这里极大丰富,但是却远没有这里的孩子这般欢乐。在这一点上来说,城里的孩子是孤独的。 想到这些,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设想:以后寒暑假的时候,一定要组织城里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进行双向交流! 李小胖大展神威,小娃子纷纷败北,娃子们一赌气,干脆也不抽尜了,开始推冰车,拉小爬犁。 刚才还站在小娃子们对立面的猴三,转眼间又和他们玩到一起,抢着坐爬犁。至于拉爬犁的,多数时候都是村长的孙子小山,谁叫他长得最大呢。 “我也要坐,我也要坐!”林妹妹跟猴三有一拼了,都是见异思迁那伙的,这时候,早把去豆腐房的事忘到脑后。 等她挤上爬犁,结果谁也不肯拉,虽然林妹妹长得娇小玲珑,但毕竟是大人,小娃子们拉她太费劲。 没法子,林妹妹只好先嘟嘟着嘴,拉着小娃子跑了几个来回,然后,小娃子们才合力开始拉着她在雪地上跑得飞快。欢快的叫声,在小村飘荡。 “其实跟娃娃们相处最容易,先付出,然后就有回报。”小格子不愧是老师。 李小胖则瞧得直摇头:“林丫头估计是永远都长不大喽——” “这才好呢,永葆一颗童心,才会永远快乐。”小格子跟他争辩,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她和李小胖也是同样的人,所以才会越走越近。 就连旁边的吴青鸾,内心都似乎受到某种触动,望着欢乐的林妹妹和那群欢乐的娃子,目光有些出神。 “走啦,小虎邀请我去他们家玩呢!”林妹妹跑得脸蛋红扑扑,看来,她已经和娃子们打成一片。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一伙人还是跟在小娃子后面,来到村子最北面。这里的积雪很深,大概是因为通常都刮西北风的关系。 雪层越厚,也就越结实,完全禁得住人,人走在上边,根本不用担心会陷到雪壳子里。 而那些娃子所谓的家,其实就是一个个的大雪洞。是他们用铁锹,在一米多深的雪地挖出来的。看到这一幕,李小胖的心中也暖暖的,因为在他小的时候,也干过同样的事情。为了挖一个大雪洞,往往会累出一身大汗。 “哇,真漂亮,简直就是白雪宫殿!”林妹妹猫着腰钻进一个大雪洞,地上还铺着干草,往那一坐,感觉不到外面的寒风,竟然感觉暖暖活活的。此时此刻,林妹妹犹如进入童话世界,哇啦哇啦叫唤着:“我现在就是白雪公主,小山小虎小猴还有丫丫,你们就是七个小矮人,快点伺候本公主!” 咳咳——李小胖呛了一口冷风:没见过这丫头有公主病啊,咱们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玩耍了? 更离谱的是,林妹妹往干草堆里一躺,异想天开地宣布:今天晚上就在这睡了。 “你不怕半夜被狼给叼走啊。”李小胖撇撇嘴,然后就感觉腰眼被人轻轻掐了一把,扭头看看,正是小格子。 李小胖刚要说话,却感觉小格子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也似乎变得十分悠远,好像是陷入记忆深处最美好的回忆之中。 心有灵犀,李小胖情不自禁地讲她拦在怀里,嘴里喃喃着:“记得那时候我们一起挖了个大雪洞,然后被二狗子给踩塌了,当时那家伙把你给哭的,差点把这里的雪都融化喽——” 琪琪格脸上泛红,不知不觉闭上眼睛,内心有一股浓浓的情怀在涌动。就连最闹腾的林妹妹都静静地眨着大眼睛,舍不得打扰他们,甚至在这一刻,林妹妹都想领着她的七个小矮人,悄悄地离开这里,把这座白雪宫殿留给这对恋人。 你们这般秀恩爱,考虑到别人的感受没有?吴青鸾咬着嘴唇,心中也荡漾着一丝甜蜜,似乎还有一点点的遗憾—— 叽叽——猴三的叫声伴着雪块子飞过来,正中李小胖的大胖脸,一时间碎雪四溅。 “猴三,今天要不把你打成白猴,俺就叫李小痩!”李小胖从身边抠出一块雪,向洞口的猴三扔过去。不过他这话基本相当于白说,猴三本来就是一只小白猴嘛。 打雪仗!林妹妹眼睛一亮,悄悄抓起一块雪,趁着李小胖不防备,直接塞进他的脖颈里。 娃子们一瞧当然不甘落后,很快就演变成一场混战,大伙都跑到外面的雪地上,一时间,雪球飞舞,喊声震天,打成一团。 最惨的就是雷布斯先生,本来正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结果也不知道哪儿飞来的一个学团子糊到他脸上,这个老顽童也立刻哇哇怪叫着加入战团。 这一刻,无论是天真烂漫的丫丫,还是精灵古怪的小猴子,还是平时矜持的吴青鸾,还是德高望重的雷布斯教授,他们都仿佛变身成无忧无虑无所顾忌的小娃子,用手中的雪团,尽情地挥舞着欢笑。 一场雪仗打得昏天黑地,等到大伙都累得坐在雪地上喘粗气的时候,彼此望望,衣服上,头发上,都粘满晶莹的白雪,仿佛都变成一个个童话中的主人公。 “这才是真正的白雪公主和小矮人呢!”林妹妹还不忘叫李小胖帮她拍照,站在一群小娃娃中间,她还真有点白雪公主的架势,就是这个白雪公主稍稍有点狼狈。 嗷——呜—— 悠长凄厉的狼嚎声忽然响起,叫人不由自主地哆嗦几下,林妹妹领着她的小矮人就往村里跑,雷布斯教授还真不错,没有只顾自己逃命,而是大喊大叫着挥舞手臂,叫女士和孩子们先走。 嗯嗯,这个老头还是很可爱的嘛——李小胖瞧他顺眼多了,不过他也有点纳闷:孤狼这时候跑来干嘛呢,一般时候,这家伙都是离黑瞎子屯远远的—— 第一百零一章 吃豆腐 “啥?丫丫你说孤狼要离开咱们这!”李小胖在看到丫丫比划了一阵之后,登时把小眼睛瞪得溜圆。 要说对这只孤狼,李小胖真心不错,进入冬季之后,隔三差五就给它送点生肉啥的,再加上丫丫对孤狼的滋养,这家伙现在体型又大了一圈,换上冬毛之后,毛色偏浅,站在雪地上,给人的感觉十分威武健壮。 “你个白眼狼,俺们把你养的好好的,你说走就走,简直是无情无义!”李小胖恼羞成怒,指着灰白色的孤狼一通数落。 而丫丫则正跟孤狼依依不舍,小丫头搂着孤狼的脖子,嘴里不知道呀呀着什么,而孤狼却始终昂着头,一副冷酷的模样。 但是细心的李小胖还是发现,孤狼的眼神,跟平时那种桀骜不驯冰冷无情有着很大的不同,目光中难得的露出一抹温存。 搞得李小胖心中也有些不舍:这好好的咋说走就走呢,临别之际,咱们俩也握握手吧,毕竟相处一回,以后留个念想。 当李小胖凑乎到孤狼三米左右的时候,这家伙立刻瞪起三角眼,开始龇牙,气得李小胖直骂:“你个白眼狼啊白眼狼——” 不远处的雷布斯教授都看傻了,凭着他的经验,这是一头野性十足的野狼,从那一身毫无赘肉的线条可以看出来,有着突出的爆发力和持久的耐力,这样的家伙,对付一个成年人不要太轻松。 可是那个叫做丫丫的小女孩,竟然像搂着自己驯养的狗狗一样,搂着野狼的脖子,这一幕令他无比震惊。 “丫丫真厉害,我也想这样搂着狼。”林妹妹的思维果然跟一般人不同。瞧她跃跃欲试的模样,吴青鸾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没看见小胖子都吃瘪了吗? 呜呜呜——一声悠长辽远的狼嚎之后,孤狼挣脱了丫丫的手臂,踏着积雪,向远处跑去,很快就变成雪地上的一个小黑点。 呀呀呀——丫丫挥动小胳膊,目送着孤狼消失在视野之中,雪地上,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李小胖的心情也很复杂,一方面是不舍,另外还有点疑惑,不过嘴里念叨的却又是另一样:“走了好,走了好,省得在俺们的草甸子祸害野兔野鸡——哼哼,与其喂你个白眼狼,还不如俺们自个吃呢!” 这话在旁人听来,怎么都有点吃不着葡萄愣说葡萄酸的意味。倒是林妹妹兴冲冲跳到李小胖跟前:“小胖哥儿,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抓野兔好不好!” 李小胖正烦着呢,哪有闲心搭理她,一甩胳膊回村了。倒是丫丫没有啥太大的反应,因为小丫头刚才已经知道了孤狼的心意:它是回去报仇的,准备重新向狼王发起挑战。无论成功与否,孤狼肯定是会再回来的。 回到村里,娃子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只剩下李小胖一伙人,去李大眼家。豆腐房就在西厢房,拉开门,里面白气腾腾,差点看不到人。除了李大眼,李大明白也在这帮着忙活呢。 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豆浆,正好一人先来一碗。雷布斯一边喝豆浆一边瞧,很快就对那对石头大磨盘产生了兴趣。因为黑瞎子屯比较落后,所以采用的还是这种石磨。 而林妹妹他们则对拉磨的小毛驴产生了兴趣,主要原因是小毛驴看上去很可怜,蒙着眼睛,一圈一圈在那转圈。 “你们虐待动物!”林妹妹气鼓鼓地嚷嚷一声。 “少见多怪。”李小胖嘟囔一声,牛拉犁,马拉车,毛驴转摸摸,这再正常不过。 林妹妹连豆浆都不喝了,跳到李小胖对面:“把你的眼睛蒙上,然后叫你干活,你什么感觉?”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好像是不大舒服啊——” 仿佛获得了胜利一般,林妹妹过去把那个毛驴的眼罩摘下来,还摸摸它的长耳朵:“这回解放了,好好干活吧。” 毛驴显得很兴奋,昂昂昂大叫起来,林妹妹更得意了:“你看把它高兴的!” 话音刚落,就见毛驴脖子一歪,脑袋伸到磨盘上,大嘴唇一阵蠕动,撮起上边的豆子大嚼起来,李大眼连吆喝再甩鞭子,也拦不住它那颗贪吃的心。 “难怪你偏向这只毛驴,原来跟你都是同类。”李小胖瞧得大乐,连忙又把眼罩给毛驴戴上,这家伙才继续转圈拉磨。 至于林妹妹,则满脸挫败的样子,心里暗暗责备那只毛驴不争气。好在这丫头真是没心没肺,很快就又欢蹦乱跳地在豆腐房里面转悠起来。 “别动,你要是喝这个,小命不要啦!”李小胖一声大喝,吓得林妹妹差点把手里的瓶子扔到地上。 “这是卤水,有毒滴——”李大明白也帮腔,就见他从林妹妹手里接过瓶子,从里面倒出来半勺子卤水,然后浇到锅里,至于锅里,则是已经煮开并且稍微晾了一下的豆浆。 林妹妹当时就不干了:“有毒你们还往锅里放,想毒死人哪?” “知道啥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不,这里面涉及到化学反应,从豆浆变成豆腐,卤水是关键!”李小胖瞪着小眼睛给她上课。林妹妹吐吐小舌头,不再争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等了一会,锅里渐渐凝成了豆腐脑,猴三最喜欢吃这个,舀了半碗出来,用小勺舀着吃。李小胖在吃的方面从来不糊弄,又去正屋熬了点卤汁,浇在雪白的豆腐脑上面,每个人都吃了一大碗。 另外一边,李大眼已经开始泼干豆腐,这时候才显出来手艺,铺一层豆腐包,然后用特制的水漂在上面薄薄的泼洒上豆腐脑,再盖上一层豆腐包,依次循环。所谓的豆腐包,就是用纱布做成的,一般都好几丈长呢,可以把里面的水分挤压出去。而干豆腐上面的纹路,就是纱布的经纬印上的。 为了定型,周围还有一个长方形的木框浇几层之后,木框满了,就在上边再放置一个,最后能摞起来二三尺高呢。 手艺好的,泼出来的干豆腐薄如纸,黄灿灿,吃起来劲道,泛着浓浓的豆香;手艺差的,弄出来的干豆腐就比较厚了。 泼完之后呢,还要在上面用重物压着,使里面的水分慢慢渗出去。最后再一张张把干豆腐从豆腐包上揭下来,就制作完成。 至于大豆腐呢,就比较省事,放在一个正方形的大木头框里,稍微挤压一下,就成型了,这样就是白白嫩嫩。如果这时候拿到外面冻几个小时,就变成冻豆腐,最适合炖菜和涮火锅。 这伙人连吃带拿,临走的时候,林妹妹抱了一卷干豆腐,李小胖临走几块冻豆腐。雷布斯嘴里嘟囔着刚学会的中国话,腔调阴阳怪气:“吃豆腐,我要吃豆腐。” 就你这样的,信不信直接把你抓派出所去,还吃豆腐呢,不怕被人打成豆腐渣——李小胖很是鄙视,不过跟他一个老外,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解释吃豆腐的另外一种深刻含义。 晚饭的时候,正好彪叔宰了几只羊,挨家挨户分羊肉,也是合作社的过年的福利。看到羊肉,林妹妹级嚷嚷着非要吃火锅。 正好前几天刚熬了一大盆骨头汤,李小胖又把珍藏的蘑菇木耳和黄花菜都泡了点。因为刚刚起步,林子那边的木耳不多,他采的就更少了。不过这种纯野生的毛耳子,市面上并不多见,当然更有营养。 蘸料也不用担心,有芝麻酱腐乳就足够了。在吴老爷子拿出来半瓶秋天采摘白色的韭菜花捣碎酿制的韭菜花酱之后,就更鲜美了。 等到各种食材都准备完毕,这才发现,没有最关键的锅子啊。李小胖只得又跑到李大明白家,抱了一个大铜盆回来,安置到火炉上边,这才开涮。 一大帮人围着火炉坐定,锅里汤汁翻滚,肉片下去打两个滚就捞出来,蘸上佐料之后,又鲜又嫩,搞得雷布斯边吃边赞。 最主要的是这种气氛比较融洽,大伙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吃着吃着,吴老爷子吸溜吸溜鼻子:“有股焦味,是不是谁的裤子烤糊了?”因为距离炉子比较近,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李小胖一听,连忙跺跺脚:“俺俺俺,俺的鞋子烤焦了。” “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小心点。”林妹妹嘟囔一句,继续朝着锅里的肉和菜用劲。 吃着吃着,林妹妹蹭一下蹦起来,把大伙吓了一跳。就见她小手使劲拍着裤腿,上边都冒烟了。浇了点水之后才彻底灭火,连里面的绒裤都烧了个窟窿。 李小胖夹了一筷头子肉片:“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小心点。” 林妹妹低头研究了半天李小胖的鞋子,好像没有烧焦的痕迹,顿时醒悟过来:这家伙蔫坏蔫坏的,他的鞋子本来就没事,还谎报军情,否则的话,林妹妹自己早就发现裤子烧焦了。 用粉拳在李小胖后背擂了一通,正出气呢,屋门一推,只见王教授风尘仆仆闯进屋,带进来一股冷气。 “好热闹,小胖子又不是七老八十的,给他捶什么背。”王教授一边脱衣摘帽,一边笑呵呵地说着,看起来心情很是不错的样子。 李小胖蹭一下蹦起来:“老王,化石的化验结果咋样啊?” 第一百零二章 年来到 6500万年前?! 当这个数字从王教授嘴里爆料出来之后,雷布斯教授手里的筷子落地,整个人一下子蹿起来。或许是坐久了,腿有点麻,结果一个踉跄,直接奔着红通通的火炉栽过去。 幸亏李小胖手疾眼快,一把将他拽回来:“咱们不带这样的,锅里有肉,就不用烤你这双猪爪了!” 雷布斯嘴里哇啦哇啦一大通,李小胖也听不明白。他对这方面没有啥研究,自然不知道这个时间的重要意义。6500万年前,那正是恐龙最为繁盛的时代。 在恐龙统治地球的时代,生活着体型如此庞大的巨人或者巨猿,这简直颠覆了人们的认知,甚至整个生物史都要改写。因为,哺乳动物是在恐龙灭绝之后才繁盛起来的,而无论是巨人或者巨猿,无疑都属于哺乳动物。 听王教授解释了一番之后,李小胖就剩下坐在那里傻笑了,脑子里面全是种种美好的幻想:价值越大,越有吸引力啊,如果真的在黑瞎子屯建立一个展览馆,那么就能吸引无数人来这里参观,那还不是财源滚滚,嘿嘿嘿—— 正做着美梦呢,就觉得脚底下一烫,蹦起来使劲跺了几下,鞋子上火星飞溅,这回是真烤着了。 “谁叫你刚才使坏的,这是报应。”林妹妹总算是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大伙哈哈一阵大笑之后,李小胖拉着王教授入席,如此重大的发现,当浮一大白。王教授美滋滋地喝着小酒,吃着香嫩的肉片,而一贯嗜酒如命的雷布斯教授则没了喝酒的心思,他饭也不吃了,抓着王教授带回来的一大摞材料,全身心地投入到阅读之中。 李小胖也不管他,老家伙就是这德性,平时瞧着嘻嘻哈哈没正行,吃喝玩乐样样通,可真要是涉及到工作方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被老王的喜讯感染,这顿饭吃得最高兴,吃饱喝足,大伙坐在炕上喝茶闲聊。老王急火火的赶回来,就是要把好消息告诉大家,他还宣布:就在黑瞎子屯过年了。 李小胖当然求之不得,不过嘴上却一个劲念叨:“这一大家子,十多口人,准备的年嚼瓜有点不够用啊,要不一家都收点过年钱——” “小抠。”林妹妹鄙视了一下这家伙,然后又嘻嘻一笑:“小胖哥哥请放心,到时候多给你点压岁钱。乖——听话——” 大伙其乐融融的时候,雷布斯忽然哇啦哇啦叫唤起来,翻译之后李小胖才听明白:老家伙要组织一个挖掘队,继续在发现史前巨人化石的遗址进行发掘,寻找最为关键的头骨化石。因为头骨才是证明人与猿的关键。 吃饱撑的,这冰天雪地的,你挖挖试试?李小胖根本就不搭理他,就算要挖掘,起码也得等到五六月份之后,冻土层彻底化开。 不过这也给李小胖提了个醒,把这个当成来年一项主要任务,老话怎么说的了:人无头不走嘛。 在人们的期盼中,终于到了过年这天。一大早起来,李小胖就抄起扫把,把院里院外都扫得干干净净。而丫丫他们,则忙着把对联福字挂钱之类,一样一样都粘贴到门窗上边。 从小丫头花朵一般绽开的笑脸上,可以看出,她心里美着呢。或许别人体会不到,但是李小胖却深深知道,这个家对小丫头来说,是何等珍贵。 猴三也新换了一身衣服,跟着瞎忙活,把金鸡满架贴到狗窝,把肥猪满圈贴到仓房,惹得大黄二黄一家都朝它气呼呼地挥舞小爪子。 “你以后好好学习,连字都不认识!”李小胖还得跟在后边帮它擦屁股,在以前的农村,有人家不认识字的,还真闹过这样的笑话:愣是把肥猪满圈贴到大门上的。 正忙活着呢,就看到大灰小灰嗖嗖嗖跑进院,窜到窗台上,小爪子抱着石子刚要敲窗户,结果看到上边大红福字还有下边迎风飘扬的挂钱,小爪子停在半空,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这副呆萌的模样,令林妹妹感觉心都化了:“好兆头好兆头,松鼠都来给咱们拜年了。哎呦呦,还有礼物呢,是榛子吗?” 丫丫则早就给它们准备了回礼,一把瓜子,还依次摸着它们的小脑瓜,嘴里抑扬顿挫的啊啊了四声,猜测是“新年快乐”。 李小胖撇撇嘴:“这有啥稀罕的,刚才黄鼠狼还给你拜年了呢,咋没见你这么高兴。” 林妹妹眨眨大眼睛,然后也朝正立在那拱着小爪子的大黄一家说了一声“新年快乐”,人过年,家里的动物当然也都跟着过年。 小格子和吴青鸾则在旁边忍不住笑:“你还当真了,人家骂你都听不出来。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林妹妹这才明白过来,追着李小胖就打,结果惹得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就连大白和小白这两只天鹅,都跟着大叫。 “过年啦过年啦,今个儿也都给你们弄点好吃的。天鹅啊,窝在俺们家这小窝里,跟鸡鸭为伍,真委屈你们喽。等过完年就好啦,泡子解冻,你们公母俩就自由了,到时候多生点蛋,弄几窝小天鹅出来。俺也借借光,话说还真没吃过天鹅蛋呢——”李小胖啰啰嗦嗦一大通,开始两只天鹅还挺高兴,到了最后,就也忍不住加入到追逐李小胖的阵营之中。 都瞧俺不顺眼是不是?李小胖也恼了,吩咐猴三一声:“把俺的武器弹药拿出来!” 猴三拐着两条后腿,从屋里拽出一挂大地红鞭炮,另一只小爪子里还拿着根柳条棍,一头滋滋冒烟,有一块红彤彤的火炭。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立刻震得牛鬼蛇神纷纷避退,大灰小灰一溜烟重返山林,大白小白躲进鸡架不敢露头,大黄二黄钻回仓房,心里还纳闷呢:这啥味啊,太臭了? 看到最后就连青子都钻进狗窝不肯出来,李小胖哈哈大笑:“总算是消停了,以后你们再不听话,俺天天放炮!” 正说着呢,猛听身后一声炸响,吓得他一哆嗦,回头一瞧,只见猴三正拿着火棍,哆哆嗦嗦往炮仗上戳呢,另一只小爪子还捂着耳朵,龇牙咧嘴,炮仗一响,就吓得一哆嗦,然后又接茬放。 瞧你那熊样,害怕就甭玩——看到猴三这副模样,李小胖就想起自己小的时候,第一次放鞭炮,不就是这个样子吗?那时候条件差啊,过年才给买一百头的小洋鞭,一个小洋鞭比火柴杆粗不了多少。那还舍不得一口气放完,都是小心翼翼地拆成一个一个的,揣进挎兜里,一个一个慢慢放着玩。 说熊,熊就到,熊娃子打扮整齐,从屋里跑出来,这货穿着小格子给它缝的红马甲,瞧着怪喜庆的。可是在听到啪的一声脆响之后,又嗅到硝烟气,熊娃子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吓死宝宝了,别开枪,别开枪啊! 野生动物对鞭炮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恐惧,年兽的传说,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还是丫丫好,把哆嗦成一团的熊娃子领进屋,只是它刚换的新衣服转眼就脏了。 “熊蛋包,比你老娘差远了!”李小胖本来还想放几个二踢脚呢,最后还是没舍得,他倒不是舍不得二踢脚,而是舍不得再惊扰这些动物伙伴。 看着他们打打闹闹,吴老爷子和王教授也都点头微笑:在城里过年,可没这么热闹——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在黑瞎子屯回响,昭示着旧的一年即将过去,崭新的一年马上到来,而新鲜的事物,总会带给人们新的希望。 尤其是对于黑瞎子屯的人们来说,这种希望更大,也更令他们欢喜。 回到屋里,李小胖在柜盖上供奉祖先,点燃香烛,摆好贡品,然后跪在地上磕头。丫丫也早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自然也跪在李小胖身后,跟着一起磕头。另外还有猴三,也算是家里的正式成员,所以小猴子也难得消停下来,人模人样地磕头叩拜。 “老头子,过年啦——”李小胖不免有些哽咽,眼中泪花闪闪,要是老头子现在还活着,那该多好。 可是这世界没有如果,而老人伴随我们的时光也越来越短暂,所以还是珍惜现在的时光吧。古人所说的“孝子爱日”,也正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都是外人,自然不必叩拜,不过看着这一幕,他们心中也都颇有些感触。吴青鸾紧紧扶着吴老爷子的胳膊,她完全能够体会到李小胖此刻的内心感受。 吴老爷子则无比欣慰地抚摸着孙女的秀发,他能够感觉到:从这一刻开始,孙女一下子成熟许多—— “我用不用也磕头啊?”林妹妹捅捅吴青鸾的腰身,低声询问。 结果被好姐妹给瞪了一眼:“人家祭拜祖先,有你什么事,除非你想给小胖子当媳妇,进了人家的门,就是人家的人了,必须跟着叩头。” “那我还是算了。”林妹妹吐吐小舌头,眼睛四下踅摸一阵,最后落到琪琪格身上:“那小格子姐姐是不是应该磕头啊?” 声音虽小,但是一个屋子里面,还是都听得清清楚楚,琪琪格不由得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小胖也收拾情怀,准备结束祭拜仪式,然后就听身后噗通一声响,显然是有人又跪了下去,不由得满心欢喜:好像稍微早了点吧,怎么也得等过门之后,再认祖归宗啊—— 结果扭头一瞧,吓了一大跳,只见雷布斯先生正跪在那砰砰磕头呢,你个老外要闹哪样? 第一百零三章 压岁钱 把雷布斯从地上拽起来,这家伙已经磕五、六个头了,李小胖一问才知道,这家伙的理由很强悍,说是要入乡随俗。 “拉倒吧,就你这模样,别吓着俺祖宗。”被他这么一搅,李小胖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本来嘛,祭奠祖先跟乐乐呵呵过年并不矛盾。 吃早饭的时候,雷布斯还墨迹呢:“小猴子能磕头,我为什么不能?” “知道为啥叫猴三不,俺现在是这家的主人,丫丫排第二,小猴排第三。”李小胖给他解释了一下猴三的特殊地位之后,就叮嘱丫丫和猴三道:“一会儿呢,挨家挨户拜年去,记住,要两份压岁钱!”按照这边的习俗,一个屯子里的,都是年三十讨压岁钱。 李小胖倒不是为了那俩钱,主要还是一种仪式:俺李小胖家也能派出晚辈代表给各位父老乡亲拜年啦! “先从家里开始吧,我早就准备好压岁钱喽。”吴老爷子老神在在地往炕头一坐,真跟老太爷似的。 猴三最机灵,窜到炕上,跪在吴老头面前,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小爪子往前一递,抽回来之后,里面是一沓子百元大钞。 “太多啦——”李小胖伸手把钱抢过来数了数,正好一千块。 吴老爷子摆摆手:“多乎哉不多也,有多少钱还不都是儿孙的。” 李小胖用这沓钱在猴三的脑瓜上敲了一下:“那俺先帮你存着,大手大脚的,有钱就撒。” 小猴也是见钱眼开的主儿,当然不干,上蹿下跳嘴里乱叫。李小胖眼睛一瞪:“俺是给你留着娶媳妇呢!” 大伙听得哈哈笑,最后李小胖还是从里面抽出一张给了猴三,小猴这才又贼眉鼠眼地去给王教授磕头,又得了十张大钞,看来,人家早就商量好了,给压岁钱都是统一的。 丫丫也是如此,分别给吴老爷子和王教授磕头。吴老爷子又笑呵呵地朝李小胖一指:“还有你呢?” “俺都这么大的人了,就免了吧?”李小胖实在不想跟猴三混到一个档次。 “按照咱们这的规矩,只要没成家,就不算真正的成年人。”吴老头这么一说,李小胖也只好上炕磕头,嘴里还念叨着:“祝您老新年快乐,长命百岁!” 吴老爷子捻着胡子:“在你这多住几年,活过百岁肯定没问题——” 随后,吴青鸾林妹妹包括琪琪格在内,都给长辈拜年,她们不习惯磕头,所以也就多说吉祥话,压岁钱也都照给。 “还有我呢——”雷布斯操着怪异的强调,他瞧了半天,好像又没他啥事,不免着急。 猴三一个劲晃悠小脑瓜:你上次给偶的是啥钱啊,根本都花不出去,给你磕头才赔本呢。 过年嘛,谁不图个高兴,李小胖也不忍心把他晾着,于是也叫丫丫和猴三给这个大胡子老外磕头拜年。猴三心不甘情不愿地从雷布斯手上接过一张富兰克林,然后直接塞给李小胖。 “你,你你,还有你——”雷布斯乐得大胡子直颤,还用手指着李小胖。刚才他都看到了,小胖子也磕头了。 拉倒吧,咱们属于忘年交,平辈不磕头——李小胖叫小格子跟他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雷布斯还认死理:“按照年龄,我属于他的长辈。” 李小胖没那么多闲心搭理他,把丫丫和猴三打发出去,然后就开始准备年夜饭。一年到头,就这顿饭要最丰盛。 一般来说,年夜饭要成双,凉热各半,或者六对六,或者八对八。鸡和鱼是必须的,而且都要囫囵个上,图个吉利,象征着大吉大利和连年有余。 既然是整只鸡,李小胖就决定做熏鸡,先煮后熏,熏的时候不用糖来着色,主要用茶叶和葱丝,取二者的清香味。 至于鱼嘛,三四斤的大鲤鱼,直接用大锅炖上两三个小时,千滚豆腐万滚鱼,最是好吃不过。 凉菜也有不少现成的,有李大明白送来的鸡蛋肠,还有彪叔送的猪头焖子和钎子,再随便弄几样就成。 而林妹妹也不甘寂寞,拉着小格子和吴青鸾,也要大显身手,一人弄一样菜。李小胖瞧她举着菜刀一副要砍人的架势,心里觉得有点悬:就你弄出来的菜能吃吗? 大伙正忙乎着呢,就看到丫丫拉着猴三乐乐呵呵跑回来。丫丫把一大沓子五块十块的钞票递到小胖舅舅手上,压岁钱嘛,不在乎多少,主要还是晚辈给长辈拜年。 猴三却拍拍衣兜,表示没钱。李小胖才不信它呢,彻底搜身,果然没发现。看看丫丫,小丫头只是抿嘴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不?”李小胖耐心地开导猴三,小猴只是一个劲摇头。 这时候,屋门一开,青子乐颠颠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个塑料袋,交到李小胖手上,打开之后,里面全是钱。 “还是俺家青子乖,一会给你大骨头吃!”李小胖拍拍青子的脑门,很显然,小猴子担心压岁钱被搜走,就藏狗窝里,结果被青子给出卖了。 猴三也气得龇牙咧嘴一阵,然后又往外跑,被李小胖一把拽回来:“丢不丢人,压岁钱可不带重复要的——行了行了,这些你自个存着。” 接过钱,塞进被橱下面的百宝箱,猴三这才眉开眼笑。自从上次去了县里之后,小猴子就知道钞票的巨大魅力,渐渐有了往小财迷方向发展的趋势。 正说着呢,外面吵吵闹闹,进来一帮小娃娃,嚷嚷着给小胖叔拜年。李小胖早就准备好了,一家发一张,不过都是十块的。惹得小虎他们很是不满,撅着嘴嘟囔“小抠”啥的。在他们想来,小胖叔是村里最有钱的了。 “有钱拿就不错了,俺还没娶媳妇呢,按理说没有资格发压岁钱,你们就知足吧。”李小胖是真没钱啊,他的钱,都拿出去为合作社做贡献了。 还是琪琪格老师大方,给每个学生发了一百块。不过呢,都被小山又给收回来,塞进老师手里。 “给我——磕头,有钱——拿——”雷布斯挥舞着一沓钞票,诱惑着小娃娃们。 结果遭受了一大堆白眼,小娃子们和猴三都是同学,所以世界观都是一样的:外国钱不能花! 一群小笨蛋,那是美金好不好?李小胖恨不得挨个踹他们一脚,最后还是琪琪格给娃子们使了个眼色,大家这才齐声给雷布斯爷爷拜年。 雷布斯哈哈大笑着,给他们一人发了一百美金:“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圣诞节——” “是过年。”李小胖还不忘纠正他的错误。 而小娃子们则明显兴致不高,翻看着手里的钞票,小虎嘴里还嘟囔呢:“这上面印的怎么不是毛爷爷?” “你们就偷着乐吧,这一张钞票,比你们所有的压岁钱都多。”李小胖还真担心这帮熊孩子不识货,于是叫小格子给他们上上课,娃子们听说这一张就值几百块,顿时乐得嗷嗷怪叫,一溜烟跑没影,又去别家拜年了。 不大一会,就陆陆续续又有小娃子跑来,专程给雷布斯拜年。小孩子之间嘛,有啥消息传得最快。结果,雷布斯一会儿工夫就撒出去三千多美金。 搞得李小胖都有点不好意思,把一个混在娃子们中间,二次讨赏的揪出来,欺负老外不认人是不是,也不能这么糊弄啊。 其实李小胖也挺理解这帮小娃子的,他小的时候又何尝不是这样呢。记得有一回村里有人办喜事。因为人多,所以一般都是吃三四轮的。李小胖就跟着两个小伙伴,想要每轮都凑桌上混吃混喝,结果第二轮刚坐上去,就被人家管事的给揪出来,当时觉得丢脸,现在都是美好的回忆。 来而不往非礼也,一贯都是中国人最朴素的观念,等那些小娃子回家,展示特殊的压岁钱之后,村里也有明白的,知道这张钞票价值不菲。所以就纷纷拎着东西,来看望雷布斯这个老外。 有拿干蘑菇的,也有拿晒干的野菜,还有几家,送来了十多个鸡蛋,蛋壳上边还都粘着点血丝。如今刚刚打春,家里小鸡下蛋早的,也陆陆续续开裆,而一般每年的第一枚蛋,下出来的时候都比较费劲,通常都带着血丝。 不大一会,雷布斯面前就放了一大堆东西,乐得他合不拢嘴,表示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带走:“这是我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李小胖心里也平和多了:还好还好,乡亲们够朴实,知道人心换人心,八两换半斤的朴素道理,要不然的话,把人都丢到国外去了。 正琢磨着呢,彪爷推门进屋,朝着雷布斯挑挑大指,然后把一个毛背心递到他手上:“这是狼皮做的,穿上他在雪窝子里睡一觉都没事。” 雷布斯听了小格子的翻译之后,连连摆手:“我是一位动物保护主义者,不穿动物皮毛,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老外不识货啊。”彪爷晃晃大光头,拿起东西走人。然后被李小胖给拦住:“有这好东西咋不早说呢,给老胡留着,改两个护膝,他有老寒腿。” “好嘞!”彪爷答应一声。 说话间,李大明白也抱着个大玻璃瓶子进来,说是给老外送酒的。李小胖纳闷了:“明白叔,你家也没娃娃,没收压岁钱啊?” “大过年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俺这不是琢磨着老雷人不错嘛。”李大明白这辈子的憾事,就是没有儿女。 雷布斯也是好酒之徒,连声致谢。李大明白又趴到他耳边嘀咕一阵,可是老外听不懂。找小格子给翻译,小格子红着脸跑外屋地做饭了。 最后还是王教授给雷布斯解释一下,说这酒是特制的药酒,能提高男性某方面的能力。 雷布斯是人老心不老,听明白之后,立刻眉飞色舞的,跟李大明白在那咕咕叨叨研究了好半天。李小胖眼尖,好像看到雷布斯往李大明白手里塞了几粒蓝色的小药片,然后李大明白就乐呵呵地走了。 一对儿老不正经——李小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声。 第一百零四章 年夜饭 “开饭喽,新年大吉大利——”李小胖吆喝一声,把两盘熏鸡端上桌,因为人多,所以吃了两桌,炕上一桌,基本都是男人,靠边站是给女士和孩子准备的。 “年年有余——”琪琪格也把鱼端上桌,鱼太大,干脆就用大茶盘装着。 “阖家团圆——”吴青鸾的手艺也不错,四喜丸子又红又亮,汤汁饱满,看着就有食欲,受到大伙的一致赞誉。 李小胖用手点数,有凉有热一共上来十五道菜,踅摸一下,没看到林妹妹的人影,于是朝外屋地吆喝一声:“林丫头,就差你那一个菜啦,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你就端上来吧——” “来了,看我的年年登高!”林妹妹终于千呼万唤始出来,她一手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黑乎乎的两团东西,也瞧不出来是什么做的。 “不药人吧?”李小胖用筷子戳了戳,梆梆硬。 林妹妹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刚才把她都忙坏了:“这是炸年糕,当然能吃啦!” 吴老爷子真有点担心小丫头面子矮,于是说了一句:“这个年糕好啊,大伙年年登高,事业越来越顺!” 听老爷子这么一说,林妹妹的小脸上终于露出甜甜的微笑。可是她很快就看到猴三夹了一块“炸年糕”,嚼了两下就吐到地上,猴脸都抽巴到一起。更令她伤心的是,地上转悠的青子用嘴咬起那块年糕,嚼了两下,也吐到地上,连狗都不吃,这也太叫人伤心了,刚才为了做炸年糕,累一身大汗呢! 看到林妹妹的小脸皱得跟猴三都有一拼了,李小胖就安慰道:“没事,别的菜分量都足,不缺你这一道。”你说你这是安慰人还是刺激人呢? 这时候,外屋门砰的一下打开,动静好大,随后,就看到熊大熊二呼哧呼哧闯进屋里。估计是鞭炮齐鸣,这俩家伙给震醒了。肚子又饿,索性就像上次一样,过来打秋风。 “没见过你们这套号的,冬眠还带歇气的。”李小胖连忙迎上去,免得这俩夯货上桌子搂席。 “熊熊过年好!”林妹妹倒是眼睛一亮,直接把两盘炸年糕递给熊大熊二,这俩货不管三七二十一,风卷残云一般,直接进肚。林妹妹顿时觉得脸上有光:“我做出来的东西还是能吃的吧——” “要是把熊大熊二药死了,你这算伤害国家保护动物。”李小胖只好先应付这俩恶鬼,把剩菜剩饭之类给它们弄了半锅。熊大熊二吃饱喝足之后,这才在鞭炮声中,尥蹶子逃出黑瞎子屯,俺们蹭一顿饭容易嘛。 被两只笨熊这么一闹,林妹妹心里也平衡了,开始发挥她的强项:开吃! 在她嘴里,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好吃,就没有不好吃的。归根结底,主要还是人多吃饭香啊。两大桌子人,热热闹闹,这才是过年应该有的气氛。 既然是过年,当然少不了酒,地下这桌基本都喝自酿的果酒。因为酿的少,平时根本舍不得喝,过年才被李小胖拿出来,都是山葡萄酿的,总共有五六斤的样子,被她们都给包圆了。 “少喝啊,这玩意后劲大!”李小胖心疼不已,俺都没舍得尝一口呢。 这话倒是不假,喝起来酸甜爽口,一会之后,几个丫头就酒劲上涌,脸蛋儿红扑扑的,一个赛一个明艳。 至于炕上的爷们,自然是整白的,雷布斯还要喝李大明白赠送给他的药酒,结果被李小胖给拦住:万一真好使咋整啊? 酒足饭饱,撤去碗筷,换上扑克,几个丫头乘着酒兴,则张罗着打麻将,李小胖还想各家各户串串门呢,于是就把三个丫头给支到白晶晶家里,反正她就一个人,过年太肃静了也没啥意思。 领上丫丫和猴三出了家门,正好消化消化食。天早就黑了,家家户户院子里的灯笼都亮起来,整个黑瞎子屯都亮亮堂堂。 路上还有不少小娃子,一帮一伙的瞎转悠,娃子们手里都拎着各式的小灯笼,里面都点着彩色的小蜡烛。要是男娃子,兜里都揣不少炮仗,边走边放。 猴三眼皮浅,也拉着李小胖要灯笼,看到丫丫也一脸期待的模样,李小胖就转回家,找了两个罐头瓶子,把蜡烛粘在瓶子里,瓶口拴上麻绳,再系在一根小柳条棍上,简易的小灯笼就弄成了。 还有比这个上档次一些的,做起来比较麻烦,先把麻线蘸上煤油,在瓶底绕一圈,点着之后,等麻线烧得差不多了,再把瓶底伸进冷水盆里。 热胀冷缩之后,瓶底被炸掉。手艺好的,剩下的瓶子底边非常齐整,然后换个木头底座,木头上插进来一根钉子,可以固定蜡烛。不像李小胖这个,猴三一放炮仗,小爪子一哆嗦,瓶子里面的蜡烛就倒了。 还是丫丫稳当,小灯笼始终不灭,猴三就用她这个放鞭炮。小爪子捏着炮仗,飞速在蜡烛火焰上一戳,然后就赶紧甩出去,紧紧捂住耳朵。你说你害怕就别放了呗,偏偏小猴子还有瘾。 跟着小孩子走东家串西家,到谁家都喜气洋洋,把花生瓜子冻梨冻柿子之类摆到面前。一圈转下来,李小胖不但没消化食,肚子反倒又鼓了一圈。 转悠回家,春节联欢会已经过半,李小胖忍不住嘟囔一声:“等来年,咱们村自个办晚会,村晚嘛。” 几个丫头打完麻将,把白晶晶也拉来了,一块吃饺子。老话说“穷过年,富过年,不吃饺子不算过年”,所以三十晚上这顿饺子最重要。 围拢在一起包饺子的时候,雷布斯也凑上来学习,笨手笨脚的,被李小胖给撵下去了。林妹妹好热闹,还洗了一个钢镚,叫大伙包进饺子里面,谁要是吃到了,就是最有福的人。大伙也有样学样,又包了一粒花生和一个糖块进去。 “我肯定能吃到硬币的!”林妹妹刚才打牌的时候,不知道钻了多少回桌子,也不知道她哪来的信心,李小胖怀疑,她可能是在饺子上做了什么手脚。于是嘿嘿几声:“先别说这个,过年了,最好都许许愿,俺要是你啊,就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找个如意郎君。” 这个话题比较好,大伙都纷纷发言,表达美好的愿望,也有别人帮着表达的。比如说小格子吧,就被林妹妹抢先表达了意愿:来年早点结婚,最好再抱个胖娃娃。结果把小格子羞得不行。 白晶晶倒是大咧咧的:“这有什么好臊的,俺也希望来年能再找个合适的,自个过日子太没意思。” 李小胖只能在心里赞一句彪悍了,按理说,白晶晶年岁其实不大,条件也不差,离婚也是李二狗的原因,所以找个伴儿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一直没碰到太合适的。 说到最后,林妹妹又追问李小胖的愿望。在得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顺利承包山林之后,林丫头撇撇嘴:“我还以为你要说娶小格子姐姐呢!” 等疯够了的猴三和丫丫回来,就开始煮饺子,一盘盘饺子端上桌,林妹妹却挑花眼:饺子熟了之后,她做的记号也没了。 猴三跑饿了,抄起筷子就吃,要是换成往常,小猴子都是把饺子夹成两半,晾凉再吃。今个晚上实在饿了,上去就吭哧一口,结果就听嘎巴一声响,差点把猴三的大牙嘣下来。 吧噔吐出来一个钢镚,猴三捂着腮帮子,嘴里唧唧直叫,估计是埋怨呢:谁这么粗心,把这么大个的硬币都包进饺子里,拿偶当铁齿钢牙呢! 咳——林妹妹只能发出一声长叹。李小胖却一个劲点头:“不错不错,这个家里算起来,可不就猴三最有福吗!”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谁家养猴子,能把它真真正正当成家里的一员,而且还是三号人物呢? 林妹妹吃不到钢镚,就奔着包了糖块的饺子使劲。结果呢,丫丫从嘴里吧嗒吐出大半个糖块,在碗里哗啦哗啦直响,看来,她注定又要失望了。 “丫丫甜甜蜜蜜!”琪琪格爱怜地用手摸着丫丫的西瓜头,对这个小丫头,她是越来越喜爱。 正说着呢,她嘴里也嘎嘣一下,然后把咬成两半的花生吐到碗里:“我好像也吃到了一个。” “我好命苦啊——”林妹妹一声惨叫,她算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这个花生就该小格子吃,呵呵。”吴老爷子发话了,大伙有点不明所以,纷纷要他解惑。吴老爷子一本正经地咳嗽一声:“花生花生,表示小格子来年结婚之后,很快就能生小猴子啦。而且以后不能光生男孩,也不能光生女孩,得花搭着生。” 众人大笑,笑得琪琪格面红耳赤,跑到外屋盛饺汤去了。这个话题一扯开,就没完没了,王教授也取笑自己的弟子说:“现在国家只允许生二胎,千万不能超标。” 唧唧唧——猴三也加入战团,用小爪子指着丫丫,众人恍然大悟:对呀,丫丫怎么算? 丫丫也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胖舅舅,隐隐有泪光闪动,似乎小胖舅舅的决定无比重要。小丫头被抛弃怕了,好不容易有个家,万万不能再失去。 李小胖长出一口气:“幸好国家现在开放二胎了,否则的话,俺和小格子肯定不会生小猴子。” “谁要和你——”琪琪格端了一盆子饺汤进屋,听到这话,羞得差点把盆子扣到李小胖的脑袋上。 而丫丫的小脸上则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她一手拉着小胖舅舅,一手拉着琪琪格老师,脸上无比甜蜜,这才是亲亲一家人呢。 第一百零五章 胜利回归 正月初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进黑瞎子屯,然后,家家户户就被一阵锣鼓喇叭声惊醒,听着熟悉的曲调,就知道是扭秧歌的。 因为昨晚守岁,所以普遍睡得比较晚,大伙还都纳闷呢:就咱们黑瞎子屯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有来扭秧歌拜年的? 扭大秧歌也是当地的习俗,前些年公社、县里都有秧歌比赛,那个热闹劲就甭提了。这些年差了许多,一般都是村里自发组织,凑上二三十人,年前就开练,等到了正月,各处拜年,讨些赏钱,估计也是受到市场经济的影响吧。 既然是为了经济效益,那肯定不会往黑瞎子屯这样的地方跑,穷不穷的不说,交通太不方便,一天能打个来回就不错啦。正因为这个,黑瞎子屯也很少组织秧歌队,上一次组建秧歌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参加公社统一组织的比赛。 等大伙都跑到大街一瞧,只见从屯子东头扭来三四十人,一个个身上都花枝招展,穿着鲜艳的秧歌服,打鼓的抡圆胳膊,吹喇叭的鼓足腮帮子,好不热闹。在往远看,村头停着几辆四轮子,显然是起早坐着拖拉机来的。 村长叔一溜小跑迎上去,想看看是哪路神仙。只见秧歌队最前面打头的,是戴着个猴脸的齐天大圣,手里拿着根金灿灿的棒子。后边还跟着二师兄,顶着个纸制的猪头,大耳朵还直忽闪。 “老李,俺们代表林场给你们黑瞎子屯拜年来喽——”二师兄摘下猪头,露出须发皆白的王老书记。 村长叔这才明白过来,心里也好生激动:人家大老远的,第一站就来黑瞎子屯,这是觉得欠人情啊。还是小天明白事理,把偷猎天鹅的事情摆布得妥妥当当。 于是大步迎上去:“老王啊,这话咋说的呢,大伙都辛苦了,赶紧先进屋歇歇,暖和暖和。” “让他们先扭着,俺这老胳膊老腿算是不中用喽。”王书记撤到道边,秧歌队来来回回在大道上扭了两圈,最后汇聚到村西头的场院。锣鼓家伙点越来越欢实,大伙扭得也卖力气,看热闹的都使劲拍巴掌,这里面还有一个大鼻子老外,用怪异的腔调喊好。 “小胖哥,你也下场啊——”李小胖本来好好看热闹呢,结果被身后的林妹妹使劲推了一把,也冲入秧歌队的行列。 他刚要跑,结果被王锁柱又给拽回去:“胖哥,一起耍耍!” 这玩意就是一乐,所以李小胖也就不再推辞,踩着鼓点凑到老书记跟前,接过猪头扣到自个的脑袋上,然后挺着大肚子开始耍。 有好事的还回家取了个九齿钉耙,李小胖更来劲了,撅着屁股开始刨地,大伙全都看他了。 “唧唧唧!”猛听几声尖叫,只见猴三举着一根柳条棍,在李小胖身上敲了两下。大伙纷纷喝彩:“这个齐天大圣好,都不用戴猴脸!” 李小胖大怒,九齿钉耙抡得呼呼风响,上演了一处猪八戒大战孙悟空。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被金箍棒打得躺倒在地直哼哼。 “早知道我们也练秧歌好啦——”林妹妹最喜欢凑热闹,可惜下不去场,只能在旁边拍照,嘴里很是遗憾地嘟囔着。 李小胖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你下场扮什么,对了,扮成白骨精最好不过,然后被猴三打三棒子。” 扭了一个多小时,这才消停下来。扭秧歌的都出了一身汗,被村长叔安排到各家各户喝水,然后准备饺子。他们大半夜就动身,还没吃饭呢。 至于老书记,则被村长叔拉着手领到李小胖家,坐在一起唠嗑,交流感情。等到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又陪着老书记喝二两,饺子就酒,越喝越有嘛。 席间,大伙就聊起承包林子的事,王老书记也呵呵两声:“老李啊,咱们林场和黑瞎子屯虽然是睦邻友好,但是呢,这次俺们也筹钱参加竞拍会,到时候就是对手喽。” 村长叔听得一愣,然后老王书记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村长叔脸上露出恍然之色,端起酒杯:“老哥哥,俺再敬你一杯!” 等到了晌午,林场的秧歌队这才在黑瞎子屯民众的夹道欢送下离开,下一站,他们要去公社拜年呢。把黑瞎子屯当做第一站,这就能看出来感情了。 “这是中国的万圣节吗?”雷布斯还沉浸在刚才那出孙悟空大战猪八戒上呢。 “对,不给糖我们捣乱!”李小胖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不过到了下午,还真有人来给送糖的。 当高大壮领着许真真出现在黑瞎子屯的时候,把大伙都惊了够呛:这大过年的,咋还跑来旅游呢? 人家可不是来旅游的,就在年前,高大壮先生和许真真女士终于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正所谓吃水不忘挖井人,这对新婚夫妇,就是来黑瞎子屯度蜜月的。 这也叫李小胖大跌眼镜:“你们两口子行啊,不去北上广这些大城市,不去马尔代夫,跑到俺们这嘎达来度蜜月,别人还以为有病呢。” “这里有我们最美好的回忆!”高大壮哼了一声,然后就挨家挨户发喜糖,最后还是在李大明白家落脚,不知道这算不算鸳梦重温。 李小胖嘴里还威胁人家呢:“信不信俺还派猴三去捣乱!” 捣乱不捣乱的不知道,反正猴三有巧克力吃了。而且,据高大壮私下和李小胖交流说,他们小两口在李大明白家西屋睡的时候,听到东屋好像也不怎么消停。李小胖这下可以确定,雷布斯这个老家伙给李大明白的,肯定是小蓝片。 沥沥拉拉就到了初五,这一天,又有一批驴友趁着年假,来黑瞎子屯溜达。一进屯子,他们就陶醉在这里浓浓的年味之中,淳朴的乡情,清新的环境,慢节奏的悠然生活,叫他们彻底放下身上的担子,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都是熟人,自然是不收钱的,不仅免费吃住,李小胖还带队领着大伙疯玩,滑冰滑雪冬捕,样样都体会一番。想不到的是,最受欢迎的居然是打雪仗,最后一个个都变成雪人。 还有冬捕也比较受欢迎,这是一种难得的收获的快乐。因为有了几次冬捕的经历,所以现在都是驾轻就熟,只不过不想多捞,所以打上来的鱼数量并不太多。 “大壮,还冬泳不?”有人又开始拿高大壮说事。 “老婆都骗到手,谁还干那种傻事,倒是你们这些打光棍的,不妨试一试。”高大壮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结果呢,耳朵差点被许真真给揪下来。 带着满满的收获正准备回村,就看到雪地上跑来一群小黑点,高大壮立刻来劲了:“又来了一大群狗,正好再弄个狗拉爬犁!”到了黑瞎子屯,最受欢迎的不是那些高档越野车,而是狗拉爬犁。 好像有点不对劲——李小胖手搭凉棚往那边观瞧,然后,就听到一声凄厉的狼嚎声响起。 狼来啦——虽然在场的好几十人,但是对面狂奔来的狼群也有十多只,出于天生的恐惧,许多人还是撒腿就跑。可是在雪地上,他们能跑过草原狼才怪呢。 “别跑别跑,狼和狗都一个毛病,你越跑它越追!”李小胖先吓唬一下他们,然后赶紧叫人回村叫丫丫去,别人还真摆不平狼群。 等到狼群跑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就齐刷刷停了下来,一双冷酷的眼睛,扫视着对面的人类。虽然人多力量大,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感觉不寒而栗,被恶狼盯着的感觉,实在叫人不舒服。 随后,狼群稍稍向两边一分,在几十人的注视下,一头高大冷峻的大狼走到最前面,从它的眼神中,人们看到一股唯吾独尊的霸气。 “这就是头狼吧,太帅啦!”林妹妹的思维就是与众不同。 而李小胖则是大喜:“孤狼,原来是你回来啦。哈哈,混得不错嘛,带了这么多小弟——” 为首的狼王,赫然就是前些日子辞别的孤狼,别看当时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架势,但是现在却是一副衣锦还乡的派头。 孤狼用它的三角眼横了李小胖几下,然后就蹲坐在雪地上。李小胖撇撇嘴,他当然知道人家是等丫丫呢。 看到狼群并没有攻击,人们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声研究起这群草原狼,别说那些生活在大城市的驴友,就算是黑瞎子屯的人们,也好些年没见过狼群了。 不大一会,丫丫就领着猴三跑过来,刚才在村子里就听见狼嚎,所以小丫头就一溜烟跑过来。她嘴里呀呀大叫着,冲上去直接搂住孤狼的脖子,引得狼群一阵骚动,不少狼都皱起鼻子,露出锋利的犬牙。 这下可把驴友们吓坏了,这些狼就算一家一口,也可以轻松地把小丫头撕碎啊! 结果呢,孤狼嘴里轻声呜呜两下,狼群立刻都匍匐在地,仿佛在朝拜一般,只有那只孤傲的狼王站立在那里,目视着苍茫的雪原,任凭丫丫抚摸它的毛发。 “回来就好,还好你这家伙不是白眼狼。”李小胖也有一种重逢的喜悦,虽然曾经的孤狼,现在的狼王不待见他,但是这片草原,却需要狼群。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惊得狼群都从地上蹿起来,恶狠狠地朝他呲牙。 李小胖一惊一乍地叫唤起来:“哎呀呀,俺这草甸子刚恢复,哪有那么多吃的,根本养不起你们这么大一群狼啊,惨了惨了,俺这回被你害惨了。孤狼啊,要不你领着手下先去别的地方转悠几年成不成?” 第一百零六章 坐蜡 嗷呜——孤狼一声长啸,挣脱丫丫的怀抱,奔向无际的雪原,在它的后面,群狼涌动,就像是草原上一个个冷血的杀手,宣布它们才是这里真正的王者。 “别忙着跑啊,整点鱼呗。还有明白叔,一会回村牵两头羊先喂喂狼吧。这帮大爷啊,简直就是吃大户嘛!”李小胖双臂一甩,一条条大鱼扔过去,没法子,以现在草原的承受能力,还真供养不起这群狼。 那些驴友也都偷着乐,虽说小胖子牢骚满腹,但是真舍得下本啊。一天两只羊的话,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其实他们对草原狼还是不大了解,这帮草原霸主吃一顿能饱好几天呢。李小胖这么做也实属无奈,草甸子的食物链还比较脆弱,如果不适当投喂的话,野鸡野兔之类,肯定一个都不带剩下的,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孤狼的回归,令李小胖喜忧参半。你说你回来就回来呗,还拖家带口的,摆明了是准备常驻沙家浜嘛。 为此,李小胖不得不单独跟丫丫交代了一番,叫狼群在觅食的时候,尽量去还没有种草的荒漠地带,那里的瞎目鼠子不少,还有其它鼠类。狗拿耗子是多管闲事,狼捉耗子则是为了生存,再正常不过。 沥沥拉拉到了正月十五,天气已经暖和许多,朝阳坡和房顶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似乎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家里的大白小白这两只天鹅也常常伸展它们巨大的翅膀,进行准备活动,有两次,还飞到泡子那边转了一圈。 咯咯哒,咯咯哒——随着阳光的转暖,家里的小母鸡也红了脸,陆陆续续开始下蛋。为此,还专门找人用谷草编了几个下蛋的草篓,放置在鸡架上边。有时候赶上一起下蛋,实在憋不住了,草窝里面就并排爬着两只母鸡,看上去很喜庆。 母鸡下完蛋之后,总喜欢咯咯哒的叫一阵,不知道是跟公鸡汇报,还是跟主人报喜,希望赏点米粒啥的。 只要一听到这种叫声,猴三肯定第一个跑出屋,嗖一下窜上鸡架,把小爪子伸进草窝,摸出一个热乎乎的鸡蛋。 这种近乎强盗的做法,肯定会引起母鸡的不满,当它们炸开翅膀准备啄小猴子的时候,猴三就很潇洒地把另一个小爪子一撒,一把小米落到地上,母鸡也就顾不得跟小猴子计较,欢快地啄米。 李小胖家养了将近二十只鸡,一天最少也能收十二三枚鸡蛋,除了早晨每人煮一个之外,剩下的还可以炸点鸡蛋酱,或者煎鸡蛋。 刚开春的鸡蛋,吃起来感觉格外香。最妙的是,李小胖家的窗台上还摆着一溜土槽子,里面栽了些蒜苗,已经吃了一茬又一茬,仿佛永远割不完似的。除此之外,还有秋天的时候,吴老爷子移过来的一些婆婆丁根,也冒出了葱绿的叶子,也像蒜苗那样割着吃。 一般来说,婆婆丁的叶子能长十几公分就算长的了,李小胖家的却与众不同,大叶子一尺多长,搞得吴老爷子直纳闷:我也没上尿素啊?他是没有追撒尿素,但是猴三的尿素比啥化学肥料都好使。 把婆婆丁的叶子揪下来,洗涮干净之后切成寸段儿,跟鸡蛋搅到一起,在锅里摊个鸡蛋饼,鸡蛋金黄,婆婆丁碧绿,吃上一口,蛋香里面还有着婆婆丁那微微泛着苦涩的清香,绝对是开春最美妙的一道菜肴。反正林妹妹最喜欢这个。 可惜这丫头前两天跟着吴青鸾和那些驴友一起回城了,其实林丫头是舍不得走的,不过既然答应了帮着黑瞎子合作社投资,怎么也得回去拉赞助啊。 除此之外,王教授一行人也顺利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考察任务,满载着收获离开黑瞎子屯。至于第二阶段的发掘,定在六月份之后。 收获最大的是雷布斯教授,大包小包的弄了十多个,说是把这些礼物给妻子和孩子带回去。同时还表示,等第二阶段发掘的时候,他还肯定会来到这个给他留下美好回忆的小村。 临别之际,李大明白还单独把雷布斯教授拉到一边,嘀咕了半天。李小胖耳朵好使,隐约听到什么下次来的时候多捎点药片之类的话语—— 回到家,一下子少了这么多人,真感觉有点空落落的,就剩下炕头坐着的吴老爷子了,李小胖咂咂嘴:“你说这不该走的咋这么快都走了呢,咋的也得过了正月十五啊。” “小子,你那意思,就剩下我这该走的还赖着没走呗?”吴老爷子瞪了他一眼,李小胖嘿嘿几声,到厨房忙活去了。 既然是正月十五嘛,当然离不开元宵。北方的元宵跟南方的汤圆不同,不是包出来的,而是做出馅料之后,放在逛元宵的筛子上,一层一层粘上江米面,所以比较瓷实,最适合蒸着吃。 猴三嘴馋,蒸好的元宵它还非得再叫李小胖下油锅炸一下,外皮炸酥,里面软糯,吃着当然更香。 吃过晚饭之后,李小胖就去送灯。送灯也是当地的习俗,是给过世的亲人送灯,放在坟头上,希望灯光可以照耀两个不同的世界。 还有更讲究一些的,要撒灯。就是用煤灰或者锯沫子拌上煤油,隔上十几米撒一堆,点着之后,火光能燃耗很长时间。然后从坟头一直把灯火撒到家门口,让故去的先人回家看看,家里人都挺好,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也算是表达一种美好的愿望吧。 李小胖出门,后边必定跟着几个小尾巴,青子啦,猴三丫丫啦。李小胖其实不讲究那些东西,所以也就领着丫丫。按照老一辈儿留下的闺女,十五阴气重,小女娃是不许去坟地的。 灯笼是李小胖白天现糊的,外面用高粱秆子扎个框,周围烀上白纸,上面留个口就成。里面插上一根白色的蜡烛,能着多半宿呢。 因为一个屯子的坟茔地都集中在一起,所以路上碰到不少老爷们去送灯,大伙结伴而行,也省得冷清。 到了坟地,把各家的灯点亮,再祈祷几句,仪式就算结束。星星点点的亮光便陆陆续续照亮夜空,薪火相传,一代又一代。 李大明白不愧是村里的文化人儿,弄的灯都与众不同,居然是晶莹的冰灯,所以显得格外亮堂。而且他祈祷的时间格外长,大伙凑到近前,有人就忍不住扑哧乐出声,原来李大明白竟然是祈祷祖先保佑,叫他生个娃子,免得断了香火。 回去的路上,大伙免不了开开玩笑,诸如“大明白你只怕有心无力”等等,气得李大明白直哼哼:“老雷比俺还大好几岁呢,他的小女儿才三岁,俺咋滴啊——” 李小胖点头称是:“看来以后还得多进行国际间的交流。” 正说着呢,就听身后传来青子的汪汪声,大伙回头一瞧,可了不得,坟茔地那边火光冲天。虽说这里距离林子比较远,中间隔着几片柳条丛还有田地。可大伙还是呼呼往回跑,真要是大火燎原就坏菜啦! 等跑回去的时候,火势已经差不多灭了。着火的正是李大明白家的祖坟,坟头上的荒草被烧个干净。 大伙又把周围的火星踩灭,这才彻底放心,有人就开起玩笑:“大明白啊,这是你老祖宗显灵了,告诉你这辈之后就光溜溜,想要娃子只能做梦喽——” 李大明白却不这么看,低着头在地上踅摸,嘴里还念叨着:“俺咋觉得好像不大对劲呢——” 最后还真被他给找出问题所在:因为只是地上的一层干草烧着了,所以火势有限,冰灯还在,但是里面的洋蜡却不翼而飞。 大伙也都正纳闷呢,就看到丫丫迈着小腿儿噔噔噔跑回来,后边还慢慢悠悠跟着那只大火狐狸。这家伙现在基本上已经成了屯子里散养的一员,尤其跟李大明白家关系最为和睦,经常去蹭吃蹭喝,但是从来不偷鸡。 看到火狐狸嘴里还嚼着半截白色的洋蜡,李小胖忍不住问了一句:“明白叔,你家的洋蜡咋做的?” “俺以前熬滴羊油,你婶子嫌太膻,俺觉得扔了怪可惜滴——”李大明白也回过味来,肯定是火狐狸嘴馋,把洋蜡叼出来,将地上的荒草点着了。 “绝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羊蜡呢!” “大明白今天差点坐蜡啊!”大伙七嘴八舌的谈论着,所谓的坐蜡,就有点作茧自缚的意思。 李大明白也恨铁不成钢地教训火狐狸:“没出息啊没出息,白瞎俺天天喂你那些好吃好喝滴——” 火狐狸眯着眼睛,依旧悠然地嚼着羊蜡,有滋有味,最后还把当中的线捻子吐在地上,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旁边有人添火:“大明白,连狐仙你都敢骂,小心再中邪!” 因为有过前车之鉴,李大明白心里还真有点含糊,隐隐约约就觉得身上发冷,脑门发烫,眼睛发花,心里发堵,最后连站都站不稳了,嘴里直吵吵快点扶他一把。 这就是典型的心理暗示,李小胖毕竟是学医的,多少明白一些,他冷不丁的一拍大腿,差点把李大明白吓个腚蹲,只听李小胖大声嚷嚷:“俺明白了,明白叔啊你大喜啦,这回你家的香火算是续上了,而且还会越来越旺!” 李大明白一听心花怒放,身上也不冷了,脑袋也不晕了,一个劲点头:“嗯呐,俺也觉得是这么回事。走走走,都上俺家整两盅——那个大红啊,你也跟着,还给你留个鸡屁股呢,肥肥滴!” 一伙人乐乐呵呵往回走,后面还跟着一只慢悠悠的大狐狸,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第一百零七章 节外生枝 正月十六,李小胖和村长叔、李大明白、彪爷等四人,坐上四轮车,前往县城,参加明天举行的竞拍。猴三本来也要跟着凑热闹,用压岁钱到县里大采购。结果学校今天正好开学,所以它被丫丫领着上学,叫李小胖感觉清净不少。 出发的时候,村子里的老少爷们出来一大帮送行,八爷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明个要是谈不成,你们就甭回来!”这样一来,还真叫李小胖找到点“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感脚。 一路无话,到了县城报到之后,还不错,统一在招待所安排食宿。按理说没这待遇,一打听才知道,这次竞拍十分火爆,报名的已经有十二家,除了本县的六家之外,剩下的大都来自省城,甚至还有一位来自首都的投资者。 这样一来,竞拍会的档次一下子提升许多,县里的领导也极为重视,要求必须把这些财神爷都伺候好,所以李小胖他们也算是跟着沾光。 李小胖他们算是到的最晚的,招待所的服务员经常接待省市领导,眼皮都比较高,村长叔这样的,在人家看来根本就不是干部。瞧见这里面还有俩戴狗皮帽子的,眼神明显有点瞧不起,说话都鼻子不是鼻子的。 “要不看她们是小娘们,俺非得捏着脖子好好说道说道!”彪爷张着蒲扇般的大手,在空中虚抓几下,就那几个白白嫩嫩的服务员,真能一下捏死。要知道,死在彪爷这只手上的野牲口海了去。 李大明白赶紧安慰同伴:“彪子,你那套过时喽,现在社会是要用脑子滴,等一会你瞧俺滴——” 不大一会,两名服务员过来送茶叶,李大明白就慢声拉语跟人家聊上了,并且很快就打得火热,欢声笑语不断。李小胖都直愣眼:瞧不出来啊,明白叔还有点花丛老扑棱蛾子的潜质呢? “大叔,你说的药膏灵不灵,哪里能买到呀?”那个最年轻最水灵的服务员满眼热切地望着李大明白,她最近脸上总往外冒小痘痘,听这位大叔说的美容膏神乎其神,当然动心。 李大明白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茶水:“丫头啊,这是俺家滴祖传秘方,要不是咱们爷俩投缘,俺最少收你五千块。等俺回家配好药膏,下次给你捎来。” 那个小丫头立刻欢天喜地,瞧那架势,恨不得管李大明白叫亲爹,彪爷实在瞧不下去眼,干脆摔门出去溜达了。 把服务员都忽悠上道之后,李大明白就开始旁敲侧击,询问其他竞争者的情况。这也正是李小胖关注的,想不到李大明白狡猾狡猾滴。 小丫头好哄,本性也比较轻浮,倒豆子似的说起来:省城来的张大老板如何挥金如土,抬手就给了她五百块小费;还有首都来的富商于公子如何潇洒,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白马王子…… 把她打发走之后,李小胖的脸色也凝重起来:看来,人家都是不差钱的主啊。你说你们有钱人就在城里潇洒得了,吃饱了撑的,往俺那山沟沟里钻? 竞争者越多,李小胖的资金压力就越大,正坐在那发愁呢,外边有人敲门,开门之后,竟然是熟人,林场的老王书记,身后还跟着王二小,他们也是来参加竞拍的。 闲聊之中,王书记也和李小胖交流了一下信息,看得出来,老书记对明天的竞拍隐隐表示担忧,对手的实力,一个强似一个啊。 这样一来,李小胖心里更没底了,李大明白也提议说,是不是琢磨着搞点什么盘外招。不过无论是资金还是人脉,他们都跟人家不是一个档次,根本就没有耍盘外招的资本。 “咱们也不能酸菜熬土豆——硬挺啊!”李大明白也预感到不妙,一个劲在那吧嗒嘴。 李小胖也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卡巴了半天小眼睛,便出门而去,一直转悠到晚上才回来。在招待所里,吴青鸾和林妹妹都等他好半天了。 这俩丫头驱车专程从省城赶过来,就是为了给黑瞎子屯做后盾的。吴青鸾筹集了五百万资金;林妹妹那呢,本来计划是一百万,结果跟她老哥一说这事,竟然弄了二百万出来。 再加上最初缴纳的保证金,黑瞎子合作社可用资金也达到上千万,搞得村长叔都暗暗咋舌:没瞧出来俺们那片林子值这么多钱啊? 第二天吃过早饭,在工作人员的组织下,十二家竞拍者终于聚齐,驱车前往政~府会议室。他们也看到了彼此的竞争对手,其中,李小胖四人组最为惹人注目。主要是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人一比,实在太过土气。 “土老帽儿,我要是组委会的领导,直接剥夺你们的资格——”杨百万捏着兰花指,躲得李小胖远远的,生怕被传染一样。 反倒是有几个人过来和李小胖他们打招呼,其中就有小服务员无比欣赏的张老板和于公子这两位。至于原因嘛,当然是黑瞎子屯的人算是坐地户,无论是谁成功竞拍,都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这些商人都是心思通灵之辈,当然不是杨百万这种货色可比。 工作人员张罗着出发,大伙纷纷上车。其实从座驾上,就能瞧出来不少信息。胖乎乎笑眯眯,弥勒佛一般的张老板开的是一辆奥迪a8,而年轻英俊的于公子开的车子则少有人认识,不过瞧上去就比较高大上,显然价值不菲。剩下最次的车,也都是五十万往上的,这年头出门,不仅仅要靠衣装,更要靠车装。 突突突的声音突然在招待所门口响起,不仅仅声音高亢,而且还喷出一股股黑烟,夹在一群豪车中间,显得无比拉风。 人们纷纷侧目,结果就看到黑瞎子屯的那辆小四轮一骑绝尘,直奔会场而去。 “丢人哪——”县里的工作人员都不忍心看。 而坐在四轮上的李小胖等人却没有这种觉悟,感觉还挺风凉。只是没开出多远,就被路上的交警给截住:“四轮车翅膀上不许坐人知道不!” 再一查就更严重了,彪叔连驾驶证都没有,交警当即就要扣车抓人,幸好县政府的秘书过来解围,好说歹说才被放行。 “还是狗拉爬犁好,谁也管不着。”李小胖也是一声长叹,只是现在开春冰雪融化的厉害,道路上没有了冰雪,狗拉爬犁也就没有用武之地。 他们的小四轮是最后一个到达的,进入会议室之后,黑压压的已经坐满了人,主持会议的是熟悉的刘主任,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而县里的主要领导,也悉数到场。对于他们这个贫困县来说,很少有这种大项目。来的都是财神爷,手指缝拉拉点,对他们来说就是天大的政绩,所以相当重视。 等领导和来宾都就坐之后,刘主任敲敲话筒,准备主持开会。这时候,只见下边站起来一位,扯嗓子喊道:“俺先说两句——” 这谁呀,一点规矩都不懂?大伙闪目观瞧,正是黑瞎子屯的那个小胖子。只听李小胖嘴里呵呵两声:“各位领导,还有各位朋友,既然咱们这是黑瞎子屯林地竞拍会,俺有个提议,是不是应该把会场挪挪窝,挪到黑瞎子屯,实地考察,现场办公,这才符合当今潮流,大伙说好不好?” “好——”旁边居然还有人响应,巴掌拍得最响的林妹妹,另外,林场一方的代表,还有本县的两支竞拍队伍,也都大声叫好。 这下把县领导给整蒙了,彼此用眼神开始交流。刘主任则意味深长地望了李小胖一眼,然后跟县长和书记提议说:“群众的呼声值得研究,主要还得通过各位来宾的认可,毕竟他们才是竞拍会的主角,我们都是做服务性工作的——” 县长和书记低声商量几句,然后就开始征求十二支竞拍队伍的意见。杨百万自然是第一个站起来反对,对于黑瞎子屯那地方,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而且他也不想叫李小胖占据主场优势。 倒是弥勒佛一般的张老板笑眯眯地点点头:“好主意,眼见为实嘛。”这笔投资,他是派遣手下的一个团队跟进的,个人还没有去过黑瞎子屯。 县长暗中皱皱眉,杨百万的老爹跟他打过招呼,所以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说道:“不瞒各位,黑瞎子屯比较落后,条件也比较艰苦,只怕怠慢诸位贵客。” “无妨,正好了解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首都来的于大少也表现得兴致勃勃,他可不惯着你一个小小的县长,在他眼里,这个落后的小县城,跟首都相比,也不过是个大屯子罢了。 本着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县领导也只好无奈地通过了李小胖的建议,于是,好好的大会宣布暂时休会,各路人马纷纷上车,一共组成了好几十辆车的大车队,浩浩荡荡,杀奔黑瞎子屯。 这道景观最奇特的一幕是,在车队最前面充当头车的,居然是一辆突突突冒着黑烟的小四轮,见着无不啧啧称奇,叹为观止。 依旧很不守交规地坐在四轮子的翅膀上,李小胖心里嘿嘿直乐:这下瞧好吧,俺的地盘俺做主! 第一百零八章 急先锋 车队下了主道,立刻大幅度减员,主要是道路实在不好走,都是土道,坑坑洼洼不说,还有不少地方都十分泥泞。刚开春,地下翻浆,人踩在上面都直忽闪,更别说小轿车了。 不得已,队伍重新整编,底盘比较低的小轿车全部掉头,一下子就少了一半,剩下的,除了黑瞎子屯的四轮车之外,大多是四轮驱动的越野车。 县领导有点挂不住面子:这路也太次了! 李小胖则乐呵呵地在旁边添油加醋:“这还是好的,要是下点雨,整个都变成烂泥塘,一脚下去,整个小腿都是泥。其实吧,俺们参加竞拍,就是跟着凑凑热闹,就盼着你们这些有钱的大老板来投资呢,也好把俺们这条败家路给顺便修上。” 其他竞拍者一听,都有一种被当成冤大头的感脚。只有那位弥勒佛依旧笑眯眯:“挺好挺好,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见到原生态呢。” 正说着呢,脚下一软,踩到一块翻浆地上,脚脖子都没进去,等拔出来的时候,好几千块的皮鞋都陷到里面。就这,弥勒佛脸上还能保持微笑:“不错不错,还是小时候在老家生活的时候有过这种经历,真是叫人怀念啊——” 李小胖立刻把这个笑眯眯的胖子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 队伍重新整合之后,出现了一些麻烦,车辆有点不够用。李小胖倒是挺大方,扯嗓子嚎了一声:“谁没车坐就上俺们的小四轮啊,后斗里面坐十个八个的没问题!” 这车也能做?大伙暗暗撇嘴。四轮车的厢板都是铁的,坐上去冰屁股不说,道路坑坑包包的,不把屁股墩成八瓣才怪呢。 还真有不怕死的,胖弥勒的a8也搁浅,所以他乐呵呵地爬进车厢,就他那一身赘肉,还真不怕颠。 泥泞的道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到头,算算距离,少说也有五十里。等前面望见黑瞎子屯的时候,十二名竞争者之中,已经有三位打退堂鼓。原因很简单,修不起路啊! 如果等着政府出资修路,指不定等到猴年马月呢。就算修了村村通,道路也太窄,车辆只能单行,对将来的旅游业也存在极大的影响。要想富,先修路,确实是至理名言。 瞧瞧这伙人的脸色,李小胖心里偷着乐:效果好像不错嘛,再加一把劲—— 时间已经是中午,李小胖憋着坏,所以也不张罗吃饭,而是带着大队人马,直接奔向林子,进行实地考察。 野地里,积雪半融,露出黑黝黝的垄台,垄沟和一些低洼的地方,还有残雪。车辆根本就开不进去,一行人只能步行,在泥泞中跋涉。 这些人整天都养尊处优,除了坐办公室就是坐车,还真没遭过这份罪。刚出村不远,有几位就折返回来,说啥也不去进行现场考察。 胖弥勒倒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不时跟于大少攀谈几句,说一些乡野趣谈。于大少也觉得新鲜,听得津津有味。 李小胖在旁边观察,把这位于大少也列为重点对象:表面看来,这家伙就是个年少多金的富二代,但是皮鞋裤脚子满是泥水,还能谈笑风生,显然胸中也有一些丘壑,千万莫要被他的外表给骗了。 “于少,农村生活别有一番风味,你看那边的猪群,就是散养的,我小的时候,还当过放猪的猪倌呢,天天早晨一喊‘送猪喽’,家家户户的大猪小猪就全都跑出来。”弥勒佛还真有一些农村生活的经验,大胖脸上眉飞色舞。 李小胖朝他指的方向瞧了瞧,差点噗嗤乐出声:啥眼神啊,那些都是野猪好不好。不知道这帮夯货听不听丫丫的话,千万别演砸才好。 说话间,猪群边溜达边拱过来,胖弥勒有意显摆,一边迎上去一边还说呢:“对猪我太了解啦,别看他们长得傻大黑粗,只要在脖子下边轻轻抓痒,就能把它们抓舒服了,躺在地上直哼哼信不信?” “还是张哥你有生活。”于大少也跟在胖弥勒身旁往前凑。 突然间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吆喝:“大伙注意,这些是野猪,千万别招惹它们,性子老野啦!” 胖弥勒一愣神,就听对面那头大野猪发出很不友好的哼哼声,撒开四蹄,迎面向他猛冲过来。 笑容第一次从胖弥勒脸上消失,转身就跑,速度和他的身材居然很不相称,几步就超过了年轻力壮的于大少。 于大少心里叫苦不迭,猛跑之下,皮鞋都甩掉一只,然后就觉得身后传来一声粗暴的哼哼,屁股上传来一阵强烈的撞击,直接将他顶得飞上半空,啪嚓一下摔进泥堆里。刚才还风流倜傥的于大少,转眼间就变成泥猴子。 还好,野猪并没有杀红眼,绕着于大少冲过去,否则的话,蹄子踩几下,好几百斤的重量啊,于大少的小命就悬了。 李小胖暗暗点头:看来这帮夯货还有分寸,不伤人最好。 两条腿果然跑不过四条腿的,胖弥勒也很快被野猪给追上。这家伙确实有一套,嘴里还啰啰啰的叫着,试图跟野猪沟通感情。 野猪才不惯着他呢,直接一鼻子拱倒。别说你个商人,就算是书记和县长,也照拱不误。最可气的是猪群中的一窝小野猪崽子,居然从小就不学好,专门往那些泥堆里打滚的人身上蹦,那叫一个欢实。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猪群这才甩着小尾巴,慢悠悠地向村子那边溜达过去。据李小胖估计,它们肯定是找丫丫讨赏去了。 众人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都好不狼狈,县长大人一边摔着手上的泥雪混合物,一边叫喊:“不像话,这些野猪实在太不像话——我的眼镜呢——” 秘书从泥坑里拣出来一副眼镜,镜腿和镜片各剩一个,气得县长又狠狠把破眼镜摔在地上。 “别生气,跟这群畜生有什么好生气滴——”李大明白还过来劝呢。 李小胖身上倒是干干净净,没法子,野猪见了他都得躲着啊:“这群野猪是祸害啊,破坏林地不说,还经常祸害庄稼,打又打不得,人家是保护动物,县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县长刚要说叫警察把野猪击毙,想想又忍了,这话背地里说说还可以,当着这么多人,是万万说不出口的,这个哑巴亏是吃定了。他哪里知道,这些野性难驯的野猪,跟黑瞎子屯那些淳朴的农民一直是和睦相处,并且一致对外的。 想起自己身上的职责,于是开始慰问那些贵宾,还好无人受伤。于大少气得直哼哼,一个劲埋怨投资环境太差。李小胖心里话:你现在甩手走人才好呢。 “野猪好啊,关键看你怎么利用!”胖弥勒忽然哈哈大笑,大伙被他笑得心里直发毛:这家伙不会是被野猪把脑子撞坏了吧? 至于如何利用好野猪这种资源,胖弥勒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在场的都是竞争对手。 这时候,村长叔向刘主任请示:是否继续进行实地考察。刘主任征求大伙的意见,这些人都被吓怕了,现在只想好好洗洗涮涮,一致同意回村休整。 大部队刚掉头,就看到从村子边上绕过来一大群梅花鹿,大大小小只怕有四五十只,于是都啧啧称奇。 因为孤狼领着手下霸占了草甸子,所以鹿群感觉到威胁,就往林子这边迁徙。至于那些黄羊,这些草原上的精灵,足以用它们的速度摆脱狼群。 “不错不错,竟然有这么多的梅花鹿,如果成立度假村的话,肯定能吸引游客的眼球。”胖弥勒又来劲了,瞧着鹿群,眼睛直冒光。在他得到的调查报告中,这片山林并没有梅花鹿,看来是刚刚迁徙过来的。这也从侧面证明,林子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在人们眼中,梅花鹿是胆小可爱的食草动物,自然不是粗野的野猪可比,所以人群这次没有出现什么慌乱,反倒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李小胖暗暗忧心:急先锋野猪弟兄们辛辛苦苦打下的大好局面,转眼就付诸东流啊,不行不行,必须把丫丫叫来。 不用他招呼,丫丫就领着猴三来了,旁边还跟着小格子。中午刚放学,他们惦记着这边的情况。 李小胖喜上眉梢,率先迎上去,身体挡着后面,把手伸到胸前,跟丫丫比划了一阵子,小丫头眨眨大眼睛,表示收到。 就在这时候,鹿群已经越来越近,偏偏从林子的方向,又跑过来三个模样差不多的家伙,但是跟梅花鹿却又有所不同。 “傻狍子!”胖弥勒欢叫一声,他还是有些眼光的。 那些参加竞拍的人也都精神一振:想不到啊,林子里面的动物资源竟然如此丰富,看来还得争一争—— 你个傻狍子,这时候跑来凑什么热闹——李小胖则是心中不爽。 那边的狍子也琢磨开了。狍大:嘿,哥们,咋这么多人呢,都干啥呢? 狍二:你傻呀,不是跟咱们都说好了吗,捣乱就有胡萝卜吃。 狍爷:先看咱爷们的—— 眼瞅着三只傻狍子走到身前几米的地方,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杨百万也不禁往前凑了凑:“狍子肉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包饺子最香——哎呦,你他娘的敢踢我!” 话音未落,狍爷两只后蹄来了个双飞燕,又狠狠给杨百万来了一蹶子,踢得杨百万跌倒在地,胸口又闷又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这狍子好像比野猪还生猛呢! 第一百零九章 肉垫 好险——胖弥勒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刚才看到狍子比较温顺,他也差点凑上去亲近一下,那样的话,倒地的恐怕就是他喽。 李小胖则怀着愉快的心情在旁边说风凉话:“大伙都小心啊,千万别招猫逗狗的。林子里的动物都老野了,要不怎么叫野生动物呢。” 他这边说着,那边的三只狍子就大大方方地溜达到丫丫身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小丫头从书包的夹层里面摸出来几根胡萝卜,拿在手上,三只狍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啃得好生快活。 看到这一幕,人们都对小胖子的说法表示严重怀疑:狍子哪里野了,简直比小绵羊还温顺呢? 或许是受到胡萝卜的吸引,鹿群也慢慢溜达过来。有了狍子的前车之鉴,大伙都下意识地躲开,要知道,梅花鹿里面的雄鹿,七杈八杈的鹿角看起来挺吓人。 丫丫带的胡萝卜有限,所以只能用小手拍拍这只梅花鹿的脑袋,摸摸那只梅花鹿的鹿角,画面很是和谐,旁观者心中都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暖意。亲近野生动物,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而接下来的一幕,则更令他们震惊。那只一直跟在小丫头身后的小猴子,忽然有了动作,嗖一下窜到一头梅花鹿背上,搂住脖子,嘴里还噢噢噢的大叫。而那只梅花鹿,只是最初惊得跳了几下,再往后也没有什么强烈的反抗,任凭小猴子在它后背上耀武扬威。 骑鹿啊——于大少俩眼冒光,他玩过各种各样的豪车,可是跟骑鹿一比,实在太垃圾。看样子,这群梅花鹿还是很老实的,小猴子毛手毛脚的,它们都能够承受。 在首都,于大少也是有名的顽主,否则的话,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这边掺和。骑鹿的心思一冒出来,就再也压抑不住,瞅准了一头大公鹿,猛的窜过去,抱住鹿脖子,准备翻身爬上去。 那头大公鹿身上突突颤动两下,就把于大少甩了个趔趄,然后,鹿头一低,鹿角对准于大少,猛的俯冲过去。 “妈呀——”于大少魂儿都吓飞了,从小到大,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危险。 李小胖也吓了一跳,鹿角就跟刺刀似的,真要是扎进去就出人命了。刚要上前阻拦,就看到丫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于大少身前,小手向前一伸,那头大公鹿猛的来个急刹车,停在小丫头身前,还伸出舌头,在她的小手上舔了舔。 “我要回家——”于大少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现在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哈哈,又少了一个竞争者——李小胖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如果从资金上来说,这位于大少肯定是最有实力的。 既然不再是竞争关系,李小胖的态度立马也变了。上去把于大少从地上拽起来:“兄弟,一会回村喝杯酒压压惊,你这身子娇贵,犯不着跟这些野牲口较劲。这地方看着风平浪静,其实也是很危险的。别的不说,林子里还有不少黑瞎子呢,而且曾经有过虐杀五人的黑历史,幸好这时候正冬眠呢。” 他的嗓门不小,也有意叫别人都听听,别以为这里是聚宝盆,都想来捞一把,同样也需要承担风险。 “真有黑瞎子!”胖弥勒果然与众不同,别人闻熊色变,他则表现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 彪爷砰砰拍了两下胸脯,满脸自豪:“俺们这里叫黑瞎子屯,没有黑瞎子咋行。你不信就往那边瞧瞧——” 大伙顺着彪爷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撒丫子就跑。只见两个黑乎乎的家伙,距离这边也就是几十米的样子,正慢慢悠悠晃过来。不时晃悠几下大脑袋,估计是刚刚从冬眠中醒来,脑子还有点浑。 “饿了一冬天喽——”李小胖也跟着制造紧张空气,看来丫丫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把熊大熊二都叫醒了。现在看来,效果真的很不错。 这边的人一跑,熊大熊二也加快脚步,别看狗熊平时好像挺笨的,事实上,速度飙起来的话,一点不慢,很快就越过李小胖和彪爷他们,朝着那伙生人追上去。 屁滚尿流,说的就是他们现在这种情况,张牙舞爪的黑瞎子,嘴里还发出声声怒吼,不要太吓人啊? 尤其是县长大人,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缺乏运动,跑得呼哧带喘,眼瞅着落在最后,他嘴里大呼救命,可惜,平日里围着他团团转的那些手下,一个个都跑没影,就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他们也想开了:跑不过狗熊,还跑不过县长了呢—— 我命休矣——在这一刹那,县长也放弃了抵抗,俩手拄着膝盖,留恋地扫视了一下这个美好的世界,眼神中无比留恋:他还年轻,仕途上有着灿烂的前程,家里还有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外面还有一个性~感妩媚的情人。这个世界,他留恋的太多太多—— 就在县长思考人生的时候,熊大已经冲到他近前,只一扑,就把县长摁倒在地。依着熊大的脾气,大巴掌直接开甩。好在关键时刻,它想起了丫丫的教导,不能把人弄死。索性就一屁股坐到县长身上,用它的大屁股展开蹂躏。这是最残酷的刑罚——肉刑。 什么叫做生不如死,县长今天算是第一次体会到了。他真想晕过去算了,可是越到这种时候,脑子里面却越是清醒,甚至连熊瞎子身上那股臭烘烘的味道,都异常清晰。 “救——命啊——”县长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没法子,被好几百斤的狗熊压着,根本就喘不上气来。 曾几何时,作为一县之长,他指点江山,手下一呼百应。可是现在呢,确确实实变成光杆司令。县长心中有了一丝明悟:瞎了眼啊。那些人,关键时刻果然靠不住的! “呀呔,大胆的狗熊,真拿俺们县长当玩物是不是,有胆子跟俺大战三百回合,哇呀呀——”李小胖窜过来,嘴里怪叫如雷,真有点张飞再世的架势。 县长眼泪差点没下来:关键时刻,还得依靠人民群众啊! 用小眼睛瞥了李小胖一眼,熊大摇晃着大脑袋,它有点迷糊:没说要打架啊,跟剧本对不上号呢? 要是换成别人,熊大倒是也不怕打架,但是遇上李小胖这个混蛋,熊大还真没有战而胜之的把握,正琢磨着该咋整呢,就看到李小胖十分勇武地冲上来,直接就给它来了个德合勒。 熊大皮糙肉厚当然摔不坏,可是心灵的创伤却难以抹平:死胖子,你属耗子的,扛枪窝里横,俺找丫丫评理去! “县长,你没事吧?”李小胖也不追赶,从地上把县长扶起来,感动得县长握住他的手,险些泣不成声:“好同志啊——” 这时候知道人民群众的好处,平时咋不多为老百姓想想呢——李小胖心中鄙夷,也不愿意跟他纠缠,伸手往前一指:“那边还一头熊瞎子呢,县长,咱们赶紧过去救人!” 县长毕竟是县长,自己脱离险境之后,立刻又恢复了平时指挥若定的模样:“小胖同志,你打头阵,我在后面接应!” 李小胖就知道当官的不靠谱,索性也不指望他,直奔熊二那边奔过去。这两只狗熊别看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能够认真贯彻落实上级精神的,熊二也没有伤人,稳稳当当坐在一个大胖子身上哼哼呢。 它身下的肉垫是胖弥勒张老板,他现在也欲哭无泪啊:欺负人嘛,我后面好个人呢不去抓,怎么就看上我了呢,你个该死的大笨熊,怎么不笨死你! 按说胖弥勒虽然胖,但是身体的底子不错,还是甩下好几个人的。可是这只狗熊也怪了,就认准了他,难道,狗熊也知道这样的肉垫比较软乎? 当李小胖又把熊二摔趴下之后,把胖弥勒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这家伙居然还笑呢:“不错不错,这狗熊挺好玩,从它身上,我没有感觉到恶意。” 有病吧——李小胖又气又笑,早知道就应该叫熊二赏他两巴掌,叫他尝尝熊掌到底是什么滋味! 两个瘟神一般的狗熊总算是跑没影,人群重新在村口聚齐,彼此打量一番,只能相对苦笑:早知道这里如此危险,说啥也不来啊! 而那些想要承包这片林子的人,也不得不重新考虑这种可行性到底有多大,承包到手的话,肯定要和这些野生动物打交道,就凭它们这股混不吝的劲儿,只怕是凶多吉少。 人们看中这里,多数都想开度假山庄之类的休闲娱乐场所,要是游客来了,遭受这种待遇,谁还敢来啊,不投诉死你才怪呢。 这样一来,那些竞拍者的心气儿也没了,只想拍拍屁股走人,此地不宜久留,还是早点回火星比较好。 唯独胖弥勒十分满意:要知道,现在野生动物属于稀缺资源,绝对吸睛,大不了弄几个全封闭的旅游车,保障游客的安全—— 正琢磨着呢,就听一声凄厉的嚎叫响起,听上去叫人不由自主地直起鸡皮疙瘩。胖弥勒打了个激灵:“狼来了!” 这一嗓子不要紧,人群立刻炸营,撒开两腿,玩命似的往村子里跑。胖弥勒居然冲在最前面,他小时候放猪,曾经亲眼见过一只大狼咬死一头老母猪的场面,成为伴随他整个童年的噩梦。他不怕野猪,不怕熊瞎子,唯独对狼这种动物有着骨子里的敬畏。 看着撒丫子逃命的人群,李小胖满意地点点头:还是孤狼厉害啊,只闻其声,未见其狼,就吓得人们屁滚尿流,这种大boss,早点出场多省事。 伴着狼嚎,傻叔苍凉的歌声响起:“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第一百一十章 白云下面马儿跑 狼群在村口徘徊,久久不去,那偶尔响起的狼嚎声,令那些远来的客人无不心惊胆战。 “欺负到家门口了是不是!”李小胖召集村里的老少爷们齐上阵,举着铁锹镐把九齿钉耙等各种武器,迎战狼群。 而狼群从来不喜欢正面作战,它们在孤狼的带领下,倏然远遁,根本就抓不住影儿。搞得李小胖也在客人面前长吁短叹:“这帮狼崽子最记仇,指不定啥时候在背后咬俺一口呢——” 想想这种场景,人们不由得后脊梁嗖嗖冒凉气,哪里还有心思参加什么竞拍会,强烈要求立刻返回县城。县领导也只好顺应民意,当然,他们也同样被吓怕了。 就这样,大部队浩浩荡荡而来,灰灰溜溜而去。而到了县城之后,北京来的于大少就飘然而去,任凭县领导如何挽留,也没有留下一片云彩。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其他竞拍者身上,省城的那几位看到原本势在必得的胖弥勒都打了退堂鼓,当然也跟着黯然而去。 李小胖是比较重感情的,好歹也算共同患难过,于是在他们即将上车之际,大声吆喝:“大伙啥时候有工夫,再去俺们那溜达溜达——”没等他说完呢,那些人就加快脚步,拉开车门钻进去,一溜烟跑没影。 效果好像不错嘛——李小胖心情大好,环顾左右,再无一个竞争对手。本来那位杨百万是想争一争的,不过此刻正在医院打吊瓶,算是自动弃权。 而林场方面,本来就是给黑瞎子屯助威来的,关键时刻想要配合黑瞎子屯挤跑别的竞拍者,结果英雄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样的局面,也叫县领导好不尴尬:红红火火的竞拍会,怎么最后变得黯然收场呢? 好歹还剩一个呢,多少也算有点安慰吧。可是气人的是,唯一的竞拍者也趁火打劫,大幅度降低了承包价:每年1万块承包费,签订30年,正好三十万。 连保证金都有三百万好不好,而且按照县里乐观的估计,最少也能拍出千八百万的,怎么到最后变成了可怜的30万,这两天的招待费都不止这个吧! 更何况,那片林子加在一起,总面积超过一千亩,平均算下来,每亩林地10块钱,跟白捡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这个价格,县里当然不会同意,于是双方经过几轮讨价还价,最后把价格定在每年每亩林地80块钱,为此,黑瞎子屯一次**付了二百四十多万。这还是县长看在李小胖好歹也算他救命恩人的份上,高抬贵手。 代表黑瞎子合作社签署了承包合同之后,李小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这次赚大发啦! 本来,他已经做好了把一千万都砸进去的准备,结果呢,三百万保证金居然还能剩点,实在是出乎意料。他没像范进中举那样得了失心疯,就算意志比较坚强的了。 这种结果,却有人不大满意,吴青鸾和林妹妹本来都准备好了资金,愣是没用上,两个丫头不由得撅起嘴巴。李小胖正在兴头上呢,也就拍着胸脯表示:钱虽然没用上,但是她们的心意却到了,以前承诺的东西当然也有效。听他这么一说,两个丫头这才高高兴兴回省城了。 而李小胖一行人,也乘坐小四轮,胜利回归。消息在黑瞎子屯传开之后,大伙也都松了一口气,人人脸上都喜气洋洋。一高兴,不少人家就把为过二月二留着的猪头猪爪啥的,都当成下酒菜给提前吃了。 回到家里,李小胖跟丫丫商量起一件大事:是不是应该犒赏一下有功之臣啊? 尤其是熊大熊二、野猪群、甚至是傻狍子,都在这次行动之中服从指挥,任劳任怨,圆满完成任务,更不要说,最后压轴出场的狼群了,孤狼那才叫一鸣惊人呢。 丫丫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于是把窖藏的土豆子和胡萝卜弄出来一麻袋,李小胖吭哧吭哧地给野猪和傻狍子给扛去了,当然,鹿群也跟着借光。 熊大熊二就更好办了,天气转暖,这哥俩干脆也不冬眠,三天两头就跑到李小胖家蹭吃蹭喝,根本不用特殊照顾。 狼群那边呢,李小胖准备送几只羊过去。结果找李大明白一问,才知道当初收拢的羊群,如今就剩下十多只种羊。过年的时候宰杀一批,大伙分肉,剩下的都喂狼了。 而且开春之后,草长莺飞的时候,草甸子也可以适当放养牛羊,剩下的种羊,万万动不得。 “这帮狼崽子,简直就是吃钱呢。”李小胖一来气,干脆就取消了对狼群的犒赏。估计要是叫孤狼知道这事,没准真会抽冷子在他身后咬两口呢。 随着冰雪融化,大地春回,李小胖回家也整整一年,许多事情,都在悄然之中发生着改变,黑瞎子屯将会越变越好。 而开江之后,大白小白也终于耐不住寂寞,在一天早晨钻出鸡窝之后,扑棱着翅膀飞上天空,长长的鸣叫声,在黑瞎子屯上空回荡。 一连几天晚上都没回来,两只天鹅,成了今年泡子里最早的来客。要不怎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呢。李小胖叨咕了几句“没良心”的,然后就带领大伙,投入到紧张的植树种草工作中。 草甸子上,去年的草根已经重新发芽,更加喜人的是,去年秋天自行散落的大量草籽,也大多冒出了嫩嫩的小芽尖。放眼望去,整个草场都绿油油一片,都是密密的小草。再加上草甸子上蜿蜒的河道,使得这里终于有了几分大草原的模样。 这些变化,倒是也在李小胖心里呢,他最惦记的,还是去年入冬时候移栽和种植的胡杨。可喜的是,在下了一场春雨之后,胡杨苗终于抽出嫩嫩的绿芽,就连那些撒下的胡杨种子,也破土而出,长势喜人。 当然,这里面猴三功不可没。以后再来几场人工降雨,估计几年之后,沿着河道都是郁郁葱葱的胡杨林,一想到美好的未来,李小胖就乐得合不拢嘴。 或许是狼群的缘故,今年的鼠灾没有发生,据彪爷说,草甸子的各种鼠辈都控制在一个非常合理的范围内。至于狼群,更是神出鬼没,平时根本就看不着影,或许只有丫丫知道它们在哪里。 抽空给老胡打了个电话,汇报了一下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的老胡当即表示:我去! 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蓝天白云下,李小胖正领着大伙种草呢,远远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轰隆声,手搭凉棚望过去,把李小胖惊得合不拢嘴。 只见远处尚未种草的荒地上烟尘滚滚,黄沙之中闪动着一个个黑影,正向这边狂奔,如同千军万马冲杀过来,气势逼人。 唉呀妈呀,这啥情况?李小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狼群暴动,可是很快就想清楚,狼群可没有这等威势。 “不会是胡子又杀回来哩?”李大明白其实也没见过胡子,只是听老人讲过,差不多就是这种气势。 “明白叔,现在哪还有胡子。”李小胖渐渐看清,那些奔驰而来的,是一匹匹俊马。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傻叔又开始引吭高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傻叔的长音拉得还真够长,一直等到马群冲到近前,他还在那“跑”呢。 虽然地面上刚刚浅草才能没马蹄,可是这群马踏上草原,整个草甸子立刻感觉大不一样,仿佛一下子就涌现出无尽的生机。果然,没有马的草原,不能叫真正的草原! 李小胖对马匹的了解有限,只是感觉这群都是高头大马,鬃毛披散,马尾飞扬,大大的眼睛里面,迸发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唯一可惜的是,这些马稍微瘦了点,没膘。 似乎嗅到了青草散发出来的香气,那些或是枣红,或是雪白的马匹深情地嗅着青草的气息,嘴里不时突突打着响鼻。草原与马,缺一不可。 唏律律——一只身上花斑团纹的大马忽然嘶鸣一声,然后就大大方方地躺在草地上,开始打滚。 这是啥情况?李小胖看得莫名其妙,而旁边摆弄了半辈子牲口的村长叔则给他解释:“马儿有这种反应,表示它们出于一种放松愉悦的心情之中。 那当然啦,俺这片草场,连黄羊都能引来,别说马了——李小胖嘿嘿几声,然后使劲挥舞着手臂,朝落在最后的那匹马奔过去,马背上端坐一个大胡子的壮汉,一手提着缰绳,另一只手也正在半空挥舞,不是老胡又是谁! “老胡,你说给俺们弄马,还真说话算话,不会是从大西北一路骑过来的吧?”李小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好几千里呢,老胡当然不可能骑马而来,他是把马群托运到多伦诺尔,剩下的这百八十里,索性就赶过来。在没有成为林业专家之前,他也放过马。 只不过临近这边的时候,马群忽然都像发了疯似的,撒开四蹄狂奔过来,老胡无论如何也吆喝不住。仿佛,这边对它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当然,没有马怎么能叫草原。”老胡俩腿一夹坐下马,直奔河道那边而去,他迫切地想要看看那些新生的胡杨。 身后响起李小胖的唠叨:“俺这草甸子刚长起来,你领这么多马,把草啃光了咋整?” 得了便宜还卖乖是不是,老胡朗声大笑:“要不等俺走的时候,把这些马都带走?” 李小胖立刻慌了神:“别的啊,来都来了,就在俺们这扎根吧。” 身边的彪叔拍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就是沉不住气,瞧瞧那些马,现在就算用鞭子赶它们,只怕都赶不走喽——”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下马威 转了一圈,看到胡杨生机勃勃,老胡那粗糙的脸上都乐开花,他翻身下马,刚要跟李小胖来个拥抱,结果呢,小胖子嗖一下抢过他手里的缰绳,乐颠颠地要往马背上爬。老胡不得不告诫他:“你没练过骑马,小心别摔着——” “俺打小儿就骑!”李小胖瞧着刚才老胡策马奔腾,心里就痒痒,他小时候倒是骑过,不过是放牛的时候骑过牛。 老胡刚才骑的是一匹大黑马,浑身上下,除了额头有块雪白的白斑之外,不见一丝杂毛,李小胖一瞧就喜欢:“乌骓啊,当年西楚霸王就骑乌骓马,俺也当一回霸王!” 乌骓打了个响鼻,大嘴唇子突突直颤,然后掉过身,马屁股对着李小胖,长尾轻甩,纷纷丝丝的马尾就扫到李小胖脸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打喷嚏。 啥意思,想叫俺拍马屁咋滴?李小胖又转到乌骓的侧面,结果呢,乌骓又掉头,这次脑袋对着他,从它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李小胖似乎看到一丝不屑。 难道是认生,按理说不应该啊,从动物生态学的角度出发,狗眼看人低,马眼看人高,所以狗才有胆子咬人,马却乖乖叫人骑。 看来有必要先联络一下感情,李小胖伸出巴掌,准备摸摸乌骓的大长脸,老话说,马不知脸长嘛。 乌骓突然裂开大嘴,露出两排雪白整齐的大板牙,就往李小胖手上咬去。别看是食草动物,真咬一口的话也够呛。 李小胖连忙缩手:“这年头马也欺负人啊,俺先抽你三百鞭子!” 嘴里叫的欢,实际上李小胖才舍不得下手呢。刚才老胡都说了,这些马不是那些矮小的蒙古马,从地理位置来说,就属于古代的西域马,有着悠久而优良的血统,脾气大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最主要的是价钱还不贵,每匹马一万块,打包处理。因为那边荒漠化严重,草料价格年年上涨,喂养这些大马都是赔钱货,所以才会淘汰一部分,难怪看上去这些骏马都没膘呢,还戗毛戗刺的。 乌骓不行,还可以试试那些赤兔和黄骠啥的嘛——李小胖又打起歪主意,老胡还是比较了解他的,又郑重警告:“骑马不是儿戏,不把马鞍马镫啥的配齐,千万不能骑!” 除了这匹乌骓全副披挂之外,剩下的马都是光板,只有那些从小就长在马背上的牧民,别人谁骑谁摔。 俺就不信邪啦,连黑瞎子野猪都是俺手下败将,还制服不了一匹马——李小胖正摩拳擦掌,就看到猴三探头探脑凑过来,伸出小爪子,想要摸摸乌骓的大长脸。只可惜它的小身板太矮,勉强能够到乌骓的小腿。 李小胖鼻子里面嗤了一声:“猴三,别拍马屁不成,拍到马腿上,一个橛子叫你飞上天!” 猴三回头朝他呲呲牙,然后就看到那匹乌骓低下脑袋,凑到猴三的小脑瓜前面,嘴里突突突的,喷了猴三一脸沫子。 看到小猴同样吃瘪,李小胖心里就痛快多了,刚要再刺激猴三几句,却见那匹乌骓的大脑袋很亲热地往猴三怀里直拱,可惜的就是猴三小身板实在太单薄,直接被硕大的马头给拱了个腚蹲。虽然有点狼狈,但是大伙都能感觉到乌骓对猴三的亲近。 猴三呢,也伸出小爪子,使劲推着乌骓热情的大脑袋,还抽空在自个脸上抹了两把,然后就嗖一下窜到马背上,小爪子一拍,乌骓稀溜溜一声叫,撒开四蹄,向泡子那边狂奔而去。马背上,响起猴三兴奋的尖叫。 靠!李小胖默默无语两眼泪:俺连猴三都比不上吗? 猛然间,他又想起一茬,立马嘿嘿坏笑几声:“俺明白了,猴三的老祖宗就当过弼马温,天马都能骑得。以后,咱们就叫猴三管马,也封它当个黑瞎子屯的弼马温!” 大伙也都哈哈笑:“就怕小猴子再来一出闹天宫,咱们黑瞎子屯可经不起折腾。” 老胡也乐得大胡子直抖:“这弼马温可不是瞎编的,俺在西北那边,听老人讲过,从前的马贩子,都要领一只猴,说是猴子对马瘟特别敏感,要是马圈里面发生马瘟,它就吱吱叫,能够提前预知,所以整个弼马温,实际上应该叫避马瘟。” 原来如此——李小胖眨巴眨巴小眼睛:“那就更应该叫猴三看马了,省得闹马瘟!” 说笑间,猴三已经骑马遛了一圈,然后转悠回来。它身子太小,打远处一瞧,还以为乌骓马自个在草地上奔腾呢。 从马背上出溜下来,猴三高兴得抓耳挠腮,它也骑过梅花鹿啥的,可是哪有骑马威风,刚才那感觉,就跟腾云驾雾似的。 “弼马温听令,命你看管天马,不得有误!”李小胖还真装起玉皇大帝。 可是猴三喜欢骑马不假,叫它天天喂马,刷马,清理马粪,它才不干呢。于是朝李小胖做了个鬼脸,那匹乌骓呢,又掉过屁股,开始用马尾撩拨李小胖的怒火。 合伙欺负人是不是——李小胖大怒,嗷一声窜起老高,直接跨越马屁股,落到马鞍上,瞧得大伙直愣眼:这种上马的姿势,好像很独特呢—— 乌骓也不是好欺负的,前蹄猛然立起,李小胖没抓缰绳,身子往后一仰,又从马屁股后摔落下来,怎么上去的就怎么下来,躺在地上直哼哼。 希律律——乌骓马一声长嘶,奔向三泡子,也就是被李小胖称为天鹅湖的那个泡子。整个马群也都撒开四蹄,紧随其后,广阔草原,才是骏马任意驰骋的天地! 真好啊,黑瞎子屯的男女老少都满脸憧憬地望着马群渐渐远去,那些飞扬的马尾,那些自由的马蹄,让他们的心也跟着飞起来。 “让我们青春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傻叔也来劲了,他不仅会唱民歌,通俗的也成。 直到马群跑到河边饮水,大伙才纷纷收回目光,赞了一会儿之后,李大明白就咂咂嘴说:“这些马瞅着怪欢实滴,可养着有啥用呢,又吃草又吃料滴?” “可以拉车拉犁嘛。”有人出馊主意。 “拉倒吧,这些马搭眼一瞅就是性子野的。拉车拉犁的牲口,哪个不是从小就跟着学习的。”村长叔吧嗒着小烟袋,他摆弄了一辈子牲口,自然知晓。 李小胖倒是不在乎这些:“甭管有用没用,瞧着这些马,大伙心里也敞亮不是。先养着,等以后咱们也开展骑马旅游的项目就好了,听说那些马场,骑一个小时都上百块。” 大伙纷纷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黑瞎子屯养的废物还少吗,什么梅花鹿、野猪、熊瞎子之流,哪一个不是白吃白喝不干活,还都得跟大爷似的伺候着,虱子多了不痒嘛。 谈论一阵,村长叔一声吆喝,大伙继续开始种草。虽然脚下是漫漫黄沙,可是只要回头瞧瞧那碧绿的草原,身上就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大一会,上了两节课的娃子们在琪琪格的带领下,也来参加劳动,毕竟像种草这种活计,小娃子们也能上手。李小胖这才反应过来,嘴里大叫一声:“猴三,你竟然敢逃学!” 猴三都在这边转悠半天了,而娃子们刚来,显然它脱离队伍。看到猴三蔫头耷脑的,琪琪格连忙上前安慰它,跟李小胖解释说,随着课程的加深,猴三已经跟不上了,呆在学校也没有意义。 刚才小猴子骑马耀武扬威的,李小胖瞧它正来气呢,于是戳着猴三的小脑瓜:“俺辛辛苦苦供你念书,你整天招猫逗狗不学好,俺这心哪,拔凉拔凉的。不成不成,下学期你必须留级,继续上一年级,啥时候混到小学毕业算完事!” 除了猴三在那抓着后脑勺,旁边的人都嘿嘿笑:这个要求是在有点高,估计猴三这辈子也混不到小学毕业证,混个最老小学一年生倒是很有可能。 这时候,远处泡子边上传来阵阵马嘶,李小胖手搭凉棚一瞧,立刻大叫一声不好,撒腿狂奔过去,跑了两步,又跑回来抱起丫丫,飞一般的向那边冲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草原上见首不见尾的狼群摸到马群那边,一个个露出尖牙,凶相毕露,看样子,是准备给这些新来的住客一个下马威。 要说狼群也够憋屈的,在这片草原上,这不叫吃那不叫逮的,大名鼎鼎的草原狼,只能整天抓耗子。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群大家伙,一个个眼睛都绿了,立即展开大规模的围捕。 这群马也不是好惹的,不是圈养而是野外放养,所以也见过世面。面对不怀好意的狼群,它们并没有四散逃命,那样的话,马群里面肯定就会有一匹或者几匹牺牲者,狼群最擅长的战斗手段就是分割瓦解,然后利用数量上的优势猎杀对手。 出于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与生俱来的恐惧,马群很惊慌,它们嘴里突突叫着,不停刨着蹄子,那意思很明显:别过来,信不信一蹄子踢飞你! 李小胖抱着丫丫赶到的时候,两只军团正对峙呢,放下丫丫之后,他奋力挥舞双臂:“都是自己人,不要内斗——孤狼,你还朝俺呲牙,真以为俺不敢打你是不是;还有那个那个乌骓,你也别刨蹄子,全都给俺消停滴——” 任他喊破喉咙,双方都一点面子不给,李小胖只能向丫丫求助:“好好管管这帮不听话的玩意,尤其是这些狼崽子——哎呦,孤狼你敢咬俺屁股!” 李小胖嘴里哇哇怪叫着,向着来处狂奔回去,孤狼追了几十米,竟然被他远远甩在后面。不过它也并非全无收获,李小胖的裤子被它扯开一大片,正好是屁股的位置。跑动间,随风招展,露出白花花的一片……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大肚蝈蝈驴 “小天,你越活越回陷啊,这都多大了,还挂屁股帘儿。”白晶晶瞄了一眼李小胖的臀部,然后就毫无顾忌地开起玩笑。这帮结了婚的老娘们,从来都是荤素不忌。 旁边还有几个老娘们帮腔:“啧啧啧,瞧不出来,小天这屁股白胖白胖的——” 李小胖回身瞧瞧,具体情况瞧不清,只看到一片布在那呼哒,知道露出破腚,连忙用手摁住,心里还琢磨呢:难怪刚才跑的时候感觉凉飕飕的,风吹屁屁凉啊! 还好有几个大婶子带着别针,给他扔过来两个,这时候就看出来猴三的作用,小猴子拿着别针,先凑合着把裤子连在一起。 “三儿还是很懂事滴——”李大明白瞧得暗暗点头,然后就听到李小胖嗷的一嗓子蹦起来,显然是被别针的尖给扎了一下,李大明白乐呵呵地继续点头:“就是有点毛手毛脚滴——” 忙活完了,就看到马群跑了回来,丫丫骑在乌骓上,小脸乐成一朵花,这么老高,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去的。 至于狼群,则已经消失不见,估计是郁闷地抓耗子去了。 看到丫丫骑马,李小胖也眼睛一亮:“丫丫,丫丫,赶紧给俺也弄一匹过过瘾!” 丫丫轻轻一跃,就从马背上飘落地上,将近两米高呢,看得李小胖心里直抽抽,不过瞧小丫头的样子,非常轻松愉快。 挨个用小巴掌拍拍那些马伸过来的脑袋,大马一个个都摇头甩尾的,丫丫的小脸上也渐渐露出为难之色,瞧得老胡也一个劲嘿嘿:“小胖啊,你也该减减肥喽。” “俺这也就是比正常人稍微胖那么一点点,难道还能把你们压趴下咋滴,一群小气鬼!”李小胖捏着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相距不到一寸,不知道是说“一点点”呢,还是他身上的肥膘有这么厚。 呀呀——忽然间,丫丫一声欢呼,然后就看到马群的最后面溜达出来一匹马,毛色灰突突的,两只耳朵比其它马都长出一大截,要不是身量比较高的话,还以为是驴呢。这还不算,这匹马一瞧就是个吃货,腹部两侧都向外鼓出老高,就像大肚蝈蝈似的。 丫丫比划了几下,李小胖明白了:这匹马愿意叫他骑。可是可是这个形象,实在实在有碍观瞻。 “要啥自行车啊,好马配好鞍,就你这样的,正好跟这匹马相配。”村长叔吧嗒着小烟袋,嘴里开导着李小胖。 卡巴两下小眼睛,李小胖噗嗤一下乐出声:“不错不错,不能以貌取人,当然也不能以貌取马,大肚蝈蝈驴,要不咱们哥俩先遛遛?” 大肚蝈蝈驴,大伙越听越想笑。而那匹马跟李小胖还挺近乎,大脑袋一个劲往他怀里拱,两只长耳朵还转啊转啊,弄得李小胖脸上直痒痒。李大明白在旁边念叨:“俺瞧着咋好像是一匹骒马涅——”在农村,所谓的的骒马就是母马。 这货还是个自来熟——李小胖用手捋捋它的长耳朵,心里舒服了许多,管它公母呢,嘴里大喝一声:“马鞍子呢!” 等老胡把唯一的一副披挂从乌骓身上卸下来,给大肚蝈蝈驴捯饬上,结果出现点问题,这家伙的肚子太大,整个身子都圆了,结果导致肚带不够长,马鞍子架上之后,也不安稳。 “俺光板骑着先试试!”李小胖小时候见过蒙古族牧民骑马的英姿,于是拴上缰绳,一手扶着马背,轻轻一借力,身子就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大肚蝈蝈驴还挺老实,站在那一动都没动。 驾——李小胖吆喝一声,大肚蝈蝈驴迈开四蹄,咵咵咵走起来,马蹄抬的老高,就跟走正步似的。 你倒是跑啊!李小胖用手拍拍马背,结果人家依旧不紧不慢地迈着四方步。李小胖心里咯噔一下子:这货是练盛装舞步的吧? 瞧着李小胖骑马,周围则一片欢乐。主要原因是这马的肚子都圆了,李小胖的两条腿分开成一个夸张的角度,以大劈胯的姿势坐在上边,换成别人,估计早掉下来了。也难怪大肚蝈蝈驴不跑,要是颠儿起来的话,李小胖也早就出溜下来。 没体会到策马奔腾的感觉,李小胖心中未免有些失望,干脆跳到地上,拍拍大肚蝈蝈驴的屁股蛋:“你赶紧自个玩去吧!” 不料想,这货竟然赖上他了,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小胖身后,晚上收工,回家吃饭的时候,别的马都被赶到村口的场院里,而这家伙呢,依旧迈着风骚的步伐,一直溜达到李小胖家的院子,搞得李小胖没着没落的,只好给它抓了两把炒黄豆,这货嚼得嘎嘣嘎嘣的,两个长耳朵一个劲转圈。 因为老胡的到来,所以又把村长叔他们叫来陪客,一盘子拌荠菜,一盘子婆婆丁蘸鸡蛋酱,还有一盘子干煲小杂鱼,最后还有一条在锅里咕嘟了半小天的大胖头鱼。这月份泡子里刚刚解冻,正是吃开江鱼的时候。开江鱼,下蛋鸡,回笼觉,二房妻,这四样就是所谓的人生四大香也。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闲唠嗑,李小胖嘴里还念叨呢:“老胡啊,你弄来这些马是挺好,可就是一下子又把俺们合作社的资金给掏空喽。” 本来,承包林子还剩下几十万呢,没热乎几天,又没影了。也不能说没影,窗户映出大肚蝈蝈驴的身影,正瞪着大眼睛往屋里瞧呢,估计是找吃的呢。 “眼下是紧巴点,不过你们黑瞎子屯的发展潜力很大,用不上三五年,金山银山都能赚来。”老胡还是有些眼光的,这年头兴起旅游热,像这种原生态的旅游点十分稀罕,只要经营得当,那钱还不是跟流水似的涌过来。 唯一不太理想的就是黑瞎子屯的道路实在太次,无论是通往县里的还是通往多伦诺尔旗的,都是土路,坑坑洼洼不说,一下雨就变成烂泥塘,游客根本进不来。 修路确实是大事,凭着黑瞎子屯的财力和人力,真弄不来这项大工程。不过李小胖也有了一些打算,等到老王他们回来进行二次发掘的时候,看看能不能顺利实施吧。 等吃完饭,天早就黑了。李小胖出去转了一圈,看到那匹大肚蝈蝈驴已经躺在柴火垛那睡觉了,这家伙倒是会选地方。不过,马不都是站着睡觉的吗,这家伙咋这么有个性? 第二天,大伙早起遛弯,大肚蝈蝈驴也从草垛骨碌起来,慢悠悠地跟在后边,李小胖一边给它划拉身上的草沫子,一边吩咐猴三:“大师兄,还不牵着白龙马在前头带路!” “它要是白龙马,小胖你就是白马王子啦。”老胡忍不住笑。而傻叔也一大早就开嗓:“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快要走到村口的时候,看到李大明白正赶着老母猪往这边溜达呢。他家的那窝野猪崽已经断奶,老母猪又开始打圈子,所以找野猪免费配种去。 要说这窝野猪崽真是喜人,溜光水滑,唯一令李大明白不满意的是,这帮小家伙太淘了,家里的柳条栅子,被钻的都是窟窿。 “明白叔,咋还拎个袋子呢?”李小胖看到李大明白手上拎着丝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不免有点奇怪。 李大明白嘿嘿一笑,慢条斯理地说着:“没啥,就是点土豆子,俺捉摸着,白用人家怪不好意思滴。” 李小胖哈哈大笑:“这是准备犒劳姑爷啊,好好好!” 出村之后,果然猪小八在一个土包上眼巴巴地等着呢,看到生意上门,嘴里兴奋地哼哼几声,摇头摆尾奔过来,等看到李小胖,这夯货明显愣了一下,小眼睛里面露出警惕的光芒。 “今天俺心情好,懒得收拾你。”李小胖继续往前小跑,而李大明白则笑眯眯地将袋子里面的土豆倒在地上,然后蹲在旁边抽烟。 美色当前,猪小八也顾不上吃土豆,估计是准备完事之后再补充能量。 等溜达到林子边上,阳光也上来了,空气更加清新,简直就是天然大氧吧。耳朵里还能听到各种各样的鸟鸣,叫的你心里甭提多愉悦。 随着春天的回归,各种鸟类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林子里面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哈哈,柳粪球子,好几年没见过这种小鸟喽。”李小胖指着在榆树上跳跃的小鸟叫唤起来,这种小鸟比麻雀还小很多,身上披着黄褐色的羽毛,叫声尖细。 “人家叫柳莺好不好。”小格子白了他一眼,多可爱的小鸟,偏要叫柳粪球子这种难听的名字。 李小胖嘴里嘿嘿着,不大一会,又冷不丁叫了一嗓子:“油蜡罐子!” 只见在林边的草地上,有一只黑褐相间的大鸟在那踱步,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它的那只又尖又长的大长嘴,还带着微微向下的弧度,使人印象深刻。 “这学名好像是叫白腰杓鹧吧。”小格子不愧是老师,知识就是丰富。 李小胖咂咂嘴说:“俺小时候吃过,那才香呢,都是油啊,一只能熬半罐子油,所以才叫油蜡罐子嘛。” 吴老爷子一边舒活四肢,一边乐呵呵地搭腔:“小天啊,你就是油蜡罐子卡前——全靠嘴支着。” 起初,小格子还有点没听明白,不过看看油蜡罐子的大长嘴,想象一下它往前栽倒,可不就靠嘴支撑吗,那模样肯定滑稽,于是便咯咯咯笑个不停。 李小胖比量一下自己的嘴巴,刚要反击,就看到林子里窜出一只狍子,从它头上的短角可以瞧出来,是那只狍爷们。 “嗨,哥们,咋混成老哥一个了,你那东宫西宫呢?”李小胖亲亲热热打了个招呼,他知道狍子的好奇心比较重,刚才他大呼小叫的,所以这家伙就冒出来瞧瞧是啥情况。而一般情况下,这三只狍子都形影不离,所以李小胖才拿人家开涮。 说完之后,他才猛然醒悟:不对,狍子缺了两只,难道是有人来林子里偷猎? 第一百一十三章 机会 “傻狍子,赶紧带路,抓偷猎者去!”李小胖大吼一声,吓得狍爷一突突:你个傻蛋,要是来生人欺负俺们,俺们早就往屯子里跑啦! 看到傻狍子站在原地不动,李小胖更急了:“吓傻了是不是——丫丫,你跟这傻蛋说!” 丫丫走到狍爷跟前,伸手摸摸,然后就兴奋地呀呀两声。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啥玩意,傻狍子你要当爹了?” 两只母狍子怀孕挺长时间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生了。不过母狍子在生崽的时候,都要离群。 “瞧瞧去?”李小胖问了丫丫一声,狍子家族能够壮大,也是一大喜事。 丫丫也正有这个意思呢,于是又拍拍狍爷的脖子,狍爷便钻进林子。大伙紧跟在后,走了大概一里多地,在林间的空地上,终于看到了狍大。这家伙已经生完了,地上有一头湿漉漉的幼崽,狍大正伸着舌头,在幼崽身上一下一下地舔着。正所谓舔犊情深,食草动物都有这个毛病。 “独生子啊?”李小胖稍稍有些遗憾,狍子生产的时候,有一胎也有两胎,当然是多多益善。 其他人站在原地没动,包括狍爷都没敢往前凑合。只有丫丫一溜小跑到了近前,伸手摸摸幼崽,小家伙身上的毛还,一绺一绺的,大眼睛水一般清澈,不染纤尘。 食草动物刚落生的时候,最是纯净。丫丫爱怜地抚摸着小家伙,嘴里呀呀地叫着。李小胖听明白了,丫丫是在叫小家伙站起来。 倒在地上的幼崽开始挣扎,努力想要站起来。这同样是食草动物的特点,出生之后,就要努力站起来,以此来躲避食肉动物。 “加油啊,小家伙!”小格子也攥着拳头在那帮着使劲,这种时候,他们不能上去帮忙。如果那样的话,就是帮倒忙了,反倒会影响小家伙的成长。 幼崽纤细的小腿儿奋力向上支撑,身子哆哆嗦嗦,支撑起上身又栽倒,如此往复了好几回,终于颤颤巍巍站立起来。不过小家伙现在还有点虚弱,似乎一阵风都能把它吹到。 噢——大伙一阵欢呼,只要小家伙能站起来,就算度过了生命中第一道难关。 狍爷嘴里也叫了几声,不知道是因为高兴,还是在编排李小胖他们:你们跟着高兴啥劲,那是俺的后代! 小家伙勇敢地站起来,狍大还恋恋不舍地帮它舔毛。李小胖还惦记着狍二呢,所以又在周围转悠起来。在不远处,就发现狍二的影子,而且在草地上,隔着二三十米,各有一只幼仔,都已经站立起来,正颤巍巍地往狍二身边挪动。 好哇,狍子家族一下子就翻番喽——李小胖心里比狍爷们还兴奋呢。 丫丫又跑过去,分别摸摸两个小家伙,李小胖知道丫丫的本事,这三只狍子幼仔,肯定都能健康成长。 忽然间,狍二嘴里惊叫几声,一道阴影,从地上掠过。随后,一声粗劣的啼鸣响起。 老雕?李小胖抬头观瞧,天空中正有一个硕大的身影飞速向这边袭来。 呀呀呀——丫丫使劲挥舞着两只小胳膊,然后,老雕那壮硕的身躯就落到丫丫面前,几个月不见,这家伙更显神骏,体型也大了一圈。 丫丫搂住老雕的脖子,把小脸贴到它的脑袋上,老雕那锐利的眼神之中也露出一抹柔情,用钩钩嘴在小丫头的脸上蹭啊蹭啊的。 等他们亲近好一阵之后,狍子一家早就跑没影了。李小胖跟老雕不对付,所以撇撇嘴:“自个回来的,叫人家给甩了咋的——” 天空中又响起两声啼叫,抬头瞧瞧,李小胖又看到一头大雕,体型比老雕还大出一圈呢,看来人家魅力十足,终于勾来一只。 李小胖咂咂嘴:“一只老雕俺都快养不起,又轧个姘头,还叫人活不活了?” 老雕也能听出好赖话,张开双翅,向李小胖扑过去,吓得李小胖一溜烟跑远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咋的。 说是说的,对于老雕的回归,他还是挺高兴的。要知道,候鸟往来数千里,能够平安很不容易了。 因为老雕的君临天下,林子里面顿时百鸟压惊,刚才还叽叽喳喳的鸟鸣,现在一声也没有了。李小胖不得不吆喝一声:“丫丫,告诉老雕公母俩,要是饿了,就到草甸子上抓耗子去,千万别伤害其它小鸟啊——” 等李小胖他们回家之后,正要做饭,天上吧嗒掉下来一物,李小胖捡起来一只肥硕的兔子,登时大怒:“俺说话不好使是不是!” 两只大雕根本就不搭理他,向草甸子那边掠去。没法子,李小胖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把野兔扒皮,然后扔到盆子里用盐水泡上了。正好老胡来了,给他弄个熏兔吃,真要是叫李小胖去打兔子,他还舍不得呢。 吃过早饭,继续去草甸子种草。路过黑瞎子泡的时候,发现刚刚解冻的水面多了不少水鸟,有绿头的野鸭,也有灰色的大雁,当然还少不了大白小白这两只大天鹅。 这种景象,也在李小胖的预料之中,因为去年秋天的时候,就有许多水鸟在这流连。 “那两个黑黢黢的家伙是啥玩意?”李小胖指着泡子里面一对大黑水鸟,这俩货瞧着眼生啊。 “黑天鹅。”老鱼头对水鸟最在行。 说话间,这两只黑天鹅向这边游过来,黑羽红嘴,姿态高雅,赏心悦目。 李小胖点点头:“不错不错,白天鹅有了,这回黑天鹅也有了。不管黑的白的,是天鹅就比癞蛤蟆强啊!” 此情此景,老胡也颇有些感触:“胖子啊,赶紧把这些水鸟都照下来,发到往上,肯定招人。” 李小胖还矫情呢:“都是白吃白喝的赔钱货,最好有多远给俺飞多远,飞到贝加尔湖才好呢。”啥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路货色。 看了一会水鸟,大伙这才上工。如今刚开春,候鸟还没有大规模返乡,估计大头儿还在后边呢。 不过就算再多的水鸟也不怕,如今这几个泡子里面,各种小鱼和软体动物海了去。 等到中午收工,回到屯子的时候,大道上停着一辆警车,就停在李小胖家房后。一看警车的牌照,李小胖不由咂咂嘴:大兵又来干啥了? 进院之后,果然看到刘一兵的身影,除了他之外,还有几个人,正是上次进京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位,乐乐,建国,军子,都赫然在列。 “来啦啊,欢迎欢迎!”远来是客,李小胖就算心里再不乐意,也得笑脸相迎,毕竟人家是奔着小格子来的,他得给面子。 唐乐乐心直口快,她瞥了李小胖一眼:“口不对心。” 褚建国也死死盯着李小胖的眼睛:“小格子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自从进了黑瞎子屯之后,几个人立马失望:太破了。 本来,他们对李小胖还抱有一些希望,毕竟在首都的时候,李小胖的表现还是不同凡响的,以他们才千里迢迢赶过来,结果呢,他们很为小格子不值。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包子有肉不在褶上,别看俺们这破破烂烂的,管保你们大吃一惊。” “别废话,赶紧弄点好吃的,要是我满意的话,就不把小格子带走。”唐乐乐就是一个假小子,她对李小胖的印象还不错,听褚建国说的太刺耳,就有意缓和一下气氛。 谁知道李小胖不领情:“这月份青黄不接的,能有啥吃的,苞米茬子管饱。” “少来,都看到你屋里的兔子了。”唐乐乐窜过来,拎着李小胖的耳朵进屋。虽然李小胖嘴里哎呦哎呦地叫着,看上去很是凄惨,但是刘一兵却心头黯然,他太了唐乐乐了,这种表现,显然是已经认可了这个死胖子。 李小胖也确实卖力气:除了熏兔之外,还干煲了一锅小杂鱼,另外再加上一些小蘸酱菜,吃得唐乐乐连声叫好,就连褚建国的脸色都缓和不少。只有黄铁军不动声色,他素来沉稳,在没有彻底了解情况之前,是绝对不会轻易表态的。 等快要吃完了,唐乐乐这才想起来一件事,一双眼睛烁烁放光地望着傻叔:“这次来是受人之托,邀请傻叔去央视参加节目的!傻叔啊,你现在都成大明星了。” 傻叔脸上依旧笑嘻嘻,用手撕着兔肉,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李小胖则很是八卦的问了一声:“央视的节目,肯定与唱歌有关,不会是星光大道吧?” 唐乐乐白了他一眼:“你们在家不知道,这几个月,傻叔在网络上红透半边天呢。” 看来是真的了——这样一来,李小胖倒是有点犯难,如果是别人,有这种出名的机会,肯定脑瓜削个尖也的往前钻,可是傻叔的情况太特殊,对他来说,名利根本就没用。 思量一阵,李小胖郑重地说道:“这件事,还得看傻叔自个啥意思。” 唐乐乐想当一回伯乐,所以就开始撺掇傻叔,无奈她说的天花乱坠,傻叔依旧无动于衷,一心一意啃着兔肉。 “俺们也爱莫能助。“李小胖朝唐乐乐耸耸肩膀。 这时候,负责陪酒的村长叔吧嗒了半天小烟袋,忽然开腔:“叫傻子去吧,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第一百一十四章 欺生 李小胖虽然是黑瞎子屯土生土长的人,不过还是有点不明白村长叔说的啥意思:“傻叔有吃有穿,以他的心性,又不图名不图利的,好像没有必要混娱乐圈吧?” 村长叔把烟袋锅在鞋底子上磕打两下:“小天你不知道,傻子的身世一直就是个迷,他姓甚名谁,从何而来,咱们统统不清楚。要是真能在电视里露脸,没准他的家人还能找上来呢,所以算是个机会。” 明白——李小胖瞧瞧傻叔,只见他依旧一脸纯洁的笑容,有滋有味地啃着骨头,仿佛刚出生的婴孩一般,丝毫没有受到世俗的玷污。想来就算他真成为明星,也绝对不会改变什么,也就欣然点头。 “太好啦!”唐乐乐一声欢呼,使劲拍了一下李小胖的肩膀,“我敢打包票,傻叔要是参赛的话,肯定能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唐乐乐跟着小格子去了白晶晶家,这对姐妹肯定有些私房话要说。至于刘一兵和黄铁军他们,则借宿到李大明白家,在一铺大炕上睡了。 几个人都睡惯了席梦思,躺在硬邦邦的炕上,冷不丁的还真有点不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跟烙饼似的。 可是等到一觉醒来,黄铁军却惬意地伸个懒腰:“这火炕睡着真舒服啊,我的腰间盘一点没有酸胀的感觉。” 其他几个伙伴当然知道他的毛病,当兵时腰间盘落下毛病,睡在热乎乎硬邦邦的火炕,最适合不过。 褚建国呵呵两声:“军哥,要不在你家的小洋楼里搭一铺火炕?” 正说着呢,听到屋外传来唐乐乐的招呼声,原来是叫他们早起遛弯呢。因为昨晚上睡的比较早,所以几个人起得也比较早,而且都精气神十足,所以也就跟着小格子和唐乐乐一起往村子东边溜达。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到李小胖一家。唐乐乐稀罕猴三,非要抱着小猴子。猴三也是会享福的,当然不会拒绝这个温柔乡。 而且这货在唐乐乐怀里还不老实,小爪子时不常地就抓到唐乐乐的敏感部位,被这丫头戳着脑门教训好一通,以“小色猴称之。” 猴三有点不服气,嘴里唧唧叫着,小爪子指向路旁的小土包,大伙都向那边望去,唐乐乐啐了一口:“色猪!” 黄铁军还是有些眼里的:“那头配种的好像是野猪?” “野猪!早知道把我的复合弓拿来好了,正好收集一对獠牙当纪念品。”褚建国平时就喜欢玩打猎,倒不是为了一口吃的,主要是比较喜欢那种猎杀的刺激。 李小胖一听不由撇撇嘴:“你最好收了这个心思,俺们这的野生动物都受保护的。” 褚建国可不是好相与的,他嘿嘿冷笑几声:“想管我,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那你现在就去试试,跟猪小八比划比划。”李小胖可不惯着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甭想破坏规矩。 褚建国的小白脸上涨得通红:“如果我手里有武器的话,那头瘟猪已经变成一头死猪!” 李小胖撸撸袖子,嘴里大吼一声:“小八,今天陪俺打一架,然后再爽!” 一边叫一边朝猪小八奔去,直接把猪小八从母猪背上撵下来。猪小八虽然对他心存畏惧,可是正在兴头上呢被搅局,简直欺猪太甚。于是吭吭怒吼两声,闷头向李小胖冲去,那双锋利的獠牙,引得人们一阵惊呼。 来得好——李小胖有意显摆,稍稍侧身,一掌推在猪小八背上,将近三百斤的大野猪,直接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栽进泥坑。 这月份还是比较凉的,猪小八被泥水一激,头脑终于清醒不少,它哼哼两声,从泥坑里面冲出来。就在大伙以为它杀红了眼,肯定继续战斗的时候,却见这货撒开四蹄,掉头就跑。望风而逃,说的就是它这路货色。 “别跑啊,俺家母猪还等着呢——”老鱼叔急得直跺脚,他家也收获了一窝野猪崽,只比李大明白家的晚几天,也全都被乡野老于预订,价格令他十分满意,所以又巴巴地把母猪赶来,就希望能借猪小八的种继续发财呢,谁知道被李小胖给搅了好事。 “老鱼叔,没事,爱情的力量是最伟大的。这货记吃不记打,更何况,老母猪对它的诱惑力比好吃的大多了。”李小胖一个劲地安慰他,而且等一大帮人走出去不到二里地呢,就看到猪小八吭哧吭哧地从不远处绕过去。 褚建国真想冲上去,也赤手空拳跟野猪搏斗,免得那个小胖子得瑟。可是掂量一下敌我双方的战力,他只能忍了。 不知不觉溜达到林子边上,许是听到了动静,林子里面钻出来两只黑乎乎的熊瞎子,向人群这边猛冲过来。 “小心!”黄铁军大吼一声,冲到最前头,嘴里呼喊着叫大伙先跑。李小胖见状,不由暗暗点头:老黄还是比较有担当的,比姓褚的小白脸有担当,没看到那个小白脸都吓得脸色跟白纸一样吗,嗨,孙贼,有种别跑啊—— 要说褚建国还算不错,跑的时候还拉着唐乐乐,否则的话,李小胖肯定更鄙视他。 跑出去十多步之后,就听到身后传来小格子的呼喊:“别跑啦,这两只狗熊是村里的吉祥物,有我们在,是不会伤人的!” 骗鬼呢——褚建国心里嘀咕一声,脚下跑得更欢实。倒是唐乐乐便跑便回头,然后就看到令人无比惊骇的一幕,只见小胖子正跟一只狗熊摔跤呢,旁边的地上,已经躺倒了一只,正吭吭唧唧往起爬呢,而那个叫丫丫的小家伙,还拉着狗熊的一只巴掌,使劲拽呢。 唐乐乐使劲挣脱了褚建国的手掌,拍着巴掌,给李小胖加油助威。李小胖也抖擞精神,嘴里“啊——打”一声,就把又肥又壮的黑瞎子扛到肩膀上,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那只狗熊也只有倒在地上吭叽的份儿。 这一幕可把几个外人都看傻了,刘一兵也彻底叹服,上一次被李小胖打败,他一直都不大服气,认为小胖子是借助水势获胜;今天亲眼目睹李小胖降服二熊,才知道自己跟人家的差距已经越来越大。 这家伙还是人吗?褚建国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而唐乐乐则跑回来,站到丫丫身边,近距离瞧狗熊,嘴里还念叨呢:“你们可真熊!” 熊大熊二也不在乎,反正挨摔都是家常便饭,这俩货也学奸了,躺在地上不起来,哼哼唧唧地博取大伙的同情心。很快,小格子就把带来的馒头塞进它们嘴里——本来也是预备喂狗熊的。 “好像你们这的动物都不怎么怕人啊?”唐乐乐是直肠子,肚里有话根本藏不住。 小格子笑着点头:“这才是人与动物和谐相处呢——乐乐,你喂它们馒头试试。” 唐乐乐也正有此意呢,抓起一个大馒头,掰成两半,往熊大嘴里塞去。熊大刚才还吃得直吧唧嘴呢,这会却抬起巴掌,将那半个馒头扒拉到地上,还朝唐乐乐低吼一声,小眼睛射出凶巴巴的光芒。吓得黄铁军连忙把唐乐乐拽到身后:“小心,这黑瞎子认生!” “熊样!”唐乐乐心里稍稍有点委屈:这摆明了是看人下菜碟嘛。害得小格子一个劲安慰她:“混熟就好了,生人给它们喂食,都是从来不吃的。 正说着呢,就看到林子里面晃晃悠悠又钻出来一只黑瞎子,李小胖见状不由得眼睛一亮:“熊娃子它老娘,你也结束冬眠啦,赶紧过来垫吧两个馒头,补补身子——” 吼——母熊大吼一声,根本就不领情,它身上的野性,比熊大熊二大多了。最后还是猴三跑上去,给它扔了几个馒头,这家伙才一口一个,全都吞进肚里,看来真是饿坏了。 “你们这林子里还有多少黑瞎子啊,难怪叫黑瞎子屯。”唐乐乐颇有些感慨。 李小胖嘿嘿两声:“大的就这三只,不过这只最好别惹它,脾气不咋好,它的熊掌下真有好几条人命呢!” 黄铁军他们当然不信,最后还是刘一兵作证,他们这才信服。再看这几头熊瞎子,就没有刚才那么可爱喽,而是打心底里敬畏。 绕过三只熊瞎子,刚要领着客人到林子里转转,就听到空中一声粗犷的啼鸣,随后一只硕大的草原雕扑击下来。 这地方太危险——褚建国算是被吓着了,不仅仅有来自地面的威胁,还有空中袭击呢。 而李小胖则眼疾手快,连忙将一块皮子搭在丫丫的小胳膊上,随即,老雕就收拢双翅,落到丫丫伸出的手臂上。 看着体型跟小丫头差不多的大雕,稳稳落在她的胳膊上,黄铁军等人都啧啧称奇:好神骏的大雕,而且,这个小丫头好像也不一般啊,单臂就能支撑起大雕的分量,就算是一个成年人也不容易做到吧? 看到大雕并没有伤人的意思,褚建国心里又开始痒痒,作为一名标准的纨绔,提笼架鸟是他的最爱。尤其是这种猛禽,更是令他无比向往。君不见,中东那边的土豪,都喜欢玩鹰嘛。 于是就壮着胆子凑到丫丫身边,也学着小丫头的样子,伸手去抚摸老雕身上的羽毛。 “不要!”小格子一声惊呼,老雕的性子最是刚烈,除了小丫头,就算是猴三和小天哥哥,都别想碰它。 就在她示警的同时,老雕的利嘴闪电般的一啄,只听褚建国一声惨叫,手背上鲜血淋漓,皮开肉绽,疼得他嘴里哇哇怪叫,甩着手在原地直蹦。 第一百一十五章 克星 “这只大雕好凶,建国哥你没事吧?”唐乐乐抓住褚建国的胳膊,看着血乎连拉的手背,不免有些心疼,她和褚建国是一对欢喜冤家。 褚建国的小脸更加惨白,不过他盯着老雕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怨恨,反倒是充满欣赏:“好雕,好雕,要是个头再大些,就跟神雕侠侣里面的大雕一样!” 瞧不出,这货还是个武侠迷。李小胖虽然跟他不对眼,不过毕竟是客人,伤了总归不大好,于是朝丫丫使了个眼色,爷俩便一起走过去,李小胖掐住褚建国的胳膊,丫丫也一扬手臂,将老雕放飞,然后也把小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李小胖装模作样地在褚建国的胳膊上一阵揉捏,嘴里还叨咕呢:“俺是医药大学毕业的,好歹学过一点穴位按摩——” 其他人起初还不信,结果眼瞅着褚建国的伤口止住血,又被小格子用手绢包扎之后,褚建国甩甩手:“好像真不怎么疼了,小胖子,你这手艺不错啊。” 正说着呢,就听半空中又传来老雕的啼鸣,惊得褚建国连忙躲到李小胖身后,有点惊弓之鸟的架势。 吧嗒一下,半空落下一物,李小胖捡起来一瞧,登时大怒:“你个扁了毛的臭老雕,又祸害林子里的野鸡,信不信俺把你拔成秃毛鹰——” 骂完之后,顺手把那只花花绿绿的公野鸡递给小格子:“中午炖着吃吧,好长时间没吃野鸡肉了,这玩意炖点山蘑菇才香呢。” 众人不由得暗暗鄙视这厮:得了便宜还卖乖! 在林子里面溜达一会,正准备回村呢,就听到树上枝叶哗哗作响,随后,两道黑影闪过,再看时,丫丫的肩膀上已经多了两只大松鼠,嘴里吱吱叫着,还力气两只前爪,不时挥动几下,那大大的圆眼,以及毛蓬蓬的大尾巴,看起来萌态十足。 “好乖的松鼠!”唐乐乐对松鼠这类小动物比较没有抵抗力,相反的,像褚建国这些爷们,则比较喜欢老雕那养的猛禽,性别使然。 丫丫抬手轻轻抚摸着大灰小灰一阵,两只松鼠这才消停许多。随后,丫丫就又跟小胖舅舅比划起来,小脸上露出很严肃认真的模样。 丫丫你说林子里面又来了新的野牲口,而且差点把大灰小灰给吃喽——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他也没有声张。 按理说,大灰小灰绝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高高的大树上,想抓它们,肯定是会爬树的肉食动物,难道是——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半天不见影儿的猴三拐着两条腿跑回来,便跑还边回头回脑地张望,就跟做贼似的。 等它跑到近前,大伙这才发现,这家伙的怀里还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眼睛还没睁开呢,看样子应该出生才几天的时间。 李小胖敲敲它的猴头:“你就淘吧,这是把谁家的小猫崽给抱来了,麻溜送回去!”那两只小动物身上是棕黄色的绒毛,粉嘟嘟的鼻头,分明是刚出生几天的小猫崽。 猴三朝他呲呲牙,又晃晃怀里的两只小猫,弄得李小胖哭笑不得:“三儿啊,你是公的好不好。” 还是小格子比较细心:“不对,猴三刚才还跟我们进了林子,这才多大一会儿啊?” 听得李小胖心里一动,又仔细打量一下猴三怀里的两个小家伙,看上去跟猫崽没啥太大的区别,于是伸手准备摸摸。 刚才还在猴三怀里老老实实的两只猫崽立刻炸了毛,别看还没睁眼呢,小鼻头一抽一抽的,还张嘴咬住李小胖的手指,呜呜呜地发出稚嫩的低吼,还好没长牙呢,弄了李小胖一手指口水。 看到这一幕,褚建国心里平衡多了。 “这么点就知道凶,长大还了得。”李小胖抽回手,结果那只猫崽咬得比较死,被他的手指给带到半空,四只小爪乱抓乱挠。只不过这种凶相,在人们眼里却显出几分可爱。 因为一只猫崽吊在半空,所以李小胖看到它短短的尾巴,嘴里不由得咋呼起来:“半截尾,这不是猫崽,是猞猁的幼崽。猴三啊猴三,你就作死吧,要是被母猞猁发现,肯定要了你的小命!” 猞猁也是一种猫科猛兽,虽然体型比豹子要小,但是生性凶猛,甚至敢跟狼搏斗,在它们的食谱上,除了兔子之外,像野猪幼崽,狍子之类,也都榜上有名。 它们跟猫最大的区别有两点,一是尾巴比较短,所以当地称之为半截尾;二十耳朵尖上又长出一簇黑色的长毛,看起来十分凶悍。只不过这两只幼崽还太小,耳朵上的长毛尚不明显。 显然,大灰小灰刚才跟丫丫通报的情况,肯定就是一只生崽的母猞猁。只不过大灰小灰因为经常受丫丫的**,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智商都比较高,这才能从猞猁爪下逃生。 毕竟是幼崽,力气有限,咬着李小胖的手指吊了几秒钟之后,小家伙就无力为继,嘴巴一松,从半空中落下。 不过下面早就有丫丫接着呢,把这只猞猁幼崽抱在怀里,还用脸蛋儿贴贴小家伙的脑瓜,前一刻还发出稚嫩嘶吼的小家伙,嘴里立刻就发出亲昵的呜呜声。有点像是猫崽的叫声,但是嗓门粗劣许多。 在李小胖的记忆中,他小的时候,山里的猞猁还是不少的,而且猞猁的数量跟野兔的数量息息相关,野兔越多的年份,猞猁也就越多。只不过最近这十多年,早就看不到猞猁了。 听彪叔说,猞猁的皮毛是顶级的裘皮,保暖不说,还滴水不沾;而且猞猁肉也是难得的美味,所以在人们的大肆猎杀下,数量锐减。 更严重的是整个生态系统遭受破坏,野兔绝迹,猞猁自然也就随之消失。而随着他们这片林子生态环境的恢复,久违的猞猁又现形,怎不叫他心花怒放。 越是食物链顶端的动物,其实越是脆弱,它们的存在,也是生态环境的晴雨表,比如说华南虎。 两只猞猁幼崽都转移到丫丫怀里,其他人则围着瞧稀奇。唐乐乐也想抱抱,结果呢,她一伸手,两只猞猁幼崽就又开始闹腾。搞得唐乐乐伤心不已:“还是给人家送回去好不好?” “不好!”李小胖晃晃脑袋。 唐乐乐当时就跟他瞪起眼睛:“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是保护你们这里的动物吗?” 李小胖也不恼,嘴里嘿嘿两声:“这你就外行了不是,这两只猞猁幼崽被咱们又摸又抱的,身上都沾了气味儿,就算把它们送回去,那只母猞猁也不认,甚至直接把幼崽咬死。” 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大伙都连连点头,其实,这些东西,都是李小胖听彪爷说的。 商量一阵,还是决定把大花小花先抱回家——大花小花,当然是两只猞猁幼崽的诨号,秉承了李小胖一贯的取名习惯,带有鲜明的李氏特色。 一伙人刚要出林子,就听树上传来一声怪叫,怎么形容这个叫声呢,就像是小孩啼哭似的,在幽静的林子里,听得格外瘆人。 循声望去,只见在一棵大红松的树杈上,伏着一只棕黄色的大家伙,一身棕黄色长毛,肚皮下边隐隐露出白毛。两只竖立的耳朵尖上,各有一撮黑色的长毛,显得格外凶悍。最吓人的还是它的眼睛,黄焦焦的眼球无比凶野残暴,野性十足,令人望而生畏,不敢与其对视。 “猴三,人家的家长找上来喽,你惹的祸,你负责摆平吧。”李小胖的小眼睛里也是光芒四射,不过那是兴奋的光芒。 到了这时候,猴三却怂了,直接躲到丫丫的身后,属于典型的能惹事不能平事儿那伙的。 其他人呢,也都围拢在一起,刘一兵和黄铁军挡在最前面,警惕地望着树上那只凶残的猞猁,免得它暴起发难。要知道,哺育幼崽的动物,是最疯狂的。就拿老母鸡来说吧,平时瞅着老实巴交的,一旦领了鸡崽子,敢追着大狗用嘴叨。 “好凶的家伙,能养一只该多好!”褚建国嘴里还念叨呢,看来这家伙中毒比较深,成年猞猁那是真正的猛兽,他居然都敢养。这也是不少人的通病,拳王泰森家里不就养着一只大老虎吗? 听他这么一说,李小胖直撇嘴,心里话:就你这样的,跟女人一起躲在别人身后,还是养一只小猫咪算喽。 于是往前走了几步,朝树上那只惨叫声声的母猞猁招招手:“嗨——现在你的娃儿在俺们手里当人质,你最好老实点,否则俺们有权利撕票——” 正白话呢,就见眼前黄影一闪,那只猞猁,直接从丈把高的树枝上跃下来,奇快无比地扑向李小胖。 “混蛋,有话好好说!”李小胖也真是好样的,感觉恶风不善,连忙侧身一个懒驴打滚,勉强躲过猞猁的利爪。不过右边的脸蛋子感觉火辣辣的,用手一摸,手上沾血。 这下可把李小胖给惹火了:“哎呦喂,连野猪和熊瞎子都是俺手下败将,你还敢跟俺动手,信不信——” 没等他把狠话撂完呢,猞猁一声怪叫,又向他猛扑过去。按理说,这么多人在场,以猞猁平时谨慎的风格,是不会贸然攻击的。或许是幼崽被掏,刺激得它差点疯狂,所以才会与平时迥异。 唉呀妈呀——刚才还满口豪言壮语的李小胖掉头就跑,猞猁不同于野猪和熊瞎子,这家伙太灵活,动作也太快,正好是李小胖的克星。 “别跑!”黄铁军出声提醒李小胖,因为面对猛兽,你越跑它越追,而通常情况下,你是跑不过猛兽的,很容易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下奶 *随*梦*小*说.lā李小胖是力量型选手,而那只因为幼崽被抢而狂的猞猁则是度型的,牙尖爪利,李小胖也不敢跟它正面对敌,只能采用放风筝的战术,先把这家伙拉走再说,免得它对别人下手一处于疯狂状态的野兽,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的 这种情况其实也很正常,就像猫和狗打架,按理说,狗狗无论从体型还是力量上,都远胜猫咪,可是通常的结果,都是狗狗被猫咪抓花脸 李小胖和猞猁眨眼间就消失在大伙的视野之,唐乐乐不免有些担忧“小胖他能跑过大猫吗?” 褚建国幸灾乐祸地呵呵两声“两条腿的能跑过四条腿的才怪呢——” 倒是小格子和丫丫她们并不太担心,领着其他人钻出林子,只见在前方的旷野上,李小胖正在狂奔,至于那只猞猁,则被他越甩越远 “一会儿肯定就没劲了”褚建国一脸悻悻然 其他人倒是大声叫喊着,替李小胖加油李小胖呢,脚下就像踩着风火轮,越跑越快,眼瞅着就要进村儿 猞猁大概也知道追不上他,索性掉头向这边冲回来,它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往村子里闯啊 这样一来,刘一兵等人立刻紧张兮兮,大伙聚拢在一起,手里拿着树枝木棒之类的武器,跟那只猞猁对峙 或许是感受到母猞猁的存在,丫丫怀里的两个小家伙也不老实起来,闭着眼睛张着大嘴使劲叫唤,声音似猫非猫,似狗非狗,总之很是难听 叫声也刺激得那只母猞猁更加疯狂,围着人群转了几圈之后,嘴里惨叫一声,直接扑进人群,犹如疯了一般 人群自然是也是一片惊叫,刘一兵和黄建国奋力挥动手里的树枝子,可是却根本无法阻挡闪电一般的猞猁,这家伙的度实在太过迅捷,已经出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快把幼崽扔掉!”黄建国预感到不妙,嘴里大吼一声可是丫丫似乎被吓傻了,反倒把两只幼崽搂得更紧 就在黄建国等人以为这个小丫头要惨遭毒手的时候,却听到呀呀几声,然后,那只疯狂的猞猁就停在小丫头身前一尺远的地方,似乎愣愣地跟小丫头对视要知道,就在一秒钟之前,它还把猩红的大嘴咧到无限大,尖利的白牙寒光闪闪,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此时此刻,它对面的丫丫蹲下身子,脸上不见一丝一毫的惊恐,笑容就像脚下草地里盛开的黄色蒲公英 把两只猞猁幼崽放在地上,大花和小花抽动着粉色的小鼻子,匍匐着爬向母亲;而那只母猞猁,鼻子也一抽一抽的,在两个小家伙身上嗅来嗅去 “真闻到生人味儿了吧?”唐乐乐又开始为两只猞猁幼崽担心,却忘了就在刚才,她还担心大伙的安全呢 小的时候,唐乐乐看童话故事,妖怪把公主抓回山洞之后,勇士去搭救公主而藏在山洞里,妖怪回到山洞,第一句话肯定是说“怎么有生人味儿”大致和眼前这种情况类似 可是紧接着,她又开始替丫丫担心,因为这个小丫头实在胆大包天,居然伸出小手,去抚弄猞猁耳朵上那两撮长长的黑毛,虽然那两撮毛是那般扎眼,她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却只是想想罢了 大花和小花大概是饿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拱到老娘的肚皮下面就开吃而那只母猞猁却后背一躬,悄无声息地挪开去,只剩下大花小花闭着眼睛,仰着小脑瓜嗷嗷叫 这是真准备舍弃自己的孩子吗——大伙想起李小胖刚才说的话,不免为大花小花这两个小可怜儿担心唯有褚建国面露兴奋,琢磨着怎么把这两只猞猁幼崽买到手 呀呀呀——丫丫显然也看出这一点,小手开始抚摸猞猁后背上光滑的皮毛大概是被她摸得舒服了,母猞猁竟然横躺在她身前,喉咙里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还惬意地闭上眼睛大花小花这两个小饿鬼趁机爬过来,噙住饭碗子,吸吮得啧啧有声 不知道什么原因,大伙竟然都松了一口气,眼前这幅母子相认,人~兽和睦的画面,令每个人心里都感觉暖融融的当然,褚建国除外,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失望 “俺回来啦——”李小胖的吆喝声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结果呢,母猞猁嗖一下蹿起来,警觉地望着他,又开始呲牙估计是对这货印象太深,充满敌意 李小胖连忙扬起手,手上是一块二斤多的猪肉“别不识好人心,俺是瞧你奶两个小崽子不容易,给你下奶来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所谓的下奶,就是当地的一种习俗,有谁家的妇女生小孩了,亲朋好友拿着礼品登门看望,以前通常是鸡蛋啥的,给产妇吃着补身子,也有催奶的效果 猞猁可不管什么好心不好心的,脊背一挺,就准备冲过去玩命还好,小丫头的巴掌适时地抚摸过来,将它炸起来的毛慢慢抹平随即,母猞猁叼起大花,闪进林子里不见几分钟之后,又把小花叼走李小胖还扬扬胳膊吆喝呢“这个要不要,不要的话,俺拿回去做红烧肉啦?” 丫丫嘴里也呀呀叫了一阵,母猞猁又一次返回的时候,也把那条猪肉叼走几斤肉对它来说太轻松,李小胖听彪爷说过,他曾经看到猞猁将一只狍子弄到树上呢 不过瞧丫丫的意思,居然还叫猞猁没事的时候去家里做客,李小胖想想就觉得一股恶寒睡觉的时候,身边爬着这样一只大猫,能睡着才怪呢—— 终于出了林子往回溜达,大伙还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刚才的事情唐乐乐的小脸上不无羡慕,对她来说,这种生活实在够刺激 而黄建国望向小格子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淡然,想必是他多少能够理解一些小格子的想法,生活在这样淳朴自然的小山村,还有众多的动物相伴,不用去琢磨那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事,始终保持一颗恬静平和的内心这样的生活,连他都有点心生羡慕 回家之后,李小胖和小格子一起准备早餐稀粥馒头,外加咸鸭蛋,除此之外,还有煮好的大鹅蛋,几乎有拳头大小,瞧着就眼晕,唐乐乐担心吃不下,就叫李小胖切成两半只见蛋清晶莹,充满弹性,蛋黄色泽金黄,散着诱人的清香 跟鸡蛋相比,鹅蛋和鸭蛋含有的胶原蛋白比较多,所以蛋清的弹性更佳,吃起来口感也更好 “一人来一个大鹅蛋,这东西最补元气”李小胖给客人都拿了个鹅蛋,在桌子上使劲一磕,然后立在那里黑瞎子屯的鸭蛋和鹅蛋跟别处有很大不同,因为那些鸭鹅整天都生活在泡子里,吃得都是纯天然食物,所以营养价值极高说句夸张点的,他家的鹅蛋,真跟天鹅蛋没啥太大的区别 唧唧,猴三眼皮浅,也用两只小爪子抱走一枚大鹅蛋结果却被李小胖给抢回来“你那小肚皮还是吃鹌鹑蛋比较合适” 急得猴三吱吱叫,小爪子直拍桌子,大伙嘻嘻哈哈瞧热闹,最后,还是唐乐乐把另一瓣儿鹅蛋给了猴三,这家伙才消停 虽然黄建国和唐乐乐他们因为家庭背景的缘故,啥好东西都尝过,不过对李小胖家的咸鸭蛋和大鹅蛋还是赞不绝口,尤其是唐乐乐,看着小格子又白又嫩还弹性十足的皮肤,心里不由琢磨不会是吃鹅蛋清吃的吧? 用罢早饭,李小胖一家都要去干活,种草是大事,全屯男女老少几乎都参加,万万耽误不得剩下唐乐乐他们闲着没事,也跟着去甸子那边溜达 在村口,他们看到了一溜马棚,随着栏门打开,好几十匹高头大马撒欢似的跑出来,呱嗒呱嗒向草原奔去,马蹄声去,马嘶声远,好不壮观瞧得褚建国恨不得插着翅膀飞追上去,他最喜欢骑马了,在都的时候,没少去坝上草原那边过瘾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马栏里最后溜达出来一匹马,不但没往西边跑,反倒迎着他们这伙人溜达过来,只见这匹马高抬腿,轻落步,径直走到李小胖跟前,裂开大嘴唇子,嘴里突突着,就往李小胖脸上招呼 “一边去,弄俺一脸唾沫星子”李小胖没好气地对这匹大肚蝈蝈驴吆喝一声,真想抬腿踹它两脚,可是毕竟人家亲亲热热过来跟你打招呼,实在下不去脚 “这马也能骑?”连褚建国都啧啧称奇 李小胖可以嫌弃大肚蝈蝈驴,但是别人却不能说三道四他横了褚建国一眼,然后拍拍大肚蝈蝈驴的大肚皮,后者两条后腿微曲,李小胖双手一撑它的屁股蛋,嗖一下跃上马背 扑哧——唐乐乐没忍住笑,这种上马的姿势实在太独特 在大肚蝈蝈驴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家伙就不紧不慢地迈着风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草原,仿佛一位尊贵的国王,去视察自己的领地 “这马有性格”褚建国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想到一个词来表达他此刻的心情随后,在他的怂恿下,几个人就提出要去骑马李小胖也没有阻拦,只是强调马具只有一套,叫他们换班用 可是刚走到黑瞎子泡,马群还在远处撒欢的时候,唐乐乐他们就迈不动步一个个抬头仰望半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割鹿茸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鸟的世界,或黑或白或是色彩艳丽的水鸟在半空盘旋,数量足有成百上千只,各种各样的鸟鸣声吵吵嚷嚷,景象何其壮观! 嘎嘎嘎的公鸭嗓,是绿头鸭的鸣叫;尖锐的呕呕声,是体型更加小巧的鸥类;期间还有鹤鸣声声,高亢入云,汇聚成一首水鸟奏鸣曲。 不仅仅是天空上,刚刚解冻的水面上也游动着一只只洁净的水鸟,它们刚刚结束长途的迁徙,在水里抖抖羽毛,洗去一身的征尘,然后发出欢畅的鸣叫。最搞笑的是一群野鸭子,整个上半身都扎进水里,直剩下屁股朝天。 “天鹅天鹅!”唐乐乐认出了体型最大的那两只水鸟,忍不住直跳脚。 而褚建国则微微摇头,他还是觉得那只大雕比较对他的胃口,可惜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就连刘一兵和黄建国的心情也一下子放松许多,此情此景,让他们暂时忘却身上的所有负担,只想像那些水鸟一般,在水中自由嬉戏。 “难怪小格子会选择这里,现在连我都不想走啦!”唐乐乐一语中的,结果刘一兵脸上的神色一下子暗淡下去,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机会。 “这是一个神奇的地方,那个人也很神奇,所以你一点都不冤,我们还是祝福小格子吧。”黄铁军拍拍刘一兵的肩膀,后者脸上努力挤出一抹苦笑,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这时候,老鱼叔划着小船过来:“坐船不?” 看到船舷上立着的两排水老鸦,唐乐乐眼睛一亮,使劲点着小脑瓜。渔船太小,坐不下四个人,所以只有唐乐乐和褚建国坐了上去,老鱼叔荡起双桨,小船离岸,惊飞一群水鸟。 “这些鸬鹚会捕鱼吗?”褚建国还算不错,认识鸬鹚,嘴里还兴致勃勃地询问。 老鱼叔微笑点头,嘴里吆喝一声:“去——” 也不用长杆子轰赶,鸬鹚就下饺子一般入水,消失踪影,水面上,只剩下一圈一圈的涟漪。这群鸬鹚根本就没去南方过冬,在老鱼叔家度过了漫长的冬天,一个个都养得又肥又壮,必须加强锻炼。 很快,就有鸬鹚冒头,嘴里叼着或大或小的鱼儿,也不用老鱼叔动手从它们嘴里抠鱼,就乖乖地把鱼吐到船舱的一个大盆子里。瞧得褚建国啧啧称奇,他在南方也见过养鸬鹚捕鱼的,以鸬鹚贪吃的性子,虽然脖子上套着铁环,却还是玩命地想要把嘴里的大鱼吞下去。哪像眼前这群鸬鹚,简直像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一般。 “真棒真棒,这些鱼拿回去,中午炸着吃。”唐乐乐其实并不贪嘴,主要是这些鱼来自鸬鹚的馈赠,意义非同寻常,吃起来肯定别有一番滋味。 很多时候都是这样,吃东西吃的是一种情怀。 可是没过几分钟,唐乐乐看到两只洁白的天鹅优雅地游过来,立刻又改了主意:“建国哥,我觉得呢,这些鱼还是喂天鹅算啦——” 要是李小胖在这,肯定会觉得自个多了一个知己,然后风轻云淡地回应一句:天鹅是吃素的。 “你们还是喂那群野鸭子吧。”既然李小胖不在这,老鱼叔只能替他解释了一番。在小船后面,游动着一群绿头鸭,有公有母,跟在小船后边,多少能蹭点吃的。 虽然搞了个乌龙,不过唐乐乐心性还是比较爽直的,所以也不太在乎,捏起一条两寸多长的鲫瓜子,俯下身子,将手臂伸到水面:“鸭鸭,来吃吧——” 这群野鸭子估计是去年就来过这的老油子,所以并不太怕生,争抢着游过来,有几张扁扁的嘴巴,都戳到唐乐乐的手上,弄得她心里痒痒的,嘴里大呼小叫。 老鱼叔也乐呵呵地瞧着这一切,心里渐渐有了打算:看样子等以后有人来旅游,可以增设一个给水鸟喂食的娱乐项目,按鱼收费好像也不错嘛——瞧不出来,老鱼叔还蛮有经济脑瓜的。 唐乐乐和褚建国在这边玩得很嗨,黄铁军也没闲着,在刘一兵的介绍下,去寻觅黄羊群,毕竟这里是黄羊自然保护区呢。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黄铁军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因为这些年的肆意破坏,野生动物成了稀缺资源,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野生动物,就剩下耗子啦。 而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之后,令他也大开眼界,尤其是黄羊这种草原精灵,他还真没见过活的呢。 可是甸子有点大,黄羊群没见着影儿,却看到一大群梅花鹿,颇有点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架势。 这是一群母鹿,里面还有十多只刚出生不久的幼鹿。幼鹿比较欢实,就像是一个个顽皮的孩子,不过看到生人之后,就在母鹿的看护下,向远处跑去。 “没见着长角的?”黄铁军琢磨着弄点鹿茸回去孝敬家里的老人。他并不知道,公鹿一般都是在发情期到来之后,才和母鹿混群的。 刘一兵四下张望一阵,然后就在不远处又看到一小群梅花鹿,奔过去一瞧,果然刚刚换角。每年开春,公鹿都要褪去旧角,然后长出新角。新角在没有彻底角质化之前,锯下来就是鹿茸。如今已经成为东北新三宝之一,替换了已经远离人们生活的靰鞡草。 这月份,鹿茸刚分一个叉,当地人称之为“二杠”,还不到一扎长;如果再分一个叉的话,就叫“三岔”,都在可割的范围内。这东西过早过晚都不成,太晚了就完全硬化,药效大降。 割鹿茸看起来残忍,梅花鹿又是挣扎惨叫又是断角处淌血的,其实新生的鹿角没有神经,并不疼痛。道理就像是给小孩剃头差不多,虽然剃头一点都不疼,但是多数小娃子都会哇哇大哭。 一般说来,都是用锯子把鹿角锯下来,每年春夏之交,都可以割两茬鹿茸,再多的话,就有些过了,对梅花鹿的身体也有所损伤。 最残忍的,其实不是割茸,而是砍茸。梅花鹿奔跑迅捷,想抓住它们锯掉鹿茸非常困难,所以从前的猎人,都是直接将梅花鹿射杀,然后将鹿茸齐根砍下。现在多数都是在鹿场圈养梅花鹿,就比较容易了。只不过这种圈养的梅花鹿,所产的鹿茸在功效上要差很多。这也是黄铁军看到这群野生的梅花鹿,就惦记鹿茸的主要原因。 仅靠他们哥俩,显然是奈何不得这群公鹿的,于是去找李小胖。这些日子,李小胖忙着种草,还真没注意梅花鹿的事,于是问问身边的彪叔:“到收鹿茸的时候了吗?” 彪爷点点头:“现在刚好收割二杠子,鹿茸里面蕴含的精血最为旺盛,收购价也最高,就是这群公鹿少了点,不值当费这么大劲。” 要知道,他们这草甸子浩浩荡荡,想捕捉梅花鹿,只怕得弄出好大阵仗,耗费的人力物力,估计比鹿茸都多。 “能割就行啊,这帮家伙在咱们这白吃白喝,大爷似的养着,多少得做点贡献不是,不许吃肉还不许割鹿茸了呢!”李小胖理直气壮,仿佛割鹿茸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不大一会,李大眼回家把锯子拿来,大伙都张罗着去围鹿。李小胖却挥挥手:“不用那么费事,你们该干啥干啥,大眼叔和彪叔跟俺去就够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把丫丫带着。 “不用做准备了吗?”黄铁军看到几个人都俩手空空,只有那个叫李大眼的木匠拎着一把锯,李小胖手里拎着半块砖头一样的东西,还不时往空中抛接几下。这样就去割鹿茸,是不是有点太过儿戏? 李小胖乐呵呵地摇晃两下脑袋:“这群鹿是主动投靠过来的,要是不好好表现,直接踢出草甸子。按理说啊,它们脑袋上长角之后,就应该主动点,直接跑到村子里面,叫俺们把鹿茸一割多省事。” 一番话说的黄铁军和刘一兵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搭茬。 等望见鹿群之后,李小胖胳膊一扬:“都麻溜过来——排队排队,一个一个来,不许挤不许挤——靠,你这家伙仗着个大就加塞是不是,到最后边排着去!” 在他小人得志一般的吆喝声中,在黄铁军和刘一兵无比震惊的目光中,那群公鹿都一只挨着一只,站成一溜。吱嘎吱嘎一阵锯响之后,两只半尺左右的鹿茸就被锯下来。整个过程中,梅花鹿一点没有挣扎,一点没有反抗。 被锯掉鹿茸之后的公鹿,就凑到丫丫跟前,接受她小手的抚摸。黄铁军他们不知道,这是丫丫帮着梅花鹿止血消炎,免得感染。 然后呢,小丫头把那半块砖头一样的东西拿过来,梅花鹿伸着舌头,在上边舔个不停,一个两个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对于这两位城里人来说,还真不知道牛羊舔砖这种东西。 等到所有的鹿茸都收割完毕,彪叔就把二十几根鹿茸用绳子一捆,抗在肩膀上,回家进行加工。整个过程,连半个小时都没用上,简单得令人发指,轻松得令人不敢相信。 现在,刘一兵和黄铁军终于相信了李小胖刚才看似吹牛的那番话:瞧这架势,梅花鹿真有可能溜达进村里,主动把鹿茸上缴。 估计不是野生的梅花鹿,肯定是驯养熟了——黄铁军在惊讶之后,心里又不免有些失望,他往前凑了几步,伸手去摸一头舔得正来劲的梅花鹿。 却见那只梅花鹿嘴里咩了一声,就跟老山羊叫似的,然后脑袋一低,径直向黄铁军撞去。按理说,黄铁军身手还是不错的,可是他判断失误,以为这些梅花鹿比绵羊还乖呢,根本就没有防备,结果被这只梅花鹿一头撞在小腹。幸好没有鹿角,只是被撞得倒退几步,一个腚蹲坐在草地上。 原来还真是野生的啊——黄铁军现在终于可以确定,可是,你们这样欺生就太不应该了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鹿茸的功效 “鲜鹿茸泡药酒那效果是杠杠滴,彪子,给俺留两根两根儿花二杠。”李大明白一瞧见鹿茸,眼睛就有点发直,这玩意和老山参配伍炮制药酒最好,自从这群梅花鹿投奔过来之后,他就一直惦心着呢。至于他所说的花二杠,是因为鹿茸主要有两类,一类是梅花鹿产的,叫花鹿茸,一类是马鹿产的,叫马鹿茸。 彪叔倒也干脆:“都给你。” 李大明白乐得嘴丫子都快咧到耳根子,不过很快就听彪叔又说道:“都给你加工,只许留两根,泡出来的药酒大伙都有份儿。” 即便如此,李大明白也乐乐呵呵地应承下来,鹿茸这玩意要是交给李小胖那样的外行,整不好真就糟蹋了。 黄铁军也惦记半天了,凑上去商量一番,说是要买两根。总归是小格子的朋友,李小胖跟大伙商量一下,也就没收钱。 眼瞅着已经晌午,暂时收工。李大明白回家之后,就找了个玻璃碴子,把鹿茸上面的纤毛刮干净,咵嗤咵嗤挺费劲。刮完之后,又用火燎,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明白叔,俺瞧你咋好像燎猪蹄子呢?”旁边不少人都瞅着学艺呢,李小胖就有点看不懂了。 李大明白慢条斯理地说着:“鹿茸这玩意娇贵着呢,是最好不见铁器滴。所以鲜着整根泡酒效果最好,就是泡得时间长一点——哎,要是有老山参就好喽,一起泡出来滴药酒,老爷们喝了,保准——” 说着说着,才发现周围还有女士呢,于是连忙收住话头,嘴里嘿嘿两声,但是那意思是个人就能听明白。 别人不晓得他是不是吹牛,唯有彪叔微微点头。李小胖也颇有些意动:“明白叔,真的假的?” 彪爷接过话茬:“甭管真假,反正你这血气方刚的壮小伙千万不能喝,否则的话,肯定鼻子冒血。大明白倒是可以喝,没准努努力,真能整出来一个小娃娃传宗接代呢。” 李小胖瞥了明白叔一眼,然后抓着后脑勺嘿嘿几声,心里话:估计是够呛,明白叔连小蓝片都吃了,好像都没啥效果。 同样在旁边瞧热闹的褚建国有些不服气:“不至于吧,参茸酒我也尝过,怎么鼻子没出血?” “你这小体格太虚,得好好补补。”李小胖坏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膀,气得褚建国那张小白脸更白了:男人怎么可以不行呢! 李大明白则不慌不忙地给他解释一下,无外乎是药材品质的缘故,人工种植的园参,能有多大劲啊。而且鹿茸如果是圈养的梅花鹿所产,效果上也会大打折扣。 瞧了一会儿热闹,大伙也就回李小胖家吃饭。唯独黄铁军继续留在这里,大伙都知道他想要鹿茸,所以也都没太在意。 等人都走了,黄铁军就坐在小板凳上跟李大明白闲聊,说起来鹿茸的炮制过程,后续还有灌酒、切片、阴干等程序,还是比较复杂滴。 说着说着,黄铁军又开始打听李大明白刚才说的参茸酒的功效,这个钢铁一般的爷们,居然开始脸红。李大明白一扫听才知道,原来黄铁军在当兵的时候受过伤,伤了命根子,落下一个不举的病根。偷偷摸摸也没少治疗,甚至连国外都去了,一直都没有什么起色。 正因为如此,黄铁军虽然已经结婚,但是一直都没有孩子,夫妻间的感情也若即若离。今天听说参茸酒有奇效,怎能不动心? 按理说,这方面的事实在难以出口,幸好他听出李大明白的情况和他类似,颇有些同病相怜之感,所以才吐露实情。 听完之后,李大明白一个劲点着大脑袋:“病友间的交流还是非常有必要滴,现在鹿茸有了,还缺老山参——不过,咱们林子里边倒是有几根棒槌滴——” 林子里面有山参的事,知道的没几个人,李大明白要不是看在病友的份儿,绝对不会说出去。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黄铁军一听大喜过望:“叔儿啊,我出钱买一株老山参,然后你负责泡制药酒,到时候咱们爷俩对半分!” “那些人参都是小天种滴——”李大明白咂咂嘴,他本来就有点爱贪小便宜,怎能不意动? 种植的啊?黄铁军不免有些失望,就算是种植的林下参,功效跟老山参也没法比啊。虽然看起来是一样的东西,但是内涵却大大的不同。 李大明白反过来安慰他:“别看是种植滴,可是俺们那片林子灵气儿足,出产的棒槌比野生的还尿性呢——就是时间短了点,去年才种滴” 黄铁军有点坐过山车的感脚:大叔啊,你老能不能一下子说清楚,整得我这心一上一下的,一年的山参,那能叫“老”山参吗? 于是彻底死心,蔫头耷脑地回李小胖家吃午饭,心里琢磨着:无论如何,也要利用自己的关系,想法子弄一根老山参。 这年头,打着老山参幌子的不在少数,不过嘛,只有像老吴头这样的内行才知道,绝大多数都是赝品罢了。 午饭还是比较丰盛的,因为有小格子的伙伴来做客,所以特意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上了,里面还放了几片鲜鹿茸,最后剩点鸡汤,都被李小胖给泡饭了。 饭后,李小胖又拿出来李大明白加工的药茶,沏了一壶,倒在碗里的茶水呈现琥珀色,褚建国端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这个能喝吗?” “俺们天天都喝这个,老补啦——”李小胖端起一碗,咕嘟嘟就喝了个底朝天,然后抹抹嘴,感觉黏糊糊的,看看手上,竟然一片鲜红,“你说补不补,补得俺都留鼻血啦!” “你那是喝鸡汤喝的好不好,想不到这鹿茸的药效如此猛烈。”吴老头找到了真正的原因,一般说来,这几片鹿茸还不至于把鼻子拱出血,一来是李小胖气血旺盛,二来嘛,就是这鹿茸功效非凡。 洗脸的时候,李小胖终于相信明白叔的话了:药酒还真不是随便喝的,真的有明白人指导。 其他人也都惊叹好一阵,李小胖琢磨一番,渐渐想明白了:主要还是梅花鹿吃的食物有关系,无论是青草还是苔藓之类,都是经过滋润的,日积月累,效果就展现出来。 正喝茶闲聊的时候,就听窗玻璃被敲得当当响,李小胖透过玻璃,瞧见大灰小灰正抱着石子在那使劲磕打呢,登时大怒:“改晌午敲了是不是,急眼俺就换防弹玻璃!” 猴三手快,开门把大灰小灰放进来,伸出小爪子讨要礼物,一般时候,两只松鼠进门都不空手。 不过今天有点例外,大灰小灰根本就没搭理猴三,直接从它脑瓜顶越过去,跳到丫丫身前,嘴里唧唧吱吱地叫了半天。 看到丫丫的小脸变颜变色的,李小胖也醒过腔:不会是林子里有啥事儿吧? 在看到丫丫跟他打了几个手势之后,李小胖嗖一下就蹿出屋,撒丫子就跑。剩下的人不明所以,也都跟了出去。等他们追到村子东头的时候,李小胖已经快跑没影了。 “别急啊,小心还流鼻血!”吴老爷子吼了一声,居然还底气十足。要知道,跑起来之后气血活动旺盛,更容易把刚才吃的鹿茸激发出来。 等大伙撵上李小胖之后,这家伙果然仰面朝天在那控呢,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问着:“吴老爷子,俺不会做下病根吧?” “没啥大事,过两天就好。不过小天啊,你是不是也该准备准备,早点把小格子娶过门。”吴老头说的还算含蓄,像李小胖这样旺盛的生命力,阴阳自然调节最好,对双方都有好处。 李小胖一听直嘿嘿,而小格子则闹了个大红脸,还被唐乐乐低声打趣了几句,至于刘一兵呢,则黯然神伤。 止住鼻血之后,大伙一起进了林子。大灰小灰也赶上来,连蹦带跳地在前面带路,看得唐乐乐大赞:“好聪明的松鼠啊,比狗狗还聪明!” “你这是夸呢吗?”褚建国开始跟她斗嘴。 唐乐乐也展开还击:“反正比你聪明!” 这俩一贯如此,黄铁军他们早就习惯了。猛听得李小胖怪叫一声:“混蛋,俺今天非得劁了你!” 吓得褚建国一哆嗦,下意识地夹紧双腿。然后就看到李小胖往前猛跑几步,嘴里哇哇大叫。在他的前面,一只大野猪正吓得尥蹶子跑呢。 真是猛人啊,野猪都吓得落荒而逃。发现李小胖的目标是那头野猪之后,褚建国这才放心,可是野猪没招谁没惹谁,你叫人家断子绝孙就太不讲究了吧? “猪小八,有种你别跑,敢拱俺的人参——”李小胖真气坏了,暴跳如雷,吓得猪小八玩命跑啊:俺天天配种容易吗,刚想找点好东西补补身子就被追杀,还叫不叫猪活了? 李小胖追了一阵,猪小八钻林子里不见踪影,他只好气呼呼地转回来,开始在地上踅摸。 这时候,村里也有不少人闻讯赶过来,李大明白一瞧旁边一棵大树上拴着的红绳,立刻直跺脚:“你个遭了瘟滴野猪,祸祸人参,俺叫彪子劁了你!” 褚建国几个不由面面相觑:怎么都是一路货色? 骂着骂着,李大明白忽然咦了一声,用手在地上野猪拱出的土坑里扒拉两下:“小天,这好像不是你种的人参啊,肯定是野生的,看样子起码有二三十年!” 第一百一十九章 精神人儿 野猪这种动物,绝对算是野牲口里的奇葩,看似粗鲁,其实它们的嗅觉极为敏锐,甚至超过猎犬,如果找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只能说是粗中有细了。 正因为如此,猪小八才能发现生长在地下的人参,并且啃掉了半截。不过从剩下的半截茬子来看,主根将近小拇手指粗细,不同于肥肥胖胖的园参,野山参能长到这么粗,是很需要些年头的,所以李大明白才误认为这是一株真正的野山参。毕竟李小胖种的才一年不到,还是小芽子。 但是李小胖心里有数啊,林子里的人参,他都单独灌溉了几次,效果出奇的好。虽然看不到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不过从地面上的茎叶花果来看,估计这一年顶好几十年。 这种情况未免太过惊世骇俗,所以他就认同了李大明白的假设。瞧着被糟蹋的人参,李小胖直拍大腿:“猪小八,俺诅咒你流鼻血,哗哗往外淌,淌死拉倒!” 结果这么一折腾,他的鼻子先淌血了。大伙强忍着笑,上前安慰。李小胖能不心疼吗:“猪小八这一鼻子拱下去,好几十万块就给拱没了,这个挨千刀的!” 好歹还剩下半截呢,李大明白跑回家,把珍藏多年的老家什都带过来,有大大小小或尖或扁的各种钎子,表面磨得光溜溜,李大明白说,这些都是用鹿骨鹿角磨制,属于传家宝,他太爷爷的时候就用了。 除此之外,还有赶山人手里拿着拨草赶蛇的索拔棍,还有红绒绳和大钱儿。李大明白把工具摆好,吴老爷子在旁边给大伙介绍工具的用途。比如说发现棒槌之后,先要喊山,大叫一声“棒槌”。一来是把人参震住,叫它跑不了,二来则是招呼在附近的同伴。 至于人参为何称为棒槌,大概是人们一种美好的愿望吧,希望抬出来的老山参能有棒槌那么壮实。 然后就在参苗四周差上四根索拔棍,接着就是用红绒绳栓了铜钱,系在人参的茎叶上,这个过程叫固宝,免得人参跑喽。在老放山人的眼里,人参是有灵性的,也反应了那种非常朴素的对大自然万物生灵的敬畏。 甚至连进山的人数,必须都是单数,因为挖回来的人参,也算一位啊。 忙活完这些,就该磕头叩拜老把头了,那时候的人心怀敬畏,所以对大自然的破坏很小,而现代人则越来越狂妄,不懂得敬畏生命,肆意破坏自然,不足可取。 就像一株野山参,种子靠风、水、鸟、兽自然传播,能发芽破土而出的概率本来就已经很低,而且在生长过程中,还要经受北国的严寒、虫蚀鼠咬等各种自然灾难,历经磨难,可谓九死一生,这样的生命,难道不需要敬畏吗? 听着吴老爷子的感叹,周围的人也都各有所感。李小胖他们就不消说了,而唐乐乐和褚建国等人,置身林中,心头则悄然沁入一种叫做“敬畏”的情感,敬畏生命,敬畏自然。 此时此刻,他们才终于理解小格子的选择,彻底解开心里的疙瘩。 负责动手挖参的是李大明白和吴老爷子,因为被猪小八给啃了大半截,所以也就没那么多讲究,直接动手吧。 这老哥俩都经验丰富,蹲在那不慌不忙,从距离人参半米多远的地方开始下手,一点一点剔除泥土枯枝等杂物。剩下的人围成一大圈看稀罕。毕竟这年头老山参越来越少,抬人参的场面也难得一见。 看了一会之后,猴三最没定性,直接跑林子里玩去了,李小胖还吆喝一声:“别惹大猫!”他所说的大猫,指的就是那只猞猁。 不仅仅是猴三,其他人也渐渐失去了耐心和兴趣,瞧这架势,要把那半截人参挖出来,没小半天的时间根本就做不到,于是也就组团到林子里看风景去了。 最后只剩下李小胖还在那蹲着呢,眼巴巴地瞧着他们一根根把参须子剔出来,这是个精细活,要是弄断一根参须,对整株人参的品相都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看到孺子可教,李大明白和吴老爷子嘴里也就给李小胖讲解一些常识,什么芦头啦,珍珠疙瘩之类,听得李小胖只有点头的份儿。他瞧得出来,虽然这株人参已经被破坏,但是这两位对人参有着特殊感情的老前辈,没有丝毫怠慢,与其说是在挖参,不如说是在挖掘那种已经在人类社会渐渐消逝的敬畏。 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半截人参终于被完整地抬出来。上半截虽然惨不忍睹,但是下半截却根须横生,长长短短,只怕不下三四十根。和白白胖胖的园参相比,它实在太瘦了,但是瘦得有筋骨,每一根根须,似乎都蕴含着力量。 “好哇!”吴老爷子轻抚着参须,就像是抚摸小娃娃,他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有赞叹,也有惋惜。这株老山参,如果不被糟蹋的话,价值百万。 而李大明白则找了些青苔铺在油纸上,小心翼翼地把人参放到上面,卷成一个筒,最外面用红绒绳系好。他心里也同样惋惜,但是更多的则是庆幸:多亏发现及时,剩下这半截,正好回去泡酒。 看到李小胖还蹲在地上沉思,于是就扒拉他一下:“走啦——猪小八这遭瘟的虽然怪可恨滴,可咱们也不能跟牲口置气啊,就饶了它这一遭吧,天天配种也挺不容易滴。” 不料李小胖却应声而倒,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敢情是蹲的时间太长,两条腿都麻了。李大明白也不觉好笑:“俺说你今个儿咋这么有耐心儿烦呢,往天早跑没影了。” 等李小胖缓过劲来,扯嗓子吆喝几声,把其他人都喊回来,还领回来几只傻狍子。如今狍大和狍二已经领着幼崽归队,狍群多出了三个呆头呆脑的小家伙。李小胖一瞧就乐了:“嘿嘿,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狍子的幼崽傻不楞腾。遗传啊遗传——” 狍大舔舔跟在它身边的小家伙:这哥们啥眼神啊? 狍二也紧紧护着两只小狍子:嫉妒呗,谁叫咱家小狍子这么聪明伶俐呢。 狍爷们:甭搭理这傻蛋,赶紧离他远远的,万一把俺们的小狍子给传染咋整。 狍子一家钻进林子,三只小家伙还有点不舍,黑嘟嘟的大眼睛不时回头向丫丫这边张望,看得小格子和唐乐乐的心都萌化了。 一行人回到村口的时候,远远就听到猪小八的嚎叫声,估计是人参吃多了,精力无处发泄,所以深情地呼唤村里的母猪呢。 不过看到李小胖的影儿,猪小八立刻闻风而逃。唐乐乐就戏称李小胖是野猪克星,一个劲管他叫大师兄。 李小胖拍拍猴三的脑壳:“大师兄在此。” 猴三朝他呲呲牙,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柳条棍,砰的一下,敲在李小胖的踝子骨上。瞧得唐乐乐直拍手:“不好啦不好啦,大师兄和二师兄打起来啦!” 看得出来,这丫头已经开始享受在黑瞎子屯的生活。褚建国见状不免有些担心,怕她步小格子的后尘,也在这里扎根,于是第二天就张罗回京。 这样一来,李小胖就有些犯难:主要是傻叔得跟着他们去,不过现在正是农忙,他根本就脱不开身,小格子也得上课。叫傻叔一个人跟着唐乐乐,他实在放心不下。 还好,李大明白主动请缨,要陪着傻叔进京参加节目。主要是他昨晚就配好了参茸酒,不过里面还缺几味药材,林子里暂时还没有,跟黄铁军一商量,正好顺便把这事也办了。 李小胖琢磨一下,觉得明白叔也算是屯里的文化人儿,于是点头同意。李大明白把结婚时穿的衣服都从箱子底翻出来,着实捯饬一番:“傻子要是成了大明星,那俺是不是就算他滴精,好像叫精神人吧!” “看你像精神病!”明白婶一边给他整理中山装的衣领子,一边嗔怪地嘟囔着。 李小胖也是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明白叔,那叫经纪人好不好。您老千万记好了,别贪小便宜,不能叫傻叔接商演。” 他知道李大明白的毛病,比较贪小,所以特意叮嘱一番。然后,傻叔就跟着唐乐乐一行人离开黑瞎子屯,迈出了他人生中最为重要的一步。 还真别说,傻叔一走,感觉屯子里肃静了不少。但是渐渐的大伙就有点怀念他的歌声了,总感觉像缺了点什么似的。 在一个周六的晚上,李小胖干了一天活,刚要早点休息,就看到白晶晶风风火火闯进家门:“上电视啦,傻子上电视啦!” 李小胖家有一台液晶电视,还是去年吴青鸾送来的,不过只能收到有限的几个台子,就这还得在屋外竖一根老高老高的杆子,最顶上安着接收天线。 于是连忙打开电视机,调到央视一套,正播星光大道呢,台上站了一溜选手,两个主持人正在那巴拉巴拉白话呢。 看来节目已经开始,选手都出场了,在一圈俊男美女之中,傻叔朴实无华,他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憨笑,眼神无比清澈,甚至比他身边,那个十岁左右的小选手还要清澈。 李小胖不由得攥紧拳头:“傻叔,加油!” 第一百二十章 我唱歌我快乐 电视里,五组参赛选手已经进行到自我介绍的环节,在主持人插科打诨之中,这些选手都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示给观众,掌声笑声不断。 最有趣的是那位小选手,是刚上小学三年级的小丫头,古怪精灵,天真可爱,从观众的反应来看,小家伙也最有人缘。最后一位选手才是傻叔,轮到他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是人文关怀还是别有用心,反正没提傻叔脑子的事。那位年长稳重的主持人把话筒递到傻叔跟前:“老哥,你是哪的人啊?” 傻叔微笑不语,仿佛对方说的是外语,他根本听不懂似的。另外一位年轻的主持人也凑上来:“大叔,你是哪嘎达银哪?” 土里土气的东北腔都得观众想笑。想来,主持人事先还是对选手的情况比较了解的。 不过傻叔依旧微笑不语,他穿着一身燕尾服,估计在闪亮登场的时候唱的是美声歌曲。加之一头长发披撒肩头,看起来是那么有范儿,搭眼一瞅,还以为是国际男高音歌唱家呢。 两个主持人没辙了,台下却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傻子,这节目是现场直播滴,你麻溜说呀,要是说不了就唱!” 镜头一晃,正是李大明白。演播厅里面应该很热,别的观众都穿得比较清凉,只有他穿着厚厚的中山装,脑袋上还扣着一顶帽子,帽子上的天线特别扎眼,就跟天线宝宝似的。 “明白叔还是很富于乡土气息的嘛——”电视前的李小胖嘟囔一句,大伙都忍不住了,跟别人一比,李大明白土的都快掉渣了。 有了李大明白的遥控指挥,傻叔终于开了腔,他张嘴唱起来:“偶的老嘎就组在则个屯。偶系则个屯里,土生土长滴羊——朋友们若系有森确呀,我领你仰视仰视,仰视仰视偶们屯里的羊——” 观众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哗哗鼓掌。主持人也来劲了,觉得这种问答方式效果不错,于是又故意找傻叔拉话:“原来是东北的,那具体是哪嘎达呢?” 傻叔又开始保持那种微笑不语的状态,虽然跟主持人也混了两天,但是对傻叔来说,绝对算是生人,不予理睬。还是李大明白在下面喊了一句:“咱们那是兴安岭啊——” 有了熟人的提示,傻叔又开唱了:“我的心爱在天边,天边有一片辽阔的大草原……我的心爱在高山,高山深处是巍巍的大兴安,云海茫茫云雾间,矫健的雄鹰俯瞰着草原……” 女中音啊,韵味独特,低沉悠长,这下可把现场所有人都镇住了,镜头给了几位观众,都张大嘴巴,满脸惊愕,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明明看到的是一位中年大叔,怎么听到的是犹如降央卓玛一般的嗓音? 就连傻叔身边那位小选手,都仰着小脑瓜,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满脸崇拜地望着这位老爷爷——嗯,没错,傻叔的年纪,对她来说,绝对可以算是老爷爷级别的。 那位老成的主持人自然也感觉到现场热烈的气氛,难掩脸上的激动,还故意在傻叔身上搜了搜:“老哥,我找找有没有录音机,您这别是跟我们放磁带呢吧——” 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傻叔顺利通过了第一关,李小胖的家里自然也是一片欢声笑语,连猴三都搬着小板凳,坐在最前边,平时它就看动物世界啊! 随着节目的进行,在第二关家乡美这个环节,选手们的表现都很出彩,有一位选手大嫂是海边的养殖户,还端出来一盘子海参,俩主持人咯吱咯吱嚼得有滋有味。 对此,现场的李大明白暗暗鄙视:啥招都用上了,要是俺的药酒现在泡出来,给这两位当家的用上,肯定把傻子直接送进决赛—— 轮到四号小选手小月月出场了,一张嘴就把大伙给镇住了,竟然是高门大嗓的豫剧:“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嗓音高亢嘹亮,响彻辽阔的演播厅,别看小人儿不大,但是气场十足。李小胖不免有些担心地嘟囔一句:“傻叔的对手很强呢。” 或许是看到小丫头唱得挺来劲,猴三也开始发疯,嗖一下跳到丫丫跟前,拽着丫丫的小手,指指电视,好像叫丫丫也去那里面似的。 “消停看!”李小胖在小猴子的脑袋上掴了一巴掌,心里不住埋怨:你那个聪明劲都死哪去了,哪壶不开提哪壶,丫丫的嗓子能唱歌吗? 猴三不免有些委屈,还是丫丫对它好,将猴三抱到怀里,一边抚摸,嘴里一边呜呜地哄着。 电视里面,傻叔终于再次出场,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那首乌苏里船歌。不得不说,傻叔真是多面手,管你什么美声还是民族,拿起来就唱,唱起来就挡不住。 相比之下,前两位选手就稍微差了一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周的周冠军,肯定会在小月月和傻叔之间产生了。 选手都唱完之后,主持人登台,开始嘉宾点评。镜头扫过嘉宾席上一个极为魁梧的身影,李小胖登时就乐了:“跟老梁一比,俺都成杨柳细腰啦。” 结果呢,自然被小格子在他的“杨柳细腰“上拧了一把,李小胖很夸张地呲牙咧嘴,瞧得猴三手舞足蹈做鬼脸:终于有人替偶报仇啦—— 作为星光大道最资深的嘉宾,老梁不仅体重大,说话也比较有份量,他也着重夸奖了小月月和傻叔一番,还试图和傻叔进行互动。因为算起来,都是老乡。 不过傻叔对生人是一概不理,老梁嘴皮子再厉害也没招。这时候,旁边的李大明白又嚷了一声:“你那眼镜怪碍事滴,摘下来试试?” 老梁也是妙人,摘下来眼镜之后又问傻叔:“老哥,你这又是美声又是民族的,而且听起来都十分专业,嗓子咋练的?” 这一次,傻叔真乐呵呵地开了腔:“唱歌,高兴!” 主持人还是知道傻叔的底细,于是连忙见缝插针:“我唱歌,我快乐,说的太好了,我们星光大道是老百姓自己的舞台,就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通过唱歌获得更多的快乐!” 老梁则挑挑大指:“看来在老哥你的心中,根本就没有那些条条框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返璞归真,不过就我们这个节目来说,追求的就是这种效果。老哥,我有个要求你一定要满足,能不能跟四号小选手来个童声二合唱呢?” 这多少有点架秧子起哄的架势,老梁也是蔫坏那伙的,不过观众就喜欢这个,于是反响十分热烈 出乎意料的是,傻叔居然点点头,显然是听懂了老梁的意思,然后还用大手拉起了小月月的小手。这小丫头也是表现欲强烈那伙的,眨巴两下大眼睛说:“我们就唱数鸭子好不好,里面正好有个老爷爷。” 观众大笑,这首儿歌他们一点也不陌生,里面虽然有个老爷爷,可是根本就没老爷爷啥事,都是小娃娃在唱嘛。结果呢,傻叔又笑着点点头。电视机前的李小胖终于发现点猫腻:这个小月月,长得跟丫丫还挺像呢,难怪傻叔不眼生。可是老梁又是咋回事,难道就是因为他长得胖吗? 现场的音响师也很快就播放数鸭子的音乐,小月月很有节奏地摆动着小脑瓜,不过嘛,没等她开唱呢,傻叔开始抢戏,张嘴唱起来:“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一开始,大伙还都以为是小月月在唱呢,那干净清澈的童音,叫人心里都怀念起最童真的那段岁月。不过瞧着瞧着就看出端倪,小月月嘟嘟着小嘴,有点不大高兴,那歌声,竟然是从她身边那位中年大叔嘴里发出。 震惊,无比的震惊,偏偏这一切看起来又丝毫没有违和感,因为傻叔脸上那干净的微笑,以及那更加干净的眼神,似乎比孩童还要天真纯净。 还好,小月月也不是易于之辈,既然老爷爷装嫩,她也只好故意放粗嗓子,装起老爷爷。尤其是她插着腰,指着傻叔唱“别考个鸭蛋带回家”的时候,现场的观众无不乐得前仰后合。 节目表演完了,俩主持人都乐得合不拢嘴,这段还真不是事先排练好的,算是意外之喜。同样欢喜的还有老梁,这么出彩的环节,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于是又开始嘚吧:“不如你们二位干脆成立一个组合好了,名字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就叫老少乐!” 不得不承认,活跃气氛,老梁最拿手,他很快又转入下一话题,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五号小朋友,你现在认识我吗?” 观众大乐,四号才是小朋友好不好。 结果呢,傻叔又开始微笑不语,老梁摘下眼镜又接着问同样的问题,这回傻叔点点头,嘴里吐出两个字:“胖子。” 看着老梁憋屈的表情,观众都乐疯了。搞得主持人也纳闷:“这是什么情况?” “俺是傻子滴精——经纪人,俺给大伙说说。”李大明白又嚷嚷起来,还好他没说自个是精神人。 作为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成员,李大明白被主持人请上台,这老家伙还真没怯场,侃侃而谈,一张嘴大伙就乐了:“俺是来自黑瞎子屯滴李大明白——” 不过很快大伙就乐不出来了,在搞明白傻叔的身世经历之后,不少人在震惊之余,都抹起眼角。老梁也颇有些感动:“明白了,五号老哥的经历原来这么传奇,而我更感动的是你们村里那些淳朴的乡亲们。他们才是最可敬可爱的一群人。不过我就有一个事不服气,你们村里居然也有跟我一样重量级的人物?” 有笑也有泪,有喜也有哀,这也是节目所需要的,在点评环节之后,评委就开始打分,又淘汰了一名选手。当然,表现出众的小月月和傻叔都继续留在台上。 不过到了下一关,李小胖就有点为傻叔担心,因为接下来的这一关是才艺展示,傻叔除了会唱歌,好像真没有其他才艺啊!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双黄蛋 到了才艺展示这一关,只剩下三名选手了,首先出场的是那位靓丽的美女,表演的是一段的舞蹈,把现场观众都带动起来,很是火爆。 这样一来,电视机前的李小胖心里就更没底了,心里琢磨着:要是换上俺就好喽,表演一个“魔术”,凭空取水,肯定能把观众看傻。就是换成猴三也成啊,起码能耍。 或许是受到了电视里舞蹈的刺激,此刻的小猴子,在电视前边又蹦又跳,大跳艳舞,搞得大伙都瞧它了。直到小月月出场之后,猴三这才消停下来。 不得不承认,小月月还真是个多才多艺的小丫头,表演的是京戏,穿上穆桂英的披挂,唱作俱佳,一段“一剑能挡百万兵”,使得小穆桂英赢得满堂彩。 “傻叔危险啦!”李小胖有点坐不住凳子。引得吴老爷子都开始批评他:“慢慢看,你咋比猴三还不稳当呢?” 关心则乱,说的就是李小胖此刻的状况。虽然叫傻叔参加这个节目,不为名利,可是真到了赛场,谁又愿意失败呢? 终于,在李小胖的焦虑中,轮到傻叔表演了。可是舞台上空空荡荡,并没有看到傻叔那熟悉的身影。 不会直接弃权了吧——李小胖一拍大腿,嗷唠叫唤了一嗓子,引得满屋子人都向他抛白眼。 “别吵,傻子的节目开始拉!”吴老爷子不得不出面镇压李小胖,免得他捣乱。 只见现场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动画,伴着一声响亮的雄鸡啼鸣,一群鸭子欢快地跑出农家小院,它们扑棱着翅膀,嘴里欢快地叫着,看样子是一大早刚撒出来。 嘎嘎——嘎——鸭子叫声响起,随着镜头的切换,只见傻叔站在台边,笑吟吟地望着画面在配音呢。 “口技,没听过傻叔还会这手啊?”李小胖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脚。 随后,画面中出现一条大黄狗,开始撵那群鸭子,这下可热闹了,犬吠鸭叫,闹成一团。而傻叔的嘴巴也飞快地一张一闭,各种惟妙惟肖的声音就从这一张嘴里发出来。 绝了!李小胖再次拍着大腿,还有猴三,也同样手舞足蹈,嘴里还发出汪汪的叫声。你个小猴子学什么狗叫不怕把狼给招来? 傻叔的表演在继续,画面中又出现一条大黑狗,估计是跟鸭子一家的,开始跟大黄狗对峙,两只狗彼此哼哼着,喉咙里发出低吼。而傻叔呢,嘴里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模仿着两条狗打架,看得观众乐不可支。 终于,两条大狗咬成一团,从声音上来听,战况很是激烈,这也是整段口技中的**,现场观众都毫不吝惜地报以热烈的掌声。 “傻叔藏得够深的——”李小胖这下美了,刚要重新坐稳,就听屋门砰的一声被撞开,青子嘴里大吼着冲进来,一头撞进李小胖怀里,直接把他撞个腚蹲。 在屋里巡视一圈,青子也纳闷了:刚才明明听到有同伴打架的,居然敢在俺家里闹事,好大的狗胆,藏哪去了呢? 屋子里边的人先是一愣,然后开始大笑,原来,傻叔模仿得实在太像,把青子都给骗了。 李小胖最倒霉,从地上爬起来,朝青子虚踹一脚:“你傻呀,赶紧滚蛋!” 青子未免有点小委屈,嘴里低声吭叽着,耷拉着尾巴出屋。而电视里呢,两条狗也分出胜负,大黄狗被咬败了,发出凄惨的哽哽声,瘸着一条腿逃走,观众也仿佛都打了胜仗一般,掌声雷动。 三位选手都展示完才艺,主持人上台念广告,观众都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田园生活之中。 “本栏目由蒙牛酸酸乳特约播映——哞——”年轻的主持人也想秀一下口技,结果引来观众善意的笑声,他也只好把话筒递到傻叔跟前:“大叔,要不你来?” 对于他的话,傻叔没啥反应,结果还是小月月低声跟他说了两句什么,傻叔这才学了几声牛叫。 “你还会学什么?”主持人抱着肩膀,装出满脸不服气的模样。 在小月月又说了两句之后,傻叔就来劲了,嘴里不停地来时模仿,鸡鸭鹅狗,牛马猪羊,还有各种鸟鸣,无不惟妙惟肖。最有趣的是,他还能自己编故事。 电视机前的李小胖都直挥拳头:“谁说傻叔脑子傻呀——” 而这时候,嘉宾老梁又接过话茬,不过在说话之前,先摘下眼镜放在桌上:“这些动物都是农村生活中最常见的,看得出来,老哥你很熟悉这样的生活,也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希望你能够一直这样快乐地生活。” 通过上一关的介绍,大伙也都知道了傻叔的毛病,所以都对老梁这话报以热烈的掌声,也表达着他们美好的祝愿。出乎所有人意料,傻叔居然朝着老梁的方向,弯腰鞠了个躬。把老梁差点乐出鼻涕泡:“摘了眼镜真好使啊!” 终于,比赛到了最后一关,只剩下两位选手,四号小月月和五号傻叔。到了这时候,连观众都有点纠结:两位选手,都是他们最喜欢的啊! 同样纠结的还有电视机前的李小胖,瞧得出来,傻叔和那个小月月沟通得很好,也很亲近,无论是淘汰谁,都有些不忍。难道真要像老梁说的那样,组成一个“老少乐”的组合? 在纠结中,小月月先出场了,唱得是一首欢快诙谐的童谣,反正李小胖以前没听过,好像叫“大王派我去巡山”什么的。于是他拍拍猴三的小脑瓜:“派你去巡山正合适。” 最后就是傻叔登场了,一首《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深情而又苍凉,尤其是开头和结尾添加的两段呼麦,更是令观众深深陶醉。 比赛结束之后,嘉宾开始点评,自然又是以老梁为主。不过看样子老梁也一脸为难,伸出胖乎乎的大巴掌翻来覆去瞧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如果叫我评判的话,那就并列!” 这句话大概也说出了观众的心声,所以掌声空前热烈。在最后等待结果的时候,小月月主动拉住傻叔的大手,而傻叔呢,也干脆微笑着抱起小丫头,然后把她放在脖颈上。在家的时候,傻叔也经常和丫丫玩这个,当然还有猴三。 “获得本期周冠军的是——小月月,傻叔,并列冠军!”主持人兴奋地宣读比赛结果之后,现场欢声雷动,而李小胖家里,房盖也差点被掀起来。 “傻叔真棒!”李小胖也把丫丫抗上肩膀,满屋乱窜,猴三也不甘寂寞,同样爬到他的肩膀上,嘴里噢噢的叫着,跟着起哄。 第二天上工的时候,大伙还都津津有味地谈论着傻叔比赛的事儿,都说给咱们黑瞎子屯涨脸,一不满意的就是大明白在电视里看着太土气! 而傻叔也由此一炮走红,本来在几个月前,他就在网络上红过一段时间,如今又续上了,人气噌噌见涨,据说已经有人开始联系他进行商演。不过李大明白作为精神人,事先得到李小胖的嘱托,所以非常纠结地予以回绝:一场演出10万块啊,老鼻子钱了,就这么打水漂啦—— 尤其是傻叔的情况如此特殊,歌唱得超棒不说,偏偏还是一位残障人士。于是,媒体啊,民众啊,都尤为关注,被亲切地称为“傻叔”。总之,傻叔是火得一塌糊涂。 本来按照原计划,在比赛结束之后,唐乐乐要送傻叔他们回家的。不过因为得了周冠军,很快就要参加月赛,得留下来进行排练,暂时回不去了。 一开始,李大明白还挺乐呵,天天好吃好喝供着,不过在配制完参茸酒之后,他就闲起来,开始浑身不得劲,最后实在呆不下了,无论如何也要回家。 这种传统农民对土地对家乡的依恋,是很多人都无法体会的,外面的花花世界再好也不成。 可是傻叔这边又不能一个人扔在首都,把李大明白给愁的,满嘴起大泡。恰好在这个时候,跟傻叔同期获得周冠军的小月月在家长的带领下来访,原来真来跟傻叔商量组成“老少乐”组合的。 看着傻叔和小月月在沙发上玩得很开心的样子,李大明白索性把心一横:“一个羊也是赶,俩羊也是放,给你们添麻烦了,就当再多带一个孩子呗。” 望着年龄比他们还大的傻叔,小月月的父母面面相觑。而李大明白在甩了包袱之后,终于一身轻松地返回黑瞎子屯。结果呢,这个不合格的精神人,自然被李小胖给狠批一通。 没法子,大伙一商量,只好又派出白晶晶去照顾傻叔,谁叫满屯子就她轻手利脚的呢。 安排完傻叔的事情之后,黑瞎子屯又恢复原来的宁静,去年积攒的草籽都被种进地里,并且顺利发芽,草甸子的面积,再次扩大。 不仅仅如此,就连剩下那一大片尚未种草的荒甸子上,也零零星星的又草芽冒出来,这些都是风水鸟兽传播过去的,属于自然繁殖,也叫李小胖颇有些喜出望外。 种草结束之后,大伙也终于能缓一口气,李小胖也终于有闲心在领地转悠,结果就转悠出事儿来,在二泡子边上的芦苇丛中,发现一堆乱糟糟的羽毛,还粘着一些血迹,看样子,是一只水鸟被祸害了。 找来老鱼叔辨认一下,是一只中华秋沙鸭。李小胖登时就急眼了:“必须把凶手找出来,肯定是孤狼那帮狼崽子,俺找它们拼命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鸟蛋风波 自从泡子里来了大批水鸟之后,就重新变得生机盎然。候鸟来北方,主要是进行繁殖,所以在芦苇荡里,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鸟巢。要是放在从前,屯里的人肯定争抢着捡鸟蛋,不过现在大伙的认识都有所提高,很少出现这种情况。当然,猴三例外。 连鸟蛋都受到保护,更别说这些水鸟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品种,每种大致多少,老鱼叔都心里有数,他搭眼一瞅地上的羽毛,就认出这是一只秋沙鸭,而且还是公的。 想想草甸子这边,能够对水鸟有威胁的猛兽,也就是狼群了,所以李小胖第一个就想到孤狼。别看他叫唤的挺欢,但是孤身一人去单挑狼群,还真没这个胆子。 回家搬来救兵,跟着丫丫寻觅狼群。平时这群草原狼神出鬼没,行踪难觅,不过这是对别人来说,丫丫就不一样了,领着小胖舅舅走了十多里路,在一堆石头砬子前面停住脚步。 难道这里就是狼窝?李小胖四下打量一番,这片石头砬子方圆也有一公里,草木稀疏。周围已经都种上青草,静悄悄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 一般时候,草原狼都是不会呆在窝里的,它们掏的狼洞,主要是母狼在生崽的时候才会用到。等到小狼长到两三个月之后,就可以跟着狼群活动,不用生活在狼洞了。 就在他四处踅摸洞穴的时候,小丫头嘴里呜呜叫了两声,状如狼嚎,吓得李小胖一哆嗦:“丫丫啊,你这是招狼呢?” 话音未落,就听到身后有动静,猛然一回身,一头青色的大狼就在距离他几米的地方,三角眼冷冷地逼视着他。 李小胖明明记得,刚才那个地方还空空荡荡呢,除了石头就是草,这头狼难道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他还真猜对了,就在那只母狼身后的地面上,忽然又冒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瓜,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泛着汪汪的水意,正向这边张望。在发现李小胖的目光之后,那个小家伙就十分机警地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狼崽子?!李小胖的一双小眼睛瞪得溜圆,除了震惊之外,还有一丝喜悦,最后又转为悲愤,他懊恼地拍了一下脑门:“生生生,哪有那么多肉吃啊,你们不知道计划生育咋的?” 在动物界,大多数动物都没有计划生育的说法,为了种族的延续,它们繁殖后代都本着多多益善的原则;然而也有少数例外的种族,比如说狼群,就懂得控制生育数量。免得种群太过庞大之后,无法获取充足的食物。由此可见,李小胖还真冤枉人家了。 呀呀呀——小狼的冒头儿,也叫丫丫十分意外,立刻欢叫着奔过去,蹲在一个隐蔽的洞口,嘴里轻声地呼唤。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一个个毛乎乎的小家伙从狼洞里钻出来,总共有六只,身长不到一尺,看样子出生没几周,都刚睁眼,匍匐在丫丫身边,嘴里发出稚嫩的吭叽声。丫丫呢,摸摸这个,抱抱那个,欢喜得合不拢嘴。 真能生啊,你是老母猪啊——李小胖瞧着那头母狼,对方也警惕地望着他,那感觉,就像是被一位持枪的警察监视一般。 看到这些小狼崽,李小胖心里喜忧参半,主要是担心狼群太过壮大之后,破坏草甸子的平衡,万一把那些黄羊和梅花鹿都给祸祸了咋整? 不过他这种担心是多余的,狼群自有生存法则,尤其是数量,自有狼王来控制。如果狼群缺编,那么长大的新狼就会留在原来的狼群里边;而如果过剩的话,那么它们就会被狼王毫不客气地撵走,到别处自力更生。 虽然心里隐隐有点担忧,但是看着一群狼崽子稚嫩的小模样,还挺招人稀罕的,于是也忍不住凑到丫丫身边,想抱起来一只仔细瞧瞧。 身后立刻传来母狼的低吼,估计要不是有丫丫在场,肯定已经向李小胖发起攻击。回头瞧瞧呲牙咧嘴的母狼,李小胖不满地撇撇嘴:“按照俺们人类的习惯,别人抱你的孩子,是表达一种喜爱,你应当感觉荣幸——哎呦,你个小狼崽子,这么大点就知道咬人是不是!” 当他伸手准备抱起一只小狼的时候,结果刚才再看丫丫手下犹如小狗崽一般的小狼,一下子凶起来,小鼻子也皱起一道道小褶子,一口叼住李小胖的手指尖,晃着小脑瓜咬,只是它们还没冒牙呢,自然不疼。 李小胖只好讪讪地缩回手,心里也不禁慨叹:不愧是狼崽子啊! 可是一转眼呢,这只小家伙就又跟丫丫玩到一起,还打了个滚,露出小肚皮,任凭丫丫给它抓痒,小爪子还朝天一挠一挠的,叫李小胖想起来青子小的时候。不过仔细瞧瞧,他发现狼崽子跟狗崽还是不同的,它们身上的的毫毛不像狗崽那般软顺,而是一根一根扎起来,透出一股野性。 就在李小胖伸手抚摸的时候,那只母狼又开始发出警告的哼哼声,李小胖回头瞪了它一眼:“没跑了,肯定是你这个家伙为了哺育幼崽,跑到水边偷嘴,那只秋沙鸭肯定是你吃的对不对!” 母狼毫不示弱地跟李小胖对视,凶巴巴的眼神终于叫李小胖的态度软了下去:“知道你们天天抓耗子也不容易,不过你生了狼崽可以跟俺们打个招呼嘛,给你弄几斤肉补补身子也没啥了不起的。” 这事在冬天的时候也不是没干过,村里白得的那几十只羊,现在就剩下十多只了。除了过年的时候杀了几只,剩下的基本都进了狼群的肚皮。 呀呀呀——丫丫叫着比划了几个手势,李小胖不由得抓抓后脑勺:“啥玩意,你说狼群从来没去捕杀水鸟。丫丫啊,狼是很狡猾的动物,不会跟你撒谎吧?” 丫丫又笑着摇头,小脸上露出无比自信的模样。没法子,李小胖也只能当真了,可是排除草原狼这些冷血杀手之外,还能是什么动物猎杀水鸟呢,难道是那只火狐狸? 但是李小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火狐狸现在基本上都在村里蹭饭,连鸡鸭都不祸害,何必费劲巴力去抓水鸟呢。 老雕也可以排除在外,因为它们的情况和草原狼差不多,都在丫丫的教导下,主要以老鼠为食。 “丫丫,你说咱们这会不会又来了新成员?”李小胖猛然想起来一种可能。新来的嘛,不懂规矩,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眨眨大眼睛之后,丫丫也使劲点点头,认可了小胖舅舅的猜测。 有了思路就好办多了,以丫丫的本事,调动老雕一家,很快就可以把整个草甸子的情况摸清。 小丫头也挨个摸摸狼崽的小脑瓜,这帮小家伙就一个跟着一个钻回洞里。李小胖还有些忿忿然:“这要是放在以前,你们这帮狼崽子一个一个都得被摔死在石头上!” 呜——伴着母狼一声低吼,李小胖的裤管发出刺啦一声,被母狼给扯下去一条子布去,估计母狼实在是忍无可忍:老娘好不容易生了一窝乖宝宝,这家伙叫你给扒的! 你等着,你等着——李小胖只好落荒而逃,虽然一边跑嘴里还一边放狠话,不过根本就没啥杀伤力。等着嘎哈呀,等着你给喂肉啊? 离开石头砬子之后,李小胖回头望望,然后征求丫丫的意见:“以后这里就叫狼山好不好?” 丫丫眨眨大眼睛,然后点点头,小胖舅舅取名的本事一贯不咋地,不过这次还算比较靠谱。 等联系完老雕之后,丫丫先回村上课,李小胖则在泡子边上转悠。转悠来转悠去,又发现点新情况。他蹑手蹑脚地钻进芦苇塘,朝着前面的黑影大吼一声:“猴三,干啥呢!” 小猴子吓得一哆嗦,吧嗒一下,从怀里滚落下一枚鸟蛋,幸好下边是烂泥,鸟蛋没摔破。 “好哇,家贼难防啊。你居然还跑出来偷鸟蛋,你个没出息的,跟你那个偷蟠桃偷金丹的老祖宗一个德性!”李小胖戳着猴三的脑门,嘴里哇啦哇啦地训着。 猴三耷拉着小脑瓜,一副低头认罪的架势,不过那双小圆眼珠,依旧来回转悠。李小胖就知道这家伙没走心,于是拎着它的耳朵,把猴三拽回家,交给丫丫进行再教育。至于小猴子手上那枚青绿色的鸟蛋,也不知道它是从哪个窝里顺的,只能当成赃物,一并带回家。 等到晚上放学,小格子和丫丫一起回来,李小胖当然要奏上一本:“猴三出息了,都学会偷鸟蛋啦,今个儿非得家法伺候,拿鸡毛掸子来!” 结果呢,小格子白了他一眼:“小天哥,你小时候好像也偷过鸟蛋吧,还给我烤着吃过哩。” 李小胖老脸一红:“那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那时候家里穷,鸡蛋啥的根本就舍不得吃。哪像现在,家里鸡蛋鸭蛋鹅蛋可劲造,这小猴子就是给惯的,今天晚上甭想吃饭!” 猴三耷拉着小脑瓜站在屋地中间,小爪子还不时抓挠一下熊娃子的圆耳朵,李小胖一瞧更火了:“还有熊娃子,从明天开始,你也回林子里自个打食去!” 俺倒——熊娃子身子向后一仰,露出胸前雪白的月牙,躺在地上放赖。 在炕头上,吴老爷子盘着腿,笑呵呵地看着,在他的感觉中,无论是猴三还是熊娃子,其实都被李小胖当成娃娃一样看待。看看训得也差不多了,就该他这个爷爷辈的出来打圆场,于是咳嗽一声:“下不为例,先吃饭先吃饭。” 猴三可下子解放了,嗖一下窜到炕上,从被橱底下拽出来一个盒子,然后把那枚青色的鸟蛋放进去,上边还盖着个小垫子。 “都啥玩意?”李小胖把脑袋凑过去一瞧,好家伙,里面大大小小,都是各种鸟蛋,最大的比鹅蛋还大出一圈呢。 李小胖登时火冒三丈:“猴三,你胆儿肥啊,连天鹅蛋都敢偷回来!” 小猴子呢,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李小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水鬼 “今个儿要是不打你,你是不是就上天啦!”李小胖真生气了,把猴三夹到胳膊弯,屁股朝外,准备打腚锤子。 他天天跟村里的老少爷们讲什么要保护野生动物啥的,想不到最大的败类居然出现在家里,怎不叫他伤心? 小猴子也是第一回看到李小胖生这么大气,吓得两条后腿乱蹬,小尾巴乱晃,可是在李小胖面前,它的抗争是那么无力。 “别打别打!”吴老爷子出声阻拦。 李小胖在气头上呢:“今天非得叫它涨涨记性不可——” 吴老爷子一拍桌子:“你冤枉猴三啦,我琢磨着,它是不是想孵蛋啊?” 孵蛋?李小胖的大巴掌悬在半空,然后把猴三放到炕沿上,只见小猴子一个劲朝吴老爷子点头,显然是说到它心里去了。 李小胖瞧瞧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的鸟蛋,大大小小十多个,上边还盖着的小被子,伸手进去摸了摸,还真别说,里边热乎乎的。想想去年比这时候稍微晚点,老母鸡孵蛋,估计是被小猴子给瞧见学会了,也想自个抱一窝。 于是转怒为喜,伸手摸摸猴三的小脑瓜:“你个机灵鬼——那也不对呀,家里有鸡蛋鸭蛋啥的,你还跑去摸鸟蛋,还把天鹅蛋给摸来,小心大白小白啄你!” 猴三朝他呲呲牙,然后又把盒子推到被橱底下,虽然是炕梢,不过温度也可以,孵鸟蛋肯定没问题。这些鸟蛋指不定是它从哪摸来的呢,肯定还不回去,只是孵出来咋整啊? 刚才瞧那些鸟蛋,最小的跟鹌鹑蛋似的,最大的是天鹅蛋,而且品种还各不相同,每样一两个,指不定孵出啥来呢,李小胖想想就头疼,最后索性拍拍猴三的脑壳:“既然是你惹的祸,你就得负责,等孵出来小鸟之后,你自个伺候。” 猴三倒是一点都不打怵,点点小脑瓜,然后就从桌子上划拉一大碗饭菜,下地倒进熊娃子的专用食盆里。如今,熊娃子已经长大不少,不用整天再喝奶。丫丫还专门给它找了个铁盆子当饭碗,就这还被熊娃子给弄得坑坑洼洼。 “吃饭吃饭——”吴老爷子张罗一声,大伙又恢复原来的有说有笑,这奇怪的一大家子显得格外和睦。 吃完饭之后,李小胖拍着肚皮坐在炕上直哼哼,这副做派,连熊娃子都学会了,在把它的饭碗子舔得干干净净之后,也坐在那,用巴掌把肚皮拍得啪啪直响。 而猴三和丫丫一起捡桌子,小格子在外屋地刷锅刷碗,至于吴老爷子,饭后就遛弯去了。在捡完碗筷之后,猴三又拿着笤帚扫地,李小胖也忍不住夸了它几句。说实话,小猴子真是个好孩子。 等外边天黑了,李小胖就又出去了,在泡子那边转悠了多半宿,直到后半夜才回来。他琢磨着能不能抓住捕杀水鸟的凶手,不过最后失望而归。 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屋外房檐下的小燕子叫成一团,出门查看,只见老雕落在电视天线杆上,看样子是有了消息。 对于老雕进村,燕子们是不大欢迎的,尤其是李小胖家的燕子,正忙着垒窝呢,所以对老雕的戒心尤其大。 这些燕子已经回来十多天了,据丫丫表示,去年那一窝燕子,连老带小的都回来了,反正李小胖是认不出来,在他眼里,那些燕子长相都一样。 而去年的雏燕如今也都找到自己的伴儿,开始独立门户,所以呢,李小胖家的房檐子底下一下子垒了好几个燕窝,都连成一排了。 不过这是好事,在农村,人们都以谁家的燕窝最多为荣,因为小燕子是一种吉祥的鸟类,燕窝多,说明这户人家是积善之家。 但是在高兴之中,也隐隐有些担忧:再过几年,老燕子孵大燕子,大燕子孵小燕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房檐子不加增,燕窝垒满了咋整呢? 其实有时候,李小胖也挺爱瞎操心的。都是没影的事儿呢,惦记个啥。 在丫丫跟老雕简单沟通一下之后,就朝小胖舅舅点点头,于是饭也不吃了,扛起丫丫,一溜烟跑出村。老雕在天上飞,李小胖在地上跑,居然没落下多远。 一口气跑到二泡子,也就是野鸭湖边上的一道河汊子,河水有三丈多宽,水流清澈,岸边都是芦苇灌木,郁郁葱葱。李小胖还发现,这段河道边上多是砂石,在甩了个大弯之后,一直向南,连通远处的三江源。 水里岸上踅摸了一阵,除了水里的游鱼和岸上的水鸟之外,没发现啥特殊情况。不过抬头瞧瞧天上的老雕,依旧在那盘旋,示意猎物就在眼前。 难道是水里有古怪?李小胖也是艺高人胆大,直接把衣裤一脱,穿着大裤衩子就噗通跳下水。结果惊得岸边草丛里的青蛙蛤蟆啥的,也都跟着噼里噗通往水里跳。 这里的水比预想的要深,李小胖下沉了好几米之后才探到沙底。进到水里的李小胖,如鱼得水,身子轻轻摆动,就飞速向前,比水里的鱼还轻巧。 一边游,一边睁着眼睛四处踅摸。在水下,他的视线基本不受影响。唯一令他不大满意的是,随着他的游动,水里的鱼类渐渐开始往他这边聚拢,很快就形成一片声势浩大的鱼群,追逐着他。 有些鱼还不老实,鱼嘴总往李小胖身上打招呼。尤其是他的脚丫子,最受那些小鱼的青睐。搞得李小胖心里直纳闷:俺天天洗脚啊,难道脚跟还净皴? 没法子啊,谁叫俺的魅力这么大了呢——李小胖只能在心里自我安慰。 正游着呢,猛然间,就觉得脚脖子一紧,一股大力传来,猛的把他拉向水底。李小胖正享受小鱼的免费按摩呢,结果被吓了一大跳,使劲一甩大腿,阻力极大,连忙低头观瞧,只见一道黑影迅速远遁。 唉呀妈呀,有水鬼——李小胖激灵一下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手脚并用,玩命似的向水面游去。在他小的时候,常常爬在炕沿上听老人讲瞎话,多是什么鬼呀神呀的,吓得李小胖走黑路总是一个劲回头,生怕身后有鬼跟着。 在众多的瞎话之中,有关水鬼的最吓人,说是水鬼总是静静地躲在水下,要是遇到倒霉的孩子玩水,就抓住他的脚脖子拽进水下,活活淹死,唉呀妈呀,太吓人啦,吓得那时候的李小胖从来不敢独自下水。不过呢,下水之后,玩着玩着也就忘了。 正是因为有这些童年的心理阴影,所以即便是李小胖这样的傻大胆,被抓住脚脖子之后,也吓得差点大腿抽筋。 越害怕偏偏越邪门,在李小胖上浮的时候,就感觉两个脚脖子又被死死抓住,使劲把他往下拽。把李小胖吓得啊,差点尿裤,奋力挣扎。好在他的力气大,水性又好,这才挣脱了身下的死亡之爪。 哗啦一下跃出水面,重新见到朗朗青天和灿烂的阳光,李小胖身上的寒意这才大幅度消退,不过巨大的恐惧还是占据着他的心田,噼里噗通,逃命似的爬到岸上,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呼哧呼哧喘粗气,脸儿都吓白了。 “呀呀呀。”丫丫也纳闷,嘴里发出急促的叫声。 “鬼,有水鬼!”李小胖边说边咽吐沫,结果嘴里发干,声调都变了。 丫丫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胖舅舅被吓成这样,她抿着嘴,强忍住笑意,然后使劲摇晃摇晃脑瓜,示意哪有鬼呀。 李小胖则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坐在那晃晃腿,只见他的脚脖子,赫然有一圈紫青,显然是被什么东西给用力抓住之后捏青了。 这下就连丫丫也有点慌了神,伸出小手在小胖舅舅的脚脖子那按摩起来。李小胖这才长出一口气:“俺听说,水鬼每隔几年,都要找替身的,好悬没把俺拉去当替死鬼!” “别瞎说,会教坏小孩子滴——”李大明白和村里一大票人都赶过来,主要是李小胖一溜烟跑出村,大伙都以为发生啥事了呢,所以都跟过来查看。 李小胖觉得自个比猴三还冤呢:“明白叔,俺说的是真的,也就是俺力气大,换成别人,真上不来了,大伙瞧瞧,俺这脚脖子都被抓青了。” 李大明白撇撇嘴:“哪青了,响晴白日滴还说瞎话。” 低头一瞧,脚脖子上的青痕果然消失不见,想来是丫丫刚才给他按摩的时候,帮他把证据给按摩没了。 “你们咋就不信呢!”李小胖起誓发愿一阵,最后也恼了:“还不是你们这些老没正经的,俺小的时候,都是听你们讲瞎话长大的!” “还赖上俺们了,那是为了吓唬你们这些小娃娃,不要下水偷着洗澡好不好。”村长叔也站出来主持公道。 大伙正七嘴八舌地呛呛呢,就听到丫丫忽然叫了一声,小手指着水边。李小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冷不丁怪叫一声:“鬼呀——” 这一嗓子,好生凄惨,吓得那些胆小的,撒腿就往屯子的方向跑。李小胖也在其中,而且还光着脚丫子跑在最前面,那速度,估计参加奥运会百米决赛都能破纪录。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搬家 “跑啥呀,是水狗子!”身后传来彪叔的大嗓门,终于叫李小胖止住脚步:水狗子,不就是村里人对水獭的俗称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啦? 于是半信半疑地转了回来,只见在清澈的河流中,冒出两个小脑瓜,圆溜溜地大眼睛正瞧着岸上的人们。其中一个还抖抖脑袋,黄褐色的皮毛上边沾着的水珠便纷纷落下,而毛一点都没湿。 水獭的皮毛,是制作裘皮的上等原料,一来是上面有油脂,不沾水;最主要的还是水獭的皮毛最为致密,一根挨一根,密不透风,所以保暖性非常好。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水獭才会遭到人类的大肆猎杀,导致种群数量越来越少。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们栖息的环境遭受破坏,水域受到大范围污染,也使得许多水獭失去家园。 反过来,良好的水域以及丰厚的食物,当然也就可以把水獭吸引过来。要知道,水獭有着追逐鱼群迁徙的习惯。 这两只水獭,显然就是这样迁来的,它们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着,变换着各种姿势和花样,其中一只还肚皮朝天来了个仰泳,看得岸上的人忍俊不禁。看得出来,它们是很喜欢玩耍,也很会卖萌的,很快就赢得了人们的喜爱。 不过也有人表示担忧,老鱼叔就颇有些担忧地望着两只水中嬉戏的水獭:“水狗子这玩意最擅长捕鱼,要是驯养好了,能成为渔民的好帮手,所以也叫鱼猫子,抓鱼就像猫抓老鼠一样容易。但是水狗子有时候就抽风,经常会把水里的鱼大量杀死,太败家。”很多动物都有这种“杀过”的情况,叫人感觉莫名其妙。 “这种败家玩意,不仅祸祸鱼,还猎杀水鸟,咱们说啥也不能收留,赶紧叫它们滚蛋!”李小胖听得一个劲点头,刚才这两只水獭给他造成不小的心理阴影,而且颜面大失,当然瞧它们不顺眼。 水獭似乎也听懂了李小胖的恶言恶语,居然立在水中,气呼呼地朝他挥舞小爪子,嘴边一根根长须直颤,有点吹胡子瞪眼睛的架势。水獭的小爪子很有意思,跟人手差不多,只不过指缝间有薄膜相连,跟鸭巴掌似的,想来是因为方便游水而进化出来的。 “跑俺的地盘耍横是不是——”李小胖也撸胳膊挽袖子的,准备下水跟两只水獭打一架,刚才因为心里害怕水鬼,所以小胖哥的本事连十分之一都没发挥出来,心中实在有些气闷。 结果呢,被小格子给拦住,软语相求:“小天哥,别难为水獭了,你瞧它们多可爱,叫丫丫好好****吧。” 与此同时,丫丫可怜巴巴的目光也向小胖舅舅望过来,这两个最亲近的人都求情,李小胖当然不能叫她们伤心,于是鼻子里面哼哼两声:“那就先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一瞬间,丫丫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笑意,她嘴里轻声呀呀几声,然后朝河里的水獭招招手,两只水獭就轻灵地游动到她的身前。其中一只,两个前爪还合拢在一起,仿佛在向丫丫朝拜。 这模样太可爱了,大伙都忍不住惊叹。唯独李小胖心里还有些愤愤不平:“这是准备皈依佛门咋的,那你们就得跟猪八戒似的,把五荤三厌都戒了,以后天天吃素,汝今能持否?” 这就有点难为水獭宝宝喽,刚才双爪合十的那只水獭忽然小爪子在水面一撩,立刻就有两道水幕直奔李小胖射去,猝不及防之下,小胖哥不幸湿身。它们虽然听不懂话,但是能分清好歹。 李小胖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可惜他没有水獭那样滴水不沾的皮毛,稍显狼狈。不过小胖哥一贯是大人有大量,嘴里嘿嘿几声:“这两只水獭,以后就叫大鬼小鬼吧。” 报复,绝对是报复,不过大伙也都嘻嘻哈哈认可了他的说法。看了一会子新鲜之后,就纷纷散去。而两只水獭也再次潜入水中,不大一会,就合力把一条二斤多重的大鱼扔到岸边的草地上,看样子是送给丫丫的见面礼。 瞧得李小胖心里一抽一抽的:又来了俩吃货啊!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把丫丫留在这**水獭,李小胖则回家种小园子去了,正所谓“立夏到小满,种啥都不晚”。 而像辣椒、西红柿、茄子等等,前些日子都已经进行育苗,只要移栽到园子里面就成。有了猴三的“尿素”,成活率当然不用犯愁。 平时没事的时候,吴老爷子也喜欢侍弄小园子,就连猴三闲着没事,也跟着撒菜籽。它端着个小簸箕,里面是一粒粒豆角籽,扔进李小胖刨好的坑里。 “猴三你不识数啊,刚才都告诉你了,豆豆豆,四五六!”李小胖瞧见猴三大把大把地往坑里扔种子,多的都有十多个了,忍不住大声训斥,这小猴子干啥都不着调。 猴三朝他做个鬼脸,放下簸箕,抄起耙子,开始搂土,这块地准备重点小白菜小水萝卜菜啥的,所以不用起垄。 李小胖一瞧又恼了:“猴三,刚种完你就瞎划拉,把菜籽都翻出来啦,你能不能别添乱!” 吱吱吱——猴三嘴里发出几声抗议,然后把耙子一摔——偶还不伺候了呢。 看着小猴子一溜烟跑没影,吴老爷子也不禁微笑摇头:“小天啊,别动不动就训啊,猴子还小,得慢慢哄。” 李小胖其实主要是想找点乐子,他都差点把猴三弄到户口薄里了,就是人家派出所不允许。不过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另外一套:“这小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哎呦喂,说你上房还真上房了呢,你咋不上天呢!” 瞥见房脊上有一个黑影,李小胖也没细瞧,还以为是猴三呢。可是等种园子暂时告一段落之后,溜达回当院的时候,忽然听到房顶传来燕群的啼鸣。其间还夹着一阵似猫非猫似狗非狗的叫声,这才连忙向上张望,只见一只大猫正蹲在屋脊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头顶上方,正有十多只燕子在盘旋,这景象把李小胖也吓了一大跳:“老猞!” 因为猞猁生性狡猾,所以李小胖看见它的时候也不多,颇有些只在此山中,林深不知处的架势,想不到,这个家伙,居然找上门来。 仔细打量一下猞猁,看到它耳朵尖的两撮长毛,李小胖就觉得很有喜感,于是乐呵呵地打趣道:“老猫房上睡,一辈传一辈,老猞你也学猫呢?” 猞猁嘴里低声呼噜着,还朝李小胖呲呲牙,态度很不友好。李小胖挠挠耳朵:“来的都是客,猴三,麻溜整点好吃的过来。” 唧唧——弱弱的声音传过来,李小胖一踅摸,敢情猴三吓得躲进狗窝,原来这货也有害怕的时候。 一物降一物啊!李小胖也觉得有点好笑,把猴三从狗窝里拽出来,小猴子吱溜一下就钻进屋里,看来是真害怕了。 李小胖只好自个从冰箱里面找了块肉,嗖一下扔到房顶。不过那只猞猁却很是警惕,对于这种嗟来之食不屑一顾。 “你到底想干啥,总蹲在俺家房顶也不是事啊?”李小胖看到燕子越聚越多,吵闹声连成一片,觉得老猞有点过分:小燕子也正忙着垒窝呢,你这不是影响人家正常工作嘛。 好在这个时候,丫丫蹦蹦跳跳地回家了。就在丫丫进门的时候,李小胖就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再看时,那只猞猁已经立在丫丫身前。 看到猞猁,丫丫也很是惊喜,她伸出小手,轻轻抚弄着猞猁耳上的长毛,后者则眯着眼睛,嘴里发出惬意地呼噜声,态度跟先前对待李小胖的时候截然不同。 很快,丫丫就领着猞猁进屋。老猞对丫丫也是极度信任,竟然就跟在它身后进门。李小胖也要跟进去的时候,正好屋里冲出一个黑影,然后猴三就扑进他的怀里。 “没事,猞猁又不是家猫,还能常驻沙家浜咋的。”李小胖瞧它也怪可怜的,就轻轻抚慰。 果然,猞猁在屋里转了一圈之后就出来,闪了几下就没影。猴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山中无老虎,偶小猴子又可以称大王。 可是没高兴多大一会儿呢,就看到老猞去而复返,嘴里还叼着两只幼崽,摇摇晃晃的,短短的尾巴耷拉着,正是大花和小花。只不过现在这两个小家伙都已经睁开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等看到李小胖的时候,水汪汪的眼睛立刻就凶了不少。 “这是连家都搬过来吗,猴三,不妙不妙不妙妙!”李小胖都差点学猫叫,他怀里的小猴子也瘫成一团泥:偶不活啦! 丫丫则从屋里迎出来,从老猞嘴里接过来大花小花,抱在怀里,贴在脸上。这两个小家伙似乎也还记得丫丫的气息,小爪子扒着丫丫的脸蛋,还伸出小舌头往她脸上舔个不停,怎一个亲热了得。 老猞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凶巴巴的眼睛里面也似乎充满柔情。忽然,它嘴里嘶叫几声,惊得大花和小花都向它这边望过来,嘴里也跟着发出稚嫩的叫声。 啥意思?李小胖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然后就看到老猞走到丫丫身前,伸出舌头,忘情地舔舐着两只幼崽,看得李小胖心里也不禁感叹一声:虎毒不食子啊。 而丫丫呢,伸出小手,轻轻拍拍老猞的脑门,老猞则朝着丫丫点头,似乎他们之间完成了某种约定。 就在李小胖纳闷之际,老猞嘴里一声凄厉的长叫,然后身子闪了几闪,就从视野中消失,只有大花小花在那无助的叫着。 李小胖也猛然醒悟:“靠,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老娘,把小崽子扔给俺们算咋回事。就算是托孤,好歹也得留点抚养费啥的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奶妈 猞猁走了,扔下两只幼崽走了。动物的行为是复杂的,李小胖也不知道它为什么要离开,也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回来。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老猞又给他留下两个小麻烦。 大花和小花还小,比较娇嫩,所以在进屋之后,就把两个小家伙放到炕上,然后,它们就霸占了本来属于吴老爷子的炕头位置。 刚出生不久的猫科动物是比较活泼和顽皮的,它们充满好奇,看到任何新奇的东西都会凑上去用小爪子扒拉几下,于是,烟笸箩被打翻,炕席被抓破,就连被橱底下,猴三的宝贝蛋也险遭毒爪。 不仅仅是活力无穷,这俩小家伙脾气还不大好,稍不如意就炸毛。熊娃子多憨厚啊,看到新来了两个小伙伴,本想凑上去大哥招呼,结果呢,鼻头差点被大花给挠出血。 除了对丫丫之外,它们对谁都不大友好。只有见到丫丫,这才跟看到亲人似的,顺着小丫头的裤管爬上去,然后美滋滋地被丫丫抱在怀里。 睡觉的时候,就趴在丫丫的枕头上。睡到半夜,突然听到猴三一声惨叫,李小胖连忙拉开点灯,就看到猴三正在炕上蹦呢,粉嫩的脸蛋上还被抓出一条血痕,想必是大花或者小花谁的杰作。 原来,猴三起来撒尿,迷迷糊糊地摁到小花的短尾巴,这家伙立刻翻脸,给了猴三一爪子。 没法子,李小胖只好安慰了一下猴三,再加上丫丫帮猴三治疗一下,这才没被毁容。看着蜷曲在丫丫枕边的两个小不点,李小胖也直叹气:毕竟是真正的野生动物,麻烦,还是两个大麻烦。 猴三不愧是家里的三把手,很快就找到了对付两只小奶猫的法子,那就是陪它们玩耍。一会儿弄个线团,扯着叫大花小花追逐;一会又拿着鸡毛掸子,叫它们捕捉,很快就和两个小家伙打成一片,猴三也顺利地收了两个小弟。 而大花和小花最喜欢的玩具,就是猴三的尾巴。只要猴三往炕上一躺,尾巴不时甩动几下,两只小奶猫扑来抓去的,玩上几个小时都不腻歪。 熊娃子也渐渐赢得了大花小花的信任和友谊,甚至彼此还可以一起打滚撕疯。两只小奶猫最喜欢的就是被熊娃子驮着,在当院里闲逛,就差唱大王派我去巡山了。 李小胖瞧着也颇为欣慰:从娃娃抓起,还是可以改造的嘛。 在两只小奶猫开始逐渐融入这个大家庭之后,一个难题出现了:这两个小家伙还没断奶呢,虽然李小胖找来羊奶喂它们,可是它们没有熊娃子那样的好胃口,喝下去羊奶之后就开始吐,两天下来,明显变痩,看上去也病怏怏的。 “这样下去不是法子啊,人家老猞把崽子托付给咱们,无论如何也不能给饿死。”李小胖也好生犯愁,这个奶爸不好当。 正好彪爷来串门,在得知这两只小猫崽是猞猁幼崽之后,彪爷一拍大腿:“俺家的大花猫正好生了一窝小崽,不知道肯不肯奶它们。” 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摇摇头:“不成不成,肯定不成,猞猁崽子身上带着母猞猁的味儿呢,大花猫肯定直接吓跑。” 李小胖倒是听得眼前一亮:猞猁好歹也是属于猫科动物啊,吃母猫奶肯定没问题,关键是要做通大花猫的思想工作。 这种工作,别人肯定做不来,只能是丫丫出马。于是她身上挂着大花小花去了彪叔家,身后还跟着李小胖和猴三他们。 进屋之后,就看到大花猫正懒洋洋地躺在炕上,还有两只黄白相间的小奶猫,正伏在它的肚皮上吃奶呢。两只小奶猫吃奶还挺卖力气,两条后退使劲蹬着,互相顶着,都想独自霸占地盘。不过它们都是一窝生的,个头、力气都差不多,谁也奈何不得对方。 “呵呵,难怪都说使出吃奶的劲。”李小胖也瞧得嘿嘿直乐,看着小猫抢着吃奶,还是很有喜感的。 彪叔也点点头:“这是生存的本能。” 说话间,丫丫已经爬到炕上,伸手摸摸大花猫。大花猫抬头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躺在那眯眼。哺育幼崽,对任何动物来说都是比较辛苦的。 一边用小手轻轻抚摸大花猫,丫丫一边把大花小花放下来。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嗅到了奶香,立刻扯着小嗓子叫起来。 动静不对啊,大花猫觉察到了异样,再次扬起脑袋,然后就看到了大花小花。这一瞬间,大花猫就像遭受电击,尾巴上的毛都竖立起来,它闪电般的叼起一只小黄猫,嗖一下跃到被橱上边,然后又迅速跳下来叼走另外一只,一家三口都迅速转移阵地。 喵呜——大花猫从被橱上探出脑袋,嘴里发出声声低吼,从大花小花身上,它感觉到极大的威胁。 “俺就知道会这样。”彪叔无奈地晃晃大光头,他太熟悉动物的脾性,哺育其它动物的幼崽,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比如说家猫哺育黄鼠狼幼崽他也见过,但是十分罕见。 李小胖也知道事情肯定不是这么容易的,于是就开始给大花猫许诺:“叫大黄它们每天给你抓一只耗子成不成,算是抚养费,两只还不行吗,三只呢——” 而猴三则是行动派,直接去碗架子里拎出一条炸小鱼,攀到被橱上边去喂大花猫,结果被大花猫一爪子把鱼抽飞。 最后还得丫丫出马,她嘴里轻声呀呀着,小手不停地抚摸着大花猫,终于,炸了毛的大花猫渐渐平复,被丫丫从被橱上抱下来,当然还包括那两只小奶猫。 虽然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但是大花猫还是躺在炕上,上边的后腿微微抬起,坦露出腹部。两只小奶猫刚才还没吃饱呢,于是又爬过去拱奶。 结果还没等它们噙住奶~头,就被冲过来的大花和小花拱翻,只见大花和小花就跟两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直接冲到大花猫的肚皮前面,噙住奶~头之后,吸吮得啧啧有声。乐得李小胖直吧唧嘴:“果然有奶便是娘啊!” 至于两只被抢走饭碗子的小奶猫,只能发出委屈而稚嫩的叫声。对于它们来说,大花小花就是两个小霸王,双方根本就是一个层次。 听到幼崽的叫声,大花猫又抬头瞧瞧,然后就开始挣扎:不带这样喧宾夺主的啊! 丫丫也看不下眼,把两只小奶猫抱到大花猫的肚皮下,也给它们找了两个奶~头。结果,还没等开吃呢,就被大花小花的爪子给踹开。 没法子,丫丫还得管束大花小花,忙活了半天,大花猫也没奶了,大花小花好歹算是对付了个半饱。 这种状态是最不爽的,尝到甜头的两个小家伙岂肯罢休,嘴里嗷嗷叫着,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可是大花猫没有了奶水,谁也没法子,李小胖只好想法子给它多弄好吃的,鲜肉鲜鱼啥的可劲造,期待多产奶吧。 几天之后,大花猫不负众望,奶水日渐充足,两只亲生的,还有那两只领养的,都吃得小肚皮滚圆。或许是熟悉了猞猁幼崽的气息,大花猫也不那么紧张了,甚至在大花小花吃奶的时候,还会用舌头给它们舔毛。 这样一来,大花小花沾上了母猫的气味,也被那两只小猫崽当成了同胞兄妹,吃饱喝足之后,四只小家伙就抱着团的在一起呼呼大睡;睡醒之后,也在一起玩耍,追逐嬉戏。不过多数时候,受欺负的都是两只小猫崽,毕竟无论是体型还是力气,大花小花都超出它们许多。 每每这个时候,彪叔的儿子小虎都会出头替家里的两只小猫崽打抱不平。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他的小手背上,也总会多出几道抓痕。 但是四只小奶猫之间相处得还算融洽,彼此在玩闹的时候,你抓我,我挠你,都把爪子缩在肉~垫里,所以并不会受伤。 而李小胖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两只猞猁幼崽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只要再过一个多月,它们长出牙齿之后,多少能吃点肉食,就不用这么担心了。 在整个事件中,大花猫功不可没,李小胖也对它进行了口头表扬:“以后你就是黑瞎子屯的猫王,等大花小花长大了,一左一右跟在你身后,要多威风有多威风。你要是看上谁家的公猫,只消钩钩爪子说,喵,这俩是俺干儿子,那些公猫肯定跪舔。” “小猞猁在哪呢——小胖哥你口味还挺重的,要给谁跪舔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李小胖耳边响起,随后就见林妹妹风风火火冲进彪叔家,这丫头估计是刚来,然后听说了猞猁幼崽的事,就急火火地跑过来看稀奇。 对于这个毫无心机又口无遮拦的家伙,李小胖实在没辙,只能嘿嘿几声:“俺刚刚说到你呢,俺们的林家小妹长得又好看,兜里又有钱,只要钩钩小手指,不知道有多少男人肯跪舔呢。” 幸好林妹妹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说大花猫的,否则肯定炸毛不可。现在只是鼻子哼哼两声,然后抱起一只小猫崽,顶顶小黄猫毛茸茸的脑门:“这就是猞猁啊,长得跟猫咪好像没有太大区别啊——” “你抱的本来就是猫崽好不好。”李小胖对这个笨丫头是彻底无语。 林妹妹吐吐舌头:“小胖哥你就别在这捣乱了,我这次给你带来不少游客呢,你还是赶紧招呼客人去吧。” “你们那伙人又来了,对头,现在正好是五一小长假啊。不过都是老熟人,不用特别招待,他们自个就知道找乐。”李小胖也挺高兴,来了游客,就多多少少能给他们送点钱。 “这次人多,二百多人呢,我和我哥合伙成立一个旅行社,第一次开张,就把旅游团带到你这来,够意思吧。”林妹妹在丫丫的协助下,终于抱起了小花,娃娃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欢乐。 李小胖也被吓了一跳,他使劲一拍大腿:“丫头啊丫头,能不能靠点谱走点心,你事先打个招呼啊,俺们也好准备准备,这么多人,俺们屯接待能力有限,压力很大知道不。” 他嘴里唠叨着,人很快就跑没影——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屯总动员 出门就望见村口那好几辆大巴,以及场院里黑压压的人群。李小胖就觉得脑袋里嗡的一下子:这么多人,哪吃哪住啊,林丫头啊,你这是坑哥呢! 万一要是砸了,游客们欲求不满,口口相传之后,黑瞎子屯的名声就毁了,所以李小胖的担心不无道理。 等他跑到场院那一瞧,游客们男女老少都有,尤其是小娃子,竟然占了一小半,看来都是五一放假出来旅游,然后被林妹妹忽悠到这儿来的。 此时此刻,游客们已经乱成一锅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这什么破地方,现在还有这么破旧的地方,我也真是醉了,这是休闲旅游还是搞忆苦思甜啊?” 这还算好听的呢,更有甚者,嘴里叫嚣着回去就去投诉这家不负责任的旅行社。亏得林妹妹心大,还有闲心鼓捣猫呢。 至于那些在城里倍受宠爱的小公主小少爷,下车之后,有一多半都哇哇大哭,任凭那几位导游如何劝解,哭声依旧越来越大。这里边,是有几个小娃子最初嫌弃黑瞎子屯这个陌生的地方太过破烂,带头一哭,结果就传染给其他孩子。 最气人的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子,死死抱住一个老头的胳膊:“爷爷,千万别把我卖到这地方啊,从现在开始,我保证听话!” 把李小胖给气的啊:拿俺们黑瞎子屯当啥地方了? 于是扯嗓子吼了一声:“大伙都注意啦,先听俺说两句——” 任他喊破喉咙,也没人搭理,李小胖忍无可忍:“别怪俺出狠招——猴三,放狗!” 话音刚落,青子雄浑的吼叫声响起,随即,全屯子的大狗小狗黑狗花狗全部响应,它们蹿出自家的院门,向场院这边集合。大大小小好几十只狗,狂吠而来,声势好不吓人。 游客们哪见过这阵势,立刻集体失声,最外边的开始往里挤,这时候,李小胖的吼声又响起:“别乱动,谁乱挤就恶狗咬屁股!” 这一下果然没人敢动,都用惊惧的眼神望着狗群。只见狗群往两边一分,闪出一条通道,然后一只大青狗如同王者君临一般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猴,小猴!”那个小胖墩忽然叫起来,脸蛋上还挂着泪珠。 猴三骑在青子的后背上,狐假虎威地转了一圈之后,这才凑到李小胖跟前,还啪得行了个队礼,那意思是说:任务完成,请指示! 李小胖对这种效果也比较满意:“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俺们黑瞎子屯的明星级导游——猴三,以及它的好哥们青子,鼓掌欢迎!” 游客中的那些大人都哭笑不得,可是小孩子们喜欢啊,使劲拍着小巴掌。到了这会儿,他们也都不哭了。 看来李小胖还是能够抓住主要问题的:这年头,孩子都是宝儿,只要搞定这些小娃子,那些大人也就顺便被搞定了。 于是他继续讲话:“首先,俺代表黑瞎子屯的父老乡亲以及所有的动物伙伴欢迎大伙的光临,希望所有人在俺们这都能度过一段难忘的时光——” 绝大部分游客都撇撇嘴,只有那些小娃子满脸好奇满怀希望地注视着这个小胖叔叔。 “俺先简单介绍一下俺们这嘎达,俺们黑瞎子屯历史悠久——咳咳,这个太悠久,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咱们就先略过,主要介绍一下这两天的旅游安排吧。俺们黑瞎子屯呢,主要有两处景区,一处是草甸子,另外一处是森林。在草甸子上,安排了挖野菜、赏水鸟,观看鹿群和黄羊群。当然了,要是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草原狼——” 开始的时候,大伙还都有了点兴趣,不过听到草原狼的时候,也不顾大狗的威胁,开始纷纷抗议,万一家里的小宝贝被狼叼走呢。 李小胖一瞧有点压不住阵,只好又拍拍猴三的脑瓜,猴三又给青子下达指令,狗叫声再起,把人声压下去。他这才继续说道:“俺们屯的这些猎狗会全程保护大家,安全方面根本不用担心!” 看着那群凶巴巴的大狗,大伙心里暗暗思量:我们不怕狼,主要是怕狗! 这时候,林妹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拉着丫丫的小手奔过来。李小胖瞧见丫丫,心里更有底了,嘴里继续白话:“而且,俺们黑瞎子屯还有空中侦察机和战斗机保卫大家的安全——” 游客们瞧瞧这个破地方,心里一百个不信。可是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无比惊人的一幕,只见天空中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很快,一只体型无比硕大的大鸟从天而降,落到丫丫身前。 “这是大雕,好家伙,都快赶上杨过的雕兄了吧?”这下就连大人们都被唬住了。 李小胖一直在观察游客们的反应,到这会儿终于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是俺们屯的老雕,射雕英雄传都知道吧,这就是草原大雕的后代。到时候,喜欢它的朋友可以跟老雕合影留念。不过千万注意,一定要保持一米开外的距离,这家伙野性十足,力气也大。就算是你这样的小胖墩,轻轻松松抓上天!” 看到那个小胖墩要往老雕跟前凑乎,李小胖伸手一指,小胖墩吓得一缩脖,连忙又回归爷爷的羽翼,惹得大伙一阵笑,气氛也比先前轻松许多。 看到效果不错,李小胖就继续介绍:“另外一个景点就是村子东边的老林子,绝对的原生态,这月份呢,林子里的花果啥的都没有呢,咱们主要是观赏动物,有各种候鸟,还有狍子、松鼠、野鸡、野猪啥的,运气好呢,也能遇到俺们村的吉祥物。” “叔叔,叔叔,吉祥物是谁呀?”一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始提问,还举起一只手。 李小胖嘿嘿两声:“一看你就是聪明懂事的好学生,联系俺们村的名字想一想?” “黑瞎子屯——我老爸说黑瞎子就是黑熊。是黑熊对不对!”小丫头还真挺机灵。 可是那些大人听了,却直冒冷汗:太危险了,还是赶紧打道回府。 李小胖哄小孩还是有一套的,他嘴里大叫一声:“答对了,叔叔给你发奖品,你叫啥名,一会儿就搂着黑瞎子照相!” 小丫头也知道好歹:“我叫陈思思,叔叔,叫我搂着小猴照相可不可以?” “思思啊,你可别后悔。”李小胖又嘿嘿两声,然后扯嗓子又叫开了:“熊娃子,赶紧过来,有人要给你糖吃——” 这一嗓子真好使,熊娃子一溜烟地跑过来,力气前肢,才到李小胖的膝盖,圆乎乎的小脑瓜转来转去,好奇地打量着黑压压的人群。 “小熊!”娃子们都高兴得大喊大叫,他们之中,几乎人人都有一个毛毛熊的玩具,许多小家伙睡觉都搂着毛熊玩具,今天可下子看到真的了。 陈思思第一个跑过来,亲昵地搂着熊娃子的脖子,嘴里欢快地叫着,让她老爸赶紧拍照。可是熊娃子也不是好骗的,它也长个吃心眼,背过身去,不肯配合照相,反倒把巴掌伸到小丫头眼前:说好给俺的糖呢? 本来,李小胖还想安排点啥节目呢,现在啥也不用了,娃子们排队跟熊娃子照相,当然也包括猴三。另外,老雕的粉丝也不少,其中还有不少成年人,估计心里都有射雕大侠的梦。 瞧瞧也快到晌午了,李小胖赶紧抽身,跟村长叔和李大明白他们凑到一起,紧急商议安置旅游团的事宜。大伙七嘴八舌,很快便有了眉目:吃饭方面,安排出十户人家,都是家里比较宽敞和干净的,然后抽调其他人家的妇女帮着做饭。每家安排两桌,二十个人。 至于伙食嘛,当然要尽量吃好。眼下火烧眉毛的就是午饭了,来的第一顿饭,也最为重要,用村长叔的话说:就当是家里来客了。 这方面,李大眼是行家,很快就拟定了大致的菜谱: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这两样必不可少。另外就是蛋类,这月份鸡蛋鸭蛋鹅蛋还有咸鸭蛋之类都比较充足;另外就是弄点农村特色的菜肴,比如说大拉皮了,粉焖子了之类。 李小胖又补充了一点:“叫老鱼叔赶紧打点鱼上来,下午都炖上,还有晚饭呢。” 吃的问题暂时解决,剩下最主要就是住宿了。这涉及到的人家就比较多了,家里宽绰的就腾出一铺炕,然后抓紧时间把被褥都清洗一下,一下午的时间也就干了。二百多名游客呢,几乎每家每户都得塞几个,真正的全屯总动员。 商议完毕,大伙都分头行动。很快,家家户户就忙碌起来。这时候就看出来黑瞎子屯的和睦来,没有一个调皮捣蛋的,分配啥任务都保质保量地完成,而且还都竭尽所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 李小胖溜达一圈,也甚是欣慰。结果被林妹妹拎着耳朵弄回家:“还不赶紧做饭去,我和导游都到你家吃派饭!” “放手,放手啊,俺还有个大事没跟你商量呢。俺们全屯总动员,丫头你说这钱最后咋算啊?”虽然关系好,但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再说了,李小胖主要是为了大伙考虑,总不能白忙活吧。 林妹妹很有气势地挥挥小胳膊:“放心吧,不能叫你们吃亏。三天时间,每名游客二百块,不论大人小孩,有一个算一个。” 李小胖一听立刻满脸激动:“俺先算算,一个人二百元,二百个人是多少钱啦?猴三呢,你先给俺算算——” “瞧你这点出息。”林妹妹也扑哧一下乐了,她之所以亲自带团,主要就是来到这高兴啊。 第一百二十七章 原生态旅游 眼瞅着到了中午,游客们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加之孩子们跟猴三和熊娃子以及老雕已经拍完照,所以就有人开始向导游反应:是不是该吃饭了,说好的包吃包住呢,这个团按人头收费,我们每个都交五百块呢。 要是叫李小胖知道,肯定还得跟林妹妹急:收五百就给俺二百,敢情你赚大头啊! 导游也有点蒙圈,因为到这嘎达也是第一次,而且这种小屯子,好像也没有供二百人吃住的地方啊? 这时候,村长叔叼着小烟袋溜达过来:“大伙都注意了,下边派饭,先分出来二十个人,去李大眼家吃饭——李大眼在哪呢,在家做饭呢,那大伙就跟着这条大黑狗去,它是李大眼家养的!” 游客之中就有人忍不住笑,也有好奇的,出来几家,凑够二十人,而那条黑狗呢,果然就摇晃着尾巴在前面领路。 随后,村长叔调兵遣将,很快就分得差不多:“剩下的都去李大明白家,谁领道啊,你们就跟着这只火狐狸去——” 剩下这二十来人也瞧着火狐狸发愣,刚才没注意,还以为是狗呢,想不到还有养狐狸看家的,估计家里就别养小鸡了。 最后就剩下几位导游了,村长叔在鞋底上磕打磕打烟袋锅:“你们都去李小胖家,找不着啊,没关系,看到那几只黄鼠狼没有,跟着它们就成。” 正好大黄二黄它们从草甸子那边溜达回来,被村长叔给盯上了。一位年轻的导游还有点不放心:“村长啊,不会把我们都领鸡窝里去吧?” 场院里面总算是清净了,村长叔一拍大腿:“俺也得赶紧回家,不知道饭菜都弄啥样了。”他以身作则,家里也招待了两桌子客人呢。 话说小胖墩一家和陈思思一家都跟在火狐狸那毛蓬蓬的大尾巴后边,或许是俩小家伙跟得太紧,一边走还一边嘟囔呢:“什么味呢,真难闻?” 陈思思的老爸还特意跑到前面,拍了几张照片,画面中,火狐狸悠然自得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满脸看稀奇的游客。他连标题都想好了:狐假虎威。 “都来了啊,快进屋,先洗洗手,这小宝贝,长得怪招人稀罕滴——”李大明白还真是喜欢孩子,站在门口迎客。 进了这个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游客们也都感到无比新奇,房前屋后瞧了瞧,就有人啧啧称赞:“好家伙,估计有一千平米,这要是在城里,值老鼻子钱了!” “农村嘛,都是比较宽绰滴,住着舒心。”李大明白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搓着手。 陈思思的老爸笑着跟李大明白打招呼:“叔儿啊,中午给我们准备什么好吃的?” “燕窝!”他的宝贝女儿先叫起来。 李大明白笑呵呵地搭茬:“俺家还真没燕窝,这嘎达是不产燕窝滴。不过要是你们秋天来,没准能吃到纯正滴猴头。” “看,小燕子叼泥垒窝呢。”陈思思指着房檐子上叫着,还奶声奶气地开始背诗:“谁家新燕啄春泥。” 小胖墩眼尖,跟着补充:“快瞧快瞧,泥里还裹着干草叶呢。” “这个燕窝可不能吃,这是小燕子在里面孵蛋滴——”李大明白也乐了,原来说滴是这个燕窝啊,吓了俺一跳,还以为这些游客滴口味太高了涅—— 结果呢,两个小娃娃就因为草棍吵了起来,陈思思说草棍比较软乎,小燕子出壳之后住着舒服,就像是她睡得水床一个道理;小胖墩说草棍是为了使燕窝更结实,他在书上看过。 小娃子要是吵起来,肯定没完没了,李大明白拍拍自家的泥墙:“孩子们孩子们,你们瞧瞧,抹墙的泥里都要掺上麦鱼子,才能抗住风吹日晒,这个跟燕窝是一个道理滴——” “哦,我说的对吧!”小胖墩忍不住开始欢呼。 而陈思思则立马转移话题:“哇,好漂亮的小猪,还带花纹呢——” 那些大人也有瞧出来的,纷纷向李大明白询问。在得知这确实是野猪之后,立刻就有人动了心思,准备预订。不过呢,李大明白家的野猪早就订出去了,好在村里现在几乎每家每户都有野猪崽,倒也不用担心。 在明白婶的催促下,大伙这才进屋,东西屋各自摆了两张靠边站,上边已经摆好了菜肴,小鸡炖蘑菇飘香,还有金黄金黄的煎鸡蛋,一盘切开的咸鸭蛋,蛋黄直冒油,瞧得大伙暗暗咽吐沫,最妙的是,咸鸭蛋居然都是双黄滴。 “大伙都别瞅着了,赶紧坐,有喝酒滴没,俺亲自配滴药酒,上年岁的这几位老哥都尝尝。”李大明白家准备得很丰盛,仓房的咸腊肉都拿出来,炖点土豆干和豆角丝,再加上半盆子大拉皮,都是明白婶刚抡出来的,吃得游客们连连点头叫好。 尤其是领着孙女孙子出来玩的那些上了年岁的老头和老太太,多数也都有一些农村的经历,更是感觉分外亲切。 吃完饭之后,小娃子们在炕上玩,大人们聚在一起喝着药茶,这种无拘无束的交流以及悠闲,终于叫他们体会到来黑瞎子屯旅游的好处来:不用急匆匆地走马观花,真像回家一样。 对,就是这种回家的感觉,令游客们的心里特别踏实,特别温暖。 “游客们都注意啦,下午咱们去草甸子挖野菜,各家各户都把小筐和镰刀头啥的准备好喽——”李小胖扯嗓子一吆喝,全屯子都听得真真的,几位导游都羡慕不已:我们要是有这嗓子,就不用准备喇叭了。 挖菜的家什谁家都有几套,很快,游客们就整装待发,那些城里的娃娃多数都没有体验过这个,所以都兴冲冲地挎着小筐;村里的娃子们也都放假,所以都自愿充当小导游。这很有必要,城里的娃娃,能认出来哪是婆婆丁,哪是荠荠菜啊? 那些大人们也都乐呵呵地跟着,对他们来说,这无疑也是一种颇有些怀旧的体验,勾引起记忆中那些遥远而又甜蜜的回忆。 大部队浩浩荡荡出了村,看到村口的大榆树,一个老头忽然咂咂嘴:“好想吃一顿榆钱饭啊,当年我母亲做的榆钱饭最好吃。那味道,真是让人怀念——” “爷爷,你怎么哭啦?”他的小孙女搞不明白,爷爷刚才还很高兴呢。 李小胖伸手往前一指:“这棵老榆树动不得,那边有不少小榆树呢,结的榆钱又大又嫩,愿意吃的呢,晚上可以尝尝鲜。” 小娃子们好奇心大,立刻就有几个淘小子奔过去要摘榆钱,不过被李小胖拦住:这上边有小虫子呢,得回去洗洗再吃。 出村之后就是一望无际碧绿的草地,寸许长的小草已经覆盖大地,踩在上面就跟地毯似的,一不留神,就有小家伙开始在上边打滚。 因为是沙土地,所以出产的野菜品质也特别好,就拿婆婆丁来说吧,埋进土里的部分都有寸许长,因为没见着阳光,所以雪白雪白的,配着上边的嫩绿,看着就有食欲。 不用李小胖吩咐,村里的娃子,像小山小虎他们,就引导城里的小伙伴寻找野菜,而且还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挖,最重要的是不要破坏周围的小草。小山还自豪地用手指在鼻子下面擦了一下,宣布他也参加种草,有他的一份功劳呢。 刚开春,野菜种类还不太多,但是数量真不少,不大一会篮子就满了,可时间还早着呢,于是,李小胖就领着大伙去泡子边上洗手,顺便观赏水鸟。 结果游客们都被惊呆了:简直就是水鸟天堂啊! 最令他们欢喜的是,这些水鸟并不怎么怕人,拍照啥的根本不算事。李小胖还找来几盆子小鱼,叫娃子们体验给水鸟喂食的快乐。 喂食的场面最热闹,各种鸣叫和娃子们各种尖叫,有些胆大的野鸭子,扁嘴都戳到娃娃们的手上。 最忙碌的是小格子,回答着娃子们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问题,好在她比较厉害,每种水鸟都叫什么名字,都喜欢吃什么啦,回答的头头是道,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很好的水鸟知识课。最主要的,还是渗透了保护鸟类的思想教育。没法子,这也是小格子的职业习惯嘛。 尤其是大白小白这两只优雅的大天鹅被丫丫叫过来之后,更是使得游客们激动不已。猴三也过去打招呼,结果被小白撵着啄,惹得孩子们纳闷不已:小猴子纳闷可爱,天鹅为什么咬它呢? 李小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缘故:猴三你偷蛋的时候,肯定被小白给发现了,真是的,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而当大鬼小鬼贼头贼脑地出场之后,立刻引爆了孩子圈。憨态可掬的水獭,吸引力实在太大。 大人们起初还有点担心孩子们的安全,但是看到黑瞎子屯准备得十分充分,完全不用他们操心之后,也就纷纷自己寻开心。陈思思的老爸就后悔不迭:“早知道就把渔具拿来好喽——” “想钓鱼啊,俺们这有现成的渔具。”李小胖也灵机一动:钓鱼也是个不错的项目啊,瘾大的能玩一天。 不过等李小胖领着几个人把渔具都拿来之后,游客们则纷纷摇头:钓竿就是粗一点的柳条棍子嘛,鱼线居然还是麻绳的,这鱼钩瞧着也眼熟,后边还带着针鼻儿呢,明明就是缝衣针现弯的好不好? “就这装备也能钓鱼?”陈思思的老爸表示严重怀疑,他的那些鱼竿,每一根最少都得几千块。 “瞧好吧——”李小胖拴好一副钓竿,呼的一下甩进泡子里,然后又拽上来,从岸边找了一根水鸟脱了下来的羽翎,系在麻绳上:“嘿嘿,忘了拴鱼漂。” 这也行啊?游客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回归自然 刚开春,泡子里的鱼儿也刚开始抓食儿,所以钓饵也就地取材,是在坑边挖的蚯蚓。看着李小胖操控如此简陋的钓具,那些游客都不禁感叹:这要是能钓上鱼来才见鬼呢! 还真见鬼了,几分钟之后,就见李小胖双臂用力,呼的一下把柳条棍子提出水面,而水面上,一条巴掌大的鱼正奋力甩着尾巴。瞧那身形,应该是鲫鱼。 拖到岸边之后,果然是几条肥胖的鲫鱼,约莫都有半斤了。纯野生的鲫鱼,银亮银亮的,非常漂亮。而且取钩的时候非常方便,因为没有倒须,所以李小胖捏住鱼钩直接一转,就从鱼嘴里把鱼钩退出来。 游客们不由暗暗咽了一口吐沫:不会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吧? 可是等李小胖接二连三从水里钓上来鱼之后,他们再也顾不得惊讶,纷纷抢过地上散落的那些简陋鱼竿,找好钓位,开始呼呼呼地甩起鱼竿。 这一试才知道,别看渔具简陋,使起来不顺手,不过效果倒是不错,人人都有收获,想来是这水里的鱼类资源太过丰富的缘故。 于是,水边响起了游客们的大呼小叫,虽然太大的鱼钓不上来,但是半斤左右的鲫瓜子频频上钩,而这么大的鲫鱼,正是最肥嫩的时候。 因为钓具有限,有些人没抢着,就找李小胖抱怨。小胖哥也就大大方方地把他手里的鱼竿交出去,然后对着剩下那些人一挥胳膊:“俺领你们捞鱼去!” 大伙四下瞧瞧:没网啊? “俺们这本来就没网,手机都没信号。”李小胖笑呵呵地开了个玩笑,然后就领着大伙顺着泡子摸到泡子见相连的水沟,“咱们就在这捞鱼,比钓鱼还过瘾呢。你们都听过吧,老东北是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进饭锅里,今个儿就叫大伙瞧瞧什么叫瓢舀鱼——” 嘴里一边白话着,手上一边把游客们装野菜的小筐倒出来,然后拎着筐梁,把小筐伸进水里。当地的小筐都是用柳条或者苕条编织的,虽然看上去密密麻麻,但还是有许多小缝可以进水。 然后就见李小胖拎着筐梁在水里猛的一捞,等提起小筐之后,只见筐底真有收获:寸许长的白虾啪啪直蹦,还有一条张着黑黄花纹的老头鱼,肉滚滚似的,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泥鳅。这家伙比较贼,身子不停扭曲,顺着筐底的一道缝隙挤出去,重新落回水里。 游客们见猎心喜,七手八脚地把鱼虾都弄到方便袋里。尤其是小虾,一个个都晶莹剔透,浑身跟透明的似的,想来是一点污染都没有,炒上一盘,绝对是上佳的下酒菜。小孩子吃了也补钙。 至于老头鱼嘛,这玩意别看长不太大,但也是肉食性鱼类,所以它们的肉质雪白细嫩,最适合酱炖,比那些大鱼的味道还美呢。 有了李小胖的示范,游客们纷纷自己动手,都拎着筐在水里晃悠,或多或少,都有收获。不管大小,只要有收获,心里就爽。 到了后来,那些小娃子们也跑过来,在大人的看护下,尝试着捞鱼。把他们给高兴的,小嗓子差点喊破。陈思思的嗓子最尖:“老爸老爸,晚上我就吃自己捞的小虾米!” 不知不觉,粉红的霞光铺满水面,导游们开始清点人数,然后回村,而那些游客呢,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晚餐比午餐还要丰盛许多,尤其是吃着自己的劳动收获,那感觉立马不一样。婆婆丁蘸鸡蛋酱,凉拌荠荠菜,还有炒得红彤彤的小虾,里面还有泛着绿意的葱段,叫游客品尝到收获的滋味。 想吃榆钱饭的也都得到了满足,其实这个主要是吃个新鲜,吃个回味,倒不至于多好吃,当年粮食紧缺,拿榆钱充饥的。 期间,一些老人也讲起了挨饿那个年代的往事,吃代食品,吃粉碎的苞米瓤子等等,也顺便对娃子们进行了一次忆苦思甜的教育。至于效果吗,比在家里好多了,因为那个小胖墩拿着苞米瓤子咬了一口之后,把牙花子硌出血了。要是在成立,哪找苞米瓤子去? 吃过晚饭之后,便分配住宿。虽然条件简陋一些,但是游客们白天也都看见了,家家户户都清洗被褥,起码可以保持干净。而且睡在热乎乎的大炕上,感觉还是蛮新奇的。 入夜之后,整个黑瞎子屯变得格外宁静。躺在炕上,没有大都市的喧嚣,心灵似乎也随着沉静下来。游客们渐渐感觉到:这地方好像还真不错,身心都能得到真正的放松和休闲。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进入梦乡,再睁眼的时候,外面已是天光大亮,这一宿睡得真香啊! 等游客们起床之后,发现家里的男主人多数都挑着扁担去井沿担水,他们这才想起来,难怪昨天觉得这里的水好喝呢。有的游客就想试试,结果压得肩膀生疼,看来这活儿还真不是他们能干的。 “别喝生水,看拉肚子!”陈思思的老爸一眼没照顾到,小丫头正拿着水瓢咕嘟咕嘟喝着水桶里边新打出来的凉水呢。 “没事,放心喝吧,俺们这井里滴水,装上瓶就能直接当矿泉水卖滴——”李大明白把水桶里面的水倒进水缸,然后又慢悠悠地挑水去了。 陈思思的老爸站在原地思量一阵,也接过女儿手上的葫芦瓢喝了一口,咂咂嘴,清凉之中还有点甜味,于是大赞:“都赶上农夫山泉啦!” 而他的宝贝闺女呢,则又跑着去喂鸡了,还和小胖墩一起,兴致勃勃地蹲在猪食槽子旁边,俩手拄着腮帮,看一群野猪崽抢食,吃得那叫一个香呢。 “我都饿了!”小胖墩擦擦嘴角,还好没淌哈喇子。 不大一会,早饭就准备好了,有黄澄澄的小米粥,还有豆浆,李大眼没到半夜就起来磨豆浆了。 除此之外,每人一枚煮鸡蛋,再配上各种各样的小咸菜,吃得游客们很是满意,嘴里都一个劲念叨:“这小米粥和豆浆在城里也都天天吃,怎么就没吃出来香味呢?” 俺们屯子种地都不用化肥和农药的——主人家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对与黑瞎子屯的人来说,这些都习以为常,但是有些游客就上心了:这年头,上哪找这么营养健康的粮食啊,无论如何也要带回去一些! 这年头,物质是丰富了,跟从前相比,天天都像过年似的。可是,真正叫人放心的食物却越来越少。 于是在吃过早饭之后,不少游客就跟主人家商量,要买点小米儿、玉米面和黄豆之类。这种情况,也很快就反馈到李小胖那,琢磨一下之后,他也就同意了。要是人少的话,直接送给游客十斤八斤的也没啥说,都是自家地里产的。不过游客数量太多,实在送不起。 看到游客们都往大巴车里塞面袋子,导游也都觉得挺稀奇:这算是纪念品吗? 上午的日程安排是骑马,经过前一段时间的准备,马具都有了。出于安全考虑,每匹马都有专人负责,反正村里都是使唤牲口的行家里手,不用担心缺马夫。 而且游客们大多第一次骑马,策马奔腾就不用想了,能坐在马鞍子上慢慢溜达几圈就算是胆大的了。骑马也是技术活,不经过锻炼,大腿里子不磨破几回,还真学不会。 一听说骑马,游客都挺兴奋,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呢。于是老老小小都跟着一大帮马倌去了甸子。老远就看到平坦的绿草上的马群,正啃草呢。这个季节,刚刚浅草才能没马蹄,骑马刚刚好。 看到李小胖的身影,大肚蝈蝈驴立刻撒着欢、以它独特的舞步跑过来。瞧得大伙直乐:这马也有顺拐的啊! “一边去。“李小胖也觉得有点丢人。大肚蝈蝈驴对他还挺亲热,突突地翻着大嘴唇子,大长脸直往李小胖怀里拱,差点把他给拱个腚蹲,真想踹它两脚。 第一批骑马的是小孩子,一个个被扶上马背,家长还得在旁边张手保护着,前面有马倌牵着,慢慢溜达,下边的家长还得忙着照相。 不过也有厉害的,陈思思她老爸以前就练过骑马,可惜马上都是小娃子,还真不好意思抢。而没人骑的就剩下一批——李小胖的专属坐骑大肚蝈蝈驴。 骑马也有瘾啊,于是也不再嫌弃,给大肚蝈蝈驴配好鞍子,脚踩马镫,翻身上马,然后就又从另一侧翻了下去。 “这马没发骑啊!”看着大肚蝈蝈驴那圆滚滚的大肚皮,只能望马兴叹。 李小胖在旁边直嘿嘿:“这马别人骑不了——哎呦喂,鹿群过来了,赶紧换项目,骑梅花鹿去!” 和高头大马相比,梅花鹿就矮多了,看到鹿群游荡过来,游客们又兴奋起来,尤其是那些小娃娃,多数都是第一次见到野生的梅花鹿,尤其是这些梅花鹿在丫丫的指挥下,十分温顺乖巧,一点也不怕人。 娃娃们轻轻摸着梅花鹿光滑的皮毛,甭提多美了。尤其是鹿群中的那些小鹿,大眼睛萌萌哒,跟孩子们的眼睛一样纯净。 “老爸,快点拍照嘛。”陈思思搂着一头小鹿的脖子,脸贴着脸,小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不虚此行啊——看到女儿如此高兴,当父亲的自然也无比欣慰。 而小胖墩他们这些男娃子就比较野了,一个个都往梅花鹿身上爬。梅花鹿可不像马那么老实,走起来一跳一蹦的,颠哒两下,小胖墩就栽下来。还好下边有人照应着,这才没摔着。结果呢,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猴三骑在梅花鹿身上,在草原上奔驰。 春风得意马蹄疾,说的就是猴三。小猴子最爱显摆,一手搂着梅花鹿的脖子,另一只小爪子还不时挥动几下,揪着嘴噢噢地叫着,好不爽快。 不成想,前面忽然响起一声苍凉的狼嚎,惊得梅花鹿使劲一跳,小猴子立刻被掀下来,等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几根草叶呢—— “该!”李小胖拍手大笑,他就看不得小猴得瑟。 游客们可没心思看热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狼来了”,然后,游客们就乱作一团,腿快的,已经撒丫子往黑瞎子屯的方向跑回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二鸟相争 “甭跑,甭跑,俺们这嘎达的狼不吃人——”李小胖扯嗓子吆喝,结果呢,他越喊那些游客跑得越欢。 不过也有没跑的,尤其是那些小娃娃,看到黑瞎子屯刚刚结实的那些小伙伴都站在原地,他们也就没动坑。 很快,狼群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之中。这会儿的草太矮,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群草原狼在草地上狂奔,身形如电,气势汹汹,令人望而生畏。这一幕虽然恐怖,但是也令人印象深刻,难得一见,所以不少游客都是一边跑,一边回头咔咔拍照。 “坏蛋大灰狼!”陈思思气愤地挥舞着小拳头,因为她看到,狼群正在追逐一群大鸟。对于正义感十足的小朋友们来说,这无疑非常符合童话里面大灰狼的一贯形象。 李小胖也恼了:“这帮家伙疯了吧,怎么追野鸡,不知道现在是禁猎期吗——停停停,再追信不信俺今天就要为民除害!” 看到这么多人,狼群终于停止奔袭,不过它们显然并不甘心,依旧在远处逡巡,不时发出几声嚎叫,似乎在抗议着什么。 换成是谁,天天吃耗子也腻歪不是? 危机暂时解除,游客们也纷纷停下脚步,胆大的也溜达回来,毕竟孩子都在这边呢。看到那群大鸟终于逃离狼口,陈思思这个小丫头也颇为欣慰,朝着鸟群大声嚷:“以后狼群追的时候,你们就飞呀——” 鸟群也停止了奔跑,有几只大鸟还朝这边发出“哈哈”的怪叫。李小胖眼神最好,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声:“不是野鸡,个头比野鸡大多了。这帮傻鸟不会飞吧,难道是鸵鸟!” 还真别说,这群鸟大概有好几十只,一个个腿长脖子长脑袋小,跟鸵鸟还真有点相像。 结果呢,李小胖遭受了孩子们的一致鄙夷:“小胖叔叔,鸵鸟生活在非洲好不好。” “没准被俺们这的草甸子吸引,从非洲走过来呢。”李小胖还嘴硬呢,随着鸟群的接近,他也瞧清楚了,确实不是鸵鸟,但是他也没见过这种鸟。 “大野鸡,好多年没见过这玩意了!”彪爷见多识广,很快就认出来。当年彪叔打过一只公的大鸨,好家伙,将近三十斤,吃了好几顿呢。 大野鸡当然是俗称,李小胖于是又向小格子求助。琪琪格研究了一番之后,终于确定,这群鸟应该就是大鸨,善于奔跑而不长于飞行。 “大鸨,还老鸨子呢。”李小胖的联想还比较丰富,结果被小格子给瞪了一眼:孩子都在这呢,瞎说啥呀! 李小胖缩缩脖子,后来他才渐渐知道,大鸨鸟跟妓~院里的老鸨子还真有点关系。因为古人比较落后,所以对待一些事物就容易出现偏差,他们认为大鸨这种鸟性~淫,是百鸟之妻。 还是小格子有本事,很快就给孩子们讲起来:说是古时候的人看到一群鸟,数来数去,每一群的数量正好是七十只,于是就创造出了“鸨”字,这种鸟也就被称为大鸨了。 娃子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更想近距离瞧瞧这种七十鸟是什么样。其实丫丫也很好奇,毕竟草原上来了新伙伴,当然要沟通一下。 于是她嘴里呀呀了一阵,那群大鸨就迈开两条粗壮的大长腿,大步流星向这边跑过来。难怪它们在遭遇狼群的时候不用飞呢,用两条腿跑,就能把狼群甩在后边。 到了近前才看清楚,这种鸟身上多是棕栗色的羽毛,上边还有密密的黑色横纹。翅膀张开,就像是展开呈扇形,看起来很不好惹的样子。 “哈哈哈,鸟也长胡子呢!”小胖墩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可不是吗,那些雄鸟的嘴巴下面还张着雪白的羽毛,一根根都非常纤细,还向周围扎开,真跟长了一圈胡须似的。 李小胖也跟着娃子们一起开心的大笑:“你们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 “大鸨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呢。”小格子给小天哥提了个醒,万一屯子里有嘴馋的,大鸨鸟的肉还特别多,容易吃出事儿来。 果然,顶着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名头的大鸨,终于叫李小胖不得不认真对待:“得叫那群狼崽子离大鸨远点——嘻嘻嘻,瞧见它们的白胡子俺就想笑——” 或许是他的笑声触怒了一只大鸨,直接炸开双翅,用健壮的胸脯,朝李小胖猛地撞过来,平时雄鸟争夺配偶,都是这样战斗的。 虽然大鸨也有七八十公分高,不过跟人相比还是差远了,所以身体撞到李小胖的小腿上,根本对李小胖没啥威胁。 “哎呦呵,还想练练啊,信不信俺一脚——哎呦——”李小胖正口出狂言呢,没想到大鸨的大嘴猛地啄过来,一下正中李小胖的要害。疼得李小胖直接蹲在地上,嘴里哎呦哎呦地叫唤着:“果然是淫~鸟——” 李大明白见状,连忙上前关切地询问:“小天你感觉咋样,瞧着好像怪疼滴,二鸟相争,必有一伤啊——”那还用说,李小胖多憋得脸红脖子粗了。 缓了好半天,这才顺过架来,再看那群大鸨,已经跑到远处觅食去了。大鸨属于杂食性鸟类,草叶嫩芽啥的可以当食物,也吃蚂蚱之类。 “哪天就把你炖了解馋!”李小胖恨得牙根直痒痒。 说完之后,就觉得有人拽他的大衣襟,一瞧是小胖墩,只见这小子趴在李小胖耳边说:“小胖叔叔,到时候给我留个大腿好不好?” 李小胖指指远处的狼群:“你还是找它们要去吧,俺可不敢伤害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或许是知道新来的这群大鸟又被丫丫罩着了,狼群中响起了孤狼的一声无奈地长嚎,然后便风一般消失在草原深处。颇有几分来无影、去无踪的风采。只可惜啊,堂堂草原霸主,混到只能捉耗子的地步,实在叫人忍不住发出英雄气短的慨叹。 而那群大鸨则成了孩子们的新宠,个头小点的,甚至还体验了一把骑鸟的感觉。唯独小胖墩哭得稀里哗啦,他一上去就把大鸨压趴下,根本就跑不动。 “还想吃大腿不,赶紧减肥吧,减肥要从娃娃抓起嘛。”李小胖还劝人家呢,结果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吃得比谁都多。 而小胖墩也显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紧跟小胖叔叔的步伐,小肚皮吃得滚瓜圆,差点被李小胖认作干儿子。 午休之后,下午就去林子里边游逛,游客们再次大开眼界,跟野猪、黑瞎子、狍子等等动物都近距离接触;尤其是林子里鸟鸣声声,空气清幽,松树散发出的阵阵清香令人心旷神怡,大伙都有流连忘返之感。 收获最大的永远都是孩子们,在小格子老师和李大明白荣誉校外辅导员等人的引导下,他们认识了至少几十种鸟类和树木;也知道了松树并不都是长青的,比如说落叶松,到了冬天,针叶也会掉的精光。而春天来了,才会发出一篷篷嫩绿的松针。 唯一叫孩子们遗憾的是,这个月份林子里没啥吃的。而林妹妹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一个劲念叨什么山都柿如何如何清香,山葡萄如何如何酸甜,弄得一帮小朋友哗啦哗啦直淌哈喇子,都吵吵着放暑假的时候再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游客们这才在李小胖的催促下,恋恋不舍地出了林子。 这次旅游,虽然时间短暂,但是却令许多人难以忘怀,并且在以后久久地怀念,时常会翻出那些珍贵的照片,和孩子一起美滋滋地回忆—— 因为旅游团明天就要返程,所以李小胖也下了血本,上午就叫彪叔宰了几只羊,腌制了大半天,晚上架起炭火烤全羊。 炭火里加点松枝之类,随着噼噼啪啪的声响,散发出阵阵松香。因为黑瞎子屯毗邻内蒙,所以村里不乏烤全羊的好手,架子上的全羊渐渐被烤成金黄色,表面滋滋地冒着油珠儿,浓郁的香气叫那些小娃娃一个劲吸溜鼻子。 “开吃!”李小胖大胖手一挥,彪叔等人拿着蒙古剔刀把羊肉分成一块块,放在盘子里面,分给游客品尝。这玩意,就得用手抓着,吃起来才够味呢。 “开喝!”李小胖端起酒碗,一仰脖就见底。游客们虽然酒量各有大小,但是也都敞开量了喝。围着红彤彤的篝火,人们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全身心地享受这难得的欢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起头,人们开始唱歌跳舞,简直成了篝火晚会。听得最多的,是娃子们唱的歌谣。置身在这样的气氛中,李小胖也有些熏熏然,嘴里忍不住嘟囔一句:“要是傻叔在就更好喽——” 直到第二天中午,游客们这才乘坐大巴,离开黑瞎子屯。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大部分人昨晚都喝多了。 透过车窗,看到陈思思和小胖墩他们一直都挥舞着小巴掌,李小胖知道,这一次的接待工作,勉强还算成功。这些游客之中,肯定有一多半会成为回头客。 “总算忙活完喽,这冷不丁闲下来,总觉得空落落滴——”李大明白目送着大巴车消失在视野之中,忍不住咂咂嘴,“小天啊,客人都走没影啦,咱们是不是也得分钱啊。听说一名游客二百块呢,俺家能分不老少钱滴——” 听他这么一说,李小胖猛然醒悟,他使劲一拍大腿:“哎呀,俺就觉得忘了一件大事儿吗,咋能把林丫头给放走呢,咱们找谁要钱去!” 第一百三十章 叫你欢喜叫你忧 送走了游客,该是归拢一下收益。这一算,还真把大伙给吓了一跳:除了能从林丫头那分到四万多块之外,游客还从各家各户购买了不少农副产品,加在一起也有两万多块呢。要是一年到头,多接待几拨游客,大伙的腰包都能鼓起来不少。 就连八爷都乐得合不拢嘴,那颗坚守岗位的门牙格外打眼:“想不到啊,城里人就得意咱们的苞米茬子和小米子。” 李小胖接过话茬:“这咱们都卖的贱了,咱们黑瞎子屯去年开始就没上化肥和农药,纯绿色食品,在大城市都卖的老贵啦!” 八爷微微摆手:“虽说现在是市场经济,可是咱们屯子的人可千万不能往钱眼里钻,也得讲感情。这次就很好,把来客都招待得乐乐呵呵,以后就按这个办。” 一句话就定下了黑瞎子屯的旅游方针:钱要赚,情也要讲,不能为了钱就没了人情味。 除此之外,因为这次接待旅游团比较仓促,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有待进一步提升。还好就是我黑瞎子屯硬件条件比较突出,对游客拥有莫大的吸引力。 所谓的特色,就是如此。李小胖总结出来的关键点就是三个字——原生态。以后只要朝着这个方向努力,黑瞎子屯的旅游业肯定越来越兴旺。 五一过后,日子就好过多了,天气渐暖,大伙把大田也都种完了。和往年不同的是,缩减了大豆玉米等农作物的种植面积;相应的,各种杂粮和蔬菜的种植面积随之加大,这也是为了发展旅游业做出的宏观调控。 因为以前种玉米和大豆,主要是为了卖粮。现在随着重心向旅游业和畜牧业方面倾泻,粮食只要能自给自足即可。 都是土里刨食半辈子的老农,他们最能感觉到土地的变化,用村长叔的话来说:现在的土,攥一把都流油。 对于这种变化,大伙没少谈论,不过也搞不出个子午卯酉。这也给李小胖提了个醒,觉得有必要组织大伙多积攒点农家肥啥的,哪怕做做样子呢。 春忙过后,日子就稍微轻松了一些。村头的大榆树下边,聊天打屁的人也越来越多。老少爷们凑到一起一合计,就又有了新的建议:是时候购买一些牛羊来放牧了。 以前不敢养羊养牛,是因为担心破坏草场。随着草甸子越来越有生机,适当放牧已经没啥问题,只要控制好数量,别像以前杨百万那么搞就成。 而那些老娘们也不甘落后,她们凑到一起,也提出一条建议:那就是多养一些鸡鸭鹅之类的家禽,形成规模,安排专人管护,以后也是一项大收入。 这还是接待旅游团给妇女同志们带来的启发,因为游客之中,有一多半都向村民购买鸡蛋、鸭蛋和大鹅蛋。 尤其是黑瞎子屯的鸭蛋和鹅蛋最受欢迎,因为这些鸭鹅成天都长在草甸子上,鸭子整天玩水,都吃小鱼小虾,下的蛋当然品质超高,不仅双黄蛋占了一半,而且里面的蛋黄色泽金黄,营养丰富。 就拿李小胖家的鸭子来说,早晨放出去就是一天,直到傍晚才嘎嘎嘎地排着队跩回家,都不用喂食,打野食就吃饱了。一开始,李小胖还有点担心鸭子丢蛋呢,毕竟离甸子挺远的,万一憋不住呢? 后来渐渐发现,要下蛋的鸭子都是独自晃悠回来,下完蛋之后,又急火火地奔向草甸子。李小胖也不得不感叹:真是好同志啊! 无论是养牛养羊还是饲养家禽,对于现在的黑瞎子屯来说,都是正确的发展道路,大伙唯一担心的就是资金问题。 村长叔拢拢帐,合作社的账面上还有十二万多一点。大伙商量之后,决定先买羊,起码能买一百多只,对草甸子一点没压力。 妇女们一听不干了:“那俺们的鸡鸭鹅呢,还养不养?” “想养就自个生去,你们这些老娘们不就会生吗!”村长叔发话了,买鸡雏鸭雏啥的价钱还高,干脆自己孵蛋好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顶多是老娘们辛苦一点。农村的家庭妇女,谁没干过这个,孵上一百二百的鸡蛋鸭蛋,不要太轻松。 村长叔这话就有点伤人了,结果遭到妇女同志们的一致围攻。村长婶子也当众表示:等到在炕头孵鸡蛋的时候,就把这个老东西踹地下睡去! 说说笑笑中,发展规划就制定下来。第二天一早,李小胖就和村长叔他们前往多伦诺尔旗,买羊还得去那边。 彪爷的四轮子突突突跑着,沿途看到草甸子延伸的越来越远,现在几乎占据了他们承包荒地的一半,估计再有两年,就可以一直把绿色地毯铺到多伦诺尔旗。 更主要的是,草甸子上充满了生机。天空有飞鸟,草地有黄羊,李小胖都忍不住想要放声歌唱,只可惜没有傻叔那样的金嗓子。不知道傻叔那边的比赛怎么样了,到了旗里,想着给白晶晶打个电话。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开车的彪叔猛的一脚刹车,李小胖差点栽下去。车斗里的李大明白也差点闪了腰:“彪子,你咋整滴?” 却见坐在车座子上的彪叔嗖一下跃到草地上,甩开大步,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土包冲去。李小胖虽然有点不明所以,但是也一溜烟追上去,很快就跟彪叔并驾齐驱。剩下的李大明白和村长叔就差点,被远远甩在后边。 李小胖已经看清楚,在草丘上,有十几只小动物正立着前爪晒太阳呢,起初以为是黄鼠狼,不过看样子个头比黄鼠狼大出许多,李小胖小时候也见过这玩意:旱獭! 草原上的旱獭,叫人又恨又爱啊,这玩意吃草挖洞,对草场破坏比较大,而且獭洞还是多种病菌的温床,比如说足以致命的鼠疫。清朝末年,在东北以哈尔滨为中心,爆发过大规模的鼠疫,震惊世界,甚至当时俄国一位防疫方面的大拿来了之后都束手无策,最后也被传染死亡。而罪魁祸首的传染源,就是草原旱獭。 幸好后来还是咱们国家出了一位大牛伍连德,当时就是海归的医学博士,力挽狂澜,消灭了这场大规模的鼠疫。 不过从这以后,人们对携带鼠疫病菌的旱獭,也就是土拔鼠,都敬而远之。可是彪叔不管这些啊,他年轻的时候,可没少捕猎旱獭,尤其是到了秋天,旱獭最肥,是难得的美味,李小胖小时候也跟着借光吃过獭肉,感觉老香了。 而且旱獭的皮毛也是可以利用的皮货,虽说跟水獭、紫貂之类的没法比,但是胜在旱獭数量比较多。 只是后来这里逐渐荒漠化,草原旱獭也就没了踪影,想不到如今又出现在眼前。最妙的是这玩意还不属于保护动物,想想肥的流油的獭肉,李小胖就忍不住咽口水。 彪叔估计也是憋得狠了,打了半辈子猎,如今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他心里肯定憋屈。好不容易碰到一种可以捕获的猎物,当然劲头十足,难怪冲得那么猛呢。 不过旱獭和所有啮齿类动物一样,都是非常机警的,即便是吃草或者玩耍的时候,也总会安排哨兵,始终立起身子,警惕地向四下瞭望。狂奔而来的两个大活人,当然逃不过哨兵的大眼睛,于是急促的警报声响起。 别看旱獭憨头憨脑,瞧着好像蠢萌,实际上动作异常灵活,在自然界,它们的天敌主要是草原狼和狐狸,想跟狼和狐狸斗,没点本事早就灭绝了。所以在收到同伴的警报之后,这些胖乎乎的旱獭立刻开始钻洞,眨眼间,就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彪爷和李小胖跑到草丘前,看到的只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口,还有被翻出来的沙土堆成的小土台,这就相当于哨兵放哨的警戒塔。 “败家玩意——”看着被破坏的草地,李小胖忍不住咒骂一句。不仅仅如此,旱獭的食量也不小,一只成年的草原旱獭,大约需要吃半斤到一斤的牧草。 彪爷在草丘上转了一圈,也略有些遗憾地摸着自己的大秃瓢:“可惜没带捕猎的家什——” 也不急在一时,以后有的是时间。这些年,因为缺少天敌的缘故,旱獭有点泛滥成灾。所以这边的草甸子刚刚发展起来,旱獭就闻到味儿了。不过李小胖对它们的前途和命运表示忧虑:孤狼它们,终于可以不用整天逮耗子喽! 要知道,一只成年旱獭,体重可以达到十多斤呢,足够一头狼饱餐一顿。 在记下这里的位置之后,大伙重新上车。今天办正事要紧,反正旱獭也不会跑,以后在慢慢琢磨吧。因为旱獭并不太容易对付,它们是挖洞的高手,地下洞穴相连,烟熏水灌之类都不大好使。 沿途又发现了几窝旱獭,这月份草还不高,而旱獭又喜欢立着前爪拜太阳,所以非常明显。李小胖心里也有了计较:等回去之后,可以叫丫丫给孤狼解禁了,绝对不能叫旱獭泛滥成灾。 但是又不能彻底消灭干净,毕竟还要偶尔逮两只过过馋瘾呢。关键还是要掌握好平衡,其实,那些旱獭泛滥成灾的草原,主要都是因为缺少草原狼和老雕这样的猛禽,所以李小胖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坐在小四轮上,李小胖闭目养神,他似乎嗅到了烤獭子肉的浓香,那留着肥脂的獭子肉,被烤得滋滋直响,真有点令人垂涎。 正想得美呢,旁边的李大明白伸手拍了一下李小胖的脑瓜顶:“小天,瞧瞧把你美滴,哈喇子都淌出来啦,做梦娶媳妇呢吧——” 李小胖赶紧抬起胳膊,用袖子擦擦嘴角:“明白叔啊,您老一说俺才想起来,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也该帮着俺张罗张罗婚事了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天上地下 “小天也老大不小的了,等回去之后,俺就正式跟琪琪格老师提亲。”村长叔其实挺关心李小胖的婚事,背地里也没少关注这两个孩子,在他眼里,觉得他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般配了。 之所以会有这种想法,大概是在他心里,真正把李小胖和琪琪格当成自己的孩子,孩子都是自个的好嘛。 “那俺们是算娘家人涅,还是算婆家人涅?”李大明白慢声拉语地念叨着,想得还挺长远,不愧是黑瞎子屯最有脑瓜的明白人。可是现在的关键是:婚姻大事,不通过双方家长,那肯定是不行的。 李小胖这边就好说了,老哥一个,村里的长辈都可以替他牵头;主要是小格子那边,跟家里的关系比较紧张,人家是万万看不上李小胖这样的农二代。 大伙七嘴八舌地研究了一阵,最后村长叔说了一句话:丑媳妇早晚也得见公婆,小天啊,你还得抽空跟小格子回家一趟,最好经过人家父母的同意。实在不行也不要紧,俺出头帮你张罗婚事! 从小格子的角度考虑,李小胖也觉得很有必要,不就是见见老泰山嘛,难道还能吃了俺不成? 大伙东拉西扯,一路上也不寂寞,等快中午的时候,前面终于望见了多伦诺尔旗。和去年相比,变化并不大。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主要是黑瞎子屯的变化实在太快。 购买牲畜也算是黑瞎子屯的一件大事,而多伦诺尔旗也有熟人,所以李小胖一行人直奔旗政府,看看那位女旗长能不能帮忙。 迎面正好碰到大肚秘书,他一眼就认出李小胖,于是大胖脸上堆满笑容地迎了上来,亲切地握手:“欢迎欢迎,我说刚才一个劲有喜鹊叫呢,原来是贵客临门。” 哇哇哇,一只老鸹从天空飞过,叫得好不难听。 大肚秘书却丝毫不见尴尬,笑呵呵地把他们请进办公楼,径直领到何水清的办公室。 何水清正办公呢,听到敲门声,冷冰冰地吐出一声请进,然后就看到李小胖笑嘻嘻地溜达进来,便不由自主地板起面孔:“李社长大驾光临,少见少见!” 话茬不对呀,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心里开始琢磨:俺好像没得罪她吧? “如今春风得意,李社长咱们有时间来我这个小地方。”何水清虽然态度冷冰冰的,不过还是起身给风尘仆仆的一行人接了几杯水。 李小胖也终于听出点弦外之音,嘴里便嘿嘿两声:“上山打虎易,开口求人难,村长叔,咱们大老远赶过来看人家脸色,还是回走吧——” “不许走!”何水清一声娇叱,“李拜天,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草籽,我们旗里组织人手进行种植,结果出芽的不足十分之一,浪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些倒是在何水清的忍受范围之内,最令她生气的是,同样是在今年开春,同样的种子,黑瞎子屯种植的草场却一片葱茏。她已经带人偷偷去看过,差着不是一星半点。 还有这事?李小胖是真不知道啊,不过想想也就释然,他们种植的草籽,在播种之前,都添加了“猴三牌尿素”,想必是功效强大。 想通此节之后,李小胖心里也颇有些感慨,想想如果不是借助猴三,无疑黑瞎子屯也是如此,想要草甸子彻底恢复生机,何其艰难? 看到小胖子眨着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何水清的气恼渐渐转为悲凉,她自认为对黑瞎子屯,对这个小胖子都不错,以她冷淡的性子来说,能得到这种荣幸的人很少很少,可是呢,这个小胖子居然还跟她打埋伏,怎不令她伤心? “何大姐,这事俺也搞不懂。但是俺们可以保证,草籽肯定是一样的草籽,在种植方法上,俺们也没啥窍门。你信不信俺?”李小胖实在是没发实话实说,但是他也不愿意就此失去何水清这个朋友。 望着小胖子坦然而清澈的目光,何水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中的愤怒和委屈都悄然而去。本来憋着一肚子火呢,结果就这么熄灭。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心里埋怨一句: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不过她是属鸭子的,嘴硬:“我是相信村长大叔他们,要是你自己来的话,肯定直接扫地出门!” 村长叔他们也都是人老成精,当然能瞧出来眉眼高低,心中暗暗琢磨:这个女旗长不会是看上小天了吧,看样子真的早点张罗他和小格子的婚事,免得夜长梦多。 误会解除,剩下的就好办多了,何水清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看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于是便叫大肚秘书张罗午餐,就在旗政府的招待所用餐。 午餐还是比较丰富的,羊肉牛肉啥的自然少不了,李小胖他们颠哒了一上午,也真是饿了,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瞧得何水清都直发愣:“你们谁开的车,千万不能酒驾啊。” “谁喝滴最多,就是谁开滴——”李大明白瞥了彪叔一眼。 彪叔一仰脖,又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没事,俺们那嘎达没交警。” 何水清也只能苦笑,在问明李小胖一行人的来意之后,立刻就把这件事吩咐给大肚秘书去安排,很快就有了消息,说是旗里下属的一个镇,正好有大批的小尾寒羊准备出手,数量达到上千只。 “用不了那么多,俺们有一百多只就够了。”李小胖没好意思说缺钱,有些事就不能张口求人,求着求着就产生依赖性,还是自力更生的好。 一百多只羊,在旗长眼里,那根本就不算事。很快就聊到别的方面,何水清对黑瞎子屯发现的远古巨人化石很感兴趣,还问了一句,能不能在多伦诺尔旗成立博物馆,毕竟算起出土的地点,距离多伦诺尔旗是最近的。 “跨省呢,好像不大好办,而且,俺们屯也申请了,何大姐你也知道,这事如果能成的话,对俺们黑瞎子屯的旅游业会产生多大的帮助。”李小胖也不撒谎,如实相告,不为别的,只为何水清的那份信任。 何水清又何尝不是看到这一点呢,多伦诺尔旗距离黑瞎子屯很近,却是分属两省。即便如此,如果从国家的整体角度来说,建在哪都是一样的,反正没跑到国外去。不过既然黑瞎子屯提出申请,她就不好再跟着争了。 说到旅游业,何水清又想起来一件事,在吃完饭之后,便驱车前往旗里下属的一处牧场。除了城区,一路西行,车里的李小胖他们忍不住扒着车窗向外张望,一边看,还一边摇头。 这里的草场退化的很严重,放眼望去,看到的根本就不是绿毯一般的草原,而是一块绿一块黄的,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本来挺俊的大闺女,脸上全是斑。 跟黑瞎子屯的草甸子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的凌霄宝殿,一个在地下的十八层地府。 这些还不算,最明显的区别,是这里的草原给人感觉毫无生机,天上看不到飞鸟,地上看不到奔跑的野兔,空空荡荡,一片死气沉沉。 一路看过去,有了最直观的比较,事情才最有说服力,几个人心里都涌起了同一个念头:咱们黑瞎子屯的草甸子原来是这么稀罕,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走了几十里之后,两辆车在一个牧民聚集点停了下来,迎面看到几座蒙古包,正有几个穿着长袍的妇女在挤牛奶;再往远望,还有几团雪白的羊群。 汪汪汪——两只体型高大的德牧吠叫着冲上来,叫李小胖不由想到了大傻和二傻:咱们这边放牧,还是用蒙古獒犬比较好啊,德牧看到狼,吓得夹尾巴就跑了,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 不过再看看周围的环境,心里也就释然:这边肯定是没有狼啊。 “何大姐,咱们是来这买羊吗?”李小胖看到那两只德牧被女主人给叫回去,便招呼大伙下了车。感受了一下扑面而来的空气,他又暗暗摇头:跟俺们那比可差远喽—— 何水清摇摇头,然后跟迎上来的妇女热情地打着招呼,说的都是汉语,看来双方肯定是以前就认识的。 “欢迎你们,远方的客人。”那个脸膛红润的蒙族妇女向李小胖他们问好,这是一位比较传统的蒙族妇女,体型只能用魁梧来形容,脸膛红红的。 “不远不远,俺们是黑瞎子屯的。”李小胖也乐呵呵地回礼,或许因为小格子是蒙族吧,所以看到眼前这位中年妇女,他不由自主地感觉比较亲热。还用蒙语问候了一句:“赛白努。” 那位中年妇女红彤彤的脸蛋绽放出更加淳朴的笑容,明显对李小胖一行人更加热情。要知道,即便是本民族的人,现在会母语的也越来越少。 何水清在给双方简单介绍一下之后,就对那个朴实的妇女说:“包大姐,他们黑瞎子屯那边的草场不错,所以我就帮你引见过来,或许可以把那些牲畜转卖给他们。” 听她这么一说,李小胖也有点发晕:除了牛羊,这里还能有啥牲畜啊? 如今的牧民也很少养马了,放牧都骑着摩托车了,所以多数也就饲养一些牛羊。 很快,在包大姐的引领下,大伙来到不远处的畜栏,畜栏里面有十几只怪模怪样的家伙,李小胖一瞧,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圆:“草、泥、马!” 第一百三十二章 洋骆驼 ?“小天,好好说话!”村长叔还以为李小胖说脏话骂人呢。 李小胖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脑壳:“村长叔,这种动物是外来品种,原产秘鲁高原,被称为羊驼。在咱们国家的网络上,根据羊驼创造出一种神兽,戏称为草泥马。” 村长叔从来不上网,当然不晓得这些,他就纳闷了,好好的牲口,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呢? 李大明白也瞧着稀奇:“这玩意长得怪有意思的,脑袋吧有点像骆驼,身子又有点像绵羊,难怪叫羊驼涅——” 眼前这一群羊驼大概有十五六只,应该属于同一群。身上多披着白色的长毛,身高不到一米,但是脖子长,偏偏脑袋又小,看上去充满喜感。 虽然这群羊驼一个个都蔫头蔫脑的,大眼睛黯淡无光,瞧着好像病怏怏的样子,但是依旧不改它们呆萌的本色。 这时候,何水清说话了:“这群羊驼是我们旗里的重点引进项目,不过来到这里就好像水土不服似的,陆陆续续死了几只,不知道你们黑瞎子屯有没有接手的打算?” 李小胖一听,心里就合计开了:羊驼一看就属于性情温顺那伙的,长相比傻狍子还呆萌呢,用来吸引游客好像不错。再说了,个头比马小了好几圈,最适合小娃子们骑乘。 他正琢磨呢,就听李大明白跟何水清询问:“这玩意不能拉车,看样子也驮不动人,俺们是从来不养废物滴——还有,多少钱一只,肯定比绵羊贵点吧?” 他属于看个头给价钱,羊驼的个头比绵羊稍大,估计会贵上几百块钱。 何水清也被逗乐了:“价钱倒是不怎么贵,这一群羊驼,将近二十只,引进的时候,一共用了一百多万吧。主要是那只种驼最贵,而一群羊驼里边,只允许有一只种驼。” 啥?村长叔和李大明白他们都被这个价格给震住了,十多只就一百多万,就算是洋骆驼,也瞧不出来哪值这么多钱啊? “羊驼的绒毛在国际市场非常紧俏,价格很高的。”何水清解释了一句,这也是他们旗里搞这个项目的主要原因,而且是她发动自己的关系,亲自主导,可惜的是,现在看来,这个项目肯定要失败。 何水清是事业型的女强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失败了。所以在看到李小胖之后,就突发奇想:或许这个小胖子能创造奇迹也说不定。 虽说关系不错,可是既然是涉及到生意,那就暂时把感情放到一边,李小胖也一个劲咂嘴:“首先俺们没那么多钱,再说了,这群羊驼能不能活还两说——” “少废话,先免费给你们养着!”何水清倒是雷厉风行的性子,也不想听李小胖那些丧气话。 一听说免费,李小胖脸上立刻乐开花,虽说现在这群羊驼瞧着半死不活的,可是他有信心,只要到了黑瞎子屯的草甸子,几天就活蹦乱跳。不过,真的能免费嘛,一百多万呢? 望着李小胖投过来的眼神,何水清又干脆利落地说道:“如果羊驼能够成活的话,三年之后,你再给我一百万,好歹也得收回成本不是。” “成交!”李小胖也不是磨叽人,一百万虽然不少,但是以黑瞎子屯的发展潜力来说,三年时间指不定赚多少个一百万呢,这样的无本生意,谁不做谁是傻蛋!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没啥发展,只要他现在放话,把草甸子进行转包,估计想要高价承包的人都能抢破脑袋。 反倒是李大明白他们有点担心,劝了李小胖几句,也没啥效果。倒是那位包大姐满心欢喜,总算是把烫手的热山芋给扔了,这些日子,她的压力很大,感觉愧对女旗长的殷切期望。 于是就热心地给李小胖介绍饲养羊驼的方法,还从蒙古包里面捧出来两本崭新的外文书籍。李小胖越听越是头大:这么麻烦,简直是弄了一群大爷嘛! 当着人家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反正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就来个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把这群羊驼往草甸子一撒,要是不老实,就挨个架脚踹,哪有那么娇气,在人家南美洲,根本就是野生的好不好。 何水清也算是去了一块心病,反倒觉得有点对不住李小胖,毕竟这种做法有甩包袱的嫌疑,于是旗里又出了两辆专门拉牲畜的大货车,把这群羊驼送到黑瞎子屯。 装车的时候,羊驼都是被抬到车上的,看那架势,病的是真不轻,李小胖都有点担心,主要是担心它们死到半道上。 而李大明白等人就更担心了:这一百万肯定是要打水漂滴—— 等返回黑瞎子屯的时候,已经二半夜了。卸完车之后,司机就急火火地赶回去,说是要把大货车彻彻底底进行消毒,免得传染什么病毒。 还好,这群羊驼的生命力比较强悍,一路颠簸,居然都挺过来了。李小胖也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回你们想死都死不了喽! 于是把丫丫连夜叫来,爷俩忙活到天亮,这才相互搀扶着回家睡觉。 第二天,村民起来之后,也陆陆续续听到这个消息,便都赶过来看稀奇。而有些人则表示担忧:合作社刚有点起色,这次只怕要亏本喽—— 尤其是亲自参与了这件事的李大明白和村长叔他们,爬起来之后,脸都没洗,就急匆匆地奔向场院这边。 等到这一看,场院里面空空荡荡,哪还有一只羊驼的影子。村长叔一拍大腿:“坏菜啦,肯定是狼群昨天晚上进村,把这群洋骆驼给叼跑喽!” 李大明白还试图寻找一下别的理由,可是想想那群羊驼半死不活的样子,站都站不起来,更不可能自己跑掉,于是也一个劲转摸摸:“赔了,这次算是赔个老x朝天啊!” 这时候,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来了,都加入到议论之中,渐渐把矛头指向了罪魁祸首李小胖。 “都他娘~的先别吵吵。”村长叔火气也有点大,“谁还没个做错事的时候,这一年多,小天做的哪样事不是为了大伙好!”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大伙也就不再嚼舌头,就当是花钱买教训吧。 村长叔又一挥胳膊:“都散了,以后谁也别再提这茬,谁提俺就坐他家门口噘他八辈祖宗!” 这话够狠,大伙都鸟悄儿的准备走人,却忽然听到村子西边轰隆隆的动静不小,还夹杂着一阵阵“咩啊——咩啊”的叫声,有点像是羊叫,但是又有点不同。 大伙的目光齐刷刷地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令人无比惊骇的一幕,只见从草甸子那边跑回来一大群怪兽,身上是又浓又长的长毛,搞得脖子和四条腿都像柱子似的,偏偏一个个都跑得很是欢实,嘴里还不时叫两声——没法不快啊,在它们后边,青子领着大傻和二傻,正撒着欢撵呢。 这是——村长叔愣住了,他使劲揉揉眼睛,差点以为是睡迷糊了做梦呢。 “唉呀妈呀,俺肯定是做梦涅——”有着同样怀疑的李大明白也开始揉眼睛,结果啪的一下,后背挨了彪叔一巴掌,惊得他一跳,“原来真不是做梦!” 任谁看到昨晚还气息奄奄的羊驼,变成如今满地撒欢的模样,肯定都会以为这是幻觉。不过彪爷的神经比较强大,而且他也略微摸到一些李小胖和丫丫的本事,所以见怪不怪,扯嗓子吼了一声:“咱们黑瞎子屯果然是一块宝地啊!” 这一声明显转移了大伙的注意力,都开始纷纷跟着点头。这一年多来,大伙也都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发生再怪异的事情也都觉得顺理成章。 那群羊驼被青子它们撵到场院上之后,三只大狗这才作罢,不过依旧蹲坐旁边,显然是看管这群怪模怪样的家伙。 大伙也都围上去指指点点,都觉得这东西长得太稀奇,都快成四不像了。而恢复了精神之后,羊驼的活力也展现出来。这帮家伙一点也不怕人,反倒是咩啊咩啊地叫着,凑到人们跟前。 虽然羊驼的身高还不到一米,但是架不住脖子长啊,站在那几乎跟人一边高,有两只不眼生的,还伸出舌头往人们脸上招呼。 “自来熟啊,就是膻味大点。”李大明白站在最前面,乐呵呵地直往后躲。如今羊驼这么欢实,钱总算是没打水漂,他的心里老敞亮了。 很快,村里的小娃子也都被惊动了,都跑来看西洋景。小山最淘,趁着大人们不注意的工夫,直接爬到一头羊驼身上,嘴里驾驾驾的喊着,就跟骑马似的。结果被村长叔扯领子拽下来,在屁股上踢了几脚。 小山这个委屈啊,用手指着:“猴三咋骑呢?” 村长叔扭头一瞧,可不是嘛,那只体型最高的公羊驼身上,正坐着小猴子。猴三搂着羊驼的大粗脖子,俩小细腿使劲刨呢,催促羊驼前进。 公羊驼是这一群的头领,脾气本来就不咋太好,又是第一次看到小猴子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心里有点害怕,于是在原地又蹦又跳,扭起大秧歌。 只是长相摆在那里,即使现在异常愤怒,但是那张脸看上去依旧滑稽,娃子们的笑声就反应出这一点。 终于,羊驼怒了,撒开四蹄,在场院里飞奔起来。惹得大伙直喊:“不好啦,洋骆驼毛啦—” 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第一百三十三章 菜园收获 在农村,牛马受到惊吓之后发狂,谓之“毛”。这通常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因为受惊之后,牛马通常会不顾一切地飞奔,横冲直撞,经常会把人撞伤。 不过由于体型和外形的缘故,羊驼跑起来之后,却显出几分滑稽,而并不觉得太恐怖。尤其是它身上厚厚的长毛,骑在上边丝毫不感觉颠簸,所以猴三根本就没害怕,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噢噢声。 大概在它看来,骑马呢马太大,骑鹿呢鹿太硌得慌,还是骑这个最舒坦,尤其是那长长的脖子,最适合搂抱,简直天生就是给偶预备的坐骑啊。 跑了一会儿,那只公羊驼也累了,加之它们的本性就是比较温顺的动物,所以也就放慢脚步,改跑为走,看样子是认了。 驯服羊驼之后,小猴子得意得直翘尾巴。不过猴三还是比较懂事的,知道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多吃草。于是拐回自家的小园子里,揪了一些水稗草啥的,用小爪子拿着,去喂那只公羊驼。 李小胖家园子里的杂草尤为鲜嫩,羊驼也受不住诱惑,吃得好不欢快。小猴子一边给它喂草,另一只小爪子还不时摸摸它的尖耳朵,抓抓它的长毛,不断沟通感情。等把草吃完了,公羊驼已经跟它十分亲近。 “猴三好本事。”彪叔忍不住赞了一声,结果呢,惹得小娃子们纷纷效仿,都开始薅草喂羊驼,也希望能勾搭上一只,然后骑着玩。不过除了猴三之外,暂时还没有哪个娃子能够得逞。 直到中午,李小胖和丫丫这才睡醒。他一骨碌爬起来:“都快晌午啦,丫丫你还没上学呢,咱们是好学生,千万不能学猴三啊!” 丫丫指指墙上的月份牌,李小胖一瞧,原来是周六,这才乐呵呵地洗了把脸,然后一起溜达到场院。除了围着几个小娃子外,已经没啥人看热闹了。而且,娃子们好像还给这些羊驼取了不少名字,什么懒羊羊,美羊羊,喜羊羊啥的。 看到丫丫,羊驼立刻都咩咩的围上来,接受她小手的爱抚;连李小胖都被挤在中间,脚丫子还被羊蹄子给踩了两下,生疼生疼的。李小胖顿时大怒,奋力推搡:“信不信俺拿大脚丫子踹死你们——” 他这边刚放狠话,就看到距离他最近的那头羊驼一咧嘴,呲的一下,从嘴唇里喷出一道细密的水珠,全都喷到李小胖的大胖脸上。 李小胖一抹脸,好嘛,臭烘烘的好难闻,想不到啊,居然被畜生给啐了一脸口水,气得李小胖直骂:“昨天一个个都半死不活,现在有精神吐口水了是不是——靠,还喷啊!” 面对十几只大喷子,李小胖只能落荒而逃,回家洗脸去了,破天荒头一次,被喷的这么惨。那群羊驼,也因此得名:领头的公羊驼,也就是被娃子们称为喜羊羊的,就叫大喷子好了,剩下的依次往下排吧。其实羊驼吐口水,大致相当于黄鼠狼放臭屁,都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 重新梳洗并且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李小胖就听到外面闹闹哄哄的,还有一阵阵汽车喇叭声传来,连忙跑到当街一瞧,立刻眉开眼笑地大吼一声:“乡亲们,都出来接客啊——” 在场院那边,他又看到了好几辆旅游大巴,不用说,自然是林妹妹的旅行车又送来一拨游客,想想这些都是移动的钞票啊,李小胖的心情怎不大好? 奔过去之后,果然看到正搂着一只羊驼脖子又蹦又跳的林妹妹,李小胖上去一把拽住:“林丫头,上次的钱是不是该算算啦?” “胖哥,这些羊驼好可爱,我能不能骑啊!”林妹妹并非顾左右而言他,她是真的被这群呆萌呆萌的羊驼给迷住了。 李小胖深受其害,于是就好心提醒:“这帮家伙最喜欢乱喷口水,最好离它们远点,咱们还是先算算账呗——” “你先安排伙食去,中午我要吃小鱼酱。”林妹妹挥挥手就把李小胖给打发了,这年头,果然欠账的是大爷。 跟导游了解了一下游客的数量,二百刚出头,跟上次差不多。其中,李小胖还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小娃娃,其中就包括陈思思小丫头,他还想打个招呼呢,结果人家都忙着和羊驼拍照,李小胖只好召集大伙安排午饭去了。 距离接待上次旅游团,才刚刚过去一个礼拜,想不到林妹妹就又划拉这么多人,李小胖心中暗暗欢喜。不仅仅是他,村里人也都高兴着呢,换成是你,大老远给你送钱,你不乐呵啊? 从另外一个侧面,也反应了这趟旅游线路的火爆程度。事实上,林妹妹的旅行社,现在至少有一多半业务,都是与黑瞎子屯有关的。 有了上次的接待经验,村里忙而不乱,很快就把午饭拾掇利索,等李小胖去招呼大伙吃饭的时候,那些游客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那群羊驼。虽然久仰草泥马的大名,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见到活的啊。 甚至有些游客为了逗那些羊驼吐口水,还花样百出,拍屁股惊吓,出怪声激怒等等,总之不少人都挨喷,被李大明白给领到井沿洗脸。 “这井水真甜啊!”游客玩得渴了,就忍不住又喝两口井水的,可是你趴在石槽子里喝水好像不大对劲吧,那是饮牛饮马的好不好? 最高兴的还是那些小娃娃,在猴三和丫丫的帮助下,他们都骑着羊驼溜达一圈。这种难得的体验,令他们兴奋得小脸通红。也叫随行的家长们大呼“来的值了”。 李小胖还注意到,似乎在这次的游客之中,小娃娃占据的比例进一步加大。小胖子心里这个美啊:这年头,只要能吸引小娃娃,啥都不用担心! 而他不知道的是,上一次五一小长假的那些小游客,在回到学校之后,都好一通显摆,无形之中,给黑瞎子屯做了最好的宣传,这比任何广告都具有说服力啊。 就拿陈思思来说吧,这次的小游客之中,就有十多个是她的同学。他们在看了陈思思上次旅游的那些照片之后,简直都羡慕死了,然后就回家跟家长汇报。现在的家长,哪里架得住孩子磨啊,于是趁着双休日,就乖乖领着孩子来了。 说起来,李小胖也是无心插柳,抓住要点:来一个小娃娃,最少也得跟一个家长吧,搞不好就是两个或者四个。 归根结底,还是黑瞎子屯对小娃子拥有莫大的吸引力,否则的话,就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请人家都不来呢。 因为玩得高兴,所以吃饭的时候也格外高兴,跑饿了的娃子们,比平时都多吃了半碗饭。尤其是农村的一些饮食,多数在城里都吃不到,样样都吃个新鲜,当然就吃得比平时多一些。 孩子吃得多,最高兴的是家长。现在的家长也难当,最愁的就是怎么叫孩子们多吃点饭。而且在吃饭的过程中,他们也感觉格外香,询问之下,渐渐找到原因:这里的粮食蔬菜,是一点也不用化肥农药的。 好吃还健康,这就太不容易了。所以不少人都动了心思,比如陈思思的老爸,在吃完午饭之后,就找到了李小胖,跟他商量,能不能在黑瞎子屯也弄个小菜园子,平时有时间来伺候伺候,采摘一些蔬菜回去。 当然不能白种,每年可以给屯里缴纳一定的费用。毕竟,平时的活计还得靠屯里人帮忙呢。 这个提议倒是给李小胖一些启发:他也是在大城市呆过的,那里寸土寸金,种地是甭想了。所以像陈思思她老爸这样的,偶尔想体验一下田园之乐的,只能跑到农村来。这种事,对双方都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就负责牵线搭桥,挑生活最困难的李光定家,给陈思思的老爸租了一亩多地,并且移栽一些韭菜根芹菜根,然后播撒小白菜水萝卜菜,种植一些黄瓜豆角茄子辣椒之类,每样一两根垄,虽然不多,但是品种比较齐全。 签订协议的时候,才知道陈思思她老爸的名字叫陈旭,是省城一家大公司的老总,人家根本就不差钱,难怪这一亩多地,出手就是两千块呢。 于是整个下午,别的游客们去草甸子那边看鸟,而陈旭则带着自家的小丫头,在李光定一家的协助下,经营起小菜园。菜籽啦,农具啦啥的,都是李光定家提供,而且基本上主要的活计也都是他家干的,陈旭爷俩主要是跟着添乱。 就这,爷俩还乐此不疲,陈思思还背诵了一段女作家萧红的一段文章《我和爷爷的菜园》,在往坑里撒了黄瓜籽之后,小丫头就美滋滋地背诵起来:“黄瓜愿意爬多高就爬多高,就算爬到天上也没人管——” “好,真好!”李光定拄着镐把,以为这是极好的文章,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眼神之中更是无比的羡慕。他家当初没搞好计划生育,结果足足生了六个丫头,眼瞅着要凑够七仙女的节奏,于是连忙听从李大明白的建议,把老六称作老七,到了第七个孩子,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算是完成了传宗接代的重任。可是呢,这么多的孩子,家里的日子甭提多艰难了。村里人也就顺口谐音,给他取个绰号叫“李光腚”了。 “爷爷你也读过这篇文章吗?”陈思思受到了表扬,小孩子又喜欢刨根问底,其实算起来,李光定的年龄比陈旭也没大几岁,就是这些年被孩子给拖累的,显老。 李光腚晃晃花白的脑袋:“俺没上过学(xiáo),丫头你说的那个黄瓜,俺觉得很带劲!” 惹得陈旭也哈哈大笑,女作家想要表现的那种生命和自由,连没文化的老农都能体会得到,这才是极好的文章! 而李光腚则若有所思:家里的小四招弟,小五带弟和小七来弟这仨丫头,是不是也应该叫他们上学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绝代双丫 ◢随◢梦◢小◢.lā等游客们从草甸子观赏水鸟回来,看到陈家爷俩正在自留地里忙活,颇有几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顿时,不少人都对这种田园之乐所吸引,纷纷打探一 对于这种情况,李小胖当然喜闻乐见,表面是在这包了一亩地,但是每个月你怎么也得来一趟两趟吧等到收获的时候,恐怕来的更勤,只要来了,对于黑瞎子屯来说,就有收获 很快,就又有十几位游客张罗着要包地,李小胖当然来者不拒,以黑瞎子屯的面积来说,腾出几十亩的小菜园,简直不要太轻松 有陈旭的榜样在前,就算给定价了,一亩地两千块,这承包费还真是不便宜当然了,地里的活计,主要还是主人家帮着做 眨眼间,就有三万多块到手,旅游业果然大有可为看到李光腚美滋滋地在那数着钞票,李小胖过去搭话“光腚叔,这钱是不是该给娃儿们当学费啊?在这方面,咱们可不能再抠抠搜搜啦” “呵呵,应当的,应当的!”李光腚一个劲点头 说起来,黑瞎子屯的村民供养一名学生还真不容易现在小学可以在屯里读书,但是初高都必须去公社或者县里当住宿生,又是吃又是住的,一年的花销真不小 李小胖自个就是靠村里的老少爷们支撑,东拼西凑的,才读完大学,所以深有体会觉得有必要跟村长叔他们商量一下,以后娃子们读书的钱,不管是初高还是大学,哪怕你读博士后呢,都由合作社统一出 一边琢磨着,一边挨家挨户溜达,主要是看看晚上的伙食能不能叫游客满意还算不错,游客们来到农村,主要就想尝尝农村风味,所以像粉焖子啦,大拉皮啥的,颇受欢迎 另外,黑瞎子屯现在就是鱼多,尤其是今个下午,老鱼叔大神威,弄上来不少鳌花大的有三四斤,小的也过一斤 东北所谓的鳌花,体表黄绿色,还有着黑色的斑块,是一种凶猛的肉食性鱼类说起鳌花可能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说到这种鱼的另外一个名字,恐怕就家喻户晓了 鳌花又名鳜鱼,桃花流水鳜鱼肥,说的就是这种鱼不过东北的鳌花因为要在冷水过冬,所以肉质较之南方要更胜一筹 鳌花背鳍有硬刺,要是钓到这种鱼必须小心了,被硬刺扎一下,刺上有毒,最容易感染 这大概就像是吃河豚,正因为有毒才鲜美加工鳌花,最好就是清蒸,保持原本的鲜味调味料也不用太多,切点姜丝葱丝,撒上点白酒就可以蒸了 游客之大多数还是识货的,看到新鲜的野生鳌花,忍不住啧啧赞叹“好些年没尝过喽!” 因为江水污染的缘故,鳌花在很多水域都灭绝;市场上虽然有卖的,但是多数都是人工养殖,虽然是鳌花,却吃不出来那个鲜味即便如此,养殖的鳌花价格也在三四十元一斤 至于这样纯野生的鳌花,上百块一斤再正常不过看到黑瞎子屯拿出如此诚意,游客们心里也都挺舒坦还是农村人淳朴啊,这趟没白来! 等清蒸鳌花出锅之后,夹一块雪白的鱼肉放进嘴里,那种鲜嫩的滋味,直教人不忍下咽 “好鱼,好鱼,回去的时候一定要买两条!”赞叹之余,有人就准备连吃带拿 不过却被老鱼叔告知这种纯野生的鳌花,气性大得很,被捕捞出水之后,用不上半个小时肯定就翻白,就算放到水箱里边养着都没用,而死鱼在味道上就差了许多 看来想要吃到这么美味的鳌花,只能多往这边跑喽——游客们稍稍有些遗憾不过呢,这次跟着旅游团摸清线路,以后就可以自己驾车前来,一回生二回熟嘛 等吃过晚饭之后,李小胖才被林妹妹告知说是今天晚上,傻叔要参加月赛,赶紧看电视 李小胖一听,连忙把这个好消息传遍全村,听说黑瞎子屯居然有歌手参加星光大道的月赛,游客们也都来了兴致,坐在电视机前边,一起给傻叔加油 月赛肯定要比周赛激烈,不过傻叔这次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边有了个搭档小月月,一起组成了老少乐组合,老少通杀 当这对组合出场的时候,人气颇高,李小胖也瞧得直点头“不错不错,组合嘛,肯定得有共同点,你看这爷俩的眼神,是不是都一样清澈,要俺说,还不如叫亮眼睛组合呢——” “别吵吵,是听你啊还是听傻子唱歌!”这次连吴老爷子都有意见了 老少乐组合第一歌唱的居然是《吉祥三宝》,小月月天真而充满童趣,又跟傻叔学了蒙语,唱得颇有韵味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等到了第二段的时候,居然是傻叔用童声歌唱“阿妈~那撒拉哒咕噜呦喂——” 这一嗓子,令所有人目瞪口呆,要不是小月月闭着嘴巴,人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充满孩子气的声音,居然是出自一位长大叔之口 随后,小月月则唱起了阿妈的唱词,令人忍俊不禁,都说这个老少乐组合够欢乐 确实给观众带来许多欢乐,就连猴三,都随着音乐的节拍,站在电视机前面,使劲扭着小屁股,小尾巴还一晃一晃的 “挡光的同志请闪一闪!”李小胖吆喝一声,然后嘴里也就跟着一起哼哼“咕噜呦喂”啥的这边毕竟挨着内蒙,多少还是会几句蒙语的 等这吉祥三宝唱完了,猴三才重新坐好,李小胖揪揪它的尾巴“下次傻叔他们登台,就叫你上去耍猴” 大伙一阵大乐,然后就听到傻叔和小月月的歌声又一次响起,不由全都愣住好像跟电视画面不搭啊,是不是放错了? 李小胖猛回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丫头,正乐呵呵地唱呢,不是傻叔又是谁? “你们,你们是从电视机里面钻出来的?”李小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部著名的恐怖片 傻叔怀里的小丫头朝李小胖做了个鬼脸“这个节目是前几天就录制好的,我们刚下车,你就是小胖舅舅吧,好笨呢——” 被小丫头给鄙视了,不过李小胖却丝毫也不在意,乐颠颠地扑上去,给傻叔来了个大拥抱“让俺瞧瞧,好像白了点,也胖了点!” 傻叔自从进屋之后,就咧着嘴笑,抱过李小胖之后,又去抱猴三和丫丫,很快,怀里就抱满了 丫丫也显得特别高兴,在傻叔的脸蛋上吧嗒了一口;这也叫小月月有点嫉妒,也在傻叔另外一边脸蛋上亲一下;只有猴三不老实,小爪子一个劲往傻叔的衣兜里摸索,估计是想找点零嘴还真别说,从傻叔的兜里还真掏出来一块泡泡糖,扔进嘴里嚼了一阵,然后就吹出个大泡泡,四下里显摆 “吹个球,吹个大气球,吹大了气球玩球球”傻叔还蛮配合,唱起诙谐的曲子怪不得这些日子家里这么肃静呢,这下好了 “得了月冠军没有?”李小胖则急火火地开始询问 “看完了就知道!”小月月还跟小胖舅舅逗闷子呢而这事问傻叔也就等于白问,不过看到小丫头那眼角的一抹得瑟,李小胖心里多少也猜出个大概 在傻叔和小月月后边,还有白晶晶和一对年轻的夫妇,看样子应该是小月月的父母了在李小胖的观念里,来的都是客,更何况小月月还是傻叔的搭档呢 于是把客人都让到炕上,小月月则抱着猴三,跟丫丫并排坐在一起她长得比丫丫稍大一些,俩小丫头都十分可爱,丫丫留着西瓜头,更安静一些,小月月则晃着两条马尾辫,更活泼一些,还真有点绝代双丫的架势 “你就是丫丫吧,你要叫我月月姐姐”小月月亲热地拉着丫丫的小手,冒充起姐姐来这些日子,经常听白晶晶阿姨说这里的事儿,所以对于小胖舅舅、丫丫和猴三等等,早有耳闻,现在终于对上号 丫丫的大眼睛也弯成两个月牙儿,用另一只手拍拍小月月的手背,嘴里呀呀了两声虽然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但是那股子亲近劲,却任谁都能感觉得到 “等放暑假,一定去我家玩,我们去游乐园,去动物园!”小月月还有点当姐姐的架势,不过丫丫摆摆小手,比划了两下去动物园就免了,在我们这里就可以看到许多动物 说完,嘴里喵喵两声,立刻就从被橱底下钻出来两个小家伙,毛茸茸的就跟两个小毛团似的 “好可爱的小猫咪!”小月月立刻瞪大眼睛,伸手去抱 大花小花可不是好脾气的,到现在连李小胖都照样挠,更不要说生人了,于是喉咙里呜呜两声,小爪子就往小月月的手背上招呼 “好凶!”小月月连忙缩回手,一副想抱又怕挠的猴急样她心里还纳闷呢这两只小猫是什么品种呢,尾巴好短 还是丫丫出头,轻轻用手指戳戳大花和小花的脑门,这两只小猞猁才收起凶相,跟两个小丫头玩到一起,在炕上直打滚,任谁看到,都不会以为是猞猁,前提是,你千万别招惹它们 看到丫丫有了玩伴,李小胖心里也挺高兴随后,主要是听白晶晶讲了,说是月赛结束之后,傻叔说啥也不肯再呆,她也有点在大城市呆腻了 李小胖撇撇嘴“嫂子,俺还以为你准备在城里安家落户呢——” “城里哪有咱们屯好!”对于这样的玩笑,白晶晶并没有飙,反倒是颇有些感叹,除去最开始的几天比较新鲜之外,剩下的就越呆越没意思,还是回家自在要不怎么说,七十岁有个妈,十岁有个家呢 第一百三十五章 见面礼 将近晚上十点,黑瞎子屯一片欢腾。对于没啥夜生活的屯子来说,十点已经算是晚的了,不过大伙还是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纷纷往李小胖家聚拢过来。 就连游客们也跟着起哄,如今是太平盛世,娱乐第一,想不到出来旅游,都能见证身边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 还没等到李小胖家当院呢,就听到一阵熟悉的歌声传进耳朵,唱得正是那首《吉祥三宝》。大伙一听直拍大腿:“还是小天脑瓜好使,知道录音,没事也能常听听啊!” 可是等他们迈步进院,却全都愣住了:只见傻叔正抱着小月月站在那引吭高歌呢! “唉呀妈呀,见鬼了咋滴!”李大明白胆小,撒腿就往回跑。可惜后边都是人,根本就挤不出去。 这时候,李小胖的吆喝声响起:“大伙注意啦,傻叔和小月月现场演唱会开始,先给呱唧呱唧——” 就在这个漆黑的夜晚,伴着习习的凉风,傻叔一连唱了好几首歌。要不是李小胖拦着,估计傻叔一来劲,能唱到天亮。 眼瞅着十一点多了,李小胖赶紧拦住兴致正浓的傻叔:“大伙想听,以后傻叔天天唱,今天的演出到此结束,赶紧各回各家!” 游客们也跟着村民乘兴而归,心中深感不虚此行。而不少村民嘴里都念叨着:“想不到傻子原来唱得这么好,以前咋没当回事呢——” “以后再听傻子唱歌,是要收费滴,就一毛钱听十段吧。”李大明白嘴里还不忘开着玩笑。 要是换成别人,出名之后,肯定是开始捞金。不过傻叔是个例外,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知道啥是名啥是利,一切只是因为喜欢。 黑瞎子屯又重新恢复宁静,等李小胖收拾完之后,进屋一瞧,傻叔已经搂着猴三睡着了,一个呼噜声大,一个呼噜声小,就跟二重奏似的。于是嘿嘿两声:“不愧是月冠军啊,就是厉害,睡觉还唱歌呢——” 然后,他也上炕睡觉,躺下就着。在这一点上,他和傻叔以及猴三都是一样一样的,心思简单,烦恼绕道。 第二天一大早,李小胖就早早爬起来,张罗完招待游客的早餐之后,这才领着家人去东边的林子晨练:青子和大傻二傻在前面撒欢,后边跟着猴三,然后是李小胖和丫丫在慢跑,傻叔和吴老爷子笑呵呵地跟在最后,一大家子,终于又齐了。 等到了村口,就看到不少游客也都起来遛弯。尤其是那些年岁比较大的,爷爷奶奶辈的,睡眠少,起得早。在他们身边,还跟着不少迷迷糊糊的小娃子,直打哈欠。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有野猪”,娃子们立刻就精神了,不过随后就又被李小胖往前撵。没法子,猪小八任劳任怨,一大早就在那为黑瞎子屯的养猪事业做贡献,场面实在有点少儿不宜。 越接近林子,感觉空气越是清新,那种草木散发出来的清香,绝对洗肺。不少游客,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游客都心生羡慕:好像能生活在这里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远离都市的喧嚣,在大自然中乐得逍遥,益寿延年是肯定的。 想法虽然美好,但是也只能想想罢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吴老爷子那样,能够割舍原来的生活。 于是就有人忍不住感慨:“这里要是能建个疗养院就好喽,每年来住几个月,吃的是无污染的食物,呼吸的是大自然气息,肯定多活好几年!” 不少上了年纪的游客都纷纷点头,这些年,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越来越重视身体的健康,至于花俩钱啥的,都是小意思。 群众的呼声,也给李小胖提了个醒,好像办个养老院也是个不错的项目。不过呢,以黑瞎子屯目前的能力,暂时还无法启动这个项目。而他又不想别人插手,所以只能稍微缓缓,等手头松快点之后,在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这一溜达就有点刹不住车,主要是林子里的景物实在太过美妙,叫大伙流连忘返。最后饿得肚子都咕咕叫了,这才回村。 “俺还以为你们都叫熊瞎子给拍了涅——”李大明白在村口都张望好一阵了。 游客们大乐:真别说,确实遇上了两只熊瞎子,不少游客还搂着照相呢,挺憨厚的,好像也没看出来多凶啊。 他们并不知道,要不是丫丫在场,熊大熊二也早就耍熊脾气啦。 于是分散到各家各户吃早餐,或许是真饿了,或许是黑瞎子屯的早餐独具特色,游客们就纳闷了:在家咋吃不了这么多呢? 因为下午就要返程,所以他们在黑瞎子屯停留的时间只剩下一个上午了,大伙忽然都觉得有点难以割舍。尤其是那些小娃子,都跟家长提意见:下次来一定要多玩几天! 有回头客是好现象,黑瞎子屯的口碑,听过口口相传,肯定会吸引越来越多的游客。 本来,上午安排的节目是挖野菜,不过在听说彪叔要去捉旱獭之后,游客们也都来了兴致,一致要求参加这个项目。于是,前面十多条大狗开道,二百多人的捉旱獭大军就浩浩荡荡从村里出发,李小胖瞧着都眼晕:这得抓多少旱獭才能够吃啊! 事实上,许多游客都是图个新鲜,对于旱獭这种素有恶名的动物,他们是肯定不会品尝的,万一感染鼠疫呢? 人们感兴趣的是狩猎,要知道,每个人骨子里都有杀戮因子,狩猎就是一种最好的释放手段。 可惜的是,最近这几十年,只顾发展,而忽略了保护环境,环境遭到破坏,野生动物自然也就越来越少。有些严重的地方,估计野生动物就剩下老鼠了。 而这些一旦被破坏,就不是短时间能够恢复的,正所谓破坏容易恢复难,说的就是这个理儿。 李小胖也想开辟狩猎场,可惜的是,黑瞎子屯的野生动物资源尚在恢复之中,这个项目也只能以后再说了。 但是这个绝对不包括旱獭在内,首先这玩意不是保护动物,而且草甸子也要控制旱獭的数量,免得它们泛滥成灾。听老胡说,西北那边,旱獭就很是猖獗。 一路上浩浩荡荡,一边观风望景,倒也不显单调。走出几里之后,就进入到旱獭生活的区域,在一些土丘上,远远的可以瞧见旱獭直立的身影。 或许是被大部队给吓着了,旱獭直接钻洞,等人们大呼小叫地冲到附近,看到的除了草地,就是旱獭刨出来的小土堆。那些大狗东嗅嗅西闻闻,嘴里汪汪大叫,还用爪子开始扒着旱獭洞。似乎是告诉主人:就在这里呢! 游客们也都抓瞎,有的吵吵用水灌,有的吵嚷着用烟熏,乱做一团。不过这些法子,都不大适用。这边离泡子二里多地呢,有点远水不解近渴;至于烟熏,对付旱獭基本没啥效果,因为旱獭是挖洞高手,地下的洞穴四通八达,而且就算把烟灌进洞里,它们现挖土堵洞都赶趟。 最后,游客们也都不吵吵了,齐刷刷望着李小胖,想看看当地人有啥招,而李小胖则眼巴巴地望着彪爷,老猎手在这呢。 彪爷也感觉亚历山大,用大手在光头上使劲抹了两下,刚要说话,就听外围有人惊呼:“狼,有狼!” 人群立刻出现一阵骚动,毕竟草原狼可是凶名在外。很快,他们就看到,在几十米外的一处草丘上,正有几只狼在向这边张望。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心理作用,即便是天上的太阳暖暖的照着,人们依然感觉对面射过来的目光阴森森的,有点不寒而栗。难道这就是草原狼的威力吗? 更令人感觉不可思议的是,那几只狼竟然向这边窜过来,而且他们还发现,为首的那只大狼,嘴里还叼着一只肥硕的旱獭。要知道,旱獭也十多斤呢。 这些狼要干什么?游客们有点沉不住气,难道这帮家伙真敢攻击人不成? 出乎意料的是,孤狼冲到距离人群十多米的地方之后,脑袋一甩,嘴里叼着的那只旱獭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吧嗒一下,落在眼前。 这是?游客们都被搞蒙了。 倒是黑瞎子屯的村民对此见怪不怪,他们都知道狼群跟丫丫最好,估计是给小丫头送来的见面礼。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李小胖冲出人群,飞起一脚,又把旱獭给卷回去,嘴里气鼓鼓地嚷嚷着:“真以为俺们自个抓不到旱獭咋的!” 游客们都眨巴眨巴眼睛:貌似在这方面,咱们还真被狼给比下去了。 “小胖舅舅,这只狼好像是要把旱獭送给我们吃的,是好狼!”小月月对李小胖的做法有些不解,一本正经地和他讲道理。 “俺就是看不得它们得瑟。”李小胖才不会真生气呢,只不过没人吃狼食,所以还是喂狼比较好。 丫丫始终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看到孤狼一个劲朝小胖舅舅呲牙,这才摆摆小手,孤狼便重新叼起那只旱獭,领着狼群如飞而去。在二百多人的目送下,消失在草原深处。 呼——不少游客都长出一口气,刚才的草原狼虽然才几只,但是却给人们带来很大的压力。 李小胖也撇撇嘴:“彪叔,你说咋干吧,咱们可千万不能叫孤狼给比下去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猴爹 不蒸馒头争口气,李小胖倒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这么多游客眼巴巴地瞅着呢,就等着抓几只旱獭过过瘾。游客就是上帝,当然不能叫他们失望。而彪叔是黑瞎子屯最好的猎手,所以小胖哥只能指望他了。 “抓旱獭最好的法子是下套儿,在洞口下活套,一逮一个准。”彪叔瞧瞧黑压压的人群,然后又摇摇头,下套子需要耐心,得慢慢等。这会儿人多闹哄,旱獭敢露头才怪呢。 “彪叔你看大伙都瞅着呢。”李小胖也有点着急。 犹豫一阵,彪叔终于下定决心:“倒是有个法子,不过有点太歹毒,所以俺们猎户一般的时候都不用。今天咱们就试试,说好了,那些怀着崽子的母旱獭,肯定得放了。” 不猎杀幼兽,不猎杀母兽,这是真正猎人的职业操守。这一行别看杀生,但是真正的猎人,从来不干绝户事。 即便旱獭是草原一害,但是存在就有道理,所以彪叔才有这么一说。 看到大伙都没啥意见,彪叔这才在草丘上踅摸一圈,叫人把那些隐藏的洞口都找出来封好,最后只选了两个留下来。 利用这工夫,李大明白已经回村把小四轮开过来,突突突的,烟囱上直冒黑烟。在草丘下边把小四轮停稳,从车斗里面拿出一截消防栓,一头绑在小四轮的烟囱口,另外一端,则插进一个洞口。至于另外一个洞口,则有几个人张着大麻袋严阵以待。 用摇把子把四轮子重新发动,又发出突突突的轰鸣,烟囱也突突颤动,可以想象,正有一股股黑烟通过消防水带,灌进洞里。 这个烟比柴草烟厉害,还带着刺鼻的油味,不大一会,另外一个洞口就嗖的一下,钻出来一只大旱獭。虽然它动作敏捷,但是也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直接落进早就张口等在那里的麻袋。 袋口一扎,立刻换下一组守株待兔。而钻进麻袋的旱獭,依然在里面垂死挣扎,就看到麻袋在地上乱滚乱动,被撑来撑去。 “厉害——又出来一只!”游客们欢声雷动,这场面看着真过瘾。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李小胖没叫他们靠前,所以游客们只能远远地看着,就算站脚助威。 旱獭一只一只地自投罗网,不大一会,地上就扔了十多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来彪叔的法子真管用。不过也正像他说的,连窝端确实有点太过歹毒。 “这又冒出来一只!”有一名游客忽然大叫,就在他身前的草地上,忽然冒出来一只旱獭,估计这家伙是另辟蹊径挖出来的一条逃生通道。结果吓得游客们一阵怪叫,全都又叫又跳,一个劲跺脚。 嗖的一下,一道青色闪电射过去,正是青子。别看青子算起来是一条老狗,但是经过丫丫的滋养,如今又重新焕发活力,行动异常敏捷。 眼看青子就要扑住那只慌不择路的旱獭,猛听得李小胖吆喝一声:“青子,回来——” 青子身形一顿,停在原地,那只旱獭一溜烟跑没影了。慌乱的人群也消停下来,大伙你瞧瞧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该是查点收获的时候了,彪叔挨个打开麻袋,放了几只母兽,又挑小的放了几只也放了,最后只留下三只又肥又大又壮实的旱獭,拿回村里剥皮去了。 这些旱獭,以后就是草原狼和狐狸之类的主要食物,所以不能赶尽杀绝。 过足了瘾的游客们也乘兴而归,游客之中也有胆大的,还尝了几口彪叔烧的旱獭肉,立刻就喜欢上了,竟然是难得的美味。 本来嘛,旱獭肉以前被人们尊为“雪猪肉”,另外,旱獭油的功效和獾子油类似,都是治疗烫伤的好东西。 送走了恋恋不舍的游客,李小胖这次终于把林妹妹逮着了,开始分赃,二人定下规矩:以月为单位,双方进行结算。因为看这架势,即便是双休日,游客也不少。细水长流,一年下来,这笔钱估计就有几百万呢,并不是小数目。 另外,小月月在黑瞎子屯玩了一天之后,也跟着家长回去,小丫头还得继续上学呢。不过她跟傻叔都约定好了:等年赛的时候,再一起参加。 临别之际,小月月还跟丫丫约定,等放暑假的时候,肯定来看她这个妹妹。相处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是俩丫头处得跟亲姐俩似的。 黑瞎子屯又恢复了以往的宁静,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慢慢悠悠,有滋有味地过着小日子。当然了,傻叔的歌声,也整天在小村回荡…… 几天之后,购买的羊群也被运送过来,除了一百多只母羊和几只大耙羊之外,剩下的还有二百多只小羊羔。这些小羊羔是李小胖特意买进的,养羊也要从羊羔抓起,李小胖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黑瞎子屯的草场,到底能养育出什么品质的肥羊。 在这方面,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因为去年杨百万奉献的那几十只羊,陆陆续续宰杀了一些,大伙在吃了之后,感觉肥而不腻,鲜嫩多汁,都说是最好的羊肉,就连经多见广的吴老爷子也赞不绝口,最喜欢用这肉涮火锅。 大大小小三百多只羊,咩咩咩的,令黑瞎子屯也喧闹起来。大伙也都忙碌起来,在村外找了一块空地,搭起简易的羊圈。这玩意腥膻气比较大,而且到了夏天还招苍蝇,所以放在村外最好。距离村子四五里地,照顾起来也方便。 几天时间,就搭起来一溜一溜的简易棚子,至于栅栏就不用啦,整个草甸子上,没有对羊群产生威胁的野生动物。 绵羊群里,一般都要少量掺点山羊。因为绵羊性子绵软,小绵羊嘛,而山羊比较淘气,有山羊猴子之称,二者混养,可以优势互补。 刚运来的时候,羊群看上去还脏兮兮的。几天过后,面貌就焕然一新。尤其是那些小羊羔,一个个浑身雪白,生性活泼,丫丫就经常被一帮小羊羔给围住,一只只小脑瓜使劲往怀里拱,通常都被这帮小家伙给拱得无可奈何。至于猴三就更惨了,小羊羔对它一点不客气,真顶啊!结果呢,猴三的好兄弟青子就替它出头,汪汪叫着吓唬那些小羊羔。 “野果香,山花俏,狗儿跳,羊儿跑,举起鞭儿轻轻摇,小曲满山飘——”傻叔悠扬的歌声响起,当然不是他的本嗓,而是女声,韵味十足。 真热闹啊——李小胖笑呵呵地望着这一切,一种满足感油然而生。 嗷呜——伴着一声狼嚎,李小胖激灵一下子,忍不住大吼一声:“狼吃羊,冷不防,肯定是把狼群给招来啦!” 循声望去,果然从西边的草甸子冒出来十几只狼。不过它们显然不是来叼羊的,只见狼群围成半圆,驱赶着三只小羊羔,向这边兜过来。 李小胖不禁抓抓后脑勺:“好像俺看错了,狼群是把走失的小羊羔给咱们送回来啦——不可能吧,俺得瞧瞧,这些是不是披着狼皮的羊啊?” “真邪门了,头一次听说有不吃羊滴狼涅?”李大明白也直眉楞眼看着这一幕,这种冲击力实在太过震撼。 看到羊群,那三只小羊羔连跑带颠地回归羊群之中,而孤狼又是一声长啸,跟丫丫打个招呼之后,就转身离去。看样子,确实是遣送这三只小羊羔的。 “嗯,这帮狼崽子还算有点良心!”李小胖也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果然是和谐社会,狼和羊都这么和谐。 这种情况,也就出现在黑瞎子屯,绝对是特例,换成别的地方,骨头不给你啃光才怪呢。 没用上一周的时间,羊群就彻底稳定下来,每天啃着青草,喝着清澈的河水,没有天敌的威胁,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而随着天气渐暖,另一件事也提上日程。家家户户的炕头上,都捂上被子,被子里面呢,都是一个个热乎乎的鸡蛋鸭蛋和鹅蛋。 人工孵蛋也是个辛苦活,得时刻注意温度,太热的话,蛋里的小生命就捂死了;太凉呢更不成,用村长婶子的话来说:这玩意比伺候孩子还精心呢。 在这方面,走在最前面的居然是猴三。前些日子,小猴子偷了不少鸟蛋,早就孵上了。虽然小猴子不着调,但是丫丫精心啊,一直都帮它照顾着。 一天早晨,大灰小灰刚来敲窗户,被橱底下的蛋箱就有了反应,里面传来弱弱的唧唧声,要不是猴三睡在最炕梢,还真听不见。 小猴子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骨碌爬起来,拽出蛋箱之后,只见有一枚较小的鸟蛋已经裂开,上面的一半掉下去,下边露出一个粉红色的小家伙,下半身还没脱离蛋壳呢,浑身上下光溜溜的,没有半根羽毛,正抖着两个小小的光翅膀在那挣扎呢。 唧唧——猴三的叫声里面都透着失望,大概小猴子还以为,出壳之后,都像去年那样毛茸茸的小鸡崽呢,谁成想是个光腚的,太叫偶失望啦! 正嫌弃着呢,那只还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小水鸟奋力一挣,整个身子出壳了,还湿漉漉的,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小家伙十分努力地睁开圆眼睛,然后就看到猴三瞪大的眼睛,嘴里发出唧的一声轻响。 偶受不了啦——猴三这个不负责任的,掉头就窜到地下。结果又被李小胖给扔回到炕上:“你都当爹啦,恭喜恭喜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山野菜的诱惑 自个的梦自个圆,猴三自个偷的鸟蛋,就得自个承担责任,李小胖可不想帮它领鸟崽子。 此后的几天,陆陆续续都有鸟蛋破壳,猴三可有的烦了,整天给一帮叽叽嘎嘎的小家伙喂食,就忙得昏天黑地。这些雏鸟当中,有的早成,出壳之后身上就长了羽毛,两只小腿儿也比较健壮,能支撑起身子溜达。通常情况下,都是因为鸟蛋比较大,营养充足。比如说家禽中的鸡鸭鹅之类,都是如此。 有的则是晚成,刚出壳的时候,身上光溜溜,也没有运动能力,伺候起来老费劲了。比如说燕子麻雀的雏鸟,都属于这一类。 但是不管是啥样的雏鸟,对猴三都特别亲,一看到它的影儿就张着大嘴使劲叫;至于能走的,就两条小腿儿紧着捣腾,寸步不离地跟在猴三身旁,稍微甩下一点就张着大嘴死命叫,把个小猴子都烦死了。 没法子啊,鸟类大多都有这个特性,通常会把出壳睁眼看到的第一个活动的物体当成亲人,这个就是所谓的“印记”。其实不光是雏鸟,人类有时候也有所谓的“雏鸟情结”。在你的生命中,没有来由地就会对某个人产生好感。 因为这些小跟班,猴三也成了黑瞎子屯一道独特的风景:一只小猴子在前面慢走,后边出溜出溜的,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雏鸟,谁见了都忍不住打趣几句。 李大明白最有意思,看到猴三就问:“三儿啊,遛鸟呢?” 小猴子则气鼓鼓的不搭理人,就差穿个背心,写上“别理偶,烦着呢”。这个是你真麻烦,就拿喂食来说吧,那些晚成的雏鸟,得都猴三把小鱼小虾嚼碎之后,再喂进它们嘴里;等到最大的那枚天鹅蛋最晚孵出一只小鹅之后,这小家伙还是素食,喂食的时候更麻烦,得把野菜啥的剁碎,里面在掺点苞米面之类。 而且这个小家伙长得一点也没有天鹅的影子,怎么瞧怎么难看,难怪有《丑小鸭》的故事呢。 虽然猴三整天忙得晕头转向,但是小猴子其实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些雏鸟都长得挺壮实,并没有中途夭折。当然,这里面丫丫也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倒是李小胖不大讲究,没事就幸灾乐祸:“看你来年还敢不敢偷鸟蛋!” 猴三也少见的没有跟李小胖搞对抗,而是一个劲摇晃小脑瓜,看来这个教训确实够深刻。 不过凡事有弊必有利,猴三忙点累点是不假,但是它最近出名了,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成了“网红”。 事情还得从黑瞎子屯接待的游客说起,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所以又到了一个周六之后,全屯人都做好接待准备。林妹妹也不负众望,领来了好几辆旅游大巴。李小胖过去接客的时候,嘴里嚷嚷着:“小朋友们都慢点下车,别着急——这位小朋友,别乱挤啊!” “胖哥儿你啥眼神?”那个“小朋友”一抬头,使劲翻翻眼珠子。 李小胖一瞧也乐了:“大壮兄弟啊,好久不见,你咋也跟着凑热闹呢,自个开车就来呗——” 旁边高大壮的媳妇许真真也不干了:“胖哥儿,我家大壮长得是矮点,可是你也不能这么磕碜我们吧?” 这俩都是老熟人,当然是开玩笑了。原来高大壮给公司的员工发福利,发钱发物啥的太平常,所以就跟林妹妹联系一下,索性领着员工来黑瞎子屯旅游。当然也有他的私心,好几个月没来了,真有点想。 “好好好,你们小两口还住明白叔家,来个鸳梦重温。”李小胖也没啥正经的,他嘴里说笑,心里也热乎乎的,老主顾多了就是好啊! 高大壮也不用村里人招待,这嘎达再熟悉不过,直接就去李大明白家,半路上,正看到猴三挎着个小筐,里边装着半下子野菜。最奇特的是,在猴三身后,还跟着一支特殊的队伍,毛茸茸的,有大有小,都是各种模样的雏鸟。 “猴三,你不当弼马温啦?”高大壮看着真稀奇。 小猴子抬头瞅瞅他,不理。 “猴三,是我啊,给你最愿意吃的巧克力。”许真真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然后还亲昵地摸摸猴三的小脑瓜。结果呢,就感觉脚脖子一凉,低头一瞧,只见一个小丑八怪正用扁嘴戳她呢,样子还凶巴巴的。 许真真忍不住乐了:“猴三,这些都是你养的,真厉害!” 看在巧克力的份儿上,猴三嘴里吱吱叫了两声,丑小鸭就听话地跑到猴三身后。而这一幕,自然都被高大壮给拍摄下来。 一直以来,高大壮都有摄影的爱好,尤其是去年的人骨拼图,更是叫他小火一把,如今也是粉丝上万的小咖。 看到这么有趣的事情,这小两口索性直接跟着猴三去了李小胖家。好家伙,炕上还一窝雏鸟呢,看到猴三,都张开大嘴使劲嚎,露出黄黄的嘴丫子,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猴三呢,先嚼了几条小鱼,直接把嘴凑过去,让那几只雏鸟分食;然后,又把野菜细细的切碎,放到小盘子里。都忙活完了,这才从筐里抄起巧克力,美滋滋地吃起来。 这一切,当然都被高大壮给录像了,还拍了不少照片,回去之后就发出去,取名“黑瞎子屯的猴妈妈”。 现在网络也发达,高大壮传出去的照片和视频遭到了疯传,网友们都盛赞这只有爱心的小猴子。本来嘛,猴三就是一只很罕见的白猿,所以一下子就在网络上火了。 再加上高大壮的有意宣传,许多人都记住了这只小白猿,以及它所在的黑瞎子屯。无形之中,也起到了很好的宣传作用。在以后的几周里,专门有不少游客,就是奔着猴妈妈来的。 要是猴三知道这些,肯定得挠高大壮:偶是公的好不好! 高大壮两口子看到猴三这么辛苦,就把带来的巧克力都留下了,临走的时候,看到篮子里还剩了不少野菜,于是顺手给抓走了。 虽然刚过五月中旬,但是婆婆丁已经漫山遍野开出小黄花。开花之后就不好吃了,所以猴三采的是曲麻菜,学名叫苣荬菜。这玩意生出来的要比婆婆丁稍晚,刚长出来三四片小嫩芽的时候,吃到嘴里微微有些泛苦,苦中还带着一股清香,也是一种不错的蘸酱菜。 中午吃饭的时候,高大壮没少吃这个,蘸点鸡蛋酱,最是下饭。结果呢,被李小胖给鄙视了:“俺们村里都拿这个喂鸡鸭鹅好不好,你要是愿意吃野菜,下午俺领你们采刺老芽去,那个才叫真正的山野菜呢!” “我就在城里见过有卖刺嫩芽的,一百多块钱一斤呢。”许真真眨眨大眼睛,明显也对采野菜有兴趣。 “都是一样的东西——也不一样,俺们这嘎达林子里出产的,跟别处当然不一样。”李小胖吧嗒吧嗒嘴,他也有点怀念起刺老芽的那股清香。 其他游客一听,也纷纷要求去采山野菜,于是李小胖就顺应民意,下午的日程就是这个。其实从五月份到六月份,正是各种山野菜陆陆续续冒头的时候。李小胖去年就瞧出了山野菜的价值,没少往林子里划拉,就说刺老芽树吧,移栽过来的就有好几百棵,最高的今年都长到四五米了。 吃过午饭,稍事休息之后就出发了。看到有几位女游客和小女娃子还穿着裙子,李小胖都把她们撵回去换衣服去了。进林子起码得穿长袖衣裤啊,否则的话,指不定出现什么意外呢。 既然是采摘山野菜,那么负责领队的自然就是李大明白,一边走,他还一边跟游客们强调规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要注意保护,除了保护好自己之外,还要保护好环境,尤其是那些花草树木,不能随便祸祸。就算是采野菜,也要适可而止,不能整绝后喽。 “哪来那么多臭规矩,我们来这里是放松的,不是来受约束的!”游客大多数都乐呵呵地点头答应,不过嗑瓜子还能嗑出个臭虫呢,也啥人都有,有一对小年轻嘴里就骂骂吱吱的。 李小胖注意观察了一下,那个男的头发染得跟金毛似的,女的也化妆化得跟熊猫差不多,于是就把这两个列入重点关注的对象。 等进了林子,李大明白等人就教游客辨识刺老芽,并且告诫他们,不能可一棵树祸祸,而且采摘的时候,太老的不能食用,就不要摘了。采摘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要被尖刺扎伤。另外,黑瞎子屯方面也早有准备,给游客的小筐都不太大,想多装也装不下。 规矩讲完了,队伍这才分流成十几伙,游客们大呼小叫的,体验着收获的快乐。其实好吃不好吃倒是其次,主要是享受这个过程。 除了刺老芽之外,覆盖了一层厚厚腐殖质的地面上也有其它野菜冒头。有一位老者看到大伙都摘刺老芽,知道晚上不缺这个吃了,于是就在地上寻找。还真别说,不大一会,小筐里就装满了半尺多长的野菜,茎秆筷子粗细,最前端呈现淡紫色,还卷曲回来,像一个个小拳头似的。 “老哥,行家啊,这猫爪子也是难得的山珍。”李大明白发现之后,也赞了一句,惹得不少游客都围了上来。 那对李小胖特别关注的青年也凑过来,那个男青年还竖起大拇指:“猫爪子,真够土气的名字。不就是蕨菜嘛,老爷子你真胆儿肥,i服了you,这也敢吃,致癌知道不,真是老寿星服砒霜。” 第一百三十八章 桦树之泪 “俺都吃了好几十年蕨菜,加起来有好几水缸涅。”李大明白有点生气了,连说话都快了几分,跟那个金毛小子争辩起来。 那小子也是个混不吝的,梗着脖子道:“你现在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吧,没准都晚期呢。” 这话真噎脖,气得旁边的彪叔都攥起大拳头。李小胖一瞧这架势,连忙朝彪叔摆摆手,殴打游客这样的事情要是传出去,不管谁对谁错,对黑瞎子屯都会产生负面影响。 而且蕨菜中含有致癌物质的事情,前两年也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这事呢,得辩证地来看。只要把采来的蕨菜打水焯,然后用清水浸泡一会儿,基本上就把那种有害物质溶解掉了。谁又不能顿顿都吃蕨菜,所以偶尔尝尝鲜,一点问题都没有,并没有网上传得那么邪乎。 黑瞎子屯的村民吃蕨菜,历来就是这么个吃法,也没见谁得癌症啥的。于是跟游客们解释一番,大伙也都心下释然,只有那对非主流的小年轻,嘴里依旧喋喋不休,李小胖也懒得搭理他们,继续领着大伙采野菜。 经过李小胖去年的努力移栽,林子里面的野菜品种已经比较丰富,而这月份又是野菜冒头的旺季,所以除了刺老芽和蕨菜之外,还有其它收获,比如小根蒜啦,山芹之类,也都采了一些。 这也给李小胖提了个醒,跟林妹妹商量一下,叫她回去帮着宣传一下:今后一个多月,旅游的主题就是采野菜进行时;然后呢,陆陆续续就是赏花摘山果等等,就接上捻了。 游客们的小篮子里都有了收获之后,渐渐开始关注别的景物,初春的树木欣欣向荣,那一抹新生的嫩绿,不仅仅是视觉上的享受,更能触动人心。春天嘛,总会令人更加鲜明地感觉到生命和力量。 而树上传来的鸟鸣,更是令人心醉,更何况,偶尔还可以看到蹦蹦哒哒的松鼠,或者一闪而过的野兔,甚至,游客们还看到一群榛鸡,迅速钻进密林深处,那可是飞龙啊! 如此赏心悦目的景色,令许多游客都感觉不虚此行,只有那对非主流嚷嚷着没劲,或许对他们来说,泡吧什么的,比在林子里溜达有趣多了。 “哇,这是灵芝吧?”忽然有游客大叫起来,把游客都吸引过去。 李小胖也连忙凑上去一瞧,只见在一截树桩的根部,长着一大片浅黄色的东西,呈扇形分布,一层一层,就好像云彩似的,越到边缘越薄,看上去颇具美感。 于是望了那个大惊小怪的游客一眼,刚要说话,就听那边的李大明白已经开了腔:“呵呵,这个也是可以叫灵芝滴,不过呢,应该算是木灵芝,俺们都叫它树舌。有一定滴药用价值,但是不大,跟真正滴灵芝没法比。你要是喜欢涅,就弄下来拿回去留个纪念。” 那名游客却丝毫不见失望,而且还真听从了李大明白的忽悠:“这个好像真是木质的,装饰到客厅的墙上,还真有点艺术气息,帮我弄下来吧!” 大伙一瞧,也都有点眼热,还真别说,这玩意层层叠叠的,看着真沾点仙气儿。 李大明白手里就有现成的工具,用快刀把这一大片树舌割下来,硬邦邦的,估计已经长了好几年,已经彻底木质化。 好歹也算是旅游的收获,那名游客美滋滋地拿在手上把玩,其他游客见状,也都在附近搜寻起来。 这种树舌,在林子里边还是比较常见的,所以很快又寻到几片,颜色也各不相同,令游客们有一种寻宝的赶脚,于是更加热衷。 “这树上也有一个,老爷爷快点帮我砍下来!”一个小娃子跳着脚指着一株白桦树,呼唤李大明白。 那个金毛小年轻的就在附近,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呢,闻听嗖一下窜过去:“小弟弟,是我先发现的好不好——靠,真难看,原来是个树瘤子,归你啦归你啦!” 这家伙肯定有病——李小胖不免摇摇头,然后抬头看看那个小男孩发现的树舌,不由得一愣:这个不会是—— “桦树泪啊!”李大明白也惊呼一声,然后摸摸那个小家伙的脑壳:“这个是很宝贝滴,看不出来,小家伙你蛮厉害滴——” 游客们也已经围拢上来,都抬头望着树上那个难看的大瘤子,大概有拳头大小,呈现出黑褐色,表面疙里疙瘩的,有的地方还浸出湿漉漉的汁液,就跟流脓淌血似的,看着确实有点恶心。 有一位游客搭腔:“老哥,你说的桦树泪,就是桦树茸吧,我儿子从俄罗斯那边给我邮过,老贵了,都是论克卖的,说是对糖尿病有效果,还能防癌抗癌。” 好东西啊!游客们眼睛都亮起来。 那个发现桦树茸的小家伙也眨巴几下大眼睛,忽然拍起小巴掌:“太好啦太好啦,回家给爷爷吃,爷爷就不用天天往肚皮上扎针啦!” 听他这么一说,显然小家伙的爷爷是糖尿病患者。而李大明白也陷入纠结之中,按理说呢,这片林子是他们合作社承包的,里面出产的东西,都应该归属社里。像树舌这种不值钱的东西也就罢了,游客喜欢就白送好了,可是像桦树菇这种比较珍贵的药物,白给别人好像不大合适。可是瞧瞧这个小家伙的样子,孝心可嘉,李大明白又不想在他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什么阴影。最后没法子,只能把目光投向李小胖。 李小胖也犹豫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有了决定,他也摸摸小家伙的脑瓜:“小欣欣是吧,真是个好孩子,不管这块桦树茸值多少钱,看在你是一个有孝心的好孩子份上,叔叔都送给你了。” 这话说的敞亮,游客们都轰然叫好。他们到过很多地方旅游,哪里不是见钱眼开,眼巴巴盼着发游客财呢,像这么朴实,这么讲感情的地方,还真是不多见呢。 “还是黑瞎子屯的乡亲们厚道啊!”游客之中,有一位老者叹息一声,引得大伙纷纷点头。旅游嘛,最主要的还是心情。 “我看是有点二才对!”小金毛又开始说怪话,不过这次大伙一起把热辣辣的目光朝他射过去,这家伙也感觉到亚历山大,于是拽着小女友溜边了。 因为桦树茸长得位置比较高,所以必须爬树,李小胖刚要一显身手,结果呢,猴三嗖嗖嗖窜到树上,把嘴里叼着的镰刀头取下来,一通乱砍,很快,拳头大小的桦树菇就从树上掉下来,被李小胖用手接住,嘴里还埋怨呢:“猴三,你不在家照顾你那帮小崽子,跑这凑什么热闹!” 猴三朝他呲呲牙:这些日子把偶都憋坏喽,出来放放风还不行啊? 把桦树菇交到小欣欣手中,并且叮嘱他的父亲,回去之后一定要咨询医生之后再服用。 其他游客也瞧着眼热,于是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都说以后再有桦树茸,也给他们留点,随行就市,该多少钱就掏多少钱。 要知道,随着这两年桦树茸的兴起,市场上也出现不少假冒伪劣产品,服用起来不放心,没法子,国情如此。哪像这个啊,瞧着从树上砍下来的,绝对不掺假。 桦树茸这东西,最初是俄罗斯那边发现它的保健价值的,据说是在远东地区有一个小村长,里面的村民从来没有患过癌症。后来有专家深入研究,原来小村的人有长期服用桦树茸的习惯,由此,桦树茸这才渐渐进入人们的视野之中。 这也给了李小胖不小的启发:林子里的白桦树不少呢,要是能量产桦树茸的话,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回头得研究研究。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大伙也都满载而归。不过在导游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两位,于是就毛了,毕竟这荒山密林的,要是转向的话,真不容易走出来。万一再碰到什么野兽,那就出大事故了。毕竟进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了,这林子里不少黑瞎子呢。 该!李小胖心里咒骂一句,因为走丢的正是金毛小子和他的小女朋友,这种货色,就得叫他们尝点苦头。 话说刚才金毛小子被大伙一通鄙视,也感觉不大自在,所以溜边之后,就拉着女朋友悄悄离开大部队。林子里鸟语花香的,正好亲热亲热,尝尝野战的滋味。 走着走着,很快就找不着北了。没有在林子里行走经验的,肯定迷路,更别说这俩小菜鸟了。不过金毛小子根本就没顾得上考虑这个,把小女友推靠到一棵大树上,俩人就啃上了。 哗哗哗,林子里一阵响动,吓得两个人齐齐一跳,循声望去,只见眼前出现一群鹿一样的动物,有大有小,正瞪着一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向这边张望呢。 “看什么看,赶紧滚蛋!”金毛小子吼了一声。 狍大摆摆小短尾巴:嗨,这俩人在这嘎达干啥呢? 狍二也晃晃尾巴,示意身后的小狍子跟住它们别跑丢:估计是发情期到了呗。 狍爷们现在是一家之主,很有爷们气概地刨刨蹄子:走着,咱们也发情去! 眼瞅着几只狍子又闪进林子,金毛小子嘴里又骂了一句“傻狍子”,然后继续跟小女友亲热。还真别说,在林子里面搞事,感觉又新奇又刺激,他很快就忍不住要提枪上阵。 关键时刻,林子里又传来哗哗的声响,金毛小子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一帮傻狍子,想免费看爱情动作片啊,滚——” 然后呢,就感觉面前的小女友满脸惊恐地剧烈挣扎,金毛小子忍不住回头一瞧,唉呀妈呀,一只黑乎乎的大黑熊,正憨头憨脑地向这边张望。 金毛小子吓得一哆嗦,裤子直接从大腿褪到脚面子,前一刻还直挺挺的东西,立马变成蔫黄瓜,不知道这一吓,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自然的馈赠 关键时刻,金毛小子也顾不得自个的女朋友,撒腿就跑。正所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现在只不过是女朋友呢。 可是没跑两步,就噗通一下摔倒在地。没法子啊,两个脚脖子都被裤子给缠住,根本迈不开大步。 金毛小子也真是了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裤子就重新提上,然后一溜烟跑进林子深处。刚才的战场,只剩下他的小女朋友蹲在树根下,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搞得熊大也挺纳闷:干啥玩意,俺就想看看热闹,你跑那么快干啥呀? 于是慢慢吞吞地凑到树下,伸出大巴掌,“轻轻”拍了一下那个小女子的肩膀。结果对方如遭重击,直接瘫倒在地,嘴里歇斯底里地叫嚷:“别吃我,别吃我,我给你钱!” 一边叫着,还真掏出来一沓红票子,抓在手上乱晃。这个叫杨派派的小女子,已经彻底被吓蒙了。 熊大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拿老子当打家劫舍的胡子是不是! 杨派派听到熊吼,吓得差点晕过去,只好抱着脑袋躺在地上,死死捂住眼睛,看都不敢看一眼,心里更是把金毛小子的祖宗八代都搬出来:刚才还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呢,结果飞的比谁都快。老娘真是瞎了眼,怎么看上这么个没骨气的东西! 躺了一会儿之后,只听到大狗熊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身体上并没有遭受什么攻击。杨派派的小心肝稍稍安稳一些,把捂住眼睛的手指悄悄挪开一道缝隙,偷眼观瞧。结果如遭电击,立刻又把眼睛捂得死死,因为她看到,那只大狗熊,也正用一双小眼睛跟她交流感情呢,太吓人啦—— 熊大等得有点不耐烦,又扒拉一下地上的小女人,嘴里还低吼两声,杨派派索性装死,一动也不敢动。她好像听说过,有些动物对死了的食物不感兴趣,无奈之下,就想起这一招。 真麻烦!熊大也不是好脾气的,索性张开双掌,直接把杨派派搂在怀里,然后立起后肢,慢慢往前倒腾,远远望去,就好像狗熊抱着个人似的。要是换成一般的狗熊,还真来不了这个,多亏熊大在李小胖家被丫丫**一段时间,下肢力量比较强。 这只狗熊想干什么?杨派派也顾不得装死,睁开大眼睛愣愣地望着大狗熊。猛然间,她脑洞大开:不好,狗熊肯定是要把我抢回去当压寨夫人! 不得不说,非主流的想法就是奇葩,要是熊大知道她的想法,肯定一巴掌把她拍死:老子才看不上你个丑八怪呢! 在林子里穿行了二三里之后,熊大终于嗅到了丫丫的气息,于是循着气味摸过去,很快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一大群人。 自从发现丢了两名游客之后,李小胖也没怎么着急,又丫丫在这,撒出去她的那些小伙伴,很快就能找到。之所以没有采取行动,主要是瞧着金毛小子不顺眼,叫他吃点苦头才好呢。 不吃苦,就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这是李小胖总结出来的一个经验,对当今的青少年尤其适用。 正在这时候,有游客喊起来:“狗熊,那边有一只狗熊!” 也有人补充:“好像狗熊还抱着一个人——狗熊吃人啦——” 这一嗓子在游客之中立即引起恐慌,李小胖看清那边的情况之后,立刻迎上去,使劲拍了一下熊大宽厚的肩膀:“熊大,你小子行啊,哪儿抢个媳妇回来?” 熊大怀里的杨派派一听,更加信以为真,直接就晕过去了。 熊大跟李小胖不对眼,刚才那一巴掌拍得它肩膀生疼,于是张嘴朝李小胖吼了一声,然后把杨派派塞过去,掉头就跑。没法子,摔跤又不是李小胖的对手,只能忍了。 这,这狗熊是把人送回来?游客们看到这一幕,都有点傻眼。 李小胖用手轻轻拍拍杨派派的刀条脸:“醒醒,醒醒啊,刚才逗你玩儿呢?” “啊呀呀,我不要嫁给狗熊!”杨派派很快就醒了,闭着眼睛大叫,估计还以为躺在狗熊的怀抱呢。 这时候,几位导游也过来劝解,杨派派听到大家七嘴八舌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看了一圈之后,就哇哇大哭起来,脸上的浓妆立刻变成花里胡哨的。 至于那些游客,都饶有兴致地谈论着刚才那只大狗熊,有的说是碰巧了,有的则认定狗熊是过来送人的。 正吵着呢,发现刚才那只狗熊又转悠回来,同样也夹着一个人。而且他的脾气好像不大好,直接把那个人往草地上一扔,然后掉头就跑。 “熊二,别跑啊,今天你们哥俩救人有功,上俺家好好犒劳你们一顿!”李小胖还假模假样地吆喝着,结果熊二跑得更欢了。现在这月份,林子里有都是吃的,它们才不去吃白食呢,搞不好还得当小胖子的沙包,真以为俺们狗熊笨呢? 地上的正是金毛小子,他跑出去一段之后,就被熊二给撵上,金毛小子吓个半死,然后就被熊二给夹回来。 看到狗熊没影了,金毛小子从地上爬起来,嘴里开始叫嚣:“我要投诉,你们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今天不拿出来十万八万的,我就告你们去!” 正喊着呢,就看到女朋友走过来,于是更来劲了:“还有我女朋友那份呢,你们也得赔,赔赔赔——” “呸呸呸!”杨派派使劲朝着金毛小子呸了几口,“谁是你女朋友,就算是给狗熊当女朋友,也不要你!看到狗熊就扔下老娘跑路,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一边骂,一边使出九阴白骨爪,在金毛小子的脸上使劲抓了几把;金毛小子也是混球,跟她厮打成一团。 这两位是咋凑到一起的呢——李小胖看了一会儿热闹,这才上去把他们拉开,游客们也都暗暗摇头:素质太低。 回到黑瞎子屯之后,这两位无论如何也呆不下去,结果被林妹妹派人用小车把他们先送回去,免得打扰大伙的游兴。 把游客分散到各家之后,就开始准备晚餐。那些采摘的青菜,当然成了餐桌上的主菜。刺老芽在剥掉外面的老皮之后,放到水里焯一下,捞出来之后,越发显得翠绿。或者凉拌,或者用鸡蛋炒一下,金灿灿的鸡蛋,配上绿莹莹的野菜,看着就叫人直咽吐沫。 尝上一口,味道更是绝了,刺老芽不愧有着“天下第一山珍”的美誉,吃到嘴里,那股特殊的荤香味儿,令游客赞不绝口:果然是素中荤啊。更不要说刺老芽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山野菜,蕴含的营养更是无比丰富。 有些游客在城里也吃过,但是都吵吵没有这个味道好。李小胖对此只能呵呵:俺们黑瞎子屯出产的东西,跟别处能一样吗? 除了刺老芽之外,蕨菜也比较受欢迎,焯水之后浸泡一段时间,用肉丝一炒,蕨菜又嫩又滑,吃到嘴里,满口都是大自然的清香。 一开始还估计蕨菜吃了致癌的游客,在尝了一口之后,也欲罢不能,管他那么许多呢,先吃了再说! 转了一圈,李小胖也满意地回到家里,看见小格子正在那炸刺老芽呢。外面裹上一层面糊,放到油锅里稍稍炸一下,咬开面糊之后,满口清香,味道更绝,猴三最喜欢吃这个,守着锅台,小爪子直接从盘子里抓。 惹得他身后的那些小家伙又叫又跳,以为有好东西不给它们吃呢。 看着这帮异常欢实的鸟崽子,李小胖也不禁琢磨着:估计是受到小猴子的传染了吧? 吃过晚饭,高大壮两口子又溜达过来,给猴三和它的小宝贝们拍了一组照片,反应的是睡觉时候的情形,也令人忍俊不禁。小猴子四仰八叉躺在那,小胸脯上还爬着俩刚长毛的小鸟,随着它的呼吸一起一伏—— 等这组照片发出去之后,猴三的人气又提升一大截。而林妹妹也趁势而起,大力宣传,尤其是那一篇名为“大自然的味道”的博文,更是不知道勾起多少人的馋虫,以后两周,来黑瞎子屯的游客数量倍增,都是来赶“野菜季”的。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陆陆续续的,各种野菜也越来越丰富:四叶菜适合做汤,马齿苋凉拌最爽口,柳蒿芽炖鱼则是绝配…… 游客们在赞不绝口的同时,临走的时候也都会带回去一些。这个就不能白吃白拿了,比如柳蒿芽,市面上也好几十块钱一斤呢,更何况,黑瞎子屯的这些山野菜,也都经过猴三的灌溉,功效非凡。 在不断地投入之后,黑瞎子合作社也终于有了一些产出,虽然都是小钱儿,但是积少成多,最后算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还是李小胖没敢放开了采呢。 又是一个周末,同样又迎来一大批游客,李小胖正负责接待呢,就看到一个人影冲进他的怀里,嘴里还亲切地叫着“小胖叔叔”。定睛一瞧,原来是上些日子采到桦树茸的小欣欣,于是在他红彤彤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胖叔叔,我爷爷喝了桦树茸,现在好多啦!”小欣欣嘴里巴拉巴拉地说着,还朝正向这边走来的一个老者使劲挥舞着小胳膊:“爷爷,爷爷,这就是小胖叔叔!” 李小胖不由抓抓后脑勺:这桦树茸还真有效果? 第一百四十章 楚导的惊喜 楚正南是国内著名的大导演,年近六十,多年来一直受到糖尿病的困扰,以他的名气和财力,虽然经过多方治疗,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病患犹如附骨之疽,未免令他意志消磨,好几年没拍什么片子。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功成身退。 前些日子,孙子到乡下旅游,也亲热地拽着他的胳膊要一起去。不过想想饮食上的诸多忌讳,楚正南还是没有答应。 不料小家伙在回来的时候,居然给他带回来宝贝,说是能治好爷爷的病。虽然桦树茸这玩意他以前用过,基本没啥效果,不过看到小欣欣那副关切的小模样,再想想这毕竟是孙子的孝心,所以楚正南也就笑纳,并且在小家伙的监督下,每天按时服用。 本来是有一搭无一撞的事儿,老楚也没指望能靠这个把病治好。结果呢,意外的惊喜出现了,在去医院进行常规检查的时候,发现血糖已经趋于正常,身体各项指标也都恢复到健康人的标准。 这才叫喜出望外呢,看着孙子喜滋滋的小脸,听着小家伙自豪地宣布他把爷爷的病治好了,楚正南忽然感觉,原来生活是这么美好! 就连一直负责对他进行治疗的医生都很纳闷,要知道,糖尿病是一种顽疾,没有什么特效药能够根治。于是连连追问,楚老是不是服用了什么国外新研发的特效药。 在得知可能是服用了桦树茸之后,医生便更加惊异,虽然桦树茸有一定的保健作用,对预防和治疗糖尿病也有积极作用,可是也没有这么神啊。 于是好说歹说,从楚正南手里弄了点桦树茸的样品,研究化验去了。而楚正南呢,则才小孙子的强烈要求下,跟小家伙一起来到黑瞎子屯。 看着眼前这个气派不凡而又红光满面的老者,李小胖也很欣慰,他也没想到,黑瞎子屯出产的桦树茸有这么强大的功效。不过还是摸摸小欣欣的脑瓜:“老爷子,要俺说啊,功劳还是你孙子的。估计是小家伙的做法叫您老心情舒畅,百病自消,现在医学不都讲究什么心理暗示嘛。” 这话可说到楚正南心坎里了,他老怀大慰,忍不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其他游客问询,也纷纷围上来打听,然后就有人小声嘀咕:还能有这事儿,不会是请来的托儿吧,给咱们演戏呢。这年头,人心不古啊—— 楚正南耳朵不聋,闻听之后不由得脸色一正,声若洪钟:“诸位,我老楚还不至于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小欣欣也在旁边气鼓鼓的帮腔:“哼——我爷爷是大导演,从来不会演戏!” 导演不会演戏,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不过从一个小孩子嘴里蹦出来,就惹得大伙忍不住抿起嘴来。 而且,人群中也很快就有人认出来:“真是楚导!” “哪个楚导?”有人不明觉厉。 “那位知情人随口说出几部片子,都是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经典,大伙这才齐齐噢了一声,望向楚正南的目光充满敬意。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是看着老爷子的片子长大的呢。 于是,人们就热络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候,也有询问楚导最近打算拍什么新片。这种场面,楚正南见多了,自然应对自如。说了一会子话,就指指李小胖:“诸位,咱们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下边还是叫黑瞎子屯的主人安排吧。” 李小胖这才遣散游客,分到各家各户,而他呢,则把楚正南和小欣欣让到自己家里,小胖子小的时候,也最喜欢楚导的片子,因为这位大导演,始终能有一颗童心,拍的最多的是儿童影片。 进到院里,楚正南就看到奇景,只见一只小猴子正领着一群雏鸟,背着小爪子在院子里溜达呢,而且这只小猴子的面部表情更有意思,给楚导的感觉,好像有那么点幽怨,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小欣欣来过一回,便叽叽喳喳地给爷爷当导游,说起了猴三的趣事,还从兜里掏出一把金丝猴奶糖,一个劲往猴三的小爪子里塞,惹得丑小鸭以为老爸受了欺负,扇着小翅膀冲上去,要跟小欣欣玩命。 猴三明显兴致不高,而且可能还有同类相斥的原因,它瞅瞅手里的金丝猴,然后晃晃小脑瓜,又全都给小欣欣退回去。还从自个的衣兜里取出一块巧克力,用小爪子举着晃了晃:偶比较喜欢吃这个。 “早知道就给你带巧克力好啦——”小欣欣有点小沮丧,毕竟上次采摘桦树茸,猴三也有功,这次是专程来表达谢意的,小孩子的世界,从来都是真诚的。 反倒是楚正南眼前一亮,虽然跟这只小白猿第一次接触,不过以他多年当导演练出来的一双火眼金睛,还是发现了这只小猴子不同凡响,智商那是相当高,最关键的是非常具有表演天赋。 楚正南心中猛的一喜:就是它啦! 多年以来,楚正南心底就有一个很出彩的剧本,是反应人和动物关系的。里面的主演就是一只小猴子,可惜的是,陆陆续续看过不少猴子演员,却都达不到他的期望。再加上身体不适,这个念头也就渐渐淡了。 结果今天看到猴三,楚导眼前一亮,又勾起了心底的老冰排,所以看向猴三的目光都变得热辣辣的。 猴三多机灵啊,很敏锐地感觉到楚正南的目光,抬头瞅瞅这个老头,然后朝老头做了个鬼脸,嘴里噢噢几声。 伴着猴三的召唤,青子猛冲过来,警惕的目光逼视着楚正南。小猴子咧嘴一笑:少打偶的主意,信不信偶放狗咬你! 这猴子神啦——楚正南的目光更加热切,但是很快,他又遗憾地摇摇头,嘴里自言自语:“还是不成啊,像小猴子这样有灵性的动物太少喽——” 在他的剧本里,除了小猴子之外,还有许多动物出场,仅靠猴三出彩也没用啊。要不是难度太大,这部电影也早就投入拍摄了。要知道,就连好莱坞的大导演,最打怵的就是拍小孩戏和动物戏,因为这二者,很难理解和贯彻导演的意图,就算导演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虽然随着电影技术的发展,很多镜头都可以用电脑动画来制作,但是楚导不喜欢这个,表面看起来热闹,实际上却很难表现动物的真正情感。 正在失落之际,就看到从大门溜达进来一串满身金毛的小动物。猴三见状,连忙把那些雏鸟护在身后。 大黄则径直走到猴三跟前,立起身子,用小爪子在猴三的下巴抓了一下,然后领着一家人,大摇大摆地溜达进仓房。 虽然被调戏了一下,不过猴三还是长出一口气,嘴里吱吱两声,解除警报。 “这是一窝黄鼠狼吧?”老楚使劲眨巴几下眼睛,真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不同种类的动物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人性化的动作。 李小胖点头嘿嘿两声:“没法子,赖在俺家不走了。看在它们是草原灭鼠小能手的面子上,俺才收留它们的——猴三,你别护崽子,跟你说多少次了,大黄它们不会伤害你那些小崽子!” 楚导也啧啧称奇:养黄鼠狼的真不多啊,毕竟这玩意恶名在外,最难得的是居然还能和平共处,有点意思,不知道还有没有其它动物? 刚要向李小胖询问,就看到屋里滚出来一个黑乎乎的小肉球,冲到猴三跟前,直接把猴三撞了个跟头,然后从地上捡起来猴三掉落的巧克力,全都塞进嘴里。巧克力太大,外面还露出小半截。 这是小黑熊?楚正南的眼睛又开始放亮,在他的剧本里,就有一窝狗熊,然后母熊被偷猎者猎杀,只剩下一只可怜的小熊。于是急火火地问李小胖:“你们这还有大熊吗?” “你老想要几个?”李小胖反问一句。 “关键是够不够聪明!”惊喜连连,楚正南也不淡定了。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狗熊好像跟聪明不搭边吧?要不你自个瞧瞧吧,听动静好像是熊大熊二过来蹭饭了。” 说话间,就听到扑腾扑腾的闷响,很快,大门外就挤进来两个黑大汉,先直奔狗窝,前面那只端起青子的狗食盆子,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嘴里便低吼一声,然后使劲把盆子摔在地上,那个铝盆子立刻变形,惹得青子一个劲叫唤。 随后,熊大熊二就往屋里挤,卡在门框那也不知道退让,要不是丫丫出来叫它们排队,估计门框就下来了。 等两只狗熊进屋之后,看呆了的楚大导演这才使劲一拍大腿:“哈哈哈,好熊啊好熊!” 他旁边的小欣欣也高兴得直蹦高:“小胖叔叔,熊大熊二太好玩了——对了,光头强在哪呢?” 隔壁倒是有个大光头——李小胖朝彪叔家望望,然后问楚正南:“您老找动物干啥吧,难道是想用它们拍电影?” “正是!”楚正南现在心里彻底有底了,就算再缺一些动物,可以到马戏团补齐。 李小胖一听也乐了,使劲拍了猴三一把:“三儿啊,你要成大明星喽——对了,楚导啊,给它片酬不?” 楚正南点点头:“当然给,小猴子的底薪是五十万,表现好的话,还可以再提价!” 五十——万?李小胖觉得脑袋有点发晕:演电影这么赚钱啊,俺都想插根尾巴装猴子啦—— 第一百四十一章 拉赞助 电影确实很赚钱,但是前提是必须有票房保障。不仅仅是猴三有片酬,就连熊大熊二熊娃子都有,只不过跟猴三相比,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也就是弄几箱奶粉钱。 多年的愿望有了实现的可能,楚正南大导演的心情很是不错。尤其是下午,在草甸子上随着游客溜达一圈,意外地看到天上飞的老雕,地上跑的黄羊,更令他心满意足,这些动物,在他的剧本里面都有。 而且随着深入了解,楚正南也终于发现这一切的源头,原来就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小丫头。所有的动物,都跟她特别亲近,好像还会听从她的指挥,就连那两只大笨熊也不例外。 好啊!楚正南一直想要挑战拍动物戏这个难题,争取拍出来像《熊的故事》以及《狐狸》那样充满人文关怀的电影,看来多半要着落在这个小丫身上。 “要是有狼群就好喽——”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在楚导的剧本里,还有一段需要狼群出场,追逐落难的小猴子以及救助小猴的男孩。虽然动物园也有狼,但是它们身上缺乏那股野性,还没狗凶呢,想要拍出来惊心动魄的场景,难度实在太大。 李小胖也热衷于拍电影,不仅仅能带来一笔收入,关键是楚导说了,取景就在他们这里,这简直是最好的广告啊,所以他也一直跟在楚导身边,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接过话茬:“草原狼啊,俺们这有啊,就是凶了点,不大好摆弄——” “越凶越好!”楚导忍不住再次击掌,然后又问了一句,“你们这有东北虎没有?”既然要拍,那就一定要玩个大的,山中之王东北虎必须出场,这才够震撼。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这个目前真没有,俺们这的林子刚刚恢复,养不起啊。”要知道,东北虎那绝对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没有丰富的食物,根本就供养不起。就黑瞎子屯现在这几只狍子和梅花鹿,估计用不上半年,就都进了东北虎的肚皮。为什么叫一山不容二虎呢,主要就是因为来自食物方面的竞争。 楚导微微有些遗憾:“不要紧,大不了去东北虎园林租借一只。” 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李小胖陪着楚导,把林子和草甸子都溜达到了,楚导对这里原生态的景致也十分满意,表示回去之后,立刻就筹建剧组,准备大干一场。这部电影,也算他的收山之作。 于是,李小胖就天天盼,夜夜盼,可是一连等了两周多,一点信儿都没有,害得李小胖天天念叨:“要不咱们自个借个dv机拍吧——” 虽然着急,但是李小胖也知道,电影这玩意,还真不是他一个外行能玩得转的,只能继续等啊等。 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把楚导给盼来了,这次人家是专门搭乘一辆越野车来的。这下把李小胖乐得差点冒鼻涕泡:“楚导,咱们啥时候开拍啊,大伙都盼着呢?” 他太过心切,所以没有注意到,老楚的脸上不大自然。沉吟了一会儿之后,楚导终于开了口:“小胖啊,这次你们只怕要失望喽。我这边是万事俱备,只欠投资,你或许不晓得,拍电影是很烧钱的——” 话说楚导踌躇满志地离开黑瞎子屯,然后就在圈内散出消息。一开始,大伙听说楚导要重新出山,那人乌央乌央的,投资商惦记着赚一笔,演员呢,则希望在楚导的新片中露露脸。毕竟算起来,楚导是现在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导演。 可是在了解了这部电影的梗概之后,这些人全都打了退堂鼓,原因是他们都认为,楚导有点老糊涂了,竟然要挑战动物戏。在商业化电影逐渐成为主流的新背景下,这种影片根本就看不到一点前途。 所以,投资商不希望自己的钱打水漂,知名的演员也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随着楚导一起折戟沉沙。这些因素累加到一起,令楚导的一腔热情付诸东流,境地尴尬。 “原来是差钱啊,那俺投资!”李小胖使劲一拍胸脯,他可不想失去这个展示黑瞎子屯最好的机会。 楚正南闻听,更是喜出望外:这黑瞎子屯能养起这么多的野生动物,还承包如此广阔的草场和林地,肯定是不差钱的主,这才叫真正的土豪呢。 于是就一把拉着李小胖的胳膊:“好,这部电影,预计投资五千万,我敢打包票,绝对不会叫你们亏本!” 啥,五千万?!李小胖觉得俩腿有点发软,要不是被楚导拉着,估计直接就坐那了。 喘了几口粗气之后,这才说道:“楚导啊,俺们划拉划拉,能给你凑五十万——”连他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说了,五十万相比五千万来说,实在是九牛一毛。 失望又重新回到楚正南脸上,他也没怪李小胖说话大喘气,毕竟人家是外行吗。如果放在二十年前,五十万没准还真能拍一部电影,但是放到现在,能够买胶片就不错了。 钱到用时方恨少,李小胖现在是深刻体会到这句话。要是再给他几年时间,等黑瞎子屯有了大量产出之后,或许真能拿出这笔资金。但是现在嘛,一切都在起步阶段,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呢,只能望钱兴叹。 可是他和楚导的心思一样,真撇不下这部电影啊。卡巴了半天小眼睛,李小胖还不死心:“楚导,如果俺们这边的动物都不要出场费,您那边再精简人马,搭个草台班子,省吃俭用,大概得多少预算?” “最低也得一千万!”楚导咬着后槽牙,从嘴里挤出这个数字。真不能再省了,否则的话,拍出一堆垃圾,还不如不拍呢。 啪,李小胖拍了一下大腿:“那就有希望,俺试试能不能拉点赞助!” 当天下午,李小胖就坐着楚导的车子去了县里,先兴冲冲地去了县政府,找到已经升官成为副县长的刘主任,告知拍电影的事。他哇啦哇啦讲得嘴里直冒沫子,说了无数在黑瞎子屯拍电影的好处,能给县里进行正面宣传等等。最后才表明来意:要县里出资赞助。 刘副县长一开始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不过一听到要钱儿,立刻就变成苦瓜脸:“县里肯定会支持和配合剧组的工作,人力物力都可以提供,唯独就是没有资金啊。咱们是国家级贫困县,县里的财政……” 他说的比李小胖还顺溜呢,总之就是拿不出钱来。不过如果在人员和物资上大力支持的话,也能给剧组剩下一笔费用。而交换条件,只不过是在最后的字幕多加上一条协助拍摄罢了。 虽然略略有些失望,但是李小胖还是表达了谢意,告辞出门之后,又跟楚导商量,是不是再去多伦诺尔旗化化缘。 楚导的脸色很不好看,作为知名大导演,他还真没有过这种化缘的经历。不过想想为了实现拍片的夙愿,他还是艰难的点点头。 于是驱车又前往七星泡,见到女旗长之后,表明来意,女旗长也表示爱莫能助,官方投资这种事,现在是比较忌讳的。 连连受挫,李小胖也有点心灰意冷,转回黑瞎子屯的时候,正好看到林妹妹又带来一批新游客。看到这丫头,李小胖眼睛一亮:眼前这位不就是小富婆嘛! “林妹子,准备一千万!”李小胖跟林妹妹可一点不客气,真拿着丫头当自个亲妹子似的。 “胖哥,你还是把我给卖了吧。”林妹妹那张娃娃脸也皱皱成一团,她好不容易从老哥那搜刮出一笔钱,然后开办旅行社,现在刚见回头钱儿。 李小胖把脑瓜子凑上去仔细瞅瞅林妹妹:“就这样的好像卖了也不值一千万啊。” “说什么呢!”林妹妹鼓起腮帮,在李小胖的肩膀上擂了一拳。 李小胖也不恼,依旧笑呵呵:“说正事,这钱是用来拍电影的,就在咱们黑瞎子屯取景,猴三是主演。到时候我跟导演商量商量,也给你几个镜头!” 这就有假传圣旨的嫌疑了,以楚导一贯严谨的作风,显然是不会同意这种人情戏的。 林妹妹却当真了,当然不是她自己想演电影,而是为猴三它们高兴,而且小丫头也不笨,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一定要抓住。斟酌一番之后,便痛痛快快答应。不过一千万是没有的,她准备朝老哥先挪五百万花花。 五百万就不少啦——李小胖一贯知足常乐,还没等他踅摸剩下的五百万呢,林妹妹掏出卫星电话打出去,是打给吴青鸾的,三言两语之后,就又敲定了五百万。 一个一个都是小富婆啊!李小胖也只能长叹一声,然后大伙坐到一起,正式商议投资的事情。 没啥矫情人,所以很快就分配完毕:楚导负责统筹全局,李小胖一方呢,主要负责后勤工作,同时提供动物演员;而林妹妹和吴青鸾各投资五百万,四方各占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如果电影有收益,就按照这个比例来分账。 “俺咋觉得有点搞平均主义呢?”达成初步的口头协议之后,李小胖又开始瞎咧咧。 林妹妹给了他一个白眼:“嫌多啊,那就分给我们点。” 李小胖则撇撇嘴:“俺的意思是有点少啊,信不信俺叫猴三它们罢工。” “那我也不导了。”老楚也知道他是开玩笑,于是先罢导。 林妹妹也不甘落后:“那我们也撤资!” 大伙一起哈哈大笑:这电影还咋拍啊—— 第一百四十二章 花海 不知不觉,已经进入七月,随着中小学放假,黑瞎子屯的游客也日渐增多。尤其是这个月份,是草原最美的季节,林妹妹也趁势打出“花海遨游”的口号,每天都能拉来两三车乘兴而来的游客。 这也使得黑瞎子屯的接待能力面临重大的考验,好在是进入夏季,天气暖和,村民随便找个屋子就能睡,然后把家里的大铺炕腾出来,这才没有叫游客露营。 后来游客实在太多了,李小胖也只能跟林妹妹商量,弄来不少帐篷,在草甸子上搞起了野营。真别说,居然受到不少游客的欢迎,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和年少的。 这个季节来草原旅游,主要是奔着花海来的。游客们也确实没有失望,出了屯子往西一望,蓝天白云,碧草繁花,心情立刻就明朗起来。 走到近处更不得了,草甸子上遍布各种野花,花朵似乎把绿草都压下去,放眼望去,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野花,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着它们生命的绚烂。 置身其间,更是犹如身处花朵的海洋,用花海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爱臭美的,忍不住动手做一个花环戴在头上,嗅着淡淡的花香,似乎整个人都是香的。 反正草原上的野花不计其数,所以李小胖也就默许了这种行为。就连他自己,都有点被草原花海给震住了,想不到居然会如此旺盛。 而那些跟随家长来旅游的小娃娃,总喜欢问这问那,诸如这是什么花儿,那是什么花儿的,弄得导游都头大:我们又不是植物学家! 这时候就显出来小格子的水平,在跟李大明白一起研究几天之后,基本上就搞清楚了草原上野花的种类。不过从两个人嘴里说出来的名字肯定是不一样的,李大明白那是土名,小格子说的则是学名,比较正规。 然后又把这些土洋结合的名字教给导游识别,这才勉强算是能对付那些问题宝宝。 也真难为这些导游了,草原上的野花种类杂,数量多,争奇斗艳,寻常的就有一百多种,换成一般人还真记不住呢。 最普通的就是黄颜色的花朵,小到蒲公英和苣荬菜开出的小黄花,还有能吃的黄花菜,大到旱金莲,金黄的花朵铺满整个草原,似乎整个草原也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金莲花最受人们喜爱,金灿灿的,形如莲花,而且据李大明白说,这花有很大的药用价值,花朵直接入药,能美容养颜,或者当茶冲水,也别有一番香味,有塞外龙井的美誉。 游客们听了,自然受不住诱惑,开始动手采摘。虽然草甸子上的金莲花不少,可是架不住游客人多啊。当吴青鸾来溜达的时候,看到这一幕,当时就不干了,找到李小胖质问:“说好的,黑瞎子屯的药材都归我经销,现在都快叫游客采光了!” “俺以为是花呢,谁知道是药啊。”李小胖也只好给游客下了禁令:没人只限五朵金莲花,再多就得收费喽。 不仅仅是金莲花,草甸上又好看又有用的野花多着呢,比如说李小胖去年移栽野芍药,今年就长得格外茂盛,花朵比碗口还大,粉白的,粉红的,一丛一丛,开得无比娇艳。 野芍药的繁殖能力也强,根部可以发芽,种子落地之后,来年也能长出小苗,最关键的是,这也是一味常用的药材:花瓣儿可以食用,也可以做茶饮;根部入药,就是中药里的白芍。 吴青鸾自然也看中了这里的芍药,明明是野芍药,可是花开得比那些花圃里面种植的芍药还大,功效更是非凡,所以,她集合了不少黑瞎子屯的妇女,采摘芍药花。 看着一朵一朵娇艳的花朵被剪下来装进篮子里,李小胖直吧唧嘴:“多看两天行不行啊!” “芍药的花期很短的,一场雨下来,花就谢了。”吴青鸾虽然也有些不忍,但是生意为重。 “辣手摧花,难怪嫁不出去——”李小胖只能嘴里瞎嘟囔。 偏偏吴青鸾的耳朵还挺好使,登时就立起丹凤眼:“你说什么?” 李小胖索性侧身在一丛芍药花前卧倒:“俺想学学红楼梦里史湘云醉眠芍药荫,吴大小姐,要不你试试,俺这形象比史湘云稍微差了点。” 见他一个劲搔首弄姿,吴青鸾都被气乐了,也就懒得跟小胖子计较,继续领着采花大军徜徉花海。 花海之中,最艳的当属兴安杜鹃,粉红如霞;而最厉害的当属狼毒花,周围都百草不生。有些花,连吴青鸾这个半拉中药专家都不认识,不得不像李小胖这个土著请教。 比如说,她手中采摘的这一簇蓝色的花朵,色泽犹如天空一般湛蓝,花型也很奇特,就像是一只只展翅高飞的鸽子。吴青鸾也深深地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打动,忍不住向李小胖询问。 “俺们管这个叫鸽子花,小格子说蒙语叫做贝尔其其格。”李小胖倒是有两把刷子,没被吴青鸾给问住。 这边因为毗邻内蒙,所以吴青鸾也知道,其其格蒙语里的意思就是花朵,这也叫她想到了另一位琪琪格,不免心中有些异样,直接把手里的鸽子花往李小胖的脖领子上一插:“我看叫狗尾巴花才对!” 这个举动却把李小胖给吓住了,他手忙脚乱地把鸽子花抓下来:“不成不成,俺可不能要你的鸽子花!”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不就是一朵花嘛,胖哥你至于这么紧张嘛,青青姐又不是要嫁给你!”林妹妹在旁边都看不下去眼,瞧小胖哥这点出息,将来肯定是个妻管严。 李小胖使劲摆摆手:“你们不知道啊,这花可不能随便送人。蒙族人管鸽子花又叫媳妇花,他们崇拜蓝色的长生天,所以认为蓝色的贝尔其其格也是最圣洁的花朵,所以姑娘要是心仪小伙子,就会采一束贝尔其其格插到小伙子的马背上。如果小伙子要是收下,那么就表示同意了这门婚事,以后必须娶这位姑娘过门的!” “好美的故事!”林妹妹满眼都是小星星。 而吴青鸾则闹了个大红脸,狠狠地瞪了李小胖一眼,然后劈手夺回那株鸽子花,想要摔在地上用脚踩两下,终于还是舍不得,只能气鼓鼓地塞进林妹妹怀里,然后转身而去。 “给我算怎么回事啊?”这回轮到林妹妹着急了。 望着吴青鸾略显孤单的背影,李小胖也只能暗暗摇摇头,他的心中已经被白云琪琪格塞满,无法容纳其他女人。 李小胖也不傻,当然能感觉到吴青鸾的情愫,还有吴老爷子的有意撮合,但是,他也只能装糊涂。 这时候,草原花海中响起傻叔悠扬美妙的歌声,是用女中音的嗓子唱出来的:“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啊,卓玛,草原上的格桑花——” “真美啊——”林妹妹最大的优点就是见异思迁,所以很快就被傻叔的歌声打动,沉醉了好一阵,这才兴冲冲地抓住李小胖的胳膊:“胖哥,咱们这边有没有格桑花啊?” 李小胖咂咂嘴:“有,当然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一边说着,一边从草丛里面摘下一朵小粉花,简简单单八个花瓣,中间一簇黄色的花蕊。 林妹妹的眼睛瞪得溜圆:“胖哥,你别忽悠我好不好,这个明明就是扫帚梅嘛,咱们黑瞎子屯的道边都种这个!”林妹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歌曲中如此美妙的扫帚梅,就是这种路边花。而且这丫头,现在已经把黑瞎子屯当成家了,提到黑瞎子屯,也学着李小胖那样说咱们屯如何如何。 “你以为呢,这花生命力最顽强,在哪都能开,就像是草原上的人民,只要有草,哪里都能扎根。”李小胖可不是林妹妹那样的唯美主义者,他是属于实用主义。 林妹妹嘟嘟着小嘴,听着傻叔悠扬的歌声,还是有点解不开这个疙瘩。 “傻丫头,别发花痴了,赶紧领着游客们去下一个景点吧,楚导在林子那边拍电影呢,正好也可以叫观众远远瞧瞧热闹。”李小胖扯嗓子吆喝一声,把游客聚齐,然后又杀向林子那边。 经过村子的时候,大伙都到井沿把水瓶灌满,游客们现在也都学乖了,知道村里的大井水比那些纯净水啥的好多了,所以都喝这个。 大热的天,喝上一口清凉甘甜的井水,别提多舒坦了。游客们也都精神大振,浩浩荡荡往林子那边溜达。 沿途依旧草木繁盛,野花飘香,更美妙的是,花间还有不少蜂蝶起舞,平添了几分生机。小娃子们忍不住开始追逐那些美丽的蝴蝶,要知道,现在许多地方滥用农药,连蜂子和蝴蝶都一起杀死。就拿黑瞎子屯来说,前两年,连蝈蝈的叫声都少了许多。 远远望见林子,就看到一大群人正在林子边上拍电影呢。就见场记一打板,导演楚正南浑厚的声音随之响起:“《动物世界大冒险》第三场第五镜,开拍!” 第一百四十三章 改剧本和加戏 林边的草地上,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女孩正在采花,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唱着“我独自走在郊外的小路上——” 这一幕很美,景美,小丫头更可爱。而这个可爱的小丫头,正是小月月,那个傻叔的小搭档。她也应邀,成为了这部电影的主人公。要不怎么说楚导厉害呢,就是要挑战动物戏和小孩戏。 在镜头之外,另外一个小丫头也在忙碌着,她轻轻竖起右手的食指,上面正落着一只斑斓的彩蝶。很美丽的蝴蝶,是看了就叫人怦然心动的那种。它微微翕动着双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丫丫手指轻扬,蝴蝶便飞到空中,然后在花丛中翩翩飞舞,落到了小月月前面。小月月立刻被美丽的蝴蝶吸引,蹑手蹑脚地想要去抓它,可是蝴蝶忽高忽低,总是能灵巧地躲过他的指尖,然后勾引着小月月,一点一点,进入密林深处—— “过啦!”楚导也兴奋地挥舞了一下拳头,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都舒了一口气,能叫一向严谨的楚导这么满意,真不容易啊。 “你们的表现都很棒!”楚老头把两个小丫头都拉过来,毫不吝惜地表扬一番,虽然她们小姐妹一个幕前一个幕后。 趁着这工夫,其他工作人员开始转移设备,准备进林子里拍摄下一场,等候多时的猴三终于该出场了,它和小月月在林中邂逅,然后结下了单纯的友谊。随后,小月月被两名偷猎者抓住,想要拐卖,而猴三则联合森林里的动物,斗智斗勇,一起打败偷猎者,故事由此一步一步展开。 故事的**是小月月成功获救之后,却连累了猴三和森林里的动物,它们被抓进了动物园,虽然表面上不用再为食物担心,但是却失去了最宝贵的自由。 而故事的结尾,则是小猴子偷了管理员的钥匙,打开囚笼,动物们重新回归属于它们的真正乐园。 没错,听起来有点像动画片,但是影片中所有的动物都是本色演出,坚决不用电脑特效,这就是楚导近乎偏执的追求。 各部门就绪之后,影片继续拍摄下一幕:小月月在森林里迷路了,正无助的时候,树上忽然扔下来一枚松塔,砸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她抬头看到树上朝她做鬼脸的猴三。 猴三已经经过丫丫的指导,知道接下来它要干什么,所以早早就爬到树上准备,等楚导喊了开始之后,猴三就瞪着眼睛盯着丫丫,需要它扔松塔的时候,丫丫会给它手势的。 眼看着丫丫抬起的手臂就要落下,一枚松塔从天而降,啪的一下,砸在小月月的脑瓜上。楚导皱皱眉,喊了一声停:“猴三,这个松果砸早了,小月月还没走到预订位置呢!” 小猴子晃晃爪子里的松果。表情很是无辜,楚导也只好重拍。说起来,这两天的拍摄已经算是很顺利,基本都是一遍过,不能对小孩子和小猴子要求太苛刻嘛。 于是这一幕重新开始,这次她终于到了指定位置,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迷茫,眼睛里还泪汪汪的,嘴里轻声呼唤着“妈妈”。 好,很好——楚导对这个小演员真是越来越满意,不过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树上的松塔落下来,而小月月也绷不住了,仰头朝树上喊了一小嗓子:“猴三,你倒是扔啊!” 啪啪,树上掉下来好几个松塔,噼里啪啦砸在小月月头上。大伙抬头观瞧,好家伙,只见小猴子嘴里唧唧叫着,身边围着好几只大松鼠,搞得猴三都不知道追哪个好了。事实上,灵活如小猴子,也很难在树上捕捉到松鼠。 不用说,刚才的松塔都是松鼠扔的,想不到这帮小家伙冒出来捣乱,其中领头的就是大灰和小灰。估计是看到猴三在树上拿着松塔,大灰小灰觉得是从它们嘴里抢粮食,那还了得,必须捍卫自己的领地。 最后还是丫丫嘴里呀呀两声,松鼠们才一溜烟蹿下树,然后都挂到丫丫身上,连脑瓜顶都蹲着一只。它们晃着毛蓬蓬的大尾巴,跟丫丫亲热,丝毫没有做捣蛋鬼的觉悟。 连“卡”了两次,楚导非但没有发火,反倒是瞧着那几只松鼠俩眼冒光:松鼠也是很讨喜的小动物,如果在电影里加一段松鼠和小主人公互动的场景,肯定是亮点。 于是楚导当场拍板:改剧本,加戏! 旁边的摄像师和剧务等工作人员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好像不是楚导的风格啊? 要知道,楚导的严谨是出了名的,最讨厌的就是临时篡改剧本。不过在这个团队之中,导演最大,大伙也只能听指挥。 简单商量一阵之后,这段临时添加的戏码就确定下来:小猴子和松鼠一通乱战之后,有一只小松鼠从树上掉下来摔伤,被小月月救治,然后彼此和解,松鼠还弄了不少松塔,给小月月充饥。 松籽的外壳太硬,小月月咬不开,结果还是松鼠们用它们的大板牙,磕开松籽,小丫头才吃到里面香甜的松仁。 等拍完之后,回看一遍,果然很出彩。尤其是大灰小灰呲着牙的特写,笑得好不滑稽,令人忍俊不禁的同时,心里还涌动着浓浓的温情。剧组人员也不得不叹服:这段戏加的好啊! 趁着休息的空当,游客们也都围拢上来。毕竟对于拍电影这种事情,大伙还是很新奇的。有人还索要签名,就连猴三也不放过。不过小猴子的签名比较简单,就是三横,还弯弯曲曲的。 “跟老蟑爬的似的,没事好好练练字!”李小胖忍不住教训猴三一番。 猴三现在是大明星了,脾气也见涨,刚要跟李小胖顶牛,结果彪叔挑着两个大桶,送午饭来了。猴三上窜下跳忙活了一上午,也真饿了,挤进人群抢饭,也没工夫搭理李小胖了。 剧组的伙食还是不错的:二米饭,青菜蛋花汤,外加两个炒菜,一个是韭菜炒鸡蛋,一个是猪肉炒蕨菜,每人再发一个咸鸭蛋,就算齐活。大伙一边吃,一边吵吵:比以前吃的盒饭强太多了。 “咱们也别瞅着人家吃了,怪眼馋的,回村吃饭去!”李小胖吆喝一声,大队游客也就不再打扰剧组拍戏,嘻嘻哈哈回村了。 下午,拍摄继续进行。按照剧本,小月月和小猴子在林子里听到枪声,是偷猎者在猎杀黑瞎子,母熊被杀。小月月和小猴子摸过去之后,吓跑了偷猎者,救下一只熊仔,这只熊仔,当然就得由熊娃子本色出演了。 在剧本的设计中,这两个偷猎者也是俩逗比,一胖一瘦,最后没少被动物们捉弄。儿童影片嘛,坏蛋肯定是没有好下场的。 拍摄的过程中也笑料百出,比如说,躺在那装死的熊大,还蹬蹬腿呢;还有熊娃子也不是个合格的演员,投入到小月月的怀抱之后,就啥都忘了,只顾翻兜找吃的,气得楚导几次叫停,也终于体会到动物戏拍摄的难度。这还算好的呢,有丫丫这个小助手,省老心了。 意外更是接连出现,楚导正盯着监视器看呢,结果一张呆萌的长脸出现在镜头里面,把他给吓了一跳,原来是一群傻狍子。 这边拍戏热热闹闹的,好奇心旺盛的狍群早就躲在旁边瞧热闹了,尤其是狍大,对那个蓝汪汪的镜头尤为感兴趣,终于忍不住凑上来瞧个究竟。 “棒打狍子,还真有主动送上门来的!”摄像师看来是个吃货,边说边吧唧嘴,他以前吃过狍子肉包的饺子,老香了。 楚导盯着近在咫尺的狍子看了一阵,然后一拍大腿:“改剧本,加戏!”狍子与生俱来拥有呆萌的独特气质,很上镜,被楚导一眼看中。 又来?剧组成员都有点麻木了。要是换成别的导演,改剧本加戏那是不靠谱,但是对于楚导来说,却是精益求精的表现。 于是又坐下来研究,很快便确定下来:两个偷猎者发现受骗,去而复返,展开一场林间追逐,眼瞅着小月月和小猴子插翅难逃,结果傻狍子出来救驾,载着小月月和小猴子,甩掉偷猎者。当然,为了叫狍子的出场不显突兀,前面还得补充一些小猴子骑狍子的镜头,表现它们原来就是好搭档。 这一幕戏拍完,大伙回看一下,追逐那一段果然惊心动魄,于是纷纷叹服,还是楚导有眼光啊。 就这样,在后边的拍摄中,改剧本和加戏成了常态,只要是黑瞎子屯这里有的动物,都会被楚导看中,然后在影片里露一鼻子,就连整天在村里游逛的火狐狸,都没能逃过老楚的镜头。 终于,剧组之中有人开始提意见:楚导啊,这样不成啊,电影都快排成电视连续剧了。 楚导自己也醒悟过来:电影是有时限的,像他这么不断加戏,估计得分上中下三集。可是叫楚导放弃那些动物精彩的表演,他还真舍不得。 纠结一阵之后,楚导索性一摆手:“先拍着,等剪辑的时候再说!” 在拍摄进行到一个多星期之后,剧组终于迎来了一个重量级的动物演员。这天早晨,一辆印着东北虎基地的汽车驶进黑瞎子屯,山林之王终于震撼出场! 第一百四十四章 重振雄风 “你们确定,这就是东北虎?”李小胖眨巴着小眼睛,向东北虎园林的工作人员询问。 周围也有一群看热闹的游客,想要瞻观一下森林之王的雄姿,结果也都表示失望。眼前这只东北虎,个头倒是不小,一米稍微高点,体长也超过两米,身上披着棕黄色的皮毛,上边还有一道道黑色的横纹。尤其是头顶上的纹路,三横一竖,像极了“王”字,森林之王的称号,就是从这来的。 小时候玩斗兽棋,一象二狮三虎四豹,其实这个排名有点不对劲,单挑的话,野生的东北虎绝对完爆野生的狮子,只不过狮子是群居动物,最喜欢打群架,东北虎这样的光杆司令当然打不过狮群。 这只东北虎除了皮囊还能瞧出点老虎的特点之外,剩下的就太次了:首先就是瘦,瘦得都皮包骨头了,肚子下面的皮肉都快耷拉到地上,戗毛戗刺的,好像一阵大风都能把它刮倒,整个一营养不良。 最叫人看不惯眼的,就是这只东北虎身上没有一点森林之王的威风勇猛之气,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大脑袋,目光涣散,看人的时候眼神都怯怯的,时不常再打几个哈欠,懒洋洋,病怏怏,一点精气神都没有,也难怪李小胖有此一问。 “这老虎还没俺家大花精神呢!”都说童言无忌,小虎的话,惹得人群一阵哄笑。 彪叔也点点头,认为儿子说的有道理,他年轻的时候,真见过野生的东北虎。虽然只看了一眼,跟那只东北虎的眼神稍稍对了不到一秒钟,但是即便是以彪叔的彪悍,也只能狼狈而逃。那眼神,彪叔一辈子也忘不了。 而且从体型上来说,野生的东北虎比眼前这家伙也大多了,装下它肯定没问题。就拿前爪来说吧,绝对比这只粗大一倍,扑击的时候拍在身上,就算是大马熊也直接拍一溜跟头。 就在大伙围着老虎品评的时候,楚导也来了,虽然不大满意,但是也只能安慰大伙:“凑合着用吧,谁叫咱们的经费比较吃紧呢——” 跟着楚导来的还有剧组成员,当然也包括猴三在内。小猴子是自来熟,看到东北虎,就上前准备打个招呼。 东北虎涣散的眼神终于聚焦到猴三身上,就瞧着一个白毛的小家伙,嘴里唧唧叫着向它走过来,东北虎不由得晃晃大脑袋,脖子下面的锁链子哗哗直响,然后,这货就吱溜一下,躲到管理员的身后。 大伙都看傻眼了:老虎被猴子给吓跑啦,不可能吧? “邪门了,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李小胖看到那只老虎趴在地上,浑身直哆嗦,连忙把小猴子拽到一边,“乖,听话,一会儿给你巧克力吃,别吓着人家大老虎。” 看热闹的人们也憋不住乐,这老虎也太差劲了吧! 也有人怀疑,是猴三身上具有王霸之气,才令老虎臣服的。结果呢,李小胖家的青子来溜达一圈,老虎吓得趴在那都不敢瞧青子一眼,大伙这才确定,这只老虎长了一颗鼠胆。 “这老虎没发拍戏啊,必须给我们剧组换一只!”楚导也忍无可忍,这也怕那也怕的,戏里还都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来的几位工作人员也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刚到这儿,有点眼生,过两天就好。再换一只跟二肥子也差不多——” 二肥子,应该就是这只老虎的名字。倒是比较有东北特色,以前日子不好过,都希望自个家的孩子肥肥胖胖的,所以比较喜欢取这种名字,现在已经很少见喽。 李小胖又卡巴两下小眼睛:“你们东北虎园林,是不是不给它们喂食啊?” 工作人员嘴里呵呵着:“俺们那好几十头东北虎,没有一只能吃饱的,没法子,入不敷出,勉强能保证饿不死就算好的了。” 想想也就释然,东北虎那是纯肉食性动物,胃口又大,没钱真养不起。可是,就像这样的东北虎,那还叫东北虎吗,这种饲养真的有意义吗? 李小胖晃晃脑袋,把这些念头抛掉,这根本就不是他能解决的,还是先想办法把这只胆小如鼠的东北虎哄好吧,顺顺当当拍完戏,赶紧叫人家牵回去,这种素质的,以后就别牵出来丢人现眼啦。 还得丫丫出场,小丫头蹲在东北虎二肥子跟前,这家伙终于肯抬头了,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发出轻响,还试图用舌头去舔丫丫的手背,不过被丫丫给阻止,毕竟是老虎啊,舌头舔上去跟锉刀似的。 “这样的就别用链子锁着了,叫狗咬着都没法跑,俺们屯子这些大狗野着呢。”李小胖叫工作人员把栓老虎的铁链子打开,估计这家伙也不敢伤人,再说还有丫丫在这呢。 工作人员还有点不放心:“真伤人的话,我们可不负责任。” 李小胖也懒得跟他们争辩,抢过钥匙给老虎解锁,又跟楚导商量一番,决定还是先拍别的戏,把二肥子先养几天,叫丫丫好好****,起码也得有个老虎的样子啊。 至于东北虎园林来的工作人员,则直接把他们都打发回去,免得在这还碍手碍脚的。 于是,二肥子就在黑瞎子屯暂住下来,整天好吃好喝供着,弄得李小胖也只咧嘴:“一天一只羊,一千多块啊——哪管你给俺下个虎羔子也成啊!” 这个愿望肯定是无法实现了,因为二肥子是一只公虎。 也就是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吧,二肥子就有了巨大的改变,身形胖了一圈,虎头虎脑;精神也不再萎靡,走路虎虎生风,总算是有点虎样了。 就是胆子依旧小的跟耗子似的,看到李小胖家的大黄都直往屋里钻。 每天早晨,丫丫晨练的时候,身后都跟着一条大老虎,低垂着尾巴,跟着颠颠跑。大老虎的后背上,还骑着一只小猴子,怎么瞧都有点别扭。 “二肥子,吼一个,拿出点森林之王的霸气!”李小胖也通过丫丫,不断对东北虎进行训练。别的不说,在拍摄电影的时候,起码得张着血盆大口吼几下子啊。 呼噜,呼噜——二肥子的叫声还没有那两只猞猁崽子打呼噜响呢。 你算是没救喽——李小胖气得掉头走人,只剩下丫丫在这耐心地**二肥子。 等到快中午了,李小胖就组织好村里的娃娃们去接站,小山小虎二妞三丫他们今天都格外精神,因为在小格子老师的组织下,黑瞎子屯村小和首都育红小学的联谊会终于如期举行,就在今天,育红小学选出来的十名城里的娃娃,正式来到黑瞎子屯,进行为期一个月的生活和学习。 对于这次活动,村里也极为重视,一方面是宣传黑瞎子屯的好机会,另一方面则是叫村里的野小子们多接触接触城里的娃娃。 “来了来了——”看到一辆大鼻子黄色的校车,娃子们跳脚叫嚷起来。 等校车停稳之后,车上先跳下来两个人,肩膀上都扛着摄像机,直接就开录。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拿着话筒就开说:“我们现在已经顺利抵达黑瞎子屯,我们看到有很多当地的孩子们都来到这里,瞧瞧他们黝黑的脸膛,透着健康的气息,还真是——哇,这是什么,一只小熊呦!” 女主持人正说的来劲呢,结果感觉小腿被抱住,原来是熊娃子也跟来凑热闹,这货现在有点不知廉耻,看到游客就抱大腿讨吃的。看在它会卖萌的份儿上,游客多半也会满足它的愿望,所以抱着抱着就抱习惯了。 “要不俺们这咋叫黑瞎子屯呢——就说跟城里小学联谊,没请电视台的人来啊?”李小胖连忙凑上来,嘴里一边解释,还一边脚跟轻轻在熊娃子身上一撩,熊娃子就成了滚地葫芦,坐在那嘴里直哼唧。 那位女主持人看着熊娃子的熊样,也有点忍不住笑,不过嘴里还是说道:“是这样,我们是首都电视台少儿栏目的,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呢,觉得很有创意,也很有意义,所以就准备跟踪拍摄一个系列节目。” 就在说话的当儿,校车上呼啦啦下来是个小娃娃,有男有女,清一水都是短袖夏装校服,跟小山他们这些穿着背心裤衩的娃娃一比,立刻就显出档次来。 “好可爱的小熊,快点拿吃的!”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立刻就瞄上了熊娃子,其他那些娃娃也呼啦一下,把熊娃子围在当中。不大一会,熊娃子的怀里,就多了一大堆吃喝,把它给兴奋的嗷嗷直叫。 丢人啊——李小胖有点后悔,早知道就把熊娃子撵回家好了。不过呢,城乡交流,还是反应最真实的一面比较好。 倒是小格子落落大方地迎上去,跟带队的一男一女两位老师握手介绍,那位很温婉的女老师姓陈,而高大健壮的男老师姓陆,也都很是热情。 “同学们,都过来一下,先跟黑瞎子屯的小伙伴们认识一下。”毕竟录节目呢,陈老师看到孩子们都被狗熊给吸引过去了,有点不像话。 “你好,我叫任宇航。” “你,你也好,俺叫小虎。” “你好,我叫丁小小,上四年级,这是给你带来的礼物,一只企鹅公仔,希望你能喜欢。” “俺叫二妞,俺,俺——”二妞可没准备什么礼物,在兜里翻了半天,最后拿出来几只羊嘎拉哈。 城乡的孩子还是有很大差别的,无论是从气质衣着还是待人接物方面,给李小胖的感觉,城里的娃娃更加自信和现代,但也是温室里的花朵,而黑瞎子屯的娃娃呢,更加朴实和吃苦耐劳。正因为这样,彼此间的交流才显得有意义。 这时候,丫丫和猴三也拍完戏赶过来,李小胖一瞧就乐了:“俺们黑瞎子屯小学最优秀的学生和最差的学生来了——咋还把二肥子给领来了呢?” 看到丫丫身后那头体型庞大的东北虎,摄影师差点把肩膀上的摄像机给扔喽,成立的小娃娃们争抢着往校车上跑。 “别害怕,别害怕,这老虎比小花猫还乖呢,不信让它叫一个。”李小胖连忙安抚。 “吼吼吼——”二肥子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寸多长的利齿,声如雷霆,直慑人心。 唉呀妈呀,李小胖扑通一下,一屁股坐在地上——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虎屁股摸不得 事实证明,在经过丫丫的**之后,二肥子还真是有了那么点山林之王的气概,虎啸松林动,一吼百兽惊,连李小胖冷不丁的都被吓了个大屁股墩。 不过呢,这家伙很快就原形毕露。感觉很没面子的李小胖从地上蹦起来,撸胳膊挽袖子的,要来一出武松打虎,吓得二肥子又躲到丫丫身后,往地上一趴,大脑袋一耷拉,哪里还有一丝一毫的霸气。 娃子们也瞧出这只老虎胆儿小,于是都凑上来瞧稀奇,同时也对丫丫产生极大的兴趣,见过遛猫遛狗的,还真没见过遛老虎的呢。 就连两位摄影师也拍了不少孩子们和东北虎的镜头,他们隐隐感觉到,这次城乡小学生的互动,或许会很精彩。 几位辅导老师凑到一起商量一番,然后就把城里的娃娃们分散到各家,同吃同住。李小胖家也领了一个,就是那个叫丁小小的小女生,正好跟丫丫作伴。 刚到农村,这些城里娃见啥都新鲜,尤其是看到猴三照顾一大帮鸟崽子之后,都对小猴子有点崇拜了。 既然是到农村体验生活,当然得干农活,所以,几位辅导员老师下午就安排娃子们一起打猪草。 一共二十名小娃娃站成两排,胳膊上挎着筐,也有背着大背篓的,手里拿着一把小镰刀,,迈着整齐的步伐,向野外进发。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傻叔那边一起头,娃娃们也都跟着唱起来。 李小胖跟在队伍最后,嘴里也跟着哼哼,惹得辅导员老师憋不住笑:这个小胖子,还真是童心未泯啊—— 到了野外,开始割草,结果,城里的娃娃立刻就蒙了,野地里的各种杂草,他们都不认识啊。 猛听得李小胖嗷唠一嗓子:“那个谁呀,你割的是狼毒,有毒的,猪吃了肯定蹬腿——还有那谁谁,你碰的那个叫刺菜,瞧瞧,把手指头扎出血了吧?” 手指被扎的是任宇航,小家伙有点委屈,强忍着没哭出来,本来以为就跟郊游似的,想不到这么难。 小格子和另外两位辅导员老师商量一番,决定把城里的学生和村里的娃一组一组结成对子,在小山他们的指导下,一起割猪草。 这样一来果然好多了,小家伙们也认识了什么是灰灰菜,什么是苋菜,知道哪些野菜烀熟之后,可以喂猪。 打猪草看起来轻松,实际上也挺累的,再加上天热,很快,娃娃们就全都满头大汗,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沾上了不少劳动的痕迹——尘土和草迹,跟汗液混在一起,一道黑一道绿的。 更惨的是,城里娃的手上大多划出了口子,他们的手掌太娇嫩,被草叶一拉就破皮。有几个,小手掌还被镰刀把给磨出了大水泡,一个个都瘪着小嘴。要不是摄像师一直在跟踪拍摄,估计这些小家伙早就掉金豆子啦;反观黑瞎子屯的那些娃子,一个个则显得轻松多了,在劳动的间隙,甚至还能找点酸酸浆啥的,在嘴里慢慢咀嚼。 “老师,任宇航说他头晕!”有一名小学生汇报。 李小胖和辅导员过去一瞧,只见这个小男生脸上丝毫没有血色,脑门上也满是虚汗,估计是被晒得要中暑。 “这体格也太差劲了吧!”李小胖晃晃脑袋,果然是温室里的花朵啊。 说话间,小家伙终于挺不住,俩腿一软就要瘫倒。还好李小胖就在旁边,眼疾手快,把他给抱住,送回村里,叫李大明白救治。 兴致勃勃而来的城里娃们,在来到黑瞎子屯的第一天,就上了非常直观生动的一课:农村生活,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艰难。 等到了晚上,又陆陆续续出现一些状况,比如说有的娃娃不习惯睡大炕,还有的吵着要自个睡一个屋的,还有找爸爸妈妈的,把辅导员忙得焦头烂额。 作为主人,李小胖也得跟着忙活,带着丫丫和猴三,挨家挨户搞慰问。还是小猴子魅力大,那些城里娃为了晚上能搂着猴三睡,都吵起来了。 “别抢别抢,小猴子就一个,俺家还有个熊娃子呢,搂起来就跟毛毛熊似的。”为了哄好这些小家伙,李小胖也豁出去了。 抢到的自然高兴,没抢到的呢,嘴巴撅得老高,李小胖又连忙安慰:“别哭啊,俺家还一窝黄鼠狼呢,溜光水滑的,搂着比小花猫还舒服呢。” 这个当然没有娃娃敢尝试,万一在被窝里放个臭屁,那后果实在不敢想象。 好歹算是哄好了这些城里娃娃,李小胖又跟几位辅导员商量一下,觉得有必要调整原来的计划,一上来就下重锤,万一把这些娇嫩的城里娃娃砸晕咋整? 第二天吃过早饭,娃子们重新集合,看到又给每人都准备了一个篮子,任宇航小同学又有点感觉脑子发晕:“还打猪草啊,我不活啦——” “今天上午咱们是进山采山货,有吃有喝又有玩。”李小胖给娃子们解释,事实上,按照日程安排,今天安排的是参加劳动,上地里薅草,现在看来,只能缓缓了。 噢——娃子们爆出一阵欢呼,然后高高兴兴挎起小筐,跟在李小胖身后,向林子里进发,连唱的歌都变成了“采蘑菇的小姑娘”。 几位辅导员老师对视一眼,都微微点头,看来,小胖子昨晚的建议还是对的。首先要这些城里的孩子喜欢上这里,然后慢慢适应。 “小胖叔叔,林子里都有什么好吃的,我最喜欢吃蘑菇!”外号小胖墩的齐乐乐一边走一边跟李小胖套近乎,看得出来,这也是个小吃货。 “到了就知道。”李小胖还保密呢。 到了林子边上一瞧,已经有不少人了,都是林妹妹他们旅行社的游客,在李大明白等人的指导下,蹲在地上捡着什么。 娃子们也都围拢上去,齐乐乐夸张地惊叫起来:“哇,地上长这么多的黑木耳,大家快采!” 李小胖轻轻敲敲他的脑壳:“木耳是长在朽木上的,这个长在地上的,叫地耳,俺们这叫地皮菜,你小子多看看书,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我知道我知道,这就是古代传说的葛仙米!”一个小小年纪就戴上近视镜的小家伙叫起来。 “这个还真不知道,你给大伙讲讲?”李小胖抓抓后脑勺。 小眼镜就慢条斯理地讲起来,看得出来,小家伙确实比较喜欢看书。大伙一边听,一边蹲在那采地耳。 这玩意跟木耳类似,只不过色泽要淡一些,厚度也比木耳薄一些,长在树荫下边比较阴凉湿润的地方,通常跟苔藓和小草伴生。采到手上之后,感觉软软的,黏黏的,难怪小山他们管这个叫“鼻涕肉”呢。 虽然鼻涕肉听起来很影响食欲,但是事实上,地耳清洗干净之后,味道鲜美,营养丰富,凉拌炒食皆可,是一道难得的山珍。 前两年,这片林子没长起来的时候,再加上滥用除草剂,地耳几乎绝迹。进入今年的雨季之后,才大面积生长。 不仅仅是娃子们兴奋地采摘地耳,游客也是如此,尤其是这种大自然的馈赠,又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 “差不多了,够吃就好,下面俺领你们去采真正的木耳!”李小胖吆喝一声,带领娃子们钻进林子。不过还没等他找到长木耳的朽木,娃子们就被林地里那些小红果所吸引。 小眼镜蹲在那研究一阵说:“看起来像是草莓,但是比草莓小很多。” “这就是野草莓了,俺们这叫高粱果,可以吃的。”李小胖还没等解释完呢,娃子们就摘了手指盖大小的高粱果,往嘴里塞。 好吃好吃!娃子们大赞,本来以为跟草莓的味道一样呢,结果一吃才知道,别看果子小,但是论起味道,草莓跟这个根本就没法比。小小的果子里面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甜美,难道这就是大自然的味道,那些大棚里出产的草莓,无论如何也不具备。 “浓缩的果然都是精华!”小眼镜嘴里赞了一句,事实上,他的个头也比同龄人矮了一些。 于是,娃子们都蹲在那采起高粱果,这果子实在是太小了,有点樱桃好吃果难摘的架势。不过这月份别的野果也就刚开完花,想吃还早着呢。 娃子们大呼小叫的,也把那些游客给招来。林妹妹最喜欢吃这里的高粱果了,一边往嘴里塞,还一边警告那些游客:“不许把秧苗都拔出来啊——否则别怪我放老虎!” 似乎是给她助阵,远处的林子里还真响起几声虎啸,听着怪吓人的。游客们也都知道她是开玩笑,嘴里嘻嘻哈哈的答应着。 李小胖也朝着虎啸传来的方向点点头:“看样子是丫丫又训虎呢,可惜啊,二肥子都已经定型喽,可塑性不强——俺说孩子们啊,你们一定要从小养成好习惯,学到真本领,千万不能学那只胆小的大老虎!” 负责跟拍的摄像师也笑眯眯地拍了不少李小胖的镜头,简直是编外辅导员嘛,还顺带进行思想教育呢。 采了一阵高粱果,李小胖便领着娃子们继续往林子深处钻。前天刚下过一场雨,所以林子里面长出不少木耳蘑菇啥的,惹得娃子们尖叫连连。 有小山小虎他们领着,也不用担心城里的娃娃采到毒蘑菇,几位辅导员都轻松不少,听李小胖说这里还有猴头,于是都抬头在树上寻找。 李小胖也没闲着,准备找两个猴头回去尝尝鲜。走着走着,前面又响起一声虎啸,李小胖惊得一哆嗦:“二肥子,又在那吓唬人呢是不是,有种别跑!” 循声望过去,果然看到二肥子的身影,正在林间漫步呢,于是李小胖飞奔过去,扬起巴掌,在二肥子的屁股拍了一下:“看你还瞎叫唤——” 嗷呜——伴着一声怒吼,那只东北虎猛的向李小胖扑过去。李小胖就感觉一阵腥风扑面而来,再看那只老虎,身形壮硕,目光凶恶,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哪里是二肥子,赫然是一头真正笑傲山林的东北虎。 唉呀妈呀,老虎屁股俺也敢摸——李小胖一声哀嚎,连死的心都有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小胖斗虎 还是在四、五岁的时候,李小胖听过老虎叫,结果吓得坐在地上哇哇嚎。后来随着老林子逐渐砍伐,东北虎也渐渐绝迹。只是听说林场那边的深山老林里,可能还存在东北虎,但是也不能确定。 要知道,整个世界,野生的东北虎也就是西伯利亚虎,存在的数量也就三五百只,大部分还都在西伯利亚地区。 所以李小胖万万想不到,在他的地盘上,居然来了一头东北虎。再加上二肥子的存在,才导致他的误解。 也就是李小胖啊,要是换成别人,吓也吓麻爪了,就算是没吓傻,也躲不开东北虎霹雳一般的扑击。真正野生的东北虎,那战斗力绝对是恐怖级别的。 刹那间,李小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身体化作一道虚影,窜到一棵大松树后边。而那只东北虎硕大的前掌,则狠狠拍在树上,直拍得大树哗哗摇晃,树上的松针簌簌而下。 躲过虎爪,李小胖也吓出一身白毛汗。他也知道,危机尚未解除,片刻也不敢耽搁,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去。 关键时刻,李小胖的头脑异常清醒,对面还那么多娃子呢,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老虎引过去,再说了,他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有信心的。 眨眼间,就蹿出十多丈远,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好家伙,那只东北虎就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紧紧追赶。估计这家伙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摸过屁股,真怒了。 林子越来越密,这也导致李小胖的速度飚不起来,感觉身后的猛虎不离不弃,李小胖也急眼了,瞅准前面一棵大树,噔噔噔在树上踏了好几步,然后勾到一根粗壮的树枝,身子一荡,骑到上边。 伴着一声虎吼,东北虎硕大的身躯从他的身下划过,距离李小胖的屁股还不到一米呢。吓得他赶紧又往上爬了几米,这才长出一口气。 探头往树下一看,东北虎正在那逡巡呢,不是昂着大脑袋吼两声,显然有些不甘心。李小胖平稳一下心情,嘴里就开始编排:“有本事上来啊,当年你老祖宗不好好跟老猫学艺,没学会爬树,现在后悔了吧,有能耐抓俺啊——” 那只东北虎也被他给激怒,又跃了几下,但是距离李小胖越来越远。李小胖更来劲了,朝东北虎直勾手指。勾着勾着,就看到那只东北虎猛的朝树干上一纵,四只爪子搭在树上,嗖嗖嗖往上爬,眨眼间就爬了好几米高。 谁说老虎不会爬树的,童话故事害死人哩——李小胖登时又紧张起来,双臂搭住树杈,身子悬空,俩脚一缩一伸,闪电般地踹在老虎头上。噗通一声,愣是把东北虎给踹下去,在地上打两个滚。换成一般人,还真没这个力气。要知道,一头东北虎,最少也五六百斤呢。 挨了一脚之后,东北虎也不敢再爬树,只是暴躁地在树下咆哮。高枕无忧之下,李小胖也开始得瑟,悠荡着两腿儿:“都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二肥子是公虎,估计你是母老虎吧。要说哥们你也怪可怜的,同类越来越少,想传宗接代都不容易啊——” 李小胖也不是瞎说,毕竟是在林子边长大的,知道这些野牲口处于发情期的时候,最是暴躁。别说食肉动物了,就连那些食草动物,梅花鹿和黄羊啥的,到了发情期,为了争夺交配权,都敢玩命。 虽然东北虎听不懂这家伙的胡说八道,但是也能瞧出来树上那个家伙对它的藐视,于是吼声越来越大,猛的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狠狠拍击在树干上。 大树猛的开始摇晃,李小胖也有点得意忘形,俩腿正瞎晃呢,突然失去平衡,从树上掉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老虎的大脑瓜子上。 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李小胖也顾不得了,赶紧瞅准旁边一棵更加粗壮的红松爬上去。而东北虎呢,也被砸得有点发晕,等清醒之后,李小胖已经又上树了。 多亏了这两年没少给这片林子施加“尿素”,这些树才长得够粗,要是原来那些碗口粗细的,肯定被东北虎一巴掌拍折喽。 似乎也知道奈何不得树上那个家伙,东北虎不甘心地吼叫几声,然后掉头钻进林子。看它离开的方向是远离黑瞎子屯,李小胖也就安心在树上呆了一会,免得中了老虎的调虎离山之计。 闲着无聊,在大红松上东张西望,结果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张着白乎乎的一团东西,李小胖不由得眼睛一亮:猴头! 下树之后,赶过去把那只猴头采摘下来,好家伙,比猴三的脑瓜还大两圈呢。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只怕有十多斤。下边垂着的白毛如雪,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清香扑鼻,似乎都能闻出鲜味来。 在附近又踅摸一阵,果然又发现一只,不过李小胖可舍不得采光,这只还是留着播种比较好。 摇摇晃晃往回溜达,走到半路,碰到了寻过来的丫丫和彪叔他们。他们也听到了虎吼,以彪叔的经验,当然听出来跟二肥子吼声大不相同,于是便连忙寻过来。 看到李小胖无恙,大伙这才放心。彪叔在跟李小胖确认之后,也忍不住感叹一声:“这年头还能有野生的东北虎,真不易啊!” 李小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那家伙老凶了,二肥子跟人家一比,就是小花猫。不过呢,俺估摸着这家伙肯定是一只母老虎,正好到了发情期,然后听到二肥子瞎叫唤,就被招来了。” 这个想法虽然有点奇葩,不过也算是目前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毕竟这边的林子刚恢复,可供东北虎捕食的猎物有限,真心养不起。 彪爷一听,脸色也变得郑重起来:“东北虎发情期比较短,真是这样的话,咱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 李小胖也听得眼睛一亮:要是真能弄个小虎崽的话,那就太美了。估计等小虎崽长大,这边的林子也彻底恢复,养一只两只老虎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老话说的好:老虎拉车——谁敢啊,不要说给老虎往一起撮合了。而且就二肥子那熊样,真能降住野生的母虎吗,反正李小胖觉得够呛。万一再把二肥子给弄伤,那就坏了,毕竟是租来的啊。 可是这毕竟是个机会,就算从保护野生东北虎种群的角度出发,也很有必要促成此事,关键还是看丫丫啊。 李小胖盯着丫丫瞧,心中取舍不定,丫丫领着二肥子去找母老虎,肯定存在风险,野生的东北虎,跟二肥子这种大猫咪是两回事,万一伤到丫丫呢,李小胖还不得后悔死啊。 刚才李小胖和彪爷的谈话,丫丫当然都听到了,小丫头只是眨了几下大眼睛,心里已经有了主张。 在权衡利弊之后,李小胖终于没敢冒这个险,于是一起回村。把猴头洗净之后,稍稍用开水焯了一下,去掉苦味,然后就跟两只小笨鸡一起炖上了。 等吃饭的时候,把那些城里的娃娃都叫过来,又用肉片炒了一个地皮菜,吃得娃娃们都直拍肚皮:太鲜了。 小胖墩吃得最多,吃完还撵着李小胖问呢:“小胖叔叔,我以前也吃过不少猴头啊,怎么吃不出这个味道呢?” “你吃的那个都是人工培育的,从锯沫子里长出来的,能好吃才怪呢。”李小胖说完又拍拍小家伙的肚皮,“该减肥啦你——” 至于李小胖采回来的那些木耳,则晾晒起来。鲜木耳也不是不能吃,不过得打水焯之后再泡一段时间,太过麻烦。还不如晒成干耳子,啥时候想吃,抓一把发上呢。 “小胖叔叔,要不你给我做个榜样呗?”小胖墩鬼着呢,他才不想减肥呢,自从来到黑瞎子屯之后,虽然没有电脑,也没有城里那些好玩的,但是最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吃喝,那叫一个香啊,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好东西,不吃个够怎么行? 听小胖墩这么一说,李小胖也卡巴两下小眼睛,然后拉着小家伙出屋,一大一小嘀咕一阵,很快就达成共识:以后啊,胖子就不要难为胖子! 累了一天,天黑之后,娃子们就上炕睡觉。李小胖家现在已经满员了,从炕头依次是吴老爷子、傻叔、李小胖,丫丫,城里来的丁小小,最后是猴三。在最炕梢,还有猴三养的几只鸟崽子,都是羽毛未丰,还没出窝的。 睡到半夜,丫丫忽然睁开眼,摸着黑穿鞋下地,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到了当院,青子摇晃着尾巴凑上来,被小丫头轻轻嘘了一下,青子立刻又钻回狗窝。 到了后院的柴火栏子里,只见二肥子正趴在那冲盹呢。嗅到丫丫的气息,立刻睁眼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之后,就跟着丫丫,出了院门,直奔东边的林子而去。 出村的时候,有几家的看家狗刚要叫唤,但是听出来是丫丫的脚步之后,也就消停了,就这样,丫丫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把二肥子拐出村子。 小丫头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只不过怕小胖舅舅担心,所以才没有打招呼。 二肥子还蒙在鼓里,在丫丫身前身后乱窜。说起来,东北虎其实是夜行性动物,捕猎啥的,主要都在晚上,所以倍儿精神。 估计这家伙要是知道丫丫是领着它找媳妇,更乐颠馅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拉郎配 李小胖在林间漫步,周围的景物朦朦胧胧,很有点梦幻的感觉。猛然间,身后响起一声虎吼,随后,一股大力传来,李小胖低头一瞧,好家伙,两只硕大的虎爪,正搭在肩膀上。 他想跑,可是俩腿像被定在原地;想大声呼喊,可是用尽全力,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这家伙把李小胖给憋的啊,那是相当难受。 憋屈了好半天,终于把他给憋屈醒了,睁开眼之后,李小胖这才松了一口气:唉呀妈呀,原来是睡魇住了。 抹了抹脑门,全是冷汗,看来白天遭遇老虎,还是给他造成了一些心理阴影。平稳一下心情之后,李小胖又似乎影影绰绰听到一声虎吼。 肯定是幻觉——索性下地去解手,等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炕上少了一个人,丫丫躺着的位置,空空荡荡。 不好——李小胖心里暗叫一声,披上衣服,一溜烟冲出房门…… 此时此刻,在林子深处,丫丫领着二肥子,正在向前行进。时不时的,二肥子还吼上两嗓子。寂静的夜晚,声音传得格外遥远。 看得出来,二肥子这段时间过得比在东北虎园林舒服多了,整天好吃好喝供着,还能随便溜达,这小日子那叫一个美啊。所以,它的吼声里都带着点兴奋和喜悦。 丫丫虽然表面看起来很轻松,但是心里也绷着一股弦儿,一会儿有可能会第一次遭遇野生东北虎,那是真正的山林之王,能不能买账,小丫头心里也没底。 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丫丫觉得很值个。再说了,不仅仅是李小胖的身体得到增强,丫丫其实也不差,只不过平时没有小胖舅舅那么喜欢显摆罢了。真遇到了危险,自保还是没问题的。 夜晚的林子里格外幽深,星月的光芒基本都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不过这对丫丫和二肥子都没啥影响,二肥子本身就是夜行性动物,而丫丫呢,现在和李小胖一样,也都具有夜视能力,周围的景物,都瞧得真真的。 眼瞅着这片林子就要走到尽头,再往前走,就接近林场那边了。丫丫不免有些失望:白来了吗? 吼吼——二肥子还在尽情表达着它的欢畅。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驯养的东北虎和野生东北虎的区别。如果是野生的东北虎,在捕食的过程中,绝对不会嗷嗷乱叫,那不是等于通知猎物:本大王来也,你们有多远躲多远! 嗷呜——前方忽然响起一声更加雄浑的吼叫,吓得二肥子抖了两下,吱溜钻到丫丫身后。 终于来啦!小丫头倒是没有害怕,反倒表现得很兴奋,用小手拍拍二肥子的头顶,然后迎了上去。 二肥子有点怂,两个耳朵使劲往后抿着,鼻子不停地抽动。要不是丫丫给它壮胆,这货早就撒丫子往回跑了。 终于,前方出现两团亮晶晶的亮点儿,丫丫的视野之中,看到一头比二肥子体型还要威猛的东北虎,静静地站在十几米开外的林子里。虽然外形跟二肥子差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凶悍之气,被它的眼睛瞧上一眼,心底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寒意。 虽然丫丫也接触过孤狼那样的野兽,但是却远远没有眼前这只东北虎更令她震撼。一时间,林子里寂静无声,只剩下双方在彼此对视。 这种时候,是万万不能退缩的,否则的话,就会被东北虎当成猎物——丫丫没少受彪爷他们的熏陶,所以表现的很镇定,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那只东北虎,目光无比坦诚,没有丝毫胆怯,也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呼噜,呼噜——那只野生的东北虎巨口微张,喉咙里发出轻吼,虽然它是被二肥子的叫声给吸引过来的,但是眼睛却始终盯着丫丫。 偏偏在这个时候,作为今晚的主角之一的二肥子,终于撑不住了。对面那只同类给它带来太大的压力,出于本性,二肥子就不想和对方打交道。所以在关键时刻,它选择了掉头往回跑。 身后,传来呀呀的呼唤声,显得很是急切。二肥子真的很想停下来,可是恐惧很快就占据上风,这货跑得越来越快了。 “吼——”野生的东北虎一声大吼,就像夜空中的一道闪电,从丫丫身边掠过,直追二肥子而去。对于这个小小的人类,它没有攻击,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亲近,而是选择了置之不理。 这已经很难得了,也就是丫丫给它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亲近她,这是动物的一种本能和直觉;要是换成旁人,李小胖就是前车之鉴。 跑在前边的二肥子也似乎感觉到不妙,于是跑得更欢了。可是跟常年生活在林子里的东北虎相比,它的速度简直就像一只乌龟,几个呼吸之后,就被野生东北虎追个虎尾接虎头。 关键时刻,二肥子也拿出雄性气概,直接在地上一滚,坦露肚皮,四脚朝天,还不时轻轻蹬两下。 如果是一只小花猫做出这样的动作,会给人感觉很好玩,可你是大老虎耶,还要不要节操啦? 那只野生东北虎似乎也是一愣,估计也想不到二肥子会有这般举动。毕竟是凶猛的肉食动物,即便是处于发情期,它们表达情意的方式也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而是粗野和凶暴的。 吼——低吼一声,野生东北虎抬爪扒拉了一下二肥子悬在空中的脚掌,好像在示意对方起来。 可是二肥子这会儿四条腿发软,索性就赖在地上不肯起来。母老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登时就怒了,一个虎扑,将二肥子压在身下。二肥子挣扎两下,感觉身上如同压了一座泰山,根本就反抗不得。然后,脖子就被母老虎轻轻给咬了几口。虽然没下死口,却也隐隐作痛。 这样一来,二肥子更是吓得麻爪,身子完全僵住,一动都不敢动。而母老虎呢,其实是跟它培养感情呢,只不过动作稍微粗野一些,把没见过世面的二肥子给吓住了。估计母老虎心里也老郁闷了:你个怂货,要不是实在找不到公的,老娘才不要你呢! 二肥子估计更郁闷:俺在东北虎园林好歹也算一号,想不到今天被母老虎给霸王硬上弓,俺肯定是最憋屈的东北虎! 两只猛虎在草地上纠缠,一个有意,一个没胆;一个主动出击,雌威凛凛,一个畏畏缩缩,阳刚不振;两只老虎极度不合拍,根本就尿不到一个壶里,想要完成繁育下一代的任务,难度真心不小。 就在两只老虎纠缠不清的时候,远处传来李小胖的呼唤:“丫丫——” 原来是李小胖一路寻了过来。听到喊声,母老虎便嗖一下跳起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昂起硕大的虎头,一双眼睛,凶光迸现,似乎它已经嗅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冤家路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等李小胖的身影出现的一瞬,母老虎便低吼一声,猛扑上去。李小胖哪敢怠慢,连忙故技重施,爬上一棵大树。 他已经瞧见丫丫在那边啥事没有,也大放宽心,嘴里又开始胡咧咧:“哎呦呵,俺来的好像不是时候,耽误你们公母俩的好事了吧。嘿,你能不能温柔点,别把俺们二肥子给吓萎了,话说找媳妇说啥也不能找个母老虎啊——” 唠叨中,丫丫慢慢向这边走来,小丫头真胆大,径直朝着那只母老虎走去,脚步缓慢而又坚定。 母老虎当然觉察到这边的动静,凶巴巴地眼睛死死盯着丫丫,在和丫丫的对视中,它终于没有选择暴起发难,而是冲到二肥子跟前,低吼一声,示意跟它走。 好不容易才摆脱刚才的窘境,二肥子当然不情愿,结果呢,被母老虎咬着脖子上的皮毛,往前带着走。那根硕大的尾巴,犹如钢鞭一般,还不不时在二肥子的屁股上抽打两下。 瞧得李小胖忍不住了:“好嘛,这是要来一出拉郎配啊——母老虎你给俺听好了,用完了一定要把二肥子给俺们完完整整地送回来,它是俺们租来的——” 在李小胖的编排声中,两只老虎消失在密林深处。李小胖这才从树上出溜下来,抓起丫丫的小手:“你吓死俺啦!” 丫丫的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她并没有觉得害怕,反倒是做了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心里荡漾着一股美滋滋的自豪感。 爷俩手拉手回家,天都快亮了,李小胖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就被一阵清脆的敲玻璃声给惊醒,看到大灰小灰在窗台外边蹦蹦跳跳的,小爪子还捧着大蘑菇,李小胖只能无奈地敲敲脑袋:“俺回来的时候都给你们留门啦,没看门都开着呢吗,死心眼的玩意——” “呀,松鼠又来送吃的啦!”丁小小也被敲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大灰小灰笑,这么有趣的事,在城里可看不到。 猴三也骨碌起来,把大灰小灰迎进屋,两只松鼠也不见外,直接就蹦到炕上,猴三呢,就在它们的毛发里扒拉来扒拉去的,可惜没找到跳蚤啥的。 好不容易送走两只松鼠,李小胖又躺下准备来个回笼觉,结果屋门砰地一声被推开,楚导气喘吁吁冲进来:“老虎不见了——” 这觉没发睡了——李小胖索性坐起来:“您老甭着急,二肥子叫母老虎给拐跑了。” 还不着急呢,楚导差点把头发都揪下来:老虎是租来的,怎么跟东北虎园林交代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老蚌生珠 担心了两天,直到二肥子被丫丫重新领回剧组,楚导这才彻底放心。而且,细心的他还发现,二肥子的变化可不小。 或许是跟野生东北虎一起生活,虽然短暂,但是也唤起了二肥子血液里的野性,这家伙看上去凶猛了许多,尤其是一对虎眼,看人的时候,终于有了点虎视眈眈的感脚。 这也令楚导很是高兴:要的就是这种威风,终于可以拍东北虎的戏码了! 在丫丫的帮助下,只用了两天,二肥子的戏份就全部杀青,联系了东北虎园林的人,把二肥子给接回去。 最高兴的要数李小胖了:总算是把这尊瘟神给送走啦,这几天,吃了俺好几只羊! 东北虎园林押送老虎的专车来到黑瞎子屯之后,却发生了一些意外,当原来的饲养员给二肥子重新套上锁链,准备牵上车的时候,这家伙却耍起了脾气,嘴里吼声连连,说啥也不上车。 饲养员也怒了,抖起鞭子,结果呢,冷不防被二肥子给扑倒在地,虽然二肥子最终没下口,却也把周围看热闹的人吓了一大跳。 “这家伙是要造反啊!”李小胖连忙冲上去,把饲养员拽起来,还好,只是身上擦破点皮。 饲养员也好生纳闷:“二肥子是我们那里比较温顺的几头东北虎之一,怎么在这里呆了几天,脾气见涨呢?” 李小胖心里当然清楚:要是俺们租它几个月,没准就直接野化呢! 老虎不上车,东北虎园林的工作人员商量一阵,决定给二肥子用麻醉药,直接把药下到一大块牛肉里,扔在东北虎眼前。 二肥子哪里知道这里边的弯弯绕,刚要张嘴吃肉,结果丫丫走上前来,用手拍拍它的额头,二肥子立刻俯下身子,大脑袋一个劲往小丫头怀里拱,神态比大花猫还要亲昵。 跟这只东北虎相处虽然短暂,但是丫丫的小脸上也满是依依不舍。在她眼里,二肥子就是个小可怜,别看长得威猛可怖,实际上,没有多少自由,比黑瞎子屯的那些猫猫狗狗都不如,更不要说跟生活在黑瞎子屯附近的其它野生动物相比了。 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二肥子毕竟是有主儿的,所以丫丫和二肥子亲热一阵,也只能眼睛闪着泪花,跟它挥手告别。 这一幕,瞧得那些工作人员都啧啧称奇:要知道,老虎是一种非常孤傲的动物,即便是公虎母虎,也只有在发情期往一起凑凑。尤其是那位饲养员,喂养二肥子已经好几年了,却也从来没有得到这种待遇。 “没法子,俺家丫丫天生就有爱人肉。”李小胖还跟人家显摆呢,结果丫丫和他比划了几个手势,李小胖抓抓脑袋,又跟负责人说道:“俺家丫丫说了,隔三差五的,能不能把二肥子接过来呆几天,就当串门,都有感情了——” 那位负责人也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在他们东北虎园林,并未有过这种先例,通常都是采用出租的形式,多少也能创收。可是他也瞧出来了,人家黑瞎子屯真的不贪图什么,纯粹是跟二肥子有了感情。于是斟酌再三,只能笑着答复李小胖:“等我们回去研究研究,再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好不好?” 终于,二肥子还是被弄到车上,当车子启动,缓缓驶离黑瞎子屯的时候,一声声虎啸响起。即便是那些游客,也能从虎啸声中,听出一股悲凉。 作为曾经食物链顶端的东北虎,命运却最终掌握在人类手中,这或许也是另外一种悲哀吧? 望着押运二肥子的车辆渐行渐远,丫丫的小脸上也怅然若失。李小胖也只好安慰她:“行了,等啥时候有工夫,咱们去东北虎园林看看二肥子。放在咱们这,暂时真养不起啊!” 李小胖说的也是实情,一头东北虎,每年消耗的肉食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把二肥子野化成功,重归山林,可是以黑瞎子屯附近的生态系统,也承受不住一头东北虎啊。所以,对于黑瞎子屯来说,二肥子这只东北虎,只能是匆匆过客,但是,实际情况真的是这样吗? 就在送走二肥子的当天,黑瞎子屯又迎来了一拨重要的客人。看到开进屯子的中巴车,李小胖开始还以为是游客呢,直到看见王教授第一个从车门跳下来,李小胖这才眼睛一亮,小跑着迎上去:“老王啊,你们总算是来喽!” 当初为了继续发掘史前巨人化石,双方就定好了,等到天气暖和之后,王教授会带领团队继续进行深入发掘,比如说,看看能不能找到头骨化石,或者是其他遗迹。只不过因为这边的冻土带要六七月份才能彻底解冻,而且最近一段时间,王教授又出息了几个重要的国际交流会,忙得脚打屁股蛋儿,所以才姗姗来迟。 “小胖,你好像又胖啦!”王教授拍拍李小胖的肩膀,这爷俩属于忘年交,所以李小胖也很没正行地拍拍王教授的肩膀:“老王,你变得越来越精神了,春风得意了呗?” 老王哈哈大笑,李小胖这话倒是说的一点不错,如今,史前巨人骨骼化石已经得到世界的公认,王教授自然也一跃成为了世界知名的专家。这一切,都是拜黑瞎子屯这个地方所赐,所以,在老王眼里,黑瞎子屯就是他的福地,是比他的故乡还要重要的地方。 俩人正高兴地叙旧,就看到车上又跳下来一个大鼻子老外,毛蓬蓬的大胡子,差点找不到嘴在哪。这家伙很是夸张地朝着李小胖张开双臂:“李,我的朋友,我们又见面啦——” “累不死?”看到雷布斯,李小胖也颇有些意外,好在这个老外给他留下的印象还算不错,起码出手大方,过年没少给压岁钱,猴三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于是也就和他拥抱一下:“欢迎欢迎——” “李,我要吃小鸡炖蘑菇。”老雷倒是一点也不知道啥叫客气。 一边说着,还一边在人群中踅摸,终于看到李大明白的身影,于是又兴冲冲地张开双臂:“哦,我亲爱的好朋友,简直想死我啦——” 那神态,比刚才对李小胖还亲热呢,惹得李小胖撇撇嘴:这算不算臭味相投呢? 果然,这俩人凑到一起之后,就一阵挤眉弄眼。最近这段时间,雷布斯教授大多跟着王教授厮混,所以中文水平有所进步,连比划带说的,居然能跟李大明白交流个差不多。 雷布斯:“老朋友,你妻子怀孕了吗?” 一说起这个,李大明白就眉飞色舞:“你嫂子肚皮怪争气滴,四十六七滴人啦,终于怀上哩。用俺们这滴话来说,这叫老蚌生珠。老雷,到时候你是要下奶滴——” 对于下奶这个词,以雷布斯的水平是肯定听不明白滴,不过前面的话都听懂了,于是连连作揖,嘴里还道着恭喜。可是你作揖的时候,左右手放反了知道不? 说起来也真是黑瞎子屯的一件大事,李大明白十七岁结婚,都三十年了,一直没孩子。结果呢,就在俩多月前,明白婶感觉身体不舒服,李大明白给她一号脉,愣说是喜脉。 对于自家老头子那点本事,明白婶也是不相信滴,特意去县医院检查一下,结果还真是怀孕了。 这也算是黑瞎子屯的一大喜事,大伙见着李大明白,都要打趣几句,抢着把这个功劳往自个脑袋上安。李大明白也不生气,整天嘴里哼哼小曲:俺也是要当爹滴人哩—— 其实呢,别人到了他这个岁数,孙子都满地跑喽。 雷布斯也很为老朋友高兴,神秘兮兮地把李大明白拉到一边,一脸邀功的样子:“老朋友,看来我的小药丸功效很不错嘛——” 一说这个,李大明白就满脑门官司:“你拉倒吧,那些小蓝片,差点没把俺吃死哩,虎狼药滴干活!” 对雷布斯这位米国朋友说日语,他当然听不懂。瞧着大胡子一脸迷糊,李大明白又补充一句:“俺吃了几粒就咂摸出滋味,你那玩意是伤身滴,末了都叫俺喂鸡哩!” 这怎么可能?雷布斯也是一位勇于坚持真理的学者,跟李大明白据理力争:“小蓝片没有发挥作用,你滴妻子怎么会怀孕?” “还是俺炮制滴参茸酒好使!”李大明白从城里回来之后,就带回来一半的参茸酒,每天晚上睡觉前喝上几钱,感觉效果不错。自打明白婶怀孕之后,他也琢磨过其中的原因,思来想去,肯定还是参茸酒的功劳。 雷布斯听了却半信半疑,一定要尝尝参茸酒,李大明白却有些舍不得,这俩人正矫情呢,就看到明白婶拎着个笤帚疙瘩冲过来,照着李大明白的屁股就抽了两下:“俺说家里的小鸡咋不下蛋呢,敢情是你给喂药啦,你个老犊子,整天净琢磨歪门邪道——” 李大明白一边跳一边劝:“老伴儿你慢点滴,别闪着肚里滴娃娃——别生气,别发火,对肚里滴娃子不好——” 明白婶一手叉腰,一手用笤帚疙瘩指着李大明白:“那你以后少跟这个老毛子勾勾搭搭滴,俺一瞅他就不像个好人样——” 李大明白连连点头,好不容易把明白婶哄回去,回头又跟雷布斯挤眉弄眼:“怀孕的老娘们都这样滴,脾气一个比一个操蛋,老雷你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等回头,俺偷摸给你弄点参茸酒尝尝,没准来年你也能捡个胖娃娃哩——” “捡,上哪去捡?”雷布斯又有点听糊涂了。 李小胖笑嘻嘻地接过话茬:“大道边,小道沿,阳沟里,哪都能捡到,俺当年就是老头子捡回来滴——” 第一百四十九章 跳远 因为老王的到来,李小胖家又热闹起来,晚饭格外丰盛,吃饱喝足之后,才开始说正事。这一次,老王带来二十多人的发掘队,资金充沛,挖掘机就有好几辆。就这据说还得在当地雇佣不少劳力呢,也算是给黑瞎子屯的老百姓变相找点工作。 李小胖却一个劲咂嘴:“俺们屯现在也用工紧张啊,大伙都忙着呢——” 老王也都看在眼里,黑瞎子屯如今旅游业发展迅猛,方方面面都需要人手,这一点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儿,看到大伙都有一份事做,老王也甚是欣慰。又给李小胖透露了一条重要的信息:如果要是能发掘出完整的巨人头骨化石,那么肯定就把展览馆建在黑瞎子屯了,而且还会出资修建公路,这也算是他跟上级立下的军令状。 等商量完了,天也黑了,忙活了一天的人们也早早睡去。这时候又出现一个问题:老王没地方睡了。 而且雷布斯教授也愿意在李小胖家挤,这样一来就更搁不下了。没法子,只好把丫丫和丁小小还有猴三他们都撵到白晶晶家住。别人还好说,唯独猴三比较麻烦,它的那些鸟崽子,离了它就乱叫,晚上睡觉也是如此。结果李小胖一生气,把猴三撵到地下,跟熊娃子一起睡去了。 “你这也房子也该拾掇拾掇喽——”吴老爷子发话了,还准备出资给李小胖盖个二层小楼。 李小胖却连连摆手:“老爷子您省省吧,在农村就得住平房舒服。”不过这个提议倒是叫李小胖有点心动:把房子整宽绰亮堂的,也好早点张罗结婚啊,这是大事! 到目前为止,黑瞎子屯多数都是草顶泥墙的老房子,有些都好几十年,都快成老古董了。不过李小胖也不打算扒倒重建,这些老屋子,可以作为民俗的一部分加以保留,然后呢,集中在村子的西头再盖几趟砖瓦房,搞得现代一点。 接待游客的时候,可选择的余地就多了,愿意体验以前生活的就住老房子;喜欢现代的就住新房子。 不过归根结底,建房子是大工程,以黑瞎子屯目前的经济实力,只能分期分批地进行。 琢磨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也就睡着了。等天明醒来,照例是被大灰小灰给敲醒,看到两只松鼠,老王格外高兴,还拿出来一袋核桃给它们,也算是投桃报李。因为大灰送给他的那对核桃,经过他的把玩之后,品相极佳,虽然不到一年的时间,但是却已经晶莹如玉,甚至有人出价好几万要购买。老王也不差钱,再说这对核桃还有特殊的纪念意义,当然不会卖。 给大灰小灰发核桃的过程中,老王就把这个当笑谈讲出来。要说松鼠还真厉害,坚硬的核桃壳,被它们的大板牙轻轻松松咬开,然后嘴里塞满核桃仁,两个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看着充满喜感。 临走的时候,还用小爪子抱走了好几个大核桃,用李小胖的话来说,就是连吃带拿啊。 松鼠真是一种勤劳的小动物,而且对于储藏食物有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只要是晴天,常常可以看到它们在树上忙碌,把采摘的各种食物在树干上进行晾晒,免得发潮发霉,可会过日子啦。 看着老王手里嘎啦嘎啦转着的两个大核桃,金声玉应,李小胖也有点动了心思:“这玩意原来也挺值钱啊,咱们山上不少野核桃呢,等秋天多弄点山核桃。” “这你就外行了不是,玩的核桃,都是七八分熟的时候就采摘下来的。”老王给李小胖普及了一下这里边的道道:比如说核桃的纹理要越深越好,最难的是配对,纹理相近,重量相当,大小相同,极为难得。 李小胖听得头大不已:“俺觉得好像挺容易啊,大灰小灰随便摘了两个,到你这就凑对了。” “那是大灰小灰有灵性——”老王也只有这么解释了。 好!李小胖一拍大腿:“以后就任命大灰小灰为寻宝使,专门挑核桃。这一年要是挑出来百八十对的,也好几百万呢。” 这也不是李小胖发癔症,经过滋养之后,他们这边的山货品质普遍高出一筹,核桃当然也包括在内。老王刚才不是说了吗,在首都那边玩核桃的,经常去农村包核桃树,有时候,发现一棵好核桃树,几万块直接就甩出去。 晨练归来,早饭已经弄好了:小米粥,煮鸡蛋,白面大馒头,还有切成两半的咸鹅蛋,蛋清雪白如玉,蛋黄直冒油,瞧着就有食欲。 “就喜欢这口儿——”老王也不客气,不过比他更猛的是雷布斯,一个人就吃了五六个煮鸡蛋,一口儿一个,瞧得李小胖直咧嘴:你这都快赶上坐月子的老娘们能吃啦! 为了表达对老王的支持,村里还是派了十多个壮劳力,跟着发掘队一起上工。幸好这段时间,黑瞎子屯迅猛发展,有些外出打工的年轻人也选择留在家里,否则还真腾不出人手。 李小胖是属穆桂英的,阵阵拉不下,所以也出现在发掘现场。这边距离黑瞎子屯有点远,牧草还没种到这里,所以比较荒凉。但是也比前几年好多了,沥沥拉拉地也有一小片儿一小片儿的草地,都是草籽落到这边,自然生长出来的。风吹,流水,动物食用草籽之后没有差地消化,都可以传播。 另外,泡子之间相互勾连,有了水源之后,土地就焕发出生机活力,即便是不再种草,过上十几年,这里也肯定会绿草如茵。只是时间有点长,李小胖可不想慢慢等。 在圈定了大致的挖掘区域之后,推土机先上,把地表土都推到一起,毕竟这层土壤多少还有点养分,等发掘完成之后,还得推回来,也好继续植树种草。否则的话,把下层的沙子翻上来,这片地就差不多废了。 这种发掘,自然不用那么精细,还是以大型机械作业为主。李小胖在这瞧了一会,也没啥用武之地,反倒瞄上了人家的挖掘机。于是跟老王商量一阵,就领跑了一辆,直奔四泡子。 前三个泡子都已经顺利开通,所以下一个目标,就是叫四泡子了。虽说通过其它几个泡子也能供水,但是没有源头活水,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啊。 而且李小胖早就探查过,四泡子这边的情况还有所不同,因为距离多伦诺尔这边比较近,所以泡子里堆了不少建筑垃圾,要是靠他自己,累死也清理不出来。 坐在挖掘机的驾驶室里,居高临下,视野十分开阔。放眼望去,远处烟尘滚滚,犹如千军万马奔腾,李小胖连忙定睛细看,却是黄羊群越跑越近。在它们后方,缀着几头青色的草原狼。 “你们这地方还有狼呢,那得小心点。”司机也瞧见了,多少有点害怕,虽说在车里不怕,可是吃喝拉撒啥的不能都在车里啊。 李小胖则大咧咧拍拍他肩膀:“没事,有黄羊吃,狼才不吃你呢——” 司机嘎巴嘎巴嘴,竟然找不出话来反驳,可是小胖子你这么说,很伤人自尊知道不? 瞧着瞧着,司机也直摇头:“我读过狼图腾,那里面的草原狼老厉害啦!你们这儿的草原狼名不副实啊,连黄羊都撵不上,就跟在后边吃灰啦!” 李小胖对此却颇为不以为然:这是俺和丫丫定好的,没事的时候,叫狼群撵着黄羊群和鹿群玩玩。主要是别叫这些食草动物太安生,始终有生存危机感,这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捕猎好不好。 不过这话也不好跟外人说,只能嘿嘿几声:“大哥,要不咱们从这个铁壳子里出去,试试这些草原狼的斤两?” 不去不去——司机使劲摇脑袋。 等这一场追逐大戏渐渐远去,挖掘机这才加快速度。这位司机大哥也是个喜欢玩耍的,途中发现一只野兔,还驱动发掘机,突突突地撵了好一阵,最后那只野兔吱溜一下,钻进一个沙洞里。 司机大哥还想用挖掘机的铁爪子挖一下子,结果被李小胖给拦住:要是这么弄,野兔还得从草原绝迹,太狠了! 等到了四泡子,司机大哥也有点傻眼:“全是砖头瓦块啊,没十天半月清理不出来,再说了,挖出来的建筑垃圾往哪堆啊?” 李小胖直挠头,他都想把这些建筑垃圾直接推到旗政府门口了,怎么管的啊? 不管怎么说,也得先把泡子清理出来,至于这些建筑垃圾,就先往泡子边上堆吧。 等司机大哥开始干活之后,李小胖就又闲起来,刚要弄点水出来解解渴,就看到视野之中又出现一小撮山羊,在那啃草皮,数量有十多只。 这里距离多伦诺尔也有二十多里路呢,放羊的也不能跑这么远,没准是谁家走失的。李小胖于是就往前凑乎,准备先把这群羊归拢过来,再慢慢寻找失主。 不料想,距离羊群还一百多米呢,这些羊就撒开蹄子,向远处飞奔而去。 别跑!李小胖撒腿就追,嘴里还得瑟着:“跟俺玩长跑啊,信不信都把你们跑拉稀——” 要说李小胖还真不是吹大气,只见他大步流星,越跑越快,身后的沙地上,扬起一溜滚滚的黄龙。 双方的距离也在迅速拉近,李小胖看清楚了,那群山羊个头还不小,身上披着青毛,体格也都颇为健壮。李小胖心里有点画魂:这山羊啥品种,以前没见过啊? 似乎是被李小胖给追急了,这群山羊也开始发力,速度骤然提升,又开始和李小胖旗鼓相当,变成了一场比拼耐力的拉锯战。 一路向东,跑跑追追半个多小时,李小胖终于受不了啦,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嘴里就跟拉风箱似的,呼哒呼哒喘粗气:“这,这啥山羊啊,太,太能跑啦—— 这边已经进入草甸子的范围,那群山羊大概也累够呛,看到水沟子,都凑上去舔水。李小胖一瞧乐坏了:这回看你们还往哪跑! 山羊喝水的地方是个迂回的河套,三面环水,李小胖爬起来把唯一的出路堵住,剩下都是好几米宽的水沟,山羊肯定无路可走。 等李小胖舞舞喳喳冲上去的时候,那群山羊却不慌不忙地将身一纵,高高跃起,飞跃几米宽的河道,落到对面,瞧得李小胖直傻眼:不仅是长跑冠军,还是跳远健将啊,俺就不信邪啦—— 李小胖也助跑一阵,冲到水边,猛然跃起,飞行一段距离之后,噗嗤一下,落到河边的淤泥里,他到底还是没跳过去。 溅起的淤泥糊了李小胖一脸,俩手边抹边甩,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不狼狈。隐隐听到彪叔的声音传过来:“小天啊,你跟斑羚比跳远,那不是找憋屈嘛!” 第一百五十章 不老草 斑羚,原来不是山羊是青羊!李小胖心中一喜,野生的斑羚在他们这边消失也有十多年了,想不到现在又被草甸子给吸引来,果然是有了梧桐树,才能引来金凤凰啊! 于是撩了几捧水把脸洗干净,然后从淤泥里拔出脚,噗叽噗叽走到岸上,往草地上一站,脚趾稍稍收拢,立刻就有黑色的稀泥从脚趾缝里被挤出来——鞋子好像陷到泥里啦! 李小胖暂时也顾不得这些,四下打望,很快就看到那一群斑羚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悠然吃着青草,不时摆动两下小断尾,展现出它们现在的心情很不错。 这时候,彪叔大步流星走过来,他本来是在发掘现场那边干活呢,看到李小胖撵着一群羊跑回来,便迎上去查看,走近了才瞧出来,这是一群斑羚,无论是跑还是跳,都是它们的特长,就算是身体素质超强的李小胖也白给。 “彪叔,这群青羊肯定也要在咱们这安家落户,嘿嘿嘿,俺好不容易撵回来的呢。”李小胖兴致勃勃地往自个身上揽功,事实上,即便是他不追赶,这群斑羚显然也是奔着草甸子来的。 彪叔的心情显然也不错,使劲点点大秃头:“要说,还是咱们这的草场好啊。只有草场大了,才能容下越来越多的野牲口。” 李小胖嘎巴两下嘴:“彪叔你的意思,就是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呗——” 其实,草甸子和林子都是一个理儿,只有形成一定的规模,才能给野生动物提供生存空间,成为它们的庇护所。这群青羊,也成了黄羊和梅花鹿之后,草甸子的新住客。它们也跟梅花鹿差不多,可以在草甸子栖息,也可以在林子里生活,而且单从数量上来看,比狍群还要壮大许多,未来的发展充满希望。 甸子里来了青羊的消息,也很快就在黑瞎子屯传开了,不仅仅是那些游客,就连村里的男女老少,也都赶过来凑热闹。要知道,青羊在神话传说之中,也是颇有些地位的,是有名的神羊。 丫丫当然也闻讯而来,有了这小丫头,那群青羊也就不怎么眼生,和人群保持十几米的距离,任凭游客拍照。 虽然斑羚也列入保护动物名册,但是因为宣传的关系,依然遭到非法猎杀,以至于数量越来越少,在人们眼里,也算是稀罕玩意。 尤其是看到丫丫被一群青羊簇拥着,游客们好生羡慕。更令那些小娃子羡慕的是,猴三毛手毛脚地骑到了那头最为高大的青羊背上,俩小爪子抓着羊角,小尾巴啪啪抽打着青羊的屁股蛋儿,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真叫这帮娃娃羡慕嫉妒恨啊。 猴三这货一贯如此,用李小胖的话来说就是有骑乘癖,青子被它骑过,梅花鹿被它骑过,黄羊也没能逃过它的小爪子,就连野猪都不例外。新来的青羊,当然也没能逃过它的魔掌。 瞧着瞧着,李小胖也好生羡慕,忍不住凑上去,跟丫丫商量一番,也征得了一头青羊的同意,翻身跨上羊背。 周围看热闹的爆出一阵哄笑,青羊比梅花鹿还小一号呢,猴三个小,骑上去还不觉得有什么违和感;李小胖就不同了,两条腿都耷拉到地上,随着青羊的脚步,他的两只脚也往前一步一步挪动。 没跑出去二十米呢,李小胖自个就踮起脚尖,俩手撒开羊角,那只青羊就从他身下钻了出去,恢复自由。 “小天,有啥感脚?”彪叔笑呵呵地问了一句。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感觉不错,就是有点累——”就他那姿势,不累才怪呢,又不能真放低重心压下去,那样肯定直接把青羊压趴下不可。 围观了好一阵,斑羚群这才跑远,身形渐渐隐入草丛间。彪叔还有点不放心:“别叫那群狼崽子给祸祸喽?” “俺都撵不上这帮青羊,狼群更白给。”李小胖撇撇嘴,心中又涌起一阵挫败感,然后才想起来,好像把挖掘机的司机大哥自个扔到四泡子那边了,这哥们不会迷路吧? 正好这时候,也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为了节省时间,直接挑着担子,把午饭送到挖掘现场,饭菜都用水桶装着,还有一桶蛋花汤呢,上边飘着翠绿的野菜,混着金黄的蛋花,看着就有食欲。 李小胖也跑饿了,就跟着一起吃,就着送来的菜肴,消灭了三碗二米饭,然后又带了一份,去给四泡子那边的司机大哥。 一天下来,发掘队并没有什么收获。这也在意料之中,像这种考古发现,两三个月都算短的。 跟了几天之后,李小胖就有些烦了,天天都在这挖沙子,实在太枯燥。最主要的是,这片区域他都用特殊能力探查过,根本就没有化石了,明明知道是无用功,还得跟着遭罪,实在提不起兴趣。 和李小胖同样不务正业的还有雷布斯教授,最近这两天,天天都跟着李大明白混在一起,鬼鬼祟祟地在草甸子上溜达,瞧他们的架势,好像也在寻找什么。 难道这老外有什么更先进的探测仪器?李小胖知道李大明白喜欢贪小便宜,担心他被老外给收买,于是也就跟他们凑到一起,组成了不务正业三人组,整天瞎逛。 也不能完全说是瞎逛,收获还是有的,李大明白就发现了几十种草药,只不过数量还比较稀少,所以没有进行采摘和挖掘。即便如此,也足够闻讯之后的吴青鸾兴奋一阵子的啦。 通过她的对比实验,已经验证:黑瞎子屯周边出产的中药十分地道,有效成分远远超出一般的野生药材。虽然产量暂时不可能太大,但是作为药材市场上的高端药材,价值一点不小。 这也叫吴青鸾更加坚定了跟黑瞎子屯合作的决心,特意从城里赶过来,加入到李大明白的小队之中。她穿着长裤,扎紧裤管,手里拿着一根柳条棍,整天在齐腰深的草丛中穿行,乐此不疲。 “这丫头,是个做大事滴——”李大明白也赞不绝口,他这个岁数的人,都比较传统,还是喜欢能吃苦耐劳的。 李小胖则撇撇嘴:“还不是无利不起早。” 说完瞧瞧不远处在草丛里踅摸的雷布斯:“也包括累不死,明白叔,这些日子,你们到底找啥呢,你得跟俺交个实底?” “说了你们这些小年轻滴也不懂。”李大明白的老脸上颇有些踌躇。 李小胖卡巴几下小眼睛:“您不说俺也知道,是不是找不老草呢,就知道你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老心不老,想返老还童是不是。” “你咋知道涅——”李大明白的嘴巴张的老大,同时老脸也有些泛红。不老草这玩意,虽说吃了不能真正返老还童,但是泡酒之后,还真能恢复某些方面的功能,重新焕发青春活力,也就相当于返老还童了。 自从他跟雷布斯提了一句之后,雷布斯这个老不修就惦记上了,整天拽着李大明白在草甸子踅摸。 就知道你们俩老不正经凑到一起没好事——李小胖腹诽一句。不老草是他们当地的叫法,学名也听小格子说起过,就叫草苁蓉,跟沙漠里长的肉苁蓉功效相近,都属于比较珍贵的中草药,可以和冬虫夏草相媲美。 不过,这玩意假货比较多,充斥市场,效果大打折扣。真正野生的不老草,在他们这边也绝迹十好几年了。而且,不老草是一种寄生植物,对生长的环境有着比较严格的要求,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生长的。 得知他们没搞什么猫腻之后,李小胖也就放心了,索性在草丛里捡蘑菇,准备晚上回去炒着吃。 草原上的蘑菇,历来颇负盛名,最有名的要算“口菇”,因为以前都是要从张家口这地方流入市场的,所以才有了这个名称。不过要是具体说起种类,那还是分成很多样的。这月份,草甸子上最多的是雷窝子。 这种蘑菇,一找就是一窝,密密麻麻地簇生在一起,基本上一窝就能采半小筐。李小胖的运气不错,很快就找到一窝,蹲在那挑好的摘。剩下的,就留着自然繁殖比较好。 “好多的蘑菇!”不知道什么时候,吴青鸾也转悠过来,蹲在那帮着动手。 “别赶尽杀绝啊,那些太老的和太小的都留着——”李小胖不高兴了,这种灭绝性采摘,是他最讨厌的。 吴青鸾刚要立起丹凤眼,想想李小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白了他一眼,忍了。 很快就采了一堆雷窝子,不过李小胖空这手呢,索性就用衣襟一兜,准备回家。 远远的,传来林妹妹的吆喝声,这丫头忙完了游客那边的事儿,也跑来凑热闹。发现吴青鸾招手之后,就气喘吁吁跑过来:“你们躲在草丛里干什么坏事呢,老实交代。”说完,还朝李小胖的大肚皮上瞄了一眼。 “采蘑菇呢,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馋猫。”李小胖还真怕这丫头瞎咋呼。 林妹妹一听高兴了,扬扬手里的小柳条筐:“心有灵犀啊,都放这里吧。” 李小胖刚要把兜着的蘑菇撒进筐里,结果发现筐底横着一棵紫色的花穗,有一尺多长,忍不住瞪大眼睛:“丫头,这东西哪来的?” “采的,刚才路过一个沟边,看到这根草模样怪怪的,就采下来。”林妹妹没心没肺地说着,还把那株花穗拿起来摇晃几下。 “这就是命啊——”李小胖朝不远处的李大明白和雷布斯望望,这俩老不正经的找了好几天都找不到,结果呢,人家林丫头一走一过就采了一株,这算不算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呢?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夜猫子进宅 “哪找滴不老草涅?”李大明白此刻手里正拿着那株不老草,一脸的激动。也难怪他表现如此不堪,眼前这株不老草的品相实在太好啦,花穗就一尺多长,而且异常粗壮,尤其是那膨大的基部,比他胳膊还粗呢,整个一小棒槌。 不老草,一听这名字就是好东西——林妹妹一把将不老草抢回来,嘴里还宣布主权:“我的我的!” 就连吴青鸾也眼睛放亮,她以前没少见过不老草,但是刚开始看到林妹妹篮子里这株植物的时候,有点没认出来,因为它实在太过粗壮。 “够粗够壮,效果肯定杠杠滴——”李大明白一边点头一边念叨。然后雷布斯就凑上来,打量一番那株不老草,也跟着李大明白一起点头:“很好很好,这外形就很奇特嘛。” 林妹妹把不老草重新放回筐里,还美滋滋地说着:“不老草,是不是吃了就能不老啊,明白叔,你快点告诉我怎么服用?” 女人嘛,谁不想青春永驻,永远不老。只是这个不老草的功效,并非是在容颜方面,所以李大明白也有点说不出口,嘴里这个那个的,说不出个子午卯酉。 李小胖知道林妹妹身上具有刨根问底的精神,也连忙打岔:“泡酒喝的,滋补身体,提高免疫力,对中老年有效果,你现在用还早点,还是赶紧领俺们过去瞧瞧,到底在哪找的。” 于是,一行人在林妹妹的带领下,一路向北走,走了五六里地之后,林妹妹才停住脚步,用手向前方的水沟一指:“就是这儿啦——” 这边比较僻静,就连李小胖也来的不多,除了种草撒尿素的时候来过两趟之外,平时也没怎么往这边转悠。结果这冷不丁一看,他还真有点傻眼:只见顺着水沟,蹿起来一丛丛茂密的小树,比周围的野草还高呢,随着微风,微微摇动树叶,看上去是那么欢快。 “咱们在这种树了吗?”李小胖揉揉眼睛,虽然去年入冬的时候栽种过一批胡杨,但主要集中在几个水泡子边上,还没顾及到这边呢。 李大明白也一个劲摇晃大脑袋,嘴里自言自语:“在十几年前,这边倒是有一片老林子滴,不过早都伐没了,这咋又长出来了涅?” 这话对李小胖却有了很大的触动,他也忽然想起来,在他几岁的时候,还来这边的林子采过蘑菇和野果呢。看来,虽然十几年过去,但是当年的那些被砍伐的树木,却并未彻底死去,它们的根部,依然保留着生命的胚芽,它们的果实,依旧在土壤里静静等待着发芽。而泡子的重新蓄水,以及李小胖施加的尿素,终于唤醒了沉睡的生命,重新绽放出翠绿的色彩。 生命力的顽强,竟至于斯! 李小胖的心中,也满是敬畏,同时,更有无限的欣喜:这样一来,用不了多少年,这里肯定又变成郁郁葱葱的林子,省了黑瞎子屯多少植树造林的工夫啊! 满怀着惊喜,一行人快步走到近前观瞧。溪边因为水分充足,所以树木的嫩芽也格外茁壮,通过李大明白的初步辨识,这些树苗的种类就有十多种,而且多是阔叶树种。 最令人欣喜的是,树苗带连绵不绝,随着河流,一直延伸到远方,想来面积绝不会小。 奇迹啊,这简直是奇迹——李小胖也只能在心中感叹。 “哈哈,这边还有不老草呢!”林妹妹不知道这片林子的重大意义,所以全心全意寻找不老草,结果呢,又在岸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一丛,高高矮矮,大概十几株的样子。 其他人这才想起来这儿的初衷,于是都平稳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向林妹妹那边靠拢过去。 李小胖眼尖,沿途就发现了好几丛不老草,个个都壮硕异常。扒开草丛,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在这边的地下,还有不少陈年的老树根,有的已经枯死,而有一些,则老树发新芽,那些不老草,就是寄生在这样的树根上,才得以生长的。 “俺早该来这边滴——”李大明白激动的直拍大腿,不过这话多少有点马后炮的意思,难怪他下象棋比较臭呢。 雷布斯则是行动派,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采摘不老草,李小胖还在旁边不时警告:“采一半留一半,这是俺们黑瞎子屯的规矩——” 沿着河流一路走过去,不大一会之后,李小胖身上就背了一大捆不老草。没错,确实是论捆的,两岸的不老草郁郁葱葱,起码有几千株。 这还刚搭头,要是再发展几年看看,绝对能成为一块生长不老草的“基地”。 最激动的当然不是李大明白,而是吴青鸾,她独家收购黑瞎子屯所产的野生药材,这些不老草,在不远的将来,能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收益。 “行了行了,这些够用啦,吴丫头带回去点化验化验,剩下的分给村里人用。”李小胖看到李大明白和雷布斯还弯腰撅腚地一个劲采收不老草,不禁有点肉疼。 要知道,不老草除了滋阴补阳的功效,主要是因为它里面的有效成分能增强细胞活力,从而提高人体免疫力,达到减缓衰老的作用。正因为如此,可供应用的领域十分广泛,开发价值不可估量。 一行人皆大欢喜,往回走的时候,林妹妹还一惊一乍的,因为草丛中,不时蹦出一只野兔,或者飞出一只野鸡啥的。看得出来,它们在这一片儿地方过得比较滋润。 “俺说草甸子和林子那边咋没多少野鸡野兔呢,敢情都跑这眯着来了。”李小胖也大喜过望,按理说,野鸡野兔繁殖起来都是很快的,可是到现在还没形成规模,他还以为都叫猛兽给祸祸了呢。 而这片地方,属于尚未开发的处~女地,野生动物天生就对这方面比较敏感,所以才会出现在这边扎堆的现象。 除了野鸡野兔之外,还有不少鸟类也栖息在这里,透过草木,李小胖就发现了在里边钻来钻去的秃尾巴鹌鹑,缩着脖子。不远处的草窝里,还有布满斑点的鹌鹑蛋,想来正在抱窝儿呢。 这可是野生的鹌鹑蛋啊——李小胖小时候没少捡鹌鹑蛋吃,跟现在市面上出售的鹌鹑蛋一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虽然那个也叫鹌鹑蛋,但是真心没法比。 果然是有林子才能有鸟啊,即便这林子刚有个雏形! 除了鹌鹑,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鸟类,比如高翔云间的蒙古百灵,还有体型比它稍小一些的云雀,那清亮的鸣叫声,传下来格外悦耳。 “百灵鸟从蓝天飞过——我爱你中国——”李小胖一高兴,也受了傻叔的传染,只不过他那嗓子,跟傻叔差着好几层楼高呢。 林妹妹很夸张地捂住耳朵:“小胖哥,你还是饶了我吧,再唱我就真跳河啦——” 话音刚落,就见李小胖纵身一跃,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激起老大一朵浪花,溅了大伙一身。 “胖哥,你这气性也太大啦,我就是开开玩笑。”林妹妹抹了一把脸,还以为是被她给刺激的呢。 水里的李小胖施展出狗刨神功,使劲扑腾几下,就游到河心,双手一捧,捞出一样东西,然后又游回岸上。大伙凑上去一瞧,只见李小胖掌心捧着一只小鸟,浑身湿漉漉的,羽毛未丰,被水打湿之后,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露出表面的鸟皮,疙疙瘩瘩,看起来简直丑死啦。 “这只小鸟看起来好像怪怪的——“林妹妹伸出手指,在那只雏鸟的黄嘴丫子上轻轻戳了一下,结果呢,那只雏鸟的圆眼一瞪,稚嫩的尖嘴猛的啄过去。 林妹妹的手指出现一道红印,她委屈地缩回手指:“这么点儿就挺凶的,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李大明白慢声拉语地接过话茬:“丫头你说滴对呀,这还真不是什么好鸟,一瞧就是夜猫子的崽子。” 夜猫子,也就是猫头鹰的俗称,因为长相怪异,叫声难听,所以从古至今都不招人待见。事实上,猫头鹰主要的食物是鼠类,算是一种益鸟。 林妹妹仔细打量一下这只雏鸟,终于瞧出点猫头鹰的模样,圆圆的脸盘,虽然两只耳羽还没长起来,但是那圆溜溜的眼睛和凶巴巴的眼神,瞧着就挺凶。 虽然不知道这只猫头鹰的雏鸟为什么落水,但是既然被李小胖遇到,他肯定不能眼巴巴瞧着雏鸟被淹死,先养大再说吧。 可是李大明白却一副忧心忡忡:“小天啊,老话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不是死老婆就是破财,这玩意是千万不能养滴——” 李小胖卡巴两下小眼睛:“明白叔,俺还没娶媳妇呢,而且家里也没钱,根本就不怕这事。” 林妹妹也在旁边帮腔:“是啊,小胖哥家里还养黄鼠狼呢,不也没事吗!” 李大明白想想也是这个理,于是也就不再做声。李小胖把猫头鹰幼仔托在掌心:“小家伙,算你命大——哎呦,你个小没良心的,连俺也啄啊!” 那只猫头鹰幼仔可不懂得什么叫感恩,扇呼着小翅膀,使劲在李小胖的手指头上啄了两下。虽然没破皮,但是也疼得李小胖哇哇怪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动物的心事也难猜 “丫丫,快点给你吧——”李小胖风风火火冲进家门,然后用手拽开衣兜,里面立刻伸出个毛乎乎的小脑袋,当当当,在他手指上啄了几下。这熊玩意,一路都没消停过。 呀?看到小猫头鹰那怪异的模样,丫丫连忙把她的小手伸进小胖舅舅的衣兜。那只雏鸟刚要伸嘴去啄,结果转转圆溜溜的大眼珠子,又把嘴缩回来,任凭丫丫将它掏出来。 俺就知道是这样——李小胖嘴里嘟囔一声,好歹算是解决了这个小麻烦,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丫丫好啦。 丫丫呢,则把猫头鹰捧在掌心,这家伙的毛已经干了,正好有丫丫两个巴掌大,看样子,长大之后,体型肯定不小。此刻,它正用那双像戴着眼镜一般的大眼睛,打量着丫丫,然后,嘴里发出ho——ho——的叫声。 “还真是够难听的。”李小胖感觉自己的耳朵受到了摧残。 怪异的叫声,把躺在炕上玩耍的大花小花也吸引过来,顺着丫丫的裤管往上爬。这俩家伙的个头已经有普通家猫大小,早就断奶,有时候在彪叔家呆着,大多数时候都是赖在李小胖这儿。 如果细看的话,还是能瞧出来它们跟家猫的区别,一来是尾巴比较短,二来呢,体型也比较壮。要是发怒的时候,本性就彻底暴露,那叫一个凶啊,反正李小胖是不敢招惹这对猞猁兄弟。 大花小花分别蹲在丫丫的肩膀上,瞪大眼睛看着她手里的猫头鹰,并没有攻击的欲望。在这方面,它们被丫丫**的不错,就连猴三的那些鸟崽子,它们从来都不祸祸。 反倒是那只小猫头鹰来劲啦,扎开翅膀,扁扁的大饼子脸露出凶相,看样子,是在对大花小花发出威胁和警告。 呀呀——丫丫嘴里轻声叫着,安慰这个小家伙。李小胖也在旁边好言相劝:“咱们千万不能搞窝里斗那一套——靠,大花你那猫爪子往哪挠呢?” 他不吱声还好,一说话,大花小花就都奔他使劲,因为距离的缘故,小花离得远没啥事,可是大花的爪子,却在李小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这算不错的了,不是抓而是拍,要是抓的话,肯定就几条血道子。 就连那只小猫头鹰,也对着他怪叫。李小胖心里这个委屈劲儿就甭提了:一个两个都冲着俺来啊,合伙欺负人是不是? 没法子啊,谁叫家里的丫丫太有动物缘了呢,比较之下,李小胖就感觉待遇天差地别。一赌气,索性跑外边的小园子干活去了。 听说李小胖家收养了一头小猫头鹰,陆陆续续就有人闻讯过来查看,经过王教授的鉴别,说这只猫头鹰雏鸟是灰林鸮,在猫头鹰家族中,体型算是中上等的。 因为小家伙目前还没有捕食能力,所以暂时只能靠喂。王教授说,猫头鹰的食性比较杂,像青蛙、野兔、各种啮齿类动物都是它们的食物,饿极了的话,甲虫蚯蚓啥的也都吃,还算好养活。 不过既然到了李小胖家,当然还得吃它最喜欢的鼠类。李小胖做饭的时候,听大伙七嘴八舌地研究怎么给小猫头鹰喂食,就在外屋地喊了一声:“大饼子——” “大饼子不行,猫头鹰不吃素。”王教授出声纠正他。 “俺是管这只小猫头鹰叫大饼子——”李小胖探头进来,“不用那么麻烦,叫大花小花去抓一只耗子,就够大饼子吃两天的啦!” 对于他给小猫头鹰取的整个奇葩名字,大伙也纷纷摇头,都说是李小胖的报复。不过细瞧瞧小猫头鹰那扁呼呼的面庞,还真挺形象的。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大花小花还得跟着大黄二黄一家去学抓老鼠呢,而且经常空嘴而归,指望它们俩,大饼子非得饿死不可。最后还是派大黄出马,不大一会,就叼回来一只肥硕的花鼠子回来。 看到吃的,大花小花先扑上去,被李小胖抬脚将它们扒拉到一边:“有能耐自个打食去!” 两只小猞猁立刻炸毛,难怪它们瞧李小胖不顺眼呢。还是丫丫阻止了这两个恼羞成怒的小家伙,很快,大花小花就跟着大黄出屋觅食去了。它们哥俩想要彻底独立,还需要时间的磨炼。 而小猫头鹰大饼子大概真是饿了,看到死鼠就冲上去使劲啄。不过它的小嘴目前还太嫩,啄不开外皮,没法子,李小胖只好又找了把刀,给老鼠开膛。除去内脏之后,把剔下来的鼠肉喂给大饼子。 别看大饼子还小,但是食量却大,一只花鼠子全都被它给撕了吃掉,弄得小爪子和胸前的羽毛全都脏了,吃完之后,还仰头朝丫丫叫,看样子是没咋吃饱呢。 “嗬,又来一个吃货!”李小胖也纳闷:都吃哪去了呢? 王教授在旁边笑呵呵地说道:“猫头鹰的幼崽食量惊人,每天能吃掉相当于它们体重两三倍的食物,小胖啊,以后有你忙的喽!” “俺还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呢——猴三,反正你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就顺便把大饼子也养着吧。”他倒好,直接推个干净。 猴三站在那卡巴两下圆眼睛,然后就一个劲晃着猴头:偶早就受够啦—— 不大一会,二黄又叼了只田鼠回来,个头比较大,大饼子又吃了一半,这才吃饱,摇摇晃晃地在地上转了一圈,一头扎进熊娃子的窝里,眼睛一闭,很快就进入梦乡。 “这家伙倒是好养活,吃饱了睡啊!”李小胖又气又笑。 不过他还真说错了,大饼子睡醒就叫着要吃的,吃完之后天也快黑了,这家伙倍儿精神,在地上来回溜达。李小胖这才想起来:猫头鹰好像大多是夜行性动物啊! 不光是溜达,等大伙都上炕睡觉之后,大饼子大概是感觉有点孤独,嘴里时不时地发出轻声的怪叫。虽然声音不大,可是大半夜听起来也瘆的慌啊。 “还叫不叫人睡觉啦——”李小胖忍无可忍,抄起笤帚疙瘩蹦到地上,结果呢,大饼子扑到他的脚面子上猛啄一阵。 打又打不得,骂又不解决问题,李小胖算是没招了:简直是捡个麻烦回来! 到了半夜,大饼子又吃了顿夜宵之后,这才睡觉。此后,也就成了常态,大饼子日常三件事,分别是:吃饭,睡觉,啄小胖。 虽然烦得不行,但是李小胖也认了,整天依旧乐乐呵呵,没心没肺地投入到黑瞎子屯的发展大计之中。 因为是暑假,除了和交换生类似的丁小小他们之外,黑瞎子屯还接待了大批的小游客。都是听说这里是野生动物乐园,才闻讯而来的。 有一些家长看了丁小小他们整天跟着村里的孩子干活玩耍,觉得也有必要锻炼一下自己家的宝贝,于是,中途又有几十名孩子加入。 而那两位随队的摄影师,也忠实地用摄像机记录下孩子们在农村的生活。录制一段时间之后,就发回去进行编辑整理,说是要在电视台的少儿频道进行播出。 在经过了半个月的农村生活之后,这些城里的娃娃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原来一个个都白白嫩嫩的,现在都晒黑了不少。更大的变化则是精神领域和思想意识里的,起码,他们现在能分辨什么是韭菜,什么是小麦了。 因为快要到麦秋了,在接待游客之余,大伙也都磨刀霍霍,准备割麦子。结果呢,黑瞎子屯又迎来一伙特殊的客人。 看着车厢上喷涂着东北虎的大车,李小胖也有点发蒙,忍不住向楚导询问:“咱们拍戏又用到东北虎啦,不说上次都把二肥子的镜头拍完了吗,这家伙咋又来了?” 对于东北虎二肥子,李小胖是又爱又怕,主要是这货太能吃了,一天一只羊啊。 楚导也表示疑惑,东北虎的相关镜头,都是一次性拍摄完毕的。而且因为有丫丫的配合,在黑瞎子屯野外拍摄已经接近尾声,正准备去城里找个动物园进行下一阶段拍摄呢。 等到东北虎园林的管理员们从车上下来,跟李小胖他们握手之后,这才说明来意。来人之中有一位副园长,还有两位是上次的管理员。只见那位副园长面露难色,斟酌一番之后才开口:“这次登门打扰,主要是二肥子回到我们园林之后,就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最近一周,基本都没有进食。一开始以为它病了呢,结果兽医检查之后,说是二肥子的身体没有问题,应该是精神方面的原因——”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没听说老虎也得抑郁症啊?” 那位副园长一拍掌:“没错,我们园里的专家最后得出结论,二肥子这是主动绝食!” “好好的,咋就不想活了,好死不如赖活呢——”李小胖嘴里叨咕着,转到车厢边上观瞧,虽说在东北虎园林里面,东北虎活得比较憋屈,可也不至于绝食啊。 这一瞧,把他给吓了一大跳:“这里边是二肥子吗?” 在特制的笼子里面躺着一头老虎,跟“肥”一点都不沾边,瘦得就剩下皮包骨头啦。或许是听到李小胖的声音,它睁开眼睛,费劲巴力地抬抬脑袋,眼睛黯淡无光,不过在看到李小胖的一瞬间,眼中还是迸发出一种异样的神采。 这一眼,还真叫李小胖找到点熟悉的赶脚:“哎呦喂,真是二肥子,你咋——” 二肥子慢慢地张张嘴,似乎想要叫一声,可是最后,大脑袋又沉重地垂下去,重重地落在车厢板上。 李小胖心里猛的一酸:就在十多天前,二肥子临走时候雄壮的吼声,好像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填虎式 “呀呀——”丫丫终于闻讯赶来,看到车厢里奄奄一息的二肥子,小丫头嘴里大叫一声,然后就在大伙惊愕的目光中,纵身跃上车厢,从半尺宽的钢筋缝隙钻进去。 “危险啊——”那位副园长也有些急了,虽然这只东北虎离死不远,可毕竟是猛兽,万一伤人怎么好? 李小胖拍拍他的胳膊,示意没啥事;还有那两位饲养员,也低声跟领导解释着,副局长在惊愕之后,脸上也露出思索之色:难道,这只东北虎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小丫头,这实在太令人不可思议,当初两名饲养员提出把二肥子送到这里的建议,差点被他给拒绝。 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就在他眼前发生了,只见小丫头伸出白嫩的小巴掌,轻轻抚摸着二肥子硕大的虎头,一串串泪珠,也滴滴答答地落在深棕色的虎毛上。 此时此刻,二肥子的眼中忽然神采迸现,那种感觉,就像是垂危的病人,看到了自己最思念的亲人。然后,两颗硕大的泪珠,也从二肥子的眼睛里滚落出来。 一般来说,猫科动物的泪腺都比较发达,常常可以看到,一些猫科动物的眼窝下边,有着明显眼泪淌出来的痕迹。可是在这一刻,大伙都有一种错觉:这只东北虎流泪,绝对不是身体的本能,而是见到这个小丫头之后,情不自禁地流泪。 动物流泪,这种情况常在一些食草动物身上出现。以前在生产队的时候,要杀那些病牛的时候,老牛通常都会淌眼泪。所以,杀牛是人们很厌恶的职业。比如说两个人吵架,说“你家是杀大牛的”,这就相当于骂人话。 不过在食肉动物身上发生这种事,大伙还真是见所未见。即便是东北虎园林的工作人员,跟东北虎打了几十年交道,也第一次遇到。 呀——呀——丫丫轻轻拍着二肥子的大脑袋,嘴里似乎轻地的安慰着。而二肥子也勉力伸出舌头,象征性地在丫丫的手上舔了一下,然后就闭上眼睛,它实在太累了。 嗖的一下,又一道白影在人们眼前一闪,再看时,只见车厢里又多出一只小猴子,小爪子抱着一枚大鹅蛋,正往二肥子嘴边凑呢。 车子下边,举着笤帚疙瘩追过来的李大明白把笤帚疙瘩放下:“呵呵,俺就说嘛,猴三这么懂事,是不能当偷蛋贼滴——” 李小胖瞧了瞧,估摸着是这里距离李大明白家最近,所以猴三也是就方便。这小猴崽子,居然也知道鹅蛋大补元气,不错不错。 偷了东西还能被表扬,估计只有猴三了。 不过现在二肥子真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所以咬不开鹅蛋。李小胖见状,连忙回家,把准备中午包饺子的一大块肉咚咚咚剁碎,又打里两枚大鹅蛋搅拌之后,连盆子一起端过来。 猴三手脚勤快,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往二肥子嘴里填。二肥子呢,躺在那一个劲吧唧嘴,吃得还挺香。 “果然不绝食啦!”饲养员欢呼一声,也不知怎么的,周围看热闹的那些人,不管是黑瞎子屯的,还是游客,也都跟着一起欢呼起来。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知否兴风狂啸者,回眸时看小於菟。”楚导也吟起鲁大师的诗句,眼前这一幕,深深触动了他的灵魂,使得他更加坚信:动物也是有感情的! 而周围的游客,则不少人开始拍照或者录像。一不小心,猴三又小火了一把,继上次领养一帮鸟崽子之后,如今又成了东北虎喂食者。 要说黑瞎子屯现在名气最大的,不是村长,也不是李小胖,而是非猴三莫属。 不大一会,二斤肉几枚鹅蛋就进了二肥子肚里。猴三就顺手把饭盆扣在二肥子的大脑袋上,用勺子当当当敲起来。 大伙都有些莫名其妙:小猴子这是准备开戏吗? “再敲二肥子就真被你给敲晕啦!”李小胖连忙把猴三叫出来,然后给大伙解释一番。 最近这些日子,黑瞎子屯各家各户孵化的那些小鸡小鸭纷纷出壳。刚出生的鸡雏鸭雏比较弱,有时候下个大雨啥的,就把小鸡崽给拍蒙了。这时候,主人家就会拿出个破盆子,把昏迷的小鸡扣到里面,然后在上边当当当一敲,一会就把小鸡崽给震醒了。估计是猴三看了之后,套用到这里,才玩起了敲山震虎。 大伙一听都哈哈乐,觉得这个小猴子真快成精了。或许是因为成功救治东北虎的缘故,人们的心情都很好。只有李小胖又开始犯愁,手里拿着盆子,当的敲了一下:“这下中午的饺子吃不成啦——以前吧,俺就听说过填鸭式,捏着鸭脖子往里灌食;这回长见识了,又多了个填虎式,天天得多少肉啊,非得把俺吃穷不可!” 他在这边一念殃,东北虎园林的副园长当然就听明白了,走到李小胖对面:“放心吧,这只东北虎呢,只是寄养在你们这里,花销还是我们园里出。” “哎呀,这咋好意思呢——”李小胖立刻眉开眼笑,这好事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其实,要不是暂时黑瞎子屯正处于起步发展阶段,他还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没法子,形势所迫,他这个当家的不算计不行啊。到时候人都没肉吃,哪啥喂老虎? 这时候,游客之中忽然有个老头站出来:“我孙子刚才说了,每年赞助一万块钱,给这头东北虎买好吃的!” 老头手上还牵着个小男娃,正无比羡慕地望着抚摸二肥子的丫丫,嘴里还轻声询问:“小姐姐,我以后也可以摸摸东北虎吗?” “你出钱了,当然可以摸。别说摸了,等二肥子好了,就是想骑都没问题——”李小胖眉开眼笑,说着说着,大概也绝对这么说对小孩子影响不好,于是又嘿嘿两声:“跟钱没关系,最主要的是你有这份爱心,懂得关爱动物,动物们也当然喜欢你,是不是啊猴三?” 猴三不满地斜了李小胖一眼:关键时刻还得找偶帮你擦屁股—— 不过小猴子还是拐到小男孩跟前,抬起小爪子,啪得敬了个队礼。这下把小家伙的爷爷可乐坏了,把孙子搂着小猴子的这一刻给拍了下来,心里还琢磨呢:这一万块花的真值啊! 有人带头,结果又有几位家长出头表示愿意给二肥子捐钱,最后划拉一下,二肥子一年的赞助费也有五万多块了。 “俺代表二肥子谢谢大伙啦,请大伙放心,这些钱,俺一定都给二肥子吃喽。过俩月再来看看,保证还给大伙一个膘肥体壮的东北虎!”李小胖也满心欢喜,有了这笔资金,他甚至可以逐步对二肥子进行一些野化训练呢。 也不知是吃了食物的原因,还事精神方面的因素。总之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二肥子居然晃晃悠悠挣扎着站起来。这下子把下边的人给激动坏了,尤其是那些小娃娃,把小巴掌都拍红啦。 饲养员也打开笼门,不过二肥子毕竟还是太虚,没力气下地。李小胖连忙上去帮忙,抱住二肥子的上半身,彪叔也光着膀子,抱住二肥子的后胯,愣是把二肥子从车上弄下来。 人群之中响起阵阵欢笑,李小胖抽空瞄了一眼:嘿,猴三费劲巴力地在后边扛着老虎尾巴呢! 于是皆大欢喜:黑瞎子屯方面呢,就算是白捡了一只东北虎,也算为旅游事业添加一道风景;而东北虎园林方面呢,也解决了难题;至于那些看热闹的游客,也都上了生动的一课。 “总算没白忙活,都上俺家吃饺子去!”李小胖热情地邀请东北虎园林的客人,毕竟人家大老远来的,还送来一份厚礼呢。 “你家的肉不是喂老虎了吗?”副园长同志笑呵呵地说着,他的心情也不错。 李小胖一拍肉呼呼的大腿:“没事,实在没肉,就从这割下来二斤!” 欢声笑语中,把客人领到家里。至于二肥子呢,现在行动能力有限,就在村口的大榆树的树荫下给它铺了几条麻袋,先在这歇着。反正有丫丫招呼,大伙也都放心。 说包饺子就包饺子,虽然猪肉没了,但是老鱼叔送来了一条五六斤的大草鱼,剔除鱼皮鱼骨之后,用刀背剁碎,捡出鱼刺,包鱼肉馅的水饺,里边放点柳蒿芽子,吃起来那才叫鲜呢。 当然,桌上也得有别的菜。这月份,小园子里和山上的野菜都极为丰富,随手一抓就能凑一个菜,而且都是无污染的纯绿色蔬菜,吃得大伙连连叫好。 “走的时候都带点蔬菜回去,自个家产的。”李小胖还给副园长他们都装了不少蔬菜,城里的蔬菜水果,吃起来真的叫人不放心。没看在黑瞎子屯种了小菜园的那些人,几乎每周都开车往这跑嘛。 副园长等人也没有拒绝,甚至还亲自跑到李小胖家的小园子里,自己动手,摘了不少黄瓜辣椒西红柿啥的,满载而归。 临上车的时候,副园长还亲切地向李小胖发出邀请:有机会,一定去东北虎园林做客。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好像再过几天,楚导他们就要去你们园子拍戏,俺肯定也跟着溜达溜达。” 副园长眼睛一亮,向正领着二肥子慢慢溜达的丫丫瞥了一眼:“到时候,千万记得把你闺女领着啊——” 第一百五十四章 啥是野生的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又给二肥子剁了几斤肉,猴三还想拿勺子喂呢,不过二肥子已经恢复不少,能自个吧嗒吧嗒吃了。 甚至在吃完之后,还蹒蹒跚跚地跟在丫丫身后,一路晃悠到李小胖家。 “俺瞧你也没啥事啊,不会是装的吧?”李小胖嘴里唠叨着,他也知道,以动物的智商,当然不可能是故意装的,不过呢。猴三这样的例外。 看着二肥子要跟丫丫进屋,李小胖连忙拦住:“这屋里都快成动物园了,你个头太大,还是去仓房跟大黄一家作伴比较好——” 弄个大老虎搁屋里,真不是那么回事,瞧着眼晕不说,万一半夜起来撒尿,迷迷糊糊踩老虎尾巴咋整啊,毕竟是猛兽,真把人咬了呢? 二肥子现在身体发虚,也没能力跟李小胖较劲,虽然不大情愿,也只能一步一摇地钻进仓房。结果呢,就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尖叫,随即,二肥子就慌里慌张退了出来。扑面而来的,还有难闻的臭气。 “你别当老虎,当熊算啦,连一窝黄鼠狼都治不了。”李小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虎架不住群狼呢。 没法子,只好动手在柴火栏子临时搭了个草棚子,下面铺上点干草,再弄几张麻袋片子,算是二肥子的新窝了。 家里来了大老虎,肯定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的,比如说鸡鸭鹅狗之类,都对二肥子保持警惕。有两只不知深浅的小鸡崽溜达到二肥子的窝里,吓得那只老抱子炸起翅膀,在二肥子脑袋上又扑又啄。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二肥子现在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两只爪子抱住脑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硬挺,看着真有点怪可怜的。李小胖都有点看不下去眼了:“信不信明天就把你个老抱子炖喽,给二肥子补补身子!” 虽然嘴里叫的挺响,但是却没啥行动。还是猴三真不错,吱吱吱拿着小棍儿把老母鸡给撵跑;熊娃子也比较憨厚,在二肥子的窝里滚来滚去。等第二天早晨起来之后,李小胖给二肥子喂食的时候,发现熊娃子抱着二肥子的尾巴,睡得直淌哈喇子。 看到李小胖,二肥子嗖一下站起来,来个虎抖毛,看样子精神不错,身体也恢复不少。李小胖先叫猴三端来半盆水饮饮老虎,然后才把装肉块的盆子端来,里面照例打了两个大鹅蛋。 吃食的时候,彪叔过来瞅了一趟,并且发表意见说:二肥子肯定没问题了,只要养上一两个月,保准膘肥体壮。 要说彪叔看牲口的眼光肯定是准的,李小胖这才彻底放心,他还真有点担心,万一二肥子有个好歹的,没发跟东北虎园林那边交代呢。 几天之后,二肥子也就渐渐融入到黑瞎子屯之中,就连各家各户的大狗,看了它都不瞎叫唤,但是也没有表现出畏惧。俗话说狗眼看人低,二肥子如今正是落难之时,没有丝毫虎威可言,这些狗才不怕它呢。 倒是有一天半夜,狗咬的厉害,而且还有狼嚎声响起。李小胖出门查看的时候,只见自家院子外边闪烁着十多双绿油油的眼睛,而二肥子呢,则趴在窝里瑟瑟发抖—— 草原狼是一种对危险十分敏感的动物,对领地内出现这只个头比较大的猛兽也比较关注,要不是二肥子受到丫丫的庇护,搞不好就真被狼群给咬死呢。 或许是看到二肥子这副德性,对狼群也产生不了威胁,所以在孤狼一声长嚎之后,狼群就一阵风似的撤退。这帮家伙还算守规矩,没带走村里的一只鸡或者一头羊。 就这,李小胖还拿着大棒子撵出老远呢:这帮狼崽子,胆子越来越大,都敢往村里跑啦,这还了得! 不过,快撵到黑瞎子泡的时候,狼群在孤狼的带领下,集体杀了个回马枪,吓得李小胖把大棒子一扔,一溜烟跑回村里,多少显得有些虎头蛇尾。 大概只用了一周多的时间,二肥子就恢复到原来的模样,终于有了点虎虎生威的虎气。而丫丫也终于可以放心地跟着剧组去东北虎园林继续进行拍摄工作了,她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吴老爷子和彪叔等人,都可以照顾。 东北虎园林虽然名字里只有东北虎,但是实际上呢,现在已经发展成一家综合性的大型动物园,每年也都接待不少游客。 按照剧本,小猴子跑到人类社会,结果呢被抓到之后,就关进动物园,在这生活了一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也算是戏份比较重的一处场景。 本来呢,人家拍戏,根本就没李小胖啥事,不过既然丫丫要跟剧组,他也就跟着去瞧瞧热闹,另外还有点小心思,想瞧瞧人家那里都有啥动物,如果是黑瞎子屯没有的,而且还适合生长繁殖的,就琢磨着能不能弄回去点,进一步丰富黑瞎子屯的物种。 剧组的两辆大巴车行驶了十好几个小时,这才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位于省会附近的东北虎园林。这里位于松花江北岸,面积也算不小,很多地方也模拟东北虎生活的野生环境,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这里大大小小有七百多只东北虎,所以平均算起来,格局还是有点小,跟东北虎生活的真正野生环境是没发比的。 一路劳顿,再加上天快黑了也没法入园,所以就在江边找了一家快捷宾馆安顿下来。因为拍摄的资金有限,能省就省吧。 然后就是找地方吃饭,剧组里也好几十人呢,呼呼啦啦从江边一走一过,就有不少饭店餐厅出来拉客。 从心底来说,楚导是不想下大馆子的,找地方吃碗面或者弄点盒饭之类对付一口就行了,毕竟资金不大宽裕;可是想想前一段时间拍摄比较顺利,大伙也都比较辛苦,所以就半推半就的,被两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给拉进一家野生江鱼馆。 这家酒店外边装潢看上去很上档次,屋里呢,则特意装饰出一派乡土气息:木板门,苞米秆子墙,高粱秆子棚顶,红砖灶台,上边安着大铁锅,特色就是铁锅炖鱼。 个个单间也都取了些乡土气息比较浓郁的名字,比如说有“村长家”,“书记家”,还有什么“刘大脑袋家”等等。 李小胖一进屋就十分满意地点点头:“哎呦呵,还真有点回家的感脚呢——” 跟在他后边的小服务员嗤嗤笑,心里琢磨:现在哪还有住这种地方的人家啊?其实他不知道,李小胖家就比这破多了。 几十个人围了三个大铁锅坐下,也没有饭桌,等锅里的东西炖好之后,就守着锅台吃。小服务员上前介绍说:本店有大鹅锅,各种野生鱼锅等等,锅里还可以炖一些粉条、土豆、茄子之类,货真价实,经济实惠。 李小胖还是有点信不实,叫服务员拿来菜单瞧了瞧,冷不丁一拍大腿:“唉呀妈呀,这也太贵了吧,啥鱼啊,二百多块钱一斤!” 这一惊一乍的,吓得小服务员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掉地上:“先生,我们这里都是从松花江里打捞上来的江鱼,纯野生的,价钱当然贵啦——” “贵在野生是吧——老楚啊,昨天晚上在俺家吃的那条鱼有十多斤是吧,好家伙,好几千块就吃出去了。”李小胖摇头晃脑地念叨着,颇有些愤愤不平。要说野生鱼,他们黑瞎子屯产的才是真正的野生鱼呢,大伙随便捞随便吃,谁也没拿这个当好东西啊。 那位小服务员还挺热情,一个劲给大伙推销:“我们店里最有名的就是野生的鳇鱼,鲟鳇鱼都听说过吧,是咱们龙江最好吃的鱼啦,各位可以尝一尝,肯定物超所值。” 楚导一听也频频点头:“不错不错,鳇鱼能沾一个“鳇”字可不简单啊。想当年,赫哲人在江里捕捞上来一条千斤大鱼,于是千里迢迢送到京城,献给乾隆皇帝。乾隆吃了之后连连称赞,说这鱼体型如此巨大,可称作鱼王,便欣然命名为“鳇鱼”,成为宫中贡品。要不,咱们今天也当一回皇帝,尝尝这大鳇鱼的滋味?“ “老先生学识渊博,真厉害!”小服务员脸上都笑开花,一个劲拍老楚的马屁,如果客人真要吃鲟鳇鱼的话,她的提成可不少呢。 剧组其他人不知道这里边的猫腻,也都张罗着尝尝。唯独李小胖有点信不实,卡巴两下小眼睛说:“稍等稍等,服务员啊,你先领着俺瞧瞧,你说的鲟鳇鱼新鲜不新鲜?” “当然新鲜啦——”小服务员哼哼两声,这么多人,她就瞧这个小胖子不顺眼,穿得土里土气的,一瞧就是个穷鬼,偏偏还挑三拣四的。 于是在小服务员的带领下,李小胖和几个爱看热闹的家伙一起来到养鱼间,只见地上修着个挺大的水池子,里面分割成好几个区域,不同种类的鱼在里面来回游动,露出黑乎乎的背鳍。 “确实挺新鲜的!”跟来的几个人都赞不绝口。 李小胖却又不同的看法,他一边瞧一边摇头,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呀,你们这除了鱼池子里的江水是野生的,剩下的根本就没有野生的玩意,这还有个吃——” 第一百五十五章 摸鱼儿 李小胖这么一嘀咕,小服务员可不乐意了:“先生,我们店里用的鱼,都是当天从江里打出来的,纯正的野生江鱼,你可不能瞎说!” 旁边有几位选鱼的客人看到这边有争执,也都凑上来瞧热闹,嘴里还七嘴八舌的品评着池子里的鱼,有的说新鲜,有的则力挺李小胖,说什么这些鱼都是从养鱼池里边捞出来之后,弄到网箱里边之后,在江里放几天,就变成江鱼了。这样一来,有几拨客人拿不定主意,犹豫一阵之后,竟然选择了离开这家鱼馆儿。 跑了生意,小服务员更恨这个土鳖胖子啦,用大眼睛使劲剜了李小胖几下,然后就对着别在胸前的对讲机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一个板寸大汉,领着两个只穿着黑背心的青年走过来,露出胳膊上一团一团的纹身,也瞧不出来是啥图案。 “胆肥儿啦,敢跑到于哥这儿来闹事!”板寸大汉一脸凶相,恶狠狠的扫视着李小胖几人。惊得那几个看热闹的剧组人员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结果就形成了李小胖和板寸壮汉对阵的局面。 “就你啊?欠削是不是!”两个背心小弟捏着拳头,威胁的意味十足。 难道是进了黑店——李小胖卡巴两下小眼睛,嘴里依旧嘟囔:“你们这根本就不是野生的江鱼,还不叫人说了咋的——” 板寸大汉嘴里嘿嘿两声,脸上的横肉显得更加突兀:“兄弟,你哪个屯子来的,出门的时候,家里人没叫你管好嘴吗?今天,哥几个就卖卖力气,帮你长长记性——大嘴巴子先慢慢抽着——” 后一句话,却是对两个背心小弟说的。这俩货看样子平时也没少干这种事,一左一右堵住李小胖,左右开弓,抡着巴掌就要扇。 “不许动手!”一声大吼猛然响起,只见楚导气冲冲走进来。毕竟是大导演,气势非凡,把板寸壮汉等人全都给唬住了。 李小胖坐了一天车,刚想活动活动筋骨呢,结果被楚导给搅了,心里有点不大痛快:“老爷子,咱们碰着开黑店的啦,把摄像师啥的都叫来,给这家黑店曝光!” 难道是记者?板寸壮汉也有点蒙圈:“别的别的,有话好好说,你们是哪家电视台的,我和你们领导都熟!” 李小胖一挺胸脯:“俺们是拍电影的!” 靠!板寸壮汉立刻又把心放回肚里,又恢复成满脸横肉的模样:“就算是记者来了,也得讲理不是,我们店里本来就是货真价实的江鱼,你凭啥诽谤?刚才叫小胖子你给说走了好几桌客人,今天要不给个说法,就得赔偿损失!” 以前,靠胡搅蛮缠这一套,板寸没少忽悠客人。反正这玩意也没法界定,食客又大多是外来的游客,只能吃哑巴亏。 一听说赔钱,李小胖就肉疼不已,穷横穷横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你这样的哥哥我见多了,小五小六,把这个胖子扔江里去。他口口声声说咱们这不是江鱼,就叫他给咱们捞几条真正的江鱼瞧瞧——”板寸又朝两个小弟挥挥手,那两个黑背心就上前架住李小胖的胳膊,往外就拖。 楚导刚要出声制止,结果瞧见李小胖一个劲朝他挤咕眼睛,也就选择了沉默。 “你们这是要把俺扔到江里喂鱼啊,放开,放开,救命啊!”李小胖没白混剧组,演技大有长进,一边扯嗓子嚎,一边直蹬腿。累得两个黑背心嘴里直骂:死胖子,死沉死沉的! 这一路上,有不少食客从包厢里探出脑袋瞧热闹。板寸索性杀鸡儆猴,嘴里骂骂咧咧:“敢说老子这里不是野生的江鱼,老子就叫你下江里捞鱼去……” 包厢门口的脑袋纷纷都缩了回去,里面的客人都已经坐好了挨宰的心理准备。 鱼馆儿就在江边不远,两个黑背心拖着李小胖来到江边,一二三喊着号子,把李小胖悠起来,刚要一起撒手。结果呢,各有一只手臂被李小胖给死死抓住,仨人一起骨碌进水里。 临近江堤的地方,江水并不深。可是架不住李小胖使坏啊,仗着力气大水性好,把这俩黑背心牢牢摁在水里,不到半分钟呢,就咕嘟咕嘟开始冒泡。 估计这哥俩灌水灌得差不多饱了,李小胖这才撒手,这俩货浮出水面,被人七手八脚地拉上岸。果然,肚子鼓鼓的,就跟刚灌完一箱哈啤似的。 在水里想跟李小胖玩,就跟在鲁班面前耍斧子是一个道理。 “赶紧控控水——”板寸也顾不得跟李小胖算账,指挥手下救人要紧。 折腾了好一阵子,俩黑背心这才哇哇哇地吐了一大滩脏水。最惨的那个,还噗的一下从嘴里吐出来一条寸许长的小鲫瓜壳子,在地上直甩尾巴。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野生鱼呢。”李小胖把小鲫鱼拎在手上,在人们眼前晃了晃,一边晃一边还说呢:“从体型上看,野生的鱼,没有人工饲养的那么肥,但是生命力旺盛;从外表看,野生的鱼鳞鲜亮,就拿鲫瓜子来说吧,鱼鳞都是银光闪闪的,店里那些,鱼鳞黑黢黢的,一瞧就是养殖的!” “我尼玛!”板寸恼羞成怒,飞起一脚,踹向李小胖。 他的脚距离李小胖还有半尺远呢,李小胖就哎呀怪叫一声,身子向后飞去,啪得一声,重新落到江里。搞得板寸一愣一愣的:哥啥时候也会无影脚啦? 不大一会儿,就看到那个小胖子在距离江岸十几米的地方露头,只见他手臂一扬,一道黑影抛到岸上,随后传来小胖子的吆喝声:“瞧瞧,这才是野生的江鲇鱼呢,头大身子小——” 岸上的人都瞧傻啦:空手捉鱼啊,今天开眼啦! 啪的一声,又一条大鲤鱼被甩上岸:“瞧瞧,野生的鲤鱼身子瘦长,鱼鳞鲜亮——”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随着一条条鱼被扔上岸,大伙跟鱼馆儿里的鱼一比,立刻就瞧出来差异,果然跟那个小胖子喊的一样。人多力量大,于是都纷纷跟着起哄,有要退钱的,有要投诉的。搞得板寸大脖筋直蹦,杀了李小胖的心都有了。 不过这家伙也在这一片儿混了好几年,上上下下没少打点,多少也算有点势力,而这些闹事的多数都是外地人,他索性蛮横到底:“吃饭花钱,天经地义。哥几个都抄家伙,今天谁敢赖账,就往死里打!” 食客之中也有不好惹的,一个小青年蹦出来,一挥掌中的手机:“刚才这些,我已经发到论坛上了,就算你打死我,也要彻底揭穿你这家黑店!” 一时间,群情激愤,愣是把板寸和他的几个手下给逼得,一步步退到江边。猛然间,江面上波涛汹汹,丈把高的浪头猛的涌到岸上,把板寸等人拍倒在沙滩上。等浪头退去,这些人也被卷到江里。 愤怒的人群也都转为震惊,这亮瓦晴天风平浪静的,咋一下子涌起这么大的浪头? “天怒人怨,必遭报应,自作孽不可活啊!”李小胖扑腾到岸边,顺便还把往岸上爬的板寸重新踩乎到水里。 对,肯定是这么回事——客人们纷纷表示赞同,还有人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有报警的,有投诉的,好不热闹。 李小胖则把他刚才扔到岸上的那些江鱼划拉划拉,然后朝楚导招招手:“咱们借饭店里的锅用用,尝尝真正的铁锅炖江鱼。” 还有心思吃呢——楚导作为一名旁观者,虽然也看得有点糊涂,不过心里估计这一切肯定跟小胖子有点关系,于是嘴里大笑几声,跟着李小胖进店。 店里没了板寸这些主心骨,服务员都不知道该咋办才好。李小胖也不客气,直接去后厨,手脚麻利地把几条鱼收拾干净,然后分别下到已经烧开锅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就炖上了。 锅里早就兑好了底料,很快就香气四溢。连那边发愣的小服务员都忍不住抽动着小鼻子:在这也干一年多了,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鱼味儿呢,原来,野生的鱼和养殖的鱼,差距真这么大啊—— “开吃,服务员,上酒啊!”李小胖吆喝一声,服务员还真把啤酒白酒啥的都端上来,板寸那些人还都在江里泡着呢,店里根本就没人主事儿,只能听客人吆喝。 大伙动了几筷头子之后,都吵吵这鱼好吃。李小胖边吃边嘿嘿:“要是这鱼,你卖几十块一斤,俺们也认啦。” 正说着呢,外面警笛声大作。等车上的警察下来之后,就看到江边围着一大圈人,连忙奔过去。就见江里又几个人正试图往岸上爬,可是架不住岸边那些人都架脚踹啊,敢情都跟李小胖学会啦。 这不是大头于嘛,今个咋弄得这么惨——警察打量一下水里的那几个人,很快就认出板寸来,主要是这家伙过年过节的没少孝敬,所以对于他这家鱼馆儿,大伙也都睁一眼闭一眼,不过今天好像事情闹得有点大。 警察喝住人群,把板寸等人从水里捞出来,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还沾了不少泥沙,好生凄惨。看到警察,板寸总算是看到亲人啦,带着哭腔喊了一嗓子:“警察同志啊,你们可来啦——” 因为人多眼杂,所以警察还得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在听了板寸的血泪控诉之后,警察这才知道罪魁祸首是一个小胖子,于是就在人群中寻找。 “好像在店里呢。”有人说了一句。 于是警察就带人进店,等瞧见那个挨千刀的小胖子正坐在那大口吃鱼呢,板寸登时面露狰狞:“就是他,就是他——我今天——” 李小胖扬扬筷子上的一块鱼肉:“老板你洗完澡了,赶紧过来尝尝,这才是真正野生的江鱼呢。” 第一百五十六章 顺手抱蛋 “张所,是他,就是这个小胖子,刚才把我们推进江里,这是要谋财害命啊!”板寸指着李小胖,朝着带队的警察大喊大叫,一副受害者的架势。 这家伙是什么货色,警察心里都明镜似的,而且现在围观的人很多,警察也不敢乱来。还是那位张所比较老道:“这位同志,我是江岸派出所的所长,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只要把人带回派出所,那就是他说了算喽。 李小胖又笑嘻嘻地从锅里捞了一块鱼肉扔进嘴里,嚼了几下之后才说道:“警察同志啊,你们来的太好啦,这是家黑店,真黑啊,欺诈游客,影响十分恶劣,严重破坏了咱们东北人的形象,必须严惩不贷。大伙说是不是啊?” 他这么一带头起哄,旁边那些客人都出声响应,声势很是浩大。李小胖也满意地点点大脑瓜子:“警察同志您瞧瞧,这些都是证人,要不,俺们都跟你去派出所作证好不好?” 张所也颇有些头疼,人越多,他就越没有操作的空间,刚要推诿扯皮,就看到人群中走出来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的样子,一头银发,不怒自威,穿着对襟的褂子,手里还拎着一根已经收回来的鱼竿。只见老头朝张所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说着:“小张啊,这家店也太不像话,早该治理,你们这些人民警察是干什么吃的!” 瞧见此人,张所也不敢怠慢,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老领导,您怎么在这儿——” 人群之中又溜达出一个胖老头,手上同样拿着渔具,这位红光满面,笑呵呵地就跟弥勒佛似的:“老李啊,不是我说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都退休的人啦,闲来垂钓碧溪上,岂不悠哉?肝火太盛啊,肝火太盛啊!” 银发老者瞪了胖老头一眼,面沉似水,哼了一声:“乌烟瘴气!” 胖老头也呵呵两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老李啊,以后咱们哥俩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钓鱼啦?” “水太浑——”银发老者愤然将手里的鱼竿掼到地上,发出啪得一声脆响。作为一名奋斗了几十年的老公安,有些事情实在想不通看不惯。 “你这脾气啊——”胖老头费劲巴力地要弯腰去捡鱼竿,结果被另外一只小胖手给抢先。李小胖从地上抄起鱼竿递回去:“两位老爷子,你们喜欢钓鱼就去俺们那儿啊,俺们那的水可清亮啦。” 这个小胖子是真傻还是假傻啊——两个老头,四道目光都射到李小胖脸上。尤其是银发老者的目光,那一瞬间的凌厉,直透人心,要不是李小胖心怀坦荡,搞不好心里真会发毛。 就这也被瞧得不舒服,嘴里赶紧找辙,以此来缓解压力:“两位老爷子,俺是黑瞎子屯的,那边都是活水,而且都是真正的野生鱼,钓起来才过瘾呢。” “难怪——”胖老头点点头,“难怪你小子刚才说起野生江鱼来头头是道,哎,咱们爷俩商量个事,一会叫老李帮你摆平官司,然后你把徒手捉鱼那招交给我怎么样?” 看着胖老头的小眼睛直冒光,李小胖使劲挠脑袋,心里念叨了一句老小孩,嘴上却找托词:“嘿嘿,老爷子,不是俺不愿意教,就是您老这岁数,没法下水啊——要不,先尝尝俺刚才捞的江鱼吧,老鲜啦。” 胖老头明显有点小失望,不过还是半推半就地被李小胖给拉到锅台旁边,从锅里捞了一块鲶鱼。一瞧这老头就是行家,咂摸几下嘴里的鲶鱼尾巴,连道了几声好。 “俺们屯的鱼,比这还好吃呢。”李小胖进一步展开诱惑,他耳朵贼,刚才已经听到有人议论,说他退休前是专门研究野生鱼类的专家,好像很有名的样子,不免动了心思。 胖老头颇有些意动,不过回头瞧瞧自己的老伙计,却被瞪了一眼:“老洪,小心吃人家的嘴短!” 一听这话,胖老头就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这鱼味道还是稍微差了点,上次在小于那里吃过一次鱼宴,那滋味——啧啧。” 看着胖老头一脸回味的模样,李小胖心里忽然一动:“是乡野老于的大馆子?” 在胖老头点头之后,李小胖嘿嘿一笑:“他那的鱼,就是俺们黑瞎子屯提供的,您老这回算是找到根儿上喽。” 这下子,胖老头可不淡定了,圆乎乎的大脸上纠结了半天,这才回身说道:“老李啊,这次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把这事摆平,然后咱们老哥俩去黑瞎子屯钓鱼去!” 引发老者瞪了这个老损友一眼,然后又向那位派出所的张所长说道:“小张,这件事你们一定要处理好,然后形成书面材料送交人大。上次的人代会,省委强调要加强法制建设,一定要落到实处。” 那位张所只剩下点头的份儿,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位老领导虽然退休,但还在人大有一席之地呢。 剩下的事情就比较简单了,人证物证俱在,很快,板寸一伙就被带走,这家鱼馆也被查封。 在查封的时候,胖老头看到池子里的鲟鳇鱼,标价388元,结果差点骂娘:“这要真是大江里面野生的大鳇鱼,卖到这个价儿也有情可原。明明是人工杂交的鲟鱼,也敢冒充大鳇鱼,太坑人啦——” 说者无心,李小胖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唉呀妈呀,几百块一斤的鱼,俺们那要是能养的话,那就发了。不行不行,这老爷子是财神爷,无论如何也要骗到俺们那溜达溜达…… 等人都散了,其他人去旅店休息,李小胖则死皮赖脸地把胖老头和那位引发老者送回家。这老哥俩都住在一个小区,银发老者叫***,胖老头叫洪金贵。李小胖和他们约好,等回家的时候接二老一起去黑瞎子屯转转,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旅店。 第二天早晨起来,一伙人到江边溜达一圈,然后吃过早饭之后,这才去了东北虎园林。因为二肥子的缘故,园林方面对这伙人非常热情,先弄了两辆观光车,拉着他们转悠一圈,楚导也顺便取取景。 园林分成好几个大区,主要是东北虎,也有非洲狮,还有它们杂交的后代,称为狮虎或者虎狮。李小胖算是开眼了,敢情人家从小就把小老虎和小狮子在一起混养,这叫青梅竹马,长大后自然就有了感情。 不过对于这种人为对野兽进行干预的做法,李小胖也不好说到底是好是坏。反正看到那几只成年的狮虎兽,总感觉别扭。 转了大半圈,李小胖心里就基本有数了:虽然这里有几百头大大小小的东北虎,而且也采取散养的模式,尽量模拟东北虎生活的野生环境。在一定程度上,也保持了一些东北虎的野性。比如说,在他们乘车转悠的时候,有两头大老虎还窜到车顶,看着好像挺凶。但是在李小胖看来,只不过是老虎闲的蛋疼,好奇心突发,找点乐子罢了,根本就没有攻击的欲望。 这一点,从那些老虎的精气神上就可以看出来,一个个都懒洋洋的,根本就没有虎威。和李小胖曾经遇到的那只野生母老虎相比,这些东北虎也就相当于一群大猫而已。 这种情况,令李小胖心里很不舒服,渐渐也就没了游览的兴趣。瞧瞧坐在身边的丫丫,也冷着一张小脸儿,显然,小丫头的心里也不痛快。 只有猴三比较欢实,透过装着栅栏的窗子,唧唧叫着,做着鬼脸,逗弄外面的老虎,惹得一只半大东北虎追着车子跑了很远。一路走来,李小胖心里多少有点小失望:园林方面都是狮子老虎啥的,就算是人家肯给,他也养不起啊! 参观完猛兽区,这才下车步行,来到普通动物生活的区域,这里也有百鸟园和猴三熊山等等。楚导着重考察了一下猴山,因为接下来这里要拍摄重头戏呢。 到了这边,李小胖又来了兴致,跟陪同的工作人员聊起来,主要是渗透一下,看看人家能不能舍点动物出来。 结果被告知:东北虎园林主打的是猛兽,所以其它动物数量有限,并没有交流的意思。 这也叫小胖哥很是失望,对他来说,这趟算是白来了。 走着走着,李小胖四下里踅摸一阵:“猴三呢?” 大伙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小猴子不见了踪迹。曾经去过黑瞎子屯的那位副园长不以为意,嘴里还编排猴三呢:“不会是溜回猴三找伙伴去了吧,我们这里好几只小母猴呢——” 李小胖却有点急:“赶紧找,这小猴子就是惹祸精,搞不好要大闹天空!” 正说着呢,就看到一名穿着园林制服的工作人员急匆匆跑来:“园,园长,快,快去鸵鸟园,有一只小白猴在那捣乱呢——” 等大伙跑过去一瞧,好嘛,鸵鸟园里都乱套了,只见猴三骑在一只雄鸵鸟的后背上,搂着鸵鸟光秃秃的大长脖子,嘴里噢噢怪叫;而那只雄鸵鸟,则迈开两只大长腿,扑棱着黑羽,在沙地上狂奔。其它十几只鸵鸟,也都受到惊吓,跟着乱跑乱叫。整个鸵鸟园,就跟开锅了似的。 “猴三——”李小胖大吼一声,这小猴子太不省心,逮住啥都想骑着跑两圈。 大概也是玩腻了,猴三蹿下鸟背,又灵活地躲过那些鸵鸟的大爪子,最后轻巧巧地钻出栅栏,站到李小胖跟前,呲呲牙,然后把一个特大号的鸵鸟蛋塞进李小胖手里,把李小胖气得直瞪眼:这货,出来的时候还来了个顺手抱蛋,跟你老祖宗学的吧,啥都敢偷—— (呵呵,出门学习了一周。恢复更新。) 第一百五十七章 谁是户主 猴三对各种鸟蛋情有独钟,否则的话,也不会整天身后跟着一群鸟崽子。这货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鸟蛋,所以就顺手抱了回来。 别说是它,就是李小胖,抱着沉甸甸的鸵鸟蛋也有点发蒙:估计有三斤多吧,太大啦,就算是饭量大的,估计一枚鸵鸟蛋都能撑够呛。 不过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所以他抱着鸵鸟蛋,讪讪地还给身旁的管理员。不料,管理员笑着摆摆手:“算啦,小猴子要是喜欢,就送它玩吧,反正我们园里也不准备增加鸵鸟的数量,这些鸵鸟蛋,平时也都改善生活喽——” 一听这话,李小胖不由得心里一动:“鸵鸟好养活不?”他是琢磨着,要是在草甸子上撒点鸵鸟,肯定又是一景。 “这玩意在非洲大草原都是野生的,属于杂食性动物,有草就饿不死。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咋抗冻,冬天的时候,得建个大温室。”管理员大概也瞧出李小胖的心思,所以介绍得比较详细。 想想也是这个理儿,非洲大草原到了旱季,那条件老恶劣了,鸵鸟都能生存繁衍,当然好养活。至于越冬问题,反正黑瞎子屯有都是地方,建温室绝对没问题。 盘算好了之后,李小胖就提出要购买一批鸵鸟蛋的种蛋。因为以前也没买过这东西,所以也不知道价格。不过那个管理员说了,像这样的鸵鸟蛋,一百块钱一个都供不应求。 真够贵的,俺们那的大鹅蛋,才五块钱一个——李小胖也直咋舌,要是鸵鸟能跟老母鸡似的,一年下它一百多枚蛋,那就厉害啦! 又一问才知道,鸵鸟产蛋量不高,在东北这边,一年能下五六十枚蛋就顶天了,李小胖这才收了发鸵鸟蛋财的心思。 听说李小胖要买鸵鸟蛋,副园长同志大手一挥,直接免费赠送了李小胖二十枚鸵鸟蛋。李小胖又询问了一下孵化的情况,得知跟孵小鸭小鹅也差不多,就是时间稍长一些,大概需要四十天左右,雏鸟才能出壳。 “没事,俺们村那些老娘们都闲着呢,看到这么大的鸵鸟蛋,还不把她们乐颠馅啊。”李小胖心情大好,这趟总算没白来啊。 剩下拍戏的事,就跟他没啥关系,所以在园林里呆了两天之后,李小胖就心急火燎地往回赶。二十枚鸵鸟蛋,装了好几个大箱子呢。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邀请洪老爷子和李老爷子。这俩老头最近也肯定是打听了黑瞎子屯的一些情况,于是欣然前往。 猴三在动物园的的戏份先拍完了,所以也跟着一起回去。本来,小猴子在家被那些鸟崽子给烦坏了,想多在这躲躲清闲,结果未能如愿,被李小胖扯着尾巴拽到车上。猴三也只能在心里慨叹:偶好命苦啊—— 因为出发的早,当天晚上,李小胖一伙人就回到黑瞎子屯,站在村口,李小胖就高喊一声:“大伙都注意,发捣蛋啦——” 村子本来就小,他的嗓门又大,结果全屯子人都差不多叫他给喊出来,大伙都围着纸箱子里面的鸵鸟蛋看稀奇。 李大明白上前,用手指轻轻敲敲蛋壳:“都快赶上小西瓜啦,小天,这是你下滴?” 李小胖真想抱起一个鸵鸟蛋砸他脑袋上:“人有下蛋的吗?” “咋没有呢,哪吒出生的时候,不就是个大肉球吗,小胖叔,要不咱们也切开一个瞧瞧,里边没准蹦出来一个小人儿呢?”这是那群小娃子得出的结论,小黑脸蛋上一个个都满是兴奋的样子。 “一边玩去。”李小胖把身前的那一堆小脑瓜给扒拉开,“这是鸵鸟蛋,还留着孵小鸵鸟呢——村长婶子,这回就得麻烦你啦,谁叫你是咱们黑瞎子屯第一孵蛋高手呢。” 村长婶子脸上笑开花:“不能这么说,猴三儿现在都比俺强。” 话音刚落,猴三一溜烟就跑没影,这货看来是真怕了。它在前面跑,后边跟着十多只半大水鸟,从大到小排成一路纵队,都张嘴大叫,张着羽毛未丰的小翅膀,撒开两腿在后边撵,好几天没见,把这帮小家伙都想坏喽。 大伙哈哈一阵之后,李小胖这才把两位客人介绍一番。得知洪老爷子是研究鱼类的专家之后,老鱼叔不由分说,就把这两位拽到自己家里。李小胖一琢磨,家里也早就吃完饭了,索性去老鱼叔家蹭一顿吧。 老鱼叔家里当然少不了鱼:一盘子煎成金黄色的鲫瓜子,都有巴掌宽。早就用盐腌制好的,鱼肉里面的水分被腌出去,所以变得十分致密,用手撕成一丝儿一丝儿的,细细品味,回味无穷。 “好鱼,好鱼。”洪老爷子尝了一口,吧唧半天嘴,这才连声赞美。一般说来,咸鱼的味道肯定比新鲜的稍差,可是眼前这盘咸鱼,不仅保留了鱼鲜,而且有嚼头,有回味,着实难得。 赞了几声,却发现无人应答,洪老爷子转转大胖脸,也瞧明白了,原来其他人都闷头吃呢,哪有闲工夫说话啊。 吃饱喝足之后,沏上李大明白加工的药茶,几个人就打开话匣子。老鱼叔和洪老胖凑到一起,真有共同语言,李小胖几次想要插话,愣是没人搭理他。 先回家,来日方长呢——李小胖只好讪讪地转悠回家,先去柴火栏子里瞧瞧二肥子,发现这家伙正叼着一块大骨头在那磨牙呢。看到李小胖,二肥子瞪着眼睛哼哼几声,态度很不友好。估计要是看到丫丫,早就扑上去了。 李小胖一瞧大怒:“几天不见,脾气见涨啊,敢跟俺抖威风了是不是,信不信俺今天也当一回武二郎!” 二肥子毕竟原来是个胆小鬼,虽然现在有了些虎气,但还是被李小胖给唬住,它又重新趴回窝里,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别理俺,烦着呢—— “你就知足吧,比起园林里面的那些兄弟姐妹,你老幸福啦。”李小胖唠叨几句,然后才转到前院。吴老爷子正摇着大蒲扇,坐在窗下乘凉呢,大花小花两只半大猞猁各自趴在他的一条大腿上,瞧见李小胖,立刻躬腰怪叫,摆出一副扑击的架势。 “停停停!”李小胖连忙大喝一声,“丫丫不在家,你们是不是都不服天朝管啦,嗯!”没错,丫丫一走,这些动物也丢魂了似的。 结果没等他说完呢,大花小花就猛扑过来。这俩家伙现在已经比普通家猫大出一圈,牙尖爪利,李小胖哪敢跟它们肉搏,顺手抄起放在柳条栅子旁边的土篮子,当成盾牌挡在身前。结果愣是被那俩家伙给挠得卡卡直响。 发完疯之后,大花小花高高竖着短尾巴,就像是高举胜利的旗帜,去隔壁彪叔家了。 “当初给它们取名就取错了,应该叫大疯小疯的!”李小胖心有余悸地放下土篮子,在他的认识里,猞猁都是半疯,大花小花的老娘当初就是如此,扔下两个小崽子就跑了,让人捉摸不透。 好歹算是摆脱两只发神经的猞猁,李小胖刚要进屋,就看到大黄一家从仓房溜达出来,排成一串,估计是天黑之后,准备去草甸子捉老鼠。 “还是大黄二黄好,天天为民除害。”李小胖摆摆手,亲亲热热打个招呼。不料想,大大小小的黄鼠狼都一起朝他呲牙,而且大黄还带头竖起尾巴。 吓得李小胖连连摆手:“千万别使化学武器,污染环境啊,没听说牛放屁都跟雾霾扯上关系了吗——” 等黄鼠狼一家排着整齐的队伍消失之后,李小胖这才长出一口气,朝着吴老爷子摊摊手:“这一个一个的都咋的啦,以前不这样啊!” “忍着点吧,等丫丫回来就好啦。”吴老爷子这两天也深有同感:丫丫一走,这帮家伙就跟没娘的娃子似的。 李小胖也只能摇摇头,钻进屋里。在东北虎园林的戏份大概需要一周多的时间,这段日子看来要难熬啦。 进到屋里,熊娃子立刻吭叽吭叽地扑上来,抱着李小胖的大腿使劲晃,怎一个亲热了得。 “哎呀,熊娃子,俺真没白疼你啊!”李小胖也激动了,总算是遇到一个跟俺亲的啦。 高兴之余,特意把猴三带回来的奶糖给熊娃子扒了两块,算作奖励。 坐了一天车,李小胖真有点累了,倒在炕上就呼呼睡去。第二天一早,又被一阵敲玻璃的声音给惊醒,他迷迷糊糊地趿拉着鞋下地,打开屋门,把大灰小灰放进来,还打着哈欠问了一声“早上好”。 两只松鼠钻进屋,地下炕上乱窜一阵,然后就呲着大板牙,朝着李小胖吱吱叫,一边叫一边蹦,估计是在质问:俺家丫丫呢! 李小胖迷迷糊糊地摆摆手:“多大的事儿啊,过两天就回来啦,到时候别忘了多送点蘑菇来,今天你们带来的蘑菇有点少啊——” 大灰小灰晃晃毛蓬蓬的大尾巴,然后又捧起炕上那几只榛蘑,一溜烟跑出屋。 李小胖眼睛有点发长:“不带这样的,送礼咋还拿走了呢?” 炕头的吴老爷子也坐起来,乐呵呵地说:“人家就是给丫丫送的,现在丫丫不在家,当然要拿走喽——” “两个小气鬼。”李小胖嘟囔一声,然后才觉得脚底下有点硌得慌,低头一瞧,只见昨天在省城刚买的新鞋,就剩半拉了,左脚鞋子的整个后半部分都不见踪影。 “熊娃子——”李小胖大叫一声,只见窝里的熊娃子抱着半只鞋后跟在那啃得正香呢。 这日子没法过啦——李小胖心底一声哀嚎,他现在才明白,这个家的户主,应该是丫丫才对。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网情深 因为家里的动物有造反的趋势,李小胖吃早饭的时候还兴致不高,只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两碗小米粥,外加三个大馒头,勉强算是对付了个半饱。 吃完饭该干正事了,昨天已经约好,今天要和老鱼叔一起,陪着洪老胖去考察黑瞎子屯的水利渔业资源。彪叔和李大明白也一起陪同,再加上背着渔具的李老爷子,一伙人有说有笑,向泡子那边溜达过去。 猴三是属穆桂英的,阵阵拉不下,丫丫不在家,它就黏糊上李小胖,也拐着两条小腿儿,跟在人群后边。 惹得大伙时不常就要回头瞧两眼,因为猴三也带领一支小分队呢,领头的是一只灰突突的小天鹅,小家伙现在还是丑小鸭,根本就瞧不出天鹅那种高雅的姿态,走路比鸭子拽还难看呢。 后边跟着两只野鸭崽,两只小鸳鸯,还有几只更小的,从尖尖的小嘴来看可能是鸥类,不过也只是一种推断。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谁知道呢? 这群小家伙排成一路纵队,丑小鸭身材最大,看样子就是小队长,左晃右晃,后边跟着的那些小不点也都左一下右一下地摇摆,叫人看了就想笑。 “三儿啊,这是准备把队伍拉出去训练咋滴?”李大明白笑嘻嘻地逗着小猴。 烦着呢不知道啊——猴三不搭理他,刚才已经往回撵了好几次,可是这帮小家伙都被它给扔怕了,寸步不离,稍微拉得远点,就扯着脖子乱叫,烦死啦。 等到了黑瞎子泡,看到天空中百鸟飞翔,水面上沼泽里水鸟成群,洪老爷子那张大胖脸上都写满震惊:“能养这么多水鸟,恐怕扛不住吧?” 大部分水鸟都是以小鱼小虾和软体动物以及蛙类为食,而且它们之中,许多都是大肚汉,这个季节,又要繁殖后代,哺育幼鸟,消耗的食物老鼻子啦,作为鱼类专家,洪老胖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有点担心。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好像没事吧,这帮水鸟都挺欢实的,而且,泡子里的小鱼小虾,俺们也总捞,捞也捞不净。” 这倒是真话,没事的时候,村里人都愿意到这边来打鱼摸虾的,弄点小虾回去炒一盘,或者捞点小鱼回去打鱼酱,都成各家各户的常菜了。 洪老胖点点头,然后就从彪叔那要来水衩,往腿上套。这种水衩是专门在沼泽地和浅水区用的,靴子裤子连体,用胶皮制成,可以防水。 “老哥哥,您这年纪就甭下水啦,有啥事吩咐俺们就成。”老鱼叔有些不忍心,毕竟穿着水衩在沼泽里跋涉,也是辛苦活。 洪老胖摆摆手,示意无妨,不亲自考察,他心里也没底。他这个人别看平时嘻嘻哈哈,跟弥勒佛似的,那是性情使然;一旦涉及到本行工作,却比谁都认真。 其他人一瞧,也都有样学样,只有李小胖和彪叔最干脆,把鞋子和裤子一脱,只穿了个大裤衩子,手里拿着大抄子,直接就闯进沼泽地,惊得几只野鸭子扑棱棱飞起来,在空中盘旋叫嚷。 “没人稀罕你们的鸭崽子。”李小胖抬脚一甩,一大块稀泥冲天而起,从野鸭子身边飞过去。他来这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肯定是鸭窝就在附近,如今小野鸭崽子还不会飞呢,是最为危险的一段时期。 不过在黑瞎子屯这边,基本上没啥东西祸害水鸟,除了那只傻水獭在最初祸祸了几只之外,自从被丫丫教训之后,傻水獭也就改过自新。 果然,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嘎嘎嘎的叫声,几只毛乎乎的小家伙排成一队,游进一个小池子里。 李小胖回头瞧瞧猴三那边,又嚷了一句:“把你家那些小崽子也都撵水里去,训练要从娃娃抓起——” 其实不用他操心,看到水池子,以丑小鸭为首的那些雏鸟,一个个就争先恐后冲过去,噗通通跳下水,轻快地游着。别看在岸上走起来一个比一个笨拙,但是到了水里,水鸟的天性就彻底展现出来,游得那叫一个欢实。 猴三在岸边瞅了一会儿,也就不管了,它的水性一般般,所以很少下水。不过小猴子也闲不住,东跑西颠的,开始欺负那些水鸟。 而李小胖他们呢,则继续深入沼泽地带,不过洪老胖太磨蹭,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所以行进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不错不错,你们这边还有东北小鲵呢,这东西在很多地方都已经绝迹喽——”洪老胖的声音从惊喜转为叹惋。 啥东北小鲵?李小胖凑上去一瞧:“这不就是马蛇子嘛!” 洪老胖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六啊,东北小鲵是环境的指示剂,那些滥用农药化肥的地方,这东西肯定灭绝。” 这一点,李小胖倒是很认同。不过对于洪老胖这个老顽童,他也不惧,刚要对付两句,就听身边传来咚的一声响,把他惊得一哆嗦:好大动静啊! 扭头瞧去,只见旁边的池塘里波纹荡漾,显然是刚刚有东西跳了进去。 李大明白卡巴两下眼睛,慢条斯理地说道:“要是青蛙和哈士蟆啥滴,应该搞不出这么大滴动静。” 刚才一路走来,洪老胖已经做出考察记录:行进了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就一共发现了十五只青蛙,三只红肚皮的哈士蟆,还有一只癞蛤蟆,证明这里的蛙类资源是很丰富的。 李小胖眼尖,大叫一声:“田鸡!” 彪叔一听田鸡两个字,使劲晃晃大光头:“咱们这已经十好几年没田鸡啦,不可能吧?” 东北所谓的田鸡,是一种巨型蛙类,最大的能到一斤,跟牛蛙似的。不过跟牛蛙这种外来引进物种不是一个品种,而是一种土生土长的蛙类,身上披着绿衣,后背上还有三条黄色的斑纹。这种田鸡肉质细嫩洁白,比鸡肉还好吃呢,所以称之为田鸡。 李小胖小的时候吃过这东西,一只大田鸡就能把小肚撑得鼓鼓,所以印象十分深刻。他把手里的抄子伸进池塘里边,使劲一捞,只见网兜里面蹲着一个大家伙,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嘴里发出憨憨的呱呱声,使劲一蹦,就从抄子里跃到半空,然后噗通一声,重新落回水里。 “真是田鸡啊!”彪叔这回看清楚了。 李大明白也张罗起来:“小天,赶紧滴,捞上来,这玩意下酒才香涅——” 李小胖可不管这套,甩甩网兜:“明白叔,咱们先养着,等多了再吃行不?” “可惜了滴——”李大明白咂咂嘴,满脸遗憾的架势。 其实李小胖也馋啊,小时候抓到田鸡,架起火堆一烤,在撒点盐面,那味道简直绝了。不过现在生态系统刚刚恢复,无论如何也不能祸祸啊。 “小胖子,瞧不出来啊,你还挺懂得环保的。”洪老胖瞧李小胖,那是越瞧越顺眼。就连旁边的李老爷子,也频频点头。 放过这只大田鸡之后,大伙继续前行,李小胖的网兜时不常的捞两下,里面或是一只绿背白肚皮的青蛙,或是一只大个蚂蚱,总之网网不空。瞧得洪老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好哇,这里的生态环境太好啦!” 绕了大半圈,最后来到黑瞎子泡,洪老胖用手掬起一捧水瞧了瞧,连连点头:“好水啊,以我看来,比黑龙江和乌苏里江的水还好呢,养啥鱼都没问题!” 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足迹遍布全省,啥没见过啊,能有这样的评价,证明黑瞎子屯的水质绝对一流。 李小胖一听接过话茬:“老爷子,俺们这边的水质肯定没问题,现在的问题是,缺少高经济价值的鱼类。这次找您老来,就是给俺们掌掌舵,看看还能养点啥鱼?” 洪老胖也听得十分受用,拿捏了一阵才说道:“既然你们这是活水,那就养纯正的大鳇鱼,鱼苗之类,都包在我身上。” “唉呀妈呀,啥也不说了,老爷子你太够意思啦!”李小胖差点美出鼻涕泡来。 说话间,老鱼叔把小船划了过来,大伙一起上船,结果船太小,彪叔和李小胖索性就跳进水里,一左一右扶着船舷,小船驶出芦苇荡,奔向泡子中央。 只见老鱼叔双臂一扬,一张大网撒了出去,落到水面的时候,正好是一个大大的圆形。网底的铅坠快速下沉,把渔网带进水里,然后老鱼叔开始收网,把渔网拽到甲板上之后,网里有好几天鱼在那扑棱呢。 “鳌花,还有一条鲫花。不错不错,你们这里的经济鱼类还不少呢。”洪老胖研究了一辈子鱼,一眼就瞧出这几条鱼的品种,除了几条鲫瓜子之外,还有鳌花和鲫花,这都是东北的名鱼啊,价格不菲。 老鱼叔也满脸自豪:“还有呢,等我再撒一网,捞上来一条大胖头鱼,咱们晚上炖鱼头!” 渔网再次撒了出去,老鱼叔都已经观察好了,水下一尺多深的地方,有一条五六斤重的胖头鱼。 好沉好沉——收网的时候,网线深深勒进老鱼叔手背。李小胖一瞧,连忙也跟着拽网,等渔网拽到甲板之后,只见里面有一个毛乎乎的家伙使劲蹦跶呢。 “这是——水獭!”洪老胖也不由得瞪大眼睛。 “晦气!”李小胖则飞起一脚,连渔网带里面的水獭一起踹进水里。很快,那只水獭就浮出水面,张着大嘴,气鼓鼓地朝着李小胖叫唤…… 第一百五十九章 野鸡变凤凰 从黑瞎子泡到野鸭湖,又到雁鸣湖,整个上午,大伙都陪着洪老胖在进行考察。这还只是粗略看一看,按照洪老胖的意思,他还要进行为期一周的深入考察,然后制定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 “老爷子,不用这么细吧,走马观花就差不多。”李小胖颇有些不解。 洪老胖横了他一眼:“你是专家我是专家,我听说省里准备筹建一个大鳇鱼繁育基地,看看能不能帮你们争取一下。不过事先说好,大鳇鱼是肉食性鱼类,消耗还是很大的。” “有资金补助没,俺们这已经有梅花鹿保护区,黄羊保护区,可是只看见牌子,一分钱都没有,全都是赔钱货。”李小胖一说起这个就伤心啊。 洪老胖,笑呵呵:“就怕你没本事,钱不是问题,几百万资金还是有的。” 李小胖大喜,在水里扑腾了一阵,然后抱着一条大胖头鱼浮出水面,扔上小船。这条鱼少说也有十斤,大尾巴使劲拍打,发出啪啪的巨响。 对于李小胖徒手捉鱼的本事,大伙也都见过,不过要想在水里制服这么大一条鱼,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因为到了水里,鱼的力气大的吓人。 “中午就吃这个啦,弄个剁椒鱼头尝尝。”洪老胖脸上更是乐开花,在这一点上,老胖跟小胖都差不多,吃货嘛,最开心的就是能品尝美味。 回去的时候,不用再穿沼泽,所以速度就快多了。在泡子边缘地带,看到猴三拿着根小棍,正在水里搅着,一条牵牵连连的乳白色带状物体,正随着棍子在水里飘荡。在带状物的里面,还有一个个小米粒大的小黑点,细看时就能发现,这些小黑点还在微微蠕动。 李小胖一瞧就忍不住大声训斥:“猴三,告诉你多少回啦,不许祸祸青蛙卵!” 骤然听到吆喝声,小猴子吓得一激灵,然后把两个小爪子背到身后,连小棍也一起藏起来。可是你不要自欺欺人好不好,小棍横着呢,两头都从身体两侧露出来。 洪老胖则朝小猴子招招手,等猴三走到近前之后,伸手摸摸它的猴头:“小孩子还淘气呢,别说小猴儿啦——小胖啊,你们这确实不错,咱们走了一路,只要有个水坑,就能瞧见青蛙卵。” 难得的,李小胖谦虚了一句:“比俺小时候还差点,那时候,就算是有个马蹄坑,里面也有小蝌蚪。” 因为泡子这边的湿地已经颇有些规模,所以为蛙类提供了丰富的食物,再加上黑瞎子屯禁止使用农药化肥之类,所以几乎灭绝的蛙类又兴盛起来。当然了,这些都是表面现象,真正的原因,只有李小胖心里最清楚。 这些年,种田也越来越现代化,但是带来的问题着实不少。就拿农药来说吧,许多村庄,都可以看到散扔在田间地头的农药瓶子。尤其是一些水塘沟渠里面,也飘浮着大量的药瓶。这种情况所带来的后果,就是水塘里面的那些水生生物,基本灭绝。 所以,以前有池塘的地方就能看到的青蛙卵,也成了稀罕玩意,蛙类当然也就越来越稀少。这种情况,真不知道是先进呢,还是一种倒退。 但是在黑瞎子屯,因为李小胖的号召,这两年明显能感觉到蛙类的恢复。不用别的,每天晚上你就听吧,泡子那边的蛙鸣声都连成一片。 或许是所见所闻令人很满意,洪老胖也谈兴更浓:“我看你们这边的哈士蟆也不少,这也是个可以大力开发的资源,这几年,省里大力号召养殖林蛙,可惜的是适合养殖林蛙的地方太少啦。” 李小胖一听,不由得抓抓脑壳:“原来哈士蟆和林蛙都是一回事啊,俺以前还觉得林蛙听名字很是高大上呢。” 小的时候,一到秋天,村里人都要抓几次蛤蟆,也就是哈士蟆。因为要冬眠,所以哈士蟆这时候都扎堆,这种地方就被称为蛤蟆窝,一捞就是半水桶。捞上来的哈士蟆,用酱炸锅之后一焖,大肚的母蛤蟆肚子里面都是黑籽白油,又香又补,李小胖小时候没少吃。 听了洪老胖的解释之后,李小胖才明白,其实除了沼泽里的哈士蟆之外,还有一些生活在山坡林地,只有冬眠的时候,才下山寻找深水蛰伏,等开春之后,就逐渐向山坡林地迁徙。这样的哈士蟆就更厉害啦,因为生活在林地的环境里,所以活动能力更强,个体更大,营养价值更高。尤其是体内提取的林蛙油,洁白如脂,乃是滋补上品,明清时期,一直都是宫廷贡品。 一听说养林蛙也能发财,李小胖的小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心急火燎地开始向洪老胖请教。而洪老胖呢,也开始摆谱:“先尝尝你的鱼头再说,要是能令我满意的话,一切都好商量。” 吃货啊——李小胖在心里给洪老胖重新定位。 回到村里,大伙都聚到老鱼叔家里。要说拾掇鱼的手艺,李小胖比人家差远了。一直到下午两点多,大鱼头才用大盆子端上来,又滑又嫩,鲜香满口,吃的洪老胖眉开眼笑,十分受用。 不过最后清点一下鱼骨头,还是李小胖面前的最多,都堆成一座小山啦。 在随后的几天里,洪老胖也不辞劳苦,奔走于几个泡子之间,展开细致的调研。李小胖本来想全程陪同,好好溜须一下。结果呢,又被老王给抓了壮丁,只能奔赴挖掘化石的现场。 老王他们已经开工一个多月,结果却丝毫没有进展,土方挖了不少,最后又都填回去,至于化石,一块都没发现,更不要说史前巨人的头骨化石啦。这样一来,老王也有点沉不住气,所以才把李小胖给硬拉过来。 这片区域,李小胖早就探查过了,根本就没有继续挖掘的价值,所以在装模作样一番之后,他就跟老王提议:咱们是不是应该转移阵地,换一块地方试试,小孩拉屎还挪窝呢? 对于这种建议,王教授和雷布斯先生早就考虑过了,不过这两位专家经过严密论证之后,一致认为:既然骨骼化石集中出现在这里,那么就应该以这一区域为中心,向四周延伸挖掘。像李小胖那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做法,根本就是碰运气,纯属瞎猫碰死耗子。 自己的提议被否决,李小胖也不由得撇撇嘴。虽然老王他们这一个多月都在做无用功,但是他也没有加以阻拦。毕竟发掘工作总需要一个过程,到现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琢磨一阵,李小胖又开了腔:“咱们可不可以这样设想,以前呢,这里可能是一处河流,没准化石就随着河底的泥沙慢慢搬迁呢。都好几亿年前的事,沧海都能变成桑田,谁又说得清呢。” 雷布斯走过来拍拍李小胖的肩膀:“李,我很欣赏你的想象力,可是,科学需要的是严谨,而不是胡思乱想。” 这摆明了是瞧不起人嘛——李小胖也有点急了,如果再向四周挖掘的话,那么就已经是草甸子的范围,辛辛苦苦种下的牧草被毁,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不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挖掘小队引到他设想的区域,却过不了老王和雷布斯这关,强行坚持的话,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和麻烦,一时间,李小胖也有点麻爪。 正在这时候,只听半空传来一声鸣叫,抬头望去,一只花脖野鸡费劲巴力地扑棱着翅膀,从十几米的天空飞过。在它上面的天空,另外一个硕大的身影划过,从矫健的雄姿看来,正是老雕在巡视领地。而那只野鸡估计是吓蒙了,竟然不往草窠里钻,傻乎乎的飞到天上。也就是老雕得了丫丫的教诲,不怎么捕捉野鸡之类,否则的话,傻野鸡早就没命了。 草甸子这边的野鸡已经越来越多,大伙也都习以为常,等野鸡远远落进草甸子之后,也就没人在意。而李小胖则眼前一亮,嘴里大叫一声:“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咱们就去那边挖挖试试!” 说完,扛着铁锹,大步流星向着野鸡降落的地方跑过去。瞧得老王直摇头:“那是野鸡,不是凤凰好不好——” 李小胖就是找个由头,哪管它什么野鸡还是凤凰的。可是雷布斯这个老外就蒙了,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询问:“凤凰是什么?” 在听了王教授的解释之后,雷布斯也乐得大胡子直翘:“这个故事很有趣,不过李的这种做法太儿戏了,他是想跟我们开一个玩笑吗?” 老王也颇有同感地点点头,通过这一年多的接触,他也算比较了解这个小胖子,其他都好,就是有点不着调。 正感叹着呢,就听那边远远传来李小胖的吆喝声:“哈哈,找到啦,俺找到啦——” 不会吧,瞎猫真能碰到死耗子——大伙也都放下手上的活计,一窝蜂地向李小胖那边奔过去。跑出去二里多地,这才看到草丛中站立的李小胖,他胖乎乎的手掌里托着几枚微微泛出褐色的卵状物,对着老王和雷布斯比划着:“瞧瞧,俺找到一窝野鸡蛋——” 老王脚下被蒿草一绊,一个踉跄,直接坐在草丛里。而雷布斯呢,也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李小胖:“李,晚上又能改善伙食了吗?” 第一百六十章 劳动最光荣 老王从地上爬起来,气急败坏地一挥手:“都回去继续干活!” 大伙一瞧王教授是真生气了,都鸟悄儿的撤退。唯独李小胖把雷布斯头上扣着的草帽摘下来,然后把那一窝野鸡蛋放进帽兜里面。要说老雷还真是入乡随俗,整天扣着个大草帽,挽着裤管,不看脸的话,真跟老农似的。 “帮俺拿回家,这个千万别吃,交给猴三,叫它孵一窝野鸡崽出来。”李小胖还不忘叮嘱两句,否则的话,老雷这家伙没准真把这几枚野鸡蛋给造喽。 老雷早跟大伙混熟了,一听说没有好处光跑腿,就有点不大乐意,嘴里唧唧歪歪的:“猴三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孵蛋,肯定会把这些野鸡蛋摔到我的脸上。李,你这是害我。” “那就你孵!”李小胖把草帽塞进他怀里,然后往手心吐了两口唾沫,抡起铁锹就开挖。 “噢,李,你疯了吗,这里都是草地,你这是搞破坏。”雷布斯继续在旁边指手画脚。 好像有点道理——李小胖一听眨巴了两下小眼睛,然后点点头。手里的铁锹变挖为铲,铲起一块块的草皮,端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草根都带着呢,到时候只要再挪回来,照样能活。 看着李小胖继续忙活,雷布斯一赌气也不管他,抱着草帽回村去了,只剩下李小胖在这甩着膀子大干。这月份,正是热时候,很快就汗流浃背,李小胖索性把背心也脱了,光着膀子挖坑。 期间,一群梅花鹿悠闲地从他身边走过,被他扬起的土块给惊走;还有几只小鸟落在他旁边,跳来跳去,从新翻的泥土里找虫子。 “胖哥,快喝点水,小心中暑。”林妹妹领着游客路过这边,看到李小胖浑身上下跟水洗似的,吓得连忙把水壶递给他。 咕嘟嘟,李小胖一口气把水壶喝干:“咱们村的井水,比外面卖的那些纯净水和矿泉水啥的强多啦!” 这一点,就连游客们都达成共识,他们来黑瞎子屯旅游,都喝井水。 “小胖叔,我这还有呢。”丁小小拍着身下骑着的羊驼,跑到李小胖身边,也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这帮城里的小学生已经在黑瞎子屯呆了一个多月,暑假马上就要结束,要不是为了等着和丫丫告别,他们都该回去了。所以剩下的几天,也没有再安排其他活动,就是玩儿。 一个月下来,这些城里娃的变化还是很大的,一个个都晒黑了,也长得壮实了,手上也都磨得比较粗糙,原本温室里的花朵,现在已经变成能够承受风霜雪雨的小树苗。更为难得的是,在这段时间里,娃娃们体验到劳动的艰辛,也品尝到收获的快乐,这对于他们今后的成长,一定会产生潜移默化的作用。 “小小你留着喝——”李小胖其实刚才已经从地下引了几次水,还偷摸来了个淋浴,所以身上才这么湿呢。 说话间,几个娃娃都从羊驼背上跳下来,吵嚷着要和小胖叔叔一起挖。现在,这群羊驼深受游客喜爱,尤其是那些小娃娃,最喜欢骑着羊驼在草甸子溜达。当然了,大人是被禁止骑羊驼的,压坏喽咋整啊。 “好样的,劳动最光荣。”李小胖也赞了一声,这些娃子身上,确实发生了令人可喜的变化。 这时候,充满童真的歌声飘过来:“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 不用说,自然是黑瞎子屯土生土长的歌唱家,傻叔在那给孩子们鼓劲呢。 小娃子们最喜欢傻叔唱歌了,于是一边干活,一边也跟着应和:“小喜鹊造新房,小蜜蜂采蜜糖——” 一时间,草甸上欢歌笑语,热闹非常。看到娃子们劳动的劲头高涨,李小胖又跑回老王那边,扛了几把铁锹,兴冲冲地跑回来,一人一把,使劲挖吧。 要是换成刚来黑瞎子屯那会儿,娃子们肯定干不动,小手掌也早就磨出水泡。不过经过这一个月的锻炼,这点活都不是事。 “李,你这是雇佣童工,我抗议。”雷布斯送完野鸡蛋又转悠回来,手里拿着大草帽,在脸旁使劲扇着。 “野鸡蛋呢?”李小胖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 “给丫丫啦。”老雷笑嘻嘻的说着。 李小胖猛的一抬头,只见丫丫就站在雷布斯身边,正笑吟吟地望着他,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猴三。其他小娃娃也反应过来,扔下手里的铁锹,朝丫丫冲过去。丁小小抱着丫丫,一起又蹦又跳。 唉呀妈呀,俺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啦——李小胖也高兴的直蹦高。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丫丫在家坐镇,他算是被那些动物给欺负惨了。 就连那群羊驼也围拢上去,伸着长脖子往丫丫脸上招呼,吓得李小胖一个劲嚷嚷:“千万别吐口水啊!”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羊驼吐谁也不会吐丫丫啊。 既然丫丫回家,那么摄制组在园林的拍摄肯定顺利结束了,李小胖感觉身上无比轻松,使劲一挥胳膊:“孩儿们,继续干活,今天咱们一定要把化石挖出来!” “是,大王!”小娃子们也跟着起哄。 这下,就连猴三都抄起比它高出老大一截的铁锹,在坑里往外扬土。弄得李小胖一个劲直躲:“猴三,你瞅着点啊,玩玩就扬土!” 只有雷布斯在旁边瞧得直摇头:“李,你这是在领着孩子们做无用功——呸呸——”被猴三扬出的沙土溅了一脸,雷布斯也只能掩面而退。 当——清脆的响声突然传进耳朵,在一片挖土声中,显得格外惹人注意。 唧唧,猴三嘴里大声叫着,扔下铁锹,两个小爪子在土里使劲扒拉。其他人也都放下工具围上来,很快就看到,猴三扒开的土里,露出一抹乳白。 “挖到了,挖到啦,我们挖到啦——”小娃子们齐声高喊,他们也不管挖到的是什么,就先叫唤起来,这就是孩子嘛。 向丁小小和小眼镜他们,更是抱住猴三,嘴里嚷嚷着“你真厉害”之类。 挖到一块石头吧——雷布斯也转回来,跳进坑里。不过当他看到露出土里的那片乳白色物体的时候,连大胡子都颤抖几下:“化石,真的是化石!” 虽然还不能窥以全貌,不过以雷布斯专业的眼光来看,下面肯定是化石。万万想不到啊,就埋在地下一米多深的地方,实在太神奇啦!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李小胖已经领着娃子们动手扒土。化石显露出来的部位也越来越大,等看到那个碗口大小的黑窟窿之后,雷布斯也终于确定,这就是巨人颅骨化石,而且还相当完整。 噢——娃子们再次爆出欢呼,丁小小和任宇航以及小眼镜他们,还抬起猴三,一次一次抛到半空,反正小猴子也没二两肉,比较轻巧。 这边大喊大叫,又把老王他们那边给招来了。等看到坑里露出的化石,老王也差点石化。要不是旁边有人扶着,估计一头就栽进坑里啦。 “这,这怎么可能!”老王的表情和雷布斯差不多,老雷现在还在那发呆呢,没缓过神来。 李小胖使劲拍了猴三一巴掌,把小猴子给拍得直咧嘴:“这回猴三可立下大功,老王快点发奖金!” 老王定定神,跳进坑里,用手抚摸着化石,嘴里一个劲念叨:“有,有,有,奖金大大滴有——” 旁边的人听了,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但是很快,他们的心头也被巨大的惊喜所笼罩,辛辛苦苦一个多月,终于有了收获。与此同时,多少还有那么点小小的遗憾:怎么就被一只小猴子给抢了风头呢—— 猴三这回可神气啦,站在白花花的化石上边,两个小爪子往腰里一叉,小脑瓜向上仰着,下巴都快朝天啦。 对于这种骄傲自满的情绪,必须镇压,所以李小胖伸出手里的锹杆,在小猴子的腿上扒拉一下,猴三身子一栽,正好卡到化石那只巨大的眼窝里——刚才大伙已经把眼窝里的沙子掏出来不少。 在丫丫把猴三拽出来之后,王教授便指挥队员继续进行挖掘。这些专业人士,当然比那些孩子们有效率,也就一个多小时,整个化石头骨就完整地显露出来。 “真大啊,头如麦斗说的就是它吧。”小眼镜一边推着眼镜,嘴里一边赞叹。没错,这个头骨化石,比这些小娃子的身高还长呢。 丁小小也瞪着一双大眼睛:“肯定把大头儿子给比下去啦——” 最兴奋的还数王教授,即便是经历几十年岁月的洗礼和历练,此刻的他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嘴唇颤抖。无论是对于他个人还是对事业,这都是历史性的一刻。 激动了好半天,他这才转向李小胖:“小——天——” 李小胖倒是显得很淡定,他咂咂嘴:“俺就说嘛,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当然啦,主要还是娃子们的功劳。劳动才能有收获,孩儿们,今后你们一定要牢记这一点!” “是,大王,我们记下啦!”娃子们嘻嘻哈哈地答应着。 猴三一听不乐意了,蹦到李小胖身前,抬起小爪子,指着自己的猴脸:还有偶呢,是偶最先挖到的好不好!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李小胖的绯闻 激动过后,老王才回过味来,把李小胖拉到一边:“小天,你早知道这里有化石对不对?” 嘿嘿两声,李小胖是万万不能承认的:“这事你应该去问猴三,你就当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吧,小猴子的运气一贯是比较逆天的。” 老王扭头瞧瞧猴三,小猴子正被那帮熊孩子往天上仍呢,呼呼呼,一上一下,唧唧唧,伸腿拉胯,好不闹腾。老王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刨根问底。 下午继续发掘,在不远处又成功挖掘出一颗巨人颅骨化石。老王也不敢怠慢,立刻派人把这个振奋的消息向上级报喜。 整个黑瞎子屯也洋溢着喜悦的气氛,因为大伙早都知道:如果能发掘出完整的化石,那么就地兴建展览馆,这无疑会极大促进黑瞎子屯的影响力,使得黑瞎子屯原本就红红火火的旅游业,再上一个新台阶。 晚上自然要举行庆功晚宴,同时也给那些城里的交换小学生践行。为了大伙凑到一起热闹,索性举办篝火烧烤晚会,这个思路,还是城里那些小家伙提出来的呢。 会场就在村西头的场院里,下午的时候,彪叔就磨刀霍霍向猪羊,宰了一口大肥猪外加三只羊。就地架起大锅,咕嘟嘟煮起羊汤。 没事的村民则开始穿肉串,猪肉的,羊肉的,根据个人喜爱而定。早早的,就把一只收拾好的全羊架到火上烤着。 各家各户也带来洗好的青菜,烤韭菜啦,烤辣椒啦,还有用干豆腐卷青菜啦。最棒的,就是那些巴掌大的生菜叶,沾着水珠,要是把烤得油汪汪的五花肉卷到里面,荤素相宜,想想就叫那些小娃子淌哈喇子。 随着太阳下山,场院上点起了五堆篝火,映红了一张张笑脸,全村男女老少基本都到场,外加发掘队以及城里的交换生,还有楚导的摄制组,当然了,还少不了林妹妹带来的那几十名游客。大伙都自己动手,自得其乐。 这种场合,最能得瑟的当然是雷布斯先生。这老头儿本来就会玩,又是人来疯,他抄着酒瓶子灌两口,然后就拉着人围着篝火跳舞,舞姿也变化万千,甚至还跟李大明白一起扭大秧歌呢,不知道把多少人笑喷。 除此之外就看娃娃们的了,城里屯里好几十个娃子都手拉着手,围成一大圈,在傻叔的带领下,一起欢唱,这一幕,也令人无比欣慰。 摄影师忠实地进行记录,画面中,小猴子最抢镜,蹦跶的那叫一个欢实,别人唱歌的时候,它也跟着嘎巴嘴,堪称滥竽充数的典范。 李小胖呢,则先发挥自己的长项,一通胡吃海塞。吃饱喝足之后,便各处晃悠,抱着熊娃子跟累不死先生跳一舞,给二肥子扔一块猪大骨,要不就扛着丁小小他们这些娃娃一起唱儿歌,总之,全场就数他最乐呵。 能不高兴吗,修建展览馆的话,困扰黑下屯好几十年的道路问题肯定也会随之得到解决。要想富,先修路,这口号喊了二十多年,总算是快要透亮啦。 人要是一高兴,就容易喝多,等篝火晚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之后,李小胖就有点喝高了,走路直散脚,舌头也有点发大。就这样,还笑呵呵的举着啤酒瓶子,逮住谁跟谁干呢。 篝火晚会进行到快十点的时候,只见屯子西头车灯乱晃,两辆越野车开了过来。这二半夜的还有人来,没喝多的几个人上去查看,很快,他们就簇拥着多伦诺尔旗的何水清走回来。 “何旗长,少见少见。”村长叔连忙上前迎接,说话的过程中,还打了一个酒嗝,熏得何水清直皱眉。 不过想想身上背负的使命,她也就忍了。要说何水清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在今天下午的时候,她就听说黑瞎子屯的发掘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巨人颅骨化石终于出土。她立刻捕捉到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如果能在多伦诺尔旗修建巨人化石博物馆的话,那么无论是对本旗的发展,还是对她的政治生涯来讲,都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于是,这位女强人就带人急匆匆赶来。 跟村长叔寒暄几句,何水清在人群中没瞧见李小胖,刚要询问,可是又听到一阵马达轰鸣,正顺着屯子南边的土路开过来。 这五更半夜的又谁啊?村长叔往前迎了一段,等车子停下之后,就看到县里那位胖乎乎的刘副县长从车里钻出来。 要说这位刘副县长还是政府办主任的时候,就跟黑瞎子屯有过一些来往,也算帮过忙,勉强算是黑瞎子屯在县里的靠山,深夜来访,也把村长叔给整蒙啦。 “很热闹嘛,化石挖掘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确实值得庆祝。”刘县长嘴里打着官腔,还和大伙亲切握手。当他看到何水清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便想明白,于是嘴里打了个哈哈:“何旗长不愧是巾帼英雄,颇有穆桂英的风范,总会在阵前出现。不过嘛,这次是我们省的事,你可捞过界喽——” 脑满肠肥——何水清心里鄙视对方,脸上也冷冰冰地没啥好气色:“化石不属于任何人和任何地区,它是属于国家的宝贵财富。” 哼——两个人鼻子里面同时哼了一声,但是心里更加警惕,更加忌惮对手。县里的优势在于黑瞎子屯是本县辖区,名正言顺;而多伦诺尔则占据地利,毕竟从发掘现场来看,距离多伦诺尔旗还是比较近的。 这两位,一见面就对上了,针尖对麦芒。而村长叔也终于搞明白了:敢情都是从俺们嘴里抢食来的,这还了得,小天呢,赶紧来解决麻烦啊。通过这一年多的实践,村长叔也掌握了一条真理:有麻烦,找小胖啊。 不仅仅是村长,刘县长和何旗长也都开始点名要找李小胖,因为这段时间以来,李小胖就是黑瞎子屯的代言人,不找他找谁呀。 撒开人马一找,很快就听到李大明白的嚷嚷声:“在这呢,在这呢,李小胖搂着狐狸精在阳沟里睡觉涅——” 这一嗓子有点惊人,村长叔使劲一拍大腿:“大明白你瞎嚷嚷啥,小天是那种酒后乱性的人嘛,喝酒喝酒,喝人肚子里还能喝狗肚子里啊?” 何水清本来对李小胖印象还勉强可以入眼,现在也眼露鄙夷:这种货色,以后朋友没得做! “年轻人嘛,人不风流忹少年。”刘副县长倒是没有对李小胖另眼看待,笑呵呵地说着,他也知道,这种时候,小胖子是关键,必须取得小胖子的支持才有戏。 而更多人的目光,则汇聚到琪琪格身上,因为在村民眼中,小格子就是李小胖的小媳妇。 火光映红了小格子的脸庞,有点害羞,却没有伤心失望和愤怒之类,她只是手上轻轻转着几串羊肉,嘴里嗔怪地说着:“上一次喝多了,还搂着熊大睡呢,刚才我看到他跟火狐狸喝酒啦——” 大伙这才恍然,然后就看到李大明白和彪爷扶着李小胖走过来,后边还跟着那只火狐狸,估计是还没过酒劲呢,大狐狸走路还直趔趄。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李小胖满场转悠的时候,就瞧见眼前模模糊糊的有个黑影,于是晃晃手里的啤酒瓶子,结果瓶嘴呼呼往外冒沫儿。李小胖嘴里还说呢:“来,干一个。” 对面那个黑影还是个精打细算的,见状便把嘴凑上去,接着那些啤酒沫儿。李小胖忍不住推了对方一下:“别小家子气,今个高兴,啤酒管够!” 一推才感觉到不对劲,手上毛乎乎的,晃晃脑袋才看清,原来是火狐狸,正把尖嘴凑到瓶口,眯着眼睛咂嘴呢,一副很是享受的架势。 李小胖一瞧也乐了:“狐狸喝酒,你厉害。咱们哥俩走一个,喝完你别耍酒疯就行。” 有酒劲架着,这一人一狐狸,你一口我一口的,真就把一瓶啤酒跟整进去了。喝完之后,李小胖更晕了,索性坐在地上,搂着火狐狸的脑袋,嘴里嚷嚷着“哥俩好”啥的,而那只火狐狸呢,似乎意犹未尽,还伸舌头舔着瓶口。当李大明白找到他们的时候,发现这一对躺在沟里直打呼噜。 “小天,被狐狸精给迷住了吧——”大伙纷纷出言打趣,还有起哄的。 眯了一觉,李小胖也精神多了,看到人群簇拥中的何水清和刘副县长,心里立刻明镜似的,不过这事涉及到巨大的利益,万万是不能松口的。 索性继续装醉,架着他的李大明白和彪叔明显感觉手上发沉。彪爷还好说,李大明白可没这么大的力气,冷不丁一松手,李小胖半边身子立刻拖在地上。 “小天真喝多啦,要不也不能搂着狐狸睡觉,这味儿——”李大明白也是人精,当然猜到李小胖的心思。而且他也没说错,大狐狸臭腺发达,就算是不故意释放毒气,大尾巴轻轻摇晃之间,就叫人有一种掩鼻的冲动。 可刘副县长和何水清啥场面没见过,真醉也好,装醉也好,他们都是不会轻易放弃,两个人都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先在黑瞎子屯住一宿,明天再说,反正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醉了李小胖,化石也跑不掉。 第一百六十二章 看疗效 因为丫丫这个小女主人的归来,家里的动物都捋顺条扬:大花小花也不挠人,二肥子也不耍脾气,大黄一家也不瞎放毒气,就连熊娃子都不啃东西磨牙,所以,李小胖也终于安心睡了个好觉。 被大灰小灰敲醒之后,整个人也神清气爽,把两只蹦蹦跳跳的松鼠放进来,这俩货窜到炕上就吱吱叫,围着丫丫一个劲蹦高。 “呦,黑加仑都有熟的啦——”李小胖也不客气,从大灰的小爪子里抢过一串小黑果,个个都有手指甲般大,表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他擦也不擦,直接摘下来一粒,扔进嘴里,然后就直抽气:“酸,真酸。” 大灰只是朝他挥挥小爪子算作抗议,然后就嗖的一下窜上丫丫的肩头,跟小灰追逐嬉戏。要是换成前两天丫丫不再的时候,肯定跟李小胖没完。 顺手把手里的黑加仑扔给猴三,李小胖收拾一下,敞开门窗换换气,然后就听到房檐底下传来雏燕争食发出的叫声。没法子,人气太旺,屋檐下边一溜儿都是燕窝,十几只大燕子飞来飞去,正忙着给燕崽子喂食呢。这月份,雏燕都羽毛渐丰,估计再过几天也就该出飞儿。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李小胖嘴里哼哼着自编的曲调,然后就领着一家人往村外溜达。只要在家,而且天气允许,晨练是雷打不动的。 除了身前身后乱蹦跶的青子之外,晨练的队伍之中又多了二肥子这只东北虎。对此,李小胖一点意见都没有:就二肥子这样的,这点锻炼强度哪够啊,以后天天跟熊大熊二打一场才行。 村里人都起得早,拾掇小园子啦,把鸡鸭鹅撒出来喂食啦,都闲不下来。在村头碰到李大明白,这家伙乐呵呵地赶着一群半大野猪崽,正在那放猪呢。 “明白叔,升官啦。”李小胖打了个招呼,猪倌也是官嘛。 要说李大明白家的这一窝野猪崽,长势喜人,溜光水滑,身材瘦长,一个赛一个精神。而且没等长大呢,就早早预订出去,价钱比家养猪贵了将近一倍。无形中,也给大伙树立榜样,现在,黑瞎子屯家家户户,再有母猪发情,一律都找猪小八,搞得最近猪小八都有点吃不消。 李大明白也应了一声,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野猪崽:“这帮玩意是挺招人稀罕滴,就是太淘——” 这时候,旁边有人搭话:“想不到你们村里已经开始饲养野猪,在哪里配种的?” 声音透着一股热切,转头一瞧,说话的是何水清,她穿着一身运动装,身材愈发修长,看样子也是出来晨练的。 作为一旗之长,发展经济自然是重中之重,对于近些年蓬勃发展的野猪饲养,何水清也曾经出去考察过,想要在多伦诺尔发展。要知道,多伦诺尔旗也是地广人稀,放养野猪的话,拥有良好的条件。 只是联系了几家野猪饲养场之后,人家都有所保留,不肯出售种猪;或者是漫天要价,有了羊驼的例子在先,何水清也不敢托大。想不到的是,近在咫尺的黑瞎子屯,居然也弄起这个。 激动之下,她暂时把正事也忘了。何水清知道李小胖有晨练的习惯,特意早起来堵人的。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李小胖哪里知道野猪配种之难,随手朝村边指了指。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何水清立刻脸色微红地收回目光:“那只公猪是谁家养的?”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天生天养呗。” 何水清就有点搞不懂了,不过经过李大明白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讲述了猪小八的来历之后,她也只能在心里感叹黑瞎子屯的神奇和好运了。 沉思一阵之后,何水清这才说道:“如果多伦诺尔旗和黑瞎子屯之间修一条公路的话,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配种还是比较方便的。如果你们同意把巨人化石展览馆修建在多伦诺尔的话,我们旗里肯定把这条公路争取下来,相信,对黑瞎子屯的发展一定能起到促进作用。” 该来的还是来了——虽然跟何水清算是不错的朋友,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李小胖肯定不会放水。不过表面也不好拒绝,只能把王教授搬出来背锅了:“嘿嘿嘿,这事儿俺说了也不算啊,最后还得老王拿主意。” 何水清还以为他打哈哈是为了多争取一些利益呢,也就咬咬牙,又许诺了一些好处。最后把李小胖给逼得没招了:“何大姐,咱们也算是朋友,俺也就不跟你说瞎话,这个展览馆,俺们想建在黑瞎子屯。” 好大的胃口——何水清也是一愣,重新打量一下李小胖:这个小胖子的图谋不小啊,可是你们这里是个小屯子啊,真能吃得下吗? 思量一阵,何水清这才正色道:“如果展馆建在黑瞎子屯的话,我无话可说;如果要是建在别处的话,我肯定会全力争取的。”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一次无论如何,即使是发动家族的力量,也要促成此事。 何旗长虽然是女人,但是雷厉风行,很快就掉头回去叫人,直接踏上归途,连早饭都没吃,搞得李小胖在后边一个劲摇头:“谁找这样的女强人当老婆谁倒霉啊——” 倒是刘副县长一瞧没了竞争对手,心里乐开花,跑来跟李小胖摆事实讲道理,废话说了一火车,这才表明来意。 跟他当然不能说实话,李小胖只能又把皮球往老王那踢。而刘副县长在拜会老王之后,也稍稍有些失望:这个死心眼子,非要把展览馆建在黑瞎子屯。这么好的面子工程,应该放在县城才对。 一直以来,县城都啥特色,缺少叫人眼前一亮的东西。本来也是,东北这嘎达历史比较短,没啥名胜古迹,也很少有什么名人故居之类,刘副县长就指望着远古巨人化石展览馆打炮呢,真要是把这事儿办成了,上边领导一高兴,没准就把他县长前边的副字给去了呢。 更令人气愤的是,那个叫雷布斯的老外也跟他唱反调,说什么就地建馆是国际惯例云云。你个老外跟着瞎掺和啥呀,这里是谁的地盘知道不? 瞧见刘副县长一脸不痛快,李小胖心里也不怎么自在。毕竟这位也算是黑瞎子屯的盟友,以前多多少少帮过忙的,这些人情还是要考虑的。 所以在刘副县长沉着脸上车的时候,李小胖还是陪着笑脸往车里塞了不少土特产,还有一些时鲜的野果,这月份,一些山果也陆陆续续下来了。 不过这些东西,并不能消灭刘副县长心里的火气。关键时刻,李大明白出场了。只见李大明白抱着个玻璃瓶子,神秘兮兮凑上去,在刘副县长耳边低语一阵,县长大人脸上立刻多云转晴:“这东西真这么有效?” “真滴,比真金还真涅。不信你问问村里人,俺媳妇跟俺结婚二十多年,肚子里都没动静,现在都怀上五个多月涅。”李大明白不愧是明白人,愣是从刘副县长的司机嘴里探出一条秘闻:县长大人四十出头,结婚十多年一直都没娃子呢,所以才忍痛把炮制的参茸酒献出来二斤。 激动过后,刘副县长脸上又恢复了县长的威严,朝李大明白点点头之后,小车这才缓缓驶出黑瞎子屯。至于县长以后的态度,那还得看疗效啊。 对于参茸酒的功效,李小胖还是有信心的,想到自己大包小包送了好几个,却没有李大明白的二斤酒好使呢,果然送礼的原则是“不是送贵的,关键是送对的。” “小天啊,你小子还是油梭子发白短炼啊。”李大明白一脸嘚瑟地拍拍李小胖的肩膀说,“且不说老刘是咱们屯的大靠山,就从人情的角度考虑,咱们也不能叫人家寒了心。” 李小胖也跟着一个劲点头:随着经济的发展,钞票越来越厚,人情越来越薄,这才是真正的倒退呢,这种风气,万万不能在黑瞎子屯蔓延。防微杜渐,很有必要,黑瞎子屯的父老乡亲,永远保持淳朴之心才好。 送走了两拨官面上的人物之后,那些城里娃娃也要离开黑瞎子屯了,临别之际,心思纯净的娃娃们都泪落涟涟,丫丫也不例外。 只有小猴子不知愁滋味,装模作样地跟那些小娃子挨个握手,就跟领导检阅似的。 而村里的孩子们,也给新结实的朋友赠送了不少礼物,有用草叶编织的小动物,用香草做的香荷包,也有山里的新鲜野果,虽然都不值什么钱,但是里面包含的情义却是满满的。 还是孩子的世界最美好啊——李小胖心里也颇有些触动,跟成年人的世界相比,他更愿意永远保持一颗童心。 “琪琪格老师,等寒假的时候,欢迎你带着学生去做客!”两位辅导员老师还不忘发出殷勤的邀请,这一个月的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很好的锻炼呢? 小格子也挥舞手臂,定下约期。这也冲淡了不少孩子们心中离别的忧伤:一次离别,不正是下次相聚的开始吗——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色的麦浪 黑瞎子屯终于要修公路啦——消息传开,全村男女老少都喜笑颜开,盼了多少年啊,终于等到这一天。 不知道是谁家点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声中,村里老一辈的人都不由得噼里啪啦跟着掉眼泪。只有经历过几十年沧桑岁月的他们,才更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而老王则成了村里面最受欢迎的客人,要不是他极力坚持把化石展馆建在黑瞎子屯,这条公路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修呢。 修路和修建展馆几乎同时开工,预计来年秋季竣工。展馆就设在村子西头的空场,公路呢,则从县里直通黑瞎子屯。另外,多伦诺尔旗也搭上顺风车,也不知道两省之间是怎么沟通的,总之,在修路计划中,还有一条公路贯穿多伦诺尔旗和黑瞎子屯。 据李小胖估计,这里面肯定是何水清做了大量的工作,虽然没把展馆抢到多伦诺尔旗,但是修了这条路之后,多少也能跟着沾点光。 这一点,李小胖倒是不怎么介意,在能力范围之内,他也不介意帮何水清这个朋友一把。 无论是修建展馆还是修路,都是大型机械作业,跟黑瞎子屯没啥太大关系。村里只是在勘测阶段派了几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剩下的就啥事没有,日子该咋过还是咋过。 送走了城里的交换生之后,黑瞎子小学也正式开学,丫丫也重新回到课堂,每天背着小书包,跟大伙一起上学放学。这主要是得益于楚导的电影已经拍摄完毕,进入到后期制作,预计在寒假档上映,毕竟,这部片子,还是属于儿童电影的范畴。 娃子们忙着上学,而黑瞎子屯的大人们则开始忙活割小麦。在农村的秋收大致可分为两个,一个是八月末到九月初的麦秋,主要是收麦子;一个是十一前后的大秋,各种庄稼和作物全都成熟,全部收获。 考虑到要接待大批游客,所以黑瞎子屯今年播种的小麦尤其多,相对的,往年占大头儿的苞米和黄豆则大幅缩减。 李小胖的计划是,每种粮食作物也不指望卖钱,能够自产自销就ok。这其中的关键是,吃别人的粮食,真不放心啊。 就比如这些游客吧,吃着黑下屯的苞米茬子都格外香。一开始的时候,不少游客在离开的时候,都顺手买走几十斤粮食,大伙还挺高兴呢,毕竟也是一项创收啊;可是到了后来,家家户户的粮囤子都见底之后,才意识到不妙:自个家都快没余粮啦! 而这次麦收,就正是及时雨。 因为前几天一直下雨,所以大型收割机也进不来,索性就组织村里的劳动力,磨好镰刀,趁着天晴,抢收小麦。 一大早,太阳刚冒头,各家各户的劳力就吃过早饭,到村口集合。每个人的标配是一顶草帽,一把镰刀,一块磨石,一条毛巾搭肩上,一个暖壶拎手中。 暖壶?没错,就是保温瓶。不过里面装的不是热水,而是从井里刚打上来的井水,拔凉拔凉的,灌进保温瓶。要知道,保温瓶保温瓶,也能保证低温啊。 这大热天的,不干活还一身汗呢,喝一口凉哇哇的井水,从嗓子眼一直爽到肚里,那才叫舒坦呢。 五十多个壮劳力下地割麦,后边还跟着二十多个小娃娃,每个人挎着一个小筐。因为今个是礼拜六,所以娃子们也都放假,跟着拾麦穗,颗粒归仓嘛。 在童子军后边,还有一大帮人,大概有百十号吧,在林妹妹的带领下,溜溜达达跟在收麦子大军的后边。这些都是昨晚来的游客,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没见过割麦子这种场面,尤其是那些城里娃娃,都强烈要求凑热闹。林妹妹也就从善如流,也算是一项旅游体验。 随着黑瞎子屯旅游业的蓬勃发展,现在许多游客都学聪明了,周五下午就往这边赶,这样就能多住一晚,多体会一下夏日里宁静而又忙碌的乡村生活。尤其是在黑瞎子屯拥有自留地的那些人,这月份,几乎每个双休日都来黑瞎子屯报到。 麦田就在村子南面,放眼望去,一片金黄,无边无际。微风轻抚,麦浪滚滚,场面颇为壮观。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就在那里曾经是你和我,爱过的地方——”傻叔带头唱起了歌谣,游客之中也有不少人出声应和。只要有傻叔在,就有歌声在。 蜻蜓——城里的娃娃们开始惊呼,在麦田上空,数不尽的蜻蜓颤动着它们金色的翅膀,自由飞行。 “蝈蝈!”耳朵里还传来一片片蝈蝈摩擦翅膀发出的声音,当然,在孩子们的认知里,这就是蝈蝈的叫声。 伴着娃娃们大惊小怪的呼喊声,劳动也拉开序幕:村长叔分好地盘,一人几亩地,大伙齐头并进。镰刀割断麦茬的刷刷声,响成一片。 游客们也不闲着,帮着自己的孩子捉蝈蝈,逮蟋蟀;而村里的淘小子们,则用麦秸编成一只只精巧的蝈蝈笼子,然后把捉到的蝈蝈装进小屋子里,再塞进去一朵窝瓜花,就齐活了。 黄澄澄的蝈蝈笼子就跟用黄金编织而成一样,欢喜得那些城里娃娃小手都拍红了,这恐怕是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 忙活好一阵,游客们抬头望望,好家伙,割麦子的大军已经前进了好大一截,地里只剩下寸把高的麦茬,还有戳在那里的一捆捆小麦。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出一声声惊叹:这小麦长得也太高了吧! 刚才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所以看得不真切;这会儿才瞅清楚,割下来的麦秸足有齐腰高。顶端的麦穗又粗又大,就像要胀开似的。 “这是小麦还是谷子啊!”游客之中,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忙着割麦子的李小胖耳朵贼,听了这话之后不由得缩缩脖子:嘿嘿,这都怪俺,为了多点收成,“尿素”上的多点了—— 也有游客上去揪下一个麦穗,在掌心搓了一阵。麦粒儿还没有彻底干透呢,所以不怎么好搓。不过搓下来的麦粒更加喜人:籽粒饱满,圆滚滚的,就像一个个小胖子。 “不会是转基因作物吧?”有人表示怀疑。 “说啥呢,俺们村的麦子,是连化肥都不上滴——”李大明白正好回到地头喝水,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从那人掌心抢过几粒小麦,扔进嘴里嚼起来。 游客也有好劲儿的,也跟着尝尝,麦香浓郁,嚼着嚼着,还微微有点泛甜,不知不觉有点吃上瘾,又跑到旁边的地里揪麦穗,嘴里还嚷嚷呢:“我就纳闷了,以前买的面粉,怎么就没吃出来这个味道呢——” “那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俺们屯的小麦,一点农药化肥都不上,那才是纯绿色食品涅。”李大明白脸上也乐开花,他其实心里也有点纳闷:以前也种小麦啊,可是咋从来也没像今年长得这么壮实涅? 高兴之余,李大明白又把那些也蠢蠢欲动想要尝小麦的娃娃都归拢到一起,叫小山小虎领着他们去烧小麦吃。 这也是农村一件乐事,在麦粒灌饱了浆而又没有彻底干透之前,把小麦放在干草上一烧,然后搓下来烤得糊巴巴的麦粒扔进嘴里,那才叫香呢。别说小孩子了,就算是大人,在麦子即将成熟的时候,谁不烧个一回两回的。 麦田旁边就有柴火,都是打的蒿杆子之类,正好抱来几捆干透的,点着火之后,娃子们就拿着一把把的麦子凑到火上。火舌一舔,麦秸就从麦穗下边端了,麦穗掉进火里。这也不要紧,因为柴火不那么硬实,烧两分钟就灭了,正好可以把小麦烧熟。 随着烟熏火燎,一股股香气散发开去,引得猴三也凑到跟前,小爪子嗖一下从火堆里扒拉出来一根烧得黑黢黢的麦穗。 麦穗还有点烫手,猴三也顾不得了,小巴掌搓了两下,又吹了几口气,把那些黑灰吹掉,就剩下烤成金黄色的麦粒了,瞧着就有食欲。 猴三刚要往嘴里扔,就听身后一声大吼:“好哇,跑这祸害庄稼来啦!”随即,只见一只大胖手伸过来,抓住猴三的小爪子,然后把麦粒统统没收。 娃子们都傻眼啦:好凶啊—— “小胖叔,是明白爷叫——”小山刚要解释,却看到李小胖一扬手,把麦粒扔进自己的嘴巴里,嚼了几下,一脸回味的点点头:“还是小时候那个味儿,香,真香!” 嗐,娃子们一瞧,也都开动小手,从灰堆里开始扒拉麦穗,很快,一个个都吃成了黑嘴巴儿。 猴三可不干了,指着李小胖吱吱直叫:该抢了是不是? 李小胖拍拍手上的黑灰,然后嘿嘿两声:“猴三,你要是再不抢的话,就都被别人给抢没啦——” 小猴子这才反应过来,也加入到抢麦穗的大军之中。而李小胖则咕嘟咕嘟惯了一气儿凉水之后,继续去割麦子,心里还充满怀念:小时候,没少烧小麦啊,再过一段时间,还可以烧土豆,烧苞米……最香的是烧黄豆,烧完之后,用麻籽在上面一通拍。火气把麻籽的香气也燎出来,这样烧完的黄豆吃起来格外香。麻籽拍豆香,真是怀念啊—— 第一百六十四章 城会玩和乡会玩 到了晌午头,太阳就跟下火似的。大伙也耗尽体力,随着村长叔一声“收工”。便拎着家什往回溜达。 游客们也兴尽而返,那些小娃子都拎着金灿灿的蝈蝈笼子,里面还不时发出一阵响亮的鸣叫声,听得心里美滋滋,很有成就感。 当然了,最有成就感的还是村民们,农民最渴望的就是收获,这种喜悦,是城里的游客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太热啦,渴死人啦——城里娃子不经晒,嘴里纷纷叫嚷。 李小胖一挥手:“下河洗澡去!” 娃子们一哄声的答应,不过却被自家的大人给拦住,他们可不放心。弄得李小胖跟他们掰扯了半天,无论怎么打包票,也没有几个同意的。 想想自己小的时候,李小胖也表示理解。那时候,到了夏天,总是和一帮淘小子偷偷下水洗澡。回家之后,老头子总是要检验一番。方法很简单,只要用手在胳膊上腿上一抓,如果出现一条条明显的白道道儿,那就等着挨笤帚疙瘩吧,屁股不打肿不罢休。 虽然李小胖有凭空取水的本事,可是这么多人呢,也不好显摆。于是在田间地头的草丛里踅摸一阵,手里就揪了一些草茎草叶,然后分发给城里的娃子们。 他还进行示范,把草梗的外皮剥下去,露出里面翠绿的茎秆,然后塞进嘴里大嚼,一边嚼还一边挤眉弄眼地吞口水:酸,太酸啦—— 这个能吃嘛?城里的娃娃们表示怀疑,不过也有胆大的,学着李小胖的模样,往嘴里塞了一根,顿时觉得嘴里直冒酸水,一点也不渴了。 “这是酸巴浆,好几样呢,有嚼叶子的,也有嚼杆子的。”小山又采了一些分发下去,还一边给城里的小伙伴讲解,就连不少大人都跟着尝了尝,然后都酸得愁眉苦脸。 有个年级比较大的老头还嘀咕呢:“以前我在农村的时候,也尝过这东西,好像没这么酸啊——” 李小胖心里直嘿嘿:那能一样吗,俺这个是经过改良滴—— 在游客之中,有一位大姐最厉害,手里攥着两把酸浆草,往嘴里猛塞,害得林妹妹在旁边一个劲劝阻:“小心吃多了反胃啊!” 那大姐摇摇头,把嘴里的酸液都咽下肚之后,又把渣子吐出去,这才说道:“没事,我肚子里正怀着小二呢,就喜欢吃酸的,在超市里没少买,可味道都没有这个好!” 大伙也都忍不住笑,李大明白还一个劲点头:“大妹子,俺们这的酸酸草都是纯天然滴,当然酸滴醇正。你要是得意酸滴,回头俺给你采点灯笼果,那才叫酸爽涅——” 酸浆草虽然味道胜在天然,但是不宜保管,要是灯笼果的话就好多了,不过想想那玩意,李小胖嘴里就冒酸水。小的时候,一群小伙伴采到灯笼果,都给那些两三岁的小屁孩吃,然后瞧他们被酸成苦瓜脸的惨相。 一边往村里溜达,有些游客嘴里还一边感叹:“还是农村生活好啊,空气好,不劳心,尤其是这月份,在野地里随手抓一把,回家就都能做菜了——” 这话一点不假,不过李小胖还是嘿嘿两声:“跟城里比,只能说是各有优劣,关键还是看你喜欢啥样的生活。就像刚才把,俺们割麦子,累得汗珠子掉地下摔八瓣,你们在旁边溜溜达达,你咋不说呢?” 游客大乐:“彼此羡慕,彼此羡慕而已——” 一路走去,娃子们一点也不老实,一会追个蝴蝶啊,一会捉个螳螂啦,大热天也不消停。不过说回来,黑瞎子屯的生态环境好,所以各种昆虫也极为丰富。要知道,许多地方滥用农药,连蝈蝈的叫声都快听不到喽,那才叫悲哀呢,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蝈蝈是害虫。 城里的小娃子会玩,但是在农村的广阔天地,他们跟屯里的娃子没法比,甚至跟猴三都没法比。只见小猴子在草丛中找了一阵,就捏着几个草梗回来,然后拽住小虎,嘴里唧唧叫唤。 小虎也不含糊,把身上的小褂子一脱,然后铺在地上,跟猴三一起,把衣服的后襟捏起两道褶子,然后对在一起,这样一来,中间就形成一个紧密相接的小缝。 城里的娃子就瞧不明白了,不由自主地围拢上来:这是要干嘛? 随后,就见猴三和小虎各自捏起一个模样怪异的草梗,有大头针那么长,也是一头尖,另外一头呢,则是接在一起的几掰籽种,其实,这也是一种草的种子,长得大头细尾。 只见猴三和小虎各自捏了一粒,大头朝前,放到衣服缝里,然后便一起搓动手上的衣褶。随着衣褶的前后移动,大头针一般的种子便噌噌往前冲,当两个大头相抵的时候,还一起支到空中,就跟顶牛似的。 加油,加油,猴三加油——小娃子们都给猴三鼓劲,希望小猴子指挥的那只大头能把对方顶下去,这样就赢了。可谁知道小猴子真不争气,两只大头在空中僵持片刻之后,它的那一枚往旁边一歪,从衣缝掉落地上,惹得周围的娃子们都一片叹惋。 观战的城里娃都不由得眼睛发亮:都说城会玩,应该是你们村里人会玩才对嘛。 于是也纷纷去草丛里摘来一模一样的大头种子,轻轻把最下边连着的茎秆掐下去,一枚枚“大头冲锋勇士”便显露身形,然后就脱下外衣,开始捉对厮杀。 娃子们玩得起劲,大人们则瞧得心焦:这大太阳底儿的,热不热啊,别晒晕喽,回屋里玩好不好? 可是娃子们要的就是这种情趣,一个个小脑瓜汗抹流水儿的,嘴里大声呐喊,那叫一个痛快啊。 见此情景,大人们也不忍心打搅:在城里的时候,孩子们真的很少有机会这么亲近自然,就让他们玩个痛快好啦—— 在顶牛大战中,猴三最惨,屡战屡败,搞得李小胖都很没面子,戳着小猴的脑瓜说了几声笨笨笨,然后把袖子一挽,亲自上阵,替猴三报仇。实际上呢,这种游戏他也有十多年没玩了,想要过过瘾。 李小胖一上来,果然大杀四方,那些娃娃的“大头兵”纷纷被他顶落马下。这到不是李小胖作弊,其实玩顶牛也是有些技巧的,在摩擦衣缝的快慢和幅度上,都要花点小心思。 “耍赖,小胖叔叔你耍赖——”有个小娃子太较真,输了居然哭鼻子,搞得李小胖挺大个人也怪不好意思的,只好在草丛里掐了几根狗尾草,三五下就编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猫模样。那个小娃子立刻把草编的小猫拿在手里显摆,破涕为笑,鼻子下边还冒出一个鼻涕泡,太没出息啦。 草编小猫很快又吸引了城里娃的注意力,可是看起来简单,到了他们手上,却编得不成样子。最后还是小虎小山和他们出手,帮着小伙伴都编了一个。 “大自然才是最好的课堂啊!”游客之中有人如此叹道。 不少人都心有戚戚然,同时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常领着孩子们来这玩玩,不为别的,就算是在游乐园,孩子们也没有这么高兴啊! 总算是回到村里,家家户户早都准备好午饭,基本上都差不多,这大热天的,都是把煮好的苞米茬子用凉水过几遍,然后连汤带饭,呼噜呼噜下的痛快。当然啦,干体力活,也得弄点抗饿的,比如说糖饼之类。 歇晌一直歇到下午三点,然后才继续上工。这时候天长,一气儿能干到晚上七八点钟呢。合作社又不像生产队大锅饭时候那样磨洋工,所以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麦田就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割下来的小麦,都被运到场院里,垒成高高的大麦垛。每个都跟粮囤子似的,足有二层楼那么高。下边圆,上边尖,就算是下雨也不怕。 这时候的小麦还没彻底干透,需要几天时间来自然晾干成熟。这时候最怕下连阴雨了,搞不好麦粒就会在秸杆上直接发芽,那就没法吃了。 麦垛在场院高高耸立,当然也就惹来一些偷嘴的,所以就应运而生了一种职业“看场”。看场人抱着大鞭子,黑天百夜的在场院里遛,防火防盗,责任重大。 最喜欢偷嘴的除了耗子之外,就是麻雀了。这些家伙成群结队,往往是成百上千只聚集在一起,呼啦落到一个麦垛上,密密麻麻,瞧着都麻人。 换成以前,看场人大鞭子一甩,随随便便就能抽下来几只老家贼,然后扔给娃子们烤着吃。不过现在呢,有了李小胖的号召,主要都是以驱赶为主。 麻雀之所以被称作老家贼,也是有道理的,这帮家伙贼着呢,这边撵,就飞到另外一个麦垛上,吃两口之后,人们来撵,就继续挪窝,深得游击战精髓。 负责看场的是李光腚他们几个,累得满场院乱跑,也无济于事。麻雀就跟一片黑云似的,东飘西荡,规模越来越大。这种情况,很快便反应到李小胖那。 “还反天了呢!”李小胖也连忙过去查看,好家伙,场院里乌央乌央的,大片大片的麻雀,就跟要遮天蔽日似的。 难怪当初把你们这帮玩意列为四害之一,太猖狂啦——李小胖正抬头仰望呢,结果半空落下一小团黑乎乎的东西,直奔嘴里来了。多亏李小胖机灵,脑袋一歪,吧嗒一下落到脸蛋子上。 用手一抹,黏糊糊的,原来是鸟粪,气得李小胖刚要破口大骂,可是抬头瞧瞧天空中麻雀的密度,又紧紧闭上嘴巴,一溜烟跑出场院。 “这可咋整啊?”李光腚他们一瞧这阵势,连社长都吓跑了,一个一个也都抓了瞎。 (编辑通知7月1号上架,这是最后一章免费章节喽。写了好几个月,希望大伙继续继续支持。另外,既然上架了,俺咋地也得加把劲,争取每天两更。) 第一百六十五章 收获的滋味 ?随?梦?.lā(上架了,大伙多多支持啊!) 不大一会儿,李小胖就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丫丫一小丫头怀里还抱着一只刚长羽毛的小猫头鹰,尖尖的小嘴不时出咕噜咕噜的低鸣 按理说,猫头鹰也属于猛禽,确实能对老家贼这种小型鸟类产生震慑作用只可惜,这只猫头鹰还太小,不会飞呢,想抓老家贼,估计还得等几个月所以,李光腚他们也未免有些失望小胖子搬来的救兵不顶用啊! 可是随着丫丫揪起嘴唇,出一声长哨之后,天空很快就出现一个硕大的身影,伴着老雕粗劣的鸣叫,场院里面的麻雀立刻四散飞逃,眨眼间,就干干净净,一只不剩 “老雕,还是你厉害!”李小胖也望着半空的老雕直竖大拇指,正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老雕绝对是鸟类克星 盘旋一圈之后,老雕就落在一个麦垛上,看样子,是准备常驻沙家浜这也饿不着它,麦垛肯定会招来不少鼠辈 等到了晚上,丫丫又把大黄一家也掉过来,这回好了,空地面都有守卫,谁再敢打麦垛的主意,那就是送死 等天黑了,李小胖就召集明白叔和彪叔一起去场院,把李光腚他们替换下来在场院的空地上笼了一堆火,几个人坐在火堆旁边,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酒瓶,听着泡子那边的蛙鸣,好不悠闲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一阵悠扬的童声飘来,很快,傻叔也凑到火堆旁边,笑嘻嘻地捏起袋里的花生米,扔进嘴里 “傻子,你这歌咋越唱越有味涅?”李大明白也往嘴里扔了一粒花生豆,慢条斯理地说着对于他的问题,傻叔只用呵呵的笑声来回答 彪叔则接过话茬“日子越过越好,傻子当然也高兴,别以为他真傻!” 傻叔一个劲点头,看来很是赞同彪叔的说法 喝了一会酒,就拽了几捆小麦,把皮袄往上边一铺,然后轮班睡觉这一倒下,很快又爬起来,没法子,嗡嗡嗡的全是蚊子,要是睡着喽,肯定咬一身包 因为水泡子比较多,所以蚊子也泛滥成灾,白天还好说,只要天一黑,一群一群的小飞机就出来活动 “还好俺是有准备滴——”李大明白掏出一个纸包扔进火堆里,很快,一股异香散开来,刚才还成群结队的蚊子,纷纷避让 李小胖不由得眼前一亮“明白叔,你这啥玩意,比蚊香还好使呢?” 最近一段时间,不少游客也反应黑瞎子屯的蚊虫太多,影响游兴,李小胖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办法只要有水泡子存在,这玩意就弄不绝 李大明白往地上一躺“这是俺滴秘方,小天你要想学,就得拜师学艺” “俺现在就给你磕头还不成吗?”李小胖反正也是小辈儿的,一点也不在乎 “磕头就免了,俺这是用十多味草药配制的天然蚊香,没法大规模使用不过要想驱蚊,在咱们村的周围多种点夜来香啥的,效果也不错”李大明白在草药方面还是有点研究的,而且跟李小胖也不藏着掖着 李小胖使劲一拍大腿“对呀,俺咋没想到呢,不光是夜来香,像什么山茴香,七里香,薰衣草啥的,也都有这方面功效在屯里多种点,又能驱蚊,又能美化环境” 不过在李大明白看来,今年是够呛了,现种的话,怎么也得俩月开花,到那个时候,蚊子都死绝啦 只有李小胖依旧坚持“咱们屯里没种,可以去别的地方弄啊,你们先看着,俺现在就去!” 说干就干,李小胖回家骑了自行车,驮上猴三,连夜出,搞得李大明白嘴里直抱怨“小天这脾气,猴急猴急滴——” 第二天下午,就看到一辆大货车出现在黑瞎子屯,车上五颜六色,装得都是已经开花的花苗密密匝匝好几层,都用木板相隔 李小胖从车上跳下来,吆喝一嗓子“大伙都赶紧出来栽花啊!” 全屯的男女老少都动起来,卸完车之后,就几个人一组,开始在村子周围移栽花木只有猴三蔫头蔫脑的,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换成你试试,这一天的时间,灌了多少水啊,撒出来的尿估计都能装满一水桶啦,所以才能这么快培育出大量的花卉 在移栽的过程,大伙也有疑问“这月份栽花,能活吗?” 事实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花苗一株都没死,甚至连上面的花朵都没打蔫等全部栽完之后,整个黑瞎子屯都被花海环绕紫色的薰衣草,雪白的七里香,一穗穗的山茴香,也就是藿香,散出脉脉的香气,整个小屯,都笼罩在花香之 效果当然也不错,蚊虫明显少了许多,傍晚时候,大伙再外边乘凉,再也不用啪啪啪了 从游客们的反应来看,也都赞不绝口,花香小村,魅力更大李小胖心里也美啊以后年年就这么办啦! 一周之后,场院里轰隆轰隆地开始打小麦大型脱粒机足足轰鸣了一整天,这才完事要是用拉碾子的方法,没有十天半月别想打完 社里留足了公用粮之后,剩下的都按照各家各户的人口分下去,平均下来,每人大致一千斤小麦呢,太够吃啦 而且,今年的小麦籽粒特别大,一粒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小麦的一粒半这样一来,出粉率当然也高出不少 等打成面粉之后,白里微微透着点黄整上一锅大馒头,没等吃呢,闻闻蒸汽儿,都能感觉到浓浓的麦香 以至于游客们回来吃饭的时候都吸溜鼻子“锅里蒸的啥玩意,这么香?” 等掀开锅盖,看到一个挨一个的大白馒头之后,游客们也好生纳闷掰一块馒头扔进嘴里,麦香浓郁,越嚼越是甜香 有个年岁比较大的游客,一口气干吃了三个大馒头,连一口咸菜都没就吃完之后还一个劲吧嗒嘴,无限回味“多少年了,都没吃过这么有味道的馒头!” 馒头谁都吃过,但是因为面粉质量的缘故,愈来愈没有那种最初的面味但是今天,年岁大的游客,又找寻回来那种熟悉的味道 最厉害的是一个老头,嚼着馒头,竟然眼泪叉的吃个馒头都能吃哭,这也太那啥了吧 旁边的小孙孙也拉着爷爷的衣襟“爷爷不哭,爷爷不哭,阳阳的这个大馒头给你好不好” 老头摸摸眼泪儿“还不是勾起了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那时候,吃顿馒头就相当于过节喽阳阳啊,那时候,爷爷最大的愿望,就是天天都能吃上大馒头一定要记得当年的苦,才不忘今天的甜呢” 那个叫阳阳的小家伙似懂非懂的点着小脑瓜,不过相信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一定能体会到爷爷的心情 因为馒头确实好吃,当即就有不少游客提出要求,要买点面粉回去吃,多少钱不在乎,关键必须是这个味儿 这一回,村里人也涨了记性,不敢多卖,每人限购十斤,至于价钱吗,也就随行就市黑瞎子屯的人实在,不宰客 除了把麦子粉成面粉之外,还有一种吃法,就是把麦子的外壳用机器脱去,变成一粒粒的白米,没有大米那么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乳白色这样的米当地的老百姓叫麦米,无论是熬粥还是捞饭,都别有一番风味吃腻了大米,再尝尝麦米,感觉比大米还好吃 李小胖家就捞了一盆麦米饭,打了点茄子酱,蘸着翠绿的香菜小葱和雪白的新蒜,那才叫下饭呢 三大碗麦米饭下肚,李小胖又盛了一碗黏糊糊的米汤,正喝着呢,就看到猴三剩了小半碗饭,然后都撒到地上,丑小鸭它们几只水鸟崽子,就好一通争抢 “不带这么糟蹋粮食的,喂它们草籽就成”李小胖天天被这群小家伙都闹吵死了,所以也对它们另眼看待 说是水鸟崽子,其实都已经羽毛丰满,一个个也都显露出本来面目除了丑小鸭这一只大天鹅之外,还有三只野鸭,两只鸳鸯,外加一只丹顶鹤,最小的那三只是沙鸥,整天欧欧叫,品种倒是挺全乎 猴三歪头瞧瞧李小胖,然后做了个鬼脸,估计是埋怨李小胖偏心眼子熊娃子和大青狗都整天好吃好喝的,怎么到了偶这里就非得吃草籽呢—— 李小胖仰脖儿把米汤喝光,嘴里又开始数落“猴三啊,你这些手下也该好好训练训练咱们房檐底下的小燕儿都出飞儿啦,你这帮小兵儿是不是也该练练飞行别到时候弄得跟家里的鸡鸭鹅似的,就能上柴火垛,那你就太不称职啦!” 好赖话猴三还是能听出来的,也连点几下小脑瓜,然后撂下饭碗,率领大部队,浩浩荡荡往村西头而去这些小兵儿都纪律严明,按照大小个排成一路纵队后面那三只沙鸥不时扑棱翅膀紧跑几步,才不至于掉队,谁叫它们的步幅太小呢 这热闹得瞧瞧去——李小胖也撂下饭碗,笑呵呵地跟在后边逢人便讲走走走,看猴三练筋斗云去,嗖一下飞上天 大人们都知道他瞎咧咧,倒是跟了一大串小娃娃,嘴里还问呢“小胖叔,猴三学了筋斗云,是不是要飞回花果山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 鸟巢的由来 推荐阅读:? 在草甸子边缘,猴三被一群叽叽嘎嘎的水鸟包围。再外面,还有抱着膀子瞧热闹的李小胖,以及村里十几个小娃娃,丫丫也笑盈盈地混在里面。一个个都瞪大眼睛,生怕错过好戏。 猴三也不含糊,嘴里叽叽哇哇叫了一通,然后抬起小爪子朝天上指了指,又猛的一跺脚,嘴里发出呼的一声。 那些水鸟也抖擞精神,扑扇着翅膀,一个个都撒欢似的,奔向不远处的水泡子,噗通之声不绝于耳。 搞毛啊,偶叫你们飞上天,没叫你们游下水——猴三直抓后脑勺的猴毛。那些水鸟呢,则一个比一个游得欢实,几只小野鸭子还把整个上半身扎进水里,就露个毛茸茸的屁股朝天,开始滤食呢。 小沙鸥的本事也不错,眼疾嘴快,从水里叼起寸巴长的小鱼小虾,仰脖吞进肚里,吃得那叫一个欢实。 哈哈哈——李小胖终于忍不住,很没节操的大笑起来。 猴三也恼了,嘴里吱吱大叫几声,充满愤怒。还真别说,这些水鸟也听出猴爹生气了,一个个都乖乖游上岸,重新聚拢到猴三身边,一个两个都摆出乖孩子的模样。 虽然生气,但是猴三还真舍不得动手打。一阵抓耳挠腮之后,小猴子又想出一招。只见它抱起一只沙鸥,然后使劲往天上一扔。小沙鸥嘴里欧欧叫着,使劲扑棱翅膀,摔进草丛,就是不知道飞。 再换一个试试——猴三锲而不舍,又抱起一只小野鸭子,照样往空中抛。不过野鸭子就比较沉了,猴三扔着比较费劲,勉强扔过头顶,野鸭子奋力拍打翅膀,划拉到猴三的脸上,把小猴子弄了个跟头。 这下连围观的娃子们都哈哈大笑,笑得猴三脸蛋更红,气呼呼地奔向丑小鸭,看样子还想继续操练操练。 无奈,它那小体格,勉强能把丑小鸭抱起来就不错了,更不要说扔着起飞了。 “用不用俺帮忙啊?”李小胖好心好意凑上去,结果呢,丑小鸭它们乱叫着对他展开围攻,各种尖嘴扁嘴,都往他腿上招呼。 “鸟啄李小胖,不识好人心啊!”小胖哥只好败退。 而猴三那边,也没招了,关键是它不能进行示范啊。这时候,还是丫丫挺身而出,向猴三伸出援助之手。只见小丫头到泡子边上转了一圈,很快,就领了几只大鸟回来,有天鹅,也有丹顶鹤,当然也少不了野鸭子和鸳鸯之类。 这是找老师来啦——小猴子喜得抓耳挠腮,领着小兵儿迎上去。无奈,这些水鸟都是从小由它养大,认准了这个猴爹,对于同类丝毫没有感情和认同感,一点也不肯上去亲近。 当丫丫带回来的大鸟主动啼鸣伸颈,和同类打招呼的时候,这些小家伙竟然凶巴巴地啄人家,简直是不知好歹。直到猴三嘴里吱吱几声,这些小家伙才消停下来。 然后,就是那些成年水鸟在丫丫的指挥下,开始表演飞行的时间。李小胖也在旁边瞧得津津有味,原来,各种水鸟起飞也各不相同:天鹅最霸气,而且还得在水里,双翅扇动,水面生波,助跑的距离也比较长,就跟飞机起飞似的。 野鸭子别看走路一拽一拽的好像挺笨,其实起飞的时候却很轻巧灵活;但是跟丹顶鹤一比,姿态上就差多了。丹顶鹤的大长腿轻轻一蹬,就飞上晴空,不带一丝烟火气,难怪叫仙鹤呢。 而沙鸥则因为体型小,所以最为灵活,可谓是各具特色,看得人赏心悦目。 就连猴三的那些小兵儿也都瞪圆眼睛瞧着,或许是这些水鸟的飞行,唤醒了它们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一个个也都扑扇着翅膀,跃跃欲试。 有门——李小胖的眼睛不由得放亮,还是丫丫聪明,这个法子有效果。 不过,想要这些小水鸟学会飞翔,显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些小家伙一个劲扇呼翅膀,就是不肯离地。 猴三的脾气急,一个劲在后边撵,撵得小野鸭呱呱叫。 最后,还是李小胖把猴三拉回来,他觉得,只要叫这些小家伙多跟成年水鸟接触,学会飞翔肯定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慢慢来,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嘛。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李小胖所料,仅仅用了两天,几只小沙鸥和小野鸭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第一次飞上天空。受了它们的刺激,其它几只小家伙也都各展所能,纷纷腾空而起。猴三身边变得空空落落,搞得小猴子一时间还不怎么适应。 最高兴的当属李小胖:唉呀妈呀,总算是摆脱这些烦人的小家伙了,天天呱呱欧欧的,都吵死啦。 于是兴高采烈地领着猴三回家,晚上还特意多炒了俩菜,准备跟吴老爷子喝两杯。这段时间,老王应邀出去做报告,所以不在家;雷布斯教授也暂时归国,说是等展览馆建成再来祝贺。少了这个碍眼的老外,李小胖家里清净不少。这回呢,当然更清净了。 当的一声,跟吴老爷子撞撞小酒盅,李小胖吱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有滋有味。结果呢,吴老爷子喝了一小口之后,放下酒盅说:“池鱼思故渊,飞鸟恋旧巢,这些水鸟不会回来吧?” 李小胖正往嘴里夹菜呢,结果差点噎住:“不会吧,翅膀硬了,广阔天地,任意翱翔,谁还回这个憋憋屈屈的小窝啊——” 话音刚落,就见窗前闪过几道黑影,然后那熟悉的嘎嘎声和欧欧声就响成一片。李小胖不由得使劲一拍脑门:“还真被您老给说中啦,这帮家伙,真把这当成家了呢!” 没错,这些水鸟算是赖上了,每天早晨就飞出去,在外边游荡一整天,到了傍晚,肯定齐刷刷地回来找猴三报到。把李小胖给烦的啊,拎着猴三的耳朵训:“你就不能跟老抱子学学啊,统统都撵跑,看哪个还敢回来!” 话说老母鸡在孵出小鸡崽之后,会把小鸡崽带到半大子,这个期间,老母鸡会充分尽到母亲的责任,只要有胆敢威胁到鸡崽的,管你什么猫啊狗啊的,一律不要命般往上冲;可是等鸡崽慢慢长大之后,老母鸡就撇窝了,这时候,鸡崽要是还往前凑,想趴在老母鸡的羽翼下,那么,老母鸡就会毫不客气地一通乱啄,直到把这些鸡崽撵到再也不敢靠前为止。 可是猴三不是老母鸡,小猴子下不了这个狠心,所以,只能先这样了,李小胖也认命了。希望到了深秋,候鸟南迁的时候,能把这些讨厌的小家伙带走。 而就在这个时候,村长婶子又给李小胖带来一个好消息:带回来的那些鸵鸟蛋,也终于孵化成功。不过村长婶子没养过这玩意,不知道该咋伺候,所以都给李小胖送来啦。 看到几名妇女抬着大大小小的纸箱子进来,嘴里还嚷嚷着:“头一回看到这么大的鸟崽子呢,好家伙,都快赶上半大鸡崽子啦。” 李小胖伸脖儿一瞅,里面都是一只只灰突突的雏鸟,挤在一起,看得李小胖头大不已,嘴里大叫一声“俺受不了啦”,然后就夺门而去。 “别跑啊,你整回来的东西,你不管谁管啊!”村长婶子在后边还喊呢。 眼不见为净,李小胖在外边晃悠到天黑才回家,哎呀,只见屋地上都是一只只小鸵鸟,大长腿,大脚丫,正满地画圈呢——或许是刚出壳发育不全的缘故,这些小家伙走路还不大稳当呢。 不用说,这自然是丫丫的主意,李小胖瞧瞧站在地当央的丫丫,小脸上笑逐颜开,也只好再次认命:俺家以后就叫鸟巢! 除了丫丫之外,小格子也笑盈盈地坐在炕沿上看着那些呆萌气十足的小鸵鸟。这帮小家伙,看上去确实有点傻乎乎的。询问之后,李小胖才知道,刚出生的小鸵鸟和小鸡崽差不多,一天之内都不用喂食,因为它们体内的卵黄还可以提供一段时间营养。 不过开食也是早晚的事,小格子已经查阅了李小胖从东北虎园林带回来的鸵鸟养殖资料,知道小鸵鸟并不挑食,最初可以投喂软一点、易于消化的食物,也可以辅助一些菜叶之类。 听完之后,李小胖抓抓后脑勺:“这不是跟喂小鸡崽差不多嘛——” 事实证明,小鸵鸟可比小鸡崽能吃多了,用水泡发的小米,咄咄咄一个劲啄,啄得李小胖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明天都撵到甸子上自个打食去!” 新出生的小鸵鸟还比较娇嫩,怕凉怕热的,晚上睡觉的时候,纸箱子里都得垫上一层旧棉絮。要是撒到草甸子上去,肯定用不了两天就都得活不成,所以,暂时也只能在李小胖将就着。 “刚走了一个孙悟空,又来了一帮猴啊,俺当初怎么就手欠呢,非得要什么鸵鸟蛋,应该直接煎了吃。”李小胖嘴里各种碎碎念。可是既然小鸵鸟都孵出来,那么只能好好养着。 总放在屋里,味道还是比较熏人的,所以给鸵鸟垒窝又提上日程。考虑到成年鸵鸟庞大的体型,这窝还不能太小。李小胖一琢磨,干脆别往家里放,在村边找块空地,建个鸵鸟园吧。直接建大棚,一步到位,冬天的时候也不用再费事。 说干就干,鸵鸟园就建在马厩相邻的地方,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鸟巢。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在这里越冬的,肯定不止鸵鸟一家,搞不好,猴三的那些小兵儿,也都会成为鸟巢里面的住客。 李小胖就纳闷了:你们是候鸟好不好,大冬天的不去南方,赖在俺们这有意思吗? 看过《翡翠农场》的书友还喜欢 第一百六十七章 捡松塔 [随_梦]ā随着秋天的到来,黑瞎子屯进入到最为忙碌的一段时间一除了大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收割之外,各种山货到了采集和收获的时候,明显感觉人手有点不大够用 山货的季节性太强,就拿开春时候的山野菜来说吧,像刺老芽,也就是十天天的工夫,过了这段时间就老啦;再比如说各种山果,采摘期都比较短这方面,林妹妹最有体会,她最喜欢吃的高粱果,果期顶多半个月 忙的时候钻头不顾腚,闲的时候闲得蛋疼,基本上就是黑瞎子屯的生活写照 还好如今成立了合作社,终于有了点规模化生产的模样社里把不同年龄结构的人分成几组专门采山蘑菇的,专门负责采摘山果的,还有李大明白带领的采药队 越忙越添乱,在这个收获的季节,游客也明显增多没法子,都是林妹妹宣传的好,再加上黑瞎子屯的口碑也逐渐传播开去,所以游客都想趁着这个月份来划拉点好东西,比如说尝尝真正的山蘑菇啦,最好再弄点风味独特的山果子带回去 游客就代表着钞票啊,再说了,拒绝游客,也不是黑瞎子屯的待客之道最后还是李小胖拍板索性把游客组织起来,各取所好,跟着村民一起忙活吧,也算是新开的一种旅游体验 清晨,李小胖照例是在大灰小灰的敲窗声醒过来,开门放进两只松鼠哎呦喂,大灰小灰各自抱着一枚沉甸甸的大松塔,好像很费力的架势 “总算又有松籽吃啦!”李小胖乐呵呵地从大灰的小爪子里抢过松塔,个头真不小,比李小胖的巴掌还大出一圈,沉甸甸的,表面还微微泛绿,显然是红松上的大松塔,难怪把大灰小灰累够呛呢,要是换成一般的松鼠,还真抱不动 在炕沿上当当当磕打几下,松塔里面的松籽就哗哗啦啦的掉出来,每一粒松籽都十分饱满,个头也大,比李小胖记忆力的松籽差不多大一倍的样子不用说,这肯定跟猴三有关系 拿起一粒松籽,放在指尖使劲一捏,以李小胖现在的劲头,本来以为轻轻松松就能捏开松籽的外壳呢,结果很是失败,连一道小缝都没裂开 吱吱,大灰的叫声里似乎都带着一股鄙视的味道,指尖它跳上炕沿,小爪子灵巧地捧起一枚松籽塞进嘴里,大板牙咔的一声,松籽就裂成两半,露出里面圆滚滚胖乎乎的松仁,同时,一股清新的松香也随之散出来 跟俺较劲是不是——李小胖也抄起一枚松籽,放在嘴边运了半天气,终于没舍得用牙咬,万一崩掉咋整啊,他可没松鼠那本事 松籽的香气也把猴三给招来,这货很没节操地用小爪子帮着大灰梳理毛蓬蓬的大尾巴,而大灰嘴里则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吐着松仁,猴三就往嘴里捡,紧着忙乎 一个大松塔,李小胖保守估计,大致能产半斤多的松籽,一颗大红松上边,可以结好几百个大松塔就算是按照黑瞎子屯的规矩,采一半留一半,估计一棵大红松上也能出上百斤松籽而像这么大这么香的松籽,一斤最少也得卖个三四十块好家伙,一棵大红松,就能出三四千块呢! 这么一算,李小胖不由得满眼金光闪闪光是卖松籽,就能把承包费弄回来喽! 其实,他这个算法是有问题的,换成别的林区,不可能每一株红松都有这么高的产量,而且松树结塔还分年头,有大年、小年的说法一般来说,红松从开花到结塔,需要三年才能成熟,也就是说,三年才能有一年是结塔的旺年,也就是大年不过黑瞎子屯这片林地,经过特殊的灌溉,真的不能以常理对待去年结塔,今年松塔就彻底成熟,而且松籽的品质高 高兴之下,李小胖连晨练也取消,直接去彪叔家,又把村长叔他们都叫到一起,商量采松塔事宜 一开始,彪叔他们还不信呢,毕竟要三年才能采松塔呢不过看到李小胖手里拿着的大号松塔,尝尝里面充满清香的松仁,大伙也都激动起来 “多少年没爬树采松塔喽——”彪叔嘴里也不免有些感叹,大红松最少三十年结塔,而且最初的几年,松籽瘪瘪瞎瞎的,基本没啥吃头 村长叔也吧嗒着小烟袋一个劲点头“咱们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只怕爬不动大红松,再说了,多少年没上树采松塔,那些家什早都没了” 说起来,采松塔也算是高危职业,每年都有从十几米乃至几十米高的大树上掉下来的,轻者残疾,重则丧命 而那些一抱或者几抱粗的大松树,想要爬上去真不大容易工具也都比较简陋,除了手上拿着的钩芉子之外,就是脚上蹬着的脚扎子脚扎子是用铁打制的,套在脚上,用绳索固定好,侧面有一个锋利的尖刺,全靠这个尖刺扎进松树里,一步一步往上爬呢即便是这些简陋的工具,因为十多年都不用,也早就仍没了 李小胖一听,高涨的斗志也不免有点灭火儿,他卡巴半天小眼睛“东北几大怪里边都说,老太太爬树比猴快,俺们这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难道还赶不上老太太?” “那都是几十年前滴老黄历——对啦,说起猴子,叫你家猴三上树采松塔呗”李大明白想出好主意,要说上树,那当然是猴子的老本行,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猴子去做嘛 好!李小胖也使劲一拍大腿“养猴千日,用猴一时,也该猴三出力啦不过,就靠小猴子一个,只怕累死也采不完啊?” 这倒是个问题,猴三聪明能干,采松塔肯定没问题,关键是它也会累啊 不过使用小猴子采松塔这事,还是给小胖一定的启,他又转回家里,领着丫丫和猴三去了林子不大一会就转回来,在村口高喊“都把大麻袋准备好,进林子捡松塔去!” 重要的话,喊三遍,村里人就都惊动了游客们不懂行,都准备跟着去捡松塔,嘴里一个劲催促主人家取麻袋;而村里人则大多叹气“好好的娃,想赚钱都疯了,松塔长在树上,是那么好捡的吗?” 游客们询问之下这才恍然,松塔长在高高的树枝上,等它干透了自然掉落,里面的松籽也全都炸了,落到地上成为鸟兽的食物,里面没有一粒松籽,你捡松塔回来烧火啊? 所以李小胖别说喊三遍了,就是喊三百遍,也没人搭理他大伙都各忙各的,谁有工夫跟他扯蛋啊也不能这么说,起码丫丫领着猴三,还有小格子和彪叔,都聚拢到小胖子麾下对了,还有熊娃子也跑来抱李小胖的大腿这货继承了狗熊的优良传统,特别喜欢吃松仁要知道,松籽是狗熊储存越冬脂肪最主要的来源之一要是把山上的松籽都采绝的话,大半的狗熊都度不过严冬 看着身边的寥寥数人,李小胖高昂的斗志再次熄火“都不信俺是不是,等俺把松塔弄回来,你们别惊掉下巴才好!” “小胖叔,俺们跟你去!”一阵响亮的声音传进李小胖的耳朵,可把他给激动够呛终于有人支持俺啦—— 看着那些挎着小筐的二十几个小娃娃,李小胖觉得自个也就是带童子军的命于是大手一挥“出!” 本着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原则,彪叔还夹了一捆麻袋这个举动令李小胖很是感动知俺者,李大彪也! 在采松塔的队伍后边,也稀稀拉拉跟着几位瞧热闹的游客,以年老者居多,主要是到林子里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等队伍进了林子,李小胖拍拍猴三的小脑瓜“上树扒拉松塔去!” 猴三吃松仁也吃上瘾了,二话不说,嗖嗖嗖就爬上一棵大红松,手蹬脚刨的,很快就有几个大松塔从树上掉下来树下比较松软,松塔也没干透,所以不用担心里面的松籽崩裂 看到小猴子灵活的身影,那几位游客不觉眼前一亮跟来算是对啦,人家的小帮手厉害啊! 一个白胡子老头还抱起半尺多长的大松塔,嘴里啧啧称赞“好东西啊,松籽吃了能延年益寿神话里面的赤松子,不就是吃这个嘛,这次我说什么也要多买点带回去!” 松籽的营养价值自不必说,自古就有“长生果”的美誉,尤其是老人小孩,每天吃上十几枚松籽,绝对能强身健体,促进大脑开没看同样是啮齿动物,松鼠就比其它鼠类聪明嘛 游客们正盼着小猴子多弄点松塔下来呢,结果就看到猴三噌噌噌从树上爬下来,可怜兮兮地把两个小爪子伸到李小胖眼前,只见上面沾满了松树油子,黏糊糊的,手指都掰不开了 得,小猴子只怕指望不上 刚才那个白胡子老头还不死心“要不给小猴儿戴一副手套?” 李小胖却跟没事人似的,又伸手拍拍丫丫的西瓜头只见小丫头把手指伸进嘴里,打了一个响亮的呼哨很快,树上就传来哗哗的轻响,一只,两只,三只……四面方,有十多只松鼠冒了出来 令人无比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些松鼠窜上一株大红松,轻盈的身子灵巧地在枝干上窜来窜去,看到松塔就一口咬掉,噼里啪啦,树上就跟下了一场松塔雨似的 “行了行了,采一半留一半你们这帮小家伙把松塔都弄下来,到时候自个吃啥呀!”李小胖在树下大喊大叫,可是那些松鼠谁搭理他呀最后还是丫丫又一声呼哨,松鼠大军这才一窝蜂地奔向下一棵红松 望着满地的大松塔,李小胖也不由得咧开大嘴,嘿嘿笑个不停“俺说捡松塔,那就是捡松塔,谁还不信——” 第一百六十八章 二大王 ◢随◢梦◢小◢.lā等到彪叔喊来一大票人马收拾松塔的时候,松鼠大军已经完成了它们今天的使命,开始忙着做自己的事一不得不承认,松鼠真是一种勤劳的小东西,只要有时间,就忙着储藏食物,或者是把仓库里面的粮食搬到树干上进行晾晒,免得霉变坏 而松籽又是松鼠最喜欢吃的食物,所以趁着今年松籽丰收,当然它们也要忙碌一段时间甚至有时候忙蒙了,储存食物的仓库连它们自个都记不住,便宜了别的动物 “真像小天说滴,这就是捡松塔啊!”李大明白其实就领着一伙人在林子里采挖药材呢,所以来的最早,当然了,震撼也最大可惜他没看到松鼠劳动的场面,否则的话,李大明白肯定变成李大糊涂——看傻了呗 娃子们这时候就挥作用了,手脚麻利,捡松塔一个比一个快把散落林间的松塔都捡到麻袋里边,足足二十多袋子,由大人们俩人抬一袋,或者轮流扛回村里松塔还没干透呢,需要晾晒一段时间,然后才能把里面的松籽敲出来剩下的松塔,冬天烧炉子最好,里面富含松树油子,烧起来呼呼的 李小胖并没有跟着回村,主要是为了犒劳一下信任他的娃子们,准备领着他们在林子里转转,多弄点山果啥的解解馋虽然这两天已经有人往家里采山果,但是自己采的才最好吃嘛 一听这个,娃子们立刻都蹦跶起来,簇拥在李小胖周围,一起跑进林子深处——刚才采松塔的时候,李小胖担心把那些可爱的松鼠累着,所以只在林子边缘采了一小片林子他的计划是,利用一周左右的时间,把林子里的松塔采摘一遍当然了,该留的份额还是必须留下的 这月份的林子是最迷人的,指不定那个地方就给你冒出一个惊喜或者是树下一簇蘑菇,或者是一株灌木上缀满的小果子结果引得娃子们大惊小怪,惊喜的叫声接连不断 “山都柿!”不知道哪个娃子叫了一声,这东西可是娃子们的最爱,于是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一只只小巴掌就往树上招呼 李小胖只得大声吆喝“别抢别抢,前边还好几棵呢!”说起对林子的熟悉程度,他甚至出常年在林子里转悠的李大明白和彪叔 一般情况下,山都柿两年就会开花结果,只不过头两年因为植株比较矮小,所以结果稀少但是在这片林子里边,却不存在这个问题,去年还数量稀少的山都柿,今年就已经遍布林子的每一处角落,而且上边基本都挂果,可以敞开肚皮吃啦 很快,娃子们的小嘴巴都被染成了紫红色,手上的小篮子里也都扑了一层带着白霜的小蓝果要不是李小胖拦着,说还有别的果子呢,只怕他们就直接把篮子装满 对于娃子们来说,今天绝对是最高兴的日子,他们吃了山都柿,还有什么牙格达、黑加仑、圆枣子…… 就恨自己的肚皮小啊,就拿圆枣子来说,这东西最好吃啦,去年的时候,还是稀罕玩意呢,今年数量就上来了,起码可以吃个痛快 更不要说还有那些没熟透的野果子挂在枝头,比如说山钉子山里红之类,这些都是要等到下霜之后,才最好吃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一个个都吃得牙倒了,不敢再嚼任何东西;肚子撑了,再装不下任何东西;篮子满了,这个留着回家慢慢吃李小胖这才宣布收兵回营 往回溜达的时候,注意力不再放在山果上,而且人多眼杂,所以也有不少现不大一会儿,李小胖就收获了两枚猴头菇,交给猴三,乐呵呵地抱着 猴三也会作怪,俩小爪子各举一只放在肩膀上,老远一瞅,就跟长了仨脑袋的猴精似的 “哇,好大的蘑菇!”小虎忽然喊了一声,然后,他旁边的小山就争辩说“不是蘑菇,这是灵芝,我在明白爷爷家里见过!” 你说蘑菇,他说灵芝,两个小娃娃争得脸红脖子粗的,李小胖只好过去给他们当评判 只见在一棵柞树的树根附近,长着一个碗口大小的东西,搭眼一瞅,你的眼睛立刻就会被它吸引,然后再也挪不开 就像是一朵红云落在林间,是那么惹眼表面光亮如漆,闪烁着金属一般的光泽,看上去是如此喜人从表面那一层层云纹可以看出来,这确实是一株野生的灵芝 李小胖摸摸小山的脑瓜“这是灵芝,因为伞盖是紫红色的,所以属于赤芝现在市场上的灵芝虽然很多,但是天然的灵芝还是比较珍贵的”没错,灵芝和人参一样,野生的和人工培植的差别大了去 而小山一听,立刻美滋滋地嚷嚷“那肯定值钱,小胖叔,赶紧采下来吧!” “还是留着繁殖吧,等灵芝多了,咱们再采”李小胖还不忘给娃子们灌输可持续展的观念,免得他们这代人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娃子当,一个梳着俩羊角辫的小丫头忽然怯生生地说“小胖叔,刚才采牙格达的时候,我也看到一个这样的东西,不过好大好大——” 这是李二丫,小丫头一边说,小手还一边比划着,瞧她双臂使劲展开的样子,那灵芝岂不是跟锅盖似的 李小胖不由抓抓后脑勺这么大的灵芝,那就真成仙草了,好像不大可能吧? 不过他也知道李二丫平时胆子小,肯定不会说瞎话的,而林子里边,好像也没有啥类似的东西,于是就询问一阵,决定过去瞧瞧 李二丫在林子里的方向感不太强,走着走着就走蒙了还是李小胖记性好,又把刚才去过的那些地方,大致走了一遍 走着走着,在一片杂树林的边缘地带,现了狍群,李小胖也就笑呵呵地吼了一嗓子“嗨,傻狍子!” 狍大这哥们喊啥呢? 狍二俺认识这家伙,身上冒傻气 狍爷们嗯哪,千万别把小狍子传染,快跑 一眨眼的工夫,狍群就消失不见,就像是绿野上的仙踪瞧得李小胖直摇头“多生点小崽,赶紧壮大队伍,俺还准备哪天把二肥子撒进林子里呢” 林子里现在的物种已经比较丰富,不过却还是养不起大型食肉猛兽,因为多是野鸡野兔之类的小动物,啥时候野狍子、野鹿、野猪的种群都稳定在几十只上百只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小胖叔,就在那边!”进了杂树林,李二丫忽然叫了一小嗓子 其实不用她喊,李小胖也已经现了,在草丛,有一片红云格外惹眼果然是一株巨型灵芝,伞盖真有锅盖大小,上面的云纹层层叠叠,如梦如幻,李小胖都看呆啦 就在李小胖愣的时候,猴三连窜带蹦地抢先窜过去小猴子想起来了,有一次进林子,它有点尿急,所以就在这边撒了一泡尿这么说来,这株巨型灵芝还是它的功劳呢,小猴子好大喜功,当然要显摆显摆 吱吱吱,指着灵芝刚叫了几声,猴三就听到树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唦啊”声,吓得猴三打了个激灵,随即,一道腥风从上方袭来,吓得小猴子一声尖叫,掉头就往回跑 多亏猴三身子灵敏,就在它刚才停留的地方,正有一只大家伙从树上扑击下来这家伙身长一米多,一身金毛,上面布满了一圈一圈黑色的环斑,一双黄焦焦的眼睛凶光迸现,张嘴低吼的时候,露出锋利的尖牙 “老虎!”娃子们一片惊呼 李小胖则快步迎着猴三冲上去,因为对面那个家伙显然不准备放过猴三,开始急追踪它的身形比猴三大出许多,而且十分矫健,几步就追到猴三身后,粗大的爪子猛的向猴三扑击 小猴子也意识到不妙,感觉到背后恶风不善,连忙就地一滚,躲过那个大家伙的扑击,结果,李小胖也正好冲到近前,和那只猛兽直接面对面 靠,不是老虎,是金钱豹——李小胖的见识当然比那群小娃子丰富,一眼就看出面前的大家伙比东北虎小了一号,而且身上是圆斑,不像东北虎那样的黑色条纹 金钱豹的学名叫远东豹,野生的数量全世界划拉划拉也就几十只,比东北虎还稀罕呢同时也是东北地区仅次于东北虎的大型猛兽,想不到啊,居然也被黑瞎子屯的这片林子给吸引过来难怪刚才的那群傻狍子跑得那么快呢,敢情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这帮傻玩意,也不告诉俺一声,太没义气啦! 对面那只金钱豹,凶狠的眼神也正打量着这个人类,它身子低伏,就像是蓄力待的弹簧,随时准备动致命的攻击 别看是林子里面仅次于东北虎的二大王,平时起狠来,连野猪和黑熊都能猎杀不过对于人类,金钱豹还是保持很大的戒心,轻易不敢下口尤其是对面这个人类,金钱豹的本能告诉它很危险 而李小胖呢,则很快就放松下来,大咧咧地甩甩胳膊扔扔腿儿,又朝金钱豹勾勾手指“嗨,要不咱们哥俩练练——” 第一百六十九章 打伞 推荐阅读:? 李小胖回到黑瞎子屯之后,曾经战过孤狼,斗过野猪,也曾经力拼野生东北虎,所以面对金钱豹,他一点都不怵。 这种轻蔑的举动,极大地激怒了金钱豹,作为一只几乎站在山林食物链顶端的猛兽,它拥有属于自己的尊严,不容挑衅。 喉咙里面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金钱豹悄无声息地向前迈了一步,金色的皮毛抖动出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之美,其中更蕴含着无穷的爆发力。金钱豹身上,体现的是一种力与美的交融,这真是一种美妙的动物! 李小胖也毫不示弱,也大大方方向前迈出一小步,双方的距离,已经在一丈之内。在这个位置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金钱豹两腮上那一根根微微颤动的长须。 嗷——金钱豹率先发动扑击,它修长的后肢猛的一蹬,身子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两只有力的前爪腾空,血盆大口,直奔李小胖的脖子。不动则已,一击致命,这就是金钱豹猎食的方式。 好!李小胖嘴里也大叫一声,他的身子也动了,向斜后方一闪,速度比金钱豹还快,很难想象,肥胖的身躯居然能爆发出这种速度。 电光火石般的交锋之后,李小胖已经位于金钱豹的侧面,他伸出巴掌,在金钱豹的腰腹之间轻轻一推。 看似轻飘飘的,但是对于金钱豹来说,却如排山倒海一般,不由自主地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才重新爬起,继续和李小胖对视。 “小胖叔,真厉害!”娃子们齐声欢呼,小脸都激动得通红,这种场面,在动物世界里都没见过啊,实在太刺激啦。 一边和金钱豹对峙,李小胖一边抬手朝对面的娃娃们挥了挥:“俺刚才是手下留情,要不然,小豹子还能起来!” 这倒不是吹牛,如果全力一击,真能把金钱豹打残。 不过金钱豹都快灭绝了,李小胖当然不会做出雪上加霜的事情。 但是金钱豹可不领情,刚才李小胖那戏弄成分更大一下的巴掌,彻底激起了它的火气,只见金钱豹张嘴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掉头就跑,身体闪了几闪,就消失在林子深处。 这就跑了啊——李小胖也有点傻眼,本来还以为要大战三百回合呢,想不到小豹子这么没骨气,说跑就跑。 在这方面,李小胖对动物秉性的了解就比彪爷差远了,动物界奉行的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小豹子既然知道李小胖的厉害,焉有不跑之理? 咳——娃子们也都很是失望,还没看过瘾呢。 而他们的小胖叔可有的吹了,一边舒展手臂,展示他身上的肥膘肉,嘴里一边吹嘘,什么打虎的武松,闹海的哪吒,跟他一比都差远去了。 娃子们都一脸崇拜地望着小胖叔叔,只有丫丫领着猴三,在周围寻找一阵,然后呢,猴三就爬到一棵歪脖树上,在一个大树杈上,夹着一只半大野猪,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显然,刚才那只金钱豹正躲在树上进食。 猴三叫唤两声,把李小胖他们也都叫过来。看到被咬死的野猪,李小胖心里也不得不赞叹小豹子的强悍。要知道,野猪都是一群一群的,一般不敢招惹它们。 同时呢,李小胖心里也多少有点安慰。要知道,野猪的繁殖能力超强,出了名的能生,一年就能下两窝,哪窝最少都是十头八头的,要是没有天敌的情况下,几年时间就会泛滥成灾。 就像黑瞎子屯这群野猪吧,大大小小的,如今已经有四五十头,这才一年多的工夫啊。这种规模,养东北虎稍微差点,但是养一只小豹子也勉强可以。实在不行,就把村里的野猪二代撒进林子一批充数。 金钱豹实在太稀少了,而刚才看那只金钱豹,应该还比较年轻,也就刚刚成年的模样。 这从体型上就可以看出来,要是成年的金钱豹,体长接近一米半,这只呢,刚一米出头,所以李小胖才胜的轻松愉快。 瞧瞧被啃得血乎连拉的野猪,李小胖不由得咂咂嘴:“小豹子呢,赶紧回来啊,千万不能糟蹋食物啊——” 他真是心大,也不想想,刚欺负完人家,能回来才怪呢。 倒是丫丫颇有些意动,跟小胖舅舅比划了几下之后,就领着猴三钻进林子。很快,丛林深处就回响起一阵呀呀的叫声。 娃子们也都习惯了,丫丫屁股后边整天还跟着一只大老虎呢,所以他们也不替丫丫担心。至于李小胖,则又把注意力放到那株巨型灵芝身上,琢磨着要不要把这玩意采下来。 在这方面,还得找明白人,那自然就是李大明白了。于是记下位置,然后先把娃子们送出林子。扯嗓子喊了几声明白叔,不大一会,李大明白就从林子里钻出来,身后还跟着吴青鸾等几个人。都背着药篓,里面满满的都是收获。 这几个月,吴青鸾大半时间都长在黑瞎子屯,蹲点收购各种药草。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胜在品质卓越。这也跟她制定的策略相符:走高端路线。 “明白叔,俺还以为你们叫小豹子给啃了呢。” 李大明白他们也没理会,还以为李小胖开玩笑呢。当听说发现一株巨型灵芝之后,立刻来劲了,一个劲催着李小胖去瞧瞧。 等到了地方,看到锅盖大小的赤芝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这么大的灵芝,任谁都是第一次看到,那种冲击力,实在太过震撼。 使劲揉揉眼睛,李大明白嘴里念叨一声:“俺不是做梦涅吧?” 无论如何也要把这株灵芝收下来!吴青鸾的丹凤眼里也唰唰唰冒光,在李小胖看来,都快赶上刚才小豹子的眼神了。 这么大的灵芝,而且还是野生灵芝,功效如何姑且不论,炮制成干品之后,就是药房里最好的展品,想想巨型灵芝能够带来的广告效应,吴青鸾心中怎不激动万分? 值了,太值了,还是爷爷的眼光厉害,看出黑瞎子屯巨大的潜力,短短一年的时间,就已经有了回报。想起这些,吴青鸾更是无比欣慰。 而李大明白则更为专业一些,在震惊过后,他就凑到那株巨型灵芝前面,伸手小心翼翼地把灵芝伞盖上边沾着的草叶摘下去。还轻轻用手指甲掐掐伞盖的边缘,略略有点发硬,证明这株灵芝已经成熟,正是采摘的好时候。要知道,灵芝里面最珍贵的就是孢米分。而眼前这株灵芝,正是孢子米分蕴含量最丰富的时候。 采收加工灵芝,最忌讳铁器,所以李大明白几乎是趴在地上,这才用手一点点把灵芝的基部从树根部分离。好家伙,这么大一株灵芝,只怕有十多斤重。 “这都能当伞用啦——”李小胖单手举起灵芝,遮在头顶,引得李大明白和吴青鸾齐声惊呼,真担心他把灵芝弄坏。 “哪有这么矫情,就算是坏了,俺赔你一个还不成吗,顶多叫猴三——”李小胖一高兴,差点说秃噜嘴。 吴青鸾比较警觉,追着李小胖的话茬,开始刨根问底。搞得李小胖脑门子开始冒汗,把巨型灵芝放到地上,然后用手往林子那边一指:“俺是说,猴三回来啦!” 也赶巧了,只见小猴子蹦蹦哒哒的,正好钻出林子,飞奔而来,算是帮李小胖解了燃眉之急。 可是随后,大伙便一声惊呼,只见在猴三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只猛兽也正气势汹汹地向这边冲过来。 “真有金钱豹哇!”李大明白吱溜一下,躲到李小胖身后。吴青鸾犹豫一下,也跑过去。剩下的人当然有样学样,呼啦啦全都在李小胖身后排成一串。 回头瞧瞧,李小胖不由抓抓后脑勺:“咱们这是准备玩老鹰抓小鸡啊——不对,应该是玩豹子抓人,你们这么做,俺的压力很大知道不?” 瞧他嬉皮笑脸的,能有压力才怪呢。 眨眼间,猴三就奔过来,灵巧地攀上李小胖的肩头,嘴里唧唧叫个不停,似乎在抱怨着什么。而那只小豹子呢,也冲到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然后停了下来。 于是大伙瞧得更呆了,只见在小豹子后背上,还驮着个笑颜如花的小丫头,正向这边招手呢,不是丫丫又是谁? 李大明白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俺肯定是在做梦涅,哪有这么大滴灵芝,哪敢有人骑豹子滴——” 吴青鸾的心情则比较复杂,她也算见证了不少发生在黑瞎子屯的奇迹,但是都没有这次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大。 还是李小胖最先反应过来,朝对面的金钱豹招招手:“小豹子,不服气是吧,要不咱们再练练?” 金钱豹的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显然对这个死胖子比较忌惮。而丫丫则翻身从金钱豹背上跳下来,然后拍拍它的脑门,金钱豹便灵活地窜到那棵歪脖树上,继续它的美餐。一边吃,还一边用黄焦焦的眼睛,瞪着李小胖低吼几声,估计是怕他争食。 “熊样,还护食呢。”李小胖撇撇嘴,好像谁跟你抢似的。 唉呀妈呀——他身后的那伙人也终于放松开紧绷的神经,然后就觉得俩腿有些发软,不由自主地,全都坐在草地上。 只有李小胖跟没事人似的,从地上抄起那株巨型灵芝,撑在头顶,就像打着一把遮阳伞似的,慢慢溜达回去—— 看过《翡翠农场》的书友还喜欢 第一百七十章 虎豹争锋 ? “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人家有伞,我有大头——”李小胖嘴里哼哼咧咧的,出现在村口,惹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八爷正在自家的小园子里摘豆角呢,忍不住说了一声:“这小子,作妖呢,大晴天打伞,你是想求雨啊!”老爷子眼神毕竟差了点,还以为李小胖真打着伞呢。 不过其他人很快就发现真相,七嘴八舌一嚷嚷,连游客都招来不少,都围着瞧稀奇。 “唉呀妈呀,这么大的灵芝,不知道吃了会不会成仙?”游客们一边议论,一边咔嚓咔嚓用手机拍照。自然,连灵芝下边的李小胖也拍摄进去,毕竟有个参照物,才更能凸显灵芝之大。 在中华传统文化中,灵芝一直都是祥瑞的象征,深受广大人民群众喜爱。这么大的灵芝,当然会引发轰动。要不是黑瞎子屯没有网络,早就有人传到朋友圈了。 不过这种不便也很快就会得到解决,县里的电信局已经开始在黑瞎子屯建设信号塔,铺设线路,相信在不久的将来,黑瞎子屯的通讯事业就能跟时代接轨。 “老乡,这棵灵芝我出一万块,卖给我好不好!”游客之中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喊价,而且张口就是一万块,很是诱人。 这下也给其他人提了醒,于是又有几位跟着喊价,价格呢,也节节攀升,很快就涨到两万多块,弄得就跟拍卖似的。 就连八爷都不淡定了,从自家的小园子奔出来,气喘吁吁地吆喝:“小天,这棵灵芝可千万别卖,这东西是宝贝,咱们自个留着!” 在老人家的心目中,这么大个头的灵芝,那是大大的好兆头。至于具体的疗效到底如何,是不是被古人神化或者夸大,他才不管呢。 李小胖本来也不想卖,因为这个灵芝已经被吴青鸾给预订了,至于价格吗,吴丫头出手大方,收购各种药材,从来都比市价高出几成,想必也不会在这枚灵芝上亏待他们。 果然,吴青鸾也有点急了,万一真被人截胡,那就亏了。于是伸手扶住八爷的胳膊:“老爷子,这枚灵芝已经许给我了,定价五万。到时候放到我的大药房里,给咱们黑瞎子屯做宣传,您老说好不好啊?” 这丫头精着呢,知道八爷在村子里一言九鼎,所以不找李小胖,直接溜须八爷。 “好好好——”八爷乐得露出嘴里唯一的那颗门牙,他还就瞧吴青鸾顺眼,再加上还有吴老爷子的关系在那摆着呢。 “还是您老疼我!”少见的,吴丫头居然抱着八爷的胳膊撒娇,瞧得李小胖直撇嘴:你不是一直高冷吗? 八爷更乐得合不拢嘴了:“丫头,这棵灵芝就留你给俺们屯子做广告。不过以后再有灵芝,我一定得尝尝,没准吃了能长生不老呢——” 长生不老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过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肯定能有点。所以李小胖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多给村子里的老人弄点灵芝茶灵芝米分啥的。 其他游客则未免有些失望,纷纷退而求其次,跟李小胖打听,林子里还有没有灵芝,哪怕小点儿也成,毕竟是真正野生灵芝,跟世面上那些人工培植的大大不同。 这个好像还得慢慢来,毕竟灵芝不是蘑菇,下了雨就能冒出来一茬,一片一片的。灵芝这东西说起来跟人参差不多,对生长的环境和条件要求都比较高。用老辈人的说法就是,必须得是有灵气儿的地方,才能孕育出这种宝贝。 而李小胖这一路从林子里走来,也举着灵芝乱晃,晃得吴青鸾朝他没少瞪眼。她哪里知道,李小胖这是有意播撒一些灵芝孢子,而并非瞎得瑟。 到了家,李小胖才把灵芝正是移交给吴青鸾,而后者立刻坐车离开黑瞎子屯,她的大药房里有不少老师傅,还要对这棵灵芝进行处理。 一株灵芝卖了五万块,李小胖心情大好,瞧着猴三也就更顺眼了。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肯定是小猴子的杰作。一泡尿五万块,小猴子真尿性。就连李小胖都想再找几株灵芝叫猴三浇灌了,不过物以稀为贵,要是都弄成这么大的灵芝,那就不值钱了,所以李小胖也只能忍住这个诱人的想法,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等到快吃晚饭的时候,丫丫才回来。李小胖知道,小丫头是留在林子里跟小豹子交流了。毕竟林子里多了这样一只能伤人的猛兽,是存在一定隐患的,需要丫丫好好**一番。 看到丫丫小脸上满是笑意,李小胖就知道沟通工作肯定进行的不错,于是也就放下心来,一个劲往丫丫和猴三的饭碗里夹菜,那一盘鲜蘑烧肉片,基本都进了他们的饭碗,瞧得吴老爷子一个劲咳嗽,最后还是小猴子会来事,把自个碗里的菜给吴老爷子拨了大半,不过呢,全是蘑菇,肉片大多留在自己碗里。你个小猴子,不是应该多吃素吗? 猴三这货还真有点不一样,荤素不忌。 吃过饭之后,丫丫又去给二肥子喂食。结果呢,二肥子对面前的猪肉并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围着丫丫直转摸摸,鼻子一个劲抽搭,神情极为不安。显然,它是嗅到了丫丫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感觉到危险。 李小胖瞧得直撇嘴:“闻啥啊,林子里来了二大王,不过人家是真正的二大王,跟你这个假冒伪劣的山大王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就你这样的,真要是跟小豹子对上,肯定被人家欺负死,二大王绝对能上位。” 他可真不是瞧不起二肥子,虽然从体型上来说,二肥子远超小豹子,可是人家小豹子是真正在丛林的残酷竞争中成长起来的,战力强悍;相比之下,二肥子目前还只是样子货。 大概是被李小胖给说得有点难堪,二肥子朝他低吼一声,然后便闷头吃肉。这货现在已经变得膘肥体壮,浑身的毛管都油光锃亮,嗯,确实是样子货。 而李小胖又在那磨叨开了:“二肥子啊,你就知道吃现成的;瞧瞧人家小豹子,自个捕杀野猪,你说你啥时候能自力更生呢?” 虽然二肥子的伙食费不用他出,但是李小胖瞧着也心疼不是:俺们还没顿顿敞开了吃猪肉呢! 呜——二肥子虽然听不懂李小胖说的是啥,但是它天生和这家伙犯向,知道他肯定没说啥好话,所以怒吼一声,猛的朝李小胖扑去。 猝不及防之下,两只粗壮的虎爪搭在李小胖肩头,直接将他扑倒在地。二肥子摁住李小胖,又得意地吼了几嗓子,这才继续进食。 讪讪地从地上爬起来,李小胖多少有点没面子:“二肥子,你出息啦,皮子痒了是不是!” 还真别说,刚才那一扑,还真像那么回事,气势威猛,势大力沉,看来这段时间,二肥子在丫丫的**下,能力提升很快。 这也使李小胖萌生了一个想法,跟丫丫交流一阵之后,在第二天早晨出去晨练的时候,也把二肥子领到林子那边。进了林子,二肥子本能的比较兴奋,于是昂首吼了一阵。或许在它的美好记忆之中,还留有那只母老虎的回忆,试图通过呼啸把姘头给引来。 很快,林子里面就一阵鸡飞兔跑,好一阵混乱。毕竟山林之王的名头不是假的,小动物都被虎啸声给吓住了。如今,林子里面的野鸡和野兔经过一年多的繁殖,数量急剧增加。据李小胖估计,等到来年,就可以适当抓捕一些解解馋了。 混乱之中,有一只小兽估计是被吓蒙了,直接朝这边撞过来。二肥子现在多少也懂得捕猎活食,刚要往前扑,结果被丫丫将那只小兽揽在怀里。小家伙比羊羔还小呢,身上灰扑扑的,带着斑点,躲进丫丫的怀里瑟瑟发抖,显然是被吓坏了。 “这啥玩意,是傻狍子今年新生的幼仔?”李小胖凑上去瞧了瞧,小家伙明显是食草动物,四肢修长,大耳朵大眼睛,天生具有呆萌的气质。 丫丫摇摇头,狍子的幼仔她也抱过,跟眼前这个小家伙还是有一些区别的。显然,二肥子刚才一通乱吼,使得这个小家伙跟母亲惊散,搞不好就得抱回家先养着了。 在丫丫的安抚下,这只小兽渐渐平稳下来,不过一瞧见二肥子,就又吓得直往丫丫怀里钻,胆子实在太小。 从这只小兽身上,二肥子找到了山林之王的尊严,所以又得意的吼了几声。 正叫唤的来劲呢,二肥子猛然扭过头,朝斜后方的望去。只见在那边的林子里,钻出一只金黄皮毛黑色斑点的猛兽,正是小豹子。这家伙悄无声息的出现,眼睛死死盯着二肥子。 “好啊,山大王和二大王终于遇上了,看谁能掐过谁!”李小胖幸灾乐祸,颇有些坐山观虎斗的架势。 小豹子虽然比二肥子小了不止一号,但是在气势上却力压对手,它一边低伏着身子,缓缓向二肥子逼近,那凶狠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整个过程中,它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才是真正的猎手呢,二肥子,跟人家好好学学,别就知道瞎叫唤。”李小胖又开始编排起二肥子来。 二肥子可没工夫搭理李小胖,它瞪着眼睛,跟小豹子对峙。但是身上的气焰,比起小豹子就差远了。不比不知道,跟小豹子一比,二肥子明显缺少那种凶劲和狠劲。 “上啊,二肥子,上啊!”李小胖跟着直使劲,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吼!二肥子呲牙吼了一声,然后吱溜一下,躲到丫丫身后,伏在地上,堂堂东北虎,竟然被凶悍的小豹子给吓退啦。 第一百七十一章 献香 推荐阅读:? 失望失望太失望,李小胖想象中的一场虎豹斗并没有出现。本来,他还准备举起胜利者的爪子,说一句“无可争议”呢。 但是二肥子的怯阵,使得二大王成功上位,小豹子也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丫丫把它的脑袋给抱住了,这家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就像是一只大猫。 李小胖好心好意溜达到二肥子跟前,也想拍拍它的大脑瓜子,结果这家伙却粗鲁地用前爪去拍击李小胖的巴掌,气得李小胖直骂:“耗子扛枪窝里横是吧,有本事你朝小豹子耍威风啊!” 不过动物之间,却天生能够敏感地了解彼此的强弱,二肥子不战而退,也是因为受不了小豹子所表现出来的气势。而且一旦选择退让,那么就会形成心理阴影,一辈子别想再翻身。 这一点也是有先例的,比如说猫和狗吧,天生就不怎么对付。农村人家呢,一般还都要养狗看家,养猫抓耗子,但是猫狗还容易掐架,怎么解决这个矛盾呢,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可以有两种解决方法:一个是先养猫,等猫养大了,再养狗崽。 小狗崽肯定是要被大猫挠怕的,从此便生活在大猫的淫威下,生不起反抗之心,彼此也就能够和平共处。 另外一个法子就是先养狗,等狗养大了,再养小猫崽。猫崽抱回来之后,就放到大狗鼻子底下,主人在旁边对大狗循循善诱,啥时候大狗的眼神不再犀利,主动伸出舌头舔舔小猫崽,那就算成了。 但是第二个法子的成功率比较低,因为在猫类面前,大狗是比较执拗的,主人的面子也不大好使。 现在,二肥子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估计就算它以后越来越厉害,成为真正呼啸山林的东北虎,估计见了小豹子也得俯首帖耳。 而在丫丫的斡旋之下,小豹子身后很快就多了个大跟班,看着二肥子跟着比它小了好几号的小豹子后边,屁颠屁颠的模样,李小胖就直撇嘴:虎虎虎,你的尊严呢? 这一趟也并非全无收获,回去的时候,丫丫的脚边多了个灰突突的小家伙,就是那只被吓蒙了的小兽,要不是四肢比较修长,就跟个灰兔子似的。 在混熟了之后,小家伙傻乎乎的还挺欢实,走路的时候喜欢蹦蹦哒哒的。就那小细腿,李小胖真担心一下子蹦哒折了。 回到村里,正好一群游客吃过早饭,进林子溜达,他们胳膊上都挎着小筐,到时候采点山货啥的。这个旅游项目,目前为止是最受欢迎的。 “小天,哪抓滴大耗子?”李大明白的眼镜在胸前挂着呢,所以眼神有点不济。 倒是彪叔凑上来,仔细打量这只小兽:“林子里捡回来的,瞧着好像是香獐子?” 香獐子,那不就是麝吗,能产麝香的——李小胖不由精神一振,再瞧瞧那个灰突突的小家伙,也不那么碍眼了。因为有小兽,就证明有母兽,光有母兽也生不出小兽啊,所以肯定还得有雄兽。而麝香,就是雄麝脐囊里面分泌的一种东西,随着麝类资源日渐稀少,天然麝香也越来越珍贵。 李小胖小的时候,还戴过麝牙呢,晶莹如玉,就像是一把小小的弯刀,功能和平安福差不多。因为雄麝有两只犬牙会从嘴里龇出来,向下弯曲,长度有好几公分呢,瞧着很有喜感。 想不到啊,林子里面鸟悄的有来了麝,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因为跟啥用没有的傻狍子相比,麝可有价值多了,据彪爷说,现在麝香老贵啦! 因为林子太密,所以里边来了新住客,李小胖也很难再第一时间掌握,看来,以后还得加大探查力度,或者,叫丫丫再多培养一些小探子? 一边琢磨着,李小胖一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小兽戗毛戗刺的后背:“小灰灰,咱们回家吃饭饭好不好?” 这种亲热实在受不了,小兽也吓得直往丫丫怀里跳,小家伙的胆子实在太小。 没法子啊,像它们这种小型的食草动物,天生就是弱势群体。 丫丫抱着小兽回家,小灰灰也就正式落户李小胖家。不过李小胖在辨识动物方面是外行,目前还瞧不出小灰灰是公是母。他也不太在乎,是公的更好,母的呢也凑合,大不了以后再生小崽呗。 对于小灰灰的出现,家里的动物也没啥太大反应。因为它实在太小,不仅长的小,而且胆子也小,连猴三那群晚上回来过夜的水鸟,都能欺负它,结果被有爱心的小猴子给呵斥一番,也就都老实了。 猴三有爱心,而熊娃子则比较憨厚,跟谁都能玩到一起。动物都是最敏感的,所以没用上几天,小灰灰就开始跟熊娃子混了,成为小跟班。一只小獐子跟黑瞎子玩到一起,这也叫不少人都啧啧称奇。 不过当游客们在林子里看到一只大老虎居然跟在一只小豹子屁股后边、而且小豹子还时不常地回头朝东北虎吼两声之后,就彻底蒙圈了,以至于差点都忘了要逃跑的。 “甭跑,甭跑,咱们这的老虎不咬人滴——”李大明白还喊呢,可是谁信啊。 直到傍晚时分,二肥子溜达回村的时候,游客们这才有点信了,都围拢在远处指指点点;而他们中的一些老游客,则开始兴致勃勃地吹嘘:“这只老虎叫二肥子,是村里养的,我以前还摸过它的屁股呢!” 而胆小的游客还是不大放心:没听说过老虎也有散养的啊—— 这也正是黑瞎子屯的独特魅力所在,在这里,不仅仅能欣赏最原始的自然风光,还可以近距离地接触许多动物。当然啦,在村里溜达,冷不丁身后冒出一头大老虎,是挺吓人的。 因为怀疑林子里面有香獐子,所以这几天没事的时候,李小胖基本上都长在那边。还真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叫他发现一只母麝,另外带着一只幼麝,在林子里一闪而没。 估计小灰灰就是这只母麝的幼崽,不过,没发现公的。因为雄麝那个搞笑的獠牙,还是比较好分辨的。 有母的就不愁引不来公的,这是李小胖一贯的主张,当然反过来也适用,而且这片林子经过他的灌溉,草木繁茂,对食草动物的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这两天,李小胖也稍稍打听了一下,结果吓得不轻:一只麝,动不动就能卖到四五万块,好家伙,简直是用钞票堆起来的,一定得小心点,别被人把这个移动钞票给偷猎去。 麝这种跟山羊差不多的小动物之所以身价会如此之高,主要还是因为麝香。麝香是雄麝在香囊里面慢慢形成的一种天然香料,主要是为了吸引雌麝的,这本来没啥,就跟雄鸟为了吸引雌鸟,通常都会长得花花绿绿很好看一样的道理。 但是后来人们渐渐发现,麝香有很大的药用价值;而且还是研制香水中最重要的定型剂。于是,麝这种小动物就成了人类的猎物。这一点古代就有记载,而且说的还挺玄乎。说是猎人在追逐雄麝的时候,雄麝感觉无路可逃,就会把自己的脐下的香囊咬碎等等。 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人们获取麝香,主要是靠猎杀雄麝获得的。到了现代,也有人工饲养雄麝的,鼓捣出来人工活麝取香的技术,雄麝算是能保住小命,不用再“为香而亡”了。但是这些雄麝,就肯定不是野生的啦。 其实,李小胖听彪叔说,雄麝每年在发情期结束之后,都会自己找个地方,把香囊里面的麝香排出去。这时候的麝香,才是最天然的、品质最好的。可惜,彪叔打了这么多年的猎,一回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好事。雄麝倒是打死几只,李小胖小时候那个麝牙吊坠,就是彪叔给做的呢。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因为人类的自私和贪婪,所以麝这种小动物才会越来越稀少。黑瞎子屯这边的林子能把麝引来,当然要当成宝贝。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彪叔这两天也在林子里跟着李小胖一起转悠。当然啦,彪爷现在已经放下猎枪,不会在猎杀雄麝,但是看看总行了吧,在内心深处,彪叔也希望能弄个人工养麝场,为黑瞎子合作社的发展贡献力量,同时也算是为当年的杀戮来洗刷罪恶。 李小胖听了则嘿嘿直笑:“彪叔啊,这片林子,不就是咱们的天然饲养场吗?” 彪爷使劲摸摸自己的大秃瓢:“好像也对呀——不对,这里的气味不对劲!” 只见彪爷俯下身子,在一棵白桦树的树干上嗅了起来。李小胖也凑上去,使劲吸溜两下鼻子:“香,真香!” 爷俩一对眼珠:有雄麝在这片林子活动! 雄麝的这个习惯,其实跟狗狗喜欢撒尿留记号差不多。不过这处气味如此浓烈,显然是这只雄麝最近就在这一带活动。 于是爷俩精神大振,又搜寻一阵,猛然听到旁边的灌木丛一阵悉悉索索,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灰褐色的家伙出现在视线之中。 追!李小胖迈开大步就追上去,那只麝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张望,可以清清楚楚瞧见它的嘴唇下面那两根弯弯的獠牙。 李小胖于是大吼一声:“哇呀呀,兀那雄麝,快快把麝香献出来,饶你不死——” 于是,前面那只雄麝便跑得更快了。 看过《翡翠农场》的书友还喜欢 第一百七十二章 不知香臭 随-梦-.lā最后,那只雄麝还是追丢了一一来是林子比较密,更适合体型灵巧的雄麝,二来嘛,李小胖也没舍得使劲追,谁知道古人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啊,万一真把雄麝追急了,把香囊给咬碎,他还不得后悔死啊 彪叔则稍稍有点可惜“这月份,正是取麝香的好时候啊!” 一头雄麝,一年所产的麝香也就十几克,干燥之后,能有十克克就不错了,其珍贵程度可想而知而真正的野生天然麝香,每克的价钱最少也是一千块以上 听了彪叔的介绍,李小胖也直吧嗒嘴“一万多块呢,可不能白扔,俺去把丫丫叫来,说啥也得叫它把麝香献出来!” 最后还是被彪叔给拦住,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还是等林子里面的麝群展壮大之后再说吧 回家之后,吃晚饭的时候,李小胖也就把现雄麝的事跟丫丫学了一遍,然后又戳戳小灰灰的脑瓜“肯定是你那个便宜老爸啦,也不知道经管你” 大多数幼崽都是由母兽带着的,麝类也不例外,所以李小胖这话纯属逗小灰灰玩呢结果,吓得小灰灰吱溜一下钻进熊娃子的肚皮下面,瞪着懵懂的大眼睛瞧着李小胖 “你个赔钱货”李小胖嘴里嘟囔一声,他已经从彪叔那确定了小灰灰的性别,是母的 还是猴三有爱心,去园子里扯了两把青菜,然后蹲在地上喂小灰灰小家伙一边吃还一边瞅李小胖呢,显然是把他当成了坏淫 “你快点吃吧,早点长大,多生点小崽”李小胖嘟囔一声,通过小灰灰财的周期,明显要延长喽 没过两天,丫丫就给小胖舅舅带来惊喜那是星期六的下午,李小胖正在河边组织游客打鱼摸虾呢,就看到丫丫领着猴三跑过来,小脸上汗涔涔的,然后,把一个树叶包着的小包儿,塞进小胖舅舅的手里 “啥玩意?”李小胖开始还没太在意,打开树叶之后,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扑鼻而出,就连周围的游客都皱着眉头直吸溜鼻子 树叶上有几粒黑褐色的东西,形状都不怎么规则,而且也不大,就跟小羊粪蛋儿似的李小胖咧咧嘴,然后疑惑地望着丫丫 丫丫手里比划了一阵,李小胖立刻把小眼睛瞪得溜圆“啥,麝香,别逗了,这玩意臭得能熏死人哩!” 结果被丫丫给白了一眼,小丫头还气呼呼的鼓起了腮帮就连猴三,都掉过身朝李小胖直撅屁股 麝香的味道,李小胖前两天还闻过呢,那是跟彪爷追踪雄麝的时候,在一株白桦树上闻到的,香味很是醇正,所以才不相信但是,在他面前,丫丫可从来都没撒过谎啊—— 游客也纷纷好奇的凑上来,不少人都凑到李小胖那闻了闻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也凑热闹,结果被老公给拽住“你没看甄嬛传啊,这麝香是专门打胎的!” 把孕妇吓得躲出老远,她还真想起来了,麝香好像是宫斗戏里面一样重要的道具呢 还是找明白人问问吧,黑瞎子屯的明白人当属李大明白,正好也领着一伙游客在草甸子那边挖草药呢,于是很快就被叫过来 “明白叔你瞧瞧,这是啥东西?”李小胖把叶包递过去 李大明白戴上眼镜,把叶包放在鼻子前面一尺多远,鼻翼抽动几下“小天,你弄几个羊粪蛋子干啥涅?” “羊粪蛋?不是麝香啊!”李小胖彻底失望 不料,李大明白一听麝香两个字,神情立刻凝重起来,又把鼻子凑近闻了闻,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然后又把那几粒黑褐色的东西扒拉着瞅了半天,这才点点头“嗯,哪来的麝香?” 到底是啥啊——大伙也都被他给整蒙了 李大明白也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开始瞧着怪像羊粪蛋滴,还以为跟俺开玩笑涅你瞧,这里边还有蚂蚁呢,属于麝香滴上品!” 大伙凑上去瞧瞧,还真有蚂蚁的尸体包裹在里面,虽然只是露出头部,身子都在里边呢,但是也可以瞧出蚂蚁的形态 “明白叔,这个又有什么讲究?”李小胖现在也基本确定,这确实是麝香了 其他游客也都抻长脖子听稀奇,李大明白也是喜好卖弄的,于是慢条斯理地说道“香獐子滴香囊呢,形成也有个过程,彪子知道这个,大概需要七天吧有时候涅,香獐子趴在草地上休息,香囊口半开,搞不好就会有蚂蚁啦小虫子啦啥滴爬进去香獐子受惊,把香囊闭合,蚂蚁啥滴就死在里面,混到麝香里边这样滴麝香,证明确实是纯天然滴,所以价格更高” 受教了——游客们纷纷点头,像这种富有传奇色彩的东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听到的当然也有喜欢刨根问底的“大叔啊,麝香麝香的,怎么不香,闻者反倒有点腥臭呢?” 经过李大明白一解释,大伙才明白,原来麝香在没有晒干之前,就是这个味只有经过加工之后,才会散出诱人的香气 这也弄得李小胖觉得有点对不起丫丫,他应该无条件选择相信的不过呢,丫丫是不会跟小胖舅舅计较的,倒是猴三还有些不忿,一个劲对着李小胖做鬼脸 麝香这东西,最后还是交给李大明白处理,毕竟他比较专业李大明白又把彪叔拉着,一起给这一小撮麝香称重,等到制成干品的时候,还要过过重,据他估计,大概能有个十几克吧,价值两万块左右游客们一听,也纷纷赞叹说是软黄金啊 李小胖也满心欢喜“咱们现在要是有百十只香獐子,那就达啦!”这个倒并不是什么奢望,只要坚持下去,总有这么一天的这一点,就连彪叔都深信不疑 游客们也都喜欢猎奇,于是纷纷询问,这些麝香是怎么获得的,难道是把雄麝给杀了,那样的话就犯法了,毕竟麝现在已经是保护动物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因为生态系统遭受严重破坏,如今除了耗子,基本上都是保护动物啦 “要是把香獐子杀了,就连香囊一起割下来啦”彪叔以前就是这么干的,所以他那时候卖麝香,不是论克,而是论个卖的 对于这个问题,李小胖也没在现场,所以只能望向丫丫小丫头也笑呵呵地比划了一阵子,别人看不明白,于是李小胖就给当翻译游客们听说是小丫头从香囊里面抠出来的,过程大致跟掏耳屎差不多,更是啧啧称奇 “下次再有这场面,千万别忘了叫我们也参观参观,起码也得录下来啊!”有的游客开始后悔起来,不过只能等到来年了随着黑瞎子屯旅游业的展,如今专门有一批游客,喜欢拍摄相关的影像,然后传播到络上,往往人气都高 还有的游客打算买点麝香回去,结果遭到拒绝,像这种珍贵的药材,都得先可着吴青鸾来,毕竟白纸黑字都写进合同里去了 再联系前几天采摘的巨型灵芝,游客之就有一位差点把肠子悔青,这是一个并不惹眼的年人,名叫赵人虽然普通,但是身份可一点不低,是国内一家老字号制药厂的掌舵人其实刚才他早就瞧出麝香来了,只不过一直保持低调早知道黑瞎子屯的资源如此丰富,应该早点下手啊! 正所谓手快有手慢无,黑瞎子屯如今已经渐渐进入一些专业人士的视野,这位赵先生,就混迹在旅游团之,实则进行考察 内行看门道,经过这两天的实地观察,赵已经确认,黑瞎子屯的野生药草品质绝对一流,而像他的老字号,也最需要这样真材实料的地道药材 本想出面洽谈,结果却又得到小道消息,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不过现在是经济社会,一切都从利益出而且这个黑瞎子屯好像还挺穷的样子,赵便打定主意,决定用金钱开路 所以吃过晚饭之后,便邀了李大明白,去李小胖家拜访家里来了客人,最热情的当然是熊娃子,傻乎乎地就上去抱大腿看到小狗熊,赵眼睛一亮“好啊,其实活熊适量抽去一些胆汁,对它的生长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熊娃子听不出好赖话,还抱着人家大腿一个劲点头呢,结果被李小胖使劲扒拉到一边“你傻呀,香臭不知卖了还帮人家数钱,说的就是你这样的!”搞得熊娃子直吭叽 说完大量一下眼前的年人,心里没啥好印象他见识过活熊取胆,熊大熊二都是受害者,那种残忍,真不是人干的事 赵呢,则满面春风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李小胖接过来一瞧,李小胖心里就有数了,明知故问了一句“赵先生这样的大忙人,来俺们这个山沟沟有何贵干啊?” “当然是收购药材,放心啦,我们给出的价格,肯定在盛京大药房的基础上再高两成”赵信心满满地说着,结果就看到这个小胖子把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一般,任他磨破嘴皮子,也丝毫不为所动 瞧了瞧坐在炕头的那个老头儿,赵决定改变策略,毕竟越是岁数大的人越容易糊弄啊,于是转变目标,跟对方聊了一阵家常,便请老头儿劝劝他的胖孙子 吴老爷子早就入乡随俗,所以表面看上去跟农村老头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也难怪赵误会呢,还以为是小胖子的爷爷呢 轻轻品了一口药茶,吴老爷子笑呵呵地开了腔“你说的那个盛京大药房的,其实就是我孙女的产业——” 挖墙脚挖到石头上啦——赵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是精彩 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拱地 ? 从李小胖家出来,赵超并没有死心。他就在李大明白家落脚,而且也瞧出来,这个大明白有点爱贪小便宜,在村子里也挺有人缘的,或许可以在他身上做做文章。 于是到家之后,又塞给明白婶五百块钱,放上炕桌,整了几个小菜,跟李大明白盘腿对坐,边喝边唠,不大一会,李大明白的舌头就有点大了。 啪的一下,赵超往桌子上拍了一捆红票子:“老哥,这钱是你的了,只要你以后能给我们药厂提供原料!” 财帛动人心啊,李大明白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钞票,再也挪不开,脑门子上,也开始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然后汇聚到一起,嘀嗒嘀嗒,顺着脸蛋子滴落下去。 就在他刚要点头的时候,就又听到啪的一声,脑门子上挨了一苍蝇拍。也是力道大了点,拍得汗水四溅。等苍蝇拍拿走之后,李大明白的脑门上还印了几条苍蝇拍上的纹路。 “干啥呢——”大明白也急眼了,目光从那摞钱上转移到明白婶脸上。 明白婶现在也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已经显怀,她手里摇晃着苍蝇拍,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好大一只苍蝇,整天吃里扒外滴,打死正好!” “老嫂子,别动气,小心动了胎气。”赵超还装好人呢,结果明白婶对他也没啥好脸色,抄起扫炕的笤帚,在炕席上使劲敲打,搞得乌烟瘴气。李大明白刚要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结果被明白婶在后背上抽了两笤帚疙瘩,酒也有点醒了。连忙拿起桌上的钞票,一股脑塞进赵超怀里:“大兄弟啊,这是你滴,赶紧拿回去,差点勾引俺犯罪啊!” 赵超还想解释什么,结果就听明白婶说:“俺们老两口子,老了老了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你叫大明白干这种缺德事,俺害怕生出来的孩子没屁~眼——” 一边说,手里的笤帚使劲一扬,上边沾着的陈年老灰都扑到赵超脸上,把眼睛也眯了,眼泪哗哗直淌。气得赵超要去找旅游团投诉,不过想想这件事曝光出来,还是自个没脸,只能忍了。 随着旅游团离开黑瞎子屯,他是王八钻灶坑,憋气又窝火。琢磨了一道,终于被他想出一个主意。 第二天,李小胖听了李大明白的检讨,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如今黑瞎子屯所产的资源有限,药材收购方面跟吴青鸾签了合同,山果山货啥的跟林妹妹签订协议。林妹妹虽然不着调,但是她的家族里面有人出谋划策,准备兴建一个果酒厂,打算用各种山果酿造果酒和饮料。只是因为山果还没有形成规模,这个计划估计得来年才能够启动。目前林子里出产的山货,能满足游客的需要就不错了。 既然签订了合同,李小胖也就不会轻易违规,那种见利忘义的做法,并非长久之计。而且经过这两年的接触,无论是吴青鸾还是林妹妹,也都为黑瞎子屯的发展做出一定贡献,展现出良好的合作关系,所以肯定会继续合作下去。 这就是黑瞎子屯的风格:除了利益,还有感情呢。而赵超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注定是要失望的。 忙忙碌碌中,终于到了秋收的季节。正好赶上十一长假,所以黑瞎子屯的游客陡然增加好几倍。而村子里的劳力还要忙着收秋,所以人手就有点捉襟见肘。 于是又增加了一个收拾秋的新旅游项目,游客们都跟着一起下地,干不干活的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能体验一下丰收的喜悦,同时也能节省人力不是。 收拾秋只要有这么几项:最初的几天是起土豆,薅饭豆子、红小豆、绿豆之类;然后是掰苞米割黄豆;最后才是各种大地种植的蔬菜,大白菜啦,胡萝卜啦,青萝卜之类。 自从成立合作社之后,村里各家各户的土地就都被集中种植,所以秋收的时候也比较方便。太大型的农机具基本都没用,一来是黑瞎子合作社太穷,暂时买不起那些玩意,第二嘛,则是李小胖要求的,尽量用人力,也好叫那些游客都参与进来。本来黑瞎子屯可供耕种的土地就不那么多,这两年种草啥的又占了一些。 一大早,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黑瞎子屯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各家各户就已经吃过早饭。因为要干活,所以伙食都比较硬,包饺子的,烙饼的,肚子里没食儿,干一会活就肯定没劲了。 “上工喽——”村长叔站在村口吆喝一声,各家各户的劳力就到场院集合,后边还浩浩荡荡,跟着二百多游客,也都乐呵呵地扛着农具,搭眼一瞅,蛮像那么回事。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起土豆,村里唯一的一台小四轮也被彪叔开出来,后边还跟着十多头慢吞吞的老黄牛,都拉着犁,准备翻地。 因为土豆是常菜,所以开春的时候一共种了二百多亩。到了地头,土豆秧大多已经干了,地里显得稀稀疏疏的。 没等大人们开始干活呢,小娃子们就一哄声地冲进地里,开始摘秧子上结的小果子。这个叫土豆梨儿,大小跟小李子差不多,色泽青黄,吃到嘴里的时候,酸酸涩涩之中还带着闹了巴登的甜味,比山上的野果子差远了。 不过小娃子们就得意这个,边吃边玩,互相用土豆梨儿当武器,多半还是为了玩儿。倒是又不少城里来的小娃子,剥开土豆梨儿往嘴里塞,然后吃得愁眉苦脸的。 李小胖见状,连忙大声吆喝:“这玩意可千万少吃,要吃也得挑软乎熟透的吃,不然容易中毒!” 那些家长一听,连忙吆喝各自的孩子。可是小孩子到了野外,似乎也都变野了,又都呼啦一下围住一株株绿蓬蓬的植物,摘上面黑色的小果子吃。小黑果只有黄豆粒大小,当地人叫黑天天,也有叫黑悠悠的,熟透之后,味道还算可以,但是也不能多吃啊。 叮嘱完这些小娃子,大人们才开始干活,小四轮和牛犁齐上阵,铁犁翻开一条条垄台,露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麻土豆,密密麻麻的,肯定是个大丰收。 剩下的人,都拎着土篮子,把土豆捡到篮子里,然后再装进一条条大麻袋,这活还算轻巧。等翻出土豆之后,那边的童子军又在小山小虎等熊孩子带领下,开始烧土豆。 因为土豆的个头比较大,所以得用慢火烤很长时间。通常的做法是把土豆埋进火堆里,利用草木灰的温度慢慢烘熟。这样烤出来的土豆,里面都能熟透,而外面则是一层金黄的嘎巴,那才叫香呢。 一些老游客更是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沓锡纸,把土豆用锡纸包上,扔进火堆,瞧得李小胖都有点直眼:都是吃货啊! 娃子们尽情玩耍,大人们干活也很卖力,而且游客的数量众多,很快就出现了窝工的情况:一台小四轮和那些老牛翻地,根本就供不上大伙捡的。 看到大部分人都拎着篮子直着腰在那唠嗑,李小胖也急了,又准备亲自拉犁。不过呢,丫丫跟他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李小胖便眨巴两下小眼睛:“这个法子能行吗?” 在丫丫点头之后,爷俩就一溜烟跑回屯子。彪叔还在后边喊呢:“千万别把二肥子弄来拉犁啊,老虎拉犁,谁赶啊——” 大伙都知道二肥子是一头东北虎,所以都嘻嘻哈哈当成笑话。可是不大一会之后,就看到李小胖和丫丫去而复返,在他们前面,还驱赶着一群黑乎乎的动物,走进才发现,好家伙,原来是一头头的大野猪。一个个都耸着长鼻子,甩着小尾巴,颠颠颠跑得挺欢实。 游客不由得一阵骚乱,因为猪群之中,有一小半公野猪,都挺着长长的獠牙,一个个膘肥体壮,看着十分凶悍。 “这是要干啥啊?”村长叔也蒙圈了。 “嘿嘿,找点帮手,帮咱们拱拱地。”李小胖手里还举着根大鞭子,啪得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各就各位——预备——” 只见在丫丫的摆布下,每头野猪都把住一根垄台,鼻子里面哼哼地嗅着。 李小胖又是一声令下:“开拱——谁第一个拱完,就能管够吃土豆!” 好家伙,就看到野猪们甩开长鼻子,扎进土里,吭哧吭哧,很快就拱出里面的麻土豆。 游客们都看傻眼了:厉害啊,瞧瞧人家,野猪都参加劳动,赶紧录下来,这要是传到朋友圈里,多牛掰啊! 这时候,傻叔的歌声忽然响起,是颇具地方特色的二人转小调:“哧溜溜拱开了头条垄啊,猪八戒的脸上露笑容;哧溜溜拱开了二条垄啊;猪八戒的心里多轻松;哧溜溜拱开了四五条垄,猪八戒浑身出汗赛蒸笼;哧溜溜拱开了六七条垄啊,猪八戒趴在地上直哼哼——” 傻叔不光唱歌好听,唱二人转也有滋有味,游客们听着小调,看着一群野猪在那发起猪癫风,玩命往前拱,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李小胖也乐得合不拢嘴:“哎呀,养猪千日,用在一时——猪小八,你使劲啊,都被人家落在最后边啦。再不使劲,以后就劁了你,彻底取消你配种的资格!” 嗷嗷——猪小八嘴里怪叫连连,顷刻间化身二师兄,长鼻子冲开垄台,松软的泥土伴着土豆一起飞向两边,就跟被分开的水面一般,眨眼间就冲到最前面—— 第一百七十四章 漏粉 人人欢迎您的光临,请记住本站地址:,,以便随时阅读《翡翠农场》最新章节... “大野猪,加油!” “猪小八,加油!” 娃子们也不玩了,都跟在猪群后面大喊大叫,给这群野猪鼓劲。倒是把李小胖给吓了够呛:“都小点声吵吵,别把野猪整毛了!” 游客们也难得一见这样的奇景,嘴里议论纷纷。其中一个老游客一边拍照一边念叨:“我就愿意到黑瞎子屯来溜达,每一次都有惊喜!” 这时候,李小胖的吆喝声又响起来:“大伙别光瞅着啦,赶紧捡土豆吧——” 于是,野猪在前边拱,游客在后边跟着捡,反倒是小四轮和牛犁那边,只剩下屯里的人在忙活,游客们图稀奇,都跟在野猪屁股后边了。 捡着捡着,渐渐瞧出问题来:野猪虽然比较卖力气,但是它们翻出来的土豆,却被獠牙戳破不少,还有一些被猪蹄子踩碎,出现遭损。 这也是不可避免的,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哪有那种好事。李小胖叫大伙把那些破损的单独捡成一堆,一会儿就用这些来犒赏野猪好啦。 野猪毕竟不是机器,拱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速度明显减慢。更有一些不大规矩的,嘴里已经偷摸开始啃土豆吃。李小胖见状,连忙叫丫丫组织这群野猪进行休息,那堆破破烂烂的土豆,很快就被野猪哄抢一空。 游客们也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三三两两地跟在孩子们身后,来到灰堆旁边,用小棍子把里边烤的土豆扒拉出来。那些包了锡纸的土豆烤得最好,打开锡纸之后,香气也随之冒出来。掰开大土豆,里边沙沙的,一瞧就挺面。慢慢尝一小口,嘴里就满是甜香。大伙都吵吵:“中午就吃烀土豆吧!” 这个愿望当然可以满足,不仅仅是烀土豆,大锅里再放点青苞米,上边还有面窝瓜,胡萝卜,甜菜疙瘩切成的厚片儿等等,满满一大锅,再蒸点鸡蛋焖子,你就吃去吧,绝对能把肚皮撑得圆鼓鼓。 李小胖家中午当然也弄得这个,丰收了嘛,当然要吃丰收菜。吃饭的时候,一人一个大碗,土豆先在碗里捣碎,然后揪点香菜,撕点葱丝扔进去,再拌上鸡蛋焖子。一个大土豆就满满一大碗,捧着往嘴里划拉,又好吃又过瘾。唯一的缺点就是,这玩意比较好消化,不大抗饿。 今年的土豆又甜又面,口感超棒。不少游客在尝了之后,都纷纷预订,几十斤的几百斤的都有。反正土豆是常菜,做法比较丰富多样,又容易保管。最关键的是,黑瞎子屯的土豆,不上化肥农药,吃着健康啊。 也有的游客表示怀疑:不上化肥,土豆能长这么大,产量这么高? 不用黑瞎子屯的人解释,有一些老游客就反驳他们:“我们每个星期都来,从种到收,真没看见施用化肥啥的,倒是开春整地的时候,没少上农家肥。” 为了掩人耳目,李小胖在开春那段时间,没少组织大伙往地里运送农家肥。当然啦,里边掺了不少土。 虽然目前还无法算出土豆具体的产量,但是这些老农心里都有数。把上午起出来的土豆都装进麻袋之后,村长叔估摸了一下,结果连他自个都有点不敢相信,所以也就没敢声张。等所有的土豆都起完之后,看着摆满在地上的一个个大麻袋,几个人凑到一起对对数,然后得出一个结论:亩产绝对接近五千斤! 要是放到以前,亩产能有七、八百斤,上千斤就算高的了,这一下子就提高了好几倍,也难怪大伙有点不敢相信呢。 “这个亩产怪吓人滴,咋好像又回到***那时候涅?”李大明白找到点放卫星的赶脚。 大伙研究一阵,最后还是村长叔放下话:以后啊,咱们还得多用农家肥! 随着村里养殖业的大力发展,农家肥的来源当然不用愁,鸡鸭鹅牛马羊,都是大大小小的造粪机器,只要大伙勤快点,黑瞎子屯的这些土地,肯定都能用上农家肥。 土豆的产量大大出人意料,这也使得那些游客的购买愿望得到了满足。至于价格嘛,还是随行就市,大致是五毛钱一斤。而游客走的时候,旅游大巴的货箱里面,基本上装得都是一袋袋的土豆。 土豆大丰收,当然粉坊也就随之开张。一听说要自己漏粉,黑瞎子屯的老百姓都高兴了:好多年没整这玩意啦。 用土豆加工粉面子和粉条子,这个在农村被称之为漏粉。加工的场所就是粉坊了。类似的还有豆腐坊、油坊、磨坊等等,基本上是每个屯子都有的手工小作坊。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些小作坊越来越被大的加工厂所取代。 不过呢,小作坊也有小作坊的好处,纯手工制作,虽然浪费的人力比较多,产能也有限,但是胜在热闹,而且自个弄出来的东西,吃着放心啊。就拿粉条和粉面子来说吧,市面上的土豆淀粉一家比一家的白,里面指不定添加了多少化学药剂呢,吃到肚里真没底啊。 一听说要漏粉,村里的漏粉匠立刻主动找上来,终于又能大显身手喽。 “鼻涕叔,您老没把漏粉的手艺都忘了吧?”李小胖望着眼前已经秃顶的小老头,嘴里开起玩笑。 漏粉匠名叫李有亮,跟村长叔都是一个辈儿的。因为患有慢性鼻炎,所以鼻子里面总淌清鼻涕,流出挺老长才发觉,吸溜一下又抽回去,所以人称“李大鼻涕”。 “哪能呢,俺就这点手艺,再不拾掇起来,就只能带进棺材喽。”李大鼻涕为人比较风趣,说着说着,鼻涕过河,便使劲吸溜一下。 村长叔见状,也不由得嘿嘿两声:“你这手艺没扔啊,这不天天都漏粉吗?” 大伙也都跟着哈哈笑,淌鼻涕跟漏粉条还真有点相似呢。 黑瞎子屯之所以要自个漏粉,也是李小胖的主张。一来土豆大丰收,而漏粉通常用那些球球蛋蛋的小土豆就可以;二来嘛,屯子里的游客越来越多,粉面子粉条子啥的消耗也大,与其到外面买那些不放心的,还不如自个动手呢。 说干就干,一贯是黑瞎子屯的作风,就在生产队找了三间通长的大空房子作为粉坊。又在仓库里面翻了一阵,把以前漏粉用的工具找到了大半,缺少的那些,自个就能加工。 在秋收的同时,抽空搭起炉灶,架起大锅,粉坊也正式开张。在以后的两个多月里,都可以漏粉,所以也就没着急,只给大鼻涕派了十个人,就足够忙活了。 游客们也很是期待,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漏粉的过程。而那些年岁大的,也十分期待。 粉坊开张的时候,游客乌央乌央的,都凑到这来看热闹。边看边议论:“好家伙,这大锅也太大了,我都能进去游泳啦——” “有本事你跳进去吧!”旁边的两名游客作势要把刚才那位给抬进去,大锅里面的热水正翻着水花呢。 李大鼻涕现在有了用武之地,所以嗓门也格外洪亮:“闪闪,闪闪,别烫着。咱们这是100印的大锅,以前吃大锅饭,都用这个!” 铁锅的单位比较特殊,用的是“印”,一般个人家用的呢,就是10印或者12印的,也就够用了。10印锅的上口直径是70厘米,12印的是75厘米,而100印的大锅,直径是130厘米,看着确实有点瘆人。 事先,已经把土豆都洗干净,然后在经过绞碎,漂洗,挤压,沉淀之后,就形成一坨坨的湿淀粉,每一坨都有上百斤重,色泽乳白,被称为白粉面子;还有一种副产品,含的渣子比较多,颜色也比较黑,称为黑粉面子。 黑点不要紧,只要不牙碜就成。黑粉面子也可以吃,最喜欢的做法就是做片汤。锅里炝好汤,然后几个人把盆子里的黑粉面子搓成各种形状,可以是搓成条状的,可以拍成小片,也可以捏成其他形状,然后下到锅里。煮熟之后,黏糊糊的,又滑溜又劲道。 还可以包黑粉面子干粮,最好的是用酸菜和馅子,外面包上一层面皮。蒸熟之后,一个个黝黑锃亮,吃着也挺香。 除了粉坊出产这玩意之外,要是馋了,自个家也可以做。李小胖以前就弄过,先要用铁片做一个土豆磨子。用铁钉在铁片上凿出一个个小眼,背面就可以用来磨土豆,把土豆都磨成浆水,沉淀之后,就跟黑粉面子差不多了,不过比那个应该稍微白一点。 制作粉条就要麻烦多了,先要把湿淀粉打芡,然后再往里揣粉面子,就相当于和面了。这个最累人,非壮劳力不能胜任。要把粉面子揉捏得不干不稀,用手捧起来,手指缝稍稍有粉面子自然下垂就好。 然后就把和好的淀粉倒进大漏勺里,漏勺有9个眼的,也有6个眼的,架在烧开的大锅上边。淀粉液就慢慢从漏勺的孔隙溜进锅里。 遇到锅里的开水,便迅速成型,一根圆滚滚的粉条便制成了。然后挑出来过凉之后,搭到一根根架子上,自然晾晒。彻底干透之后,才算是加工完毕。 游客们算是大开眼界了,正琢磨着到时候买点粉条回去呢,却发现又几个老奸巨猾的游客,已经吃上了。 在粉坊里面,最好吃的,当然是烧粉耗子喽。就连李小胖他们不少人守候在这,就为了这一口呢! 第一百七十五章 黑瞎子掰苞米 .lā“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喽——”李小胖咬了一口外表被烧出糊巴的粉耗子,里面是打芡的熟粉面子,黏糊糊的搓成长条形,就像一只胖嘟嘟的耗子,所以才被大伙称为粉耗子的一 这东西放在大火铲子上,然后伸进灶坑里烤一下,就可以吃了咬一口抻出挺老长,很是劲道,里面是几近透明的粉面冻子,香糯甜软,风味独特反正你在正规的饭店之类是根本尝不到的 游客之那些年岁大的,也一下子被勾起记忆的老冰排,想起了以前下乡插队的时候,能吃到一个粉耗子,那就跟过年差不多了都得是关系好的,才能偷摸尝尝 于是也都凑上去,你要一个,他要一个;年轻的游客大多没吃过这个,也都围上去想要尝尝鲜李小胖也不是抠抠搜搜的人,索性一挥手“先一人来一个!” 尝过粉耗子的人,都连说过瘾不过随着大铁锅里的粉条被捞出来并且过凉之后,终于可以吃上更过瘾的水粉条啦 这时候的粉条没有经过晾晒,所以被称为“水粉”,盛到大碗里面,拌上辣椒酱,再撒点葱丝香菜段,搅和几下,秃噜秃噜,三两口就把一大碗水粉给吃下去大多数人都会吆喝一声“再来一碗!” 没事,水粉条可以敞开肚皮吃,不伤胃,要是换成干粉条就不成了一时间,粉坊外边都是秃噜秃噜吸溜粉条的声音,很是壮观 吃过瘾之后,游客们纷纷预订了一些粉条和粉面子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眼瞅着做出来的,绝对没有添加任何有害物质,吃起来更健康更放心 毕竟是小作坊,产量有限,还要留下大部分自用,所以购买量还是被控制在一个比较小的数量之内 除了圆粉条之外,还加工了不少宽粉形状是扁平的,这个最适合炖菜,比如说东北这嘎达的名菜猪肉炖粉条吧,正宗的就是用宽粉 粉坊正常运转,而且看着这趋势,游客们购买踊跃,很快就能有些收益,李小胖也就彻底放心,琢磨着是不是在屯子里把油坊啦,磨坊啦啥都都弄起来,一方面,自个弄出来的东西吃着放心啊;另一方面是为了招揽游客,这也算是黑瞎子屯的一大特色 比如说叫游客体验体验拉磨啥的,肯定比较有趣;还有像市面上出售的各种豆油、色拉油啥的,谁知道是不是地沟油啊即便不是地沟油,在原料和制作方面,也不大令人放心 如果建成小作坊生产,虽然产能和效率低上不少,但是正好适合黑瞎子屯的现状,抓住原料和工艺两大方面,制作出来的产品,即便是比市面上稍微贵一些,相信还是有不少游客会乐乐呵呵购买的 在粉坊过足了嘴瘾之后,李小胖又投入到秋收之俗话说三春没有一秋忙,老农又常说一个词,叫“抢秋”,地里成熟的各种庄稼,还是早点收回家里,才算安心 像割黄豆这样的农活,游客们是干不来的,因为豆荚比较扎手,城里人都细皮嫩肉的;所以在李小胖的倡导下,给游客们安排的体验劳动就是掰苞米 这个就比较简单了,先把苞米秆子放倒,一铺子一铺子的,然后坐在上边,把苞米棒子从秸秆上掰下来,攒成一堆一堆的,就算暂时完成任务 游客干活,主要还是体验,不能指望他们干多少活,主要是找到劳动的乐趣比如说,在工作之余,把那些青苞米挑出来,在地头笼上一堆火,一圈人都拿着苞米,在火上烤苞米吃 野外烤苞米也是有技巧的,先要选一根硬蒿子秆或者柳条棍子,从苞米棒的后边插进去,然后用手握着棍子再烤,就省得烤手了 火候上也有讲究,如果正是火焰旺盛的时候烤,那么火太急,苞米棒子就全靠糊了,外面黑乎乎,里面还没熟 大多数游客,在村民的指导下,都啃上了又香又嫩的青苞米,一个个都吃得嘴角沾上黑灰,不小心的,脸上也弄得黑一道白一道的,就跟包公似的 “秋苞米烀熟了更香啊!”有一名老大爷颇有些回味地赞叹着 不仅仅是吃青苞米,游客们今天也算是开眼了,就连苞米棒子外面那一层层苞米皮子,在当地人手里也能玩出花样只见带队的那个小胖子盘腿坐在地上,把苞米皮子连折带编的,不大一会,就变出一定小帽子,下边还飘着两个用苞米皮子编成的麻花辫 “给我给我——”林妹妹一把就抢了去,扣在自己的脑袋上还真别说,竟然颇为精致尤其是一晃脑袋的时候,两个麻花辫都随着飞到半空,看得游客之的那些小孩子和大姑娘小媳妇呼啦一下就把李小胖给围住,都求着他编一个 俺就是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啊,李小胖立刻变成了苦瓜脸,于是赶紧吆喝一声“大伙都别急,先干活,等晚上回家再编,俺这个手艺是村里垫底的!” 游客们一听也都充满期待,暗都收集了不少苞米皮子,准备晚上叫房东帮着编点东西 虽然游客们干活都不是强项,但是架不住人多啊,所以割苞米秆子的渐渐就供不上趟一些性急的游客,索性就钻进苞米地,直接站秆掰苞米当然了,主要也是想多体验体验 这就稍稍要吃点苦头了,苞米叶子划到脸上,痒痒的,抓了几把之后,就变得火烧火燎,没干过农活的人,还真吃不了这个苦呢,于是就有人开始打退堂鼓 倒是那些小娃子因为长得瘦小,所以在地里钻来钻去,非常灵活,就好像藏猫猫似的,所以都不愿意出去,大人叫他们也不听,嘴里还嚷嚷呢“你们听,前边地里哗啦哗啦的,肯定也有人掰苞米呢,所以我们也不怕!” 大人们侧耳听了听,果然,前方的动静还不小,起码也得有好几十人在干活的架势 “咱们的人好像都在这呢,不会是偷庄稼的吧?”李小胖琢磨着有点不大对劲在农村,也有专门在秋收季节来捡庄稼的,说是捡,其实大部分都是到庄稼地里划拉,跟偷也差不多 尤其是今年,黑瞎子屯的庄稼长得格外好,所以也最容易遭贼 正说着呢,就听前边哗啦哗啦一阵乱响,然后就看到苞米秆子一阵乱晃,还有不少向两边扑倒随即,两个黑大汉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黑瞎子,唉呀妈呀,快跑吧——游客一阵大乱,刚要四散奔逃,就听李小胖一声大吼“不要怕,这是俺们村的熊大熊二,不咬人!” 黑瞎子还有散养的——游客们半信半疑,一边做好随时准备跑路的架势,一边打望那两只黑瞎子瞧着瞧着,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笑起来,随后,笑声便连成一片 原来,这俩熊瞎子也正在那掰苞米呢,前面那只黑瞎子大巴掌一抡,咔嚓咔嚓,连着苞米秆子带着上边的苞米,都掉落地上;后边那只呢,居然还拽着一条麻袋,把地上的苞米以及秸杆,一股脑往麻袋里塞 大伙都响起了一句著名的歇后语,黑瞎子掰苞米,掰一穗扔一穗说的是黑瞎子比较笨,进了苞米地一瞧,哇,好多苞米啊,赶紧多掰点吧于是掰一穗就往胳肢窝里夹一穗,然后又忙三火四掰下一穗,可是一胎胳膊,夹着的那穗苞米就掉了,掰到最后,累了够呛,也就得到一穗苞米 显然,这个故事不适用于眼前这两只黑瞎子,居然知道用麻袋,谁要说狗熊笨,他肯定比狗熊还笨呢 “熊大熊二,你们哥俩出息啦,跑地里祸祸苞米来了既然愿意掰苞米,就罚你们劳动改造,跟俺们一起掰苞米!”李小胖蹭一下窜过去,直接拽过麻袋,先把赃物没收再说 结果哗啦一声,麻袋轻飘飘的,里面的东西全都掉出去原来麻袋在地上拖拖拽拽的,早就磨出一个大窟窿,难怪熊大熊二忙活大半天,袋子也没装满呢,结果还被李小胖给抓了个现行 虽然一肚子的不乐意,但是熊大熊二也不傻,知道打不过小胖子,所以也就任命,吭吭哧哧地继续开始掰苞米李小胖之所以拉它们入伙,主要也是为了给游客们找点乐子,增强旅游的凝聚力嘛至于游客们呢,乐了一阵之后,也早就不害怕了,反倒觉得这两只大笨熊挺搞笑,于是就乐乐呵呵跟着黑瞎子一起干活,不少人还跟熊大熊二进行了劳动合影合影,人都笑得很灿烂;而那两只黑瞎子,则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对比十分明显 要说这黑瞎子屯就是厉害,不仅仅野猪能帮着收土豆,黑瞎子也能帮着掰苞米,这才是名副其实的黑瞎子屯呢 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看到熊大熊二的表现还不错,李小胖又给它们喂了一些青苞米,总算是没白忙活不过这哥俩也寻思好了明天说啥也不做贼了,累了够呛才混个半饱,还不如在林子里捡松籽吃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李小胖耍大刀 随着十一黄金周的结束,黑瞎子屯的秋收工作也进入尾声。大田里面的庄稼基本都收拾完毕,只剩下一些秸秆之类的,还没来得及运回村里。 另外,就是一些白菜萝卜芥菜之类的蔬菜了,这些都是不怎么怕霜的,即便是稍稍有点着冻,太阳一晒,马上就可以缓过来。 这些日子,大伙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因为村长叔估摸一下之后,得出结论:大丰收啊!靠天吃饭的农民,当然最希望能有好的收获。 在此期间,前前后后上千名游客来过黑瞎子屯,然后也都满载而归,多多少少都划拉了几样农产品。这也使得林妹妹的腰包越来越鼓,大有变身小富婆的趋势。 李小胖担心她忘本,还提醒了几句:“咱们林子里的果子,来年肯定大丰收,丫头你可要未雨绸缪啊。” 不过李小胖可不在乎这个,嘿嘿两声:“你不要有都是人抢着要呢,咱们山里的果子,就跟你这丫头一样,小富婆不愁嫁!” 跟他斗嘴,用李大明白的话来说:林妹妹当然是占不到便宜滴—— 山里的果子,其实是林妹妹的最爱,她怎么可能舍得撒手呢。而且,筹建酒厂的资金已经就绪,只等来年开春,公路修好之后,就可以进料建设厂房,总之,到来年秋天的时候,肯定能投产。 因为这片林子出产的山果品质远超同类,可以想象,酿制出来的果酒和饮料,那味道林妹妹都不敢想,一想就有点忍不住淌哈喇子呢。 庄稼都收回来,大伙绷紧的神经也放松不少,剩下的就没什么大活了,可以抻悠着慢慢干了。 但是李小胖是闲不着的,收拾完秋儿之后,立刻就组织村里一部分壮劳力,转战草甸子那边,准备把甸子上的牧草收割一部分,作为冬储饲料。要是放到别处,这个月份再割草,已经有点晚了。不过放在黑瞎子屯刚刚好,这里的牧草,生长期格外长,现在,甸子上的牧草才刚刚开始变黄,正式最肥美的时候。 这项工作很有必要,收草籽,割牧草,对黑瞎子屯来说,跟收拾秋儿的重要性差不离。要知道,如今屯子里的食草动物可不少了,有马群、羊群,再加上老牛啦、草泥马啦等等,在漫长的冬天,得老鼻子嚼的了。 不过也用不着都把甸子上的草收割回来,毕竟还有不少野生的动物,就直往这个过冬呢,比如说鹿群和黄羊群等等。按照彪叔提出的计划,甸子上的牧草,大致收割十分之一就够用了。 现在的牧场,收割牧草,大多已经使用现代化机械,直接打捆。但是以黑瞎子屯目前的经济实力来说,还买不起,只能大伙多辛苦点,慢慢割吧,反正今年的牲畜还少,算起来需要收割的牧草也并不是太多。 于是,妇女们照例采收草籽,而那些大老爷们,则拎着镰刀割草。割草可比收割庄稼轻省多了,庄稼的秸秆通常都比较粗,而草梗则比较柔软。而且,黑瞎子屯的这片草甸子,牧草长势良好,足有一人多高,也不用紧贴着地皮割,又能节省不少气力。 吃过早饭,大部队正式向草甸子出发。此刻,正是秋高气爽之际,蓝天白云黄草,秋风吹来,草浪涌起,这才现出草丛中的牛羊,景象何其壮美! 虽然刚过十一黄金周,但是依旧有少量的游客,大致五六十位,多数都是一些上了年岁的,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听说村里打草,于是也就跟过来,顺便领略一下草甸子的风光。 伴着傻叔悠扬的蒙古长调,一行人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大草原,心中也多了几分悠远。 李小胖也跟着瞎哼哼,反正他气息悠长。他的打扮也跟其他人不同,别人都戴着线手套,手里拎着镰刀,而他和彪叔呢,肩膀上则扛着大钐刀,多出几分威武。 所谓的大钐刀,大致相当于大了几号的镰刀:刀柄是一丈多长的木杆,刀头则长逾半米;用法也跟镰刀不同。 草甸子既然不用全割,所以当然要选涨势良好的地方收割。虽然草种相同,但是靠近河沿的地方,牧草要格外高一些。事先,大伙已经选好了几片草场——当然不能像薅羊毛似的,可一个地方。 到了地方之后,分派好任务,其他人都相隔两米多远,大伙齐头并进;彪爷和李小胖那边则是大场面,游客也大多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只见这爷俩脚下牢牢站稳,双手一前一后握住大钐刀,然后抡开膀子,大钐刀在前方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一排牧草齐刷刷被放倒;随即,大钐刀再轻轻向回一搂,放片儿的牧草就被收拢成一堆,正正好好一大捆。接着,就是重复刚才的动作,效率比起用镰刀快多了。 “简直就是人形割草机啊!”游客之中有人赞叹,不过这个活儿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没把子力气,根本就耍不动大钐刀。就算是壮劳力,也要割一阵草,然后捆一阵,趁着这工夫休息一下。 而李小胖呢,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也不歇着,大钐刀唰唰唰就是抡。后边专门搁一个人帮着捆草,愣是忙不过来。 一开始,彪叔还有意跟李小胖赛赛。结果干了半个小时之后,就被这个变态给远远落在后边。搞得彪叔直摇头:老喽老喽,看来黑瞎子屯第一好汉的位置,要让给年轻人喽。 收割牧草看似是简单重复的工作,其实还是很有情调的,各种杂草被斩断之后,浆液之中就散发出各种气息,清新好闻。尤其是要割到黄瓜香的时候,那股浓郁的黄瓜清香,能极大地缓解劳累。 意外也偶有发生,李小胖正耍大刀呢,就听草丛里面扑啦啦一响,一直花脖野鸡冲出草丛,飞上半空。刚扑棱几下翅膀,又从半空掉下来,落到割完的空地上。 后边的游客都眼睛一亮,很快就把那只野鸡捉住,一检查,原来翅膀被李小胖的大刀给拉开了一道口子,半边身子都血乎连拉的,显然是活不成了。 “想不到还有意外收获,晚上炖了解解馋。”李小胖吆喝一声,游客们便欢欢喜喜地动手送那只倒霉的野鸡上路,几根雉鸡翎,也被游客们哄抢。 经过两个繁殖季节之后,草甸上的野鸡和野兔已经形成一定的规模。野鸡还算是少的,大致有几百只;野兔的数量,更是多的无法估量。没法子,这玩意的繁殖力实在太强。李小胖已经准备好了,等农闲之后,就组织人手开始狩猎野兔,免得在草原上泛滥成灾。 一个上午的工夫,李小胖收获颇丰,大刀一共抡到了两只野鸡,三只野兔,为午餐增色不少。 在林妹妹的倡议下,午餐就在野外进行,拉来锅灶,在河边支起来,老鱼叔一大早就撒网捕鱼,足足一大锅胖头、鲢子等等,小火慢炖了一个上午,连鱼刺都酥软。 另外,野鸡野兔在拾掇好之后,也红烧上了。肉不够,土豆凑,也满满地炖了一大锅。另外,还有俩人从村里挑来几水桶米饭,有饭有菜,喜欢喝两口的还有酒。 村里的劳力和游客团团围坐在一起,一家端个大碗,幕天席地,好不畅快。最后的结果是,所有人都吃撑了,都吵吵这顿饭吃的最香。 吃完饭之后,在割下来的草捆子上一趟,抬头仰望蓝天白云,嗅着身边青草的气息,整个人似乎都和大自然融为一体—— 休息好了,下午继续干活。李小胖一马当先,依旧冲在最前面,大钐刀泛起片片寒光。此时此刻,他仿佛置身战场,周围那些一人多高、数量无法计算的牧草就是敌人,被他成片斩杀—— 扑啦啦,草丛里又传来一阵响声。李小胖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肯定又是野鸡或者野兔,呵呵,搂草打兔子,闲着也是闲着啊。 不过这一次的动静有点大,只见一群大鸟飞起来,翅膀扇动,李小胖都感觉呼呼风响;其中一只歪歪斜斜地飞了十多米,便一头栽落下去。 李小胖使劲一拍脑门:“坏菜啦,误伤到大雁喽——” 体型这么大的鸟类,除了大雁就是天鹅了,刚才他隐约瞧见那群鸟不是天鹅的白色,所以便认定是大雁。 跟在他身后的旅游团,也很快将那只大鸟抓获,正在那议论纷纷呢,猜测是什么鸟。有几个中午吃得比较美的,还一个劲念叨:“晚上又能加餐啦!” “这啥鸟啊,长得怪模怪样的?”李小胖也瞅了半天,结果不认识。这只怪鸟的翅膀和体侧被大钐刀划伤,已经奄奄一息。身上长着花里胡哨的羽毛,体型硕大,也就比鸵鸟小一号吧。两只大长腿,只是脖子不像鸵鸟那么光秃秃的。最有意思的是,嘴角两侧长着又细又长的羽毛,向两侧炸开,就像是长着两丛胡子似的。长胡子的鸟,还真是头一回看到过。 游客之中有一位老者忽然惊呼:“这个不会是大鸨鸟吧,据说全国也就几百只,比白天鹅还珍贵呢,是国家一级保护鸟类!” 大伙一听,都望向李小胖:这下你可闯祸了,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李小胖显然也吓了够呛,扔下手里的大钐刀,一溜烟跑没影,只剩下这群游客在草甸子上发愣——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七十鸟 ~随~梦~小~说~щ~suimeng~lā大鸨?这是什么鸟——许多游客都没听过,还是认出大鸨鸟的那个王老者学识渊博,绘声绘色给大伙讲起来 传说,有一种鸟,成群生活在一起,每一群的数量必定是七十只,所以人们就根据这种鸟的特点,创造出了“鸨”字,意为七十只鸟一 而由于古人的误解,认为大鸨都是雌的,靠着和其它鸟类交配,才能繁殖后代,所以是“百鸟之妻”大抵妓院的老鸨子这个称呼,也就来源于此吧 这种鸟,古代还是比较多的,诗经里面还有专门有一篇《鸨羽》,里面说,“肃肃鸨行,集于苞桑”,很是生动地描写出大鸨求偶时,扇动翅膀的那种奇特形态不过呢,到了近现代,因为大鸨这种鸟飞行能力不强,加之体型硕大,也就是肉比较多,所以很适合猎食,于是数量便开始急剧减少到现在,据说全国仅存五百只左右 大伙听了都啧啧称奇,彪叔更是使劲一拍大腿“难怪小天跑了呢,这要是被逮住,还不得判刑啊!” 说话间,就看到远处又有一个人影狂奔而来,风驰电掣一般到了近前一瞧,正是李小胖跑得嘴里直拉风匣,肩膀上还扛着小丫丫原来,李小胖不是畏罪潜逃,而是搬救兵去了 那只大鸨伤势比较重,已经奄奄一息所以李小胖也不敢再折腾它,只能把丫丫接到现场,进行治疗 这么多人都瞅着呢,丫丫也不好做的太扎眼于是俯下身子,把小手轻轻摁在这只大鸨的伤口上大鸨身子猛的一颤,睁开眼睛,目光之多了几分生机 “好像还有救!”王老者大叫一声,这么名贵的鸟类,谁都不希望它在眼前丧生 李小胖也假装长出一口气,然后摸摸脑门上的汗珠子“这下俺好像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了吧——” 丫丫也就此收手,然后叫小胖舅舅找了一个大号的土篮子,小心翼翼地把大鸨鸟装进去,带回家里慢慢将养不少游客也都跟在挎着筐的李小胖身后看热闹,呼呼啦啦的,一起回村 那只大鸨鸟估计也知道李小胖是罪魁祸,所以在恢复了一些精神之后,它张开嘴,出哈哈的喘气声,似乎在威吓对方,随即又用大尖嘴在李小胖挎筐的胳膊上叨了两口只是因为伤势太重,轻飘飘的没啥力道 “俺说大鸨子,等你好了再找俺报仇行不?”李小胖也只能用嘴进行还击,很不地道的给人家取了个难听的名字 看到这只大鸨累了,放弃攻击,李小胖就更来劲了“瞧瞧你那小样,还长胡子,好像别人不知道你是公的!” “错,这只是雌鸟,雄鸟的体型比这个大多了”王老者毫不客气地纠正了李小胖的错误认知,搞得小胖子很是下不来台,嘴里一阵碎碎鸟母的啊,母的长啥胡须呢—— 其实人家那根本不是胡须,也是羽毛,只不过长在嘴角两侧,又比较纤细,容易叫人联想到胡须而已 回到村里,不少人正在场院里面打场呢,黄豆啦,谷子啦,糜子啦啥的,都要用四轮子拽着石头滚子,把里面的豆粒儿,谷粒儿压出来然后再拿着木锨,进行扬场,利用风力把混在在里面的谷壳子之类的扬出去,收点粮食老不容易啦 当然,最近这些年,许多地方都用上大型机械,就不用这么费力而黑瞎子合作社一来没有这些东西,二来嘛,也是为了叫游客进行一些体验没看见吗,在扬场的人群里边,也混着一些游客呢 村长叔正扬场呢,只见他手里的木锨轻轻一甩,一篷黄澄澄的谷粒就被扬上半空,就像是一股喷泉似的被风一吹,里边的谷瘪子之类的东西就轻飘飘的吹到旁边,落下来的基本上都是爆满的谷粒了再脱壳之后,就是金黄的小米儿啦 看到李小胖挎着筐,村长叔便吆喝一声“小天,又抡着野鸡啦,一会儿去你家喝两盅” 搂草打兔子的事迹,已经在村里传开了可是李小胖呢,摆出一张苦瓜脸“叔儿啊,这东西你要是敢吃,估计村长这个职务也就干到头喽大鸨,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你敢吃不?” 村长叔一听,连忙扔下木锨跑过来,瞧瞧筐里那只大鸨,也惊呼一声“这不是地鵏子吗,好多年没见过这玩意啦,都混成一级保护动物啦,悲哀啊!” 经过李小胖的熏陶,村里人现在也弄清楚了保护动物的划分,知道它们的重要性一级保护动物,往往也就意味着数量非常稀少,所以村长叔才悲哀呢 不大一会,李大明白也闻讯赶来,赶紧给这只大鸨清洗伤口,还把割破的鸟皮给缝结起来那些在李大明白手里讨了不少偏方和草药的游客都开始表示怀疑这家伙原来是兽医啊? 自从上次救治老雕之后,李大明白还以为功劳主要是他的呢,所以信心也被培养出来缝完之后洗洗手“肯定没啥事,俺这手艺杠杠滴——” 游客们听了,便更不淡定 大鸨子的伤势毕竟还是挺重的,所以只能抱回家里先养两天好在这家伙不挑食,无论是嫩草还是青菜,都狼吞虎咽,小昆虫啥的也来者不拒,胃口很好唯独就是瞧李小胖不顺眼,一瞧见他就扎开翅膀,嘴里使劲哈哈 俺不跟你个大鸨子一般见识——李小胖乐乐呵呵做饭去,一边捞二米饭一边琢磨现大鸨鸟的消息,要不要向上边汇报呢? 既然来到黑瞎子屯的地盘,那么肯定就不会再继续流窜,这么珍稀的保护动物,上边肯定也会很重视而且,今天不少游客也拍了照的,消息肯定瞒不住,所以思量再三,李小胖还是决定上报,万一能划拉点好处呢! 就在三天之后,李小胖正领人在草甸子那边收割牧草呢,县里终于来人了出乎意料的是,领头的居然是老朋友刘副县长,身后还呼呼啦啦跟着一大帮人,其有一个还扛着摄像机 这阵势不小啊——李小胖连忙跟刘副县长亲切握手,讲了几句场面话之后,刘副县长就急火火地询问大鸨鸟的事儿 “刚才还在那边找吃的呢”李小胖用手往左后方一指,就看到一群大鸟在割下来的草堆上觅食,估计是捡草籽吃呢 县里电视台的记者连忙打开摄像机,拉近镜头,数了半天“一共二十只呢!”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俺家里还一只呢,一共是2只,可惜数量少了点,还叫七十鸟呢,名不副实啊!” “你就知足吧”刘副县长笑呵呵地瞥了李小胖一眼,心里话去年冬天,在内蒙那边现不到十只大鸨,都上央视的新闻啦这件事要是操作好喽,没准都能上新闻联播到那时候,副县长没准就真变成县长呢 于是越瞧那些大鸨越顺眼,连带着,这个小胖子也跟着吃香,只见刘副县长大手一挥“多拍点素材,一定要申请大鸨保护区!” 身边的李小胖一听直咂嘴非得整这么个鸟名,可千万别叫游客误会才好,还以为俺们这边不干净,盛产老鸨子,专搞皮肉生意呢—— 结果呢,刘副县长误会了,以为小胖子是担心跟梅花鹿和黄羊保护区一样,光打雷不下雨呢,于是咳嗽一声“放心,这次我就算是厚着脸皮,也一定去省里申请资金,专款专用!” 这话也是不能当真的,李小胖哼哈答应下来,又陪同刘副县长在这周围溜达一圈,拍摄了不少大鸨鸟活动的影像资料,这才兴致勃勃地回村 县长来了,当然得好招待,尤其是这月份,泡子里的野生鱼正是最为肥美,老鱼叔新捞了几条鳌花炖上了再烀了一大锅土豆子和青苞米之类,绊了一盆子水粉条,满桌子都是丰收的味道 作陪的除了村长叔之外,当然少不了李大明白,这是县长亲自点将,叫李大明白乐得合不拢嘴,感觉倍儿有面子不过李小胖私下估计极有可能是李大明白上次赠送给刘副县长的药酒挥了作用 推杯换盏,吆五喝六之际,就见外边有人噔噔噔跑进来“村长啊,打起来啦,彪子领着咱们村的人跟包家店那边的人干起来啦——” 包家店,是距离黑瞎子屯比较近的一个屯子,大概有十五六里地吧,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咋说打就打起来了呢 村长叔喝得正红光满面呢,一听就急眼了,把酒杯使劲往桌上一顿“都抄家伙,先干服了再说!” 涉及到两个屯子,一般都是这德性,生矛盾,基本都是全屯上阵,连老娘们都扛着掏灰耙烧火棍,破马张飞地往前冲 还好刘副县长在场,担心两个村子生械斗,连忙安抚“不能动手,有话好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村长叔这才想起来县长还在这呢,于是就询问报信的李大牛,可是对方也说不清楚索性酒也不喝了,在李大牛的带领下,一伙人急火火地赶奔事现场 第一百七十八章 八两为宝 {随}{梦}щ{suimeng][lā}一行人风风火火进了林子,要说这月份的老林子是很美的,层林尽染,满眼都是黄的、红的,就跟五花山似的一不过大伙都惦记着打架的事呢,谁也没心思欣赏美景,踏着缤纷的落叶,一溜小跑 在林子里穿行了二三百米之后,终于瞧见了对峙的两伙人一方是彪叔孤身一人,手里握着一根丈把长的木棍,这要是粘上胡子,就跟张飞似的 虽然是一个人,但是却镇住对方十好几号那些家伙多数都是五六十岁的,背着篓挎着筐,手里也拿着小锄子或者小铲子,气势上不如彪叔,却也一个个目露凶光,透着一股子老而弥坚的彪悍 在这群人身后的树林里,还有两个斑斓的身影若隐若现时不常的,还有一阵阵虎豹的低吼声传来想来是二肥子跟它的老大小豹子,也在帮彪叔助阵,二肥子打架不行,但是嗓门挺瘆人,个头也极具威慑力,否则的话,还真压不住这十几号老刁民 李小胖大步跑到彪叔跟前,竖竖大拇指“彪叔往这一站,就跟当年张飞横枪立马,站在当阳桥头一个架势,够威风,够霸气!” 然后又扫扫对面那伙人,看到他们的筐里和背篓里面或多或少都装着几样药材,心里也有数了“跑俺们林子里偷挖药材,你们包家店儿的人吃了豹子胆是不是?” 嗷呜——林子对面的小豹子大吼一声,现身出来,直朝李小胖使劲拿俺说事是不是,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俺的豹子胆! “人民内部矛盾,咱们一会再解决”小胖连忙朝小豹子摆手示意,这脾气也太爆啦 这时候,村长叔也跑上来,毕竟年纪大了,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不过还是虎着脸,气冲冲地朝对面吼了一声“包黑子,还要不要你那张老脸,跑俺们这边采药,捞过界了知道不?” 对面的人群之有个黑脸膛的小老头,一听这话,脸更黑了他扬起手里的小锄子,向这边指了指“姓李的,你们黑瞎子屯现在有钱张狂了是不是,多少年了,俺们包家店的人就在这片林子里采山货,现在你凭啥不让,这林子是你家的!” “还真说对了,这林子就是俺们黑瞎子屯滴——”李大明白也跑过来,一瞧对方筐篓里面的草药,立刻心疼的嘴角直抽抽好些都没到年头,俺都没舍得挖呢,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啊—— 李小胖心里也明镜儿似的黑瞎子屯承包山林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周围十里村的,哪还有不知道的,肯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今天要是不讨个说法,指不定还有哪的牛鬼蛇神跑来打秋风呢 正琢磨着呢,就听到李大明白那边又是一声哀嚎“棒槌,俺的棒槌你们也敢挖,这帮不要脸滴——” 听他这么一嚎,李小胖也不免有些紧张,连忙奔到李大明白跟前,只见他正蹲在地上,两个巴掌使劲拍打着地上的落叶,就跟死了亲爹似的而在前面不远有个小坑,正露出小半截白牙牙的人参 妈~了个巴子的!李小胖这下也怒了,林子里面最值钱的,就是这些人参了,本想多养几年,然后卖了钱搞建设呢,居然找来贼啦! 要知道,人参这玩意最娇贵,别说这么大阵仗了,就算是被野牲口给拱一下,可能就好些年不会露头!要不早些年赶山的采参人,现人参之后,都要大吼一声“棒槌”,然后麻溜系上红绳呢,就怕走了参 眼瞅着李小胖眼睛都红了,袖子一挽,就要冲进对面的人群包家店的人被他的小眼睛一扫,都感觉后背凉飕飕的,比面对老虎豹子还瘆人呢 话说最先现这伙人的,居然是二肥子不过这货胆小,所以就把正在林子里转悠的彪叔给招来了 “住手,不许械斗!”刘副县长的喊声终于响起,这位平时养尊处优,缺乏锻炼,所以跑在最后边压阵呢 连县长都搬来啦——对面的包黑子是包家店儿的村长,有幸见过刘副县长几面,所以认识本来就是做贼心虚的事,现在心里就更打怵了 刘副县长喘了几口粗气,这才摆出官威,抬手朝对面一指,厉声问道“你们谁是负责人?” 包黑子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耷拉着脑袋,彻底认怂没法子,在他们眼,县长那是老大的干部啦 “这片林子已经被黑瞎子屯承包啦,你们这种做法,就相当于盗窃知道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打个电话,把你们都送公安局去!”刘副县长一通吼,对面的包黑子身形越来越佝偻,被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看到县长出马,几句话就让对方老实了,村长叔的心气儿也顺了不少,于是凑上去,拍拍包黑子的肩膀“老包啊,你这事干的确实不地道咱们也是老相识了,两个屯儿也算是邻居,理应相互照应,咋能扯后腿呢?” 要不怎么是一村之长呢,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万事以和为贵,这才是处世之道 一听李村长的口气还有缓,包黑子当然也就坡下驴,抓住村长叔的胳膊使劲摇晃几下“老李啊,俺们是吃猪油蒙了心前些日子,村里来个收药草的,价格给的挺高你也知道,俺们包家店那边都是大田,没啥林子和草甸子大伙又闲不住,就都跑这边转悠来了——” 事已至此,李小胖的气儿也慢慢消了,乡邻和睦,才能有个稳定展的好环境,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不是这一点,从以前跟林场的交往就可以体会出来 而且随着黑瞎子屯的展,已经出现了劳动力短缺的现象包家店是黑瞎子屯的近邻,以后指不定要靠人家输出劳动力呢 想通这些之后,笑容又重新回到李小胖脸上,上去跟包黑子套了一会子交情,很快,双方就从剑拔弩张变成谈笑风生 这场面多和谐——刘副县长也放下心来,很是勉励了一下两个屯子的带头人 而另外一边,李大明白和彪叔已经开始挖人参这场面并不多见,所以大伙也都渐渐围拢上去瞧热闹,有细心的游客,还把这一幕拍摄下来 “这棵棒槌只怕有好几十年的光景”包家店那边也有识货的,嘴里羡慕不已 李大明白一边剔除参须上的杂物,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是俺和小天前年种滴——” 你就吹吧,人参又不是大萝卜,两三年就能长成形,都是老医,少来偏方——对方当然不信,还以为黑瞎子屯这边是运气好,承包的林子里面早就长着老山参随着人参渐渐被抬出土里,他们便更加羡慕当初咱们包家店咋没这个眼光呢,早知道也承包这片林子好啦! 人参出土,连刘副县长眼里都直冒金光好东西啊,刚好有一位老领导前几天还打电话呢,叫我帮着留意有没有老山参,这玩意要是拿着去送礼的话,只怕能给县里申请几个亿的资金呢—— 这棵人参的品相,比上次被野猪给啃掉的那株可强多了,彪爷用手掂量一下“肯定过两,七两为参,两为宝,九两满地跑这个就是宝贝啊!” 在老赶山人的眼里,七两以下的人参,都是普通货色,上了两就是有年头的老山参,属于宝贝;要是上了九两,那就是满山跑的人参娃娃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在这棵小小的棒槌上边,在资源日渐枯竭的现代,这绝对是好宝贝,拿到外面,肯定抢破脑袋 李大明白第一个就开了腔“俺滴参茸酒这回又不缺原料喽——” 听了这话,刘副县长就把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内心开始痛苦的挣扎一方面,他非常眼馋参茸酒,自从喝了这个之后,明显感觉精力旺盛,在床上的表现也越来越给力虽然老婆的肚子暂时还没啥反应,但是照着这种状态展下去,那也是迟早的事 而另外一方面,如果拿着这株老山参送礼的话,很可能就换来事业的更进一步还真是纠结啊! 就在县长心里摇摆不定的时候,吴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开了腔“这棵老山参不错,我先替青丫头收着吧” 游客之有人不干了“不成不成,这样的宝贝,当然是有德者居之——当然是价高者得之,我老头子出二百万!” 哎呦呵,有钱银啊——大伙一瞧,正是给他们讲大鸨的王老者,开始还以为是学者型的呢,原来人家是土豪型的 吴老爷子微微摇头,他的眼光多毒啊,瞧出来这株人参虽然品相不错,但是年头不足,根本就不值二百万这个价 不过心里也有些不舍这年头,真正的野山参能有的卖就不错了,哪还有什么值不值的? 二百万这个价格,也令李大明白彻底闭嘴,他的参茸酒虽然金贵,可是怎么也卖不出二百万啊 至于刘副县长,则更加纠结几个亿啊,虽然看起来非常诱人,可是县里只怕出不起这二百万啊! “没人竞争了,那这株老山参就是我的喽”王老者眉开眼笑,仿佛捡了大便宜似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钱来钱去钱如水 随-梦-.lā“慢着,我出二百一十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忽然有人大叫一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一 看到来人之后,包家店儿的包黑子就低声说了一句“前面那个就是在俺们屯里蹲点收药的——” 李小胖点点头,他正好认识后边那个人,好像叫赵什么的,也是搞医药的,前些日子还跟他谈过收购药材把这些串联到一起,他心里也就有数了这个家伙看到在黑瞎子屯没戏,就跑到包家店作妖去了! 眨巴几下小眼睛,李小胖肚皮里边开始冒坏水,转身朝着吴老爷子叽咕两下眼睛爷俩天天在一个锅里舀食,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赵来到近前,脸上带着几分得瑟,这些日子,他的手下还真收了不少药材,并且通知他运回去,正好听说挖草药的小队出事,于是就过来查看,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株老山参抢到手 于是朝李小胖点点头,无比自信地说道“既然是公平竞价,我肯定也有这个资格了,现在我出2o万” 李小胖没吱声,只是抓抓脑瓜,估计是没招默认了毕竟游客都可以出价,他也没有理由阻拦赵 可是王老者不干啊,他长长的寿眉抖了两下,又底气十足地报出一个数字“我出22o万!” 斗气儿是不是,等我用钱砸死你个老头儿——赵也毫不示弱“23o万!” 王老者也针锋相对“24o!” 赵也一点不犹豫“25o!” 噗嗤,旁边有几位没忍住,笑出声来李小胖心里更是乐开花这个家伙一瞧就像二百五! 被大伙一搅,王老者也清醒了,脸上略带遗憾地摇摇头,放弃了竞争老山参再珍贵,可是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也不能强求啊 “没人出价,就是我的喽”赵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正准备把那株老山参收入囊,结果就看到吴老爷子手捻银须,不慌不忙地说道“这株老山参我们盛京大药房要了,3oo万” 又是盛京大药房——赵的火气腾一下就燃烧起来,彼此是竞争对手且不说,关键是黑瞎子屯这么好的药草资源,都被盛京大药房把持,他眼红啊于是嘿嘿冷笑几声“我出3o万!”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听着节节攀升的价格,李小胖的大胖脸都快成弥勒佛了既然赵这小子跟咱们玩阴的,那就别怪俺们不厚道! 几轮竞价之后,价格已经攀升到了四百万,就连赵都有点肝儿颤,毕竟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都是行内人,这株老山参的价格,已经溢出太多,要不是店里确实急需,他才不会当大头呢 吴老爷子和李小胖很隐蔽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看到李小胖微微点点头,吴老爷子也决定见好就收嘴里轻叹一声“老喽,还是没有你们年轻人有锐气,我放弃” 吁——赵长出一口气,虽然笑到最后,可是这心里咋就高兴不起来呢? 老山参可遇而不可求,贵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因为这里不能转账,所以双方签订了合约,然后,李小胖就随随便便拎起那株老山参,扔在赵掌心,还笑呵呵地说着“合作愉快!” “别把宝贝弄坏喽!”赵一阵手忙脚乱,赶紧查看那些参须,这要是弄坏一根儿,品相和价格都会大打折扣 至于其他几位需求者,则只有羡慕的份儿,尤其是刘副县长,也忍不住摇头叹息“如果我有这株老山参,至少可以为县里争取两个亿的资金啊!” “这怎么个情况?”李小胖一听两个亿,小眼睛又瞪得溜圆虽然这两个亿不会给黑瞎子屯,但是作为当地人,他知道这里是他的家乡,是他的根儿,根深才能树大,这个道理,李小胖还是懂的 反正老山参也没了,刘副县长也不隐瞒,大略说了一下情况当然涉及到上面领导的时候,还是比较隐晦的 李小胖听了,使劲一拍大腿“县长啊,你咋不早说呢!” 呵呵——赵在旁边出几声轻笑,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他的心里总算是平衡了 看到刘副县长一脸怅然若失的模样,李小胖就没大没小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走走走,咱们再挖一株老山参,白送俺们真送不起,不过给个成本价还是可以的,只收一百万” 刘副县长的肩膀也没少被人拍过,不过都是官衔比他大的领导,要是换成平时,肯定抱怨这个小胖子不懂规矩,不过现在嘛,只剩下惊喜“你的意思是,还有像这样的老山参?” “真以为老山参是胡萝卜吗?”赵也忍不住出言嘲讽正所谓一山不容二宝,这片林子不怎么太大,能出这样一株老山参,已经烧高香喽 李小胖也不跟他争辩,朝李大明白摆摆手,后者便乐颠颠地在前边带路这林子的那些老山参,只有这爷俩知道每一株的具体位置 很快,李大明白就在一株大红松旁边停下脚步,轻轻拨开杂草,一株依旧顶着绿叶和落了参籽之后,像韭菜花一般的杆子 呀——旁边响起一片惊叹,刚才那些人,当然都跟了来 这怎么可能!赵只觉得眼前的草木一阵摇摆,渐渐有些模糊,幸好身边的伙计扶了他一把,这才没有一头栽倒 李大明白和彪叔一边动手打场子,嘴里还一边跟李小胖商量“小天啊,要不咱们一会儿再挖一棵棒槌,俺滴参茸酒都快见底了涅?” 还有?赵再也坚持不住,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那伙计一瞧,连忙搀着赵老板就走,他真担心老板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万一脑出血啥的,他的饭碗子也就砸了 “成,咱们合作社今天了笔小财儿,不在乎这一棵两棵的”李小胖今天心里老敞亮了,一高兴,就准了 把李大明白给乐的啊,手上直哆嗦,结果被彪叔给撵到一边去就你这抽风手,别把参须子弄断喽 又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这一苗山参也抬出来,从品相上看,好像比上一株还出色呢彪叔剥了两块桦树皮,又采了点苔藓,把老山参扎好之后,刘副县长连晚饭也没顾上吃,马不停蹄地返回县里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使劲拍拍李小胖的肩膀“等我的好消息吧——” 看看天色渐晚,包黑子也带领自己的村民告辞而李大明白担心夜长梦多,怕李小胖反框子,执意要继续奋战,把第三棵棒槌挖出来结果被大伙拦住“天都要黑了,你长夜眼啦,反正人参在林子里也跑不了” “万一变成人参娃娃涅——”李大明白嘴里还磨磨唧唧的 几天之后,黑瞎子合作社就进账五百万其四百万是赵那个冤大头支付的,剩下的一百万,是县里医药公司给转来的,估计是刘副县长打着医药公司的旗号,来收购这棵老山参,这里面的道道,就不需要李小胖操心了 但是这五百万捂在李小胖手里,就有点操心了,害得他整天念叨咋花呢? 气得大伙都骂他败家子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攒点钱那么容易呢!年年都要交承包费,村里也要搞建设,实在不行,给合作社的成员一家分个几万块,大伙心里也踏实不是? 没念叨两天呢,就有人来要账了来的是洪老爷子,那位弥勒佛一般的东北野生鱼类专家经过前一段时间的考察,他对黑瞎子屯非常满意,然后就回去跑项目去了,经过多方协调,终于带回了好消息 洪老爷子腆着大肚子,笑呵呵地拍拍李小胖的肩膀“小子,只要你拿出四百万,这个鲟鱼鳇鱼繁育养殖基地就是你们黑瞎子屯的啦,高兴不?” 李小胖晃晃脑袋“不高兴,应该给俺们钱才对嘛,咋还倒贴呢?” “你就偷着乐去吧,知道国家要匹配多少钱吗,最低四千万啊从你们黑瞎子屯到三江源这十多公里,要扩展水道,兴建大坝,建立育苗基地,养殖基地,以后每年还要持续投入试验经费,为咱们国家的渔业展注入活力,大有可为啊!”洪老爷子瞧见这个小胖子不开窍,就有点埋怨起来 按照洪老爷子的说法,确实称得上是宏图伟业,不过李小胖有时候也是比较轴的,梗着脖子反问道“俺就想知道,俺们具体能得到啥好处?” 洪老爷子也被他给气乐了“你个财迷小子,为国家做贡献不好吗?” 李小胖卡巴半天小眼睛“要是既能为国家做贡献,个人又能捞实惠,那不是更好吗?” 哈哈哈——洪老头一阵大笑“早就知道你小子没那么高觉悟,所以特意为你们争取来好处等各种珍稀鱼类繁育成功之后,允许你们适量出售一部分,这回总行了吧?” “俺们养的鱼,卖不卖还说了不算啊?”李小胖还是没弄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结果洪老头费了半天唾沫才给他解释清楚,原来,像那些重点保护鱼类品种,如果没有相关的手续,是不允许买卖的而这个养殖基地,就相当于给黑瞎子屯弄了一张许可证 “老爷子辛苦啦,回头叫老鱼叔给您弄两条鲫花补补”李小胖其实也早知道洪老头不会坑他,只不过就想和这个胖乎乎的老顽童斗斗嘴 洪老爷子用大胖手在李小胖脑袋上胡撸了一下子“一边玩去,你这是给我催奶呢吧!”在民间验方里边,生孩子的产妇如果没奶的话,用鲫花熬汤,有催奶的功效,所以洪老爷子才有这么一说 李小胖晃晃脑袋开始叹气“哎,刚见点回头钱,就全被您老给划拉去,俺就是受穷的命啊——” 该!谁叫你有俩钱就得瑟呢——大伙没一个可怜李小胖的,反倒簇拥着洪老爷子一行人离开 “还好给俺剩了一百万呢?”李小胖只能自我安慰,然后就听到身后一声咳嗽,村长叔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小天啊,林场那边来人了,给俺捎个信,说是有人申请承包挨着咱们这边的几个山头,问问咱们想不想出手如果也参加的话,就多准备俩钱” 李小胖俩手一摊“得,这一百万成也保不住,俺啥时候变成散财童子了呢?” 第一百八十章 人型热水器 黑瞎子合作社召开紧急会议,会场就设在场院里,打场的都暂时停下手里的活计,拄着四股叉和木锨,扎堆谈论着,猜测要发生啥事。 很快,村长叔和李小胖这些合作社的核心就出现在场院,眼睛踅摸一圈,就知道该来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于是村长叔放下小烟袋,说明意图。这次开会就一个事儿,主要是林场那边为了响应县里的号召,大力开发荒山,准备把毗邻黑瞎子屯的几个山头外包,包括五岭峰和夹皮沟一带。 这几个山头,距离林场比较远,而且没啥资源,林场这么做,其实也有甩包袱的嫌疑。但是受到黑瞎子屯去年承包山林的影响,价格却一点不低,大概十万亩的荒山,给出的底价是每年五百万的承包费。要知道,五岭峰那一片儿,原始森林都伐没了,剩下的基本都是薪炭林,而且多数都是石头砬子,根本不值这个价。 只有林子大了,才能藏住各种各样的野生动物,那些野生药材和资源,才能形成一定的规模。 正是因为这种分歧,所以才会拿到全体社员大会进行讨论。大伙听明白之后,场院里就嗡嗡成一片。李小胖着意听了一阵,渐渐皱起眉头:好像大伙都不看好承包五岭峰啊! 果然,李大明白第一个开始发言,依旧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派头:“五岭峰那嘎达涅,俺每年都会跑两趟滴,主要是采药,所以比较了解,就先说两句。跟咱们这边的林子不同,那边山上都是光秃秃滴,除了石头没啥东西。承包到手涅,后续需要投入滴人力物力,肯定远远超过承包费,咋算都不合适,大伙琢磨是不是这个理儿涅?” 在场的老少爷们纷纷点头,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对周围的情况再熟悉不过,李大明白的话,也基本上代表了他们的心声,只是有些人没李大明白看得这么明白罢了。 尤其是承包这样的荒山,后期投入的资金简直就是个无底洞,这才是大伙最担心的:合作社刚刚有点起色,看到点儿回头钱,结果都扔到荒山里,连个响儿都听不着,实在不划算。 村长叔吧嗒几下小烟袋,也开了腔:“俺同意大明白的意见,咱们黑瞎子屯就是个小村子,跑马占荒的,弄那么多地盘没啥用,也经管不过来。” 以村长叔在屯子里的威望,这么说就基本等于一锤定音了,大伙随声附和几句,然后就嚷嚷着继续干活去。 一瞧局面要失控,李小胖赶紧嚷嚷起来:“大伙先听俺说两句啊——” 大伙都停住脚步,这两年,李小胖积累起来的人气儿,在屯子里也就仅次于村长叔,说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 “土地是咱们农民的命根子,要是再把这十多万亩荒山拿下,咱们黑瞎子合作社的社员就全是地主啦!”李小胖还是了解这些乡亲们的,作为农民,对土地的情结,是什么东西都无法比拟的,也是其他行业的人无法理解的。 听了这话之后,不少人都跟着点头,眼光开始变得炽热,李小胖这话,一下就击中他们的心坎儿。 趁热打铁,李小胖继续扯着嗓子嚷嚷开了:“大伙放心,咱们能把泡子救活,荒甸子变成绿草原,小林子变成从前的老林子,就一定能把荒山变成青山。等林子连成一片,里面才能藏住更多的野牲口,才能产出更多的山货,大伙兜里才能装更多的钞票。俺有这个信心,大伙有没有?” 有——人们一哄声的应答着,不得不说,李小胖这话还是很有煽动力的,而且大伙跟着他一路走来,都充满信心,因为,李小胖从来都没有叫他们失望过。 村长叔和李大明白几个人互相对对眼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他们倒不是想拖后腿,只是担心李小胖的步子迈得太大。年岁大了,凡事求稳,也就没了年轻人的锐气。 看到把大伙的情绪都调动起来,李小胖更来劲了。正好瞥见人群最前面,猴三骑在二肥子背上,也跟着瞎起哄,使劲拍着两只猴爪子,嘴里还噢噢的叫着。于是就想现身说法,他几步走到近前,伸手拍拍二肥子毛乎乎的大脑袋:“要是咱们把五岭峰那边全都种上树,就可以放虎归山,没准二肥子还能跟它的老相好,那只母老虎多生几只小虎崽呢!” 二肥子被母老虎欺负的事儿,在黑瞎子屯都传遍了,所以大伙都是一阵哄笑。 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俺也是有尊严滴——这下可把二肥子给惹恼啦,嘴里低吼一声,就要跟李小胖放对。还好,猴三一个劲摸索它脖子上的虎毛,算是勉强平息了它的怒气。 李小胖也就顺势拍拍猴三的猴头:“三儿啊,等咱们承包了五岭峰,你还得多多辛苦!” 其实,李小胖之所以敢大踏步前进,全是猴三在当坚强后盾。承包荒山,种树啥的,没有小猴子的尿性,十年八年都不带见效的。 猴三现在是真能听明白话的,结果小猴子吓得一激灵,直接蹿下虎背,一溜烟跑没影,它可不想天天被灌大肚。 “你个小猴崽子,没上阵就当逃兵,罚你今天不许吃饭!”李小胖也被气乐了。 而准备承包荒山的事,也正式纳入黑瞎子合作社的计划之中。为此,李小胖特意选了个休息日,组成了一个实地考察团。虽说离得不远,但是那边真心没去过几趟。 成员包括李大明白,彪叔,这两位以前一个采药,一个打猎,比较熟悉那边;另外还有小格子和丫丫,当然还少不了上蹿下跳的猴三,这个就顺便当全家进行一次秋游了。 一番准备之后,清晨五点,一行人就正式出发。已经是十月中旬,一早一晚,天气已经很凉,地面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放眼远望,洼地里一条一条的,弥漫着乳白色的玉带,整的就跟仙境一般飘渺。 置身这种环境之中,心情想不开朗都不成。彪叔忍不住吼了一嗓子,气息悠长,声震山林。就连李大明白也点着脑袋:“真要把五岭峰弄下来,咱们黑瞎子屯滴地盘,都比一个乡还大涅——” 这话倒是一点不假,草甸子那边,延绵好几十里,要是再加上五岭峰这边10多万亩,那地盘老大了,放到以前,想都不敢想呦。 彪叔的吼声持续一分多钟,这才停歇。李小胖也觉得嗓子有点刺挠,刚想也吼两嗓子,结果骑在他肩膀的猴三先噢噢噢地叫起来。 对于这种抢风头的做法,李小胖很不满意,刚要教训一下小猴子,结果就听林子那边传来一声嘶吼,听声音是小豹子。这家伙现在有点占山为王的架势,把这片林子当成自己的领地,所以听到彪叔的吼声,以为是挑衅呢,当然要进行回应。 山中有老虎,豹子称大王,二肥子混得惨了点——李小胖也觉得好笑,想想小豹子没事就领着一只体型硕大的东北虎在林子里转悠,这画风怎么瞧都有点不对。 等到了林子边上,猴三就更不老实了,一会儿爬到树上摘一串山葡萄塞进丫丫的小手里,一会又揪一把山钉子给小格子,没一刻消停。 下霜之后,山钉子才好吃,酸中带甜,咬起来面面的,一点也不涩。小格子本来就喜欢吃酸的,山钉子很对她的胃口,忍不住摸着猴三的小脑瓜,在它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瞧得李小胖好生嫉妒:哪显着你个小猴子献殷勤了,应该是俺做才对嘛,福利待遇也该俺享受—— 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穿过林子,前面一下子开阔起来,山峦起伏,层林尽染,那边就是五岭峰了。 远看虽然郁郁葱葱,但是到了近处,就瞧出不同来。山上基本没有大树,多数都是灌木,就算偶尔有一片杂树林,也都比较低矮,稀稀疏疏的,跟刚才的林子简直没法比。 这其中的原因,主要是老林子伐了之后,地表的腐殖层被水越冲越薄,山石渐渐裸露出来,植物生长比较困难。只有在一些低洼的地方,土层稍微厚实一些,才能有树木生长。 植被稀疏,也就导致野生动物比较稀少。而且这边离黑瞎子屯的林子比较近,小动物大多都被那边吸引过去了,所以更显荒凉。 “五岭峰以前被赶山的叫做棒棰岭,那时候这里都是老林子,漫山遍野都是棒槌,现在就剩下石头喽——”彪叔也不免有些感叹。 “以前连老虎都有好几只涅——”李大明白也被勾引起久远的回忆。 可惜啊,破坏容易,想要恢复就难喽,所以这两位都开始有点忧心忡忡,不大看好承包五岭峰的前景。 李小胖却看得兴致勃勃,一边溜达,心里一边开始规划:好好好,这边的山坡采光好,种山都柿最合适;山脚那边土壤肥沃,种上树之后,能和俺们那边的林子连成一片—— 走走停停,不知不觉间,李小胖就扛着猴三落在最后,小猴子一路上没消停过,所以有点渴了,小爪子朝地下指了指,又拍拍李小胖的手掌,示意弄点水喝。 看看周围没人,所处的地方又是低洼的山沟,李小胖心里光顾着长远规划,也就没怎么用心,随手轻轻在地下一引,一道水柱凭空出现,位置稍稍有点偏,落下的水流都浇到猴三身上,直接给小猴子来个淋浴。 吱吱吱——小猴子一阵怪叫,声音好不凄惨。李小胖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向小猴子那边一瞧,登时也愣住了,只见他引出来的水流白气蒸腾,呼呼冒着热气,小猴子正在那乱蹦乱跳,哇哇怪叫,显然被烫得不轻。 咋是热水呢,难道俺越来越厉害,都变成人型热水器——李小胖抓抓后脑勺,也有点蒙圈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哈伦阿尔山 .lā猴三的惨叫,很快把其他人也都招来,看到猴三还在那龇牙咧嘴跳脚呢,李大明白有点心疼“三儿,咋整滴?” 吱吱吱——小猴子指着李小胖一个劲叫,心里有苦说不出啊偶就是想喝点水解解渴,没叫你给偶洗热水澡好不好! 弄得李小胖还得找辙“猴三不老实,刚才自个蹦跶到水坑里啦,现在的水比较凉——” 凉?猴三气不过,冲到李小胖跟前哇哇大叫,最后干脆猛的跳到李小胖身上,在他的衣服上一通乱蹭一还好,小格子准备的比较充分,从背包里面拿出毛巾,给猴三擦毛一边擦,小猴子还气得一边哆嗦呢太欺负人——猴啦! 这周围好像没有水坑吧?彪叔的眼里不揉沙子,不过也没有点破出于猎人的敏感,对于李小胖这一家,他隐隐感觉到一些不同 等把猴三擦干净之后,小格子又把它搂在怀里暖和了一阵,毕竟天气凉了,搞不好容易感冒 “要不俺来吧?”李小胖则心疼小格子 可是猴三现在瞧见他就一脑门子官司,哪肯投怀送抱,死死搂住小格子的脖子,紧紧依偎在人家怀里,就跟贴树皮似的 所谓的贴树皮,在当地指的是一种毛毛虫,足有一两寸长,后背满是纤毛,看着瘆人最霸道的是腹部有许多短足,可以牢牢吸在树干上,因而得名 看着猴三跟小格子相亲相爱,李小胖其实心里也挺高兴的在他想来,以后都是一家人嘛,小格子对猴三这么好,这个家以后才会和睦 大伙走得也有点累了,索性就在原地休息其他几个人喝水唠嗑,李小胖则低头在那闭目养神实际上,整个心神都沉浸到地下,他想弄明白,刚才那热水到底是咋回事? 穿过岩层,在地下十几米深的地方,他就感觉到了地下水的存在细细感觉一番,很快就现了不同这里的地下水,给他的感觉更加燥热 温泉!猛然间,李小胖脑海里冒出这两个字,然后他就猛的睁开眼睛,蹭一下蹦起来,激动地盯着地面 “干啥呢,一惊一乍吓人唬道滴——”旁边的李大明白被他给吓了一跳,然后嘴里就开始嘀嘀咕咕,还以为李小胖邪了呢,赶紧跟山神爷叨咕叨咕,说什么李小胖刚才坐的那个树墩子是山神爷的宝座,这个臭小子不知好歹不懂规矩,山神爷不要怪罪云云 老辈人进山,讲究非常多,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坐树墩子而李小胖刚才嫌石头硌屁股,所以就找了个树墩子坐在上边 “明白叔,俺啥事没有!”李小胖也被神神叨叨的李大明白给搞得哭笑不得,明白叔啥都好,就是有点迷信 不过这种对大自然最朴素的敬畏,李小胖还是多少有点欣赏的正是因为如此,几千年来,人与自然才能和睦相处直到近现代,人类的野心和**急膨胀,这才失衡进步与落后,明与愚昧,有时候还真不好界定 在直到这下边有温泉之后,李小胖承包五岭峰的心思就更加活络起来要知道,随着旅游业的兴起,温泉就成为了吸引游客的大杀器,真要是能把这里的温泉资源开利用出来,那么黑瞎子合作社才算有了真正吸引人的招牌 既然李大明白和彪叔都是老坐地户,所以李小胖也就决定跟他们扫听扫听一说起这些掌故,李大明白的话匣子就打开了,白话得嘴角直冒沫子 不过李小胖的收获还是蛮大的,他第一次知道了,五岭峰这地方,原来的称呼是“哈伦阿尔山”和多伦诺尔一样,都是蒙语,哈伦的意思是热的,阿尔山是圣水的意思,所以合起来就是热的圣水,其实就是温泉的意思 果然如此!李小胖知道民间传说大多有杜撰的成分,但是大多数涉及到地名的含义,多半不会错的,比如说七星泡那边,原来肯定有七个大水泡子,而呼伦贝尔那边,原来肯定有许多水獭,因为呼伦就是水獭,而贝尔就是雄水獭 李大明白还讲了个流传很广的民间故事,说的是在早些年,有个蒙古王爷去打猎射伤一只梅花鹿,于是便叫手下的一名猎人去追赶追来追去,就追到哈伦阿尔山这边,结果看到那只受伤的梅花鹿在游过大泡子之后,伤口奇迹般的好了,飞奔而去惊呆了的猎人只好空着手回去交差 王爷大怒,还以为猎人私藏了那只梅花鹿,于是叫人把猎人的双腿打断猎人伤心极了,靠着顽强的毅力,爬到那个大泡子里泡进去之后才现,泡子里的水居然十分温热,更奇特的是,被打断的腿居然好了 于是,猎人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那些穷兄弟,老百姓便都跑到泡子里来治病,这里也就被称为“阿伦阿尔山”,也就是热的圣水 随着李大明白绘声绘色的讲解,丫丫和小格子都听呆了,就连猴三都老老实实坐在小格子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 只有李小胖比较心急,他是比较了解明白叔的,要是来劲了,能给你讲一天于是嘴里连连催促“后来呢,后来呢——” 对于这种打扰人兴致的行为,讲故事的和听故事的都把白眼投过来长着脸皮厚,李小胖只是一个劲嘿嘿李大明白也就长话短说,后来,那个贪心的王爷也听到了这件事,于是也来这泡温泉,结果呢,自然是淹死在这里而哈伦阿尔山,也彻底枯竭 俺就知道故事的结局是这样滴——李小胖撇撇嘴,结果又引得小格子十分不满,被狠狠瞪了几眼 李小胖讪笑两声,赶紧转移话题“明白叔,你说咱们从这一直往下凿,能不能再把哈伦阿尔山引出来呢?”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又来了兴致,只有猴三打了个激灵,愤怒地朝李小胖挥舞小爪子 李大明白咂咂嘴,又叹了一口气“上哪找这种圣水啊,故事都是骗人滴——” 咳——小格子脸上瞬间写满失望,不要这么扼杀美好的幻想好不好? 反倒是彪叔使劲抹了几下自个的大秃瓢“小天,要不咱们试试施工队那边有现成的工具,万一要是能打出温泉,那咱们黑瞎子屯就彻底有打人的家伙啦!” 这个想法,当然跟李小胖一拍即合,依着这俩急脾气,立马就要往回奔结果还是被李大明白给拦住,说好的考察涅? 还考察啥呀,只要有这个温泉足矣,别说五百万,就算是一千万也值了——李小胖心里呐喊,嘴上却不能说出来,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于是大伙收拾行囊,继续上路 不得不说,五岭峰这边确实比较贫瘠,除了石头砬子就是灌木丛,没啥太多能够利用的资源就算是承包下来,后续投入的资金也肯定是个天数字,而且,没有十年载也别想见效 走到午,大伙就开始埋锅造饭铁锅一直在彪叔那背着呢,捡了极快大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台,架起铁锅,划拉不少干柴,烧水做饭有李小胖这个吃货,所以油盐佐料之类,准备得非常齐全烙好的糖饼在锅里热乎一下,再薅点野菜采点蘑菇啥的,打上半锅汤,荒郊野外的,吃上一口热乎的按理说也就该知足了 偏偏李小胖一贯是个嘴馋的,好不容易来一顿野餐,不整点野味怎么行于是跟着彪叔在周围踅摸起来野鸡野兔啥的是别想了,就算有,也被吸引到林子那边;至于更大型的,獐狍野鹿之类的,更是想都别想再说了,就算是有,李小胖也舍不得打啊 好不容易在山沟里找到一条潺潺的山溪,李小胖不由眼睛一亮好像弄点小鱼烤上也不错啊! 结果趴在溪边往水里瞅了半天,溪水清澈见底,秋天又是枯水期,溪水只有一二尺深,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的石头,哪里有鱼的影子 把手伸进水里,凉丝丝的,显然不是温泉,李小胖只得失望地摇头 “整天吃鱼还没吃够吗?”彪叔的大嗓门猛然在李小胖耳边响起他也呵呵两声“感觉不一样嘛” 那咱们爷俩就费点事——彪爷沿着曲曲折折的山溪走了一阵,选好一处地方,就开始搬石头憋坝这个李小胖小时候也玩过,把溪流的上游暂时用石头和泥堵住,下游的地方用细拦住,等溪水断流之后,就可以在河道上捡小鱼了不过手头没有,而且,这小溪里瞧着好像也没鱼啊? “三儿,把土篮子拿来——”彪叔吆喝一声,猴三就费劲巴力地推着大筐来了,小猴子太矮,根本没法挎筐,只能推着啦这也就是猴三聪明,能想出这法子 彪爷摸摸猴三的脑瓜,以示鼓励,然后从地上拎起土篮子,找了一处比较窄的山溪,把土篮子往那一塞,基本上也能把鱼给拦住而溪水呢,则可以从土篮子的小缝淌出去 剩下的工作就是憋坝了,彪爷搬大石头,李小胖用小石头堵缝,水坝越憋越高,年那块河段的溪水,则越来越少,渐渐有了干涸的迹象 直到这时候,终于看到河底有小鱼扑棱了,一条条都顶着黑色的脊背,大概有一两寸长,它们静止不动的时候,跟水底石头的颜色差不多,难怪瞧不出来呢 大概也瞧明白了,想到能吃上香喷喷的烤鱼,猴三也加入战团,龇牙咧嘴地搬石头可是你也不掂量掂量自个有多大腰劲,那块卧牛石也是你能撼动的? 吱吱吱——小猴子忽然怪叫一声,然后就疯狂地在原地跳脚,李小胖和彪叔连忙奔过去,结果看到猴三的脚面上,勾着一个靑虚虚的东西,赫然是一只大蝎子! 第一百八十二章 冤家路窄 这月份,蝎子马上就要钻进地里蛰伏。估计是今天天气比较暖和,所以出来活动,积蓄最后的能量,结果呢,被小猴子给惊扰,所以毫不客气地给了它一针。 彪叔眼疾手快,掐住蝎子尾巴,顺势一拔,便将这个大蝎子捏在手上,刚要在石头上摔死,却被李小胖给拦住:“送上门的好东西,一会炸了吃!” 说完,又赶紧查看猴三的伤势,小猴子十分凄惨,坐在那一个劲哼唧,脚背眼瞅着往起肿。这嘎达生长的青蝎,个头大,毒性猛,被蛰了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俺憋的水坝啊——”李小胖大叫一声,跑向山溪,刚才耽搁了这么一阵儿,水坝已经被淹,白忙活半天了。 看到猴三无恙,大伙也都一起动手,重新憋坝,忙活了半个小时之后,在暂时干涸的山溪里捡了有二斤多小鱼,黑黢黢的,最长的不过两寸,也瞧不出是啥品种。 在小格子收拾鱼的过程中,李小胖又招呼李大明白和彪叔抓蝎子。一边翻弄石头,李大明白嘴里还一边叨咕:“这玩意是入药滴,能吃吗,中毒咋整啊?” 彪叔够彪吧,也从来没吃过这玩意,不过他信李小胖,所以没那么多怪话。李小胖就给他们解释:别说蝎子啦,现在城里的人,除了不敢吃人,啥不敢吃啊? 还真别说,这附近的蝎子不少,不大一会就捉了二十多只,都掐去尾巴上的毒针,然后被李小胖扔到热水里打了个水焯,捞出来之后,撒上点盐面和佐料,放油锅里炸上了。顺便一起炸的,还有拾掇好的小鱼儿。 看着捞到盘子里的油炸蝎子,色泽金黄,香气浓郁,却没人敢动手,这玩意支楞巴翘的,瞧着就瘆人。 “嘿嘿,吃这玩意就得需要勇气啦,谁愿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李小胖笑嘻嘻地望望这个,瞧瞧那个。结果就见眼前一花,装蝎子的盘子都被端走,这是想包圆咋的? 只见猴三咬牙切齿地捏起一只油炸蝎子,咔嚓咔嚓咬起来,看样子很是酥脆,大伙都有点长长眼睛:这是胆大呢,还是要报仇呢?以猴三一贯表现出来的尿性,估计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给俺一只,不许吃独食!”李小胖以前上学的时候尝过炸蝎子,所以从猴三的小爪子里抢回盘子,捡了一只大的,也咔嚓咔嚓大嚼起来,只觉得入口酥香,别有滋味。 彪叔素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既然李小胖吃了,他当然也不客气,抄起一只,直接就塞进嘴里,一边大嚼一边点头:“嗯嗯,不错不错,要是有口白酒就更好喽——” “蝎子治风湿——”李大明白也找来理论根据作为借口,慢慢拿起一只蝎子,小心翼翼地掰着蝎子腿吃。就连丫丫,最后也尝了一只。唯一没敢动嘴的,就是小格子啦,不敢吃蝎子,只好吃油炸的小鱼儿。 “好鲜,比泡子里的鱼还好吃!”小格子大赞,不过呢,李小胖猜测,多半因为是野餐的缘故,比较难得,所以感觉上更加美妙罢了。 倒是彪叔微微点头:“那是当然,别看这些鱼小,其实都长了好几年。山溪里边,鱼类生长十分缓慢,要是放在泡子那边,都能长成十多斤了。你们想想,十多斤浓缩成一二两,那才叫精华呢——” 李小胖不信邪,也夹了一根小炸鱼扔进嘴里,一嚼之下,满口生香,果然浓缩的都是精华,嘴里连道了几声“难得”。 确实难得,这种鱼注定产量是上不来的,能偶尔品尝一下,已经够幸运的啦。 吃过饭,小格子和丫丫去溪水里洗刷餐具,李小胖则烧了一锅开水,李大明白又往里扔了几样草药煮了煮,喝起来一股淡淡的药香。在野外,坚决不能饮用生水,即便那山溪看起来无比清澈。 呀——溪水那边传来小格子的惊呼声,李小胖一听连忙飞奔过去,他以为小格子也被蝎子蛰了呢。 只见小格子蹲在溪边,脸上微微泛红,还带着几分兴奋:“小鱼刚才咬我的手啦——” 李小胖连忙抓过她白嫩的小手翻来覆去瞧,就听小格子嘴里咯咯几声:“麻痒痒的,一点也不疼。” 咳——李小胖白担心一场,冷不丁地把小格子的小手捧到嘴边,吧嗒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结果羞得小格子连忙把手抽了回去。 “俺也试试,刚才还以为碰到食人鱼了呢。”李小胖索性把鞋子一脱,将两个大脚板伸进溪水里边,虽然有点凉,但是对他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 果然,不大一会之后,脚底板就传来痒痒的感觉,几条脊背黝黑的小鱼围拢上来,小嘴不停地在皮肤上吸允。李小胖舒服得直哼唧:“妙啊,就跟按摩似的——” 引得小格子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你那双大臭脚,别把小鱼儿给毒死——”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 李小胖却颇受启发:“俺在城里听说浴池里面有鱼疗的,不知道咱们这的鱼有没有啥疗效?” 这件事小格子可说不准,还得找专业人士来进行考察。不过如果真能开发出温泉资源,要是再有能治疗皮肤病的小鱼,那前景就简直太美妙了。 实地考察的好处,渐渐显露出来,所以李小胖更不敢懈怠,仔仔细细把五岭峰一带转了个遍,收获颇丰。回来的路上,他心中也有了大概的规划,剩下的,就是筹钱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把这一片荒山承包下来。 “前边有人——”走着走着,彪叔冷不丁吆喝一声,这荒山野岭的,人迹罕至,遇到人还真不容易。 李小胖往前边打望一阵,忍不住嘟囔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一开始,大伙还不太明白,直到李大明白喊了一声“杨百万”之后,大伙这才颇有同感地点点头:果然是碰到冤家! 对面大概有十多个人,看到李小胖,杨百万先是一愣,随即,他那本来就比较阴柔的脸上便更加阴沉。如果说有什么人能叫杨百万刻骨铭心的话,那么眼前这个小胖子就是排在最前面的一个。 在瞬间的冲动之下,杨百万用他那十分独特的娘娘腔说了一句:“谁说五岭峰是荒山呀,这里的野牲口还是很多的嘛——” 说完,还翘着兰花指,有意无意朝李小胖这边指了指。自然,他身后有那么几个捧臭脚的,就跟着哈哈哈的笑起来。 不错不错,都学会指桑骂槐啦——李小胖眨巴两下小眼睛,脸上浮现出憨憨的笑意:既然你提到野牲口,那么就见识见识真正的野牲口吧。 悄悄跟丫丫比划了几个手势之后,李小胖一伙人就继续向前赶路,在经过杨百万身边的时候,响起一阵放肆的嘲笑,以及杨百万阴测测的声音:“人心不足蛇吞象,五岭峰不是你能染指的——” 李小胖头也不回,只是嘴里哼哼唧唧:“咱们骑驴看唱本啊,走着瞧呗——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装什么大以巴狼——杨百万鼻子里哼哼几声,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毕竟跟李小胖斗了好几回,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口头上占了便宜。 等李小胖那伙人走远了,杨百万这才转回身,对人群中那两位衣着和气质明显跟这伙人格格不入的人说道:“李工,**,您两位是专家,能不能给我交个底,这里到底有没有温泉?” 没错,杨百万虽然纨绔,但是一点也不傻,他之所以准备承包五岭峰,就是听闻这里以前有温泉,所以才专程从省城请来两位专家,并且陪同他们亲自进行考察。 虽然看不惯杨百万的做派,但是看在丰厚的报酬上,张李二位工程师还是决定据实回答:具体情况还要回去进一步化验,甚至是进行实地勘探。但是从当地的历史传说以及地表岩石和植被表露出来的信息,基本也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此处拥有温泉的可能性在七成以上。 好好好!杨百万脸上笑开花,如果把这里建成一流的温泉度假村,那么他的名字恐怕就要改成“杨千万”甚至“杨亿万”喽。 就在他差点美出鼻涕泡的时候,猛然听得身边传来一声惊呼。声音来自他最信任的一名手下,只听那家伙颤声喊了一嗓子“有老虎”! 杨百万一激灵,刚要四下张望,结果一声威武的吼声骤然响起,就像大晴天打了个炸雷似的,惊得杨百万小脸煞白,两腿发软,差点坐在地上。 循声望去,只见就在不远处,一头硕大的东北虎正脚踏巨石,昂首嘶吼,那张开的血盆大口里,锋利的尖牙闪着寒光,仿佛正要择人而噬。 唉呀妈呀,真有野牲口啊——杨百万是真被吓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全然不觉得,地上的碎石头硌得屁股生疼。 第一百八十三章 共谋发展 ~随~梦~小~说~щ~suimeng~lā还是李小胖他们早晨出的时候,二肥子就赖皮缠似的跟在后边,依着李小胖的意思,几脚把这个拖油瓶踹回去得了一不过丫丫考虑到五岭峰一带万一有野兽,二肥子虽然是样子货,不过吓唬吓唬普通猛兽还是可以的,所以就叫它在后边当跟班 等到了林子那边,二肥子的老大小豹子也加入进来因为人比较多,小豹子跟二肥子又不一样,它是真正的野兽,所以就始终和李小胖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也该着杨百万倒霉,和李小胖狭路相逢,二肥子自然也就隆重登场 不得不承认,从外形上来看,二肥子还是很唬人的,起码吓得杨百万腿肚子转筋,跑都跑不动,只能改爬了 至于他的那几个手下,正应了那句话“大难临头各自飞”,他们撇了杨百万,一个个跑得比兔子都快 倒是那两位工程师比较耿直,一左一右架起瘫在地上的杨百万,仓皇逃窜这下可苦了杨百万,大部分的身体都被拖在地上,而地上多是碎石,这一路逃下去,身上差不多都磨秃噜皮啦! 二肥子出场耍了一通威风,然后就不知道该干啥了,毕竟它的身上还没有多少野性,除了装腔作势吓唬人之外,没啥本事 但是小豹子就不同了,从出生开始,它身上就流淌着暴力和凶残的血液,何况今天又得了丫丫的指示,只要不把人咬死就成,所以跟雷声大雨点稀的二肥子相比,它充分展现了什么是真正的野兽,也算给二肥子上了生动的一课 两位工程师正拽着杨百万玩命跑呢,结果就感觉到手上越来越重,扭头一瞧,好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一只猛兽,正叼住杨百万的大腿奋力撕咬 一开始,还以为是半大的虎崽呢,可是看到小豹子身上那铜钱一般的斑点之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头金钱豹尤其是被小豹子穷凶极恶的眼睛盯了一下之后,两位工程师就觉得心脏都一哆嗦,再也顾不上杨百万,撒腿就跑,毕竟还是自个的命重要啊 剩下的,就是小豹子逞凶了,把杨百万咬成一个血人还好它记得丫丫的叮嘱,没下死口,否则的话,直接咬断杨百万的喉咙,早就送这家伙见阎王啦 二肥子也龙行虎步地溜达过来,看着血肉模糊的杨百万,愣是没敢靠前,在不远处逡巡低吼它是在那招呼小豹子呢老大,差不多就行了,太吓人啦—— 远处传来一声唿哨,小豹子这才吼了一声,用爪子扒拉一下杨百万的脑袋小子,长点记性,以后见你一次咬一次! 可惜的是,杨百万脆弱的神经早就承受不住,已经晕过去多时 那两位工程师跑出老远之后,才现虎豹已经不见踪影,于是战战兢兢地摸回来,在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这才抬着杨百万,朝着来路奔去——他们的车辆停在山脚下的一条土路边,距离这边挺老远呢 拖死狗一般,好不容易带着杨百万到了停车的地方,结果却现,来时乘坐的两辆越野车,全都不见踪影,想来是被杨百万那几个胆小如鼠的手下给开跑了 这都是啥人呢——两位工程师这个气啊,有心也扔下杨百万不管,可毕竟是条人命,于是只能在原地等着荒山野岭的,十天半月不一定看到人影儿,他们主要是期盼着跑掉的那伙人能搬来救兵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天都快要黑了,远处这才有车灯闪烁,还且还是警灯,两位工程师这才长出一口气看起来不用在荒郊野外过夜喽! 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杨百万被送进县城的医院抢救,这一次伤势更重,没几个月的时间,是别想出院了 等李小胖去林场那边签订承包合同的时候还纳闷呢居然没有人和他们合作社竞争,简直太顺啦! 没法子,此刻的杨百万躺在医院里,小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哪有心思搞什么承包? 毕竟涉及五百万的承包费,数额比较大,所以县里林业局和县政府也都有领导出席,其不少面孔李小胖都比较熟悉,尤其是带队的刘副县长,态度更是亲近 等到签字仪式结束之后,谈话就比较随便了看到刘副县长满面红光,李小胖就嘿嘿几声“人逢喜事精神爽,县长这是有啥喜事啊?” 旁边林业局的一名副局长乐呵呵地插话道“确实可喜可贺,刘县长的级别快要提升喽!” 原来是要升官,想必是那棵老山参挥作用——李小胖嘴里连声恭喜,花花轿子人人抬,何况老刘跟黑瞎子屯穿一条裤子呢 刘副县长眼难掩喜色“不是升官,是我的职称快要提升到‘爸爸’这个级别” 这下就连李小胖也瞪大眼睛,不过想想村里的明白婶子快五十了都能怀上,刘副县长的爱人估计也就将近四十岁,当然更没问题儿于是也连连点头“那就是双喜临门喽——” 看得出来,刘副县长是真心高兴,否则的话,作为一名官场上的老油条,是不会如此喜形于色的当然,也不排除在场的没啥外人这一条因素 县长大驾光临,林场的老书记也不敢怠慢,兴致勃勃地领着县里的领导在林场参观了一圈或许在县里这些人看来,林场还是不错的,空气新鲜,林子里一片秋色;吃饭的时候,也尝到了蘑菇木耳和一些野味不过在李小胖眼里,这些就不够看了,即便和黑瞎子屯的林子相比,也大大不如 最大的差别,还是资源方面,林场这边,并没有太多能够产生经济效益的东西山货啥的是有一些,但是形成不了规模,基本上自产自销 和蒸蒸日上的黑瞎子屯相比,林场这边就显得暮气沉沉,缺乏生机和活力 吃过午饭之后,县里的领导乘车返程,老书记却把黑瞎子屯的代表给留下来,包括李小胖和李大明白以及村长叔等人,一起被老书记请到家里,沏上茶水,抽着旱烟,慢慢叙谈 老书记也习惯抽烟袋锅,他眯着眼睛,嘴里吧嗒着小烟袋,随着一阵阵烟雾升腾,面孔若隐若现,给李小胖的感觉,这老头显得更加苍老 林场的日子不好过啊——李小胖心里叹息一声,林区一旦禁伐之后,就没了最主要的生活来源,林场职工下岗,而这边耕地又少,大多数人都选择出去打工,累死累活的,收入也不高 而林区想要转型转产,更是千难万难,一年多不见,李小胖明显能感觉到,老书记头上又花白了许多 “老李啊,俺们林场现在都羡慕你们黑瞎子屯呢”沉闷一阵之后,老书记终于开了腔声音里边,透着一股子落寞想想现在居然要靠卖山头来筹钱,老书记就心头滴血曾几何时,林场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时候,谁不羡慕,谁又能想象到今天的没落? 听人家这么说,村长叔也不好接茬,总不能显摆吧,那样就太打击人了一时间,气氛更加沉闷,还好李小胖接过话茬“老书记,俺们也是土豆炖酸菜——硬挺呢,为了这笔承包费,没少找人借钱” 他所说的土豆炖酸菜,也是具有当地特色的歇后语一般来说,土豆炖时间长了就面糊了,不过跟酸菜一起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啥反应,反正土豆不碎不烂,所以才说硬挺 老书记抬眼瞥了李小胖一下,立起眼睛“小子,你少跟俺哭穷今天把你留下,要是不给俺们林场这边拿出几个好营生,你小子就别走啦!” 李小胖总觉得,这些农村最基层的领导者,身上都有一股匪气,村长叔如此,这位老书记也是这个德性 旁边的王二小也在作陪,跟着嘿嘿笑“俺们林场这边还是有几个黄花大闺女的,小天啊,你相哪个,老王叔立马就给你保媒去!” 当年因为梅花鹿的事儿,跟王二小打过交道,而且不打不相识,交情反倒越来越深,所以也不介意跟李小胖开玩笑 其实无论是老书记还是王二小,早就商量好了这两年,黑瞎子屯的展有目共睹,着实令人羡慕,作为邻居,他们当然要取取经 李小胖对此也心知肚明,且不说黑瞎子屯和林场如今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就单单从黑瞎子屯的利益出,也要拉着林场共同展于是他抿了一口茶水“老书记,老王叔,俺其实也没啥好主意,不外乎一句老话,靠山吃山,咱们还得从林子里做章咱们这呢,是最著名的北纬浆果带,日照充足,气候适宜,山都柿啦,树莓啦,黑加仑啦,山葡萄啦,这些都是宝贝只要形成规模,就坐在家里等着数钱吧” 老书记和王二小听了,却一脸苦笑,连连摇头,嘴上的烟袋锅吧嗒得更频了,最后还是老书记说道“浆果是个好东西,可惜这东西季节性太强,咱们这山旮旯,没等运出去就烂啦俺们也出去考察过,人家都是就地建厂,可是俺们一没资金,二没技术,这不是擎等着赔钱吗?” “这些俺们都有啊!”李小胖一拍大腿,“老书记,俺们村来年开春就建酿酒厂,只要是林场方面运来的山果,敞开了收,有多少收多少,而且价钱公道!” “真的!”老书记嗖一下从炕上跳下地,结果呢,刚才盘腿大坐,盘的腿脚有点血脉不通,结果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惹得村长叔哈哈大笑“老王啊,你别激动,万一这要是得了脑出血咋整!” 老书记一边往起爬一边大笑“要是这事真能成,俺就是放出几斤血来给你们灌血肠都没问题!” 李大明白听得直撇嘴“你舍得灌,俺们还不敢吃涅——” 第一百八十四章 高,大,壮 和林场达成初步的协议之后,李小胖一行人这才返回黑瞎子屯。和去的时候一样,几十里路都是坐着四轮子回来的,差点没把吃得早饭都颠哒出来。没法子,两地之间都是山路,除了四轮子,别的车辆根本就走不了。 时间已经是十月下旬,眼瞅着就要进入冬闲,地里的庄稼早就收割完毕。大丰收啊,黑瞎子屯前所未有的大丰收,游客们进到屯里,就可以看到一派丰收的景象:家家户户房檐底下都挂着黄澄澄的苞米,红火火的辣椒,一串一串用线绳穿起来,挂在墙上。还有晒干的蘑菇串,还有一串串大红姑娘……看到这幅景象,就连游客们心里都满满是收获的喜悦。 忙过了秋收的人们,这会儿正悠闲地收拾着田地里最后的收获——白菜、萝卜、胡萝卜啥的,然后该下窖的下窖,该腌菜的腌菜,储备起来,留着冬天慢慢吃。 又到了双休日,礼拜五晚上,李小胖正在家拾掇吴老爷子晒的干菜呢,什么干豆角丝啦、土豆干啦,萝卜干啦,都晒得唰唰干,然后装进袋子里。 按照吴老爷子的说法,吃这些东西,比冬天时候吃那些大棚蔬菜健康多了。虽然城里的超市啥蔬菜都有,瞧着也水灵,可是那些用农药化肥催起来的东西,吃到肚里,没被药着就不错了。 村里家家户户都没少晒干菜,一来自个家吃,二来嘛,不少游客也都喜欢这玩意,还有买的。不过李小胖已经叮嘱过不许卖,到黑瞎子屯旅游的游客越来越多,得老吃的啦,又不能拿外面产的那些不健康的东西糊弄人,所以首要任务是保证在屯里能吃好喝好。 “猴三,专心点——”李小胖把晒干的土豆干从帘子收进簸箕,然后准备往袋子里装;猴三呢,负责撑着袋口。不过小猴子做事有点三心二意的,骨碌骨碌的眼睛瞧着落了一线干的燕子,结果土豆干差点都洒地上了。 马上要入冬,在这里完成生命中又一次繁衍的燕子即将远行。它们成群结队地聚拢在一起,一个挨一个的,密密地落在电线上,嘴里叽叽喳喳地呢喃着,似乎在召开大会,商量南迁的时间就和路线。 教训完小猴子,李小胖也抬头朝电线上瞅瞅,嘴里嘟囔一声:“跟俺们召开村民大会似的,就是不知道这群燕子里边,那一只是村长呢?” “说啥呢!”村长叔的声音猛然响起,李小胖向大门口一瞧,只见村长叔不知道啥时候站在那里,正朝他瞪眼睛呢。李小胖连忙嘿嘿两声:“村长叔啊,俺这不正夸你呢——” “少扯犊子,赶紧跟俺走,安置游客去。今天也不是抽什么疯,一下子就来了差不多十车人,四五百人呢。”村长叔一挥手,脸上挂着幸福的烦恼。 李小胖到了场院那边一瞧,游客里面不少都是熟面孔,或许是马上就要入冬了吧,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跶啦,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冬天太冷,趁着现在还暖和,这些熟客都想回黑瞎子屯转转。 “猴三猴三快过来,专门给你带的巧克力!”喊话的是高大壮两口子。 小猴子有奶就是娘,嗖嗖嗖攀到高大壮肩膀上,撕开巧克力的外包装就往嘴里塞。对于这些熟人,小猴子可一点都不客气。 李小胖也乐呵呵地凑上去:“别动别动,给你们拍张照片——” 高大壮是摄影爱好者,当然连声叫好,紧接着就听李小胖又接着说:“到时候就叫哥俩好。” 瞧瞧高大壮那又瘦又矮的模样,真跟小痩猴似的,偏偏猴三还配合李小胖,搂着高大壮的脖子,亲密地把它的小猴头紧贴着高大壮的脑瓜,真跟哥俩好似的,瞧得周围的游客也都跟着呵呵笑。 “胖哥,这你就不讲究啦,我们大老远来看你,还编排我们家大壮,今天晚上就到你家吃啦!”高大壮的媳妇为老公鸣不平,主要也是知道李小胖家的伙食比较好。 “俺咋有点被吃大伙的感脚呢——”李小胖摸摸后脑勺,然后又继续和那些熟客打招呼,并且把明天的旅游项目都安排出来:跟着村里人一起收秋菜。 游客们也都嘻嘻哈哈的,对这项安排很满意的样子,还有不少人都张罗着,要拉点白菜萝卜啥的回去。 多亏李小胖开春的时候比较有预见性,想到游客们会越来越多,所以秋菜准备得也十分充足,游客们少拿点还是没问题的。 好不容易把这么多游客都分派到各家,就连李小胖家也又分了一对祖孙。晚饭是高大壮点餐:吃饭包。 所谓的饭包,就是先摘好大生菜叶或者大白菜叶,然后把米饭、土豆泥、葱丝、香菜叶、鸡蛋酱、辣椒酱这些东西用菜叶包起来,有菜有饭,外面的白菜水灵灵,里面的土豆米饭香喷喷,又当饭又当菜。吃饭包,必须把手洗净,然后用俩手捧着吃,这样才能吃得痛快,吃得过瘾。 第二天早晨上地里收秋菜的时候,高大壮还一脸回味,跟其他游客显摆呢。而那些以前没这么吃过的游客,望着地里绿油油的大白菜,都颇为意动。 今年的白菜涨势也格外好,又高又粗,长得地里都封垄了。所谓的封垄,就是庄稼长势旺盛,枝叶这垄连着那垄,根本就看不到地面的意思。 特别是到了近处一瞧,游客们都差点惊掉下巴:好大的白菜啊! “胖哥,你确定这是白菜?”高大壮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底边露出来的那棵可以看出来,这白菜差不多都有二尺高了,瞧着有点吓人。 李小胖也暗暗有点吃惊:好像是尿素洒的多了点啊。 因为白菜和胡萝卜之类的,种的都比较晚,跟大田里的庄稼拉开一段距离,所以那段时间猴三也比较闲,结果导致追肥追多了。 那边的彪叔已经手起刀落,咔嚓砍下来一颗大白菜。砍白菜都用菜刀,唯独彪叔用惯了杀猪刀,所以使得是那种大砍刀。一边砍,彪叔嘴里还一边念叨:“今年的白菜好啊,一棵顶往年两三棵!” 高大壮心切,第一个冲上去,试图抱起那棵大白菜,结果悲剧了,他的胳膊太短,而白菜也太粗了点,结果两个胳膊愣是没环过来,被他媳妇狠狠瞪了好几眼:丢人都丢到黑瞎子屯啦—— 村里人也纷纷抡起菜刀,一垄垄白菜被放倒;游客们也议论纷纷:“这白菜能吃吗,长这么大,得上多少化肥啊?” 说这话的肯定是第一次来的游客,旁边自然有资格比较老的给这些新人扫盲:“黑瞎子屯这地方,是从来不用化肥滴!” 有个老头还特意抱过来一棵大白菜,调过来使劲抖落几下,然后就看到一只胖乎乎的青虫掉落地上,奋力扭动,惹得周围几位女士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尖叫。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米里的虫子酱里的蛆,不埋汰。”那老头儿拍拍手上的大白菜,一脸自豪。 游客们琢磨琢磨,还真是这个理儿,大不了吃的时候多洗两遍呗。想通之后,再瞧那只菜青虫,也就不那么讨厌了。 “喔喔喔——”那边有人学鸡叫,一瞧原来是猴三正抻着脖子在那嚎呢。 很快,从屯子里就冲出来一群鸡,领头的是五花大公鸡,后边噔噔噔跟着小母鸡,冲进菜地,那些抖落在地上的青虫,很快就进了母鸡的肚里。至于大公鸡嘛,这家伙很有绅士风度,即便是发现虫子,也只是嘴里咯咯咯快速的叫着,呼唤母鸡来吃。 “这只大公鸡太帅啦,是真男人!”高大壮的媳妇嘴里大赞,然后又使劲戳了一下高大壮的脑门:“比你强多啦,昨晚吃饭还跟我抢——” 高大壮心里这个恨啊:到时候跟胖哥说说,等过年杀鸡的时候,先把这只大公鸡宰了! 游客们也跟着动手,把大白菜装车,运回村里,分散到各家各户,结果呢,窗户台下边,都是一座白菜山。等蔫吧两天之后,简单修理一下,或者进酸菜缸,或者下菜窖。 干了几趟之后,游客们就累了,本来也不是啥干活的人。李小胖见状,就吆喝起来:“大伙都先歇歇,吃片萝卜解解渴!” 说话间,彪叔他们已经抱着大青萝卜回来,每人只能抱俩,大萝卜个个都有半米长,裸露出地面的部分靑虚虚的,埋在土里的部分则白生生的,看着就水灵。 “费老鼻子劲啦,这萝卜也就彪子能拔出来!”村长叔嘴里还抱怨呢。 游客们看看虎背熊腰的彪叔,然后一起跟着点头。高大壮听了还不服气呢,也撸胳膊挽袖子的要去试试,展示他男子汉的力量。猴三跟大壮关系好,也跟上去助阵。结果到了地头一瞧就蔫了,埋在地下的部分看样子有一尺半长,就算加上猴三也白扯。 而那边的游客已经开始吃萝卜,把萝卜皮扒下去之后,用刀把大萝卜切成一片一片的。这萝卜太脆,刀子搭上去,没切到一半呢,剩下的另一半自个就裂下来。 嘎嘣嘣咬上一口,入口即化,丝毫没有辛辣之感,反倒是满口清香,回味无穷,吃一块萝卜,整个肚里都舒坦。没错,大萝卜顺气啊。 “好东西啊,一定带几个回去慢慢吃,这萝卜比水果都好,媳妇你说是不是?”高大壮还不忘溜须老婆,结果被他媳妇瞪了好几眼:“就你这样的,能抱一个萝卜回去就不错啦——” 瞧瞧那又长又壮的大萝卜,高大壮也傻眼了:你们应该叫高大壮才合适啊! 第一百八十五章 去留皆有情 高大壮在离开黑瞎子屯的时候,肩膀真扛着一个大萝卜,他老婆还美滋滋地拍了几张照片。也加上他的身高确实矮点,在照片上看,那大萝卜都快和人一边高喽,惹得朋友圈有不少人高呼:求真相,哪个是萝卜哪个是人? “萝卜成精啦!”大壮媳妇还美滋滋地回复呢。 不仅仅是高大壮,绝大部分游客在回去的时候,都要捎上一些黑瞎子屯的特产。其实也说不上是特产,因为像萝卜白菜土豆之类,哪都有,可是大伙就对这里的东西情有独钟。 主要还是好吃和放心,黑瞎子屯这块风水宝地出产的蔬菜和农产品,都打着绝对绿色的标签。 不过凡事都没有十全十美的,硬要找出来毛病的话,就是这里出产的东西都是大块头,一根大萝卜,够十五个人啃半拉月的啦。 也多亏他有先见之明,扩大了蔬菜的种植面积,这才能有点剩余。至于收回来的秋菜,当然是该腌酸菜的腌酸菜,该下窖储藏的就下窖。现在的黑瞎子屯每周都有数百游客来访,不多准备点吃喝哪行。 就拿腌酸菜来说,往年间都是一家腌一大缸;今年村长叔就下令:每户必须保证三缸酸菜。要知道,等到杀年猪的时候,老费酸菜啦。 结果呢,弄得各家各户的外屋地(厨房)都挤挤插插的,三个大酸菜缸往地上一杵,都快没转身的余地。尤其是来了游客之后,就更不方便了。 李小胖一瞧这也不是个事啊,跟村长叔商量一番,决定把生产队的大仓库腾出来两个,专门储放酸菜缸。到了冬天,隔三差五的烧烧火,只要不上大冻就成。酸菜这玩意,本身也不怕冻,哪家捞酸菜的时候,不都是带着冰碴的? 村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这样一来又出现新问题:一大缸酸菜,外面是一米多高、直径超过半米的大缸,就有上百斤,再加上里面的酸菜和汤水,就算是四个大小伙子抬着都费劲。 要是把缸里新腌的酸菜倒腾出来,又太费事;而且按照当地的风俗,白菜入缸,也没有折腾二遍的道理,那样的话,腌出来的酸菜肯定变臭。 “俺先试巴试巴!”就在大伙发愁的时候,彪叔开始发威,只见他把外衣一甩,露出一身腱子肉,马步蹲在地上,伸出双臂,箍住大缸中间,嘴里大吼一声“起”,几百斤的大酸菜缸,真就被他给硬生生的抱起来。 刚才试着抬酸菜缸的那几个小伙儿瞧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地上:人和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涅? “不愧是彪子,这都快赶上当年滴西楚霸王啦,你要是粘上胡子,肯定就跟张飞似滴——”李大明白张着俩手,想要在旁边照应,可是又担心大缸落下来砸着脚,只好用嘴帮腔。 抱着酸菜缸,彪爷慢慢往屋外挪动,瞧得出来,他也挺费劲,脑门子上青筋直蹦,两个铜铃般的大眼差点从眼眶鼓出来,还真几分赛张飞的风采。 刚要出门,就见门外窜过来一道黑影,正好落到缸里压酸菜的石头上,然后就蹲在石头上朝着彪叔龇牙咧嘴挥爪子,嘴里还唧唧叫着,看样子也是给彪爷鼓劲呢。 彪爷一瞧猴三那副猴头猴脑的模样,直接泄劲,砰地一声,大缸落地。旁边的李大明白很不满意,上前戳着猴三的脑门数落开了:“你个小猴子是胖子派来滴逗比吧,跑这儿添乱,没听过压死骆驼滴最后一根稻草嘛,你就是压倒彪子的最后一只猴子!” 看着猴三在那抓耳挠腮的模样,大伙忍不住这个笑啊。结果有人不乐意啦,只见李小胖溜达过来,伸手抱起大酸菜缸,迈开大步,一口气走到生产队的库房,而且气不长出面不改色。小猴子也显得很兴奋,在大石头上又蹦又跳的,但是对李小胖没有丝毫影响。 这一路少说也有一百米,大伙都呼呼啦啦地跟着,简直都瞧傻了:这还是人吗? 等到大缸落地,李大明白这才一脸安慰地拍拍彪爷的肩膀:“彪子啊,咱们都老喽——” 彪爷虽然被小胖给比下去,但是却丝毫不见沮丧,反倒是竖起大拇指:“瞧瞧,这才是爷们呢!” “谁家还搬酸菜缸,俺都包圆啦,管饭就成!”李小胖也开始得瑟。 村长叔吧嗒着小烟袋开了腔:“小天啊,其实只要把酸菜缸抬出屋,然后放到牛车上拉过来就成,你抱了一路不累啊。” 啥?李小胖就觉得四肢酸软如面条,有点站不住的架势,多亏小猴子比较机灵,在他身后使劲撑住,差点没被压趴下。 接下来就轻省多了,李小胖和彪叔负责把各家各户的酸菜缸抬上牛车,到了仓库再搬下来,一上午的工夫就全部倒腾完了。把这爷俩也累了够呛,中午吃饭的时候,小格子弄了一大桌子菜,好好犒劳他们一顿。 一边吃,李小胖还一边嘟囔呢:“这烀土豆吃了好几碗,也不抗饿啊!” 菜是弄了一大桌子,不过是丰收菜:烀土豆,烀茄子,烀窝瓜,构成了有名的东北“三烀”,拌上鸡蛋焖子,吃着倒是挺香,就是有点不瓷实。 猴三嘴里也唧唧歪歪的:偶也累坏了,吃肉吃肉! 其实这一上午,它就跟着捣乱了。 “锅里呢——”小格子笑盈盈地去了外屋地,很快又端上来一大盆油汪汪的鸡肉,李小胖夹起来一块瞧了瞧:“野鸡肉,谁打的?” 丫丫手上比划了两下,李小胖这才点点头:“老雕今个抽什么疯,居然孝敬俺两只野鸡呢?” 望望窗外高远湛蓝的天空,小格子有点出神:“秋天了呢——” 李小胖这才恍然:一年一度秋风劲,又到了鸟类迁徙的时候。看到小格子和丫丫似乎都有点伤感,他使劲吧唧两下嘴:“放心吧,来年准保都回来!” 话虽这么说,可是在长途迁徙中,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谁又能保证,那些候鸟都能一只不少的回归呢? 似乎也受到感染,傻叔放下筷子,扯嗓子唱起来:“鸿雁向南方,飞过芦苇荡。天苍茫,雁何往,心中是北方家乡——” 傻叔的歌声,就像天空一般悠远,等到余音袅袅之际,李小胖这才说道:“没错,咱们黑瞎子屯就是它们的家乡,等到来年春天,一定会回家的!” 说话间,就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喧闹,透过窗玻璃,看到黑压压的一群燕子,成群成群地从窗前掠过。 丫丫连忙下了炕,往外面跑去,她知道,这些燕子伙伴,是来向她道别的。燕子已经在电线杆上集会好几天了,随时都会南飞。 等李小胖他们也跟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天空中满是盘旋飞翔的燕子,叽叽喳喳的,似乎在诉说着离别的思念。此情此景,叫小胖哥也颇为心动,一种浓浓的离愁别绪,也在他的心底盘旋。 呀呀呀——丫丫沙哑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使劲挥舞着小手,眼中泪花闪闪,燕群开始集体拔高,然后越飞越远,只能看到寂寥的晴空下,一个个小小的黑点…… 李小胖收回远眺的目光,然后就看到身边的猴三还举着小爪子,来回在脑瓜顶上晃悠,在它身后,还跟着以丑小鸭为首的水鸟护卫队。 于是使劲在猴三的小爪子上扒拉一下:“人家燕子都飞走了,你那些拖油瓶也赶紧撵走,还赖在这过冬咋滴?” 猴三卡巴卡巴圆眼睛,瞧瞧丑小鸭它们。这帮家伙嘴里立刻发出各种各样的叫声,瞬间就把猴三围在中间。 小猴子也烦啊,可是没法子,这帮家伙一点迁徙的意思都没有,黑瞎子泡那边的水鸟都快飞光了,它们还整天整天地黏糊在猴三的屁股后边,认定它这个干爹。 “猴三,冬天的时候,你负责给这帮玩意淘弄吃喝,否则的话,就罚你不许吃饭。”李小胖一甩袖子,重新进屋吃饭,他还惦记着香喷喷的野鸡肉呢。 老话说,宁吃飞禽二两,不吃走兽半斤,虽然野鸡的飞行能力不强,但是浑身也都是精肉。只是吃起来容易发柴,炖之前,必须用猪油过一遍才好吃。 进屋一瞧,好家伙,傻叔面前的鸡骨头都堆成小山啦。就连好不容易突破重围跑进屋里的猴三,也对着傻叔吱吱叫:不带吃独食的啊! 等到草甸子上的候鸟全部迁徙之后,喧嚣了好几个月的泡子显得格外宁静。没了鹤舞晴空沙鸥翔集,一时间,大伙还都有点不大适应,心里都未免空落落的。 还好,猴三的那些跟班时不时地飞上一圈,倒也显得不再寂寞。结果呢,这群平时不怎么受待见的家伙都成了香饽饽。大伙没事的时候,都抢着喂食,你洒点苞米,他扔一把谷子的,猴三反倒落得清静。 李小胖也高兴:“好哇,都打野食,咱们家可省不少粮食。” 一边说,一边撒了几把粮食,嘴里咕咕咕地呼唤着家里的鸡鸭鹅共进晚餐。虽然到了这月份,鸡鸭鹅都不下蛋了,进入休蛋期,可是人家平时贡献那么大,怎么也得好吃好喝供着,以利来年再战——呃,以利来年下蛋—— (呵呵,恢复更新。)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愚公挖坑 ?对李小胖来说,喂鸡也是一种享受,随着一把一把苞米的撒出,一时间,院子里都是捡食儿的家禽,其中还混着一只小香獐子,小灰灰也低着头,一个劲往嘴里捡苞米粒。这段时间,小灰灰的个头也没少长,有点鹤立鸡群的架势。 熊娃子也贼好凑热闹,滚入战团,它可不是为了吃,主要是觉得好玩。结果呢,遭到家禽界的集体攻击,鸡啄鹅拧的,很快就败下阵来,坐在李小胖的脚面子上直吭叽。 “谁叫你捣乱的。”李小胖拧拧熊娃子的小圆耳朵,然后又撒了一把苞米,惹得鸡群又一阵扑腾。 随着旅游业的迅猛发展,黑瞎子屯各家各户今年都没少养鸡鸭鹅,谁家都有好几十只,准备入冬之后再宰杀,否则也不够游客吃的。至于集体养殖的鸡鸭鹅,也初具规模。 唧唧——猴三眼尖,发现有几只母鸡不回窝,反倒往大门外溜达。这还了得,吃饱了不睡觉,还想消化消化食儿咋滴,连忙拿了跟柳条棍开撵。 结果呢,那几只鸡扑棱着翅膀,忽然飞起来两丈多高,飞过屋顶,消失不见,搞得猴三只挠后脑勺,瞧得李小胖都一愣一愣的:“咱们家养的鸡就是与众不同啊!” 丫丫站在那吃吃笑,她早就看见了,刚才是几只野鸡混在鸡群里边,而且,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只不过粗心的小胖舅舅没发现罢了。 “不会是野**?”李小胖终于有点醒过腔。看到丫丫点头,这家伙便使劲一拍大腿:“反了天呢,竟然敢跑俺家里白吃白喝,统统宰了吃肉!” 别看他叫唤的欢,可是平时舍不得逮一只野鸡,偶尔尝尝鲜,都是别的动物孝敬的。加之野鸡的繁殖能力和适应能力都比较强,所以数量急剧增多,村子外头随处可见一群一群的野鸡乱飞。更有胆子大的,都溜进村里偷食啦。 李小胖的大嗓门把彪叔也招来,听说野鸡差点飞进饭锅里,他也哈哈大笑:“总算有了几分当年黑瞎子屯的风采,想当年,一到冬天,就有犴达罕找不到吃的,混进牛马群里蒙吃蒙喝,然后被大伙宰了吃肉。犴达罕也真够笨的,你也不想想,自个脑瓜顶上顶着大角,明晃晃的,谁瞧不出来啊——” 彪叔所谓的犴达罕,是当地林子里体型最大的动物,学名就叫驼鹿,鹿角跟梅花鹿大大的不同,而是凝成板状,当然自投罗网。 说到兴奋处,彪叔忽然咂咂嘴:“可惜啦,这玩意有十多年没见着喽,俺家仓房现在还有一双犴达罕皮做的大靰鞡呢,也算留个念想——哎,悔不当初啊!” 见到彪叔那种发自内心的懊悔,李小胖心里反倒十分开朗:连彪叔这样的老猎手都知道刀枪入库,那些曾经远离咱们的动物,肯定都会回来的! 聊了一会子之后,李小胖也就回屋睡觉。已经是深秋季节,这边不到晚上七点就黑天了,而且明个儿开始,全村的壮劳力都要开始最为艰苦的挖树坑工作,还是养精蓄锐的好。 在收拾完秋儿之后,李小胖就把目光投向新承包的五岭峰那边,最紧要的一件事,当然是先种上树。根据当地的习俗和特点,开春和入冬两季,都十分适宜栽树。 五岭峰一带,沥沥拉拉好几座山头,面积有十万亩左右,根据树木种类的不同,疏密也有差别,但是平均下来,一亩地怎么也得栽几十棵。都栽树的话,绝对是个大工程,甚至比在甸子那边种草还要浩大:栽树和种草,在劳动力方面的付出可想而知。 最累人的,还是挖树坑这一项,黑瞎子屯没啥机械,就得全靠人工。十万亩荒山啊,那得挖多少坑啊,想想都觉得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讨论研究这件事的时候,村长叔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眼是赖蛋,手是好汉”。彪叔立刻表示支持:“咱们别的没有,就有一把子力气,今年挖不完就多挖几年;等俺挖不动那天,就叫俺家小虎接着挖,早晚能把五岭峰都栽上树不可!” “嘿嘿,人家是愚公移山,你这是要整愚公挖坑咋滴——”李大明白慢条斯理地开着玩笑。他这身板,干活稍微差了点,不过也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跟李小胖扎着脑袋研究了好几天,把整个五岭峰一带规划出十几块不同的林带区域。 有白桦林、水曲柳林、红松林、樟子松林,落叶松林,当然,最多的还是杂树林。等到树木都生长起来之后,各种林带错落有致,互不影响。 说干就干,一直是黑瞎子屯人的作风。第二天一早,等李小胖被大灰小灰敲醒,饱餐战饭,扛着铁锹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村口已经聚拢了一大群人,看样子足有上百号,李小胖连忙跑了上去,嘴里开始嚷嚷:“小山小虎小不点,你们也跟着凑啥热闹啊——哎呦,八爷,您老也来了,您老这岁数,就在家歇着好不好?” 没错,人群之中,夹杂着十多个小娃子,肩膀上也都扛着锹镐之类;还有颤巍巍的八爷,也拄着一把铁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这是老少爷们齐上阵的架势啊。 八爷瘪瘪嘴,露出那颗坚守阵地的牙齿:“小天,你八爷是干不动了,只能从精神上支持你。这把筒锹,还是***那年头,用炮弹皮子敲打出来的,今天八爷就把它交给你啦,你小子要不能用它挖出漫山遍野的林子,就不是黑瞎子屯的子孙!” 老爷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开始气喘,最后叩叩叩使劲咳嗽起来。李小胖连忙上前,轻轻帮他抚摸后背,等老爷子把气儿喘匀了之后,这才郑重地接过那把筒锹,高高举过头顶:“老少爷们,咱们都豁出去啦,玩命干上几年——” 一边说着,一边使劲把筒锹往地上一插,结果就听咔嚓一声,铁锹的木头把断成两截。李小胖讪讪地停止了誓师演说:“八爷,您这铁锹都是老古董了呀。” 本来**肃穆的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许多,大伙脸上也都嘻嘻哈哈的。八爷却认真地查看了一下铁锹,几十年了,木头把早就有些腐朽,不过下边的铁锹依然锋利,换个锹把就妥。李小胖干脆把自个那把铁锹的锹把卸下来换上,然后扛上那把老革命筒锹,领着大伙,杀奔五岭峰。 走着走着,傻叔一起头,娃子们都跟着唱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傻叔又接着唱,这回换成了女声:“花篮里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 李小胖也跟着瞎哼哼,反正他感觉,傻叔唱歌,一般都比较应景。 一口气走到林子边上,看到小娃子们有点累了,李小胖就宣布原地休息十分钟。此时,太阳才刚刚露头,地面上罩着一层白霜,被阳光渐渐融化。 于是抽烟的抽烟,喝水的喝水,李小胖看到小山的脖子上还挂着个草绿色的军用水壶,正仰脖往嘴里灌水呢,这才想起来,出门的时候,好像忘了带水。一直以来,都是渴的时候伸手就来,所以忘了这茬。 果然,猴三这个眼皮瞎浅的开始拽李小胖的裤腿子,看样子也是渴了。大庭广众之下,李小胖可不敢表演绝活,于是嘴里数落起来:“你个小猴子浑身没二两劲,跟着凑啥热闹!” 猴三不服气地挥舞了一下小爪子里面的工兵铲,这玩意比较小巧,早些年组织民兵训练的时候都用,所以各家差不多都有。 “三儿,你这是准备偷地雷咋滴——”李大明白也过来凑趣,大伙瞧着猴三那贼头贼脑的模样,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猴子气性大,龇牙咧嘴一阵之后,就挥舞工兵铲,在地上使劲挖起来,奈何它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实在没啥力气,也就勉强能刚刚破了土皮儿,于是大伙的笑声更大了,看猴三耍宝,就当休息看乐子啦。 实在看不下去眼了,李小胖摸摸猴三的脑瓜:“猴头,还不头前探路,这些粗活笨活,还是交给你二师弟大明白好啦。” 猴三也不傻,索性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掼,然后连窜带蹦地跑到队伍前头,在它身后,还响起傻叔俏皮的歌声:“大王派我去巡山——” 稍事休息之后,大部队继续前进,走了好一阵,这才出了林子,前边,也就是挖坑栽树的战场。负责技术工作的李大明白先戴上老花镜,从兜里掏出一卷纸,慢慢展开,查看作战地图。李小胖也凑上去瞄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这地图好,上边画了各种树木的图形,组成一个个方阵,还真别说,那些白桦红松之类的树木,都画的惟妙惟肖。 确定好大致的株距行距之后,村长叔一声令下,于是锹镐齐举,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就连那些小娃子也不甘落后。唯有猴三看了一阵之后,抓抓后脑勺,钻进林子。 这边距离山上还挺远呢,所以土壤比较松软,石头也少,相对还算好挖。不过毕竟是重体力活,等太阳热起来之后,人人都挥汗如雨,像彪叔他们,早就脱了小褂,赤膊上阵。 李小胖最卖力气,手上的筒锹上下翻飞,几锹就挖出一个树坑。大伙都夸:不愧是代代流传的好家什,自带大干~革~命的光环效应。 大伙干得正带劲呢,就听到一阵吭哧吭哧的叫声,循声望去,只见猴三骑在一头大野猪身上,手里挥舞着一根柳条棍,正往这边冲过来。它身下那头野猪,赫然正是猪小八。 “你们师兄弟这是准备西天取经涅!”李大明白的吆喝声,惹得人群爆出一阵笑声。 可是很快他们就傻眼了,只见猴三爪子里的柳条棍往地上戳了戳,猪小八就甩开鼻子,吭哧吭哧拱起来,几下就拱出个大坑,虽然没有铁锹挖出来的那么齐整,但是栽树一点问题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专业的 ?看到猪小八拱得欢实,李小胖也使劲揉揉鼻子:对呀,俺咋没想到呢,这帮夯货平时闲着没事还瞎拱呢,要说挖坑拱地,人家才叫职业的呢! 于是跟丫丫用眼神交流一番之后,小丫头立刻喜滋滋地消失在林子里,不大一会,身后就跟着一大群野猪,浩浩荡荡归来。 村长叔一见,连忙吆喝人回去报信,叫他们在中午送饭的时候,顺便拉几麻袋苞米,留着犒赏这些野猪。 经过这两年的繁殖,野猪种群的数量明显增多,大大小小黑压压一大片。没法子,人家可不知道啥叫计划生育,敞开肚皮可劲生。 跟人比的话,人类能生个双胞胎就算厉害的,三胞胎、四胞胎啥的,基本都能上新闻啦。再瞧瞧人家野猪,一窝不生它十个八个的,感觉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李小胖蹲在那也有点发愁。你说没有的时候发愁,多了也发愁。关键是野猪这东西是有名的大肚汉,而且破坏力还比较强,把地皮拱得乱七八糟,容易破坏环境。实在不行,今年冬天和彪叔商量商量,猎杀一批,把猪群控制在一个合理的数量范围内……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一窝身上带着棕色条纹的小野猪崽溜达过来,估计是刚出生不久,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一个个身上光溜溜的,瞧着就招人稀罕。 “你们这么大点,跟着凑啥热闹啊。”李小胖蹲在那招招手,还真有一只野猪崽,懵懵懂懂的凑上来,用温润的小鼻子拱了拱胖胖的手指,还噙在嘴里,吸吮得啧啧有声,估计是以为吃奶呢。 这下子,弄得李小胖心里也暖暖的,刚刚冒出来的杀念,也被小家伙给吸得精光:算啦,还是物竞天择吧,估计到了冬天,草甸子那边的孤狼它们就时不常的转悠过来。 于是伸手在野猪崽的脖子下边轻轻抓挠,给它瘙痒,舒服得小家伙直哼哼,最后索性直挺挺地往地上一躺,任凭李小胖上下其手,小眼睛还眯起来。 必须承认,绝大多数动物,在幼生期的时候,都十分惹人喜爱。因为家里的动物比较多,所以李小胖也思考过,不知道有没有科学道理。在他看来,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一般都有着大大的脑袋,短短的四肢,柔软的皮毛,天真懵懂,基本上可以用短、小、圆、软、暖来形容。 用句时髦的话来说,就是普遍比较萌。正是这种萌属性,才使得它们更容易获得母兽的爱抚,即便是失去了生母,也更容易获得其它雌性动物的孵育,从而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然选择的结果。 当然了,这个也有人的主管感受掺杂在里面,幼生期的动物,叫人生不起危险和恐惧的感觉,所以才觉得可爱。就像狮子猛虎这些猛兽的幼崽,因为没有攻击性,所以在人类眼中才会显得可爱。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李小胖不是动物学家,也不想彻底弄明白,他手上给猪崽抓痒,心里也嘿嘿两声:要是依着俺以前的性子,你个小家伙肯定得变成烤乳猪—— 忽然间,就觉得身后一股大力传来,李小胖那么沉的身体,竟然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回头一瞧,只见一只大母野猪,正凶巴巴地瞪着他。 “要不是看你拖家带口的,俺今天非得收拾收拾你!”李小胖大怒,可是人家是帮工来的,总不好开打吧,忍了。 人们稍事休息之后,继续投入到高强度的劳动中;在距离人群不远的地方,就是丫丫和猴三指挥的野猪大队。这帮家伙就显得无比悠闲,鼻子很有节奏地在土里拱着,偶尔拱出一块肥大的草根,就咯吱咯吱大嚼一阵,干活吃饭两不误。 等送饭的两辆牛车来到之后,李小胖踅摸了一下,两边弄出来的树坑基本上差不多。唯一的差别就是,野猪大队拱出来的土坑,看上去不是那么美观而已。 看来野猪的长鼻子,果然不是摆设,真得好好犒劳人家。于是从车上扛下来一麻袋苞米,找了一块平整干爽的地面,哗哗倒在地上摊开。野猪们很快就围上来哄抢,你挤我拱的,时不时爆出一两声杀猪般的叫声。 解决完野猪大队的午餐,李小胖这才转悠回来,只见大伙已经端着饭碗开吃,有站着吃的,也有蹲着的,更多的是找地方坐下,三五成群,边吃边聊,偶尔开上几句玩笑,或者讲讲荤段子,爆出一片畅快的笑声。 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消耗还是很大的,所以午餐的质量还是不错的:大米饭管够,每人一大碗猪肉炖粉条,外加一个咸鸭蛋——汗出的多,得补充盐分;另外还有鸡蛋汤,这个负责溜缝。 李小胖也不敢怠慢,奔到剩饭的大木桶前面盛了上尖一碗,然后敲敲足有一米多高的大木桶:“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饭桶吧?” “你们这帮老爷们,一个一个的都是饭桶。”负责送饭的是白晶晶带领的妇女支前小分队,一共有十多个,都系着围裙,戴着套袖,忙忙活活地给大伙剩饭添菜,看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看到李小胖,白晶晶还特意挑了个头最大的鸭蛋,剥去外壳之后,摁在他的饭碗里。 嘴里还嗤嗤笑着:“要是放在吃大锅饭那会儿,像你这么盛饭的肯定吃亏。人家尖乎的都是先盛多半碗,赶紧扒拉完之后,再盛一满碗;等你吃完之后,再想盛就没了,最后只能吃一碗。” “没事,咱们现在日子好过了,管饱。”李小胖夹了一大块油汪汪的大肉块,好家伙,肉皮那块都半寸见方,咬一口滋滋冒油。干体力活的,不多吃点热量高的食物,根本就干不动。 正吃得香呢,李大明白端着饭碗凑过来:“给俺换换呗,吃个咸鸭蛋还是臭滴——”说完往李小胖碗里瞥了一眼,嘴里又嘀咕了一句“偏心眼”。 “明白叔,一人一个,在家都数好了,没有多余的,要不你跟谁换换吧,有愿意吃臭蛋的。”白晶晶一边给别人盛菜,一边答复。 李大明白卡巴两下眼睛,开始冒坏水:“晶晶你咋还撒谎涅,明明还藏了两个咸鸭蛋——不,藏滴是大鹅蛋。” 看到李大明白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两下,周围的人也都听明白了,立刻跟着起哄。农村就是这样,大伙平时开玩笑都是荤素不忌的。 白晶晶也不是善茬:“明白叔,俺要是拿出来,你敢吃咋滴?” “吃吃吃,必须吃!”大伙一起架秧子。 李大明白却怂了,端着饭碗灰溜溜撤退,惹得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热热闹闹地吃完了午饭,大伙都找地方午休,大多数都席地而坐,暖暖的太阳晒着,有的还索性把外衣往地上一铺眯一会,也算是忙里偷闲。 反倒是野猪大队那边,吃完苞米粒之后,又投入到拱地之中,对它们来说,劳动也是为了填饱肚子,嚼嚼拱出来的草根,要是里面有个胖嘟嘟的虫蛹,那就太美了。 忽然间,猪群一阵骚动,哼哼声响成一片。刚才还四处乱窜的野猪崽,都一溜小跑,钻到母猪身后,警惕地四下张望。 在林子那边,出现了小豹子的身影,它迈着轻盈的脚步向这边逼近,姿态优雅,杀气凛凛。在小豹子后边,则是二肥子那硕大的身影,这家伙在气势上就弱了许多,明明体型更大,可是给人的感觉却畏畏缩缩的,一瞧就是小豹子的跟班。 一股紧张的气氛,在猪群蔓延开去。就连休息的人群也都来劲了,全都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看一场动物猎食的大戏。 李小胖刚才都快睡着了,也被惊醒,等看清楚局势之后,他使劲挠挠后脑勺:“这样不好吧,野猪好歹也算是咱们请来的帮工——小豹子,你和野猪的恩怨放到其他时间解决,现在可不行!” 虽然有点不甘心,但是小豹子在跟丫丫打了个招呼之后,还是钻回林子。这家伙基本上是把捕猎的野猪当成主要的食物来源,今天在林子里转悠一上午,可是连个猪影都没看着,所以才追踪到这里。 “别走啊,要不也留下来帮俺们挖坑吧。”李小胖吆喝一声,估计也是想瞎心了,人家小豹子根本就没搭理他。 弄得李小胖也一个劲摇头:“养你这样的废物有啥用,人家熊大熊二和猪小八它们还能为屯子的建设出力呢!” 旁边自然有人揭老底:“那你看到小豹子来了之后,还乐得屁颠屁颠的!” “彪叔,你不是也那个德性。”李小胖回了一句,爷俩一起哈哈大笑。很多时候,我们人类都是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和对待其他生物,真以为自个是上帝呢,可以主宰其他生命? 而在黑瞎子屯人们朴素的观念中,却已经渐渐有了众生平等、万物自由的认知。 第一百八十八章 代价与光荣 ◢随◢梦◢小◢.lā一上午下来,成绩喜人,粗略统计一下,大致挖出了将近五千个树坑,大大出乎李小胖的预料,看来,大伙的干劲还是很高的,当然,野猪们的干劲也不错一 下午继续努力,不过只是野猪大队在干活,其他人都钻进林子挖树苗,准备栽树 如果全部购置树苗的话,那么成本可就大了一株树苗,动辄上百块,多则数百块,最少也得几十块,就算把黑瞎子合作社掏空,也弄不出这笔钱来,只能因地制宜 话说林子里面都会有一些自然繁育的小树苗,只不过这种树苗的命运比较悲惨,通常也就长个三年两年的,就因为吸收不到太多的阳光和养分,然后慢慢干枯,结束短暂的生命旅程这也是为什么在老林子里,树木都可劲往高长的缘故 李小胖打的就是这些小树苗的主意,直接移栽过去,树苗钱就省了,顶多大伙多费点力气罢了对农村人来说,力气又不值钱 更为可喜的一点是,黑瞎子屯这片林子,因为猴三的灌溉,生命力极为茂盛,所以林子里面一年生或者二年生的小树苗,数量多地查不过来,不利用一下的话,真对不起猴三那小肚皮呢 大伙进了林子,立刻分成十多个小队,分散开去在李大明白的设计图上,先栽种的是一片阔叶林,所以白桦、橡树、楸子、椴树、柞树、水曲柳啥的,都在移栽的范围之内,甚至,还找到了一些桑树 除此之外,也有少量的果树,以山钉子居多,其它像山楂树啦,山杏树,沙果树等等,也都掺和一些等到成林之后,穿行在林子里面,随手摘两个果子尝尝,想想都美啊 说起挖树苗,一点不比挖树坑轻省,要尽量多带一些根须,同时还要把挖出来的土进行回填,费老劲了 好在大伙干劲十足,各尽所能,没有偷奸耍滑的,猴三除外这也不怪小猴子,就它那体格,干体力活是差点可是架不住人家脑瓜好使,钻进林子里转悠一会,就晃悠回来,身后跟着两位黑大汉,正是熊大熊二 在小猴子的指使下,熊大熊二从地上抱起一捆子树苗就跑,十分之卖力,也不知猴三许诺了它们什么好处 惹得李小胖在后面跳脚喊“慢点跑,千万别把树苗弄折了——你个大笨熊,那么窄的数空还硬往前冲,就不知道把树苗顺过来啊!”没法子,熊大熊二的智商是硬伤,就像古代故事里面那个拿着竹竿子进城门的人 这边闹闹哄哄的,自然惊动了林子里面的那些坐地户最先跑过来瞧热闹的当然是好奇心最旺盛的傻狍子们,探头探脑的,瞪着大眼睛打量忙碌的人们 狍爷这帮家伙干啥涅? 狍大为咱们服务呢呗,这么多树,跑起来一点不爽利 狍二嗯呐,早就应该挖走啦 小狍子这些人真傻呀,帮咱们干活! 狍爷深知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抓紧时间教育后代所以你们几个小家伙要离他们远点,千万别给传染尤其是那个叫啦撒欢的小胖子,没看他都跟熊大熊二划等号,都啥样啦? 狍群瞧了会子热闹,都摆摆短尾巴,继续在林间漫步,颇有几分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架势没法子啊,每一只狍子,都是研究型人才 等他们消失不见,李小胖这才嘟囔一声“这群傻狍子没长进,你们倒是可劲生啊,也不需要你们搞计划生育” 一年多了,狍群才扩大到六只,胖哥都替它们着急还是彪叔比较有经验“甭着急,等到了冬天不好打食儿的时候,没准又能跑过来一群呢” 李小胖卡巴两下小眼睛,心里琢磨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越是在冬天或者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越容易有野生动物迁徙到这边,那就慢慢等吧,栽了梧桐树,还怕引不来凤凰鸟? 想开之后,又挥舞起手里的革命工具,奋力挖掘树苗三五下就挖出来一棵,抖抖根须上的土,然后还不忘夸赞两句“咱们这儿的树苗长得就是壮实,移栽之后,个顶个都能活!” 这话倒是不假,林子里的树苗,生命力格外旺盛,成活率肯定有保障 吱吱吱,头顶传来一阵叫声,打断了李小胖的劳动仰头瞧瞧,只见大灰小灰正在树干上蹦哒呢,小爪子里好像还捧着什么东西 李小胖抓抓后脑勺“丫丫在那边领着野猪小分队干活呢,把东西交给俺就成” 大灰小灰才不搭理他呢,灵巧地窜到了小格子身边,然后就听到了小格子带着惊喜的叫声“呀,这时候还有鲜蘑菇呢——” 李小胖一听连忙凑上去,然后也乐啦“好哇,是元蘑,好些年没见着过这玩意了,哪采的,大灰小灰赶紧带路” 两只松鼠最烦的就是他,于是晃晃毛蓬蓬的大尾巴,窜上树梢,消失不见,只剩下李小胖手里拿着一朵黄澄澄的蘑菇在那呆以后你们再去俺家砸玻璃,信不信把你们都变成秃尾巴老李! 他手里的蘑菇跟平时采的蘑菇略有差别,菌根是侧生的,伞盖有小孩的巴掌大小,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菌类那种独特的浓香就扑鼻而来 “哪来滴元蘑,好些年没吃了涅,这玩意炒肉片才鲜呢!”李大明白凑上来,一眼就认出来蘑菇的种类,以前有老林子的时候,每年深秋和初冬,都能在腐朽的树根树干上采摘元蘑,一层层的,就跟瓦片似的 李小胖也不气馁,再挖树苗的时候就留意了,不大一会,就在一株腐烂的白桦树根上,现了一簇簇的元蘑,密密匝匝,黄灿灿,油汪汪,看着就喜人于是把小褂子铺在地上,摘完兜起来,居然挺大的一包 元蘑最妙的是里面没有蛆虫,因为这个月份气温低,昆虫几乎绝迹 乐呵呵地把这些收获教小格子先拿着,李小胖便抱起一捆树苗,去林子外边栽树一下午的工夫,地上就立起了一千棵树苗,望过去很有成就感 “收工收工,明个继续干!”村长叔吆喝一声,大伙这才觉日头都快下山了,于是扛上铁锹,摇摇晃晃往回溜达还有人问呢“村长,晚上供饭不?” “供饭,都上你家吃去!”村长叔回了一声,真以为吃大锅饭呢,午供应一顿,没叫大伙自个带干粮就不错啦 大伙嘻嘻哈哈的,也不以为意,就是那些小娃子都累坏啦,小山小虎他们,跟在熊大熊二身后,走道都有点打晃,跟熊大熊二一个德性 “小虎子,回家肯定得扯着猫尾巴上炕”大人开始逗孩子,扯猫尾巴上炕,都是形容人累得够呛 这两天正好是双休日,所以娃子们都干劲十足地参加劳动,估计累了一天,明个都得趴窝 “谁不来谁是小狗!”小山吼了一嗓子,娃子们一哄声的响应看来劲头都挺足,再说了,干干活也累不坏,就当锻炼了,李小胖也就没拦着 不过瞧瞧晃晃悠悠的熊大熊二,李小胖就有点不乐意了“活都干完了,你们哥俩就该干啥干啥去吧,还跟着混啥呀?” 吱吱,小猴子跳过来比划了半天小爪子,李小胖这才瞧明白,登时勃然大怒“活没干多少,还弄折了不少树苗,居然还想去俺家蹭吃蹭喝,就没见过脸这么大的,走走走,赶紧滚蛋!” 一边说着,一边在熊大熊二肉墩墩的屁股上踹了两脚秋天了呢,林子里满是各种果子和松塔榛子之类,狗熊正抓膘,肥着呢 熊大冷不防被踹了个跟头,吭吭唧唧地躺在地上不起来,瞧着也怪可怜的没有功劳,俺们哥俩还有苦劳呢吧,就没见过这么忘恩负义的,简直比黄世仁还黑! 别看李小胖骂得欢,却也拿着哥俩没法子,最后,熊大熊二还是跟去李小胖家里,混了个肚圆,这才心满意足地回了林子 李小胖回到家的时候,吴老爷子已经把饭菜都弄好了,摆齐碗筷,跟吴青鸾和林妹妹坐在桌前,就等他们回来开饭呢 看到李小胖手里拎着的元蘑之后,连忙又炒了个蘑菇肉片林妹妹吃得口滑,当场拍板,明天也领着游客去参加义务栽树劳动,顺便采点蘑菇尝尝鲜 所以第二天上工的时候,队伍扩大了几乎一倍到了工地,大伙都愣了好家伙,一大群野猪,正齐刷刷地等在那里看到人群,还出整齐的哼哼声 太积极啦,还好俺早有准备——李小胖不敢怠慢了这些猪大爷,连忙从牛车上卸下来一袋子苞米,哗啦一声扬开,皇帝不差饿兵,吃饱了也好干活嘛 野猪抢食这种喜闻乐见的场面,游客们当然不会放过,于是掏出手机和照相机,有的录像有的照相;等野猪饱餐战饭开始拱地之后,拍照的就更多了不说别的,只此一景,就不虚此行啊 “大伙别光看着不干活呀,不能被野猪比下去!”林妹妹还在那动员呢 游客们也不甘落后,锹镐齐动,誓与野猪争高下,不向狗熊让寸分不过没干上半个小时,就叫苦连天,一个个摊开手掌,上面都是磨出来的水泡,鼓鼓囊囊,水水灵灵的—— 这是劳动的代价,更是劳动的光荣!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野鸡的保镖 ?游客们干活,性质跟玩票差不多,李小胖也不能强人所难,所以等游客们都意思了一下之后,就叫李大明白领着他们去林子里转悠。虽然已经是深秋,万木萧条,不过对于游客们来说,林子里面还是充满乐趣,光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动物,就够他们兴奋的啦。 因为丫丫在这边忙着指挥野猪大军,所以照顾游客的任务就落到李大明白身上,反正林子里的动物,最有威胁的是野猪,都在这边劳动改造呢。至于小豹子和黑瞎子之类,也都被丫丫叮嘱过,一般时候,是不会主动袭击游客的。 秋日的森林略显萧疏,但是视线也更好,踏着厚厚的落叶,听着沙沙的轻响,还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而偶尔在树上蹦跳的松鼠,都能引得游客大惊小怪: 经过将近两年的改造,林子里的食物已经比较丰富,各种坚果都是松鼠的最爱,像什么榛子、松籽之类,已经慢慢成为松鼠的主粮,生活水准直线上升,能生活在这里,也是松鼠们的福气。 对于树下那些拿着相机拍照的观光客,松鼠们也并不太在意,继续忙自己的。差不多每天都有游客来来往往的,它们早就习惯了。 而看到松鼠不怕人,游客们的兴致更高,毕竟不是什么野生动物,都能近距离拍摄的。就比如那群狍子吧,一举相机,它们就闪电般的窜进林子。难道狍子也懂科学,担心照相机把它们的魂儿给摄走? 最有意思的还属野鸡,都是傻大胆,游客都离它们几米远了,也不飞走。等到野兔就不成了,窜的贼快。 游客之中也有嘴馋的,一个小伙子向李大明白询问:能不能弄点野鸡野兔啥的尝尝鲜。在他们看来,这些野鸡简直太好抓了,手到擒来的事。 李大明白瞥了对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那你就抓一只试试涅——” “瞧好呗!”游客顿时都来劲了,好几位年轻力壮的都摩拳擦掌,还有他们的老婆孩儿啥的,已经开始加油助威,对这些城里人来说,估计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 最先动念的小伙子身手还真不错,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靠近一群刨食的野鸡,瞄准一只色惨斑斓的公野鸡,猛的一扑,还伴着一声大喝:“哪里跑!” 野鸡受惊。猛地往半空一窜,小伙儿扑空。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手里抓着一根长长的雉鸡翎,得意洋洋地跟女朋友炫耀。那小姑娘对这个战利品也很满意的样子,直接插到脑袋上,真以为你是凤凰传奇呢? 小伙子嘴里还一个劲嘚吧呢:“小时候听评书岳飞传,一说金国人就是胸前狐狸尾,脑后雉鸡翎,今个儿咱们也当一回金国的四狼主。哇呀呀,俺乃完颜金兀术是也——” “别把岳元帅给招来。”旁边有人打哈哈。 至于那群野鸡,受惊之后,都已经飞远,嘴里还咕咕乱叫一阵。李大明白瞧见了,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倒霉催滴—— 其他游客瞧见那对儿小年轻那鸡毛当令箭,很是羡慕,于是又有一些游客朝野鸡那边撵过去,而且有组织有配合,围成一个半圆形包抄过去,声势很是浩大。 话说撵野鸡还真不是做梦,野鸡的飞行能力比较差,尤其是冬天的时候,撵一阵之后,野鸡累得飞不动,干脆把脑袋往雪壳子里面一扎,钻头不顾腚,被直接活捉。 那群野鸡还真傻,也不知道飞走,就在原地抻着脖子咕咕叫。在游客眼中,这简直就是冒傻气。当包围圈渐渐合拢之后,猛然间林子里面传来嗷呜一声大吼, 一时间,树上枯黄的叶子簌簌而下! 虎啸!游客都停住脚步,四下张望,刚才还兴冲冲的脸上,已经变得煞白。 很快,就有人发现,从前方的林子里面蹿出一头猛虎,身形硕大,气场凶悍,虎视眈眈,令人胆寒。 唉呀妈呀,快跑——游客们转身就跑,他们现在只希望那只东北虎的目标是野鸡,千万别吃人啊! 游客们气喘吁吁跑到李大明白身后,这才发现,还有两个人站在那边没动地方,不会是被大老虎给吓傻了吧? 只见其中一个姑娘还朝猛虎招招手:“害啥怕呀,这老虎是村里养的,叫二肥子,乖着呢——二肥子,好久不见,想我了没,来,给你一条牛肉干!” 在大伙目瞪口呆之中,那只东北虎施施然走到人家闺女跟前,鸟悄儿的张嘴叼过那条牛肉干,然后伏在地上大嚼。钢鞭一般的尾巴,还很有节奏地啪嗒啪嗒抽打着地面的落叶—— 原来是虚惊一场——游客们长出一口气,这老虎看上去挺唬人,其实也就是一只体型放大了n倍的大花猫嘛。 一些人看到那姑娘跟老虎交流,就有点羡慕,寻思着是不是也上去拍两张照片。 唯独李大明白恼了:这个完犊子玩意,太不争气,给点甜头就忘了自个是干啥吃滴,说好滴守护山林涅? 就在这时候,从二肥子刚才出现的位置,又露出一个身披花纹的野兽,只是体型小了好几圈。游客们不免喜闻乐见:“又来了一只小老虎,大的跟大猫似的,小的岂不是比花猫还温柔,没准还能抱抱呢? 但是很快,他们的梦想就宣告破灭,小豹子可不比二肥子,那是真正的野生,浑身上下每一根毫毛都透着野性的那种。只见它低吼一声,径直冲向人群,直奔那对拿着野鸡翎显摆的男女。那凶恶的眼神,吓得那两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 大伙也都瞧出不对,齐齐色变,就连二肥子在吃完牛肉干之后,也屁颠屁颠地跑到小豹子身后,对着那对男女咆哮,颇有些吃干抹净就不认人的架势。 这是野鸡叫来的救兵吗?游客们都傻眼了,早知道野鸡的后台这么硬,说啥也不能招惹人家啊。 就连李大明白也不太敢靠近小豹子,只是远远的吆喝:“麻溜把鸡毛扔了,咱们这林子里是有规矩滴,不能伤害动物。这两只老虎和豹子,就是干保镖滴——” 游客们瞧瞧凶相十足的小豹子,再瞅瞅狐假虎威的二肥子,心里都琢磨开了:这俩保镖真心惹不起啊! 等那对男女把雉鸡翎扔了之后,小豹子这才悄无声息地隐没在林子之中,二肥子紧随其后,至于那群野鸡,又仨一伙俩一串地在林间刨食,不是发出咕咕的叫声。有的距离游客就两三米远,可是再没有人干伸手,惹不起啊,谁叫人家的保镖厉害呢。 虽然受了点惊吓,但是游客反倒更加兴奋,纷纷懊悔,刚才一紧张,忘了拍照。要是能拍下东北虎和金钱豹的雄姿,那多带劲。 于是游兴更浓,结果也确实令人满意,在这片林子里面,他们发现了十多种野生动物,尤其是那一群榛鸡,不知道叫多少人暗暗淌下哈喇子:传说中的飞龙啊—— 近些年来,由于人为猎杀以及森林滥伐,导致野生动物栖息的环境越来越少,许多动物都面临生存危机,飞龙这种美味的动物,自然也不会幸免,所以它们的踪迹已经越来越少。能够亲眼看到树枝上的飞龙,着实不易, 最骄傲的还是李大明白:俺们黑瞎子屯还说啥咧!这一切,黑瞎子屯人真的功不可没,就以二肥子和小豹子为例吧,通常情况下,像这种大型的肉食动物,就是检验当地生态环境最好的标准。 因为越是大型的猛兽,食量越大,如果食物来源不足的话,根本就无法生存。最终的下场,只能是被关进动物园进行人工饲养,那才是环境的哀歌呢。 就在游客大呼过瘾的时候,李大明白还不忘领着他们采点元蘑或者摘点山钉子啥的。这种采摘活动,也最受游客欢迎,也算是劳动果实嘛。这月份,山钉子已经熟透,紫红紫红的挂在枝头,酸甜爽口。回去之后,要是放点冰糖蒸一下,那滋味更是绝了。 大伙忙着摘山钉子的时候,一个六七岁的小娃娃忽然拉拉妈妈的裤管,嫩声细气地汇报:“妈妈,刚才我在树上看到一只小狐狸,还朝我笑呢。” 狐狸会爬树吗?她老娘仔细在脑海里搜寻一下,然后摸摸小家伙的脑瓜:“琪琪肯定是看错喽,在童话故事里,狐狸都不会爬树的。” 小丫头撇撇嘴,小脸上写满了委屈,迈开小腿儿,噔噔噔跑到李大明白身旁,仰着小脸问:“明白爷爷,你最明白了,狐狸会爬树吗?”。 李大明白最喜欢孩子,所以也乐呵呵地摸摸小家伙的脑瓜:“琪琪呀,狐狸不爬树,你刚才看到滴肯定是其它动物,可能是猞猁啥滴——” 最近一段时间,寄养在彪叔家里的大花小花渐渐长大,大概是天性使然,时不常的也往林子这边跑。 小琪琪又瘪瘪嘴,大眼睛里满是失望:小孩没人权啊,说话大人都不相信。 不过小家伙还挺倔的,继续仰着小脑瓜,在树上搜寻,她一定要找到那只上树的狐狸,证明给大人看,哼—— 第一百九十章 貂踪一现 [随_梦]ā“那呢,在那呢,会飞的狐狸在那呢!”小琪琪清脆的声音在林间响起一功夫不负有心人,小家伙找了半天,终于有了收获 附近的人都顺着她的小手指望过去,只见在一株大红松上,一道紫色一闪而逝,就像是打了一道紫色的闪电 眼尖的人,影影绰绰捕捉到一个细长的身影,看上去确实有点像狐狸,只是好像小了一号;比黄鼠狼呢,又稍大一些 “明白爷爷,我没骗你吧”小琪琪这回可得意啦 李大明白也有些呆,嘴里喃喃自语“看着咋好像是大叶子涅——不可能,不是说这玩意在整个大兴安岭地区都绝迹了吗?” 大叶子是什么?小琪琪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大树叶,在李大明白眼前晃了晃“明白爷爷,你找的是这个吗?” “呵呵,爷爷说滴大叶子,是紫貂啊”李大明白又摸摸琪琪的小脑瓜,“听说过东北三宝吧,人参貂皮鹿靰鞡草,这貂皮就是紫貂滴皮毛人人都想穿貂裘,结果这紫貂就越来越稀罕喽——” 他的话语带着几许唏嘘,正是因为这一身皮毛,才使得紫貂濒临灭绝,这是紫貂家族最大的悲哀啊当然,也是人类的耻辱 在李大明白小的时候,偶尔还能在林子里猎到紫貂,不过已经非常稀少等到最近几十年,更是连个貂毛都看不着喽 紫貂这种动物,生性机敏,动作灵巧,极难捕捉不过人类为了私欲,还是想出许多办法为了不损伤皮毛,从来不用弓弩或者猎枪一般时候,对付藏身树上的紫貂,猎人都是在树下下套活捉;对于藏匿在石缝洞穴里的紫貂,则布好大,然后在洞口熏烟紫貂也架不住烟熏火燎啊,何况里面还有辣椒面点燃之后,那味道实在太冲 一旦冲出洞穴,就会钻进里被捉等待它们的命运,自然就是剥皮 猎捕紫貂,必须是落雪之后,这时候紫貂的皮毛最好,皮板细腻,结实耐用,绒毛丰厚,针毛灵活,色泽光润,华美轻柔,历来被视为珍品用紫貂皮制成的裘装真能达到“得风则暖,指面如焰,著水不濡,点雪即消”等到立春之后,紫貂开始换毛,这时候再猎杀紫貂就没有什么价值了 至于紫貂为什么被称为“大叶子”,主要是在东北的土语之,“叶子”指的是衣服又加了个大字,则是形容貂皮在衣服里面是屈一指的 正是因为紫貂已经绝迹多年,刚才又是匆匆一瞥,所以李大明白心里也有点叫不准但是呢,紫貂别看个头不大,但是影响却绝对跟东北虎一个级别的,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把这事跟李小胖念叨念叨,万一真是大叶子呢! 于是跟林妹妹打了个招呼,他就急火火地去找李小胖李小胖一听,也不敢怠慢,连忙扛着丫丫钻进林子至于野猪大队,暂时先遣散吧没有丫丫指挥,这帮家伙一通乱拱的话,谁受得了 找到主要目击者小琪琪之后,丫丫就拉着小琪琪的手,小姐妹一起在林子里搜寻只是紫貂这种动物,一贯是独行侠,而且比黄鼠狼还机警,想要特意寻找,真比登天还难 现实又不是童话故事,在童话故事里,贪心的猎人为了活捉紫貂,大冬天地脱着光膀子躺在雪地上如果被紫貂现,那么善心的貂儿就会扑进人的怀里,帮着取暖,然后被捉住而在现实当,紫貂比狐狸还狡猾呢,当然不会干出这种蠢事 好在丫丫在林子里面也有不少小哨兵呢,不大一会,就有一只大松鼠前来领路,引领这丫丫和李小胖以及李大明白,再加上小琪琪消失在林子深处 “那呢,会爬树的狐狸在那呢”小琪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一个劲拍着小巴掌 李小胖连忙阻止,别把人家吓跑喽事实上,对方也确实准备玩消失,结果呢,丫丫嘴里呀呀呀的叫了几声,那家伙才停下身子,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过来 这真是一只美丽的小动物,有着深紫色的毛,油光可鉴,圆耳朵,圆眼睛,圆脑瓜,萌哒哒的,憨态可掬,叫人心里不由自主地生出喜爱之情 “真滴是大叶子!”李大明白也抽了一口冷气,他心的震惊,比看到小豹子的时候还强烈 李小胖也喜出望外这就是紫貂吗,这么可爱的动物,怎么就有人忍心猎杀呢? 树上的紫貂轻轻摆动着毛蓬蓬的大尾巴,观察一阵之后,它的目光就被丫丫吸引,只见它轻灵地在树枝上向这边窜了几下,然后又挺住,伏在树枝上,继续观望瞧得出来,警惕性确实比较高换成一般的动物,早就投入到丫丫的怀抱了 嗨——李小胖抬手摆了摆,这么重量级的动物来到他的地盘,作为地主,当然要打个招呼要不是怕吓着人家,按照他此刻的心情,早就高呼一百遍“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紫貂的身体明显一缩,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还张嘴朝李小胖呲呲牙,小模样有点凶,但是在人们眼里,却是萌态十足 “欢迎来到俺们黑瞎子屯做客,以后就在俺们这安家落户得了”李小胖还想套近乎呢,结果树上闪过一道紫色的闪电,再看时,紫貂已经消失不见 急得李小胖直拍大腿“哎呀呀,这咋话说的呢,俺们是真心的——你这家伙,肯定是从蒙~古或者俄~罗~斯那边流窜过来的,根本听不懂国话啊!” 虽然因为猎杀,紫貂在全世界都数量锐减但是在外兴安岭和西伯利亚地区,还有分布北极熊每年冬天也都会捕猎一批紫貂,然后以拍卖的形式出售一张上好的貂皮,价格都是数千美元呢 当然,也有许多动物保护主义者极力反对,好像在韩国,就曾经有过反对猎杀动物获取皮毛的环保组织,成员们进行过躶~体游兴,拒绝穿戴动物皮毛制品,据说还以女性居多—— 而在国内的大兴安岭地区,多少年都看不见紫貂的踪迹,所以李小胖才猜测,这只紫貂,没准就是从北边跑过来的,然后被黑瞎子屯的林子所吸引 “小胖叔叔,你把它吓跑啦呀!”小琪琪都开始声讨李小胖,其实也不怪小胖哥,紫貂这种动物,实在太过机警 搞得李小胖还得反过来安慰小家伙“放心吧,只要来了咱们这里,就肯定舍不得走,琪琪你以后肯定还能看到紫貂,而且想看多少只就有多少只!” 小琪琪眨眨大眼睛“那咱们拉钩!” 虽然刚才这话有点大,但是李小胖对未来充满信心,所以也伸出比琪琪胖出了好几圈的小拇指,喊出了那句久违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几个人又找了一会儿,难见芳踪,看看已经是午,只好收工游客们都回村吃午饭,当然也有一小部分留在栽树现场,说是要体验一下吃大锅饭的感脚 吃饭的时候,李小胖就把林子里出现紫貂的消息散播出去,最兴奋的竟然是彪爷,他大吼一声“我还是小时候跟着老爹捉过一只紫貂呢,把貂皮卖到公社的收购站,换回来一张大团结!”那时候的十块钱可了不得,可见貂皮的珍贵 李小胖嘴里正吞着一口饭,听了彪叔的话之后,心里一惊,差点噎住,连忙抓过水壶灌了一口,这才对彪叔说道“彪叔,你不会是想从操就业了吧?” “哪能呢,俺稀罕还来不及呢”彪叔使劲摸摸大秃瓢,一脸憨笑 吓俺一大跳——李小胖这才放心,然后又研究起这只紫貂的来历彪叔的看法跟他差不多,也怀疑是从北边流窜过来的这也给李小胖打开了一个新的思路不能守着黑瞎子屯玩太公钓鱼,没事的时候,也得领着丫丫出去溜达溜达,万一能拐回来点啥呢—— 等到晚上收工的时候,天空稀稀拉拉地下起小雨,一场秋雨一场寒,而且还好下连阴雨,看来明天是干不上活喽 既然是雨休,那在家里弄点好酒好菜,招呼三五知己,推杯换盏,喝喝酒,吹吹牛,扯扯淡,最是惬意不过农民最大的好处就是自个说了算,不用担心什么迟到早退扣薪水那些闹心事 想喝小酒,当然得有下酒菜,正好看到老鱼叔穿着雨衣往泡子那边溜达,李小胖也就跟上去猴三眼皮浅,也打着伞跟梢结果一阵风吹过来,连伞带猴都吹得离了歪斜,小猴子只好回家跟熊娃子练摔跤去了 李小胖也不怕雨,出了村子之后,细雨蒙蒙也没有人影,索性把小褂子和裤子一脱,只穿了个大裤衩子 “不冷啊小天?”老鱼叔都穿绒裤啦 “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李小胖嘿嘿几声,跟着老鱼叔一起来到黑瞎子泡这边有老鱼叔搭的窝棚,小船就拴在不远处的水里,那群水老鸦依旧蹲在船舷上,这帮家伙是彻底驯服,现在撵都撵不走 “秋风起,泥鳅肥,今天咱们爷俩弄点泥鳅补补”老鱼叔从棚子里面拿出几根竹竿子和渔 李小胖也来劲了“老鱼叔,俺好些年没搬筝子啦,今天正好过过瘾!” 第一百九十一章 控制 ◢随◢梦◢小◢.lā捕鱼的方式有很多,在李小胖的家乡,手把高的,向老鱼叔这样的,可以撒大一一叶小舟,碧波粼粼,捕鱼人双臂一扬,贼拉拉优雅 稍差一些的,弄一根钓竿,闲来垂钓碧溪上,也是享受;再差些的,就是下挂子、下地龙,插排子等等,基本上靠力气吃鱼 而最没有技术含量、妇幼咸宜的捕鱼方式,当属扳筝子啦所谓的筝子,就是一张方形的,四角横上两根长长的竹竿或者木棍,可大可小,竹竿可长可短,根据水域和拉人的力气所定 然后在竹竿的交接处再连接一根长竹竿,或者是一段绳索,用来拉比较讲究的,则用绳索和短木组成软梯子,拉的时候,一格一格地拽起来,比较省力 在子间放点诱饵,这个就随便了,可以是几块小骨头,也可以是一朵窝瓜花,实在没有饵料,拴个土豆子也成 现在就可以扳鱼了,在河边把筝子放进水里,隔上三五分钟拉上来一次,如果央有鱼,就用长长的抄子把鱼舀上来,放到身边的鱼篓里面颇有点守水待鱼的架势,就算是生手,也能对付操作 爷俩在泡子边上选了一块地方,老鱼叔用纱布包了点麦麸子,吊在渔央泥鳅比较喜欢吃浮游生物,所以用这个当诱饵比较好 细雨蒙蒙,筝子唰的一声轻响,渐渐沉入水下李小胖摸出一根烟,用手挡着抽完了,然后就搓搓手,拉动扳手,老鱼叔也吧嗒着小烟袋,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 渔露出水面,央的位置汇聚了一堆小鱼小虾,挤成一团扳筝子这种法子,想弄大鱼可不容易,多以小鱼为主 李小胖伸出长杆抄子,把一条巴掌大的鲫瓜子和几条蜿蜒的泥鳅抄上来,剩下的小鱼,又重新放回水里 看到有了渔获,那群水老鸦就叫着飞过来李小胖一挥手里的抄子“叫的那么难听还想吃白食,自个抓去!” 鸬鹚不满地飞走,这个季节,老鱼叔已经把它们脖子上的束缚摘下去,这帮家伙还是比较自由的,就是养的时间长了,有点好吃懒做 大概扳了一个多钟头吧,小鱼篓就满了,这还是李小胖没有作弊的情况下收获不小,也过瘾了,李小胖把泥鳅收拾了一半,慢慢悠悠晃回家吴老爷子一瞧也乐了“水里人参啊,这东西最适合老年人吃” 李小胖撇撇嘴“您老别嘴急,怎么也得养一天,叫它们吐吐泥” 于是找了个大盆子,把泥鳅倒进去,然后又填了几瓢水一根根大泥鳅都差不多有筷子长短,大母手指粗细,在水里钻来钻去 吴老爷子晃晃脑袋“不用养着,抓一把盐放进去,自然就把脏东西吐出来,你就瞧好吧” 没用李小胖伸手,吴老爷子就把泥鳅清洗干净,锅里放点豆油,又舀了一勺子荤油,用大酱炸锅之后,就把泥鳅倒进去焖上了开锅之后,香气就渐渐散出来 李小胖招呼猴三放桌子捡碗,喊了几嗓子没动静,反倒把熊娃子给喊回来,乐颠颠地捧着自个吃饭用的小铝盆,盆子已经被它弄得坑坑洼洼 “你个吃货”李小胖戳戳熊娃子的脑门,给它先弄了点饭菜,这家伙嘴急,不给吃的就嗷嗷叫 不大一会儿,猴三他们就回来了,小格子抱着丫丫,傻叔抱着猴三,丫丫和猴三负责打伞看样子,是猴三和傻叔去学校送伞了 李小胖满意地点点头“小猴子今天表现不错,一会多吃几条泥鳅” 可是猴三不领情,瞧着泥鳅这玩意模样怪怪的,小猴子竟然不吃;倒是傻叔一点不客气,夹起一条泥鳅,放到嘴边,从头到尾秃噜一下,就是一条,只剩下间的一根长刺李小胖一见,也不由得加快了吃泥鳅的度 等吃完午饭,李大明白来串门,他也是闲着没事,一见桌上的泥鳅刺,也有点馋了,于是又叫上彪叔和李小胖,去泡子扳点泥鳅,相约晚上一块去家里喝酒 出门之后,雨也有点停了,几个人溜达到黑瞎子泡,从棚子里面取出筝子,就鼓捣起来李大明白嘴里还吹呢“就俺扳筝子滴手艺,在咱们黑瞎子屯也是报头名滴——” 扳筝子还需要啥技术啊,李小胖和彪叔也忍不住乐然后就看到李大明白拉上来的渔央,有黑乎乎的一团在蠕动 “大鱼!”李大明白一声欢呼,“你们瞧瞧,俺可不是瞎吹滴!” 正白话着呢,就见李小胖抢过他手里的扳手,开始往水里放,刚露出水面的渔,又重新浸入水 弄得李大明白也急赤白脸的“你们这是嫉妒啊” “明白叔,您真厉害,连水獭都能扳上来”李小胖话音刚落,就看到水里冒出个圆溜溜的小脑瓜,使劲摇晃几下,甩了李大明白一身水珠儿,然后,水獭还伸出小爪子朝岸上挥了挥,好像在表达不满 “你跑来凑啥热闹涅?”李大明白这才搞明白,要不是李小胖眼疾手快,渔肯定禁不住水獭,直接就得弄出个大窟窿 这也不大放心,扳起筝子瞧了瞧,心位置也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估计是被水獭的爪子给抓滴 李大明白叫了一声晦气,只好收摊,吆喝老鱼叔来补,看来泥鳅是吃不成啦人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收拾筝子的时候,李大明白脚下一滑,身子一栽,直接掉进水里 他可没有李小胖寒暑不侵的本事,也没有彪叔冬泳的豪情和体魄,这月份,河水的温度已经很低,没在齐腰深的水里,冰得李大明白嘴里哇哇怪叫吓得李小胖和彪叔连忙把他给拽上来,李大明白哆哆嗦嗦伸伸脚“俺滴鞋涅?” 水底都是泥沙,肯定是把鞋给陷进去了,李小胖索性也穿着裤衩子下水,抹了几把,把李大明白的布鞋甩上岸 李大明白把脚伸进鞋窠,然后又抽出来,抄起布鞋往外控,结果从鞋窠里面掉出来两只蛤蟆,蹲在地上不动弹这月份,蛤蟆快要冬眠,早就辟谷,而且低温也造成了它们动作迟缓 “红肚囊滴,是哈士蟆,俺说刚才踩着那么软乎呢,下边肯定有蛤蟆窝”李大明白用脚扒拉一下蛤蟆,有点后知后觉 话说哈士蟆在冬眠的时候,喜欢扎堆,就形成了所谓的蛤蟆窝在黑瞎子屯的历史里,最大的一个蛤蟆窝,掏出了十多水桶蛤蟆 “泥鳅没逮着,要不咱们弄点哈士蟆焖上?”李大明白的小眼睛直冒光,这玩意可比泥鳅强多了只不过李小胖一直主张保护生态环境,所以大伙都没好意思捉蛤蟆 刚才下水的时候,李小胖早就现了泥里的蛤蟆窝,规模确实不小不仅仅是这里,其它几个有水的泡子,哈士蟆也都不少,适当捕捞一些,没啥影响 于是把刚才扳鱼用的小抄子拿过来,伸进水里搅动几下,舀上来之后,满满一下子,都是大大小小的哈士蟆那些肚皮朝上的,红彤彤一片 把抄子收回来,挑挑捡捡,小的都重新扔回水里李大明白在那急得直跺脚“小天小天,留几个母滴,给你婶子补补身子——” 哈士蟆在越冬的时候,母的肚子里面都是米粒一般的黑籽,还带着蛤蟆油,这个才是最有价值、也是最好吃的部分至于那些公的,挤出内脏之后,就剩下一层皮,也就能炸着吃 听他这么一说,李小胖就挑选肚皮比较大的哈士蟆,留了十多个要知道,蛤蟆油历来都是滋补佳品,在清朝的时候,是专供皇宫大内享用的 李大明白乐颠颠地把那些母蛤蟆送回家,自从明白婶怀孕之后,这老两口比刚结婚的年轻人还恩爱呢 等他回到窝棚这边之后,李小胖和老鱼叔他们已经收拾好几个下酒菜,就等他开喝呢一盘子切成两半的咸鸭蛋,蛋黄红彤彤油汪汪;还有一盘子炸蛤蟆,都伸腿拉胯,捏起一个扔进嘴里,香浓酥脆主菜还有一大盆焖泥鳅,是上午李小胖留给老鱼叔那份,养着没吃呢跟酱焖泥鳅一起的,还有十几只大肚囊的哈士蟆,咬开之后,里面都是黑珍珠一般的籽,几个人舍不得大口吞咽,咬了几粒,在嘴里慢慢品味 “好些年没吃过这玩意喽”彪叔也是一脸回味 李小胖也跟着点头“再过两年,咱们就能敞开吃啦” 李大明白也连忙跟着补充“还有那些野鸡野兔啥滴,现在都有泛滥滴趋势,咱们也得帮着控制控制”怎么控制,当然是用肚皮来控制喽 “我看你是馋的!”彪叔端起酒杯,一口就下去多半杯,看样子是吃哈士蟆吃得爽了 “嘿嘿,彪子你还得重操旧业,给游客们弄点野味啥滴,人家也愿意来啊”李大明白开始撺掇彪叔其实只要不疯狂捕杀,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绝对没问题 李小胖当然也明白这个理儿,于是使劲点点头“等今年过年,咱们也弄点野鸡野兔啥的解解馋!”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一声狼嚎骤然响起,冷不丁吓人一哆嗦李小胖不由得嘿嘿两声“估计是孤狼跟咱们提意见呢,好啊,你们吃野鸡野兔,俺们天天捉耗子还有没有人性!” 彪叔则噌一下站起来“这叫声有点不对劲,好像是报警呢,咱们先出去瞧瞧——” 第一百九十二章 二啊 ?随?梦?.lā在草甸子这一片儿,狼群就是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一虽然现在混得稍微惨点,主食是各种各样的草原鼠,偶尔给狼群扔两只羊过去,就算是过年啦但是随着野兔野鸡和旱獭啥的不断增多,李小胖也估摸着,等到入冬之后,是不是叫丫丫取消禁令,叫狼群自由猎食不过,鹿群尤其是黄羊群,暂时还是不能碰的,连李小胖自个都舍不得祸祸呢 要说能给狼群带来威胁的,目前也就是小豹子和它的跟班二肥子了但是小豹子的势力范围是林子那边,基本不往这边溜达,估计也是对狼群比较打怵,老话说,好虎架不住群狼呢,更何况小豹子? 二肥子就更别提了,以前看到青子和屯子里的那些笨狗都吓得绕着走,更不要说面对凶悍的草原狼了 所以一听彪叔说狼群报警,李小胖也感觉挺意外,连忙紧随着彪叔蹿到外边,循着狼嚎声狂奔而去 彪叔的体格已经够棒了,可是跑了五六里之后,也开始拉风匣,结果被李小胖了过去望着犹如草上飞一般的小胖子,彪叔心里也有点怀疑难道俺真的有点老啦? 一口气冲出去将近十里地,李小胖这才现狼群的踪迹它们围着一个土丘,垂着大尾巴逡巡,不时还扯嗓子嚎叫几声,颇有些示威的架势 土丘上边的杂草不多,还有不少旱獭洞,可以清晰的看到,一个庞然大物蹲踞其上,龇牙出声声低吼,赫然是一头东北虎虽然被群狼环伺,却霸气不减 一搭眼,李小胖还以为是二肥子跑这来了呢不过有了上一回误认母老虎的经验,李小胖又仔细打量一番,还真被他认出来果然不是二肥子 先来说,气质方面就存在巨大的差异二肥子属于半路出家,正走在被野化的道路上,这条路肯定会无比漫长,所以它缺少野生东北虎那股森林之王的气概 另外就是外貌上的一些差别了,李小胖和二肥子接触的时间比较长,再熟悉不过 “这,这是上回的母老虎又回来啦?”李小胖嘴里嘟囔了一声,可是也不敢确定,这方面最有言权的是丫丫,可惜不在现场 不管是什么情况,李小胖都不能叫双方大打出手,无论哪一方受到伤害,都是黑瞎子屯的损失于是扯嗓子吆喝一声“孤狼,领着你的手下先撤,俺掩护!” 孤狼自从成为狼王之后,脾气也见涨,它可不给李小胖什么面子,凶巴巴地朝小胖子呲呲牙,然后继续围着小丘游走,全神戒备那只东北虎大概在它眼里,这只东北虎的威胁,比李小胖大多了 草原狼的领地意识非常强,即便是面对猛虎,它们也要捍卫自己的地盘;只是东北虎的战力实在太过强悍,狼群也不敢贸然围攻,所以只是围而不打 这也是狼群最常见的战术不与强敌正面交锋,而是不断进行骚扰,知道对方筋疲力尽,露出破绽,再乘虚而入所谓的“狼群战术”,就是眼前这种局面 “不给面子是不是,信不信俺挨个架脚踹!”李小胖也大为光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还反了天呢也就是他敢跟狼群叫板,换成别人,早就有多远跑多远 看到李小胖在这边指手画脚瞎叫唤,那只东北虎也慢慢站起来,铜铃般的巨眼望过来,吓得李小胖心里也一扑腾有杀气! 不过也正是这一眼,叫李小胖找到点熟悉的感觉“嘿嘿,果然是你这个母老虎回来了,是不是找老相好的?话说你走的这几个月,二肥子可是越混越有出息了呢——” 在他胡说道的工夫,无意瞥见母老虎的肚子似乎微微鼓着,不由得心一动这家伙不会是跑回来下崽的吧? 正好彪叔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李小胖连忙虚心向猎人请教,这才得知,老虎的孕期大概是百日左右,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肚里怀着崽子,难怪不想跟狼群玩命呢李小胖心立刻有了计较,这件事,不是他能摆平的,必须丫丫出马于是连忙跟彪叔嘀咕几句,叫彪叔回去叫人,他则继续在这蹲守,防止双方的冲突继续扩大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幸好李大明白和老鱼叔也紧赶慢赶地来了,看到这阵势,俩老头根本就没敢靠前,他们可没有彪叔那胆子看到母老虎从草丛里叼出一只肥硕的獭子,趴在那啃上了,李小胖也就稍稍放心,退后一段距离,跟李大明白他们闲聊倒是那俩半大老头,有点心不在焉 足足过去了一个多钟头,这才看到彪叔和丫丫的身影,丫丫在前,彪叔跑在后,可怜这个猎人出身的汉子,今天屡受打击,不仅被小胖子甩出好几条街,而且连小丫头也撵不上 看到丫丫,孤狼一声长嚎,眼睛里闪烁着无比兴奋的光芒;与此同时,那只母老虎也忽的一下站起身,走下土丘 丫丫摆摆手,狼群呼啦一下散开,迅消失在草丛搞得李小胖一拍大腿“先别走啊,俺还有事要交代呢——” 他是想叫丫丫给狼群解禁,看来只能再找其他时间喽李大明白则明显松了一口气“跟这些狼崽子有啥好商量滴,那不是跟与虎谋皮差不离?” 也就李大明白这化人儿,才能整出与虎谋皮这个成语来然后,看着往这边一步一步走来的大老虎,李大明白就立马后悔了,一边掉头跑一边叨咕“俺不是说你滴——” 李小胖也拉着老鱼叔退避三舍,把空间让给丫丫和那只母虎,这种会面,还是不要叫外人看到比较好,太过震撼 “丫丫没事吧?”老鱼叔还有点担心,虽说丫丫以前总领着二肥子,可是跟眼前这个纯正的野生东北虎不一样啊 而李小胖则有点走神,他琢磨的是,如果母老虎下崽,能不能就把这一家都留下来反正现在野猪有点繁殖过剩,估计供养几只大型猛兽是没有问题的 唯一担心的就是林子稍稍有点小,还有小豹子霸占着;五岭峰那一带的地盘倒是够大,可惜林子不成规模,多是灌木杂草,怕是藏不住老虎 要知道,这年月,野生东北虎都是稀罕物,别说现一只了,就算是现野生东北虎的脚印或者是被它咬死的牲畜,那都能上新闻的 以前是黑瞎子屯承受能力不够,养不起,经过这几个月的迅猛展,李小胖心里也有点底了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窝东北虎留下! 正琢磨着呢,就看到丫丫向他走回来,站在小胖舅舅跟前比划了一阵,李小胖心头大喜果然是回来产崽的! 母畜产崽,多多少少都有点神经质,所以要寻找它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估计这只母老虎,也是奔着丫丫来的,毕竟只有丫丫才能够真正给它安全感 于是,李小胖当场表示没问题,就算咱们每天给它宰一只羊都成 这就有些过了,人家母老虎虽然肚子里怀着崽子,但是野生动物都是无比强悍的,绝对不影响捕猎,就算是头一天生了小老虎,第二天照旧生龙活虎地去捕猎甚至劲头更足——不捕猎的话,就没奶啊 爷俩沟通完毕,便招呼大伙一起回村至于那只母老虎,则一直远远地吊在后边李小胖心里高兴,未免有点得意忘形,想凑上去跟母老虎打个招呼,结果人家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要不是他皮糙肉厚,非得躺半拉月不可 “要不是瞧你是孕妇,俺非得跟你摔一跤不可!”李小胖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也只能忍了 还是李大明白够意思,不停安慰“小天啊,你就忍忍呗,都是这个样子滴,你婶子自从怀了你小兄弟之后,脾气也噌噌见涨涅!” 李小胖一赌气,干脆直接回村,至于丫丫嘛,则领着母老虎绕过村子,去了五岭峰那边,毕竟母老虎要产崽的,需要找个石头砬子山洞啥的 毕竟还是不大放心,李小胖又把猴三派出去跟丫丫作伴直到晚上快天黑了,丫丫这才牵着猴三的小爪子回来,怀里还抱着一只花野鸡,估计是被母老虎给扑死的以那些野鸡作死般的傻大胆,碰上这个凶神恶煞,肯定倒霉,就算把它们的保护伞招来也白扯 “明个儿送几斤羊肉过去,就算咱们给它下奶啦”李小胖找了点干蘑菇,把野鸡炖上了,吃着香喷喷的小鸡炖蘑菇,也想起来礼尚往来的道理 这以后,丫丫隔三差五地就要出去溜达一圈回来之后,李小胖总是神经兮兮地询问一番“生了吗?” 弄得吴老爷子都有点受不了“小胖墩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怀了孩子要生产呢——” 这天晚上,丫丫放学回来又领着猴三出去,结果回来的有点晚,直到晚上九点多了,还不见人影就在李小胖实在忍不住准备出去找他们的时候,这两个却跑跑哒哒的回来了于是又习惯性地问了一句“生了吗?” 看到丫丫喜滋滋地点点小脑瓜,李小胖一蹦个高“太好啦,这是在咱们黑瞎子屯的地盘生的,就算落户口,也得是咱们这!” 听得吴老爷子直咧嘴,而猴三则伸出两根指头,在李小胖眼前来回晃悠,惹得李小胖狠狠在猴三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说谁二呢,皮子痒了是不是!” 猴三吃痛,龇牙咧嘴吱吱叫偶说的是下了两只小虎崽好不好—— 第一百九十三章 单数 ? 得知母老虎生了双胞胎,李小胖也乐得合不拢嘴,一会张罗着送篮子鸡蛋,一会又说宰一头羊送过去。 旁边傻叔也跟着添乱,嘴里哼哼个不停:“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别唱了,好不容易整出来俩虎崽子,都叫你给弄残废啦!”李小胖笑嘻嘻地叫停,然后就张罗着去老虎洞瞧瞧。 丫丫则一个劲摆着小手,吴老爷子也在旁边劝,说是母老虎怕生,万一再把虎崽给吃了咋整。 还有这个说法,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李小胖特意去找彪叔求证,结果彪叔也说不清楚,只能叫丫丫尽量描述。小丫头比划了半天,李小胖也大概弄清楚了,小虎崽也就跟他的巴掌大小,还没睁眼,除了吃奶就是呼呼睡,没啥看头。 于是只好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等过月之后,小虎崽长得虎头虎脑了,再想办法去瞧瞧。 天晴之后,村里人继续挖坑栽树,沥沥拉拉一个月的工夫,也弄出来好几片小树林,只要养上十年八载,树木都成材之后,这里肯定又是另外一番风景。起码来说,林子扩大几倍是没问题的。 等到入冬之后,刨坑实在太费劲,声势浩大的植树造林工作这才告一段落。不过这件事和种草一样,都是长远规划,没个三年五载完不成。要知道,在五岭峰那边的荒山,可不像在山脚下这么容易。 有李小胖偷摸灌溉两次,树苗的成活率根本不用担心。而且李小胖也不太敢用猴三提供的尿素:刚栽的小树苗,一下子就窜到好几米,谁看到都知道这里边有问题。还是细水长流吧,每年多长一点就成。 不知不觉间,入冬的第一场雪飘落下来,以前这个时候,村里人就开始猫冬。大冷天的,都吃起两顿饭,每天晚起早睡,白天闲着没事,老娘们走东家窜西家的,爷们则聚拢在一起,打打扑克,打打小麻将,小日子最是悠闲不过。 不过随着黑瞎子屯旅游业的兴起,猫冬这项有着悠久历史的习俗正在渐渐远离。大伙每天都忙着接待旅游团,琢磨一些冰雪特色旅游项目,基本上也闲不着。 另外,在农闲时节,也正是嫁闺女娶媳妇的好时候,一来地里产的粮食卖出去,手里有钱,二来嘛,大伙都闲着呢,办事也方便。 把这项民俗跟旅游业结合起来,是李大明白想出来的一项生财之道。本来嘛,冬天的旅游项目就比较少,办喜事又热闹,吃喝玩乐的,肯定受游客欢迎。 这不,刚一入冬,八爷的大孙子李金宝就定好了日子,拉开了红事儿的序幕。女方家是公社的,听村长叔这个大红媒说,这闺女的老爹还是乡里的小干部。要是换成前些年,只有实在没人要的歪瓜裂枣,才肯嫁到黑瞎子屯这个穷旮旯。但是这两年,黑瞎子屯红红火火,搞得有声有色,外边人看这里的眼光也都变了,有姑娘都上赶着想要嫁过来。 一般婚丧嫁娶看日子,都找李大明白。今年因为要把结婚和旅游挂钩,所以李大明白在翻了半天老黄历之后,选定了星期天作为良辰吉日。 农村办喜事,最少也得闹吵几天。比如说,头一天,就要把帮忙的召集到一起,分派各自的工作,谁负责烧火,谁负责倒水,谁负责端盘子盛饭等等,都落实到具体人头。当然,帮忙也不白忙活,东家多少能赏两盒烟抽。 而主事之人,则被称为捞头忙,权利最大,统筹安排,啥事都得给摆布个四平八稳。 一般来说,捞头忙的,都得是村子里有一定威望,而且能张罗事的,在黑瞎子屯,捞头忙一般都是村长叔,有时候,李大明白也偶尔客串一下,不过没有村长叔说话好使。 因为八爷在黑瞎子屯德高望重,所以村长叔和李大明白一起出山,村长叔主要面对的是黑瞎子屯和娘家客,而李大明白,则要面对那些游客。至于村里其他的闲散人员,也全都上阵。就连李小胖也被分派了差事:陪娘家客。 陪客的任务主要就是喝酒,把娘家客都吃好喝好,乐乐呵呵返程,不挑毛扎刺,就算胜利。所以首要条件,就是能说能喝。 在周六这天,游客就到了,因为林妹妹事先做了宣传,所以这一波的游客足有三百多人,黑瞎子屯差点安排不下。 游客乌央乌央的,可把八爷给吓坏了,偷摸找到村长叔:“这得预备多少嚼瓜啊?” 村长叔当然明白老爷子担心什么,于是连忙安慰:“您老放心吧,肯定赔不上,大明白都跟游客说好了,多少都跟着随点份子钱,三十五十的,意思意思,就当是花钱吃喝了。” 八爷一听这才心中大定:“那咱们得把酒席预备得硬点,别叫人家城里人说咱们黑瞎子屯小抠。” 这方面村长叔心里当然有数,八凉八热,十六个带有地方特色的大菜,肯定都满意。 因为游客太多,所以黑瞎子几乎有一半人家都被临时占用。以往婚丧嫁娶的,左邻右舍就够用了。 面临这种阵势,村长叔也不敢怠慢,礼拜六上午,就开始分派人手,把那些没被征用人家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等,都集中起来。 挨家挨户,全村出动。游客们一瞧,也觉得新鲜,于是也跟李大明白倡议,要求入伙,跟着一块忙活,这样才有参与感嘛。 李大明白也就从善如流,给游客们也都分派任务:高大壮这伙年纪轻的,就负责端盘子倒酒之类的跑腿活;上了岁数的老人,有负责烧火的,有负责刷碗的。当然,这些人业务都不够熟练,同时还都安排了村里人担当主力,这些游客就是跟着掺和掺和。 下午时候,宰了两口大肥猪,该烀的烀,该灌肠的灌肠,另外像头蹄下水之类,又额外采购了一批。 周六晚上的时候,八爷家的当院就早就搭起棚子,架起大油锅,有一些需要过油的菜品,得提前预备出来。在前些年,生活水平比较低的时候,人们肚子里的油水少,要是谁家办事的时候过油,能把小娃娃馋死。 李小胖小时候就有过这种经历,尤其是对炸的丸子和几样面食,多少年来一直念念不忘。所以也就跟着凑热闹,等炸出来的东西出锅之后,偷摸抓两个尝尝:嘿,果然还是那个味儿! 看到李小胖吃独食,猴三急得吱吱叫,没法子,李小胖连忙塞了个丸子过去,把小猴子的嘴堵上:没看偷食呢吗,瞎咋呼啥! 有些游客也围着看呢,当然都有样学样,你尝两个丸子,他抓两根豆梗,主要是图个新鲜,这年头谁还差口吃的。 可是架不住人多手杂啊,一来二去,炸出来的都被尝光了,没法子,又得重新预备,一直整到二半夜才消停。把几个大师傅给累的啊,吃饭都拿不动筷子啦。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呢,接亲的队伍就要出发。换成往年,肯定就是彪叔的四轮子当婚车了。不过现在林妹妹公司的旅游大巴十多辆呢,于是都系上大红花,整装待发。 有一大半游客也跟着凑热闹,他们不是“应邀”参加,而是“硬要”参加的。 害得李大明白一双一对地查了好几遍人数,这里边有说道,去的时候,人数必须是单数,然后接回新娘子,正好凑成双数,这才吉利呢。 “三儿,你下来,快点下来,你不能算人头儿啊!”李大明白看到猴三也蹲在座椅上凑数,离开往下撵。可是猴三又偏偏是喜欢凑热闹的,当然不肯下去,搞得游客们憋不住笑,纷纷打岔:要不就把猴三当人看吧。 最终,猴三还是混进了娶亲的队伍。旅游大巴排成一大溜,开出黑瞎子屯。现在道路也好走了,到公社也就是一个小时用不上,不过接亲都要赶早。 刚出村不久,车队就挺住了,原来是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两个路霸,拦在道路中间。李大明白不知道啥情况,连忙下车,一边往前跑一边从兜里掏红包。以前也有这种拦车的,都是包一块两块的红包,就能打发走。 到了跟前一看,李大明白又把红包装回兜里,然后指着熊大熊二就开骂:“你们还想学王老虎抢亲咋滴——” 这俩夯货就坐在路中间,哼哼唧唧地不动坑。到了冬天,林子里落雪,找吃的就没有那么容易,这哥俩去年就没冬眠,生物钟有点紊乱,所以就惦心着去黑瞎子屯打秋风。昨晚上就闻了一晚上香味,可是没敢进村,正好狭路相逢,当然不肯轻易罢休。 还是猴三有招,从车上窜下来,给熊大熊二发了几块糖,两只大笨熊立刻滚到沟里回味去了。李小胖瞧这这哥俩也怪可怜的,就吆喝一声:“回头到村里喝喜酒,也跟着沾沾喜气,多弄出几窝熊崽出来!” 熊大熊二虽然听不明白,但是丫丫在这啊,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熊大熊二沟通的,这俩家伙立刻嗷嗷怪叫着往大巴车里挤,肥胖的身子卡在车门,惹得游客们一阵惊呼。而那些老游客,则跟着起哄:“带上这俩笨熊呗,反正还是单数——” 第一百九十四章 花花轿子狗熊抬 ?“下去,下去,你们这俩夯货要是跟去接亲,新娘子肯定吓得不敢来!”李小胖在车上使劲踹了两脚,这才把卡在车门的熊大给踹下去。也是劲儿大了点,撞在熊二身上,在雪地上滚作一团。 这哥俩也委屈啊,坐在地上一个劲吭叽,瞧得不少游客都跟着起哄:“带上呗,反正你们这就叫黑瞎子屯,这俩黑熊还是吉祥物呢。” 李小胖眨巴几下小眼睛,心里有了计较。索性拉着丫丫下车,叫车队继续前行,他们爷俩则留下来进行布置。 到了公社,有村长叔张罗着,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到了女方家,首先要叫门。这个必须新姑爷喊,内容一般都是“妈,开门哪”之类。 游客之中一些年轻的也跟着起哄,结果声浪滚滚,吓得女方家里连忙打开大门,人群呼呼啦啦往里冲,就跟抢亲似的。 坐在婚车里,新娘子有点不大高兴,用胳膊肘拐拐旁边就知道傻乐的李金宝,小声嘀咕“人家迎亲都是用奔驰宝马当头车,最次也得个奥迪啊,你倒好,用大巴车就把俺给拐回去啦。” 没用俺村里的四轮子就不错了——李金宝心里寻思着,嘴上可没敢这么说。要是把新娘子或者娘家人给惹恼了,当场拉回去的也不是没有,于是只能一个劲嘿嘿。 押车的小舅子也把嘴撅得老高:“姐夫,一会给俺多少押车钱啊,现在都涨到八百块啦?” 李金宝心里又是一惊:物价涨,押车钱也毛了,以前顶多一百啊? 新娘子扯下盖头瞥了一眼,她也是有眼力见的,一瞧李金宝这德性,就知道红包肯定拿不出手,于是改拐为掐,在李金宝腰间使劲拧了一把:“要是我小弟不满意,你甭想有好果子吃——” 新郎倌儿也只能心中暗暗叫苦,琢磨着等下车之后,是不是叫明白叔再多包点押车钱呢? 不大一会,前边就望见黑瞎子屯,结果呢,大巴车缓缓减速,还没走路快呢,然后就听到小舅子从座位上蹦起来高喊:“狗熊,狗熊!” 新娘子也把红盖头掀起一角,好家伙,只见前面的道路中央,人立而起两只黑瞎子,身上还穿得挺喜庆,披红挂绿的,胸前斜戴大红花,正朝这边打立正呢。 道旁边还站着一群人,最前面是李小胖领着丫丫,后边跟着几个吹鼓手,只见李小胖的小胖手一挥,立刻唢呐声响,锣鼓喧天,气氛好不热烈。 “慢点开车,千万别挺,金宝啊,快点把你媳妇抱下来,上花轿!”李小胖笑呵呵地在下边吆喝着,一边说,还一边把地上刚刚准备好的简易花轿举起来,放到熊大熊二的肩膀上。 这花轿显然是临时拼凑的,轿杆子就是两根扁担棍儿,上面绑着一把椅子,周围也没有轿帘儿,就是上边撑了一把遮阳伞。好在用了不少红绸子大红花装饰,勉强还能瞧出点花轿的意思。 看到这架势,李金宝也蒙圈了,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坐这个的话,好像比奔驰宝马啥的还特别呢——” “要坐你去坐,吓死人咧。”瞧着熊大熊二的大嘴叉子直往出淌哈喇子,新娘子就有点瘆的慌。 这时候,小舅子忽然蹦起来:“俺要坐,俺要坐花轿,狗熊抬轿子好玩。”说着说着,直接抽冷子从敞开的车门蹦下去,好在车速很慢,没摔着。 “这俩狗熊经常进俺们村溜达,都混熟了,不用害怕。”李金宝身上也涌起一股男子汉气概,冷不丁将媳妇儿抱在怀里,跳下大巴车。然后在新娘子的尖叫声中,把她高高举起,弄到花轿的椅子上。然后,骑上了旁边早就给他准备好的一匹大白马,立刻就化身白马王子。一个骑马,一个坐轿,这就带点复古婚礼的架势。 还有我呢,还有我呢——小舅子急得直跳脚,早就把押车钱的事儿忘到米国了。 “没事,狗熊兄弟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李小胖把小舅子也塞到新娘子怀里,然后又往熊大熊二嘴里塞了两块糖,这才高呼一声:“走着——” 在锣鼓唢呐声中,熊大熊二迈开四方步,扭着大屁股,一摇一摆,向黑瞎子屯进发。还真别说,这哥俩肉墩墩的,轿子还挺稳当。 为了保险起见,李小胖还是在旁边照应着,嘴里还吹呢:“这就是俺们黑瞎子屯的规矩,黑瞎子屯嘛,必须用黑瞎子接新娘子——” 其实这也是他临时起意,主要是弄点噱头,毕竟这么多游客都参加婚礼,要没点特色啥的,都对不起观众。 至于效果嘛,从那些游客的反应就能瞧出来。这些人也不坐车了,都从大巴车上跳下来,呼呼啦啦跟着步行,一多半人都手里拿着手机或者照相机啥,嘻嘻哈哈地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有录狗熊抬轿子的,然后也有录吹鼓手的,那几个吹喇叭的也来劲了,腮帮子鼓的老高,唢呐声震天。 新娘子一瞧这阵势,心里也美滋滋的:果然够特别—— 游客们一边瞧热闹还一边议论,有一个大姑娘还跟对象说呢:“等咱们结婚的时候,你骑马我坐轿,还用这俩狗熊抬轿子,瞧着太喜庆了,你瞧你瞧,它们嘴里还吃糖呢!” 她的男朋友则暗暗叫苦:在城里,我哪儿给你找狗熊去。动物园倒是有,可是弄不出来啊,就算能弄出来,那狗熊能抬轿子吗? 那大姑娘倒也实在:“干脆,我们到时候就来黑瞎子屯举行婚礼得了!” 旁边的高大壮夫妇一听,登时懊悔不已:“哎呀,咱们咋没想到这招呢,在城里举办婚礼,钱没少花,还都是一个模子,一点劲都没有——” 在事后,还真有不少好事者来黑瞎子屯举办婚礼,熊大熊二都成职业抬花轿的了,档期得提前两三个月预订。这也成了黑瞎子屯一道独特的风景,就连始作俑者的李小胖,都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 不过今个儿毕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哥俩的业务也不咋熟练,尤其是周围还有不少游客逗弄它们,为了从游客手里抢吃的,差点把轿子甩喽,真要是把新娘子给弄个大腚蹲,那还不把娘家人气死啊。 “专心点专心点,回村里管够吃!”李小胖连忙训斥这两个不敬业的家伙,一路连哄带吓唬,好不容易进了村,来到新房。 “落轿——”李小胖吆喝一声,熊大熊二咣当一下就把扁担扔地上,差点把新娘子的盖头给震掉。然后,这哥俩就嗷嗷叫着冲进院子找吃的。 惊得李金宝连忙上前,抱着新媳妇进屋,鞭炮声中,小娃娃们开始撒五谷粮和彩纸,猴三扬得最高。 进到屋里,把新娘子放到炕上坐福。这期间,不能下地随便走动,就得在炕上老老实实坐着。要是放到早些年,褥子底下真塞一把大斧子呢。 至于说内急要上厕所咋整,这个一般没事,因为在娘家的时候,新娘子就被父母告知:一定要少喝水,早饭一般就吃两个鸡蛋。 然后由小舅子小姨子啥的动动被褥,动动窗帘之类的,多多少少,都得给发个红包。小舅子这才想起来:“俺的押车钱还没给呢!” 李金宝只好把原来的红包递过去,不过没等小舅子拆红包然后耍驴呢,李小胖一使眼色,猴三就把小舅子拽跑了。这小子也愿意跟小猴子玩,眨眼间就跑没影了。 仪式结束之后,就把娘家客都让到村长叔家里,摆上烟酒糖茶,唠唠家常,等着开饭。对于整个婚礼的安排,娘家人还是比较满意的,尤其是狗熊抬轿子这个新颖的形式,给婚礼增色不少。 至于村里那些帮忙的,则各就各位,开始忙活,流水席不是一个人能办的,全靠大伙使劲呢。 游客们也没闲着,溜溜达达往李大明白家而去,因为他们已经被告知,写礼账的就在那。 城里人结婚,都是红包;更先进的,则是直接用支付宝转账,对于这种传统的写礼账方式,还是比较好奇的。 进屋一瞧,只见炕上摆着一张八仙桌,吴老爷子盘腿坐在炕里,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沓大红纸和毛笔墨汁;旁边坐着老鱼叔,怀里抱着个大兜子,两个人分工明确,一个记账,一个收钱。 这俩人的工作非常重要,所以待遇也高。写一会之后,有空闲的时候,还要给上四碟菜,先慢慢喝着。 “咱们每位游客只能随五十啊——”李小胖嘴里吆喝着,他知道有些游客不差钱,但是不能坏了规矩。 “我这兜里只有一百的,没五十的咋整?”高大壮本来想随五百的,毕竟他是老关系,现在看来,只能等一会儿偷摸塞给八爷了。 李小胖嘿嘿一笑:“没事,叫老鱼叔找你五十。”话说在早些年,礼份子比较小,一块两块的都有,拿五块钱随礼,还得到这找回去三块,然后拖家带口的,两块钱能吃一大家子,谁叫那时候生活困难了呢,至于现在嘛,就像这些游客似的,就图个乐儿。 于是游客们嘻嘻哈哈的,开始随礼并且报名,一听乡野老于都出来了,李小胖只得又喊:“都说大号,网名不算啊!” 正闹哄着呢,就听到外边呱唧呱唧传来一阵敲打竹板的声音,李小胖不由得眼前一亮:“随完分子的赶紧出去,唱喜歌的来啦——” 有些游客不以为然:“我们在饭店门口见多了,谁家办喜事,就呱嗒呱嗒来敲板儿,多的能招来二三十,都是敲板要钱的,能说两句吉祥话就算不错了。” “大伙就瞧好吧,俺们这唱喜歌的,都是一套一套的,谁不听谁后悔。”李小胖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咱们也跟着瞧瞧去吧——游客们也呼呼啦啦跟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五章 塞北第一村(全文完) “打竹板,迈大步,今天老李家娶媳妇。心又灵,手又巧,这个新娘子真正好——”打竹板的手上不停,嘴里更是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唱起来没完,而且还是现场抓词儿,合辙押韵,嘴皮子耍得确实比较利索,周围看热闹的,也都跟着起哄,叫好声连成一片。 唱了一段,李大明白自然代表东家进行打赏,给人家兜里塞了一个红包。那人捏捏红包的厚度,脸上便更加乐呵:“各位,今天俺也多卖卖力气,再唱一段——” 没等他说完呢,就觉得眼前白影一闪,手上一轻,仔细看时,吃饭的家伙不见了。他走村窜乡的,全靠竹板吃饭呢,连忙四下寻找。很快就听到呱嗒呱嗒的声音响起,循声望去,只见一只浑身白毛的小猴子,正拿着他的竹板在那敲呢。 唱喜歌的走南闯北,信息灵通,也听说过黑瞎子屯有一只白猿,十分讨人喜欢。而且现在是人家大喜的日子,也不好急眼,破坏气氛就不好了,于是装模作样地抱拳拱手:“三爷,想不到您也会这个手艺,要不给大伙来一段?” 围观者大乐,就当看耍猴了。猴三也不白给:不就是唱喜歌嘛,偶唱不了,可是有人能唱啊! 只见小猴子朝人群里招招手,然后就看到傻叔乐呵呵地走出来,站在小猴子身边。李小胖见状,也跟着起哄:“这是要合作啊,来一个,看能不能抢了唱喜歌的饭碗子——” 结婚嘛,大喜事,不怕热闹。游客更是看热闹不怕事大,也纷纷响应,不少人又都把录像设备打开:小猴子打快板,难得一见,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打出点儿来。 猴三还真不含糊,刚才已经看了半天,再加上唱喜歌的板子节奏简单,于是呱唧呱唧敲打起来,还真别说,起码节奏一点都不乱。 傻叔就更不用说了,平时早就练出来了,见啥唱啥。再说了,唱喜歌跟他唱的歌相比,比儿歌还简单呢,于是也就突突突唱起来:“你打板,我唱歌,唱得大伙笑呵呵。笑呵呵,呵呵笑,今天一早喜鹊叫。喜鹊叫,叫喳喳,李金宝今天要成家——” 好——观众也都扯嗓子喊,比刚才那位还受欢迎呢。就连唱喜歌的都挑起大拇指:“您二位要出去赶活,俺就真的去要饭喽——” “傻叔,唱唱我呗——”高大壮也跳着脚嚷嚷,他的个子太小,又被人们挡在后边,只能一个劲蹦高。 傻叔张嘴就来:“打竹板,抬头瞧,何方高人架来到。说高人,真正高,气得姚明直蹦高——” 高大壮好不容易挤进人群,结果听到傻叔的唱词,差点一头扎在地上:“咱们不带这么埋汰人的啊!” 游客们瞧着有趣,也都纷纷跟着掺和,傻叔是来者不拒,反倒是真正唱喜歌的,成了看客,傻愣愣的看着傻叔和小猴表演,心里暗暗发愁:要是他们也入了这行的话,俺就离下岗不远喽…… 傻叔唱一阵,那些吹鼓手也来一阵,结果把起哄搞得贼拉热闹。游客们都纷纷表示:这比城里那千篇一律、中不中洋不洋的婚礼有意思多了。早知道这样,刚才写礼账的时候,最少也得随二百的。这年头,看场电影还得多少钱呢,都没这个开心。 人群中也有人起哄,高大壮逮住李小胖:“小天,啥时候喝你的喜酒啊,哥哥我都馋啦?” “快了,快了——”看着人群中笑颜如花的小格子,李小胖心里美的就跟娶媳妇似的。 可是他并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漫长的三年…… 三年后,又是一个金秋,十一长假,许多人又开始张罗出去旅游。今年,他们又多了一个选择,许多旅游社,都开通了一条新的旅游专线——塞北第一村。不少游客都慕名前往,毕竟能称为“第一”的,多少都有点含金量。 乘坐旅游大巴,途径多伦诺尔旗,然后就驶入一望无际金色的草原。放眼望去,草地连天,其中还点缀着一个个湖泊,就像是天空中坠落的蓝宝石,镶嵌在草原上。湖泊之间,有蜿蜒曲折的河流相连,整个草原,勾连一体。 随处可以看到水鸟从天空掠过,远处的河提湖畔,更有成群结队的水鸟在栖息。这月份,它们马上就要南迁,正在抓紧时间,积蓄更多的力量。 真美啊,这才是原生态旅游呢——游客们的兴致立刻被这片草原和草原上的精灵所吸引,然而下一瞬间,他们的视线,又被那群奔驰而过的黄羊群所吸引。 黄羊姿态轻盈,仿佛在草尖上跳舞,场面十分壮观;而数百只黄羊一起奔跑,场面又是何其壮观。 “狼,草原狼!”很快就有人发出惊呼,在黄羊群的后边,忽隐忽现出狼群的身影,给游客展示了一场最原始的逐猎,暴力而又充满野性之美。 一路上,游客只怨自己眼睛太少,根本不够使。等到前面远远望见村庄,这才看到竖立在草丛中的一座硕大的广告牌:黑瞎子屯欢迎您! 不是塞北第一村吗,怎么变成黑瞎子屯这个乡土气息浓郁的地方? 其中有老资格的游客就给大伙解释了:黑瞎子屯就是塞北第一村,几年前,这里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小山村呢。 等大巴车开到广告牌下,游客们这才注意到,下边正有几只憨头憨脑的黑瞎子,躺在那晒太阳呢。黑瞎子屯之名,还真是名副其实。 看到大巴车,这几只黑瞎子都晃晃悠悠站起来,单手打立正,其中一个,爪子上还抓着一个小红旗,摇来晃去的。谁又知道,它就是长大后的熊娃子呢。 再往前开,就看到路旁坐落着一个硕大的建筑,导游也连忙介绍,这里就是史前巨人博物馆,在参观计划里,也包含在内。 等大巴车进了村,游客不免有些失望:屯里破破烂烂的,全都是泥草房,就这还塞北第一村呢? 导游解释说:这里是黑瞎子屯的旧居,保留下来,作为一项民俗旅游,新村还要往前走呢。 果然,又往前走了几里路之后,景象陡然一变,只见在树木掩映之中,出现一座座整洁的二层小楼,粗略估计,有上百栋之多。 就在游客嚷嚷着下车之际,大巴车却继续前行,又穿过十几里的森林,期间也经过了几个厂子,导游还特别强调:游客们在车里饮用的黑瞎子商标的果汁饮料,就是其中一个厂子生产的纯天然饮品。据说供不应求,世面上一般见不到—— 终于,大巴车在黑瞎子温泉度假村停了下来,这里位于五岭峰脚下,依山傍水而建,可以容纳数千名游客,自然生态景观和人文景观紧密结合,每年都要接待上数百万游客来此休闲娱乐。 泡进室外天然温泉里面,旅途的颠簸劳累立刻随水而去。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而在品尝了极具特色的农家饭菜之后,游客们更觉得不虚此行。 第二天,自然是各处游览。根据导游介绍,今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黑瞎子屯旧居将举行一次别开生面的婚礼,希望游客不要错过。 等游客们陆陆续续赶到现场之后,正看到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部队:最前面是胸戴大红花的一个小胖子,笑的眼睛都快瞧不见了,据说,这就是黑瞎子屯的掌舵人——李拜天。 李小胖今天也真该高兴啊,在黑瞎子屯迅猛发展几年之后,小格子的家人也终于认可了他这个土里土气的姑爷,正式批准结婚。虽然以两个人的感情,根本不用顾忌这个,但是从小格子的感受来说,李小胖还是要名正言顺地把媳妇娶过门。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小胖今天也捯饬得格外精神,就连胯下的大肚蝈蝈驴,也迈着风骚的步伐,格外打眼。 在李小胖后面,是熊大熊二和熊三熊娃子抬的大花轿,本来是想准备八抬大轿的,不过狗熊多了走不齐,只能凑合四个算了。 再往花轿后边看,游客们都大吃一惊,好家伙,居然还有骑着大老虎的。那是丫丫和猴三,分别骑着二肥子和母老虎共同合作之后生下来的两只虎崽,经过三年的成长,已入壮年,这哥俩都甚是威猛,很是吸睛。 迎亲的大部队浩浩荡荡,一路前往李小胖原来居住的房屋,这里就是新房。在迎亲的队伍之中,时不时还响起一阵阵歌声,而且唱得格外动听。据说,唱歌的人叫傻叔,曾经获得过星光大道的年度总冠军。 而人们不知道的是,傻叔在获奖之后,他的家人也顺利找到他。傻叔的老爹,已经从部级领导岗位上退下来,但是依然具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也为黑瞎子屯的发展,提供很大的助力。 原本,还想把傻叔接走。但是傻叔死活不肯离开黑瞎子屯这嘎达,没法子,傻叔的老爹索性就搬到黑瞎子屯,常年在这疗养,身体反倒比从前强健不少。 一路吹吹打打,来到新房,李大明白主持了婚礼,虽然说话依旧慢声拉语的,但是抑扬顿挫,气氛搞得很是热烈。不过叫游客感觉不解的是,在主持的过程中,有个两三岁的小娃娃,非得抱着这老头儿的大腿喊爸爸,好像喊爷爷还差不多吧? 听到人群中的议论,李大明白也急了:“这是俺儿子,亲滴——” 随后,摆上流水席,一直吃到天黑,人们这才尽欢而散。李小胖也把熊娃子踹出屋,又把大花小花两只大猞猁请出去,准备过一个真正的二人世界。 躺到热乎乎的炕上,看着羞答答的小格子,李小胖心中无比满足。他刚要琢磨着干点啥坏事,就听到被橱上边传来一阵响动,然后就看到猴三从那上边坐起来,还伸了个懒腰。 吓得李小胖心里一激灵:这还藏个小尖细呢,好悬没被这小子给看到! 白天折腾累了,猴三就跑到上边睡了一觉。只见它从被橱上一跃而下,然后拉开被橱的门,从里面把小丫丫给拽出来。 丫丫用两个手背揉揉惺忪的睡眼,开口说话了:“小胖舅舅,小格子姐姐,我今天睡哪啊?” 然后,李小胖就傻了好半天。等他反应过来,便抱着丫丫跳下地,把小丫头扔到半空,嘴里哇哇大叫:“俺家丫丫会说话啦,俺家丫丫会说话啦——” 而小格子则面红耳赤的望着他,心中默念:小天哥哥,咱们把裤衩子穿上好不好……(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