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负当年》 2引子 京城,龙庭。 龙庭最大的酒楼叫做秋芷楼,现下正值傍晚,是一天之中最热闹的时候。楼里丝竹喧闹之声不绝于耳,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大堂正中搭着一个台子,上面一张长桌,一把太师椅,太师椅上端坐一个中年男人,正一手拿着折扇,眉飞色舞的说着书。 “今天咱们继续讲这‘风流七爷拈花摧柳’!昨天说到哪儿了?对!正说到‘少年白马识嫣红,花娘罗裙羞风流’。话说咱们这位风流七爷,艳福着实不浅,上一回刚在溪边月下识得那位织秀楼的花魁姑娘花嫣红,便让花魁姑娘芳心暗许。话说这位花嫣红,正值二八年华,久处风月之地却出淤泥而不染,一手古琴弹的那叫个余音绕梁三月不绝,可也恰是少女怀春,空待良人之时。如今见到一身白衣锦袍的七爷,便更是春心萌动,暗自倾许。想咱们七爷,那可端的是面白如玉,两道斜眉飞入鬓;身长似柏,一对星眸耀人心。这嫣红姑娘身形不稳,本以为会跌落镜湖,没想到却落入一个英俊的少年郎怀中,当下便羞红了脸。这少年……” 台上说的热闹,台下听的也热闹。这厢二楼上便有人嚷嚷着,“算那七爷好福气!这么黑灯瞎火的也能抱回美人,要我看,让他抱个丑八怪,看他还能不能笑出声!”旁边一人赶紧制止,“老弟,这你可不能乱说,这七爷虽花名在外,可毕竟是天家人,岂是我等能随便非议的?听听便罢,听听便罢!” 旁边一桌坐着一个身穿群青色锦袍,腰间系一条云纹缎带的清俊少年和一个小厮还有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人,那小厮听到这些话,面带委屈的对清俊少年说:“主子,您看,这些人在天子脚下就敢这么胡说,您也不管管。”少年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这时说书的也说到了尾声。“……这嫣红姑娘没想到入幕之宾竟然就是当日的少年,本是心灰意冷变作了心花怒放,接下来便是芙蓉帐暖度春宵,郎情妾意羡煞人。好了好了,今儿这章就说到这儿的,预知后事如何,这七爷如何又攀上柳仆射的孙女儿柳眠絮,且听下回分解!” 显然底下的人还没听够,嚷嚷着让说书人继续。说书人也不烦不恼,悠然自得的收拾好东西,向外走去,眼神晃然的飘过二楼,清俊少年看着他,状似不经意的微微点了下头。 收回目光,少年收起手中的扇子,敲了一下小厮的头,对他们说:“好了,这玩也玩够了,听也听够了,该走了吧!”说罢带头向外走去。走着走着忽然一回头,问道:“本公子当真是‘面白如玉,两道斜眉飞入鬓;身长似柏,一对星眸耀人心’么?哈哈!”笑容绽放,在夜幕中灿烂若星。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惟象的第一篇文,希望神奇的跌进来的各位妹纸小哥多多捧场,惟象在此谢过了! 唉,话说惟象其实是个闷骚的人,抑制不住的闷骚,这让我很为难啊。也许我写的文也有一点闷骚,但我会很努力的闷骚下去的!尽量能每天闷骚一次!!尽量能闷骚的好看!!! 嗯哈,我先撤了,话这么多,这让闷骚路上的我情何以堪啊挠头~ 3第一章 酒色王爷,风流七爷 这位年轻公子就是那说书人口中的“风流七爷”,是这瀚海王庭第二十一代皇帝隆庆帝秋龙鸣的七儿子,秋麒瑄。平时这秋麒瑄看上去并没有说书人说的那么英俊,身形算不上伟岸魁梧,个子在男子中也算不上高大,顶多能称得上中上等,只不过身形瘦削,倒有那么几分长身玉立的样子。眉眼细看之下确实可称完美,唇红齿白,可放在一个男子身上,虽不能说软弱可欺,但也是个瘦弱的读书人的样子。脸色有些苍白,眼角发红,像是个被酒色掏空的纨绔公子。他身边的小厮就是他的贴身太监小卓子,侍卫模样的是他自小一同长大的侍读胡远。 三人刚出了秋芷楼,转过街角,就看到皇帝的贴身太监大内总管邓发满脑门子汗的站在那,身后跟了一群怂拉着脑袋的大内侍卫。看见秋麒瑄出来,邓发赶忙迎了上去,倒头就要跪下去。秋麒瑄拉起邓发,掏出手帕替他擦擦脑门子上的汗,笑着说:“辛苦邓公公了,是本王嫌在宫里待着闷,出来走走,没想到连累了邓公公,实在惭愧的很。邓公公无需多虑,本王这就跟随公公回去,回去之后自会在父皇面前说清楚,这次全是本王的错,与公公无关。” 邓公公满眼感激的看着秋麒瑄,口中不住的说着“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秋麒瑄笑笑,窝进轿子里去了。 回到宫里,秋麒瑄匆匆换好衣服,就赶去见隆庆帝。秋麒瑄是已故皇后李蓦然给隆庆帝留下的唯一子嗣,自小就非常得皇帝的宠爱。即使是长大后风流浪荡的天下闻名,也依然无损老皇帝对他的宠溺,要不是最近外面风言风语太盛,又面临他要封王娶妃,隆庆帝也舍不得把这么一个偏爱的儿子困在皇宫里。秋麒瑄住的寝宫叫瑞麟宫,是隆庆帝当太子前的寝宫,也是离他现在住的乾元宫最近的宫殿,把秋麒瑄安排在这里,可见隆庆帝对他的喜爱当真无双。 隆庆帝还未用膳,桌子上摆满了美味佳肴,仔细一看,全是秋麒瑄爱吃的菜,隆庆帝这是在专门等秋麒瑄一起吃晚饭。看到秋麒瑄走进来,还没等他行礼,隆庆帝便高兴的冲他招手,“瑄儿,免礼,来,坐到父皇身边来!”这餐饭吃的父子两个其乐融融,倒与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无什么差别。对于秋麒瑄的私自出宫,隆庆帝竟没有一句责备,反倒是兴致勃勃的询问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 秋麒瑄瘪着嘴角跟隆庆帝说:“这回又是听了一番我自个儿的风流艳史,要不是他们提醒,儿臣都要忘了这次的花魁是哪家的了。”隆庆帝哈哈大笑,揽着儿子的肩道:“你这‘风流七爷’的名号连朕都知道了,有道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你现在还未成亲,倒是还可以恣意风流下!”话锋一转,又面带忧色的说:“不过,瑄儿可是要多注意身体啊,你看你这副身子,堂堂王爷都快被酒色掏空了,又不愿去看御医,你让朕怎么对得起你母后啊!”秋麒瑄笑笑说:“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分寸的。”便转了个话题,爷俩又乐呵呵的说了些闲话,吃完饭秋麒瑄便告辞了。 回到瑞麟宫,秋麒瑄屏退众人,只留下良娣慕容非烟,侍寝。 这瑞麟宫着实不小,宫女太监乱七八糟加起来共有三百多人。早在秋麒瑄十二岁的时候,隆庆帝就赏赐给他五名奉仪当作侍寝之人,但只有慕容非烟一人被秋麒瑄看中,其余四人全做了瑞麟宫的女官。在瀚海王庭,皇子的女人分为正妃、良娣、保林、孺人、奉仪五等,太子才可在正妃之后加一等佳人。慕容非烟从最末等的奉仪被秋麒瑄升为仅次于正妃的良娣,且秋麒瑄这七年来除了在外沾花惹草,却从没有真正给过任何别的女人名分,对待慕容非烟也算得上是专宠了。只是这份专宠却不知惹来了多少人的羡慕和嫉恨,眼看着秋麒瑄即将大婚,不少人等着看慕容非烟的“好下场”。 秋麒瑄枕在慕容非烟的腿上,享受着她手指对脑袋的按摩,舒服的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看着秋麒瑄疲惫的样子,慕容非烟轻叹一口气,轻轻的将他移到床上,脱掉外袍,为他盖上锦被,自己也睡了进去。她知道这份所谓的“专宠”惹来了多少后宫女人的嫉恨,可是谁又知道这其中真正的秘密呢。她了解他的一切,当着他的帮手和挡箭牌,原本就知道不应该产生感情的,却偏偏不由自己。能得到他如此的信任,自己也应该满足了,只要,只要能每天见到他,就好。 第二天,麒瑄早早就醒来了,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慕容非烟,眉眼低垂,脸静静的埋在被子里,心里不禁升起一丝愧疚。慕容非烟对他的感情他并非不了解,可是在这样一个潜伏着阴谋和杀机的宫廷里,自己实在不能连累她太多,况且,她想要的回应自己终究给不起,只能长叹一口气,轻轻的摇醒她。 慕容非烟睁开眼睛,一双大眼睛透着刚醒时的迷蒙。“七爷,你醒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麒瑄答道:“嗯,醒了,也该准备上朝了。” 慕容非烟起身伺候他穿衣,指尖触碰到秋麒瑄胸前的衣襟,微微停顿了一下。麒瑄笑笑,自己把袍子系好。慕容非烟把早已等在外面的宫女太监叫进来,待他们放下洗漱用具之后,屏退宫女,给麒瑄洗脸束发。做完了这些,麒瑄笑笑:“烟儿,该给我上妆啦。” 此时的麒瑄一点也没有之前的糜烂之气,脸色白净,眉毛齐整乌黑,眉尾微微向上翘起,总是喜欢微眯着的俊目陷在微微有些深邃的眼窝里,熠熠生光,鼻梁挺直,鼻翼微缩,嘴唇有些薄,微微抿着。身子直直的挺立着,当真如那说书人说的“面白如玉,两道斜眉飞入鬓;身长似柏,一对星眸耀人心”一般,甚至风采更盛。慕容非烟看着麒瑄,心中无奈,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要想在这充满着阴谋诡谲的宫廷里生活,也得这般的委屈自己。 经过慕容非烟的一番打扮,麒瑄又恢复成之前那副酒色公子的样子。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若非麒瑄一直这般“糟蹋”自己,又怎么能逃过太子和裴贵妃的毒掌呢! 隆庆帝秋龙鸣总共有七个孩子,太子秋麒琰是裴贵妃所生,排行老大。可是最小的七皇子秋麒瑄却是隆庆帝的已故皇后李蓦然所生,又最得隆庆帝的宠爱,太子自然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一个是长子,一个是嫡子,却偏偏势同水火。 走出瑞麟宫,麒瑄坐上软轿,看着远处的正殿乾政殿,揉揉眉心,又要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哈,慢慢来慢慢来。不怎么会捣鼓jj的页面啊,为毛别人的文案神马的都那么绚烂?唉,我表示还没有分析明白...... 女主尚未出现,先来些阴谋诡计吧。 对了,还是那句话,希望大家多多捧场,三鞠躬~(画外:接下来你是要入洞房了吗?) 4第二章 封王大婚,朝堂纷议 秋麒瑄今年已经十八岁了,瀚海王庭有祖训,皇子长大后就要封王封爵,迁往宫外建府。二皇子和四皇子都是在十三四岁的年纪就封了王爵,早早的搬出了皇宫。但是由于隆庆帝宠爱这个最小的孩子,一直舍不得让他离开自己的身边,所以就一直拖着。但到了麒瑄这个年纪还留在宫里,早就引得一些守旧大臣和太子派系的大臣非议,从两年前就开始一天到晚的上书请愿,隆庆帝就是再舍不得儿子,也不得不做出让步来堵住悠悠之口。于是隆庆帝就想出个法子,要等两年后麒瑄大婚之后再迁出皇宫。这两年之约转眼就到,君无戏言,隆庆帝也不得不开始为麒瑄的婚事准备。 未封王的皇子是无需上朝的,但这一次隆庆帝宣麒瑄上朝,摆明了就是要商谈他大婚的事情。 到了朝堂上,一干文臣武将早已列队整齐,太子位列文臣之首,四皇子齐王秋麒琏在他身后,二皇子魏王秋麒玮因为战功被封为威远将军,列在武将席首席,镇国公镇国大将军田裕在他身后。秋麒瑄快步走到文臣列的末位,低头垂手的站好。二皇子看见他,招呼:“小七,你站那么后干什么,站到太子和你四皇兄后面就可以了!”麒瑄对他微微一笑,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太子,果然看见太子脸色微变,赶忙对二皇子说:“二皇兄,小弟还没有爵位呢,怎么能立于群臣之前,站在这儿就好了!”说完连忙冲二皇子使眼色。这个二皇兄没什么心眼,是真心拿他当弟弟看,可这么一来得罪了太子可就不好了。二皇子看到麒瑄冲他使的颜色,又被镇国公田裕偷偷扯了下衣角,方明白过来,哈哈大笑算是把话绕了过去。麒瑄看着太子的脸色依然低沉,心里感叹,你何苦防我至此!又有几分恨恨,这么多年来的试探和暗杀,若不是我羽翼未丰又不愿骨肉相残,你还真当我秋麒瑄任你宰割! “皇上驾到”一声唱喏,众人纷纷跪下,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隆庆帝从内殿悠悠走出,气势凌然的端坐到龙椅上。 一番政事之后,隆庆帝道:“今日百官俱在,朕有一事要说,众卿家也可畅所欲言,为朕分忧。”看了秋麒瑄一眼,又说:“两年前朕允你们,两年后替七皇子封王赐婚,现在两年之期已满,七皇子也长大成人风采卓越,朕已打算封七皇子为赵王。这赵王妃的人选,尔等可有什么提议?” 众臣除了三位皇子外,均是齐齐跪下,“恭喜皇上,恭喜赵王!无皇万岁万万岁,赵王千岁千千岁!”平身之后,三位皇子也出列,纷纷说:“恭喜父皇,恭喜七弟!” 之后,太子的舅舅,丞相裴世勋冲身后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人出列道:“启禀皇上,黄门侍郎刘允能的三小姐如今刚刚及笄,知书达礼,素有雅名,臣认为其贤能可当赵王妃。”另一人急急出列,“启禀皇上,刘三小姐虽有雅名,但据说身子羸弱,臣以为内史侍郎张平昌的二小姐方为合适人选,张小姐善读《女诫》,且曾得高人算命,命中子孙之福深远,定能为赵王早日开枝散叶!” 武将这一列早就有人等的不耐烦,一名须发飞张的武将站出来说道:“你们说的那些个小姐一个个都娇滴滴的,怎么能配的上皇上的儿子!启禀皇上,要俺看,咱武将家的闺女身子骨才好!俺觉得都尉萧长胜的闺女才好呢,萧都尉可就这一个闺女,家传的萧家枪使的那可是一个不输男儿,身子也结实,赵王爷要是娶了她,管保一年抱俩,两年抱仨!”这边还没说完,那边就有人反驳:“女子重妇德,成天舞枪弄棒的成何体统!”…… 秋麒瑄听着这一个个的声音,禁不住想扶额,这一家家的闺女他听着怎么都这么如狼似虎啊,还一年抱俩,能抱出来才是见了鬼呢!再看看龙椅上的隆庆帝,笑眯眯的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唉,父皇,您要不要这么好打听啊! 大殿上乱成一团,这时候,丞相裴世勋向前迈出一步,“皇上”,一声低沉缓慢的声音自他口中发出,大殿上已然安静下来。“哦?裴爱卿有何想法,不如说来听听?”隆庆帝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慈善模样。 裴世勋行了一礼,说道:“臣的小女儿,闺字惜鸢,正是二八年华,因臣一直视作掌上明珠舍不得让她嫁人,便一直留在家中。小女曾与赵王见过一面,之后便甚为倾心,臣现如今见到赵王丰神俊秀,音容兼美,也舍不得女儿为情所困,便想着,不知臣有没有这等荣幸,高攀皇上个亲家。”裴世勋一说完,下面就有不少的窃窃私语,“这裴小姐可是传说中诗书琴棋无所不通的‘京城二佳人’中的裴佳人么?”,“正是,正是,没想到裴丞相愿意把女儿主动嫁给赵王啊!”,“话不能这么说,也只有赵王和裴小姐在一起才算是佳偶天成啊!”…… 这时,右仆射柳辅初站出来。“启禀皇上,俗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连裴丞相都能替女儿求亲了,臣也想替孙女求个亲。老臣的孙女,闺字眠絮,也是二八年华,与赵王说不上青梅竹马,也算是自小相识。如今赵王要娶亲,老臣也斗胆求皇上个亲家。”说罢回头看了一眼裴世勋,两人都是一品官,只是柳辅初的职权稍逊于裴世勋些,但二人却谁也不服谁。 这一回,底下更是炸开了锅。“赵王果然好福气啊,这‘京城二佳人’全出来了!”,“就是,不过也只有赵王这等人物才能有这等艳福啊!”…… 秋麒瑄在一旁听着,实在不知该做什么表情。那些大臣没说出来的意思他懂,他可是天下闻名的浪荡公子,纨绔子弟,如今京城的两大才女都属意于他,这可是羡杀了多少人的狗眼。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他有多么的紧张。无论娶了谁,都是了不得的事,自己的身份注定,他身边多了哪家的姑娘,都是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秋麒瑄心里着急坏了,隆庆帝什么话也不说,他不知道他寄给他姑姑,当朝长公主,也是韶月宫宫主秋蓉芷的信收到了没有,要是收到了的话,回信也应该早到了,可是至今没有音信,他真不知道这娶亲的事该怎么办好!君无戏言啊,万一今天隆庆帝就允了哪一家的姑娘,那他的计划都将全部落空! 就在这时,隆庆帝清了下喉咙,群臣安静下来。“朕知道众卿家的赤胆忠心,急朕之所急,不过这到底娶哪家姑娘,也不是一时三刻便能够定下的。皇子娶亲,按照祖制应该由皇后操办,可惜……唉。还好长公主不日就将回朝,朕便打算把瑄儿的婚事交给她作主。众卿家可以把符合皇子妃条件的众家女子的画像呈上来,到时候就由长公主定夺吧!退朝!”说完看了秋麒瑄一眼,在众臣的跪拜中走下龙椅。 秋麒瑄心领神会,故意走在众人身后,邓发悄悄来到秋麒瑄身边说:“赵王殿下,皇上让您去御书房一趟。”麒瑄点点头,跟着众人走出殿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终于体会到写文的累了...... 我果然是新手啊,木有存稿真的压力好大啊啊啊...... 等过两天工作稍微闲一点了,我要拼命码字留存稿! 啊,自己发现一处错误,回来把它改掉。 5第三章 边关阴云,京城风流 好不容易摆脱掉群臣的道贺,秋麒瑄匆匆赶往隆庆帝的御书房。隆庆帝早交代好内侍官七皇子来时不必通报,于是麒瑄便一路畅通的进入御书房的内殿。这御书房的外殿是隆庆帝接见官员的地方,内殿是处理政务和休憩的地方。 一进内殿,便看到隆庆帝正在批阅奏章。麒瑄没有出声,安安静静的立在一旁。隆庆帝看到他,微微一笑,招呼他上前。“瑄儿,你来看看这封兵部递来的折子。” 秋麒瑄拿过奏章打开,看了一遍就皱起了眉头。 瀚海王庭在三百多年的历史□有二十一位皇帝,是这片天寰大陆上最大国家。但在最初,瀚海王庭不过是位居大陆中部的一个小国家,是第八位帝王天极帝在位时励精图治,成就了一代霸业。天极帝向北将鞑靼人驱逐到终年大雪覆盖的雪鸾山以北;向东占领海纳族的领土,将东面的疆域延伸到大海;向南攻打南瓯,将南瓯赶到了大陆的最西南端;向西大败蛮族人,将其族人赶到蛮荒的丛林,从此不敢向东一步。 现在的瀚海王庭,东临大海,北方雪鸾山以北是由鞑靼人分裂成的东鞑靼国和西鞑靼国,西南是南瓯国及其属国白越国,西面是由蛮族人建立的金夏汗国和漠南台汗国。 又看了两遍,麒瑄放下奏章对隆庆帝说:“父皇,这折子上说金夏汗国的老汗王刚刚过世,几个王子忙于争夺汗位,漠南台趁此时出兵骚扰其边境,摆明了就是想趁火打劫。” 隆庆帝笑笑,“这是折子上写的,瑄儿可有些什么自己的想法?” 麒瑄想了想,说道:“金夏汗国和漠南台汗国同是蛮族人建立的,出自同一血脉,一直以来就想吞并对方来扩充自己,所以碰上金夏汗国内乱,漠南台趁火打劫也是说的通的。”停下想了想继续说,“可是漠南台去年刚刚经历了大旱,国力尚没有恢复,这时候出兵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也是最容易激起民怨的。漠南台的汗王多巴号称大漠第一狮王,可却是个有勇无谋之人,这些年来屠杀忠臣,重用佞臣,儿臣猜测,漠南台的这次出兵,定是受了他人的怂恿。” 隆庆帝很是满意的看着麒瑄,看着那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这个儿子是自己最爱的女人留给自己的宝贝,看着他一天天的长大,小时候那个聪明善良的小孩子终于长成今天这般聪敏沉静的少年。看到他不再缠着自己撒娇,听到他风流荒诞的名声,隆庆帝心里也很难过,虽明白他的苦衷,却也只能在心里长叹。 论才华和气度,这个最小的儿子无疑是皇位继承人最好的人选,可是当今太子的母亲裴芳菲裴贵妃是隆庆帝养母裴太后的亲侄女,隆庆帝自幼丧母,是裴太后抚养他长大的。后来裴太后在隆庆帝登基伊始,替隆庆帝挡了刺客的一剑,不治身亡。临终前,裴太后对隆庆帝说,想要隆庆帝立她亲侄女裴贵妃的儿子为太子。隆庆帝感念裴太后的养育之情和救命之恩,就当场立下了誓言,立了裴贵妃的儿子皇长子秋麒琰为皇太子。谁知立了太子不久,原本温柔善良的裴贵妃就变得飞扬跋扈起来,这使隆庆帝非常失望,幸亏太子还是纯良敦厚,才让隆庆帝有了一丝安慰。可他又怎能想到,太子的忠厚竟都是伪装的呢? 麒瑄从小就失去母亲,这与隆庆帝的童年十分相似。养母再亲切,终究还是少不了寄人篱下的滋味,所以隆庆帝对麒瑄也是格外疼惜。却不知道这份疼惜引起了裴贵妃的嫉恨。隆庆帝知道裴贵妃多次想把麒瑄置于死地,他感念旧情,又忌惮裴贵妃那门生遍布朝堂的哥哥——丞相裴世勋,终是无法对裴贵妃重罚,只好暗中派出最精锐的十二暗卫保护麒瑄的安全,又请来德高望重的无怀大师教麒瑄习武,才使麒瑄这么多年能够侥幸逃生。 麒瑄几次死里逃生后,虽然还会对他亲密的谈笑,却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同他讲心里话,隆庆帝明白,他对裴贵妃多次的纵容大抵还是伤了麒瑄的心,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叫本就心慈手软的隆庆帝如何选择。只好对他更加的宠爱,却不知这份宠爱更使裴贵妃的嫉妒变本加厉。 从那些纷杂的思绪中清醒过来,隆庆帝对麒瑄说:“瑄儿分析的很有道理,朕很满意。从现在的形势看,南瓯国在这几国中实力最强,与金夏汗国又一直不和,本是最应该出兵的,但这次却袖手旁观,实在不像他们以往的做派。由此可见,南瓯国的嫌疑最大。不过,若是他们互相厮杀,于我瀚海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合了奏章,隆庆帝让秋麒瑄坐下。 “瑄儿,再过几日你姑姑就回来了,她听说你要大婚的事也非常高兴,照她的意思,不想让你同大家士族的女儿们联姻,说你性子不羁,怕是会烦了那些个娇滴滴的小姐们,倒想给你找个她韶月宫里的姑娘。”隆庆帝宠爱的看着秋麒瑄,不像掌控生杀伐戮的帝王,倒像是平常人家的慈父。 这韶月宫中历来全是女子,其中不乏皇室之人,是瀚海王庭的开国先祖为了保护国祚千秋万代而创立的帮派,韶月宫的第一任宫主就是当时的长公主。所以,韶月宫中的姑娘,地位不逊于门阀士族家的女儿们。 秋麒瑄自然明白姑姑的意思,但又怕直接答应引起隆庆帝的怀疑,只说自己没什么想法,愿意听父皇和姑姑的。隆庆帝见秋麒瑄对大婚没什么抵触才放下心来,想到不久之后儿子就要搬出去住,心里还是酸酸的。 接下来的几日,秋麒瑄难得的没有在外面厮混,隆庆帝还半揶揄的笑说麒瑄难得肯收了风流心。 转眼过去了七天,长公主秋蓉芷还没有到,反倒是那些官家小姐们的画像被递上来不少。秋麒瑄无所事事,只好靠着翻翻画册来打发时间。 用过午膳,就听见瑞麟宫的后花园中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非烟,你看这个刘姑娘,脸上好大一颗痣也不知道叫画师遮一遮,还有她这张大嘴,啊,她要是笑起来,从远处看岂不是整个脸上就只剩下一张嘴了!” “非烟非烟,你再看看这个,这位是叫池姬史,哈哈,竟然有人叫吃鸡屎!她是不是还有个叫吃狗屎的兄弟啊?嗯,你看,这位画师可是用了心了,池姑娘的眼睛与鼻孔一样大,定是用尺子量着画出来的!” 慕容非烟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看着歪倒在躺椅上的麒瑄,这人还真是孩子气十足,那些士族大家若听到他是这么形容他们的闺女,估计鼻子都会气歪了。 忽然看到远处的胡远急急走来,慕容非烟忙拍拍麒瑄的腿,让他坐好。 胡远走到他们面前,行了一礼,从手中拿出一个蜡丸递给麒瑄。秋麒瑄掰开蜡丸,取出其中的纸条,看了一眼原先还带笑的面容立刻变的冷峻,眉头紧锁。谨慎的用内力将纸条震碎,对慕容非烟说:“我和胡远出去一下。”说完向园外走去,胡远急忙跟上。慕容非烟看着地上碎成粉末的纸屑,心里暗暗惊叹,不知不觉中麒瑄的内力竟更加精进了。 麒瑄收到那张密封在蜡丸内的纸条,便与胡远出宫准备去胭脂阁。 不远不近的绕了几圈,来到胭脂阁已经是入夜时分。胭脂阁是京城龙庭中有名的青楼,曾是龙庭最大的,虽然这两年被潇湘楼和织秀楼超越,不过仍是龙庭里纨绔子弟经常流连的烟花之地,“风流七爷”麒瑄自然也是其中的常客。 走进胭脂阁,胡远扔给迎上来的老鸨一锭元宝,不待她开口便径直说:“告诉怜香姑娘,我们七爷要见她!” 老鸨忙笑脸相迎:“哎呦爷,瞧您说的,七爷想见怜香,那时她的福气,哪用的着通报啊,您楼上请啊!”说完忙招呼龟奴告诉怜香让她赶紧打扮打扮,准备迎接麒瑄。 跟着老鸨来到楼上怜香的房间,麒瑄装作不经意的向楼下瞟了一眼,发现竟有不少从没见过的面孔,他们大多太阳穴凸起,竟都是些外家功夫的好手。让胡远留在门外候着,麒瑄自己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怜香早已等在那里了。怜香是胭脂阁的头牌花魁,无数富家公子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麒瑄也是她幕内的常客。一见麒瑄,怜香忙迎了上来,满身的脂粉气让麒瑄暗暗皱了下眉。 “七爷,您可来了,可想死奴家了!”怜香娇羞无力的靠在麒瑄的怀里。 “怜香姑娘这么说可是折煞爷了,谁不知道怜香姑娘大名啊,多少风流才子为了讨你欢心可是花样百出,不知道怜香姑娘到底想了多少家的公子啊。”麒瑄轻佻的挑起怜香的下巴,凑到她面前嗅嗅,“好怜香,你知道爷最喜欢你自己身子上的香气了,怎的涂抹了这么多的脂粉,快去沐浴,爷可是打算好好疼疼你!” 怜香娇嗔的瞪了麒瑄一眼,招呼龟奴上来打了水,钻进屏风后面去沐浴了。 趁着怜香去沐浴,麒瑄命人上来摆了酒菜,坐在桌子前等着怜香。悄悄从袖口中取出一包药粉,撒进了酒壶之中,又往自己口中吞了一粒药丸。 待怜香出来,麒瑄拿起酒壶替她和自己各斟了一杯酒,把怜香搂进怀里,说着浪荡的风流话。几杯酒下肚,怜香已经满面绯红不胜酒力,眉眼中风情万种,衣衫微乱欲说还休。 “怜香,爷等不及了,我们到床上去!”半拥着怜香,两人倒在床上。 麒瑄倒在怜香身上,边说着调情的话边解开怜香的衣衫,怜香半推半就的回抱着麒瑄,两条白嫩的大腿缠上了他的腰。麒瑄在她胸前摸了两把,怜香早已哼哼啊啊的陷入绮丽的春梦中。唤了怜香两声,看她毫无反应,麒瑄连忙从她身上下来,叹了口气,神色清明,依稀透着一丝尴尬。 这时,从窗外飞进一条黑色的人影。 人影在麒瑄面前站定,方才看出竟然是一个姿色艳绝的美人。“爷,您可是真够怜香惜玉的,每次都让这小蹄子□啊。”来人显然不怕麒瑄,笑着调侃他。 “闲话少说”麒瑄尽量板起脸,掩盖掉那一丝尴尬。“飞梦,情报怎么说?” 看见麒瑄谈起正事,飞梦也严肃起来。“爷猜测的果然没错,这次漠南台趁着金夏汗国内乱出兵,果然是南瓯在背后唆使,据飞影传出的情报看,确有丞相裴世勋的人在与南瓯暗中联络。” 麒瑄站起身,踱着步子,想了想说:“父皇果然还是太过仁慈,南瓯和漠南台一向不和,南瓯仅凭一己之力绝对无法怂恿动漠南台发兵,相反还会引起漠南台的猜忌,更不要说还妄想一口吞下金夏汗国。南瓯与我瀚海隔沧浪江而望,沧浪江浪高水急,所以一直以来我瀚海的驻防军队并不多。但这回南瓯和丞相勾结在一起,定是要有什么动作,可是一时我还看不出来。”又想了想说:“你让飞影继续跟着他们,告诉她一定要小心,切不可使自己受伤。” 飞梦点点头,“遵命。” “等一下,”麒瑄叫住飞梦,“你去查一查,楼下那些练家子都是什么人,最近胭脂阁的老板有没有换人,还有阁中这半年新进来的姑娘……”又看了眼床上的怜香,“再查查怜香……看看他们可有什么可疑之处!还有,你,你们都定要保护好自己,我不希望你们有一丝损伤。” 飞梦抱拳:“是,爷!” 麒瑄挥手示意飞梦可以走了。飞梦绕了一圈,又看了看床上的怜香,笑道:“爷,你自己就是潇湘楼和织秀楼的东家,怎么总爱到别家的青楼来?” 麒瑄也笑着答道:“正所谓‘狡兔三窟’,我堂堂‘风流七爷’要是单单只逛两家青楼,外人肯定会起疑的!”想到些什么,麒瑄脸色尴尬,微红着脸又说:“飞梦,你,你帮我把怜香的衣服脱了吧!” 飞梦“扑哧”一笑,心道,谁能想到这大名鼎鼎的“风流七爷”竟是个这般害羞的人。走到床前看着还在梦中嗯嗯呀呀的怜香,一把掀开被子,三下五除二把她扒了个精光。又看着她白嫩无暇的肌肤,笑着对麒瑄说:“爷,她的身子怎么又是这么干净呢,可没有哪家的公子会这么怜香惜玉啊!”说完便轻轻用内功在怜香身上做出一些红痕,看着此时早已是个大红脸的麒瑄,微微一笑便从楼上跃下,消失在夜幕中。 替怜香盖好被子,麒瑄定了定神,让脸上的热气散掉,整整衣衫走了出去。 他投进酒壶里的药是一种媚药,不会让人伤身却可以让人产生巫山云雨的幻觉,他吞下的药丸便是解药,这是神医薛常山那不正经的女徒弟钟离惜专门给他配的。他也不想对怜香这么做,却身处这样的境地,不得不做。欺骗和利用,充满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拼了老命写了两章。 唉,其实写这章的时候我也囧啊,不过因为是在提纲里有的,改了半天也总觉得有些别扭,希望大家多多包涵,也多提提意见,多谢! 6第四章 揭示隐秘,似曾相识 直到月亮高高爬上天空的时候,麒瑄才从宫外回来,一回来便听慕容非烟说他姑姑长公主已经到了,麒瑄才知道原来长公主这次是秘密回宫。又听慕容非烟说长公主派人留了话,让麒瑄不论多晚回来都必须去她那里一趟,麒瑄忙换下沾染了酒气和胭脂味的衣衫,赶了过去。 长公主秋蓉芷还住在她原来的寝宫若璃宫,若璃宫与其他寝宫不同,是一套院落。院中又有好几座独立的院子,楼台亭阁、花园湖泊一应俱全,却没有其他寝宫常见的正殿。从前的长公主不知为什么一直不愿住在正院沐芷轩,偏偏住在偏院离落斋。而长公主一向不喜人打扰,再加上长公主武艺登峰造极,先帝和隆庆帝都放心的同意长公主的要求——在若璃宫内不派守卫,只在宫外派驻侍卫。麒瑄跑进若璃宫之后想也没多想就直奔离落斋,推开门之后却发现不见人影,便向内堂走去。 隐约听到内堂传来阵阵水声,麒瑄鬼使神差的没有停步。里面传来一个清雅动听的女声:“琴儿,我的衣衫拿来了吗?” 麒瑄一愣,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竟可以这般动听,明知道不是姑姑的声音,一时却又呆呆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不受控制般的向内走去。来到一折屏风后,麒瑄手微微有些颤抖,犹豫的不知该不该拉开。 只这一瞬,里面的人似乎发现来人不是自己的丫鬟,登时就听到很大的一阵水声从里面传出。 与此同时,麒瑄猛的将屏风拉开。 四目相对,一个怒,一个痴。 麒瑄依然呆愣的挪不开眼,这是怎样的一个美人啊! 面目冷清,紧紧蹙着眉。眼睛大而有神,仿佛散落着点点星辰。鼻梁小巧挺直,还有一滴水珠顺着鼻梁从鼻尖落下。薄厚适中的红唇微抿,肌肤像上好的羊脂玉一般滑嫩。潮湿凌乱的秀发搭在颀长白嫩的脖颈上,一黑一白的对比衬出女子特有的娇弱,一件纯白的内袍掩在身上,湿漉漉的身子洇湿了丝质的白袍,若隐若现的透露出衣内的美景。胸前的两处浑圆傲然的挺立着,雪峰上的红豆受冷后露出点点的嫣红,在白衣的映衬下分外显眼。□的细长美腿隐约可现……麒瑄自幼见过的美女无数,因着自身身份的原因,对女子一向只是姐妹之情,这一次却隐约的感觉到一丝不同的悸动。 “你看够了没有!”冷冷的声音传来。 麒瑄像被猛然间惊醒一般回过神来,低头道了声“对不起”。再抬起头时,发现这眉眼中竟然透出一丝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不知不觉又有些发呆。 女子依然紧蹙着眉,冷冷的看着麒瑄。“你还不出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显然刚才的骚动已经惊动了宫里的侍女。若璃宫里虽没有侍卫,可是宫女却不少,只不过各司其职罢了。 听到脚步声,麒瑄连忙退了出去,看着推门而入的宫女和多年不见的姑姑,麒瑄的脸红的恨不能把自己藏起来。 秋蓉芷看着麒瑄窘迫的模样,笑着说:“瑄儿这可是擅闯了姑娘家的闺房,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风流七爷’啊!” 麒瑄这时也镇定下来,走到秋蓉芷身边,颇有几分撒娇的埋怨:“这不都怪姑姑吗?好好的突然换了寝宫,又不告诉我一声!现在可好了,我成了登徒浪子,也少不了姑姑的原因!” 秋蓉芷慈爱的看着秋麒瑄,眼神有些飘远,笑着回答:“见到了一直思念的人,心境自然不一样了,所以换个地方住住!”这显然是答非所问,不过没等麒瑄继续说什么,那女子已经穿戴好了衣服,走到了秋蓉芷面前。行礼道:“拜见师父。” 秋蓉芷拉起她,对麒瑄说:“这可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寒月,穆寒月”,又对穆寒月说,“他啊,就是刚刚被封了赵王的‘风流七爷’麒瑄了。月儿,刚才吓到了吧,以后他若是再对你无理,你直接用剑照他脑门子上拍便是!”麒瑄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不自然的傻笑。看他那样,秋蓉芷直接哈哈大笑,周围的宫女也禁不住笑起来,只是穆寒月依旧是一副冰冷的神情。 屏退了宫女等闲杂之人,秋蓉芷只留下了秋麒瑄、穆寒月还有韶月宫的督史沐月夫人。沐月夫人是秋蓉芷最信任的人,却一直都是以面纱遮脸,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见人都走了,秋蓉芷露出了本来面目,歪在椅子里靠着坐在旁边的沐月夫人身上,全没有之前端庄大气的模样。 “瑄儿”秋蓉芷叫麒瑄,“你大婚的事情不用担心,姑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寒月是我最亲近的弟子,又排在韶月宫的四小主之首,在江湖上也有名的‘冷月仙子’,武功嘛,比我自然是比不上,不过与你相比嘛,不相上下吧。”又扯着麒瑄的衣袖,半是威胁的说:“我可把她交给你了,你要是敢对不起她,我非让你连太监也做不成!” 麒瑄被她恶狠狠的口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孩子气的回她:“我本来就做不成太监的!”又看了看寒月,对秋蓉芷说:“那,我的身份,她……” 秋蓉芷打断他:“瑄儿你怎么变的这么笨了,果然不能在你那糊涂父皇跟前长待。我都说了要把月儿许配给你了,你的身份她自然知道,她要是不知道我怎么能让她跟你成亲呢,她要是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还让她跟你成亲那不成了坑人家姑娘了吗?寒月是我最疼爱的徒儿就跟我亲闺女似的我是能做出坑我亲闺女那种事的人么……”见她絮叨个没完,沐月夫人狠踩了她一脚,秋蓉芷立马闭嘴。 看着她俩的小动作,麒瑄悄悄对沐月夫人竖起大拇指。 麒瑄小的时候曾经在韶月宫住过一段时间,他是个早产儿,母亲早早过世,从小又身体不好,出生不久便生了一场大病,因为身份的原因不方便在皇宫医治,就被秋蓉芷以安静养病的缘由接到了韶月宫,在韶月宫一直长到六岁多。沐月夫人对他十分疼爱,与秋蓉芷大大咧咧的性格完全不同,沐月夫人十分温柔,对麒瑄又非常宠爱,所以麒瑄对沐月夫人从小便像对母亲一样,十分依赖。之后麒瑄又去过韶月宫几回,却一直再没有见到过沐月夫人,直到两年前,才又看到沐月夫人。沐月夫人与秋蓉芷十分亲密,所以麒瑄的秘密,她自然是知道的。 而麒瑄的秘密,那个一旦揭露会使无数人赔上身家性命的秘密就是,他不是个皇子,而是公主。 麒瑄是已故皇后李蓦然唯一的孩子。李蓦然出自江南大族李氏,瀚海王庭一直以来都有“南李北裴”两个最大的世家,其中的南李指的就是李蓦然的娘家,而北裴指的便是丞相裴世勋和贵妃裴芳菲代表的裴氏家族。南李以诗书传家,一直以来都盛出才子才女,北裴以经史治家,出的多是高官。所以一辈辈的传下来,北裴的声望渐渐压过南李。但不为人知的是,南李几乎代代都能出天才,在机关和器物的制造以及药物病理上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造诣。李家的人担心这种才能被皇家知道后引起嫉恨,一直尽力掩藏自己的才能,并告诫子孙后人绝不可出世为官。 皇族秋氏为了笼络并且牵制裴、李两家,规定每代帝王都要同时迎娶裴李两家嫡系的姑娘,并严禁外戚干政。虽然这种规定对于裴李两家确能起到一定的牵制作用,但时间久了,随着裴家在朝堂上的壮大,外戚的势力已不容小觑。李蓦然是李氏上任族长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是名动江南的才女,刚一及笄便被送入宫中。据说当年李蓦然曾在上元佳节的庆宴上以一曲“皓月独舞”彻底征服了隆庆帝的心,立即被封为淑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四夫人”中的第二夫人,地位仅次于那时仗着儿子已经被封为太子而横行无忌的裴贵妃。三个月后,当太医宣布她怀上龙种的那一刻,早已有了三儿三女的隆庆帝高兴的竟像是初为人父的少年,当即宣布尊李蓦然为皇后。李蓦然曾多次劝诫隆庆帝轻赋税,除酷刑,在遇到大旱时更是不顾自己已有六个多月的身孕亲自前往太庙祭祀祁福,深得百姓爱戴,在民间更有“皓月仙子”的美名。 但也正是因为那次祭祀动了胎气,没多久,尚不足月的麒瑄便被匆匆带来了这世上,而李蓦然也因产子落下了病根,在麒瑄不到一岁时就去世了,徒留隆庆帝一人,对着爱子思怀故人。 但事实上,李蓦然的死因并没有这么简单,就连麒瑄自小被迫女扮男装,也是与此有关。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天就只一章了,困死我鸟,胃也疼的要命。另一个女主终于出来了。 我不是伪更啊不是伪更。只是我喜欢标题和正文之间空一行的,如果自己没有空我会浑身都难受的......请各位对我患的这种神经病多多包涵啊啊啊~~~ 嗯,我发现貌似我的文每次审的时间都好长,这是为毛呢? 7第五章 往日阴谋,红颜薄命 李蓦然的未足月产子并不是因为祭祀累着了身体,而是因为被人下了毒!这下毒之人便是裴贵妃。 本来,如果李蓦然只是淑妃,只要太子不犯大错,她就是生多少个儿子都影响不了太子的地位。但是李蓦然贵为皇后,一旦生下皇子那便是嫡子。而李蓦然又深受隆庆帝宠爱,时间一长,说不定隆庆帝就会废掉太子,改立李蓦然的儿子为太子,到时候只是废长立嫡,朝臣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对。这种认知简直让裴贵妃和裴世勋又是惶恐又是愤怒,更是对李蓦然恨之入骨。 只有除掉李蓦然,必须还是悄无声息让外人看不出来的除掉李蓦然,才能让裴芳菲一颗阴狠的心落回肚子里。当时还未坐上丞相之位的裴世勋更是亲自前往东海之滨,从早已被瀚海王庭灭掉的海纳族后人手中买来秘药,又买通御医,将秘药代替安胎药让李蓦然服下,誓要将这一大一小一起置于死地。 这时裴家又买通江湖上几个小帮派,在百姓间散布谣言,说什么在江南,秋末时节李树竟然结果,还在树下挖出一块石碑,上书“秋尽李杀之”。又说有樵夫在山中听到两个仙人说话,其中一个说:帝星将陨,女主将兴。另一个笑问:此有何惧?帝位终是父传子,方为一姓之家,一脉之承。另一个又说:不然,若此女为帝,必产女,而后母传女,子女皆承母姓,女娶男嫁,阴阳颠倒。二人说完便消失了,樵夫还在二人坐过的地方看见一盘残棋,黑白二子上黑子刻有“李”字,白子刻有“秋”字,白子被黑子围杀,已是一片惨淡之色……诸如此类的传说一时间纷纷扬扬,早已从民间传入庙堂。 李蓦然自然也是知道了这些流言。不禁冷笑,这造谣之人确实善于把握人心。那些所谓的士大夫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他们身为男性的骄傲由一直被他们看不起的女性替代。而自古帝王最担心的就是后宫干政,无论多么宠爱,都不会允许他自己的权利受到一丝的威胁。这传言中说她会生下女儿,这也是好算计!生儿生女本就难以预料,就算她这次生了儿子,之后也总会生下女儿,而见一次他们母女,软弱多疑的隆庆帝心里的刺就会深上一分,再加上外人挑拨,最终难保不对她们母女下手,再者说,更简单的方法就是,偷凤转龙!将她生下的儿子抱走换成女儿,这更容易让隆庆帝相信谣言!隆庆帝虽然说宠爱她,说相信她,但他生性优柔,却又多疑,自视甚高,但实际上极易被人利用,若朝臣极力怂恿,必然不会对自己手软。 所以,她只能更加温柔的对待隆庆帝,温婉娇弱的回应他时不时的怀疑和刺探,在他抱怨朝臣时把尴尬无奈吞进肚子里柔声安慰,在他问万一这次她真生了女儿怎么办时楚楚可怜的求他信任,更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之口,拖着怀有六个多月身孕的身子到太庙为百姓祭祀祁福……只是,她真的累了。 而这时的李蓦然还不知道,她早已中了剧毒!大概是她命不该绝,祭祀归来便遇到了回宫探亲的长公主秋蓉芷。秋蓉芷自幼便在韶月宫受教,不但武艺高强,对药理也颇为精通。一看李蓦然的脸色,便知她中毒不浅。可惜那个时候李蓦然已经怀胎六月余,毒入骨髓,药石难医。但母亲的天性让她恳求秋蓉芷,即使自己无药可医,也要救自己的孩子一命。人命关天,秋蓉芷竭尽全力破解毒药的成分,终于查出是来源于曾经的海纳族。这让秋蓉芷松了一口气,这李蓦然还真是福源不浅,她韶月宫中就有不少海纳族后人。 秋蓉芷派人将韶月宫中医术最高的一名海纳族女官找来,替李蓦然解毒。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秋蓉芷的安排下秘密进行,因着李蓦然的要求,秋蓉芷虽是不解,但还是连隆庆帝也一起瞒了。这名海纳女官叫离娘,本是一个猎户的妻子,但猎户在一日射猎时被野兽拖入山坳,离娘被猎户的族亲视为不祥之人赶出了家门,流落街头差点丧命,是秋蓉芷把她救回韶月宫的。到了韶月宫她才发现,她竟然早已有了身孕。而这次来给李蓦然解毒时,她也已怀胎四个月了。 离娘感激秋蓉芷的救命之恩,对李蓦然也尽心尽力,甚至不惜瞒着她们以身试药。幸好没有意外发生,不过这也让秋蓉芷知道后吓出一身汗,更让李蓦然感动的几乎落泪。而这时,其实就是秋麒瑄和穆寒月的初次见面——在各自娘亲的肚子里。 在离娘的悉心照料下,李蓦然身上的毒去了大半,但腹中胎儿中的毒却始终无法解。万般无奈之下,离娘只好说起族中一种古老的解毒方法,便是把胎儿的毒转移到母亲身上,再用海纳族特有的封穴针法护住母体的生死大穴,之后由内力浑厚之人把毒逼出,才有可能得救。可是这种方法即使成功,对母亲的损害也是很大的,而且逼出毒之后,胎儿随时可能早产,如果那时再遇上大出血,就真的是华佗再世也没用了。 李蓦然毫不犹豫的决定用这种方法。秋蓉芷深知劝她也是无用,只好打打下手,把李蓦然所在的合坤宫里里外外清理了个透彻,什么眼线之类的一个没留。这些日子的相处,秋蓉芷对李蓦然很有好感,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十分亲密了,对于李蓦然的事情,秋蓉芷自然十分上心,她早就想查查到底是谁想暗害李蓦然。悄悄把韶月宫的手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安插到皇宫的各个角落,就等着把那幕后的混蛋挖出来。 这一日,离娘来给李蓦然解毒,先施针把李蓦然的经脉打通,母子一脉相连,母体的经脉开启,子体经脉中的毒自然就随着血液的流动进入了母体的经脉。看好时辰,离娘连忙封闭了母体与子体经脉的连接处,又忙用金针护住李蓦然的生死大穴,然后由秋蓉芷来用内力把毒逼出来。 眼见着李蓦然一口黑血喷出,离娘才算是松了口气。可没成想,李蓦然突然痛呼起腹痛难忍,离娘一号脉才发现,不好,李蓦然恐怕要生了。 大概因为之前的操劳,李蓦然的身体一直不好,又经过这么一回消耗,母体对子体的营养供给已经无以为继,所以,必须马上产子,不然,孩子很有可能胎死腹中! 好在秋蓉芷早有准备,连忙命人将自己宫中的产婆招来,手忙脚乱的嚷嚷着。一旁累的几乎脱力的离娘忙把她按住,这不知轻重的样子,倒像是那头一次见着自家媳妇生孩子的愣头小子。 听着李蓦然在里面撕心裂肺的呼喊,秋蓉芷急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才想起来好像还没有吩咐人把皇帝找来,这他老婆给他生孩子,他怎么能不在呢。 隆庆帝这时候还在上朝,听内官说皇后娘娘早产了,吓的当即就宣布退朝,跳下龙椅就往这合坤宫跑。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特别洪亮的哭声从内堂传出,隆庆帝和秋蓉芷一起往内堂门口冲去。一边跑着,隆庆帝张口就问:“是男孩还是女孩?”然后小声不停的反复嘟囔:“一定要是儿子,可千万不能是女儿,千万不能是女儿……”秋蓉芷恨不能扇他一耳光,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一个软弱寡情之人。一个箭步,秋蓉芷闪进内堂,隆庆帝想跟进去,被门口站着的一众女人拦住,说着男人不宜进产房,不然恐有血光之灾。隆庆帝一听,果然停住不动了。 内堂里,李蓦然还算清醒。秋蓉芷替她整整被汗打湿的发丝,抱着怀里除了刚开始哭了一声后就一直熟睡的小公主,轻声跟她说:“还真是个公主,你放心,我不管那些个流言,定会护她周全。” 李蓦然摇摇头,眼神清醒,却带着失落:“她只能是皇子!不然,皇上多疑,怕终究是难以安心。我,我决不能让我的孩子有一点闪失!” 回看了李蓦然一眼,只见她眼神坚定,但是比之前更加苍白的脸色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伤痛,曾经对你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丈夫,却随时可能对你和你们的骨肉挥刀相向,这是多么的残忍! 秋蓉芷迅速的交代好产婆,这些产婆都是她韶月宫之人,她信得过。故意把这小小的婴孩涂抹的满身鲜血,让一个产婆子抱了出去。 对上焦急的隆庆帝,产婆笑的跟朵花儿似的,刚要躬身行礼就被隆庆帝拉住问:“平身。朕问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产婆高声的回答,连声音里都充满了喜悦:“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又为您添了一位小皇子!”隆庆帝这才感觉安了心,不禁感叹:“还好是皇子,还好是皇子,可吓死朕了……”说完伸手就要掀开襁褓看看。刚一掀开,看到浑身是血的小婴孩,又缩回了手,问那产婆:“朕的皇儿怎么满身是血?”产婆连忙解释道:“皇后娘娘身子虚弱,前些日子又操劳过度,生产的时候出血不少,所以小王爷身上也沾上不少,怕皇上等的急了,奴婢还没来得及给小王爷清洗。” 隆庆帝又问了问李蓦然的情况,知道没有大碍了,又嘱咐好生看护才离开。内堂里李蓦然被产婆子打理干净身子,便累的沉沉的睡了过去。秋蓉芷随着产婆一块儿给小婴孩简单的清洗着,怕她受风,用厚厚的棉袄包起,抱在自己怀里。 这孩子着实乖巧,老老实实的睡着,不哭不闹,就是一会咂摸咂摸嘴,嘟囔两句,可爱极了。 秋蓉芷随便找了家刚出生的男婴,应付过了隆庆帝的验身,反正刚出生的小毛孩,看着都差不多,红红的,皱皱的。 终于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典礼应付过去,秋蓉芷终于有时间找隆庆帝单独聊聊。下毒之人已经被调查出来了,证据也足够了,她想知道,他到底知不知道李蓦然被人下了毒,差点就一尸两命。也想看看,在他后宫里发生这种事,他要怎么做。 看着隆庆帝眼神中的一丝愧疚,听着他话里话外的闪躲,秋蓉芷的心都凉了。这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的男人啊,明知道李蓦然被人暗害命悬一线,却依旧无动于衷。秋蓉芷终于忍无可忍的将手上的证据扔在桌上,隆庆帝看着那些证据,只是说着他的害怕,说着他害怕失掉江山,害怕谣言成真。又说他不能和裴家翻脸,只希望皇后能体谅他的苦衷。却丝毫没有想到,他自己是多么的虚伪,多么的自私,多么的卑鄙。 秋蓉芷看着他,笑容依旧,只是眼神里早已没有了温度。她忽然明白了当初李蓦然不让把她解毒的事透露给隆庆帝的原因,这个聪慧的女子,怕是早就知道那个曾经对她说爱的人,已经变成了刽子手的帮凶。“这孩子身体不好,你要是不想让你儿子死了,就让他跟我回韶月宫,普天之下只有我韶月宫才能治他这先天不足之症。”隆庆帝想了想,答应了。 李蓦然知道这些后,只是了然的浅浅一笑,对于隆庆帝,早就不抱任何的期望。 只可惜,终究还是红颜薄命。李蓦然,曾经名动江南的一代才女,曾经在庆宴上一曲轻舞醉倒君王,曾经母仪天下尊贵无双,曾经被传为祸国煞星,曾经贤名远播万人景仰,这些曾经都变成了残破的旧书笺,夹在某一本被遗忘的书册里,落满尘埃,终有一天零落成泥。 情爱终究是镜花水月,扯掉虚伪的假面具,腐败又肮脏。 作者有话要说:嗯,匆匆写完。今天晚上有急事需要出差,不是太远的地方,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赶回来。总之,明天更新不太确定,但我尽量!谢谢各位的收藏和喜欢~~~其实我也很希望大家能出来留言的,蹭啊蹭~~~扔出来一只囧猫随便大家调戏~ 8第六章 祸起边关,惊闻天变 隆庆帝确实因为李蓦然的死伤心了一阵,但不久之后又开始继续选佳人进宫,只是若有心便可发现,这些佳人的长相大都与李蓦然有些相似。天下的文人骚客们听说之后,纷纷称赞皇帝的痴情,就连隆庆帝看到那些称赞他的诗篇,都不由的被自己的痴情感动。 可是,又有谁关心过那些在花样年华被迫进宫的女子的命运呢? 从李皇后过世后,裴贵妃变得有恃无恐。后宫的气氛更加诡谲,所有怀上龙种的后妃不是小产就是意外身亡,渐渐的,得到皇帝宠幸变成了最让后宫妃嫔恐慌的事情。随着隆庆帝在位时间的增长,这位文弱皇帝也终于懂了一丝帝王的权御之术,隐隐知道这一切大概与那位骄纵的裴贵妃脱不了关系。又或者对已故皇后终有一丝愧疚,随着年龄的增长,隆庆帝对男女之事的热情小了很多,甚至在偶尔临幸完后妃之后,主动告诉内侍太监,不留。所以,秋麒瑄就成了隆庆帝最后一个孩子。 且说回那天晚上,麒瑄大婚的事情就这么被定了下来。秋蓉芷早就困的直打哈欠,嚷嚷着要回去睡觉了。麒瑄急忙拉住她,她来若璃宫可是有正事要与秋蓉芷商量的。既然沐月夫人和穆寒月都是自己人,麒瑄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四人都坐下,麒瑄喝了一口茶,说:“姑姑,这回漠南台赶着金夏汗国内乱趁火打劫,不知姑姑怎么看?” 秋蓉芷倾过身子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一拍:“小子,你有话就直说,少把从宫里学来的套人话的方法用在我身上!”还想再说,被沐月夫人一瞪,乖乖的闭嘴了。 麒瑄看着沐月夫人假装可怜的瘪瘪嘴,终于还是老老实实的继续说下去:“前几日我收到消息时就派飞影过去查探,第二天父皇也收到了奏章。他问过我的看法,我只说恐怕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漠南台。听父皇的意思,他认为是南瓯,没有太当做一回事。”停顿了一下,“今天我收到飞梦的密报,就去见了她,果然是飞影有消息传来。漠南台背后确实有南瓯的影子,不过,裴世勋也参合进来了。只是我想不明白,挑起漠南台与金夏汗国的矛盾,他裴世勋到底想干什么呢?而且南瓯与他勾结在一起,又到底是想做什么?” 秋蓉芷三人听了麒瑄的话,都不禁微皱起眉头思量着。 秋蓉芷想了想说:“要我看,裴世勋这个老狐狸打的主意怕是不简单。”故意停下来,看着穆寒月,说道:“月儿,你来说说看。” 穆寒月也不推脱,开口:“我瀚海与南瓯隔着沧浪江这道天堑,似乎是无法侵占对方。但是,只要越过沧浪江,我瀚海就是一片平原,一马平川,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一路向东,都城龙庭便岌岌可危。所以我觉得,这裴世勋若要真有二心,未尝不会想着向南瓯借兵。而此次南瓯挑起漠南台和金夏汗国的矛盾,大概也得了裴世勋的帮助,二者狼狈为奸,想瓜分天下也未尝不可。” 麒瑄不禁对穆寒月刮目相看,能有这般见识,当真不是泛泛之辈。但还是忍不住发问:“可这沧浪江水流湍急,根本无法行舟,又如何能借来南瓯之兵呢?” 不等穆寒月说话,沐月夫人先开口,却是问麒瑄:“瑄儿,你可知道江南李家?” 麒瑄答道:“自然知道,母后,母后便出自于江南李家。” 沐月夫人又说:“不错。而江南李家与我,我韶月宫也有些渊源,你可知江南李家最擅长的是什么?” 麒瑄不知沐月夫人为何扯到这事上,但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世人皆知江南李家以诗书传家,历史上许多著名的才子才女便出自于此。” 沐月夫人微微一笑,说道:“瑄儿,你也已经长大了,这些事也该你知道了。世人只知这江南李家多出风流才子佳人,但实际上,李家几乎代代都有天赋异禀之人,在天象、数术、机关、医术等方面皆有所成。为了防止皇帝猜忌招来杀身之祸,李氏故意隐藏了自己的才华。但又必须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来自保,既然无法登庙堂,那便不如入江湖。”停顿了一下,看了微微吃惊的麒瑄又说:“瑄儿你有所不知,经李氏十几代人苦心经营,李氏在江湖上的实力早已不容小觑。” 麒瑄奇道:“那我为什么不曾收到一点风声呢?” “那是因为你笨!”秋蓉芷翻了个白眼,插嘴。 十分默契的,沐月夫人和麒瑄都没有看她一眼,秋蓉芷可怜巴巴的转向穆寒月,只看到她一贯冰冷的神情下眼里未及收去的一丝笑意,气恼之下,也不再多嘴。 “连瑄儿都不曾听说过,这才说明李家隐藏的好。”沐月夫人将手轻轻按在秋蓉芷手上,不出声的安慰了这个长不大的孩子。“李家的门派叫做隐逸门,这便是李家留在江湖上的退路。江湖上久负盛名的四大山庄惊雷山庄、飞云山庄、清风山庄、破霜山庄,三大世家慕容世家、南宫世家、独孤世家,还有雪鸾山天极宫,南海神机门,都属隐逸门下。”此时的麒瑄心里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江南李氏竟然将大半个江湖收入囊中。 沐月夫人继续说道:“李家虽然在江湖上有了这么些实力,但确是无心庙堂,但求自保。麒瑄,李氏现任的家主是你母后的孪生弟弟,李廷山。这个人性子高洁,最重亲情,要说起来,最先派暗卫保护你的,除了韶月宫,就是他了。若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放心的去找他帮助。”秋蓉芷得了沐月夫人的安慰满意了,也随声附和。 “但是,我真正要说的是,最近隐逸门里的一些动静。”沐月夫人忽然严肃起来。“南海神机门以机关精绝闻名天下,最近却有一批来路不清的人妄图攻下神机门。李廷山派人假意投诚,套出他们的意图,竟然是要找人修建能减缓水流的器具!” “原来是这样!”麒瑄猛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这下便能说的通了!这群来路不明的人出现的也太巧了,定然与裴世勋有关!裴世勋果然是好算计!他竟然当真敢联合南瓯干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又低头仔细想了一下,“若真被他夺了神机门,制造出能减缓水流的器械,到时候南瓯的大军便可横渡沧浪江,神不知鬼不觉的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因为沧浪江的天险,守军定然不多,这样他裴世勋就可堂而皇之的夺了这天下!” 秋蓉芷看着麒瑄,眼神中也是赞赏,“瑄儿说的不错!” 只是沐月夫人忽然又说:“不错,瑄儿你确实长大了。你这无踪楼打探情报的能力也是越来越强,不过也还是要小心为上。但让我真正担心的是,皇上竟然会这么大意。”秋蓉芷忽然冷笑:“他能联想到南瓯就不错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长进过!”麒瑄在韶月宫的时候无意中听到过秋蓉芷和别人讲起过那一段往事,之后也从秋蓉芷那里知道了当初的来龙去脉,明白秋蓉芷为什么会对隆庆帝这般不屑。她也曾痛恨过隆庆帝当初对她们娘俩的无情,对裴贵妃的放任,也曾对自己必须背负男子身份而活产生过愤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看着隆庆帝渐渐老迈的身影和他对自己的无双宠爱,终于还是恨不起来了。 沐月夫人却摇摇头:“我看未必。他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心思岂会如此疏漏?还有,那么多的奏章,若是他当真觉得不足为虑,为何却又单单问瑄儿对这一封奏章的看法呢?”秋蓉芷与麒瑄都不自觉的思索着,穆寒月显然不知道前因后果,还是神色淡然的站在那里。 “哼!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秋蓉芷怒道。“他这番意思难道是在试探麒瑄?怎的,他还是怕麒瑄知道当年他对你们母子的手段报复他么!”麒瑄心里虽不大相信,却也有一些难过:“当年说白了父皇也只是没有出手相救,并不是主谋,我即使怨他,也不会因为这事与他为敌啊!” 秋蓉芷冷笑,脱口而出:“好一个没有出手相救,裴家世居北方内陆,从未去过东海,更不曾涉足江湖,而当时的裴世勋也还未当上这丞相之位,你觉得凭裴世勋那无知小儿和他那时的地位,若无人暗中提点,会寻到东海海纳族那种让人难以察觉的剧毒吗?!” 麒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猛然后退,“不,不会的,父皇只是有些软弱,并不是那狠毒之人啊!”有些祈求的看向沐月夫人,却见她神色黯然的对她点点头。 麒瑄心中猛然发疼,怎么会,怎么会突然之间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她从来不曾怀疑过父皇对她的疼爱,只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嗯,一回到家就赶紧写文,还好昨天写了将近两千字,今天终于把这一章赶了出来。嗯,虽然时间短,但想表达的差不多表达清楚了,不过毕竟写作时间短,难免会有不足,以待方家吧。 今天,啊不,昨天是二月二,往年都是老爸领上我出去象征性的剪个毛,今年回来的太晚,老妈拿把大剪刀表示愿意亲自来,扯过来我脑后的一撮毛就咔嚓了,惊的我的小心脏啊啊。效果如何,唉,我是看不见,但一剪完老爸就在旁边止不住的笑,我表示明天出门上班很担心啊。 嗯嗯,废话有点多,我发现一到深夜我就化身大嘴巴。总之,父母在我们不经意之间就变老了,我们在恣意的享受他们的疼爱的同时,也要对他们更关心,更体贴,更有耐心。 9第七章 风流采花,博佳人笑 秋蓉芷和沐月夫人见麒瑄对于这件事显然一时无法接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她多加留意,并说韶月宫和隐逸门也会对这件事留心的,让她不必过分担心,准备好大婚的事情就好。 等到回到瑞麟宫,麒瑄遣退宫人,只留慕容非烟。躺在慕容非烟的腿上,麒瑄闭着眼,眉头紧蹙。 “非烟,我突然看不清这世道了,突然不知道该相信谁。”麒瑄有些消沉的说。 慕容非烟轻抚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柔声的说:“殿下,有些事自是我们无力改变的,但是既然已经发生,还是要想好对策的。” “你是要我与父皇为敌吗?这么多年,在宫里,父皇是我唯一的温暖,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假的。”麒瑄闷闷的说。 “我想,皇上对你的宠爱是真的。许多表情和关怀是伪装不来的。只是,皇上毕竟是皇上,他的心思恐怕没有人能真正了解。再说呢,哪一代帝王不是更以权力和江山为重?不过,即便他真的不信任你,你不是还有我……我们这么多真心为你的人吗?我,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就消沉下去。”慕容非烟温柔的看着麒瑄,眼里的情意让麒瑄不敢直面相对,只好低下头去。 “非烟,你说的我都明白。你终是我在宫里最信任的人,就像是家人一样。” 家人。终究只能是亲情。慕容非烟在心里叹一口气。但有你的真心相对,家人也好,起码,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慢慢的,麒瑄在慕容非烟的腿上睡了过去。慕容非烟将她移在床上,也睡了。 大婚的事情就由秋蓉芷和隆庆帝定了下来,日子也由礼部确定好了,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穆寒月是韶月宫宫主的嫡传弟子,近日又被秋蓉芷升为韶月宫的少宫主,凭着韶月宫在朝廷和江湖上的地位,穆寒月的家世背景让那些个大臣挑不出一点毛病,只得悻悻的打消了将自己女儿塞给这位最受宠爱的皇子的主意。那些以丞相裴世勋为马首是瞻的小喽罗倒也有几个跳出来表示不满和遗憾的,全被隆庆帝难得爆发的怒气吓的不敢再多言,但裴世勋和他的那些近臣却丝毫没有什么表示。 麒瑄想不明白,索性就不去想了。什么父皇,什么裴世勋,都抛到脑后吧! 礼部的钦天监里的那一群老神棍抱着老黄历翻出的吉日就是两个月后的十二日。现在是百花初放的三月,两个月后正好是六月,六月十二。据那一群老神棍说,这一日,诸事皆宜,尤以婚嫁为最佳。秋麒瑄也挺喜欢这个日子,她倒是不怎么懂那一套老黄历,但六月嘛,正好还不算热,听说婚礼的步骤相当繁琐,若是正当烈日高照,那还不得热出一身痱子。再说了,十二,十五的时候月亮最圆,圆即为满,所谓满招损,这十二却正好将圆未圆,给人以希望,却又不会盛竭而衰。 这两个月里没什么正事可干,隆庆帝和秋蓉芷又明确规定严禁她再往那些个烟花之地跑,秋麒瑄只好整天窝在宫里,无趣的很。 虽然秋麒瑄没办法往外跑,但是有关边疆和南瓯的情报,还是透过飞梦和胡远源源不断的传给麒瑄。近日里漠南台可谓捷报频传,漠南台的劲旅“狮王旗”已经逼近金夏汗国的都城乌金城,金夏汗国真算是岌岌可危了。不过这国难倒是让那几个斗个不停的王子们暂时的团结了起来,大王子忽尔多把幸存的三王子、八王子和十九王子的军队集合了起来,勉强凑出十万大军,驻守在乌金城外八百里处的十八帐中的里拉塔帐。这金夏汗国本来依着蛮族的习俗把城称为“帐”,这都城之外的十八帐,指的就是用来守卫都城的十八个小城,里拉塔帐的意思是,胜利之城。这十八帐军事基础非常好,城墙高而厚,易守难攻。但是,漠南台一路自南而来,绕过了十八帐中的大部分,只要攻下里拉塔帐,乌金城之外,就只剩下一个意思为“勇士城邦”的巴格特尔帐了。而巴格特尔帐的军事工事根本比不上里拉塔帐。所以,这一次的里拉塔帐守卫战,金夏汗国是只许胜,不许败的。 麒瑄想着情报,她明白,这一回的金夏汗国,如果不向外求助,是绝无胜利的可能。但是,他们会向谁求援呢? 麒瑄一边思考一边没有目的的走着,一抬眼,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走到曾经的皇后寝宫,合坤宫的门口。如今的合坤宫,因为多年后位的虚悬,早已荒废许久,虽然少不了宫人的打扫,但少了人住,终究是荒凉不少。 奇怪的是,竟然在这看到了沐月夫人。 “沐姨!”麒瑄走过去,唤了一声。 沐月夫人也看到了麒瑄,慈祥的笑着对麒瑄说:“瑄儿来了啊。” 麒瑄走上前,笑呵呵的像个孩子。“沐姨怎么来了这里?” “皇上召见你姑姑和月儿,我留在外面等她们,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里。这是你母后曾经的寝宫吗?景致倒也算静雅别致。”沐月夫人依旧戴着面纱,却能听出是笑着回答。 “是的。母后之前便是住在这里的。可惜,我却不曾见过她。”麒瑄的声音有些低落。 沐月夫人抚上她的脸侧,声音慈爱而轻柔。“瑄儿不要难过。你母后即便去的早,但她对你的爱却是真的。虽然她没能陪着你长大,但她的爱定然是一直伴着你的。” 麒瑄点点头。“我明白,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这时,远远看见秋蓉芷和穆寒月走了过来。 “瑄儿!”秋蓉芷远远的叫她。 麒瑄和沐月夫人一同向她们走去,麒瑄边走边应着秋蓉芷,“姑姑,父皇找你们可是有什么事吗?” “哪有什么重要的事啊,你父皇不过是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顺便嘱咐了我一些你大婚需要注意的事情。”秋蓉芷在外人面前还是很有长公主风范的,正经答道。 沐月夫人走到秋蓉芷身边,对麒瑄说道:“好了,你姑姑回来了,我也跟她一块回去。”又看了穆寒月一眼,眼带笑意的说,“瑄儿,你领月儿在宫里转转吧,我跟你姑姑先回去了。” 秋蓉芷带着沐月夫人向若璃宫走去,留下秋麒瑄和穆寒月两个人。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两人独处,颇有些尴尬。 好在麒瑄也不是什么扭捏之人,既然姑姑和沐月夫人要自己领穆寒月转转,那便转转吧。 穆寒月依然是冷冷的神色。这也怪不得她。穆寒月自小的性子就喜静,话不多,总是很听话的样子。不过,也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有多倔。再加上她对秋麒瑄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自然难有笑脸。突然闯进来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扯开屏风偷看自己沐浴,可哪个贼有这么大的胆子,被人发现了竟然还能对着自己的身子发呆。离娘在穆寒月九岁那年过世,要不是为了报秋蓉芷和韶月宫对自己的养育之恩,她穆寒月定要这登徒子好看。不过,即使不大惩她,也要小小的给她点颜色瞧瞧。 两人彼此心照不宣的走着,一路无话。麒瑄在前面走,寒月稍后半步跟着。不知不觉中,麒瑄走到了御花园中的流脂湖边。这流脂湖是御花园中最大的一个湖,说是湖,其实是泉,还是一口温泉,有自己的泉眼,常年流淌不止。当年天极帝建立霸业后,为了告诫后世子孙不可贪图富贵女色而不顾天下百姓,把清澈见底的至清泉改名为流脂湖,要宫中女子洗净胭脂水粉之后的水,像这泉水一样清冽,意为不可把民脂民膏浪费在后宫女人们身上。 穆寒月静静走到湖边,依着斜栏向远处微眺。阳光透过树木间的空隙,投下斑驳的树影。清风吹过,穆寒月的发丝微微飘动,与阳光在脸上投下的阴影交错。一瞬间,麒瑄感觉自己的心都被温暖包围了。她从来不知道,她竟然可以从一个称得上是陌生人的身上感受到这样的温暖,和悸动。 穆寒月余光看到麒瑄对着自己发愣,心里也有疑惑,但随之似乎想到什么,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浅笑。这一下,麒瑄更是看呆了。 转过身来,寒月问麒瑄:“殿下这个向导可不太称职,宫主让您带我熟悉一下皇宫,怎么殿下竟然自己发起呆来?” “哦。”麒瑄猛然回过神来,像是偷窥却被抓个正着,脸色有些微红。“是我失礼了。”像是掩饰一般把目光投向流脂湖,说道:“这流脂湖其实是一眼温泉,你看,现在还可以隐隐看到一些雾气。” 寒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湖面在阳光的照耀下,确实可以看到一点升腾起的雾气。 看到寒月的神情,麒瑄心里喜悦,继续说:“这流脂湖有一大奇景,在夜晚的时候,月亮倒影在湖面上,透过层层的雾气,就好象仙境一般,这称之为‘清泉映月’。”想到什么,笑容扩大,“寒月也叫月呢,现在是白天看不出来,要是晚上来,这清泉映出的便是两个月亮呢!” 本是赞美之词,不知怎么,寒月却感到好像这人是在调戏自己一般,对麒瑄的印象又降了几分。 麒瑄没有想到这一句话竟会让寒月对她的印象变差,不然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还傻乎乎的继续介绍,“对了,寒月你看,湖心岛上那个小亭子,其实是由檀香木建成的,中间的那个香炉里放的是特制的一种香,等晚上的时候点燃了,能把蝴蝶都吸引过来呢!到时候‘清泉映月’,烟雾朦胧,蝴蝶起舞,煞是好看!” 很好,又一次调戏自己,寒月在心里再给麒瑄扣去几分。 这边麒瑄对佳人的不满依然无视,自顾自的说:“寒月你再看那边。这湖心岛叫做栖凤岛,相传上古时期曾有凤凰来此,因为贪恋美景不愿离去,后被天帝发现,强令其返回天庭,凤凰没有办法,只得离去。离开的时候因为伤心落下泪来,滴在岛上的花上,使得这岛上的花与别处大有不同。寒月你猜有什么不同呢?” 穆寒月不想理她,淡淡的回道:“愿闻其详。” “呵呵”,麒瑄得到佳人回应,高兴的说:“这岛上的花啊,共有七个花瓣呢,而且,不论是什么花,花瓣上都有点点的淡色印记呢!”有些得意的说:“这栖凤岛与岸边相隔甚远,宫人们都得依靠小船才能上去,但是我七岁的时候,就能用轻功飞上去了!有一次我把采到的花拿给父皇,他竟然还不大相信呢!” 得瑟,纯粹的得瑟。麒瑄还不知道,穆寒月现在简直就不想再多搭理她。轻功好是么?哼,我七岁时的轻功也不比你差呢。 远远看到一队宫人走过来,寒月忽然绽开笑靥。“我也好想要岛上的一朵花呢。” 麒瑄难得看到美人的笑容,当下说道:“这有何难?我这便去给你采来!” 说罢便飞身而起,掠过湖面,向岛上跃去。 眼看麒瑄已经到了湖面之上,足尖一点湖面,换气又向远处飞去。穆寒月右手轻捻一粒小石,运气向麒瑄击去。 “哗啦”一声,麒瑄来不及换气,落下湖面,溅起阵阵水花。 “啊!”远处的宫人都大惊失色。 穆寒月不自觉的露出这一天里最真心的一笑。 傍晚未到,宫里又流传出新的话题。 赵王殿下为博未来王妃一笑,飞身去栖凤岛采花,不料身子不稳竟然落水。 真不愧是“风流七爷”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是亲爱的存稿箱,哈哈,我终于也用了一次存稿箱啊~ 因为今天晚上惟象有个饭局,所以恐怕不能按时回来更文,就只能先把文存在存稿箱里了~唉,其实主要是更太早我明天会比较有压力啊(谁让你不多写点存稿啊喂!) 看到有童鞋来看我的文并且还有留言,惟象真的很高兴啊。现在上班的时候只要有一点空闲(主要是上厕所的时候,嘿嘿),惟象都会不自觉的上来看看,发现有留言实在是一件值得偷笑的事,啊哈哈~ 嗯咳,求老天让惟象的小宇宙熊熊燃烧吧,今天回来能一瞬间大神附体码出十万字哦耶!(嗯咳,各位多担待,惟象有点犯病了又) 10第八章 大婚未至,烽烟将起 麒瑄很生气,虽然她落水后穆寒月依然是一副毫无愧疚的淡然之色,但是,那暗中偷袭她的除了那穆寒月还能有谁!自己不过就是想要讨美人一笑,她至于这么捉弄自己么!亏自己之前还觉着她温暖善良呢!裹着厚厚的被子,麒瑄坐在床上一脸委屈的想。 得到这个消息后,秋蓉芷早就乐的前仰后合了。完全不管沐月夫人眼里的无奈和嗔怪,拉上她就跑到瑞麟宫去看麒瑄的笑话。 一进瑞麟宫,秋蓉芷就一脸奸笑的蹭到麒瑄床边,挤眉弄眼的说:“瑄儿,你也忒耐不住性子了,再过两个月你们就成亲了,至于这么急着讨娘子欢心吗?” 麒瑄别过脸去,完全不想看到她。 秋蓉芷才不管她,继续揶揄道:“啧啧,都说你是‘风流七爷’,我看你这名号也丝毫不作假,这般会讨姑娘欢心的良人,不知羡煞宫里多少女人呢!” 沐月夫人看秋蓉芷越说越没谱,瞪了她一眼,拉过麒瑄的手说:“瑄儿,你现在这样,是在怪月儿吗?” 麒瑄看是沐月夫人,也开了口:“可不是呢!”一开口就是满心的怨气和委屈。“沐姨,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啊,她至于要我这般难看吗?” “唉!”沐月夫人叹一口气,这个小祖宗啊,看样子是全然忘记之前她自己做过什么了。“瑄儿,要说这次,月儿是有些过了,但你也有不对的地方。”眼看麒瑄就要还嘴,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你之前闯进月儿的寝宫,那么失礼的事情,你可有对她道歉?” “这……好像没有。”麒瑄低头想了想。 “这不就对了!人家月儿还没有过门呢,你现在又是男子身份,你想想,你擅自闯进人家的寝宫,还偷看人家沐浴。再说了,你当时的样子,啧啧,那可是一脸春意啊!就算我若璃宫的人不会乱嚼舌根,但这皇宫里哪有密不透风的墙,传出去这不是毁人家月儿的清誉吗!”秋蓉芷大咧咧的说,看麒瑄那副模样,还又加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笨啊,唉,没救了!” “哼……”麒瑄想想秋蓉芷说的也确实没错,哼了一半愣是哼不出来。 沐月夫人看秋蓉芷说的差不多了,怕她再说出什么刺激麒瑄的言词,赶紧截住话头。“你姑姑说的确实是实情。这事你总该有所表示,月儿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去向人家月儿道个歉,以后你们还要好好相处呢。” “就算……就算是我不对在先,怠慢了她,可她来这么一出,我在宫里的名声不是更糟糕了吗……”麒瑄虽然心里明白,可嘴上还是不愿意服软。 “唉!你这个笨蛋孩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风流七爷’的名声不是你自己放出去的吗!你说说,我秋芷楼的那个说书先生难道不是你的人?现在这样也算是歪打正着,顶多算又给你添了一笔风流韵事,但起码,太子和他那不成气候的娘不会再紧盯着你不放了!”秋蓉芷就是那秋芷楼的幕后东家,想到这小兔崽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使的伎俩,又有气又好笑。 “话是不错,可……唉,算了,我也不知道我气个什么劲儿!好吧好吧,回头我就去给穆大小姐赔礼道歉!”麒瑄生生把想说出口的那句“可我也是女人”咽了回去。为求在这世上保命,她这一辈子,恐怕都失去做女人的机会了。她并不是不明白这其中的干系,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着一口气。听秋蓉芷和沐月夫人这么一说,也明白自己不可意气用事,可是,可是那人怎么那么让自己没有办法呢! 看着那还在床上嘟着嘴的孩子,沐月夫人拉着秋蓉芷走了,她会想明白的。麒瑄自小就无奈掩盖身份的酸楚,她们都懂,秋蓉芷时不时的插科打诨也是不想麒瑄性子太过沉闷。唉,难为了这个孩子。 寻着个由头,麒瑄到了离落斋,当着一干宫女的面,大大方方的对穆寒月施了礼赔了不是,穆寒月也平静的接受了她的道歉,倒总算把这件事盖了过去。不过,因为这件事,倒让穆寒月对她的印象好了一些。 日子照旧过着。不久,金夏汗国的大王子忽尔多在阵前继位,成了金夏汗国的新一任汗王。随即便秘密向瀚海王庭派出使臣,求援。 不得不说,忽尔多的这一步棋,是下对了。 金夏汗国的面积远远大于漠南台,几乎是与瀚海王庭一东一西一起将漠南台包围了起来,使得漠南台只在东南部一角与南瓯接壤。这也是漠南台的历代汗王都想侵略金夏汗国的原因——太没有安全感。现在漠南台进攻金夏汗国,而此时来讲,如何能搬来救兵击退漠南台,又不用担心在胜利后自己的领土会被第三国假借帮忙之名强占,对金夏汗国最为重要。 若瀚海王庭同意出兵,便可直指漠南台的都城鹰都,到时候漠南台必然会回兵救急,金夏汗国就可以趁着机会反攻,即使没有办法彻底击退漠南台,起码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而且,胜利之后,即使土地会被割占,那瀚海王庭割占的也只是漠南台的土地,与它金夏汗国并没有什么损失。总之,这确实是一招围魏救赵的好棋。 在隆庆帝接到金夏汗国密使带来的忽尔多的求援信时,麒瑄也收到了消息。 第二日上朝之前,隆庆帝特意派人过来传话,要赵王一定去。麒瑄虽然已经被隆庆帝封为赵王,但因为把正式册封的日子和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一天,所以平日里麒瑄都耍赖偷懒着不去上朝。隆庆帝派人特意吩咐,可见是有大事要宣布,麒瑄猜测,十有八九就是要说金夏汗国的事情。 果然,连金夏汗国的汗王密使也出现在了乾政殿。先是一番歌功颂德,又当众向瀚海王庭君臣讲明忽尔多的意思,并表示,如果瀚海王庭能够帮助金夏汗国击退漠南台,金夏汗国愿意赠送纯种白颠马一百匹,纯种伯丑马五百匹,汗血马一千匹,战马三万匹,玛瑙琉璃一万两,玉器一万两,并开通两国边境贸易,每年赋税瀚海王庭占六成五。 甫一说完,群臣哗然。这金夏汗国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但现在的金夏汗国,如无外援支持,定然撑不过去,若是贸然答应,恐怕会得罪漠南台。到时候战场无情,万一最后金夏汗国失败,瀚海王庭势必会被拖入战火的泥潭。所以,群臣自然分成两派,一派主张出兵,一派主张不出兵。 三两个主张不出兵的官员刚说完,右仆射柳辅初就站了出来。“皇上,老臣愚见,此次金夏汗国的战事,我瀚海王庭理当出兵相助。漠南台一向目中无人,多次不顾与我朝的盟约进入我瀚海边境掠夺,这次更是趁人之危!如此小人行径,不惩不足以正天下之道义,不足以平天下人之怨愤!何况我瀚海为礼仪之邦,先祖也曾与金夏汗国结为兄弟之邦,臣以为,即为手足,便无须见外,金夏汗国所提馈赠,我瀚海地大物博,也不必靠他人馈赠……” “嗯咳!” 见这正直到迂腐的柳老头说个没完,眼看连到手的好处都要推出去,隆庆帝急了。开什么玩笑!没有好处朕吃饱了撑的搭上兵将性命百姓银粮去救他们这群扶不起的阿斗?!赶紧给下面使了个眼色,吏部尚书胡书道赶忙出声打断柳辅初。“柳阁老说的对!皇上!臣以为金夏汗国汗王提出的请求合情合理,我瀚海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且战局危急,臣以为应速速发兵!”胡书道说完退回来,后背淌汗,柳老头这么说,不是胡闹嘛!幸好自己及时打断,不然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胡书道是隆庆帝幼年时的侍读,俩人自小一同长大,胡书道他娘还是隆庆帝的奶娘呢,胡书道自然是隆庆帝最为信任的臣子。巧的是,胡书道的儿子胡远,恰恰就是秋麒瑄的侍读。 “嗯。”隆庆帝打断了还有些嘈杂的朝臣。待安静下去后,微微转头看向裴世勋,隆庆帝问:“丞相可有什么想法?” 麒瑄一直都在静静听着,她明白,这一仗必打无疑。如果任由金夏汗国被漠南台吞并,而南瓯本来就与漠南台勾结在一起,势必会在战后获利。到时候南瓯实力大增,与瀚海王庭便是大大的威胁。只是她也好奇,这分明就与南瓯勾结在一起的裴丞相,会怎么说? 裴世勋声音低沉,“启禀皇上,微臣以为,这一仗,我瀚海不打也得打,而且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哦?丞相是何意?”隆庆帝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问。 “其一,我瀚海自建制起,便以礼仪治国,今漠南台恃强凌弱,我瀚海必得匡扶天道。其二,西鞑靼一路向西扩张领土,如今实力大增,常常绕过雪鸾山扰我边疆,南瓯海盗也时常从海上侵扰我沿海渔民,如果漠南台再并吞金夏,我瀚海的边境便不得安宁了。只有一举将漠南台攻下,我瀚海才可高枕无忧。想我瀚海男儿,哪一个是贪生怕死之辈,为报家国,定会不惜血洒疆场,也定能凯旋而归!现在主张不出兵的,不是鼠目寸光,就是贪生怕死!”裴世勋一口气说完,神色有一些激动。 “好!”隆庆帝情绪也高涨起来,“丞相说的有理。朕决定了,这次定要发兵好好教训漠南台一番,也出出它之前侵扰我边境的恶气!”想了想又说:“这将领之人,不知众位卿家可有什么提议?” “启禀皇上,二皇子魏王殿下英勇威猛,素有美名,更在十九岁的年纪便靠军功封为威远将军,天下扬名,臣以为魏王殿下定能不辱使命,振我国威,凯旋而归!”裴世勋出人意料的没有推荐自己派系的将领,反而推荐了一向忠厚耿直的魏王! 不好!这事怕有圈套!麒瑄求救似的看向高高在上的隆庆帝,父皇,裴世勋没有那么好心会舍得让别人占好处,这是个圈套啊,二皇兄他太善良,他对付不来裴世勋!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同意! 但可惜,隆庆帝没有看到麒瑄的眼神,只是想了一下,便高兴的宣布:“丞相果真两袖清风任人唯贤!好!着威远将军领兵十万,速速攻打漠南台!”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太子秋麒琰露出了一抹微笑。 麒瑄心里发疼。父皇不会看不出裴世勋的意图,却为什么……战场无情,官场更无耻!到时候部队开拔,远离京城,裴世勋只要轻轻松松派个人,随便一张嘴,都可以把你说成或功高盖主或滥杀无辜,人言可畏啊!二皇兄只一心报国,性子又直,若要知道自己被人诬陷,再加上有人从旁挑唆,难保他不做出什么不妥之举! 父皇,你不该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哈哈哈~ 好吧好吧,我明白,主角的感情戏太少,不过,这是慢热啦,总得慢慢的一步一步培养好感嘛~毕竟现在时局还比较不明显,而且过几章呢,我计划会有一场大变。(打字的时候搜狗最开始显示的是“大便”俩字,它口味真重,我们唾弃它一下吧。。。) 我好想写洞房花烛呀,可是还有两个月才成亲呢,要不要让她俩先来个酒后失身?(唔喂!不能这么狗血!)好吧,我还是老老实实按大纲走吧~ 11第九章 派随护兄,钗赠佳人 下了朝之后,麒瑄一回到瑞麟宫就吩咐胡远,赶紧派人去织秀楼找花魁姑娘花嫣红,让她告诉无踪楼下的飞禅,魏王这次出征,要他务必尽心尽力辅佐。这龙庭中最大的两个青楼织秀楼和潇湘楼,都是隶属于麒瑄一手建起的无踪楼门下的情报机构。无踪楼共有十二堂,每一个堂主直接归麒瑄管。飞梦和飞影都是十二堂中的堂主,而织秀楼那位与麒瑄传过不少绯艳□的花魁花嫣红,在无踪楼中就叫做飞花,也是一位堂主,负责一些与麒瑄明面上的往来,她久处烟花之地,善与人攀谈,更善把握人心。飞禅也是无踪楼的一位堂主,此人足智多谋,是当军师的好人选。 派出去胡远后,麒瑄命人备了厚礼,大摇大摆的出宫来到了魏王府。 刚到府门口,就早有下人前去通报。魏王秋麒玮笑呵呵的出来迎接麒瑄:“小七,你怎么想起来看哥哥了?” “二皇兄,你这威远将军不是又要领兵打仗了嘛,小弟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准备的。”麒瑄也笑呵呵的回答。 魏王一边把她往府里引,一边说:“看你说的,哥哥又不是没打过仗,自家兄弟你那么见外干什么?” 进入府中,麒瑄给魏王递了个眼色,魏王屏退左右,两人坐下。 “哥,这次裴世勋那个老狐狸推举你去打仗,他可是不怀好意,你要当心啊。”没有外人在,麒瑄看着哥哥,有些忧心的说。 “嗯,我也感觉到一点,不过小七你放心,论阴谋诡计我比上裴世勋,不过打仗嘛,我倒是不怕。”魏王感动弟弟对自己的关心,但也没有把裴世勋太当回事。 麒瑄摇摇头。“不见得。哥你心思淳厚,我怕到时候你反被他利用。”详细的替魏王分析了裴世勋可能的打算,麒瑄也把飞禅介绍给了他。“哥,不瞒你说,我这么多年在太子的暗算下死里逃生,也建立了一点自己的势力。我这有个人,排兵布阵是把好手,又足智多谋,这回我让他跟着你。你一定记住,遇到什么事一定要多听听他的意见,此人绝对可信。” 魏王眉头紧皱,他对麒瑄不知不觉建立起的势力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太子的所作所为也让他非常不满,但却没想到,太子和裴世勋竟然当真不顾大局,想要对自己下手。 “哥,你性子耿直,在军队中一向很有威信,又手握重兵,太子和裴世勋知道无法拉拢你,定然也不会放过你。唉,怪只怪,我们生在帝王家。”麒瑄也很难过,摇摇头说。 “好的,小七,哥哥谢谢你了。这一次我一定会小心行事。你的人,我信得过!”魏王看着这个“弟弟”,有些感动的说。 隆庆帝加上麒瑄共有四个儿子,太子为人阴狠,四皇子齐王又只喜欢诗词歌赋,魏王为人豪爽,也只有和麒瑄在一起时,才有寻常人家兄弟的感觉。 出了门,麒瑄就看见魏王妃白晴晞,高兴的招呼,“晞姐姐!”魏王长麒瑄四岁,白晴晞比魏王还要大上三岁,他们结婚又早,白晴晞在麒瑄眼里,就是亦姐亦母,所以麒瑄也只叫她姐姐,却不称呼嫂子。 “小七你马上就要大婚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白晴晞温柔的对麒瑄说,魏王也笑呵呵的揽着白晴晞的肩,满眼怜爱的看着她们。 麒瑄嘟嘟嘴。“我就是再长大,你们也还是我的哥哥姐姐啊。” 出了魏王府,麒瑄把侍从打发回宫,只留下小卓子陪着,在街上到处闲逛。 龙庭现在正值热闹的时候,小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不知不觉中,麒瑄来到了龙庭最大的玉器古玩店玲珑轩前。店内有不少人在挑选着精致的小玩意,伙计掌柜忙的热火朝天。 “呦,七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大掌柜刘孟堂看见麒瑄进来,赶忙前来招呼。 “刘掌柜的,生意兴隆啊!最近有没有稀罕物件啊?”麒瑄也笑着对刘孟堂说。 “哦,您里面请!最近小店确实新收了几件东西,七爷请进内堂挑选吧!”刘孟堂一边说一边把麒瑄往里面引。 一进内堂,刘孟堂给麒瑄施了一礼,说道:“爷,今儿怎么想起来这儿了?” 原来,这玲珑轩也是无踪楼开的,麒瑄自然是幕后大老板。 “孟堂叔,快别客气了。我也就是瞎逛的。最近生意怎么样?对了,把好东西都让我看看吧!”刘孟堂是玉器行家,麒瑄对他也十分倚重。 “嘿,不瞒你说,还真有个好东西呢!”刘孟堂笑呵呵的从一个隐蔽的格子里拿出一个样式古朴精致的盒子。 打开一看,竟是一个精美的玉钗。 只见这玉钗通体莹白,样式十分大方,但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之处。 刘孟堂看麒瑄把玉钗拿在手里把玩,猜她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把玉钗从她手里接了过来,端来一盆清水,把玉器放在水上面,对准阳光。“爷,你看,这玉钗单说雕工就是一等一的好,但稀奇之处一般人可看不出。”说到自己的擅长之处,不免性致也高了起来。“你看,对着阳光把这玉钗放在水面上,便可看出内里的玄机。” 麒瑄伸头一看,不禁大声称奇。原来阳光透过这玉钗,竟在水面上投射出一幅月景图! 只见群山围绕碧湖,湖中心正倒影出一轮满月! 麒瑄一见便爱不释手,脑子里忽然出现穆寒月冷清的神色。伸手把玉钗拿回,让刘孟堂包好,欢喜的走了。想来穆寒月的生辰也快到了,这玉钗正像是专门为她打造的呢! 麒瑄生在十月深秋,穆寒月比她小了五个月,就快到生日了。 之后麒瑄也没有再多逛,趁着天还没黑,回到了宫里。 转眼几日就过去了,魏王也领着大军出发了,麒瑄还没想出要借着什么样的由头把玉钗送给穆寒月。她一贯冷着一张脸,麒瑄也不愿意总去讨好她,可是眼看着穆寒月的生日就到了,这礼物还没送出,麒瑄也有些着急。这又忐忑又期待又着急的心态,她麒瑄可还是头一遭有过呢。 好在秋蓉芷也没忘了寒月的生日,在三月二十二这一天,在宫里给穆寒月热热闹闹的庆了生,连隆庆帝都送来了礼物。但秋蓉芷熟知穆寒月的性情,并没有大肆操办,一副想送礼欢迎,想来蹭饭没门的样子。秋麒瑄也想过去蹭饭,但被秋蓉芷一套“月儿的生日是我们韶月宫的家宴,你这个外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的说辞堵的一口血差点喷出来,难受啊。 但是,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不让我一块吃饭,好,那我就在你门口等,看你能怎么着!麒瑄早早就埋伏在离落斋外。为什么不去她们吃饭的正院沐芷轩等呢?废话,去那等不是找的让秋蓉芷笑话吗? 等到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秋麒瑄趴在离落斋门外的树上,早就困的上下眼皮打架了。忽然听见远处有脚步声,出于习武之人的本能,麒瑄一下子醒了过来。果然,穆寒月回来了。 寒月一路缓缓的走过来,忽然在树下停下。麒瑄赶忙屏住呼吸。 “唉”,寒月轻轻叹一口气,“你下来吧!” 麒瑄一听,明白自己被发现了,讪笑着跳了下来。 “寒儿真是聪明!一下子就发现我了!”麒瑄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怎么一见到穆寒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这么轻浮,寒儿生气就不好了。麒瑄自小在宫中接触到的多是阴谋诡计,虽然春/宫图、御房术之类的小黄本宫里明里暗里的从来不缺,但对于感情的事情还是十分迟钝的,只隐隐约约的感到自己对待穆寒月与其他人不同,就连称呼她都不愿与别人相同。 穆寒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离落斋里走。 “唉,等等啊!”麒瑄赶紧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暖的炙热的盒子,往穆寒月怀里一塞,匆匆说了一句:“这个送你,祝你生辰快乐!”顶着个大红脸,转身就跑了。 穆寒月看着麒瑄冒失的背影,不自觉的露出一抹微笑。想不到她还挺有心的。 月色清亮,皎洁的月光照在玉钗上,倒影在如流水一般的轻纱蝉衣上,一轮圆月若隐若现。穆寒月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有时候觉得她心思深沉的可怕,有时候她又像个冒冒失失的孩子。就像刚才躲在树上的时候,明明懂得收敛气息,却偏偏在深色外袍下穿了件白色中衣,黑暗中让人一眼就看到了。 风流七爷,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对于成为你的王妃,似乎有些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就该大婚了,现在是让她们先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或者兴趣。 我好累,去睡了。 12第十章 边疆战捷,大婚风光 现下六月,莺飞草长。 这过去两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着实不少。 魏王的十万大军日夜兼程,从瀚海王庭与漠南台相邻的边陲重镇封远城突破漠南台的防线,一路向西奔去。漠南台显然没有料到多年不曾动干戈的瀚海王庭会为了一个金夏汗国出兵攻打自己,眼看瀚海大军在威远将军魏王秋麒玮的带领下,一路所向披靡,离它的都城鹰都越来越近,漠南台慌了。 先是派人送来和谈书,表明如果瀚海王庭愿意退兵,漠南台在攻占金夏汗国之后,愿意把金夏汗国最为富饶的十二座城池送给瀚海王庭,并把漠南台最美丽的公主卓雅公主嫁给魏王。魏王看到后,哈哈大笑,对漠南台的使节说:“这岂不是‘越国以鄙远’了?我瀚海隔着你漠南台把金夏十二城作为自己的土地,到时候连巡视自己的土地都得经过你漠南台的同意,这可不太划算!卓雅公主再美也没有用,除非你们真把我秋麒玮当傻子戏弄了!” 使节得到回信后灰溜溜的走了,回去告知漠南台汗王多巴,多巴大怒,分出进攻金夏汗国的八万狮王旗和十万刀兵营其中的三万狮王旗和全部的刀兵营去迎击瀚海大军,回救鹰都。这狮王旗是多巴最为倚重的精锐,他之所以号称大漠第一狮王,就是因为有这八万狮王旗,据说,狮王旗里的勇士,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而这十万刀兵营是漠南台从各部落挑选出的精壮青年组成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但漠南台汗国面积狭小,人口也不多,除了狮王旗和刀兵营,也就只剩不足三万人的汗王亲卫军驻守在鹰都。所以,如果不回救鹰都,漠南台还没等打下里拉塔帐,估计自己就得亡国了。 对于瀚海军队来说,如果等漠南台的十三万大军到来,与三万汗王亲卫军会合,就算瀚海的这十万军队神勇无双,面对十六万大军,要想攻下鹰都,也必定得付出巨大的代价,而这是魏王最不愿看到的。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趁这十三万援军未到之时,迅速攻下鹰都,并在沿途设伏狙击漠南台援军,消耗它的实力,最后迫使漠南台不得不从金夏汗国撤军。 制定好作战计划之后,魏王率大军放弃攻打一些较小的城邦,集中兵力对付要塞城邦,仗着实力的巨大差距一路强推,转眼就到了鹰都城下。魏王治军甚严,一路对漠南台的百姓秋毫无犯,这使得许多被多巴恣意蹂躏的漠南台人放弃了抵抗,所以在被瀚海攻占之后的城邦里,并没有出现百姓的暴动。 在瀚海军队一路凯歌高奏、回防的漠南台军队在瀚海军队的伏击下损失惨重的同时,另一边的金夏汗国里拉塔帐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多巴看到回防的军队损失惨重,愤怒不已,在那个神秘军师的指点下,决定孤注一掷攻打里拉塔帐,他的这个决定让漠南台军队中的许多人都惊愕不已。 眼见自己的家园就要遭到破坏,自己的妻儿就要受到战争的屠戮,多巴竟然还是只想着自己的建功立业,这让很多人寒了心。渐渐的,大漠铁骑狮王旗,竟然也出现了逃兵。 这时魏王听从飞禅的建议,悄悄派人与多巴的副将——王弟多吉朗联络,游说多吉朗废掉多巴自立,然后从金夏汗国撤军,瀚海王庭可以保证,绝不灭亡漠南台,绝不伤害漠南台普通百姓和不再抵抗的王族的性命,并推举多吉朗为漠南台新任汗王。 两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多吉朗正在秘密与瀚海讨价还价,鹰都和里拉塔帐也都越来越岌岌可危。战况似乎就这样胶着着,不知不觉,麒瑄大婚的日子近了。 前一个月的时候麒瑄就不能见到穆寒月了。本来按照习俗来讲,新郎和新娘在成婚三个月前就不能见面了,但隆庆帝觉得,麒瑄和穆寒月之前从不相识,得有个机会培养下感情,就特批了两个月时间让她们先相处一下,这算不算是特别的宠爱呢,麒瑄也不太明白。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能见面,让麒瑄莫名的有些想念穆寒月,但她觉得,这大概只是一时不太习惯罢了。 进入六月,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麒瑄整日里被那些个礼官缠着,讲着大婚时的注意事项,婚礼的步骤。首先要去太庙祭祖,宣读一篇长长的祭文,之后再去新建成的赵王府拜土地,念开府告文,然后回宫跪拜隆庆帝,隆庆帝宣布给她的赏赐,再把聘礼给她准备好。因为穆寒月要从秋蓉芷的若璃宫出嫁,麒瑄还得再带着一大堆聘礼去若璃宫,当然,隆庆帝给的那些个大件家具可以先行运回赵王府。把穆寒月迎娶到之后,麒瑄骑着高头大马,领着花轿、礼官、喜娘等大队人马出了皇城绕皇城一圈然后再回到隆庆帝的乾元宫去拜见隆庆帝。两人给隆庆帝跪拜之后,隆庆帝还得再对穆寒月进行一番赏赐,之后,麒瑄终于可以把穆寒月带回赵王府。 不过,这可还没有完呢。 回到赵王府之后,按照礼官的要求,新郎还得去踢新娘子的轿门,之后新娘子由喜娘背下轿子,脚不能落地的进府。进了府之后,还得由新郎官领着跨火盆,跨马鞍。今日内堂之后,等礼官宣读完一长篇歌颂隆庆帝、夸赞赵王、勉励赵王妃的颂文,再进行三拜之礼。之后就是送新娘入洞房,新郎再出来招待宾客。 其实皇子大婚本没有这么麻烦,那些早早出宫建府的皇子们只需拜完皇帝之后把新娘从娘家娶回来就成了,隆庆帝给了麒瑄婚礼最高的规格,光隆庆帝就得专门见两次,一可见对穆寒月身份地位的尊重,再就是向所有人宣布——朕最宝贝的儿子结婚了,朕舍不得啊! 当天,天还没亮,麒瑄就早早地被内侍和礼官叫了起来,刚迷迷糊糊的穿好衣服就被蜂拥进来的人群给吓着了。不怪她困的要命,昨天晚上隆庆帝因为她要成亲,从此便要离开皇宫了,眼圈发红的拉着麒瑄絮絮叨叨了大半夜。要不是秋蓉芷半夜去要人,估计隆庆帝最后能抱着麒瑄哭一晚上。看着自己父亲对自己这么不舍,麒瑄就是之前再有怨气,也只能哭笑不得。 回来还没睡多久就被叫醒,麒瑄脸色非常不好。因为麒瑄大婚,慕容非烟早早的就被送出宫从侧门送进了赵王府——她只是侧妃,没资格从正门进,所以,现在麒瑄身边只剩下小卓子。小卓子看麒瑄脸色不对,赶忙小心翼翼的在旁边提醒她:“爷,微笑微笑,您是娶老婆,不是嫁恶霸啊。”胡远看着他俩,偷着乐。 麒瑄瞪他俩一眼,倒也回过神来,老老实实的任由内侍把她打扮成红彤彤的大灯笼,抹上粉白的脂粉,甚至嘴唇都被点了些胭脂。麒瑄在铜镜中看了一眼自己,果断决定不再多看一眼,这镜子里跟面首似的小白脸,她才不承认那是她自己呢。 一出门,就看见隆庆帝急匆匆的跑过来,吓的一众礼官内侍赶紧跪在地上喊“万岁”。隆庆帝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众人,招招手让大家起来,跑到麒瑄跟前,拉着她左看右看,唠唠叨叨的嘱咐她一会儿祭祖拜天拜土地的时候别紧张,把祭文看对了,可千万别念错,活脱脱一副比儿子还紧张的样子。多亏礼官从旁提醒吉时快到了,隆庆帝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去太庙念完那篇长长的祭文,又到赵王府开了府,麒瑄一行才热热闹闹的回了宫。 去见隆庆帝的时候,隆庆帝在大堂上就禁不住声音哽咽,一边听着礼官宣读他给麒瑄的赏赐,一边又不停的往里面添加他认为的宝贝,麒瑄在心里恶趣的想,她亲爱的父皇莫不是非要把皇宫给她搬空了才满意? 去到若璃宫,果不其然的遭到了秋蓉芷的刁难。一旁的礼官急的脸都白了,不停的提醒千万别误了吉时,心里感慨替皇家卖命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阵势啊,简直皇帝不像皇帝,长公主不像长公主。在心里担心自己的小命,误了吉时要被砍头的可是他啊!最后在麒瑄答应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条约之后,秋蓉芷才在沐月夫人的白眼下满意的放穆寒月出来。 麒瑄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穆寒月被打扮成了什么样子,就又被一群人推上马,出去绕皇城了。 皇城外早就围满了好热闹的百姓。这大名鼎鼎的“风流七爷”终于成亲了,不能再出来糟害良家大闺女了,这是多么值得欢庆的呀。不过,这一日有多少龙庭少女在闺中暗自垂泪,哀怨与风流七爷最终无缘,也不得而知了。 百姓也不是多不待见麒瑄,对她多半还是怀着像对待自家不成器的儿子一般,宠爱大于责怪,毕竟,她的所作所为,使她成了与百姓距离最亲近的皇家人,远不像别的皇子那么高高在上,让人敬而远之。 在百姓的夹道围观中,在礼官的提心吊胆中,麒瑄总算是又回到了皇宫,又一次去见他那满心充满了像嫁女儿一样不舍的老爹。 这回隆庆帝倒是没有再怎么唠叨,狠狠的赏赐了穆寒月一笔,放她俩出了宫。麒瑄看着跟她一样的红灯笼打扮,头戴凤霞彩披的穆寒月连起身都摇摇晃晃的,有些心疼的扶了扶她,又让隆庆帝触景伤情外加羡慕吃醋,酸溜溜的说了一句:“儿子大了不由爹,瑄儿以后可要好好疼媳妇啊。” 终于回到赵王府,吉时也没有误,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不过麒瑄心里明白,回了府拜堂的时候,秋蓉芷肯定还要好好的欺负她呢!心里哀嚎,结一次婚,怎么这么麻烦呢! 作者有话要说:厚厚,我来了~ 写完这章,其实我心里也跟麒瑄有一样的感触,真累啊~~~ 好吧,我承认,这一章已经不能算是昨天的量了,昨天,我断更了,啊哭。。。 嗯,这一章里有提到一些战争,不过因为麒瑄并不是主角,所以我没打算详细写。以后会有麒瑄带兵的,到那时候我再好好些些战场戏,喜欢战争场面的童鞋,表急~ 嗯,不知道jj多会能审查完呢? 13第十一章 拜会高堂,大收贺礼 浩浩荡荡的迎娶队伍终于回到了赵王府。 麒瑄下了马,被礼官引着来到了穆寒月的花轿前,一众人嚷嚷着让她踢轿门。这新郎官踢轿门可是有讲究的,踢的越使劲越好,这代表着成亲后丈夫要让妻子绝对的服从,当然,别把轿门踹烂了就成。踢的轻了,便是意味着婚后要被媳妇管的严严的,惧内二字可是会被其他人瞧不起的。 麒瑄看着一群比她还兴奋的人,无奈的撇撇嘴,不轻不重的踢了一脚。四下一片嘘声,麒瑄满不在乎的耸耸肩,看着喜婆把轿子里的穆寒月背出来,往府里走去。笑话,秋蓉芷还在里面等着收拾她呢,她敢狠踹穆寒月的轿门那纯粹是活腻歪了,再说了,她俩两个女人结婚,还是假结婚,用得着谁服从谁么? 麒瑄小心翼翼的拉着穆寒月跨过火盆、马鞍,看着她那一身打扮,那沉重的头饰,麒瑄直担心她会站不稳摔着,握着的手不自觉的紧了些。直到走到已经被布置好的正堂,麒瑄才发现,两人交握的手心,都出了汗。 进了内堂,两人都长出一口气。穆寒月一路被这满头十多斤重的缀满彩钗花钿、凤霞彩披的头饰压的脑袋都发懵了,透过红盖头看见麒瑄的身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要不是跟你成亲,我何至于受这苦,真讨厌!心里娇嗔埋怨,用手狠掐了一把麒瑄的手。麒瑄竟福至心灵的明白了穆寒月的意思,轻抚了一下她的手背,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句:“就快成完亲了,寒儿你再忍忍。”穆寒月听着她的声音,在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柔情,似乎因着被这人宠着而生出了甜蜜,脸色悄悄泛红,幸好有盖头挡着才没被人看到。 内堂里秋蓉芷早就在高堂主位坐好了,隆庆帝竟然也坐在旁边。看着笑眯眯的隆庆帝,麒瑄不禁在心里感慨,父皇,您可真是神出鬼没啊。 大家看到隆庆帝,都要下跪请安,被隆庆帝拦下,说道:“给皇帝行礼,之前在宫里的就够了,现在朕只是作为父亲来参加儿子的婚礼,大家不必拘礼。” 秋蓉芷难得穿起她那套长公主华服,雍容大气,华贵无双,眼睛瞪的老大,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也不吭声。这太不正常了,秋蓉芷怎么可能这么正经,麒瑄在心里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秋蓉芷到底想干什么。 但还没容她再多想,礼官已经在一旁高声的宣读那篇冗长的婚礼祝词了。 “瀚海王庭,受命于天,至于兹时,已逾三百年。天威煌煌,天下咸归。当今天子,号曰隆庆,躬亲于政事,至劳于百姓,智勇振振,天下称仁。斯有先皇后,号曰仁孝,颜如舜华,性洁高纯,至真至孝,然苍天不忍天人遗落,匆匆返其天宫。日月黯然,风光无色,天子落泪,百姓同悲。幸得麟儿,名曰麒瑄,今岁二九,承高堂卓智,燕婉君子,文质彬彬,振振公子。遇窈窕佳妇,穆氏寒月,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通篇都是在夸,夸完瀚海王庭天威浩荡,夸隆庆帝勤政爱民,再夸先皇后李蓦然仁慈善良,美貌无双,是天人下凡,所以才会早早离去。之后是夸麒瑄继承了爹妈的优点,是翩翩公子,最后是夸穆寒月是个好媳妇。念到最后,麒瑄都快晕了,没事你写这么长干什么啊,我这是结婚,又不是来听你说书! 终于,礼官念完了,麒瑄如临大赦,抬眼一看,隆庆帝听惯了这些虚词,表情如故这很正常,可是为什么秋蓉芷也是之前那样的安静呢?简直,太诡异了。 没等多想,礼官又在一旁宣:“一拜天地!” 麒瑄和穆寒月赶忙照着之前内官喜婆教的,向着供着天地的牌位跪了下去。 “二拜高堂!” 麒瑄和穆寒月向着隆庆帝和秋蓉芷跪拜下去。隆庆帝激动的伸手扶起她们,秋蓉芷依然没有说话,只是在伸手扶起她们的时候,冲麒瑄眨了眨眼睛,然后咧嘴一笑。不过麒瑄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秋蓉芷的笑容就浑身发毛。 “夫妻对拜!” “唉呦!”穆寒月被头饰压的一时腿软,一下子撞上了麒瑄的额头,麒瑄不自觉的叫痛。 周围一群人起哄。“新娘子可是太心急了,哈哈!”“小两口也不用这般如胶似漆吧!”……麒瑄听着他们的调笑,连连给隆庆帝使眼色,直到隆庆帝看够了,才轻咳一声让礼官继续进行。 “礼成,送入洞房!” 一群人又簇拥着这一对新人,向着新房走去。 把寒月送进洞房,麒瑄还得出去招呼宾客。匆匆拉住穆寒月低声对她说:“我让她们给你拿点点心进来,不然你一天不吃东西会饿的。对了,一会儿就把你脑袋上的这些玩意拆了吧,怪沉的。我问过礼官了,你把头饰拆了别掀开盖头,也不算破了忌讳,咱俩还能过一辈子!”说完就被人拉了出去。 穆寒月感受到耳边阵阵热气似乎还没有离去,脸色更红了,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麒瑄刚才的话有什么不妥,一辈子,就这么轻易相许了。 隆庆帝早早就回宫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今天为了麒瑄的婚礼也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再待下去恐怕误了政事,而且估计大家也不能尽兴。今天分外反常的秋蓉芷也早早没有踪影,沐月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秋蓉芷一时高兴喝多了,怕扫了大家的兴,就先行回宫了。麒瑄心里嘀咕,高兴?喝多了?怎么可能啊!但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只好暂时抛到脑后。 麒瑄大婚的事,魏王妃白晴晞和三公主、四皇子齐王秋麒琏、五公主、六公主都亲自来了,太子只是派人带了分贺礼。 麒瑄在母亲去世后,就被隆庆帝交给贤妃柳如意来抚养,而这贤妃的父亲就是右仆射柳辅初,五公主和六公主是贤妃的一对孪生女儿。所以,在众兄弟姐妹中,麒瑄除了与二皇子魏王亲近外,就数同五公主秋凰珊和六公主秋凰珂亲密了。 魏王妃白晴晞送给麒瑄的是一对玲珑玉枕,由上好的黄玉雕成,上面雕刻着月季花、寿石、白头翁和同心结,意喻“长春白首,永结同心”。麒瑄喜欢极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知道这一场婚姻只是政治上的挡箭牌,可娶了穆寒月,还是让她莫名的欢喜。送出玉枕后,白晴晞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七,其实你二哥也有礼物送你们。” 麒瑄很高兴,有礼收当然好了。就看白晴晞让人抱上来一个檀木箱子,往麒瑄怀里一放,白晴晞赶紧退后。麒瑄不解的看着白晴晞,却见她温柔又无奈的笑了笑说:“这是你二哥送给你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回头你自己看去吧。”麒瑄闹闹头,收下了还在心里记着,回去一定打开看看。 三公主秋凰玥送来的是一面铜镜,可拆开之后变做两块。但这面镜子的稀奇之处并不在于此,而是当这两块铜镜合起来之后,中间竟然看不见缝隙,从表面上看,根本就看不出是两块。原来这面镜子是由千铜山千铜洞里找到的一块陨石炼化而成的,非常珍贵。麒瑄爱不释手,对三公主连连拜谢。 四皇子齐王带来的是他自己的一副画作,叫做溪边相伴戏鹅图。齐王自幼喜好书画,十分有才华,他的画作笔触细腻,千金难得。 麒瑄挨个儿收着礼,嘴都要乐的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走到五公主和六公主面前,伸伸手。五公主伸手捏捏她的脸,笑着说:“我们两人的礼物早就先给了你娘子了,没有你的份儿啦!”麒瑄作出一脸可怜相,六公主有些不忍,被五公主拉住袖子说:“珂儿你倒是忘了么,当年你大婚的时候,这小子不就是把礼物直接给了你家那位了吗?你忘了你被她戏弄的事了吗?” 看着走远的两姐妹,麒瑄笑笑。当年秋凰珂下嫁驸马田沁原的时候,麒瑄花了五百两银子命人做了十身精致无双的小孩儿衣裳送给了田沁原,惹得后来秋凰珂气了她好久。不过秋凰珂不知道的是,麒瑄让田沁原不许告诉她的是,麒瑄亲自写了满满一本她各方面的喜好和禁忌,还有要田沁原要特别关心的地方给了田沁原,还警告他,要是敢对不起她六姐,她非要他好看。 终于在麒瑄快要被灌醉的时候,魏王妃和齐王表示,众人给赵王庆贺婚礼也要有个限度,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才打发走了那一群人。麒瑄晕晕乎乎的往屋里走,在小卓子的搀扶下进了洞房。 一进去,就看见那床边的美人,覆着红盖头。一身火红的嫁衣,盈盈的坐在那里,静止而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唔,好不容易等上来了。 到底麒瑄还收了什么贺礼呢?明天继续啦~ 明天就可以写到最激动人心的洞房花烛了,哈哈。 14第十二章 洞房之夜,情愫两生 麒瑄看着穆寒月,心里忽然生出无限的喜悦,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整整一个月,眼前这个人让她在每个夜晚都深深思念,现在终于见到了。她脸色泛着红,整个人颀长挺拔,脸上是温柔的笑意,喜娘丫鬟看着,都抿嘴偷笑。 麒瑄喝的确实不少,走路都有些晃,轻轻扶了一下桌子,挡下小卓子要扶她的手,走到穆寒月身边。 喜娘递给她一杆小金秤,笑呵呵的说:“赵王,该掀盖头了。”麒瑄接过称,轻轻挑起寒月大红的盖头,不知道是喜悦还是激动,她常年练武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掀起寒月盖头的一瞬间,麒瑄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静止了。 新妇出嫁前,要“开脸”。所谓开脸,就是要由族中年长的妇女或者喜娘拿着细线绳在脸上捻一遍,把脸上细小的绒毛去掉。开脸之后的寒月,面颊细腻嫩白,涂着淡淡的胭脂。眉眼如画,睫毛轻轻抖动。唇色朱红,耳垂晶莹剔透,玉珠耳坠上流转着光彩。 这时候丫鬟端来盘子,上面放着一对酒盅。喜娘说道:“请赵王和王妃饮下合卺酒,祝赵王和王妃白头到老,恩爱无双!” 麒瑄和寒月都拿起酒盅,两臂交缠,一起饮尽。 这时的寒月才敢抬起头看麒瑄。明明两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戏而已,但寒月还是搞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一个月没有见,竟会对她不自觉的想念,好多次都几乎抑制不住思念想要去偷看她。麒瑄没进来的时候,那忐忑而紧张的心情,还有见到她之后的安心,都是那么陌生却令人向往。 喜娘看两个人喝下合卺酒,赶忙笑呵呵的拉起丫鬟们,行了一礼,说:“恭喜赵王今日小登科,祝赵王和王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早日开枝散叶。小的们就先行退下了。”说完塞给麒瑄一张锦帕,赶紧退下,顺便把一旁发呆的小卓子也拉走了。 等人都离开,麒瑄和寒月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麒瑄慢慢挪到寒月身边坐下。她脑子现在还有些晕,但却不愿意用内功把酒气逼出,似乎只有借着这股酒意,才敢肆无忌惮的表达自己的喜悦。 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你吃东西了吗?”“你喝的多吗?”忽然,两人同时问对方。 听着对方的话,麒瑄和寒月都笑了,这时气氛才不似刚才,热络多了。 “喝的不少,不过还好了。你饿了吗?我去把点心给你拿来。”麒瑄走到桌子边,端来了糕点。 “嗯,确实饿了。”寒月秀气的拿起一块莲蓉酥心糕,一边吃一边回答。 “不是跟你说让你先吃点嘛,怎么还是给饿着了?”麒瑄又端过茶来给她。 “有喜婆和丫鬟们看着,她们都不让我吃。”寒月的声音里颇有几分委屈和撒娇。 “她们也太不通情理了,你慢点吃。对了,哈哈,今天我可是收了不少的礼,我看了看,可都是宝贝!”麒瑄看着寒月吃的有些急,感觉真香,看来她真是饿到了,自己也拿来一块吃起来。 寒月喝下一口茶,点点头。“我知道。”看着麒瑄得意的样子,又禁不住嫌弃她。“你堂堂赵王,什么宝贝没见过?怎么还这么开心。再说了,那些礼可都是送给我的,你少得意。” “是是是,都是给夫人你的!”麒瑄顺着她开玩笑。说完又觉得有点唐突,怕寒月不自在,又忙说:“我去拿来给你看!”走过去把堆在桌子上的礼物拿来,一边说:“我觉得晞姐姐给的玉枕很不错,冬暖夏凉,而且夏天还不招蚊子,我可是最怕蚊子咬了。嗯,三皇姐送的铜镜也不错,咱俩人可以一人一半,不过谁也不许弄丢了。四皇兄送的画我们可以挂在书房,不过我倒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寓意。对了,二哥给的盒子我还没打开,咱们一块看看。” 献宝似的把礼物摊在床上,麒瑄等寒月吃完,打开魏王给她的那个小檀木箱子。两人一看,里面居然放着一本书,封面上两个大字“宝鉴”。 麒瑄一看名字,就大感不妙,八成不是什么高雅的东西。不过还没等她把书收起,就被寒月拿到了。 翻来一看,麒瑄扶额,果然啊!她就不该希望她那舞枪弄棒的好哥哥能给她送什么好东西! 里面一张张的都是□裸的春/宫图,姿势各异,毫不含蓄。最后一页上甚至还有魏王那不怎么飘逸但却张牙舞爪的字体,“小七要克制,万不可劳累身体,记着要疼媳妇。” 麒瑄赶紧合起来,冲寒月嘿嘿干笑。寒月压住心里的羞涩,斜睨麒瑄:“哼,还真是好东西啊!”又扫了一眼麒瑄胸前,“不过,这对你我恐怕也没什么用。”耳根渐渐升起的红色,还是出卖了她心里的羞意。 “嘿,嘿,哈,我哪知道他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正经,回头让晞姐姐赶紧休了他去。”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也不是真的用不着……” “你!”寒月瞪了她一眼。依寒月的功夫,她那点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到。 “嗯嗯,不说他了,是他坏,跟我没关系。”麒瑄赶紧摊手表示自己的无辜。“对了对了,五姐和六姐的礼物她们说先给了你了,是什么呢?”麒瑄眼神乱瞟,今晚的寒月在摇曳烛光的映衬下太过诱人,她不敢多看,往后移了移身子,忙转移话题。 “你!”寒月看了看她,似笑非笑的冲她招手。“你过来。” 麒瑄不敢动,看着寒月的神情,没办法,又移了回来。 “诶呦!”麒瑄刚一坐过去,就被寒月一把拧住耳朵。“你自己看!”寒月给她扔过去一包东西。 麒瑄接住,不敢打开,可怜兮兮的看着寒月:“寒儿,她们送的什么可不关我的事啊,你先把手放开,疼啊。” “哼!”寒月白她一眼,倒是把手放开了。 麒瑄把包裹打开一看,东西很多,不过全不是正经玩意。三套做工精致的女式亵衣,不过样式全都十分暴露,麒瑄看了看寒月胸前,心想,完全兜不住嘛。 寒月的手又拧上她的耳朵,在她耳边说:“五公主和六公主可是说了,这全是你最喜欢的样式,还说,我要是穿上,定然能让你欢喜非常!” “没有!绝对没有!寒儿,你可不许听她们瞎说,我没有过的。”麒瑄继续装可怜,心里腹诽,好你个五姐,定然是你的主意,不带这么报复人的。 寒月手一挥,“我可不管,”又在麒瑄胸前一扫,“以后你自己留着穿吧!” “不要。”麒瑄嘟着嘴,打死她也不要穿这些东西呢。又翻了翻包裹里的东西,发现还有不少精致的小孩衣裳,有些感慨。“唉,可惜了这些东西,咱俩是永远也用不上了。” 寒月似笑非笑。“那是你用不上,你要是遗憾的话,不然我生两个出来穿给你看?” “你敢!”麒瑄立马炸毛,扑上去咯吱寒月。“你敢生一个试试,我,我,我非要……” “你要怎么样?”寒月一转身,躲开麒瑄,站起来俯下/身瞪她。 “我,我,那,我也只好养着。”麒瑄委屈。 看着她那样子,寒月轻抚上她的耳朵。“傻瓜”。 麒瑄揽住她的腰,埋下头去。今晚的氛围太过幸福,让她快要忘记这只是一场假结婚,她忽然希望,能就这么一直下去,她和穆寒月两个人,就这么一转眼,白头到老。 “好了,逗你呢,你急什么。”寒月也怕再说什么刺激到这个人,看到她自己的心就不自觉的变得柔软,连自己也变的不像那个武艺高强杀人毫不留情的韶月宫少宫主。“对了,你不是说看不懂四皇子齐王的画吗?拿来让我看看。” 麒瑄放开她,转身摊开画卷。 画倒是好画,笔法细腻,色泽淡雅,一个身披蓑衣的男子坐在溪边垂钓,旁边倚着一个穿着淡紫色轻纱薄衣的女子,一脸柔情的看着身边的男子,一群姿态灵动的大白鹅在他们脚边,有几只在水中嬉戏。远处是群山焕然,树木茂密,一座小茅屋隐藏在山中。一行飘逸的字迹题在画旁“甘舍珠华玉锦,相伴茅屋浮汀。” 麒瑄和寒月仔细看着,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麒瑄。”寒月唤她。 “叫我怀瑾,我的字,怀瑾。”麒瑄没有看她。她总希望寒月对她是特殊的,连称呼也不愿她与别人相同。 “怀瑾。”寒月依了她。“你这四皇兄,怕也不只是个闲散王爷。” “我明白。生在帝王家,哪有什么单纯可言。要是单纯了,恐怕连命都要丢掉。” 寒月不忍看她闷闷的样子,轻轻靠向她。“他这副画是要你当个与世无争的闲散王爷,才能平安一世。” “我知道。”麒瑄轻轻揽着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上。“他这也是在说他自己,只有与世无争,与太子无争,才能安然保命。” “好了,不要多想了。”寒月拍拍她的头,把画收起来。“回头把这幅画就挂在你书房好了,也算不辜负他一番好意。”收拾好床铺,寒月拉起麒瑄,笑看她:“今晚好歹也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别让这些琐事扰了心情。” 麒瑄也打理好自己的心情,坏笑着对寒月说:“寒儿,你这是在埋怨为夫冷落了你吗?为夫这就来好好抚慰你!” 作者有话要说:嗯,还是没有正式洞房,不过也不会这么快不是? 下一章还会有一些那晚的事情,不过,会很快到第二天的。但是呢,这一晚也算是让两人的牵绊加深了吧。 下一章正在写,难得周末,惟象打算通个宵多写点,嗯,我真是一个勤劳的作者,自己赞一个,哈哈~ 深夜寂寞啊,求花花,求抚慰~打滚~ 15第十三章 礼拜长辈,大婚回门 麒瑄的那一句调笑,意料之中的得到寒月的一记白眼。 麒瑄也不在意,傻呵呵的笑着,一溜跑下床,端来一盆清水,把巾子搭在肩上,一脸谄媚:“王妃大人,小的来伺候您擦手净脸。” 穆寒月看她那副样子,好笑又好气,瞪她一眼,伸出手招呼她:“那敢情好,小瑾子来给本王妃净脸吧。” “得令!”麒瑄乐呵呵的把巾子浸湿,跑过来在寒月面前,捧起她的脸,细细的将脸上的胭脂水粉擦洗干净。手隔着巾子,感触着寒月的额头,眉眼,鼻梁,脸颊,嘴唇,下巴,心下一片柔软。 寒月闭着眼,感受着麒瑄对她的体贴。温热的巾子盖在脸上,那人小心翼翼的触碰,引得她的心竟然砰砰跳动。 擦干净脸,麒瑄又把寒月的手也细细擦洗,之后就着那盆水,给自己也抹了一把脸。 “爱妃啊,夜已深沉,我们就寝吧。”麒瑄冲寒月挤眉弄眼。 寒月大大方方的一掀薄被,“好啊”,钻了进去。 麒瑄没调戏成寒月,瘪瘪嘴,凭什么就她自个儿在这儿害羞啊。吹熄了蜡烛,闷着气也钻进了被子。两人都不说话,屋里静悄悄的。 “哎呀!”寒月惊呼一声,“把你的手拿开,硌着我了!”寒月向旁边推推麒瑄,却发现她离自己好远。 “我的手没在你那儿啊!”麒瑄喊冤。 俩人掀开被子,借着月光发现,原来满床都是枣子、花生、桂圆、莲子,合着两人被这“早生贵子”给害了。把这些东西都扫下床,寒月心有余悸,“怀瑾,你都扫干净了没?今天累了一天,我可不要再被什么奇怪的东西硌的晚上也睡不好。” 麒瑄果断的让出怀抱,“那你靠我身上好了”,黑暗中麒瑄也不敢去看寒月的表情,又颇有些欲盖弥彰的说,“反正都是女人,抱着睡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寒月也确实是累的狠了,没再多说,靠进麒瑄的怀抱,嗯,挺舒服的,安心的睡了过去。 这边麒瑄本没想到寒月真会靠进自己怀里,一时身子都有些僵硬,感觉心脏砰砰的跳的厉害,直害怕被她发现。过了一会发现自己怀里的人竟然睡着了,也扛不过困意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上的纱纸照进屋里,洒在大红喜床上那紧紧依偎的两人身上。 麒瑄先醒来。不知什么时候,寒月整个人紧紧的靠在她的身上,她一只手在寒月颈下,另一只手搭在寒月腰上。穆寒月的脸埋在她的颈边,一只手抵着她的胸口,另一只手也搭在她的腰上。穆寒月呼出的热气喷在麒瑄脖颈,痒痒的,惹得麒瑄脖子僵了僵,不敢乱动。 过了一会,见寒月还没有醒,麒瑄明白,成亲的时候,这新娘子可比新郎累多了,她昨天一天下来都被累个够戗,又何况穆寒月呢。有些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手抚上两人交缠在一起的长发,这便是“结发为夫妻”了吧,心里却希冀着诗的下一句。 不一会,就看见寒月悠悠转醒。眉头微皱,大大的眼睛半眯着,透着迷蒙,秀直的鼻梁微微噤起,嘴唇嘟着,轻哼了一声。一醒来,就看见麒瑄正盯着自己笑。掩耳盗铃般闭上眼睛,埋进麒瑄的脖颈,嘟囔着:“讨厌,看我做什么。” 麒瑄用手拍拍她的肩,“爱妃,起床啦,今天还得去给父皇和姑姑请安呢。”又抖抖被寒月枕着的手臂,“寒儿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的这只手可就废了。” 穆寒月转过去,身子从麒瑄怀里离开,把脸埋进被子不看她。麒瑄以为穆寒月困的狠了还想再睡,就没有继续催,起身下床了。殊不知,穆寒月把脸埋进被子是为了掩饰那满脸的绯红,心里埋怨着,都怪两人的姿势太过暧昧,都怪麒瑄的语气太过温柔,让她竟然从心底升起一股温暖,好想就这样和她厮守到老。在心里叹一口气,自己怎么能有这么荒唐的念头。 过了一会,寒月终于决定不再装睡,从床上坐起身来。却看见麒瑄正背对着她,在桌前不知做些什么。 “怀瑾。”寒月喊她。 “啊?干嘛?你醒了啊。”麒瑄转过身来,寒月这才看到她手里拿着什么,竟然是昨夜喜娘塞给麒瑄的那只锦帕,上面还沾上了不大不小的一片血迹。 寒月的脸腾的红了起来,婚前喜娘没少讲结婚行房的事,她自然懂这是什么东西。想她穆寒月,十八年来一直都是神色冷清,心思沉静,连对待秋蓉芷和沐月夫人都不例外,竟然能被麒瑄轻易的挑弄起情绪。想想昨天晚上两人的相处,穆寒月简直不相信那温言细语的人竟会是自己。仿佛在麒瑄面前,她不自觉的就会想撒娇,想无理取闹,想要这眼前的人哄着自己,让着自己。 “呃,这个……”麒瑄看着寒月满脸的绯色,也红了脸,“这个,总得做做假样子嘛……”细声细气的解释。 两人经过这么一出,都有些不太自然。总算是穿戴好了衣裳,让丫鬟内侍服侍着洗漱完毕,穿好朝服,一块儿进宫去见隆庆帝和秋蓉芷。 进了乾元宫,隆庆帝没有在接见臣民的外殿等着,而是让邓发直接把麒瑄二人宣进内殿。 一进内殿,就看见隆庆帝悠闲的坐在椅子上看书。一见到麒瑄她们,隆庆帝放下手中的书,笑呵呵的坐好。依着该有的礼数,麒瑄和寒月给隆庆帝进了茶,隆庆帝也嘱咐了几句,又赏了点东西,还给了穆寒月一封大大的红包。 等该有的礼数进行完毕,隆庆帝退掉左右。看着麒瑄和穆寒月,笑眯眯的说:“瑄儿啊,照理来说,你们可是应该赶在朕上早朝前来敬茶,怎么都拖到朕下了早朝才来?莫不是昨夜睡的太晚了?瑄儿,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穆寒月怎么也没想到隆庆帝竟然会说这些,疑惑的看了麒瑄一眼,向她求助。 “父皇!您说这些干嘛啊。来的太早了您不还赶着上朝嘛,万一我拉着您多说几句耽误了上朝,那些个大臣们不得怪我和寒月啊。”麒瑄猛给隆庆帝使眼色,皇帝老爹请您注意身份,您儿媳妇还在呢,千万别乱说。 隆庆帝点头,表示明白麒瑄的意思。“嗯,多会儿来都行的,朕就是盼着早日能见到朕的孙儿。你大婚朕专门许你一个月不用上朝,你可得好好陪陪月儿。” 麒瑄在心里腹诽,脸上还是一摊傻笑,“好说好说,父皇国事繁忙,儿臣们就先行告退了。”说完行了礼拉着穆寒月就赶紧撤退。 隆庆帝看着麒瑄和寒月的背影,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却多了几分忧伤。 拜见完隆庆帝,两人又赶到若璃宫去见秋蓉芷。想起大婚那天秋蓉芷的反常,麒瑄心里打鼓,不知道秋蓉芷会出什么怪招。 一进沐芷轩就看见秋蓉芷和沐月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看两人,麒瑄觉得,这两人的表情也太复杂了点吧。 秋蓉芷是满脸委屈的在那里装可怜,沐月夫人却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都不看秋蓉芷一眼。看到麒瑄和寒月进来,沐月夫人招呼:“瑄儿,月儿,你们来了啊。” 两人回了礼,又结果宫女手里准备好的茶,恭恭敬敬的给秋蓉芷和沐月夫人敬了茶。 等宫女们退下,秋蓉芷喝完茶,瞪着麒瑄说:“瑄儿,我可是把我们韶月宫的宝贝给了你,你可得好好对待月儿,你要是敢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沐月夫人白了秋蓉芷一眼,也对麒瑄和寒月说:“你们成亲虽是情势所迫,但也要相互扶持。月儿,别看瑄儿她自小就一副男孩子样子,但心里最重感情,也最容易感情用事,以后你要多提醒提醒她。还有,瑄儿,月儿心思沉稳,不易喜怒形于色,你记得凡事要多与月儿商量。以后我跟你姑姑回了韶月宫,就要靠你们两个自己了。” 麒瑄和寒月都点点头,沐月夫人说的道理,她们都明白的。 秋蓉芷见没人搭理自己,闷闷不乐的哼了一声:“瑄儿,这回可是便宜了你,想你成亲的时候,我都没有怎么为难你。月儿可是从我若璃宫走的,我就是她的娘家人,照理该好好难为难为你的!偏偏让你捡了便宜,我秋蓉芷难得嫁一次女儿,竟然什么都没做成!遗憾死我了!你要是敢欺负寒月,我非得好好教训你。” 麒瑄也不乐意了,“姑姑您为什么总觉得我会欺负寒儿啊,你怎么不说不让她欺负我呢?” “你堂堂风流七爷,谁能欺负的了你。倒是寒月人生地不熟的,我自然要担心她!”秋蓉芷大义凛然的说。 “好好,我听您的还不成吗?就别提什么风流七爷了,到底怎么回事您不都知道了嘛。还有,那天是您自己要放过我的,姑姑您就别老提这一茬了。”麒瑄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早就发现那天秋蓉芷不对劲了,还专门刺秋蓉芷的痛处。 果然秋蓉芷炸了。“你还敢说!” 原来,那天秋蓉芷本来准备了一堆准备整麒瑄的法子,但没想到被沐月夫人看出她的坏心思来,在麒瑄来的时候,生生给她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点了秋蓉芷的哑穴。 可怜秋蓉芷满肚子坏水被硬生生的憋了回去,那叫一个郁闷呐。 作者有话要说:嗯哈,惟象出去潇洒去了,我是可爱又尽职的存稿箱~ 悲剧呃,果然不会用存稿箱,导致没有设置发文时间,囧。。。 16第十四章 两人生隙,边境危急 秋蓉芷的糗事被沐月夫人三言两语的说了出来,看着麒瑄幸灾乐祸的样子,秋蓉芷赶紧打发她们走人。 回到赵王府,麒瑄和寒月坐下来休息,这两天可是把她们两个人都累个够呛。 这时,一个原先在瑞麟宫侍奉麒瑄的宫女碧柔走了进来,向麒瑄和寒月请过安后,说道:“赵王,赵王妃,侧妃来敬茶了,就等在门外。” 麒瑄一愣,侧妃,她想起来了,这侧妃可不就是慕容非烟嘛。她是麒瑄之前的“良娣”,麒瑄大婚封了赵王,她自然就成了赵王的侧妃。侧妃就如同民间的妾,男子纳妾是不需要什么手续的,更无须举行婚礼,所以在麒瑄大婚之前,慕容非烟就被从侧门送进了赵王府。而大婚第二天,侧妃是理应来给正王妃敬茶的。 麒瑄的表情一时有些尴尬,慕容非烟是她无踪楼的人,知晓她的身份,为防止自己身份暴露,麒瑄故意安排她当了自己侍寝的良娣。可谁知慕容非烟竟会对她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情,麒瑄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办法。这时候慕容非烟出现,又让她不知该怎么对待她。 看麒瑄没有回答,寒月只好对碧柔说道:“快请她进来吧。”之后有些诧异的看了麒瑄一眼。 麒瑄不知为什么竟不敢看她,有些发僵的坐在椅子上。 慕容非烟走进来,一身绛红色的宫装,端庄秀丽,先福了福身子请安:“非烟见过赵王,见过王妃,恭祝赵王与王妃百年好合。”从旁边侍女端着的盘子上取下一杯茶,对着麒瑄跪下。“赵王请用茶。” 麒瑄接过茶,不敢看慕容非烟的眼睛,一口喝干。 慕容非烟接过空杯放入盘中,又端起另一杯,双手奉给寒月。“赵王妃请用茶。” 寒月喝过茶,对慕容非烟说:“非烟快请起。日后你我同为赵王的妻子,理当互相扶持,你我姐妹相称便可。”待慕容非烟起身后,又说:“寒月初来王府,不懂之处很多,以后还希望非烟多多担待。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非烟不吝指教。” 慕容非烟低垂眉眼,淡淡的说:“非烟不敢,非烟日后定当尽心帮扶姐姐,姐姐不嫌弃便好。” 敬完茶,慕容非烟不便多留,与寒月简单说了几句闲话就告辞了。 等慕容非烟离开,寒月转头看向麒瑄,这人确实有些反常。 麒瑄知道寒月看她,只好回头看她:“非烟是我楼里的人,之前我在宫里如果没有女人,总是说不过去,所以我才让非烟当了我的良娣。”不知为何又解释道:“我与非烟自然是清白的。” 穆寒月点点头,说:“我明白,这你无须跟我解释的。” 看着寒月毫无变化的神色,麒瑄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些挫败。低下头说:“非烟是个好姑娘,可惜跟了我,这日后恐怕也没办法嫁人了。” 寒月明白麒瑄在宫里为了掩饰身份,定然需要女人,所以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应该。只是想到以后为了做给人看,麒瑄必然需要时不时的去慕容非烟那就寝,那让自己安心的怀抱怕是不能夜夜相伴,多少有些失落。听麒瑄这么说,只得安慰她:“你也别多想了,她也是识大体的人,既然跟了你,自然就要有所牺牲,这点我们都是一样的。不过你若是愧疚的话,等时局安定下来,若她真遇上了良人,寻个理由也是可以放了她的。” 听寒月这么说,麒瑄以为她也在遗憾失去日后与良人相伴的机会,心里闷闷的难受,低声说道:“日后,日后若是你也遇到了良人,我也会放你走的。定然……定然不会耽误了你。”说道最后,几乎是咬着牙才说出口。 寒月有些诧异的看着麒瑄,想了想,以为她是因为体贴才说的这番话,不禁一笑:“你有这份心我便很开心了,不过我是你的正王妃,岂是那么容易说走便走?” 看着寒月的笑容,麒瑄更觉心里难受的厉害,原来她终究是为了大局才留在自己身边。心痛不已,有些赌气的说:“你放心,我秋麒瑄说到做到,日后若你有了打算,我绝不强留!”强撑着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走开。 看着麒瑄的背影,寒月不明所以,只有无奈的一笑。 两人成亲的头一日,却这样不欢而散。 之后几日,麒瑄虽然依旧与寒月同进同出,但两人都能感觉的到,似乎再也回不到成亲那晚的自在和快乐。 这几日,边关又有战报传出。里拉塔帐守卫战的战况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因着外敌入侵,金夏军民一心对外,几个王子和忽尔多配合默契,士气高昂越战越勇,挫败了漠南台军队的多次进攻。而多巴的残暴却越来越不得民心,再加上多吉朗的暗中游说,漠南台的士气大不如前,低落了不少。再看这边,魏王率领的十万瀚海大军一路劈关斩将,已经围在了鹰都城下。漠南台那回救的十三万大军,却因为沿途瀚海军队的不断伏击,损失惨重。 这时的多吉朗也答应了魏王的条件,决定脱离多巴,放弃继续进攻。 在六月末的一天夜里,里拉塔帐外升起了罕见的大雾,多吉朗趁着大雾遮蔽了月亮,派人潜进多巴的王帐,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之后,多吉朗以副将加王弟的身份,在几位主力将军的拥戴下,阵前继位,成为漠南台新一任大汗。第二天天刚亮,许多漠南台士兵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多吉朗在漠南台军队营帐外的高台上宣布,放弃攻打金夏汗国,全部军队火速赶回漠南台。只是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常常守在多巴跟前的军师,趁乱消失的无影无踪。 魏王收到多吉朗的信,命令瀚海军队停止进攻鹰都,退到鹰都三十里之外安营扎寨。 但就在这时,平静多日的南瓯打着救助金夏汗国的旗号,忽然发兵,侵入漠南台。 多吉朗闻讯大怒,命人火速联络魏王,何以出尔反尔,言而无信。但还没等到瀚海方面的回信,驻守里拉塔帐多日不出的金夏军队忽然出兵,与南瓯一前一后夹击漠南台军队。 先前多巴已经派出十三万大军回救鹰都,再加上战争伤亡和死忠多巴的士兵的逃逸,留给多吉朗的漠南台军队,此时仅剩四万人。 面对南瓯和金夏的两面夹击,多吉朗回天乏术,在大军一路溃退到漠南台西部小城巴特扎哈时,四万狮王旗只剩下不足千人。眼看巴特扎哈就要被攻破,多吉朗仰天长啸,大呼“瀚海欺我,瀚海欺我”,挥刀自尽了。巴特扎哈,这个蛮语英雄之泪的小城,终究成了多吉朗这位漠南台最有才华、在位最短的汗王的葬身之地。 但是多吉朗到死也不明白的是,不是瀚海欺他,他派去带给魏王那封求救信的信使,在离开他的营地后不足百里,便被人暗箭射死了。 这时魏王和鹰都里的漠南台守军也得到了多吉朗自刎的消息。原本最开始接到南瓯攻打漠南台的情报时,飞禅便主张瀚海派兵前去支援多吉朗。但魏王认为漠南台既然没有发信求救,擅自出兵与南瓯对抗,恐怕会造成两国交恶,又加上老将军苗远的极力反对,瀚海军队终究错过了挽回战局的最好机会。而此时,鹰都守军得知大汗已死,迅速推举了唯一成年的王室亲族——卓雅公主担当大汗,成为大漠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汗王。 卓雅甫一继位,立刻派人联络还在围攻瀚海军队路上的漠南台大军,原先的十三万大军因为失去首领群龙无首,散失不少,只剩六万余人。卓雅下发王诏,命带兵将军巴思远整合全部漠南台军队迅速赶回鹰都,与鹰都内守军合围瀚海军队,誓要保卫鹰都,并许愿,若巴思远能打退瀚海军队,就下嫁与他! 卓雅明白,要想保住漠南台,必须解掉鹰都之围。只有鹰都安全了,才能使漠南台得到一丝喘息,才能在面对南瓯和金夏军队时,求得一丝生机。 此时的瀚海大军,即将面对破釜沉舟的九万漠南台大军。漠南台面临生死存亡,军民一心,士气难当。 困兽犹斗,瀚海大军,危矣!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发现我还是更喜欢写战争和阴谋。。。话说惟象这么一个从来不会吵架的人,只有写文的时候才会冒出坏水,唉,伤感啊。 这章我先存存稿箱,今天周末要回家看奶奶,所以我担心不能按时发文。 嗯,最后惟象再厚着脸皮求花花,求留言,呜呜呜,为什么大家都潜了水呢,我好寂寞啊啊啊啊!!!!(pia飞~) 17第十五章 红颜知己,伤心旧人 秋麒瑄得到边疆的战报后焦急不已,急忙派胡远联系花嫣红,要她速派人通知飞禅,许给他不必回报麒瑄可独自做决定的权利,必定要保住魏王和瀚海大军,必要之时可自由调派无踪楼中的其他人。之后,麒瑄又给魏王修书一封,给他点明要害,告诉他一定要多听飞禅的意见,绝不可大意。 做完这一切后,麒瑄一边在书房不住的来回踱着步,一边思索着这件事情,这一回,南瓯出兵的时机未免太巧了一点。 魏王与多吉朗的协定是在私下中签订的,因而无法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而多吉朗的即位又太过匆忙,且不知为何,即位多日也未见多吉朗与漠南台那回救鹰都的十三万大军联络,使得漠南台的回救大军不知其中隐情,依然不断的骚扰瀚海大军,致使瀚海大军无法分出兵力前去接应多吉朗赶回漠南台。而之后南瓯趁乱起兵,金夏也与其一前一后的夹击多吉朗所率的漠南台军队,可奇怪的是,在这三方开战后的七天中,瀚海军队竟然一无所知! 想到这里,麒瑄猛地停住脚步,大惊。魏王久经沙场,飞禅更是谋略过人,如果多吉朗是突然失去了消息,魏王和飞禅必定会有所察觉和怀疑。但魏王和飞禅毫无动作,从飞禅传回的情报中也没有提到多吉朗曾失去联络,那就是说,这七天之中,定然有关于多吉朗的源源不断的、伪装的毫无破绽的假消息在传给魏王!如此看来,瀚海大军定然是受了有心之人的哄骗!手法如此高明,这幕后之人,当真可怕至极! 正在麒瑄烦恼之时,门外小卓子忽然走近房门,敲敲门对麒瑄小声说:“爷,王妃往过走来了,您见吗?” 麒瑄快步走到书房门口,一把拉开房门,吓了小卓子一跳,差点跌进去。麒瑄问:“哪儿呢?” 小卓子摸摸心口,“还没到呢,爷您急什么?” 麒瑄敲敲他的头:“笨蛋,王妃要找本王,本王当然见了,你通报个什么劲儿!”说完就看见寒月果然走了过来。 麒瑄笑呵呵的招呼寒月:“寒儿!怎么想起来找我啦!”一边说一边把寒月拉进门,顺手把书房门又关上。小卓子摸摸鼻子,心里嘀咕,奇了怪了,不是你自己说你在书房的时候谁都不许打扰么,这会怎么倒怪起我多嘴了? 寒月进了麒瑄的书房,看着她盈盈笑着揶揄:“赵王殿下好大的排场,连本王妃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麒瑄脸上一红,“怎么会呢,是小卓子自作主张,跟我可没关系。”果断的出卖了小卓子。 寒月没理她,开门见山的说道:“南瓯出兵的事宫主已经跟我说了,不知怀瑾有什么看法?” 麒瑄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先自顾自的说:“我已经告诉他们了,以后不论我在哪儿,这赵王府的每一寸地方你都可以想进便进。”之后又把她刚才的想法告诉了寒月。 寒月想了想说道:“依我看,你想的不错。只是现在魏王的大军已经陷入了两难,若要全身而退,怕是不易了。” 麒瑄点点头。“是啊。唉,恐怕我瀚海这次真要罔顾道义一回了。” 寒月皱眉,“你是想……” “不错。”麒瑄站起身,神色肃然。“如果真让卓雅把漠南台的军队全部纠合起来对付二哥的军队,那我瀚海这次必然会损失惨重。现在唯一的出路,怕是惟有与南瓯联合,灭掉漠南台!” “可是……”寒月眉头紧蹙,低下头,“你说的不错,与其等漠南台的军队拼死一搏打败我瀚海,不如与南瓯联合,灭掉漠南台,再与它南瓯平分了漠南台。只不过,这样倒是平白的便宜了它南瓯!” “是啊。”麒瑄点头,“南瓯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当真是好算计!陷我瀚海于不义,倒让它渔翁得利了!” “唉,只希望这次不要再出什么差错。南瓯得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怕只怕魏王回来之后,裴世勋这只老狐狸不会放过他。”寒月也有些忧心。 “哼!我说他裴世勋这回为什么非要举荐二哥,怕是早就和南瓯一起挖好了这样一个陷阱!之前是我大意了,知道他与南瓯勾结,却没想到他打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主意!”麒瑄愤愤的说道。“现在整个漠南台恐怕都对我瀚海恨之入骨,看那卓雅公主的意思,怕就算知道了其中纠葛,也要与瀚海来个鱼死网破!可惜可惜,本来一招好棋,失了先机,却只得这么一个结果。二哥心思醇厚,就算是这回攻下了漠南台,怕也会心中有愧,到时候再被裴世勋一激,怕是会把责任全担了下来了。”麒瑄摇头叹息。 寒月看她神情低落,心中一疼,抚上麒瑄的肩膀安慰她:“你也不要太过自责,这并不是你的错。”想了想又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查到魏王军中那个奸细,这个祸根不能留。” “是啊。”麒瑄想着这一切的阴谋算计,倍感疲惫,轻轻的靠在寒月的身上。“我立刻派人通知飞禅,这个奸细,就留给他处理吧。”停了一下,低声说:“寒儿,有你真好。从前只是我一个人在谋算,还好现在有了你。只有你是真心懂我。” 寒月不忍看她低沉的样子,狡诘的笑着。“怎么,你之前那些红颜知己们便不懂你了吗?我看你从前对慕容非烟倒是极好的。”说到最后,声音里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的酸意。 “那不一样!”麒瑄赶忙直起身,声音都不自觉的大了许多。“寒儿你与她们是不同的!我只要你便足够了!” 听着麒瑄极力辩解的话,寒月的脸悄然微红。 这时,忽然听到门外“咣珰”一声,麒瑄神色一变,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把门拉开。没想到,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慕容非烟。她神色恍然,眉目之间满是痛苦,脚边落着一个跌碎的茶壶。 “爷!”小卓子眼看情形不对,赶忙解释,“侧王妃来给您送茶,小的还没来得及通报……” “你下去吧。”麒瑄打断他的话。又抬眼看着小卓子和慕容非烟身边的侍女兰蔻说道:“送茶这等粗活怎能让侧王妃自己辛苦,你们当差多年,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 慕容非烟强撑着笑容对麒瑄说:“是我自己要来,与旁人并无干系,王爷何苦怨他们呢。” “非烟你一向礼待下人本王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想让你这么辛苦。”麒瑄无奈的叹口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指桑骂槐的冲非烟发火。 寒月在一边看着他们,心中暗暗奇怪麒瑄与慕容非烟之间的不寻常,开口打圆场:“非烟既然来了,怎么能站在门外呢,妹妹快进来吧。” “不了。”慕容非烟强忍下心头的酸痛。“非烟只是想起每年这时候王爷都要喝洞庭湖的碧螺春,今年非烟正好得了些好茶,想让王爷……和姐姐尝尝,一时匆忙就没有让人通报,是非烟失礼了。现在更失手打破茶壶,更是惶恐。我,我还是先回去了。”说完便带着兰蔻转身离开。 麒瑄看着慕容非烟的背影,感受到她那份心痛,心下也十分难受。非烟,我本无意伤你,可是,唉,终究还是狠狠的伤到你了。 一旁的小卓子也是满脸诧异,从前在瑞麟宫,慕容非烟去哪儿麒瑄从不让人通报,这回他看麒瑄对待穆寒月的态度,想着麒瑄对慕容非烟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差别,没想到,她怎么竟会说这些狠话呢。 寒月也觉察出麒瑄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但也猜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劝麒瑄去看看慕容非烟,毕竟刚才当着下人的面让慕容非烟失了面子,做的确实有些过分了。 麒瑄摇摇头,没说什么,但还是追着慕容非烟去了。 一路惴惴,麒瑄还是来到了慕容非烟的烟瑶阁。 一进院子,就看见站在阁外的兰蔻。兰蔻因着刚才麒瑄的责备,有些不敢看她。 “非烟,非烟还好吧?”麒瑄问兰蔻。 兰蔻有些惧怕的看着麒瑄,咬咬牙,还是为主子打抱不平:“回王爷,侧王妃她,她很伤心。”见麒瑄没有斥责,又说:“王爷,兰蔻自小就进了瑞麟宫,一直伺候在侧王妃身边,也知道王爷对侧王妃一向是疼爱的。可是,可是您一大婚,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侧王妃也不闻不问。府里人都说,都说侧王妃失宠了,一些奴才对侧王妃也有些不敬。今天您又当众这般责备侧王妃,侧王妃以后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兰蔻想着慕容非烟刚才强忍眼泪的样子,也红了眼圈。 “唉”,麒瑄叹一口气,“本王刚才确实过分了。不过非烟终究是本王的侧妃,日后若再有人敢对她不敬,你告诉本王,本王定不饶他!”说完,就走进阁中。 兰蔻看着麒瑄的背影,眼泪终究是落了下来。想到她之前对慕容非烟的好,更不禁摇头,男人,终究是喜新厌旧的。这偌大的赵王府,竟比之前的皇宫更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要说:嗯,惟象又爬上来了。话说我确实是起名无力啊,各位对侍女的名字还是多担待吧,其实我也她们名字的时候很欢快啊,估计还有倩碧啊、娇兰啊、雅芳啊之类的,反正我知道的也没几个,哈哈,打滚~ 明晚要被拉过去值夜班,恐怕又无法更文了,不过也不排除我明天白天人品爆发能再码出一章来,保险起见,我还是先跟大伙通报一声吧。 还是那句话,惟象第一次写文,离不开大家的帮助和关心,还有各种好的建议和意见,真心希望大家能够陪伴我一同成长,无论是经常出现给我鼓励的朋友,还是新来的朋友,惟象都真心的道一声谢。 惟象的更文时间往往都到了深夜,也希望大家能好好休息,文一直都在的,还是早睡早起的好~ 最后,各位晚安。(好吧,我承认这晚安说的有点晚了~嘿嘿~遁~) 18第十六章 心结难解,皇家无情 麒瑄走进烟瑶阁,外厅里一个侍女也没有,停了停脚步,麒瑄径直走进内堂。 慕容非烟坐在内堂里侧的床上,倚靠在床头的栏杆上。这床与麒瑄和寒月的卧房的床一起,是由隆庆帝专门命能工巧匠打造的,通体由珍贵的紫檀木雕刻而成。麒瑄和寒月卧房的床叫做“缉熙”,古语意为光明,烟瑶阁的这床叫做“纯嘏”,古语意为福乐。可见,连隆庆帝都以为麒瑄会把原本并不相识的穆寒月仅仅当作表面上的正妃,而会对一直陪伴她身边的慕容非烟宠爱更多。此时的慕容非烟坐在这意为福乐的“纯嘏”床榻之上,心中的滋味可想而知!从大婚进府至今,麒瑄从不曾来过这烟瑶阁,更休说是在这“纯嘏”床上坐上一坐。没有秋麒瑄,她慕容非烟又何来福乐之说? 麒瑄慢慢走到慕容非烟身前,看着慕容非烟满脸的伤痛,麒瑄内心更加沉重,忽然感到一阵疲惫。麒瑄扶着“纯嘏”,在“纯嘏”前的地板上坐下,深深叹了一口气,又像从前在瑞麟宫一样,枕在慕容非烟垂在床边的双腿之上。 “非烟,你这是何苦啊。”麒瑄轻声说。 “非烟不才,只想着王爷爱喝碧螺春,便端了茶去,没成想打扰了王爷与姐姐商谈正事,是非烟思虑不周,欠妥了。”慕容非烟淡淡说道。 麒瑄又叹了一口气,说:“非烟,你明知我说的不是这事。” “我也不想的,可,可终究没有办法。”慕容非烟幽幽的说。明知这种感情不应该,可,可终究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既已对你付了深情,又岂是那么容易断了思恋。 “非烟,你虽比我还小上一岁,可你一向比我考虑的周全。我们自小相伴,整个宫里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也只有在面对你时,我不用担心有人会害我,我可以不用扮演那样一个放浪的酒色王爷,我可以不用顾忌暴露身份而跟所有人疏远,我可以跟你抱怨,可以跟你撒娇耍赖,我可以毫无顾忌的表露出我身为女儿家的性情……我们,算得上是相依为命……”说到最后,麒瑄已然有些哽咽,“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妹看待的,你是我非常重要的家人。” 慕容非烟眼里也含着泪光,抚上麒瑄的发,“我知道。” 麒瑄轻轻抹掉眼角的泪,继续说:“非烟,我,我虽明白你的心意,但我,真是无能为力啊。我想着不要来打扰你,或许你就会慢慢淡忘,可我又做不到对你真正冷淡,我知道是我自私,是我任性,只是,我真的不愿失去你啊。” 慕容非烟听着麒瑄哽咽的声音,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心里却还是始终存在着那一丝期盼,现在终于明了,这期盼,终究只是奢望。“麒瑄,你说的我都明白。这段时间让你困扰了,我,我也会慢慢放开的。给我时间,好吗?” 麒瑄点点头。“非烟,我相信你可以的。你这么好,一定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一个能一心一意待你的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相互倚靠着,一如从前。 麒瑄离开时,慕容非烟看着麒瑄的背影,这个人,终于还是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六年的朝夕相对,六年的倾心相交,六年的执恋不悔,终于到了放下的时候。只是,这六年时间,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说要放下,又岂是能轻易放下的。但,日子终究在过,她决意的离开,未尝不是自己的重生,只是,真的需要时间罢了,只求,不再让她被自己困扰,只求,自己能早日真正放下。 麒瑄离开了烟瑶阁,刚才与慕容非烟的一番话,也让她难过。只是希望慕容非烟,这个她真心认定的家人,能早日寻到属于她自己的良人。而这一番话,也恰恰让她惊觉,慕容非烟表现出对她的执恋,与她现在对待寒月又是如此的相似!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的这位王妃,也成了她心中放不开的牵绊了吗?麒瑄一惊,怎么会这样! 再面对寒月时,麒瑄因着心里的困惑,竟有些不敢看她,终于做出了她秋麒瑄一向最不屑的事情——她逃了。不敢再夜夜与寒月住在一起,又不能去打扰慕容非烟,麒瑄借着准备上朝的事情,搬进了赵王府的一间偏院。 面对麒瑄的反常,寒月不知原因,但也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隐约存在的尴尬和疏离。不再有夜晚麒瑄温暖的怀抱,不再有两人之前默契的互动,甚至比成亲之前还要疏远。寒月以为,大概是因为慕容非烟吧。她虽不知道麒瑄到底与慕容非烟说了什么,但慕容非烟和麒瑄对彼此之间的在乎,她也看得出来。只得摇摇头,叹一口气。只是心里却像是放了一颗未熟透的杨梅,酸涩难当。 转眼间,几日时光匆匆而过,隆庆帝许给麒瑄的一月婚假已过,她就要开始上朝了。麒瑄萎靡多日的心情也不觉一振,她秋麒瑄,终于要堂堂正正的参与这瀚海王庭的政事了。 第二天一上朝,麒瑄客气的接受着朝臣的道贺,看着太子阴郁的表情和四皇子齐王含有深意的笑容,麒瑄仿佛不干己事一般,带着虚假的笑容一一回应。 几件不疼不痒的政事说完,就到了重头戏——与漠南台的战事上。 因为之前魏王与多吉朗密谈之事无人知晓,所以现在大臣们都只当魏王是应了金夏汗国之前的求援,与南瓯联合攻打漠南台。只有麒瑄知道,之前魏王被南瓯暗中使了绊子,魏王虽不愿违背道义,但还是听取了麒瑄和飞禅的意见,不得不与之联合。南瓯在接到魏王的同盟议定之后,爽快的答应下来,并成功的牵制住巴思远的六万漠南台军队,使魏王能率领瀚海军队全力攻打鹰都。现在鹰都被攻下,只是时间问题。 朝堂上大臣们见魏王连连战捷,大都是称颂赞扬之声。这次如能一举攻下鹰都,灭掉漠南台,瀚海的疆域必能得到扩大。眼看这开疆辟土的大事将成,不少大臣们甚至将隆庆帝与赫赫有名的天极帝相提并论,极尽拍马奉承之能。 这时,右仆射柳辅初出列,声音有些苍老但不失厚重。“启禀皇上,老臣以为,这次魏王之事,实在是穷兵黩武,有失道义!” 柳仆射话音刚落,群臣哗然。 隆庆帝的脸色也不太好,但还是问道:“哦?柳爱卿此话怎讲?” 柳辅初无视他的众门生投给他的眼色,丝毫不惧隆庆帝脸上的不悦,说道:“老臣以为,之前金夏汗国为漠南台所扰,我瀚海出兵本是秉承道义的仁义之师。可现如今金夏汗国之危早已解除,我瀚海理当收兵。可魏王殿下不顾漠南台的民生百姓,不顾我瀚海持危济困的天理道义,贸然与那狼子野心的南瓯合作,行覆灭漠南台之事,逼死漠南台大汗多吉朗,将漠南台的一众老弱残兵、孤儿寡母困于鹰都,实在是师出无名!” 眼看隆庆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吏部尚书胡书道急忙出声:“柳仆射!所谓战场无情……” “你放肆!”柳辅初大声斥责胡书道,两手抱拳高举于右,做拜天状,“胡尚书!老朽两朝为官,难道在这朝堂之上还讲不得几句忠言了?还是你这黄口小儿以为,皇上就是那听不进逆耳忠言的昏君吗!魏王此举实在是陷我瀚海于危急,日后,让这天下人如何看待我瀚海,我瀚海一向秉承仁义礼信,难道要让天下人耻笑我瀚海百官实是伪善君子,所行的实是恃强凌弱之举吗!” “柳爱卿,够了!”隆庆帝终于发话,声音是从没见过的低沉。“朕知道柳爱卿是两朝元老,忠心为国。不过,朕究竟是不是昏君,还是留待予后人评说的好!漠南台一向嚣张跋扈,仗着自己兵强马壮,将我瀚海的以礼相待当作懦弱之举,对我边境也是骚扰不断。玮儿此举,也是替我瀚海除去心头之祸,朕以为并无不妥。” “皇上!”柳辅初还要再说。 “启禀皇上!”没等柳辅初再开口,丞相裴世勋出言打断。“吾皇息怒。柳仆射一向耿直,此言,虽有冲撞皇上,也是因为出于对皇上分忧,还请皇上不要在意。臣以为,魏王此次,确实大振我瀚海国威,况且,漠南台暴虐成性,若不根除,必留大患!评说功过之事,还是等魏王凯旋而归之后,再做定夺的好。” “皇上!切不可听此竖子之言!现如今皇上应及早下令魏王撤军,方可保我瀚海声誉不受折损啊!”柳辅初大呼出声,竟跪了下来! “好了!柳辅初!朕念你是两朝元老,不计较你对朕的屡次冲撞,你竟然还敢得寸进尺!裴爱卿出言替你开罪,你竟然还血口喷人!你看看你,哪还有何体统可言!朕实在不愿听你多言,退朝!”隆庆帝被彻底激怒,气愤难当的摔袖走人。 柳辅初依然跪在殿上,大呼:“皇上,忠言逆耳啊!” 百官都慢慢退去,几个柳辅初的门生想上前将他拉起,都被他骂走了。麒瑄看着跪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的柳辅初,摇摇头。麒瑄自幼丧母,之后是贤妃柳如意抚养她成人,柳辅初是贤妃的父亲,又是朝廷重臣,于情于礼,麒瑄都不愿看着这位老人被人利用而不自知。如果再让他继续下去,隆庆帝发起怒来,恐怕会一发而不可收拾。 “外公。”因为贤妃是她的养母,麒瑄私下里一向都是这么称呼柳辅初。 听到麒瑄对他的称呼,柳辅初微微有些感动,见惯了官场无情,甚至连亲情都可出卖的事情,麒瑄如此对他,还是让柳辅初心头一热。 “外公,您听我一言,我知道您一心为父皇着想,可是此时真的不是再继续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况且这事另有隐情,还是先回去吧,孙儿实在不愿看到您被他人利用,让有心之人坐收这渔翁之利。”说完,麒瑄伸手,去拉柳辅初。 柳辅初也本不是糊涂之人,只是太过迂腐,现在一想,自己刚才所为,确实是折了隆庆帝的面子。现在听麒瑄的话,心中也大惊,依着他刚才所为,隆庆帝就是给他安一个大逆不道之罪,也说的过去。如今麒瑄给了他一个台阶,他也只好顺势下坡了。 撑着麒瑄的手站了起来,柳辅初微微行礼,“多谢赵王。”理了理朝服,柳辅初又说:“刚才是外公思虑欠妥了,多亏了瑄儿提醒。唉,看来外公是老了。若有时间,瑄儿也该领着你家娘子,来府里走走,你外婆可是想你的紧。” 听柳辅初称呼自己的名字,麒瑄知道他大概明白这事不可再执拗,也顺着他的话说:“瑄儿明白。等过几日,瑄儿定当带着寒月去拜会外公外婆,许久没见外婆,瑄儿也很想她老人家呢。”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柳辅初就离开了。麒瑄想起刚才隆庆帝临下朝时对自己使的眼色,匆匆往隆庆帝的御书房走去。她心里明白,柳辅初这一回定是从什么人处知道了一些事情,又回想起下朝时看到太子难掩得意的样子,这背后之人大概就是裴世勋了。摇摇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她尚可从太子脸上寻得一丝踪迹,可那裴世勋的表情,她竟看不出一丝破绽! 进了御书房,走到内殿,隆庆帝果然在等她。 “打发走了?”隆庆帝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没有抬眼,径直问麒瑄。 “嗯,柳仆射已经走了。”麒瑄回答。 “唉,这个柳老头,真是越老越迂腐!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气得朕头疼!”隆庆帝揉揉太阳穴,颇有些无奈的说。 “父皇,柳仆射本意是好的,只是看不清楚这其中的隐秘。”麒瑄劝道。 “哦?”隆庆帝抬起眼来,看着麒瑄,“隐秘?瑄儿可是看出什么来了?” 麒瑄心里微微一惊,自从秋蓉芷和她说过那天隆庆帝的试探之举后,麒瑄心里便对这样的事情敏感起来。想了想,又觉得似乎也可以借着这次的事情,看看隆庆帝对她到底有没有防备。“儿臣以为,柳仆射今日所言,大概是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南瓯突然出兵,彻底激怒了漠南台,并将漠南台的怒意引向我瀚海大军。这时撤兵,先不说漠南台两面夹击,二皇兄根本无法率领瀚海大军全身而退,更会让南瓯坐山观虎斗,坐收了这渔翁之利。到时候,我瀚海就成了出力不讨好,还会眼看着南瓯坐大。要儿臣看,漠南台是有勇无谋的匹夫,而南瓯却是狡诈的狐狸。南瓯坐大,与我瀚海更为不利。” 隆庆帝点点头,颇有深意的看着麒瑄,又问道:“那瑄儿认为,这柳辅初是受了何人的蛊惑?” 麒瑄一惊,还是咬牙说:“儿臣不知。但儿臣猜想,若柳仆射失去了父皇信任,什么人能获得好处,那这人便很有可能是行蛊惑之事的人。” 隆庆帝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忽然抬起头,双眉紧皱。“瑄儿果真大了。父皇一直以为,在你们这些子女中,瑄儿是心思最纯正之人,但现在,怎么连你也学会这挑拨离间之事?”又带了些怒气说:“你说这获利最大之人便是行蛊惑之事之人,那朕以后重用谁,谁便是嫌疑最大之人吗?若朕日后重用你,那你是不是就是这背后的小人?朕知道朕一向最宠你,可你毕竟是皇子,是臣子,你谨记着,要本分行事,切不可恃宠而骄!” 隆庆帝说完,麒瑄的心彻底凉了。原来当真是君心难测啊。自己未封王之时,隆庆帝还能够仅以父子的身份对自己,现在自己封了王,便成了臣子! “是,父皇,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不打扰父皇处理政事了,先行告退。”麒瑄低下头,极力掩饰着声音里的哽咽。 “好了,你退下吧。”隆庆帝语带不耐,低下头,不再看她。 走出御书房,麒瑄一步不停的出了宫。站在宫门外,回头看着高高的宫墙,巍峨的宫殿,想起隆庆帝冰冷试探的目光,麒瑄还是红了眼眶。这冰冷的皇宫,她生长十八年的地方,终究把她心里最后的一点温暖,对这里最后的一点留恋,杀了个干干净净! 19第十七章 酒醉谈心,确定心迹 麒瑄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了赵王府,不是身体有多累,而是心累。虽然自小就明白,天家无情,虽然沐月夫人和秋蓉芷也曾提醒过她,谨慎提防,但在她心里,总还对隆庆帝存有希望,希望这个从小对她宠爱有加的父亲,能够真正的信任自己。可是现在她才恍然大悟,她只记得他是父亲,却忘了,他更是一国之君!帝王血统中的自负和多疑,又怎么可能被亲情化解! 一从皇宫回来,麒瑄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并告诉小卓子,她谁都不见!穆寒月和慕容非烟相继前来看她,都被小卓子打发走了。明知道她们对自己的关心,但此时的麒瑄,谁都不想见。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四皇子齐王在她大婚时送给她的画,麒瑄终于明白,亲情,对于身处于皇宫中的他们来讲,是多么的遥不可及。 一直到夜幕西垂,麒瑄也不愿意点灯,闭着眼睛,把自己沉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她仿佛能感到,自己渐渐被黑暗包围,在这一片孤寂中,慢慢下坠。 夜幕更深,月亮已经高高的挂在天边。麒瑄睁开眼,拉开纸窗,看着远在天边的明月,与满天繁星一起,在黑暗中烨烨生辉。麒瑄看着闪亮的繁星,心里默想,母后,娘亲,当初的您,是不是也被这冰冷无情的皇宫,伤透了心? 麒瑄站起身,走到门口,猛的将门打开。 门外的小卓子早就困的闭上眼倚在门上假寐,麒瑄一开门,差点把他摔倒。 “啊!”小卓子惊呼一声,看到是麒瑄,赶忙揉揉眼睛,“爷,您可算出来了。可是饿了吗,还是渴了?小的这就去给您张罗饭食!” 麒瑄看着小卓子困顿的样子,感动他对自己的关心,不觉一笑。“看把你吓的。我没事,你早点下去休息吧,无需伺候了。” “没事,爷,我不困的。您真不吃东西了吗?之前王妃和侧王妃都来看您了,小的不敢打扰您,就没有让她们进来,要不要通报她们一声?”小卓子问。 “眼睛都困的睁不开了,你小子也别逞能了。赶紧下去睡觉!这会儿她们早该睡了,你就不要去打扰了,爷自有分寸。”麒瑄对小卓子说。 看麒瑄神色清明,不再像之前那般颓丧,小卓子也放心了。不敢忤逆麒瑄,告退之后,小卓子就离开了。 等小卓子一走,麒瑄就出了书房。绕到王府后院的酒窖里,麒瑄一手各拎了两坛酒,施展轻功,到了赵王府花园的假山上。 掀开外袍的下摆,麒瑄席地而坐,抱起一坛酒,撕开封口,仰面灌下。一口气将酒喝了个精光,又一连将另外三坛喝光,麒瑄脸色微红,微微喘气。这是上好的竹叶青,酒香醇厚。往日里麒瑄酒量并不差,可今日满心愁绪,竟然有些微醺。 仰头看着明月,麒瑄喃喃的自言自语:“明月……寒月……寒儿,你是不是最终也会离我而去?”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苦笑:“对啊,连父皇母后都不要我了,你,你终究也会离我而去的……你还要嫁人呢……” “唉”,忽然从竹林后传出一声叹息,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出现,“说什么傻话呢,我不是嫁给你了吗?”转眼,穆寒月莲步轻移到麒瑄面前,看着她满脸痛苦的神色,寒月轻抚上她的脸说:“我的傻王爷。” 麒瑄呆呆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寒月,一时分不清是梦是幻。 寒月看着麒瑄发愣的样子,不觉一笑,捏了捏她的脸,说:“又发什么呆呢,我的傻夫君?” 麒瑄抚上寒月有些发凉的手,露出一个傻笑:“寒儿,真的是你。” 寒月埋怨的嗔道:“对,是我,不是什么山怪精灵,怀瑾是失望了吗?” 麒瑄拉下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着。此时她不愿再去想隆庆帝对她的不信任,不愿再去想自己对穆寒月是什么样的感情,只想静静的感受怀里人的温暖。 穆寒月安静的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她能够感觉到麒瑄的反常,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对她这几日避而不见的埋怨,都在这心跳声中,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麒瑄闷闷的说:“寒儿,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穆寒月从秋蓉芷那里知道了麒瑄不少的往事,但此时,她更愿意听麒瑄说给她听,她喜欢麒瑄这种只对她才有的温柔。窝进麒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答:“好。” “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亲,我甚至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只是身边的人都跟我说,我娘是这世上最美丽最温柔的女子。可奇怪的是,我虽没见过她,但好像她不曾离开似的,我总能感受到她的温暖。六岁以前我一直住在韶月宫,姑姑和沐月夫人都很疼我。虽然姑姑总捉弄我,可我还是知道她是真心护着我。后来回到皇宫,父皇一向疼我,贤妃待我也是极亲,二哥拿我当亲弟弟看,护着我不让太子欺负我,五姐和六姐跟我年龄相仿,他们都宠着我,让着我。可是我却不能轻易同他们亲近,因为姑姑说,我的身份不能让别人发现。”麒瑄扶着寒月的长发,没什么条理的说着。 “所以,就算有大家的宠爱,我还是很孤独。后来见到太子和裴贵妃,我知道他们恨我,想我死,很多次我也差点死掉。可是我偏偏没死,我还要好好活着,气死他们。” “之后,父皇给我请了师父,教我习文练武。我知道他对我有愧疚,因为他明知道裴贵妃想我死却不能惩治他们,他害怕我怨他,可是我从没怨过他。他待我极好,从没骂过我打过我,我也一直以为他会一直对我好下去。”麒瑄的声音渐渐低落起来。 “可是,为什么现在都变了呢?他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试探我呢?我从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我一个女子我又能争什么呢?我只是想保命啊。为了我,我娘亲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怎么能再被他们害死呢!我想给娘亲报仇,可是裴贵妃他们很厉害,他们害了我,现在又要害二哥,我想帮二哥,我好害怕二哥被他们害死,可是为什么父皇他不相信我呢?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呢!”说到最后,麒瑄呜呜的哭了起来。 寒月拉下她的头,让她埋进自己怀里,一只手不住的拍着她的背。此时的秋麒瑄不再是平日里那个轻浮的酒色王爷,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个小女孩。 渐渐的,麒瑄在寒月的怀里睡去,喃喃道:“我不会让他们害二哥的,我要保护二哥。”寒月温柔的回她,“怀瑾,不怕,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二天,麒瑄醒来,发现自己睡在阔别多日的卧房,怀里的寒月还在静静的睡着。想起昨晚睡过去前寒月的最后一句话,笑了。 经过那一夜的深谈,麒瑄和穆寒月重新亲密起来,麒瑄也更加确定,她对穆寒月,确实生出了爱意。同时也放开了心思,不管穆寒月现在对她是何种感觉,她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一辈子都不放! 几日之后,边疆传来消息,魏王率领的瀚海大军攻破了鹰都,将漠南台的一众皇族全部俘虏,包括那个刚刚即位的卓雅公主,不日将班师回朝。 已经恢复元气的秋麒瑄知道,是时候去见一见她名义上的外公,那位位极人臣的右仆射——柳辅初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毛我觉得我一些感情戏就有些拖沓?这是什么原因呢?嘤嘤嘤嘤,撒个娇,装柔弱,大家表嫌弃惟象,也可以帮我想想这是为毛呢?这一章量没有上一章足,大家见谅哈。 ps:今日惟象上班的时候开始发烧,请了假回家,吃了药一直睡到晚上,赶紧起来码文,可是现在发现,貌似又开始发烧了。惟象想请个假,未来的两天可能没法更文了,现在惟象浑身发冷,而且因为大学时落下的病根,惟象一发烧就是38度以上的高烧,一烧就烧好几天......我好担心烧傻了怎么办...... 大家一定能看出来,下一章又会是朝堂纷争,而且,我要小剧透一下,那个卓雅公主,可不会是个省油的灯~ 嗯嗯,我赶紧撤了,去吃药,早点睡觉,明天上班估计也要请假了......各位晚安。 20第十八章 拜会柳府,二女相逢 第二天一下朝,麒瑄大大方方的走到正要回他的尚书衙门处理政务的柳辅初面前,柳辅初一愕,俯身一拜,“赵王殿下。”顺便给麒瑄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周围闲人太多,不方便说什么。 麒瑄眼神一点,呵呵一笑,扶起柳辅初。“外公何须如此见外,麒瑄大婚也有些日子了,一直没能去府上拜会外公外婆,是麒瑄失礼,特来给外公请罪。明日等外公处理了政事,瑄儿想携夫人去府上拜会,不知外公可否允了瑄儿?” 柳辅初稍微一愣,马上反应过来,说道:“赵王见外了。老夫回去就告知家人,相信你外婆定然十分欢喜。” 麒瑄点点头,两人相携出了宫。 麒瑄明白,现在的隆庆帝对她已有提防,太子和裴世勋更不会少了对她的监视,与其偷偷摸摸的引人怀疑,倒不如就在人前说了这事,反正两人的关系是祖孙,上门拜会也并无不可。 麒瑄虽然被封了王,但并无实职,下朝之后也不必去三省六部报到。第二日下了朝,麒瑄回府接了寒月,便直奔柳府而去。 到了柳府,小卓子刚把拜帖递了进去,就看到柳辅初的长子柳如玉亲自出府相迎。待柳如玉行了礼,麒瑄拉起他,亲热的唤了一声:“大舅。” 柳如玉高兴的应了,领着麒瑄一行人,进了柳府。 一入正堂,就看到柳辅初的正妻王氏坐在堂上,看到麒瑄,老夫人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笑容,亲切的拉起麒瑄。“瑄儿!”抚摸着麒瑄的手,老太太颇有几分埋怨的说:“瑄儿真是的,娶了媳妇这么久也不来看看外婆,可想死外婆了。”看了寒月一眼,又道:“这么漂亮的媳妇也藏着不让外婆见,瑄儿怕是忘了我这个老太婆了。”语气倒像是儿子娶了媳妇便被遗忘的老娘。 麒瑄笑着哄老太太,“瑄儿哪敢啊,这不是来看您了嘛。” 柳如玉赶忙过来拉住他娘,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寒月看着他们,倒真像刚见公婆的新妇,不自觉的便有几分羞涩。 这时,从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瑄哥哥!”来人便是那“京城二佳人”之一的柳眠絮。 柳眠絮与麒瑄是名义上的表兄妹,这柳眠絮是柳辅初孙辈中唯一的孙女,自小常常进宫同五公主、六公主玩耍,与麒瑄倒算的上是青梅竹马,自小相识。而且这柳眠絮,对麒瑄这位名义上的表哥,确实是自小仰慕。当初柳辅初在朝堂上为自己孙女请婚,说的倒也是事实。得知麒瑄大婚,柳眠絮心里,确有几分酸涩。 如今见到麒瑄和她身边的寒月,千般心绪也只能深埋在心里,语气幽幽的行礼,“眠絮见过瑄哥哥,见过嫂嫂。” 麒瑄可不知柳眠絮的心思,仍乐呵呵的应着她。“眠絮不必多礼。许久未见,眠絮倒出落的更加水灵了。”倒是身边的寒月看出柳眠絮的不自在,那看向麒瑄的眼神也未免太炙热了一点。暗地剜了麒瑄一眼,也大大方方的回了礼。 麒瑄寒月与柳家人交谈了一会儿,柳辅初也回了府,简单交代家人去准备吃食,就拉着麒瑄去了书房。 一进书房,柳辅初关好门,爷孙俩寒暄两句,柳辅初便开门见山的问麒瑄:“瑄儿,对于魏王之事,你如何看待?” 麒瑄想了想,反问:“外公,可是有什么人,对您说过些什么?” 柳辅初心里一惊,停顿一下,看着麒瑄,点点头。“不错。是有人跟老夫说过,魏王先是怂恿多吉朗暗杀了多巴取而代之,又背信弃义的联络南瓯出兵,将多吉朗围攻,转而灭掉漠南台,两人平分好处。” 麒瑄苦笑摇摇头,对柳辅初说:“外公果然是被人蒙蔽了。” 柳辅初惊问:“此话怎讲?” 麒瑄看着柳辅初,说道:“瑄儿自小常受外公教诲,外公应该了解麒瑄的为人。我秋麒瑄自小受到阴险小人的迫害,定不会与那些人一般在背后搬弄是非!我只求外公能相信我所言,看清这事中曲折。”看到柳辅初严肃的点点头,麒瑄继续说:“外公,不瞒您说,自二皇子出兵之后,我与他一直有书信联络。不错,魏王确实曾与多吉朗定下盟约,许诺他若能使漠南台放弃攻打金夏汗国,便保他顺利继位,并不再攻打漠南台。所以,多吉朗一发动政变,并率兵返回漠南台,魏王便停止了对鹰都的进攻。但是没有想到,南瓯会突然发兵!”麒瑄将其中纠葛细细讲给柳辅初,她此时迫切的需要柳辅初的帮助,自然不能瞒他。 柳辅初听到事情的真相之后,大惊失色,如果真如麒瑄所说,那传消息给他的人,当真是居心叵测!借助他在朝廷的威信,让他成了这出头之人,还真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可是,那人与自己一向交好,怎么会如此设计陷害自己呢? 麒瑄见柳辅初没有答话,又说:“外公,您想想,魏王征战多年,连昔日对手提起他,都得赞一声真豪侠,若非事有隐情,又怎么会突然变成善耍心机的奸佞小人呢?” 柳辅初仔细看着麒瑄的神色,他不是不相信麒瑄,只是与他通信之人分量太重,让他不知道该去相信谁。 麒瑄见柳辅初依然沉默着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外公,就算您现在不信我,瑄儿还是希望您能谨慎行事,万不要中了奸人的计。之前的时候,我在胭脂阁见到一些陌生脸孔,派人去查,发现竟然是从南瓯来的练家子,那花魁怜香与他们也多有牵连。可等我查清楚,再派人去胭脂阁拿人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都消失了。问起来,原来那怜香一干人竟然被裴世勋接进了府里。我担心,南瓯出兵,怕是与裴世勋脱不了干系。”话已至此,也不能再多说什么,麒瑄只希望这位耿直的老臣,能听进去一点。 听麒瑄这么一说,柳辅初想起来,不久之前麒瑄确实曾派人大闹胭脂阁,市井传言,这风流七爷是想强娶怜香不得才发的怒,现在想来,原来竟是为了这。想了想,觉得麒瑄不会害柳家,咬牙说道:“瑄儿,并非外公不信你,只是,这与我传信之人,你可知是谁?” 麒瑄摇头。 柳辅初长叹一口:“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麒瑄大惊:“竟然是他!” 再说这边。 麒瑄被柳辅初拉进书房不在身边,穆寒月便多出了几分不自在。柳老夫人看了出来,便遣散大伙,让柳眠絮带寒月在府里逛逛,想着二人年纪相仿,大概能好相处一些。却不曾想,在对待孙女的心思上,她可没有柳辅初看的通透,如今这二人算是情敌,情敌单独相处,岂不是更加尴尬。 但柳老夫人发了话,柳眠絮怎能不从,忍着心中的刺痛,只得领着她这位又羡慕又嫉妒的嫂嫂,在府里闲逛。 一路上,柳眠絮不发一语,寒月自从觉出她对麒瑄的不一般,心里也生出些自己也不明白的怨懑,也不愿说话,只静静的跟着她。 不知不觉中,二人来到了柳府的后花园。 柳眠絮在一棵梧桐树下站定,看着眼前的梧桐,柳眠絮的眼眶微红。掩藏好情绪,柳眠絮回头看着寒月,笑笑。“嫂嫂大概不知,瑄哥哥小的时候,可是很喜欢这片花园呢。” 寒月除了在麒瑄面前会多出很多笑容和表情,在其他人面前,一向都是冷清的神色。刚才柳眠絮一时外露的情绪被她收入眼底,此时也是无甚表情的答道:“是么。” 柳眠絮自嘲的笑笑,又指着这棵梧桐说道:“这棵梧桐是我七岁那年生日时,瑄哥哥同我一起种下的。当时不懂事,只是觉着这处风景好,她便决意种在这里,还把原先长在这里的一片花草拔了个精光。等我们种完了梧桐,才知道,被我们害死的那些花草,竟然是爷爷专门从南海边移来的龙眼花,当时废了不少力气才养活,可是爷爷的心头宝呢。后来被爷爷知道了这事,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瑄哥哥倒还理直气壮的对爷爷说,‘本就不适合水土,还强留它作甚。’呵呵,现在想来,真是有趣。”轻抚上梧桐,又似自言自语的说,“没想到,十年未到,这树竟然长的这么大了。” 寒月也静静的看着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梧桐,许久,才淡淡的说道:“树木自然是在适宜的水土上,方能生长茂盛。” 柳眠絮听着寒月的话,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依然轻抚着梧桐,而心中的伤感和失落,却怎么也抚不去。 这时,二人听到从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齐齐回头。 柳眠絮看到是麒瑄急匆匆的跑过来,心头一喜,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想要开口唤她。 “寒儿!”麒瑄还未过来便欢快的喊了一声。这一声,硬生生的打断了柳眠絮还未出口的呼唤。 快步奔上前,麒瑄握紧寒月的双手,语气是柳眠絮从未见过的欣喜。“寒儿,你果然在这儿!”顺着寒月给她的眼神,麒瑄好似才发觉柳眠絮也在似的,轻声说了一声,“眠絮也在啊!” 看着这两人紧握的双手,看着麒瑄从未有过的欢喜模样,看着神色冷清的穆寒月在见到麒瑄那一瞬间的柔情,柳眠絮感到心被揪扯的生疼。她,终究不是适宜麒瑄的那一片水土。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大家对惟象的关心,惟象非常感动!什么也不说了,惟象只有努力写文来回报大家!握拳! 麒瑄也知道自己的体质太差,唉,可是木有办法啊。现在的工作整天晨昏颠倒,我身体和心理的压力都很大,可是这篇文是我倾注了心血的,就算每天很累,我也决不会放弃。随着年龄的增长,生活已经让我放弃了太多,这点爱好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也请大家放心,此文,绝不坑! 还是先请大家看文吧,虽然这一章魏王还未出现,但是下一章他就会回来了,而且,他还是之后发生的事情的引子呢~ 再次多谢大家,惟象真的很感动,挨个虎摸~~~要不,再爱抚一下?(被群殴中~~~) 21第十九章 情深相错,阴谋难解 在柳府吃过饭,麒瑄就拉着寒月告辞了。一路上寒月都不怎么搭理麒瑄,让麒瑄着实摸不着头脑。直到回了赵王府,进入两人的卧房瑄月斋,麒瑄见周围没人,才拉住寒月问:“寒儿,是不是他们说什么了,我怎么觉着你不太高兴呢?” 寒月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麒瑄又急忙解释:“其实我与柳府也是因为贤妃才扯上的亲戚,除了柳老夫人,我与他们并不太亲,他们说了什么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寒月似笑非笑的看她,说:“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我怎么从前不知,怀瑾同那柳家小姐竟有这么深的渊源呢?” 麒瑄一听,有些着急。“我与眠絮是名义上的表兄妹,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同她什么都没有的。” 寒月摇摇头,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听到柳眠絮讲起与麒瑄的过往时竟会有一些酸涩,叹了口气,说道:“我是知道你的身份,可是别人并不知道,尤其那柳家小姐更是不知。你与她相携栽下梧桐,又明知道那梧桐意喻着什么,不是让人家乱想么?” “那时候还小,我怎么会知道区区一棵梧桐代表着什么呢?再说了,这么多年我也未同她见过,她能乱想些什么?”麒瑄笑笑,又说:“莫不是寒儿乱想了?” 寒月听着麒瑄话里的满不在乎,忽然有气,冲口说道:“怀瑾,你要记着你终究只是女子,可外人不知,你如此待她这姑娘家,终究是不对的。若日后她得知,自己心动之人竟是女子,你让她情何以堪!” 麒瑄听到寒月语气中的不善,也是不开心,反驳:“我是女子又如何?我与她从没互相表示过什么,一切不过是寒月你多想了。”终究是忍不住,冷笑:“再说,我是女子便会让她难堪吗?就算是女子相恋,又有何不可!” “你!”麒瑄如此直白的话让穆寒月的心里莫名发闷,一时又羞又恼,声音陡然提高:“你怎可如此说!简直,简直是伤风败俗!” 此话一出,两人都静了下来。屋子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麒瑄此时脑中只剩下寒月刚才所说的四个字,“伤风败俗”。呵呵,我秋麒瑄在你眼中竟是这般不堪!忍了忍,终究没有忍住,眼眶泛起微红。我一心护你,还以为终有一日,你能明白我的心意,还以为终有一日,你也会对我生了情意!可是没有想到,你竟是如此看待我的感情。付出了感情,丢了心,却只换回这四个字,伤风败俗! “我没有想到寒儿竟然是这么看待我的。呵呵,既然如此,我这伤风败俗之人也不多打扰你了,我先过去书房了。”麒瑄站起身,强忍住颤抖,迈步出门。 “怀瑾,我并没有说你……”寒月看着麒瑄忽然颓丧下来的背影,想要解释,可又不知该解释什么。 “寒月不必多说了。我明白了。这几日便不过来住了,你确实不方便与我太过亲密。”强压下涌上来的泪,麒瑄不回头的走了。 看着麒瑄从没有过的失落和颓废,比起酒醉那晚更加灰白的情绪,寒月心里发疼。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说出那样的话,却又不不明白麒瑄话中的含义,只是莫名的心痛,像要窒息一般的心痛。 之后几日,麒瑄果然没有再回到瑄月斋,只是听下人说,她又回到了之前住的那一间偏院。寒月自小长在韶月宫,从未有人跟她细讲过情爱之事,只在年幼时看到过母亲谈起父亲时满脸幸福的样子。于这情之一字,确是懵懂不知,她不明白为什么麒瑄会说那样的话,难道爱情,不是本来就只能存在与男女之间吗?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为什么麒瑄竟会如此伤心?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相敬如宾,看着没有麒瑄的屋子,寒月竟觉得这夏日的炎热,也温暖不了自己内心的冰冷。 就在麒瑄和寒月因这感情一事僵持的时候,朝堂上发生了一件大事——魏王凯旋而归了。 在朝堂上,这次魏王仅用十万瀚海大军就灭了漠南台,解除了瀚海王庭的心头大患,怎么看都是可喜可贺的大好事,朝臣们牟足了劲的吹捧,都想博得隆庆帝和魏王这位炙手可热的皇子的欢心。 这时,裴世勋出乎意料的站出来,竟然下跪大呼:“皇上!依臣看,魏王此次,不当重赏,实当重罚!” 这一出实似往日柳辅初才有的戏码,让满朝文武大惊失色。目光都移到隆庆帝身上,眼神不住的在隆庆帝、裴世勋、魏王和柳辅初身上流转。只见隆庆帝神色颇为不悦,裴世勋神色不变,魏王满脸通红,柳辅初老神在在。 隆庆帝不悦:“裴爱卿起来说话。魏王凯旋而归,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如此善事,裴爱卿何出此言!” “臣不敢,还请皇上容臣不敬之罪。”裴世勋没有起身,继续说道:“臣当年奉命出使漠南台,与漠南台一众王亲曾有过来往。魏王凯旋,将漠南台的一众王族尽数俘虏,前日刚刚押解至龙庭,臣便收到一封血书。”说着,果真从怀里拿出一块浸了血迹的白布。 隆庆帝脸色更加铁青,对身边的邓发说:“你去拿上来。” 邓发从裴世勋手里接过血书,捧给隆庆帝。隆庆帝匆匆看完,勃然大怒。“裴世勋,你大胆!竟敢里通外敌!这血书分明是那卓雅公主所写,为什么会交给你!” 裴世勋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声音不卑不亢的答道:“皇上,非是臣里通外敌,实在是那卓雅公主与漠南台王族一路上受尽□,连押解他们的军士都看不下去,这才动了恻隐之心把这封信交给老臣。还说,若无人伸冤,只怕那些漠南台王族一回瀚海,便会被有心之人屠光灭口!” 隆庆帝沉默了一会儿,满朝文武紧张的看着他,都不知道那封血书上说了什么。许久,隆庆帝才开口:“裴爱卿,你继续说。” 裴世勋感激:“谢皇上!”转头看着魏王,说道:“魏王殿下一开始便欺瞒了皇上,私下哄骗多吉朗暗杀了多巴,又与南瓯联合,趁漠南台国内无主,相约私分漠南台。援助金夏是假,图谋漠南台是真!我堂堂瀚海王庭,就算是当年天极帝开疆辟土,行的也是堂堂正正的两军对垒,何曾靠着阴谋诡计取胜!如今此事已在漠南台故土流传开来,民众反抗不断,我瀚海怕是永无宁日了!” 麒瑄听着,暗暗摇头,不得不说,裴世勋这番话,正好戳中了隆庆帝的脉门。一则,隆庆帝多疑,最恨别人欺瞒,二则,隆庆帝只想做个守成之君,最怕的便是将瀚海拖入战火之中,三则,隆庆帝最好虚名,一向标榜自己是彰行天道的仁义之君,最不愿的就是让人说他背信弃义。这下,这三点,全让裴世勋说中了。 隆庆帝揉揉眉头,神色忽然凌厉,看向魏王,问道:“玮儿,你说,裴爱卿所言可是事实?” 魏王一向耿直,这回遭人暗算,自己虽不曾想要背信弃义,但结果却是有违道义,咬咬牙,单膝跪下,回禀隆庆帝:“父皇,儿臣之前确实跟多吉朗有过约定,但也是为了早日了结战事。但儿臣从未与南瓯暗通!南瓯出兵,儿臣也是事后才知,当时大局已定,儿臣若不与之联合,我十万瀚海大军怕是会有去无回了!” “你!”隆庆帝怒道:“多吉朗乃是篡位乱臣,你怎可怂恿他国内乱!如此行事,你与那漠南台之前,又有何差别!”深吸一口气,隆庆帝似有不忍,又道:“不过,战场无情。朕知道当时只派十万兵力确实是有些难为你,此次你也确实是立了战功,功过相抵,也是功大于过的。”又看向裴世勋,缓缓说道:“裴爱卿,漠南台战败,必有怨言,你也不要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堂下大臣多半明白,毕竟是皇子,看来隆庆帝已经打算要袒护魏王了。 麒瑄却感到心中不安。想起之前柳辅初跟她说过的那个通信之人,麒瑄忽然害怕,隆庆帝之前,当真是毫不知情吗? 裴世勋却依然不起身,对着隆庆帝,开口说道:“皇上,非是臣偏听一面之词,而是,此事还有人证!” 群臣又是一片哗然。裴世勋处事一向圆滑,从不曾在朝堂之上违背过隆庆帝,这次,怎么会突然冲犯圣颜直谏起来! 隆庆帝闻言果然大惊,说道:“人证在哪儿?” 这时,从武将行列站出一个人,说道:“启禀皇上,臣,就是人证!”众臣一看,这人竟然是老将军苗远!此次魏王出征,他是副将。 一看到此人,魏王脸色大变。苗远跟随他征战多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行事!看着魏王的脸色,大臣们仿佛不用苗远开口,便证实了裴世勋的话。 麒瑄心里发凉。是的,之前便怀疑瀚海军中必有内奸,却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忠厚迂腐的老将军,竟然会是裴世勋的人!看来,这次裴世勋是有备而来,魏王,当真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大家看文吧。 22第二十章 魏王被弃,赵王掌兵 果然,苗远声泪俱下的将裴世勋的话证实了个十成十,一下子,将这不仁不义的帽子狠狠扣在了魏王头上。看着苗远一脸刚正的说着谎话,麒瑄忽然觉得好笑。这就是政治!三言两语就可以把前方战士用血肉换来的胜利,说的一名不值! 魏王气愤难当,这种背叛,对他的打击何其沉重!脸色苍白,咬着牙厉喝苗远:“苗老将军!本王不曾想到,你竟然出卖本王!”却不知,他此番言语,更让满朝文武相信,苗远所言非虚。麒瑄看着她的哥哥,只希望她这位善良耿直的哥哥,千万不要再冲动了。政治中的阴谋,怎么是他这位一向坦荡,习惯了明枪明箭的人,能应付的了的啊。 隆庆帝长叹一口,满朝安静下来。“够了。魏王此次出征,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其余参军将士,依律重赏。漠南台的王族,就由户部编入我瀚海,好好安顿,爵位各降三等。那位卓雅公主,终究是即过汗位的人,就还是保留公主爵位不变。还有,魏王此次行事,终究是有悖道义,就着你去皇陵守陵一年吧。玮儿,你切记,每日必要好好面壁思过,静心抄录佛经,就当,是为那些亡灵超度吧。”说完,隆庆帝疲惫的退了朝。 隆庆帝的这番决断,看似还是偏袒了魏王,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削去了魏王的军权。而麒瑄更担心的是,她这位哥哥,要如何面对被人陷害、被人背叛、被人抛弃的打击!麒瑄好恨,恨自己只是个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好恨她只能在暗地里规划,却没有明面上的地位,去保护她想要保护的人。 魏王回府,闭门谢客。麒瑄知道他心里难过,也不愿再惹他想起那些烦心事,更不愿打扰好不容易相聚却又要分离的魏王和白晴晞,难得的相处时间。 闷闷的回府,麒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明白,她必须开始为以后的事情筹划了。她必须强大起来,她必须去争了。 最终,瀚海王庭与南瓯将漠南台分成东西两半,瀚海占领东部,南瓯占领西部,瀚海王庭在东漠南台成立了平远都护府。当初,如何瓜分漠南台,朝堂之上又是一片纷争。裴世勋系的人马主张南北分开,瀚海王庭占领北方,将南方让给南瓯。在麒瑄的劝说下,柳辅初极力反对,废了好一番功夫,才使隆庆帝决定要东西分治。麒瑄明白,这件事决不能退让。若要南瓯占领了南部,那瀚海王庭与南瓯之间的天险沧浪江,还有何用! 战后的漠南台,一片混乱。虽有魏王之前留下的军队,但要想维持稳定,是远远不够的,急需派人前去安顿。麒瑄主动请缨,要求远赴东漠南台,整顿民生。太子竟然也向隆庆帝请命要去,终究没有得到同意。过完八月十五,麒瑄就被隆庆帝任命为承天将军兼平远都护,领二十万瀚海大军开赴漠南台。 八月初的时候,魏王就离开了。白晴晞有孕在身,留在了魏王府。魏王只留给麒瑄一句话,替哥哥守好瀚海的大门。 八月十七,麒瑄平生第一次穿上将军的铠甲,由着寒月给她系好猩红的披风,翻身上马。大军浩浩荡荡的远行,踏起的尘土久久无法散去。隆庆帝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去的军队,神色肃然,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回到皇宫,隆庆帝召见了胡书道。胡书道进了隆庆帝的书房,大大咧咧的寻了个椅子坐下。隆庆帝站在书桌前,静静的看着已故皇后李蓦然的画像。 胡书道笑着问:“心疼了?” 隆庆帝没有抬头,低声回了一句:“舍不得啊。终究是,都走了。” 胡书道了然的笑笑,没有再说话。 寒月因着麒瑄的离去,想起两人自从柳府之后就生出的隔阂,黯然伤怀。 不久,秋蓉芷也要回韶月宫了,寒月前去送她,一路向北,越送越远。之前她与麒瑄之间的事情,秋蓉芷也略知一二,知她心里烦闷,便也由着她。眼看越送越远,只得笑她:“好了,不要再送了,再送,就送回韶月宫了。” 寒月想着,之前与麒瑄虽是僵持着,但她好歹还在自己身边。可是这分开的半个多月里,见不到她,却愈发思念。想到麒瑄可能就这样离自己远去,寒月心里发紧,甚至十分害怕。微抿着唇,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宫主,什么是爱情呢?” 秋蓉芷和沐月夫人相互看了看,彼此露出一副终于放下心来的神情。秋蓉芷笑笑,对穆寒月说:“什么是爱情啊,我也不知道。但我猜,想要和一个人一直相守,见不到她就思念的发慌,想到她离自己而去就害怕失落,总想着对她好,不自觉的关注她的点点滴滴,总害怕她误会自己,看到她与别人亲密会心里发酸,只想着要她只宠着自己、让着自己,只对自己一个人好。这大概便是爱情吧。” 寒月听了,依然不发一语。忽然想到麒瑄之前对自己的情景,那个人,大概,是对自己动情了吧。又想到自己先前说过的话,麒瑄那时,心里该有多痛,她大概,被自己伤得狠了吧。一时心里更加酸痛,转头看向远方,掩饰早已微红的眼眶。 又跟着秋蓉芷走了几日,终于被秋蓉芷拦了下来不让再送。秋蓉芷难得正经的对寒月说:“月儿,如果对一个人有了牵挂,有了非卿不可的思恋,就不要管那么多了。没有谁能规定,你该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有时候,要多听听自己的心意。” 穆寒月看着远处奔流的江水,忽然心绪清晰起来。神色恢复之前的冷清,看着秋蓉芷和沐月夫人,声音虽轻但却肯定的点头:“嗯。” 之后,忽然掉转马头,向远奔去。 沐月夫人看着寒月的背影,低声说:“唉,终究不知道我们这样做,是对是错。” 秋蓉芷上前,与她并肩而立,答道:“是对是错,那要看她们自己了。” 策马急奔的寒月,看着慌慌张张跟在自己身后的赵王府随从们,嫣然一笑,她忽然决定了一件事情。 而麒瑄那边,经过军队的一路急行,不到半月,就到了与漠南台相邻的封远城。见到了守城的将领田豹。田豹是镇国公镇国大将军田裕的儿子,也是魏王一手带出来的部下,麒瑄明白,此人可信。 之前麒瑄从京城里带出来的是五万军队,其余的十五万都是从各处抽调出来的,一路上不断的集结,到了封远城,最后的十万军队也早已等候在这里。和田豹交接完,麒瑄向他打听最近漠南台——已经更名为平远都护府的情况。 漠南台的覆灭,王室的集体被俘,让漠南台的百姓对瀚海王庭有着深深的敌对情绪。加之漠南台民风彪悍,一向对崇尚礼仪的瀚海王庭十分蔑视,对于在瀚海王庭统治下的未来,有着深深的不安。这种不安在一些想发战争财的人的挑唆下,演变成了不断的反抗和暴动。其中反抗最激烈的、影响最大的是一个名叫敢达也的部落。 之前卓雅公主答应下嫁的巴思远,就是敢达也部落首领的儿子。虽然巴思远率领的漠南台军队在于南瓯的战争中几乎全军覆没,巴思远也下落不明,但并不妨碍敢达也部落首领巴尔罕在漠南台民众中的威信。而巴尔罕近期又发出声明,说找到了多巴遗落在民间的女儿,并将这个小姑娘推立为救难公主,成了漠南台民众反抗瀚海的精神领袖。敢达也一向崇尚巫术,号称有天神庇护,只要信奉救难公主,加入敢达也的军队,就能够获得刀枪不入的神力。一时间,漠南台的青壮年,纷纷加入敢达也。 之前魏王留下的军队主要驻扎在鹰都以及从瀚海通向鹰都的官道的要塞上,但受到敢达也的不断骚扰,战后的重建受到很大的阻力。暗杀连连,如果再没有有力的措施,瀚海王庭的军队将会面临比战争更大的损失。 麒瑄听后,立刻明白过来。要想稳住东漠南台,当前最重要的,就是清除掉敢达也,破掉他们刀枪不入受命于天的神话。还有,无论那个救难公主是真是假,都必须妥善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首先,要非常感谢大家对惟象的关心,惟象一定会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这两天长智齿,左边的牙龈整个肿的厉害,疼的要命,心情也便的很急躁,看了大家的留言,惟象真的非常感动,心情也好了很多,谢谢大家。 这一章呢,很明显,是铺垫和转折。麒瑄终于离开了朝廷,可以正大光明的建立自己的势力,而寒月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两人之间的感情,之后的事,就可以容易进行了。嗯嗯,羽同学分析的非常正确,惟象也非常欢迎大家都来对文的内容进行一些评论,谢谢大家。 惟象去睡了,今天还比较早吧,嘿嘿嘿~ 23第二十一章 互表心意,断袖王爷 赵王府的随从们这两天经历了一件大事,他们的赵王妃,失踪了。 就在送完秋蓉芷后,寒月领着赵王府的二十多名随从一路狂奔,用了不到原来时间的一半就到了葛水城。到了葛水城离龙庭就不远了,寒月吩咐下去,说这些天大家伙都有些累了,就专门腾出一天时间,各自出门散散心。葛水城周围盛产葛麻,城里的巧手妇人用葛麻织成布,做成各式各样的纺织品,久而久之,成了葛水城的一大特产。随从们听寒月发了话,都三五成群的上街上闲逛,准备置办些回家送给亲戚朋友的小物件。 结果,等他们返回住的驿站时,发现,赵王妃不见了!这可是急坏了一干仆役。第二天,仍旧没见到寒月回来,这次随行的二管家刘忠急的不知该怎么办好,看着只顾着低头沉思的胡远,刘忠拍拍大腿,急道:“我说胡侍卫,您别光顾着自个儿想了,咱不行就报官吧!这把王妃丢了可是大事,老奴担待不起啊!”胡远想了想,阻止他:“这事不能报官,一旦报官定会闹得沸沸扬扬天下皆知!到时候皇上或者王爷发怒追究起来,咱们谁也担待不起!我即刻就去寻找王妃,你们按照原定路程回府,务必做出王妃还在的样子。若要有谁透露出去,就小心你自己的脑袋!” 吓唬够了刘忠,胡远翻身上马,向西奔去。等他走远,刘忠摸摸脑门子上的汗,喃喃:“胡侍卫莫不是疯了,向西去做什么?” 胡远策马狂奔,一路顺着通往东漠南台——现在的平远都护府的大路向西而去。终于在距离封远城七十里的闻胜县,胡远看到了悠闲的等在路边的寒月。 寒月见到胡远,毫不意外看着他,淡淡的说:“我还以为胡侍卫会更早些到呢。” 胡远脸色微红,下马跪拜,答:“臣惭愧。”心里想着,新王妃果然武艺过人。 寒月没有多说话,翻身纵马向前奔去。她早就知道,依着胡远的心思,定会想到她去了哪里。让他跟着也好,省去自己操心了。 两人在闻胜县休息了一晚,喂饱了马。第二天天黑之前,就到了封远城。这之前,寒月为了行动方便,穿起了男装。如今见到田豹,也不好说破身份,只好装作也是赵王府的侍卫。得知麒瑄早前便离开了封远城,寒月二人也不多待,第二天一早就照着田豹指的线路,急匆匆的去追赶麒瑄。田豹看着二人急驰而去的身影,摇摇头感慨,这赵王府的侍卫,怎么一个比一个俊? 这一来一去,与麒瑄出京的时间已相去一月有余。寒月心里对麒瑄的思念愈来愈重。想到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赶来,不知道那人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想到这里,寒月不禁嫣然一笑。 可是没有想到,在见到麒瑄后,却得了一个大大的“惊喜”。 听到帐外侍卫通报胡远来了,麒瑄颇为疑惑。自从她知道了那个故意挑唆柳辅初的人,就不自觉的对胡远有些疏远。“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句诗合起来,正是一个“胡”字!而在朝廷上,姓胡的重臣只有一个,那便是胡远的父亲,胡书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对于胡远,麒瑄也多少有些防备,所以出征的时候并没有让他随行。现在他自己找来,又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 正在她疑惑之时,见到胡远和他身后的寒月,麒瑄彻底的惊呆了。长久被思念折磨的心,因为这突然降至的狂喜,竟快要承受不住。脸上一时仿佛失去表情般的僵着,只是眼神灼灼的看着寒月。 而这时的寒月,却感到心里酸涩难当。 看着坐在麒瑄身边悠闲的吃着蟠桃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看着进来时看到两人相视而笑的画面,寒月感到阵阵委屈。我这么心心念念的挂念着你,甚至不惜做出这样大胆到荒唐的事情,却不曾想,你竟然如此悠闲,还有佳人相伴!再看到麒瑄突然僵住的表情,寒月不禁连眼眶都红了。果然,只因心里有了牵挂,只因不自知的动了情,才会体会到这般的患得患失。 麒瑄反应过来,高兴的上前来,想要捉住寒月的手,却被她躲过。寒月对麒瑄躬了一身,行了男子的抱拳礼,低着头说道:“参见赵王。”麒瑄有些奇怪的看着寒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表明身份。“快快免礼,寒……”麒瑄上前扶起寒月,不明白寒月在想什么,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她。 这时胡远上前解围。“参见赵王。这次微臣与穆寒兄前来,是有事要禀。” 麒瑄还是呆呆的望着寒月,口中答道:“好……好。” 这时,那个小姑娘吃完最后一口桃子,把桃核扔进案几上的小壶里,轻啜了一下指尖,跳到麒瑄身边。手自然的扶上麒瑄的胳膊,笑着对她说:“瑄哥哥,你这儿的桃子可不好吃,我不要再吃了。你们大人谈事情吧,我要回去了。” 麒瑄这时才反应过来还有外人在场,对她笑笑,派了几名侍卫,让他们护送公主回帐。 屏退掉众人,并命人安顿好了胡远,麒瑄拉起寒月的手,不顾她的反抗,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寒儿,你怎么来了?”麒瑄连声音里都透着喜悦。 可惜,王妃大人此时正在闹别扭,不愿意搭理麒瑄,闷闷的说:“怀瑾可是在埋怨我吗?莫不是嫌我打扰了你的好事?” 精明一世的王爷大人遇到王妃立马就变成了榆木脑袋,听到她这么说,麒瑄急忙解释:“没有啊!我怎么会埋怨你呢?我,我就是没有想到你会来。”又想把寒月往自己身边拉,没拉动,王爷大人索性自己靠了过去。“寒儿,你来看我,我,我好欢喜。”把寒月揽进自己的怀里,麒瑄轻叹。 这一回寒月没有再躲,只静静的靠在麒瑄的怀里,闭上眼,享受这一刻心里的温暖。 “寒儿,你不会再不理我了吧?”过了一会儿麒瑄小声的问。 寒月自顾着在麒瑄怀里蹭了蹭,说:“不是怀瑾不理我吗?” 麒瑄有些委屈的撇撇嘴:“是寒儿先说的那样的话,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你后悔嫁给我了。我……我确实如你所说……” “我知道。”寒月打断她。“之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不提了好不好?” “不行。”瞧瞧,这位小王爷开始撒娇了。麒瑄抿着嘴,一咬牙,索性都说了出来。“寒儿,我,我喜欢你。就像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我是认真的!虽然我也是……”还没说完,就被寒月捂住了嘴。 眼神嗔怒的扫了一眼军帐,提醒她小心隔墙有耳。寒月叹一口气,重新又窝进麒瑄的怀抱。“我知道。” “那你!”麒瑄一听,急匆匆挣扎起来。动作过猛,带着寒月也差点闪到。 “秋麒瑄!”王妃大人怒了。扯过小王爷的衣襟,让她坐好,自己又靠进她怀里,顺便威胁:“你再敢躲开试试!”又软下声音。“你急什么?我要是嫌弃你还用得着这么远跑来看你吗?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你不在,就思念的紧。我想,我大概也有点喜欢你吧……”说到最后,寒月把变的通红的脸埋进麒瑄怀里。 听着寒月的话,麒瑄一个劲儿的呵呵傻笑。就算你只是有一点喜欢我,我也再也不放你离开了!小王爷化身土霸王,打算坚决将强抢民女的事情进行到底。 本来是美人在怀互表心思的动人情节,但因为此时两人都穿着男装,这深情相拥的画面就变的有那么几分有趣。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大咧咧的叫嚷:“我的赵王殿下,不是说要去议事嘛,怎么还在这儿拖……拖……拉……拉……的……”来人手摇折扇,一副纨绔公子打扮,一边说一边掀开帐帘,就这么进来了。看到这一幕,话变的结结巴巴起来。 这人刚站稳,又闯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彪形大汉,一个是书生打扮,嘴唇上还留着两撇胡子。这三个人看到帐里相拥的两人,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寒月脸色通红,饶是她多年习惯了在生人面前面无表情,这下也刚刚够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静。倒是麒瑄,脸色变化不大,冲着三人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夫妻情深啊。”只有寒月知道,麒瑄的气势全是装出来的,那人的耳朵,可是红透了。 “可是……”最先进来的纨绔公子结结巴巴的回答,“臣等莽撞了,没想到您竟然好这一口。可是,爷,您不是刚刚大婚吗?您这样,哦,我们是能接受啦,可是王妃还有您之前的那些个红颜知己要是知道了,岂不是要伤心死了!”又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幸亏我长的不像小白脸,不然要是被您看上,这么多年交情,真叫我不知如何是好啊!” 此言一出,得到另两个男子和麒瑄一致的白眼,看看您那样子,还好意思说不是小白脸?!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来更文,去睡觉~ 24第二十二章 偷香未成,细作未明 这一身纨绔子弟打扮的小白脸,正是麒瑄无踪楼十二堂主之一的飞白。此人武功不是太高,但是个难得的辩才。后面进来的彪形大汉是十二堂主之一的飞豹,武艺高强,尤其是外家功夫,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擅长追踪。那蓄着两撇胡子的书生,便是之前辅佐魏王的军师飞禅,内功卓绝,足智多谋。 麒瑄看到进来的都是自己人,也没有什么顾忌,把寒月往自己怀里一揽,对呆立在地上的那三人说道:“你们少给我在那里乱说。我怀里这位呢,不是别人,正是你们的赵王妃。这不是我们新婚燕尔,夫妻情深嘛,你们王妃舍不得我,自个儿偷跑来了。”寒月在麒瑄怀里使劲掐着她腰上的嫩肉,疼的麒瑄一颤,但还是强忍着继续占寒月的嘴上便宜。 “王妃大人果真不凡,真乃奇女子也。”小白脸飞白在一旁似模似样的做着揖,接着话锋一转,“王妃大人您可是来了,这两天赵王和救难公主那小丫头可是打得火热,您要是再不来,怕要不了多久,赵王殿下就要红杏出墙了啊!”说完竟还一本正经的抹了一把那根本不存在的辛酸泪。 没等麒瑄回过神来骂他,一旁早就被他的假正经恶心的风中凌乱的飞豹挥起大掌,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顺势往后一推,飞白就可怜兮兮的被摔在地上了。 “你!”飞白爬起来,气坏了,跳脚的骂着飞豹,“你个死豹子!老子这身可是新衣服啊!你赔我!你赔我!” 飞豹在一边挑着眉瞪他,摆明了就是说,大爷等着你,你要是能打得过我,尽管放马过来吧。飞禅依然老神在在的在一旁立着,明显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寒月看着他们打闹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微挑。麒瑄见寒月看戏看的开心,也随着她笑了起来。等看够了这出“猛男大战小白脸”的戏码,麒瑄把他们喝住。“好了,都别闹了。你们先过去议事帐,我一会便到。” 等这三人都退了出去,寒月欺上来。随手抽出别在腰间的折扇,抵住麒瑄的下巴让她微抬起头。“小子,胆子不小哇。别人出往边地是受苦,你倒是挺清闲,又得了个红颜知己啊是不是,我的赵王殿下?” 麒瑄看着此时的寒月,一身月白色男装,头发梳成男子的发髻,但大概因为长途奔波,一缕秀发垂下来半掩着脸颊。眉毛高高挑起,眼角斜挑,朱唇晶莹,说不出的风流诱人。麒瑄看着那诱人的红唇,手不由自主的轻抚上去。寒月脸色一下子又红了起来,起头错开麒瑄的手,握着折扇的手也滑了下来。麒瑄更近一步,不自主的贴近那红唇。慢慢的靠近,越来越近。 眼看两张唇就要贴和上去,寒月红着脸抵住她胸口。“他们还等着你呢。”声音微颤着,低声说。 这一下倒是让麒瑄清醒过来,看着自己和寒月此时的位置,脸哄的一下涨得通红。后退一步,麒瑄像是掩饰般的抿抿嘴,说:“嗯,对,我这就过去。我们,不急……”说完,跑了。 只留寒月一人站在那里,想着她最后一句,又有气又好笑。 麒瑄稳下心神,快步向议事帐走去。 一进帐,果然一干将领早已等在那里,其中一些低级的军官也在。麒瑄故意不去看飞白等人眼里的笑意,走到主位坐下。 副将萧煌率先开口道:“将军,自从我们将救难公主抢来,敢达也愈发的猖狂了,到处联络之前多巴和巴思远的旧部,说要把救难公主再夺回去。现在鹰都里也不太平,城外的抵抗力量十分活跃,敢达也的兵力几乎都集结在附近。并且由于他们散布的谣言,城内的平民也发生过几次暴动。现下,鹰都的守军也不敢轻易出击,怕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原来,之前那个坐在麒瑄帐中吃蟠桃的小姑娘,就是东漠南台最近被敢达也部落推举出来的救难公主。 这救难公主是之前一个在多巴跟前伺候过的女仆所生,那女仆的出身卑微,所以她生的孩子,虽然是王室血脉,但也不受人重视。之前魏王攻打鹰都的时候,救难公主多玛跟着母亲和宫里的老仆一起逃了出来,因她们一向不受人重视,所以也无人发现她的逃离。后来鹰都被破,多玛又随着难民潮涌出城外,竟不知最后怎的,会被巴尔罕发现。巴尔罕急需一个能凝聚起民心的人,就把多玛推举为救难公主。 但巴尔罕骨子里是看不起出身不好的多玛的,先是杀掉了多玛的母亲,后来又囚禁了多玛。之前麒瑄率领瀚海大军向鹰都进军,发现了巴尔罕的踪迹,两方展开大战,多玛就是在这次大战中,被麒瑄俘虏。之后多玛身边一个巴尔罕安排的侍从,眼见多玛被俘,竟然欲将她杀掉,幸亏麒瑄眼尖,才把她救下。这之后,也才发现了多玛的身份。多玛对多巴并无太深感情,对巴尔罕更是恨的咬牙切齿。眼见麒瑄救了她,便对麒瑄产生了好感。又看到瀚海军队沿途安置漠南台难民,镇压欺压平民的部落首领,就归顺了瀚海。 萧煌说完,飞禅接着说道:“萧副将所言不虚。我瀚海大军一路过来,与沿途守军汇合,把东漠南台东南大部基本控制住了。但毕竟我们对漠南台平民来说,还是外族,光靠武力是远远不够的。现在巴尔罕又挑起是非,我担心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把东南大部彻底稳住,很容易腹背受敌。” 麒瑄听了他们的话,点点头。低头沉思了一会,道:“不错。现在我们的兵力也有些损耗,拖下去对我们并没有好处。当务之急是要想出能稳定住漠南台平民的施政策略,稳定住后方,才能集中全力攻破先下正集结在鹰都附近的敢达也军队。”停了一下,麒瑄问,“你们谁有计策,不妨说来听听。” 一个叫吴威的参军说:“漠南台人皆是蛮族,蒙昧无知,留着也是祸患。依我看,先把东南各城的蛮子杀个大半,才能叫他们心服口服!” 麒瑄摇摇头,看向飞白。 飞白冲麒瑄笑笑,开口对吴威笑说:“我看,吴参军该改名字了。您不该叫吴威,该叫‘无活’。你倒是容易,动动嘴皮子,就能把成千上万的无辜平民杀个干净,不知道您的列祖列宗知道了,会不会跳起来骂你一声‘不肖子孙’?” 吴威脸色大变,怒骂:“你大胆!无知竖子,老子现在就砍了你!”说罢就欲拔刀。 “住手!”麒瑄冷冷的说。 吴威脸色变了几变,终于还是被人拦下。 飞白冲吴威抱了抱拳,说道:“吴参军息怒,在下口无遮拦,还望吴参军海涵。”神色变的严肃,飞白继续说:“漠南台一向是实行部落制,除了部落首领外,几乎所有的部落平民,地位都与奴隶牲口差不多。现在要做的,是要让那些漠南台平民相信,我瀚海会让他们重新得到做人的尊严!只有这样,才能得民心,才能从根上把巴尔罕的兵源断掉!也只有这样,我们的后方才能得到安稳!” 麒瑄点点头,说道:“飞白说的不错。”又看了一眼吴威。这个吴威,打仗的时候从来不愿当先锋,却最是心狠手辣,要不是麒瑄多次明令不可屠杀百姓,恐怕现在漠南台的东南诸城,早就没有多少活人了。“吴参军冲动了。飞白说的确实有些过分,就罚他到你帐下做你的参副,任你处罚吧。也希望吴参军能有容人之量,毕竟是战时,我决不允许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内讧!” 扫了两人一眼,麒瑄继续说:“回头,就由飞白和飞禅制定一份详尽的施政计划,尽快交给我。还有,我打算把救难公主公诸于世。既然先前巴尔罕把她奉若神明,我们不好好利用,岂不是可惜了。相信救难公主把巴尔罕的阴谋一说破,于现下安定漠南台的民心,也是有利的。” 说完,不理会咬牙隐忍的吴威和垂头丧气的飞白,径直走了出去。 麒瑄明白,她作为将军,真正的大事,只须与重要将领商讨。今天把低级的军官也召集过来,不外是为了表示自己的开明。还有,她也要探探,这军队之中,到底有多少心怀二心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战争戏终于快来了,我表示好欢乐~~~ 25第二十三章 安排战事,年幼情敌 麒瑄返回主帐,就见到寒月斜着身子坐在榻上,翻弄着她之前留在案几边上的剑。这把剑的剑鞘花里胡哨的,镶满了宝石和玛瑙,一片红红绿绿。寒月看到麒瑄进来,笑着对她说:“好好的一把剑,你非配上这么一个套子,这不是糟蹋它吗?” 麒瑄走到她身旁坐下,接过剑说道:“我可是龙庭里最出名的纨绔子弟,佩剑不花哨点,怎么吸引那些个大姑娘?”看着寒月揶揄的样子,麒瑄摸摸鼻子,一把把剑抽出。 看见剑身的一瞬,寒月眼神微凝。只见剑身漆黑,竟没有一点反光。剑宽两寸,剑刃光滑,但竟像是没有开刃一般的圆钝。但是寒月细看,便发现刻在剑身上的两行小篆。“鸾鸣锵锵,衡错不伤”,一看到这八个字,寒月神色惊异。这分明是遗失已久的,让人怀疑只存在于传说中海纳族神剑的鸾衡剑!不错,剑身上虽刻着“衡错不伤”四个字,但鸾衡剑不是不伤人,而是根本就是只杀人,却从不留活口! 麒瑄看着寒月的表情,对她说:“寒儿眼光不错,这正是鸾衡剑。本是在我师父手中的,对了,寒儿还不知道我师父吧。我师父便是无怀大师,我小的时候父皇就请来他教我习武强身,这把剑一直被师父用黑布包裹着带着身上。有一回被我翻了出来玩,一不小心割破了手指,没想到血竟然被这把剑吸了进去。师父知道后对我说,这是天意,鸾衡剑已经认我为主,就把这把剑给了我。” 寒月轻轻抚摸着剑身,神情肃然。 麒瑄揽了揽她的肩,放下剑,说道:“寒儿放心,鸾衡剑在我手里,我定然不会埋没了它!你且放心,等着看我上阵杀敌吧。” 两人闲话两句,就见飞禅三人进入帐来。 一见到麒瑄,飞白就苦着脸,可怜兮兮的对麒瑄说:“爷,您真这么狠心,让我跟了吴威那个匹夫啊?” 麒瑄扫他一眼,“你刚才做的那么明显,不就是要我把你安排在他身边吗?” 飞白一听,赶忙摇摇头,讨赏似的谄笑:“爷,您看我牺牲这么大,以后您可要好好对我,不要忘了人家啊。” 麒瑄伸手在他脸上一拍,一本正经的说:“放心,吴威虽是鲁莽一点,但对你这张小白脸,定然会怜香惜玉一些的。”就见飞白的脸立马涨成猪肝色,张口就要辩驳。 飞禅打断他,正色道:“爷,吴威军职不高,我觉得他要是想翻起浪来,定然少不了帮手。” 麒瑄点点头。“不错。我们这一回把救难公主也算是推到了风口浪尖,巴尔罕定然不会放过她。就算是抢不回去,也不会留她的性命。毕竟,真正见过救难公主的人并不多,他只消除掉这个,再寻人假扮便可。到时候再在我瀚海军里安插好内应,除掉真正的救难公主,就得了先机。就算是日后暴露出去,也可以将罪责推到我瀚海头上!但我,断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看了眼堂下的三人,麒瑄继续说:“飞白,你盯好吴威。他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屠城的话,就表明他只是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这幕后之人虽一时无法查出,但少不了要与吴威联络,你注意些都有什么人跟他来往,再回禀与我。切记,你的武功对付吴威尚可,但遇到高手就危险了,要保护好你自己!飞禅,你拟定一份详细的安置方法,尽快报给我。明天我就要发文广告天下,将救难公主的事情传遍整个平远都护府,以致要传遍整个漠南台!再将安置城民的方法发布下去,整顿民心,也给巴尔罕送一份大礼!飞豹,你回去加强军队布防,再继续追踪巴尔罕的踪迹,我总觉得他不会安心等在鹰都城外,定会寻机会对我军进行报复。到时候,我定然叫他有去无回!” 三人领命。飞禅又问:“爷,那我们现在还要急行军往鹰都赶吗?” 麒瑄微微一笑,答道:“不急。我们给鱼撒下了饵,总要给它机会上钩!现在我军驻扎在都塔,离鹰都不过百里,大军不用两日便可赶到鹰都。所以现在,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巴尔罕!一旦我大军合围,就算他拼死一搏,也没有多大胜算。现在我想的是如何彻底消灭他,决不能给他一丝的逃生机会。如果这一次被他跑了,茫茫大漠,下回再想抓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飞禅三人领命,退了出去。 第二日,麒瑄登上住帐外的高台,请出救难公主多玛,当众宣布巴尔罕假借救难公主之名,却肆意□多巴妻女,假意为多巴报仇,实则却是要让整个漠南台再重新陷入战火的阴谋。发出告文,按上救难公主的玉玺和自己的帅印,命旗兵通报于平远都护府的所有城镇。再发布飞禅制订的安顿城民的告文,让所有原东漠南台流民到就近的城池集合,编民入籍。再让所有城民揭发,各地贵族、首领,只要原来曾经杀害平民,虐待奴隶的,一律格杀,抄其家财编入府库,再由瀚海驻军按平民人口发放救济物资。之前属于他们的奴隶,除去助纣为虐的恶奴,皆放其归家,削去奴籍,恢复平民身份。各地复查案宗,除去犯杀人、纵火、□之罪的,以及恶贯满盈的,其余都释放,编入官仆之中,命其修防城墙,重建城镇。待满一年后,可根据各人表现,放其归家。在战乱中与家人走失的,上报官府,登记在案,待战争平息后,由官府出面寻人。并许诺,在战争结束后,所有不曾发生过暴乱的城邦,皆免去三年赋税,发生过暴乱但为民众制止的,与前者一视同仁。同时令各地驻军,加强防御,重修在战争中被破坏的城镇、房屋,并严防细作入城。如遇恶意散播流言者,欺压平民者,必严惩不贷。 这些政策统称为“编民入户,惩治恶主,免奴为民,开放府库,大赦牢狱,助寻亲属”的“二十四言”,迅速的在平远都护府流传开来,甚至一些西漠南台的流民听说后,也涌入附近城邦,归顺瀚海。这“二十四言”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中,甚至成为整个天寰大陆安抚流民最常用政策。这是后话。 通告天下后,麒瑄把带来的二十万大军与之前魏王留下的六万大军编在一起,合成“八营一骑”,为囚牛营、睚眦营、嘲风营、蒲牢营、狻猊营、赑屃营、狴犴营、负屃营和鸱尾骑。八营中每营三万人,有一名都统,两名副都统,每营分为左、中、右三队,各有参军一名,参副两名。鸱尾骑两万人,有一名骑卫长,两名副骑卫长,鸱尾骑为平远都护的卫队。 除去现在守卫在各城中的蒲牢、狻猊、赑屃、狴犴、负屃五营,麒瑄手中共有三营一骑,共十一万人。麒瑄命这十一万人原地驻守都塔,每日每营中的一队实行早中晚三班轮换守卫,其余各队原地修整,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络,更不准私出营帐,一旦发现不遵军令者,按军法处置。命随军工匠加强武器军械的防护和维修,并打造弓箭火器。 安排妥当后,麒瑄回到主帐。从鸱尾骑中分出五千人,交给副将萧煌,命他将人手安插在营帐的各个角落,并单独派出二百人,埋伏在救难公主多玛的营帐附近。一来,务必保护多玛安全,二来,亦是为了监视。现在的战事,容不得一丝的大意。 麒瑄安排这一切的时候,寒月都看在眼里。看着麒瑄满脸肃杀,眼神锐利的样子,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安排着这一切,寒月忽然觉得,麒瑄有些遥远。她不再是那个在自己面前总是呆头呆脑的霸道王爷,不再是那个酒醉伤心在自己怀里流泪的小孩子,不再是那个总会逗自己开心、总想偷偷占自己便宜的“风流七爷”。此时的麒瑄,是一个真正的将军,一位真正的王者,充满着霸气。 但寒月觉得,无论哪样的麒瑄,都令她动心,令她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 终于做完了这一番布置,麒瑄揉揉太阳穴,靠进椅子里。 寒月看着她,走上前,替她轻按脑□位。 过了一会儿,麒瑄拉住寒月的手,把她抱进怀里。 “累了吧?”寒月在她怀里轻问。 麒瑄吻了吻她的额头,“只要有寒儿在,多累我都不觉得。” 寒月悄悄红了脸。 这时,一个娇叱的声音从帐外响起。“让开!你们都让开!是谁让你们把我囚禁起来的!我要见瑄哥哥!” 帐外守将有些为难的声音传进来。“救难公主,将军正在休息,您不能进啊!” 但没等他说完,一个身影已经闯了进来。 看着紧跟进来的守将难为的神色,麒瑄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寒月想要起身,被麒瑄拦腰困住。 来人正是救难公主多玛。 “你!你!你们!”看到一身男装的寒月坐在麒瑄怀里,多玛公主颤抖着手不知该说什么。 “指什么指?小孩子家家的,真不懂礼貌。”麒瑄虎着脸瞪她。 “你!”多玛一跺脚,愤愤道:“你!怪不得瑄哥哥你对我一点也不亲近,你,你竟然同男子厮混在一起!你!啊!我简直白喜欢你了!”多玛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子,看到她一直心存爱慕的“瑄哥哥”竟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气得开始胡乱说话。 “好了,好了”,麒瑄不再逗她,冲她招招手说:“乱说什么啊。她是你嫂子,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快过来见过你嫂子!” 多玛更生气了。“他!你!你们同为男子,成什么亲!”闯到跟前一看寒月,发现寒月虽然脸色通红,但神色不变,眉目秀丽,分明是一个美人,多玛看了看,又开心起来。“哦,她不是男子!哈哈,我就说嘛,瑄哥哥你怎么会同男子这么亲密呐?” 寒月从麒瑄怀里起身,脸上的红晕很快的压了下去。对多玛打招呼:“你便是救难公主吧,听麒瑄总说起你。” 多玛看到寒月神色恢复冷清,不觉有些发怵。但想到就是这人霸占了她的“瑄哥哥”,又气呼呼的说道:“瑄哥哥是我的!我才要当瑄哥哥的媳妇儿!你,你,我要和你抢瑄哥哥!” 说完,她自己就愣住了,寒月也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忽然被通知要出差,去的还是特别偏僻的地方,没办法,一般能源型重工业都挺偏的,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能上网的地方,唉,郁闷。 不过大家放心,惟象会随时向大家汇报行踪的!跟着领导出差不好的一点就是,你没法问去几天,我了个去,我真想暴走啊啊啊啊 还有,惟象发现最近看文的童鞋貌似少了不少诶,收藏神马的也不见变化。惟象想问大家一下,是不是最近几章有些拖沓,或者有些无趣了?老实讲,惟象最近确实感觉有些卡文,总是脑子里想着以后该怎么发展,但下笔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太畅通。(呃,说的跟便那什么秘似的,嘿嘿嘿) 希望大家能给点意见,大的故事情节惟象会自己好好把握,但一些写法上,还是希望能多听听大家的想法,毕竟,这么长的小说,惟象也是第一次写。谢谢大家了! 26第二十四章 公开身份,王妃训夫 多玛的话一说完,就使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但说出的话如泼出的水,终是收不回来的。多玛一咬牙,对麒瑄说道:“瑄哥哥,你,你只能娶我!”说完狠狠一跺脚的跑了出去。 寒月僵在地上,一动不动。之前,就算与麒瑄争吵,就算两地分隔,心情虽是难捱,但从未担心过她会就此离开自己。这一回,面对多玛□裸的宣战,寒月忽然好害怕。如若这早已熟悉的怀抱失去,自己该如何继续面对将来的日子?! 麒瑄上前,从她身后拉过寒月的手,轻笑着说:“寒儿,你是在担心什么吗?难不成你还真害怕那小姑娘说的?大抵这只是她一时的孩子话,之前我也同她说过我早已成亲了,你不必担心的。”寒月没有转身,依旧低着头,只是任由麒瑄这样拖着她的手。 麒瑄笑着把寒月转过来,正正的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穆寒月小姐,你放心吧。这辈子不论是什么人出现,不论他是多大的来头,我秋麒瑄都只喜欢你一个人。” 看着麒瑄的表情,寒月心里一暖,靠进麒瑄的怀抱。可是心里却还是不知为何,依然跳动着那一丝不知该如何平复的不安。 夜半,飞白几个闪身进入麒瑄的营帐,二人密谋了一阵,飞白便离开了。至于说了什么,连寒月都不知道。 第二日清晨,麒瑄拉着寒月,眉眼里都是笑意。“将军夫人,现在军营里可是都在传我包了个小白脸,整日里同吃同住。我想想,是不是该给你这个小白脸一个身份了?莫要委屈了你。” 寒月嗔怪的看她一看,不去搭理她。麒瑄笑笑,走出营帐,在帐门口回头对寒月说:“穆公子可是千万别乱跑啊,乖乖等我回来。”说完闪过寒月扔过来的杯子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寒月又好笑又有气。 此时,士兵们刚做完早操,正准备回各营房吃早饭。麒瑄跳上营地正中的高台,站定,命人擂响集合的鼓点。 麒瑄一向治军严明,不消一刻时间,众将士便集合完毕。 军队之中主要依靠鼓点传递信息,不同的鼓点代表不同的意思,刚才麒瑄命人敲响的是“十一鼓”,就是每十人中出一人来集合的意思。看着台下的一万多人,麒瑄面对大军负手而立。 她一身玄黑色轻甲,在阳光下泛起乌黑的幽亮光芒。内穿藏青色劲装,袖口处缠着绷带,袖子上绣着暗红色四爪龙纹和白色的祥云。头盔也是玄黑色,与轻甲的质地相同,都是由玄铁陨石制成,一抹幽蓝色的鹖羽,更将冰冷的头盔染上一抹狠厉。瀚海王庭尚水德,所以瀚海的兵士大多着黑甲,主要以头盔上的翎羽作为身份和等级的区别。皇帝为白色鹤羽,将军为幽蓝鹖羽,参军及以上为花色孔雀尾制成的花翎,普通军士没有翎羽。麒瑄面色白皙,神色刚毅,在黑甲的衬托下愈发的气势逼人。 “诸位将士”,麒瑄对台下的兵士朗声说道。“本帅受皇命奉敕为承天将军,丝毫不敢懈怠,多蒙众将士不弃,自入平远都护府之境,同袍而战大小二十余次,皆获大胜,方推进至此。前路多为艰辛,还需靠各位将士奋勇杀敌,方可早日平定祸患,荣归故里。然,”麒瑄话锋一转,“今有一事,麒瑄自觉处之不妥,今日特向诸位请罪。”说完,麒瑄突然单膝跪下! 诸将士大惊,副将萧煌更急急欲上前扶起她,被麒瑄拦下。她继续说道:“自古军营之内禁妇孺,然今日我秋麒瑄破了这个例,还望诸位能够原谅。”众将哗然。有人嚷嚷,莫不是那救难公主的事?可就难公主算是俘虏,并不被算在军法之内。 参军吴威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一名叫陈彪的参军大声嚷嚷,“但有妇孺进入军内,战事必败,还望将军能给我等说个明白!” 萧煌大声呵斥住他:“大胆,主将说话,尔等岂可多嘴。”拔剑出鞘,那几名参军见状,都噤了声。 麒瑄抬眼扫向那几人,又向飞豹使了个眼色,飞豹跑向主帐,将寒月请了出来。 寒月一看麒瑄的阵势,眼中透着不解,与麒瑄并身而立。 麒瑄起身,轻轻解开寒月头上梳起的男士发髻,一头青丝如瀑,垂了下来。麒瑄替寒月将头发拢在耳后,两人相视而笑。看向台下,麒瑄道:“此乃本帅的新婚妻子,武艺超群,特来相助本帅。女子不得入营,入营必败,此皆为愚昧之说,本帅是不服的。” 底下的将士都在议论纷纷。不等他们多说,麒瑄接着说:“但军队之中军法最重,任何人皆须遵从。故此条军法虽然荒谬,但本帅今日违了军法,也得按军法处置。” 说完,不等别人多说,麒瑄猛然利剑出鞘。剑锋欺上寒月肩膀,紧贴脖颈! “将军不可!”萧煌一把按住麒瑄的鸾衡剑,直怕麒瑄一个不稳,错伤了寒月。 底下的将士也都摒住呼吸。他们都知道,女子擅入军队,依军法当斩!不知这位将军,要怎么处置寒月。麒瑄自带兵以来,对部下一视同仁,任人唯贤,武艺超群却不骄不躁,带领着部队打了不少胜仗。不少将士是从心里敬佩她,所以此时,都不愿见麒瑄真为了这一点小事处罚了寒月,都紧张的不已。 吴威惺惺作态的大喊:“将军剑下留人!”陈彪几人却嚷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还望将军秉公处理!”几人话音一落,不少将士也纷纷出言,但大都是在替寒月求情。 扫了一眼底下,麒瑄看向寒月。寒月回给她一个温柔的眼色。麒瑄明白,寒月的意思是,我信你! 移开萧煌的手,麒瑄挥剑而下! “啊!”底下不少将士大呼出声,不忍去看这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 一缕青丝缓缓坠地。 麒瑄放下剑,低着头,掩饰眼底的不忍。 抬起头,满眼锐色。“自古以来,女子的头发视与命同,不可擅断。今日本帅斩断王妃青丝,便是以命抵了这一条军规!”麒瑄缓缓说道,声音通过内力,传遍军营。 众将士看到这一幕,纷纷跪下,大呼“千岁”。他们都明白,瀚海王庭最重礼教,女子断发堪称重罚。麒瑄当众斩断寒月青丝,称的上是极重的处罚,不禁为她折服。再见寒月神色不变,都深感敬佩。 吴威等人也跪在地上,只是心中不禁愤愤。本以为抓住了麒瑄的把柄,却没想到让她这样占了先机。 萧煌满脸肃然的起身,对着麒瑄和寒月深深一拜。面对底下众将,大声说到:“我瀚海有此良将,必胜,必胜!” 底下众人也纷纷大呼“必胜”“必胜”!瀚海军营一片沸腾。 萧煌忽然跪下,对麒瑄和寒月拜道:“将军!末将少时也曾浪迹江湖,常闻韶月宫的大名,也听过王妃“冷月仙子”的尊名。末将以为,此条军法当废!想当初先帝天极皇帝,帐下便有一名女将——驰风将军,虽是女子,但军功卓著,无人不服。如今这条军规,实是迂腐之人擅自规定,早就不该继续实行下去了。而今我瀚海正值用人之际,末将恳请,封王妃为将!” 底下一片附和之声。王妃面对利刃不为所动,这一份气度,让这些铁血男儿也自愧不如。 麒瑄摇摇头,“此事日后再议。今日诸位就此散去吧,回去好好操练,下一次,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领命,各自回到各自的营队中去。 回到主帐,麒瑄留下飞豹和飞禅,与寒月四人继续商议。 “可看清楚了?”麒瑄问飞豹和飞禅。 “看清楚了。那陈彪、薛城和杜明浩,确是与吴威一伙。具体还有什么人,还得等飞白和其他人的消息。”飞禅说。“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萧煌会这么说。” 麒瑄点点头。飞豹大嗓门的嚷嚷:“爷,这一次我们可是把吴威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以为能用王妃把您拉下水,没想到反而让您先得了民心,高,实在是高!”又看向寒月,飞豹笑呵呵的称赞:“王妃大人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单这一份气度,也叫豹子我佩服之至!” 寒月淡笑着说道:“飞豹过奖了。我可是大大比不上你们王爷。” 麒瑄一听,心知坏了,这分明是寒月发怒前的预兆。三言两语打发走了还要继续称赞的飞豹和飞禅,立马换回一副可怜相看着寒月。 “寒儿,我错了,你别生气嘛。”麒瑄拖着寒月的手撒娇。 “你错哪儿了?”寒月不看她,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 麒瑄蹲在她面前,低头数落自己的不是。“我不该当众斩断你的头发,让你难堪了,我,我也心疼。” 寒月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人,满眼的真诚和心疼,也不禁摇摇头,拉起她。 “我是气你。不过不是气你斩了我的头发。出嫁随夫,况且你确实应该给将士们一个交代,这点你没有错。”看着麒瑄眼中的不解,寒月继续说:“我是气你,既然我们已经成亲,夫妻本是一体,你本无需瞒我的。”看到麒瑄想说话,寒月打断她。“可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莫不是怀瑾担心,我会舍不得这几根头发,所以来个先斩后奏吗?” 麒瑄点点头,不敢多说一句。 “你!”寒月气急,一把捏住麒瑄的耳朵。“在你眼里我穆寒月就是这么一个不识大体之人吗?枉我千里迢迢来看你!枉我还日夜担心你!” 麒瑄见寒月生气,忍着疼,喃喃的说:“寒儿,这一回是我错了。我保证,绝不会有下一次了!寒儿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寒月看她这副样子,也不忍再说什么。软了身子靠进麒瑄怀里,轻声说道:“怀瑾你可要记着你说的话。我们是夫妻,本该一心的。你再这么做,可就真伤了我的心了。” 麒瑄猛点头,保证道:“绝没有下一次了。” 忽然,寒月似是想起了什么,又捏住麒瑄的耳朵,在她耳边悠悠的问:“那怀瑾,是不是也要说说,那救难公主的事了?” 麒瑄心里暗叫不好,王妃大人吃醋了,这是在训夫吗? 作者有话要说:惟小宝表示,强势归来~ 27第二十五章 纷乱权舆,就难成难 麒瑄缩了缩脖子,这样的寒月好像女王啊。 “寒儿,我与那多玛什么关系都没有的。那日我们与巴尔罕的大军遇上,巴尔罕眼看多玛落入我瀚海军队之中,竟想杀掉她,被我正好救下。本来我以为多玛大概是巴尔罕新虏过去的女人,并没有想到她就是救难公主。后来我看她年幼,同情她的身世,就留在我身边当个侍女,还想着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就放她走,没有想到有一天夜里她竟然摸进我的营帐中想要暗杀我。”麒瑄解释。 寒月听到这里,虽然明白依着麒瑄的武功,没有几人能伤到她,但还是不禁后怕,身子微微一颤。麒瑄把她抱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说:“寒儿不用担心我,没有几人能伤到我的。再说,我也不会让他们伤到我,我可是你的呢!”结果寒月手中的茶杯,饮了一口,恰恰将唇印在了刚才寒月喝过的地方。寒月看到这情形,不禁红了脸。反倒是麒瑄并没有察觉,继续说着。“她自然没有得逞,被我拿下后,她一着急,就自曝了身份,还表示要杀要剐都随我。我没有让人伤她,只是以公主之礼待她。后来,她一路跟随我瀚海大军,看到我瀚海大军治军严明,不伤平民,不劫民财,大概是有些被感动了吧,对我也不那么抵触了。我给她讲明了巴尔罕的阴谋,为了平远都护府全境能早日安定下来,她同意帮助我们打败巴尔罕。” 寒月窝在麒瑄的怀里,听她说着这些事情,她明白,因为不想让自己担心,这其中的艰难曲折麒瑄自然不会告诉自己,但她多半也是能够想象的到的。 不想气氛变得沉闷,寒月在麒瑄怀里,轻笑着问她:“怀瑾怎么不提讨那小姑娘欢心的事?我可是听说,还有什么月圆相聚,深夜谈心的戏码呢。” 麒瑄一听,耳朵微红,啐了句:“这个死飞白,净乱嚼舌根!”再看寒月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只好低头解释。“我之前也不敢确定多玛的身份,就派飞白去查。飞白回报说多玛确是救难公主,她的身上还有公主玉玺,并且有一块玉牌,是多巴每个孩子都有的。”紧了紧怀抱,麒瑄继续说,“多玛是跟随她娘亲一同逃出王宫的。她的娘亲是个女仆,地位很低,连带着多玛在王宫里也备受冷落。可以说,多玛自小就是和她娘亲一起相依为命的。可是,在巴尔罕找到她们后,却当着多玛的面,将她的娘亲杀害了。理由,竟然是她地位太低,配不上多玛!多玛才十四岁啊,眼看娘亲遇害,却无能为力,整日还得仰仗仇人鼻息!她该有多痛,该有多恨!”麒瑄把头埋进寒月的怀里。“寒儿,你知道的,我自幼丧母,又多次遭到太子和裴贵妃的陷害,我能明白多玛的心。我查到了多玛的生辰,恰恰就在那几日,于是就扎了个纸鸢送给她,又开导了开导她。虽然她只比我小了不到五岁,但在我眼里,她还只是个孩子,所以她喊我‘瑄哥哥’,我也同意了。” 寒月明白麒瑄因着多玛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原先的几分气恼也消散干净了。可看麒瑄有些低沉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开怀,故意语气幽幽的说:“唉,可惜怀瑾没有想到,竟然会让这小姑娘对你芳心暗许了。”佯装生气的揉揉她的耳朵,“幸亏我赶了来,不然怕真是要让我家这如花似玉的‘风流七爷’给人抢了去。” 麒瑄只是紧紧抱着寒月,心里一片甜蜜。“抢不去的,谁也抢不去的。” 接下来的几日,麒瑄依旧是操练士兵,并派人暗中布防。对着萧煌屡次要寒月担当军职的请求,也没有答应。 十月十五,一轮满月挂在大漠的天边,却被忽然升起的浓浓乌云遮蔽。虽已进入秋季,但大漠依旧是燥热无比,往日微凉的夜晚,竟然也闷热无比。瀚海大军经过多日的停留,不少将士都松懈了下来,远远看去,守营的不少将士,竟然都懒懒散散的打起了瞌睡。 夜空中传来几声“嗖嗖”的声响,但诺大的瀚海军营,竟无人发觉! 忽然,天边升起滚滚浓烟,巨大的火舌吞噬着西北角上的几十处营帐。不知是谁最先开始大呼“粮草起火了!走水了!快来救火啊!”接着,不少军士纷纷涌出营帐,有人去提水,有人拿着干树枝奋力的扑打火苗,整个瀚海军营在一瞬间陷入混乱。 谁也没有注意到,几个人影趁乱飞快的闯入救难公主多玛的营帐中。 这几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为首一人冲到多玛的床前,一把掀起纱帐。此时的多玛早已吓坏,战战兢兢的缩在床榻一角,惊恐的看着几人。 忽明忽暗的烛火照出他的脸,那为首之人,竟然是陈彪! 陈彪一把扯住多玛的袖子,对她说:“公主,军营走水了,将军派我等前来救护公主,请公主速速跟我们走!” 多玛早已吓坏,哆哆嗦嗦的问他:“真的走水了吗?怎么,怎么不见瑄哥哥来?” 陈彪拉扯着多玛的衣袖,把她往床榻下拉,一边回道:“将军正在组织将士们救火,时间紧迫,公主就不要多问了!” 多玛不肯走,她年纪虽小,但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对于除了麒瑄之外的人,本能的不相信。 陈彪急了,不管多玛愿不愿意,两臂一用力,把她扛在了肩上。多玛吓的不停大呼“救命!” 这时帐外的侍女跑了进来,见到几人,尖叫出声。陈彪给之后的一人使了个眼色,那名黑衣人手起刀落,竟将那名侍女就地斩杀! 多玛吓的边喊边哭,一边在陈彪肩上奋力挣扎。陈彪见她挣扎的厉害,一记手刀将多玛劈昏过去!多玛立刻软趴趴的趴了下来。 陈彪等人带着多玛,急匆匆的向帐外奔去。 这时,帐外忽然被瀚海士兵包围了起来,一名将军高立在人群中,神色冷煞,赫然就是麒瑄! “大胆陈彪!快放下救难公主,可饶你不死!”一名副都统对陈彪大喊。 陈彪等人见事已败露,也不再伪装,将刀架在多玛的脖子上,恶狠狠的道:“你们都退下!不然我一刀砍死这个丫头!” 麒瑄大怒,骂道:“陈彪你好大的胆子!你若敢伤了救难公主一分一毫,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陈彪阴阴一笑:“赵王殿下好大的口气!就看是你的拳脚快,还是我的刀快!”说完,把刀又往多玛的脖颈处压了一分,只见鲜血已顺着多玛的脖子流了下来。 “你!”麒瑄怒极反笑。“就算你虏了救难公主又如何!你且看看周围,你们还有命逃出去吗?!” 从陈彪身后走出一人,对麒瑄大喊:“你们这些中原猪!看好我是谁!我乃巴尔罕大王的儿子巴思明王子,我来救走救难公主,你们还敢阻拦!” 麒瑄厉声怒道:“你这乱臣贼子!我既已经把多玛救下,就不容你再将她掳去!”说完,令周围的弓箭手就位,尖锐的箭镞直指向陈彪几人。 陈彪又把刀狠压几分,多玛经不住疼痛,从昏迷中醒来,看到这番架势,吓的大哭:“瑄哥哥救我!瑄哥哥救我!” 麒瑄不经被多玛的叫声一惊,陈彪瞅准机会,企图强行突围。 这时,一粒碎石夹杂着内力,从陈彪等人的后方急射出来。陈彪一时不察,刀已经被打落在地。麒瑄趁机飞身跃起,在陈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一把将多玛夺了回去。 将多玛往那名副都统怀中一放,麒瑄拔剑出鞘,反身就欲上前斩杀陈彪。却没成想,衣衫竟然被人拉住,竟是那吓极了的救难公主! 麒瑄一边回身想要抽出衣衫,一边下令弓箭手,“放箭!” 霎时万箭齐发,直射向陈彪几人! 瞬间几人中箭,倒地身亡。 却没想到,原本武功并不出众的陈彪,此时竟然飞身腾跃,躲过了箭阵,还将那巴思明牢牢的护在身后。 眼看他们就要闯出箭阵,一道白色的人影从黑暗中跃起,一掌拦住了陈彪的去路。陈彪一看,竟然是穆寒月。怒骂一声:“臭□!”陈彪飞身还掌。 寒月手持白缎,射向陈彪,击中他的胸前,将他喷出一口血来。 陈彪顺势翻身,躲过了寒月的另一击。寒月紧追不放,素白的衣袂在夜色中翻滚,青丝中那枚麒瑄送出的白玉簪在黑甲中映出明月夜景,衬的寒月当真如仙子一般。 眼看几个起落,陈彪渐渐不敌,那些黑衣人也被冲杀过来的将士打的七零八落。却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从袖中射出闪着幽蓝色泽的银针,直直射向寒月。 麒瑄猛的挣脱来多玛,大呼:“寒儿小心!” 寒月飞身躲开,陈彪等人却趁此机会,奋力向外逃去! 麒瑄飞身到寒月身前,满眼惊心的凝望着她。却不知,那名黑衣人竟趁乱向躲在人群中惊慌失措的多玛又射出一针! 麒瑄眼见多玛就要躲闪不及,来不及多想,飞跃起来,替她将毒针一脚踢开。 “怀瑾小心!”忽然寒月大喊。 麒瑄来不及转身,就听到多玛一声惊呼“啊”!瞬时就感觉到一枚毒针已经射入她的左胸口! 原来,黑衣人射向多玛的那一针是虚,射向麒瑄是实! 麒瑄顿感眼前发黑,一阵晕眩竟然站立不稳。寒月飞到她身前,抱起麒瑄。 陈彪等人也损失惨重,却趁着此时的混乱,飞身跳出包围,向营帐外奔去。 顿时,瀚海军营大乱,不知是什么人大叫,“穷寇莫追!先保护将军!”人群乱涌,竟将追击陈彪的道路挡了个严实! 麒瑄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急令飞豹带人追击。只感到眼前人影晃动,麒瑄终是支撑不住,到进了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 自此,眼前一片黑暗。耳边人声嘈杂,似乎有寒月担心的声音,有大军开拔的急促脚步声,有乱箭破空的风声,有将士七嘴八舌的纷扰……终于,一切归于安静,麒瑄,终归于了沉寂。 作者有话要说:睡觉去了,睡觉去了。 28第二十六章 七日化风,柳暗或明 瀚海王庭的最北端是雪鸾山。雪鸾山东西绵延数千里,将瀚海王庭与东西鞑靼国相隔。雪鸾山山高千丈,终年被大雪覆盖,人迹罕至。 东面的山顶首阳颠上,在一片白雪的覆盖之下,竟有一处温泉在蒸腾出浓浓的水雾。远处有一处茅屋,茅屋外有一处用硕大的天然巨石做成的石桌,上面刻画着横十九条线,竖十九条线,刻痕深浅匀称,线条笔直无断笔,可见当初刻画之人的内力,已到了收发自如之境。 巨石棋盘两端各端坐着一人,一位是身穿杏黄僧袍,手持念珠的老僧,另一位是个穿着粗布麻衣,一身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 这老僧光亮的脑袋上共有九个戒点香疤,看样子大约有八十多岁,眉毛雪白,眉尾很长,下垂在耳前。身材非常削瘦,但神采奕奕,眉下的双眼炯炯有神,一手拿着白子,望着对面的中年汉子,和善的笑着。 那中年汉子与老和尚正好相反,大腹便便,两手手指微黄,头发被随意的抱在头巾里,胡须很长。他手执黑子,望着棋盘沉思。忽然哈哈大笑:“老和尚,你这白子看似无意,却把我的黑子陷入一片困境之中,我认输,认输!” 老僧微微一笑,没有言语。 远处天边升起浓雾,将刺眼的骄阳遮蔽。 话说这边。 麒瑄受伤后被寒月迅速的抱起,移入营帐。因她身份特殊,自然不能请军医来医治。恰好寒月自幼在韶月宫长大,幼时又受到擅长医术的母亲离娘的教诲,熟悉病理,于医药也颇为精通,军中大夫远远不能与其相比。 寒月将手轻搭在麒瑄手腕,顿时心下一惊。飞禅和飞豹看到寒月的神色,都大急,忙问道:“王妃,王爷情况如何?” 寒月神色一顿,恢复冷清,示意闲杂人等先行退下。待到只剩下麒瑄心腹之后,寒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眼眶泛红的说道:“那陈彪当真狠毒!这毒……这毒是白越秘药,叫做七日化风散,此毒,我是解不了的。” 飞禅一向鲜有表情,此时也大惊失色,若精通医理的穆寒月也无法化解,只说明此毒当真凶险。喑哑着嗓子问寒月:“那……那可有解毒的办法?” 寒月摇摇头,指尖轻轻划去眼角的泪滴。 飞豹大急,又恨又恼,骂道:“那狗娘养的陈彪,竟然这么歹毒,老子定要把他碎尸万段!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王八蛋毒药啊!” 寒月轻轻地将麒瑄的手放进被子里,又替她轻拢被角,坐在她的身边,低声叹道:“这白越的七日化风散,是由七种白越毒虫和七种剧毒草药制成的,号称‘佛难挡’。染上这种毒后,中毒之人会一直昏迷,每日只会清醒一个时辰。第一日在第七个时辰午时清醒,第二日在第八个时辰未时醒来,直至第七日于子时苏醒。” 飞豹闻言叹道:“还好,还好。” 寒月却苦笑一声,凄苦说道:“我倒希望她一直昏迷,总好过醒来之后的彻骨疼痛!”看到飞禅与飞豹眼中的不解,寒月幽幽解释:“你们可知此毒为何叫做七日化风散?中毒之后,毒会沿着经脉汇入五脏六腑,从内里开始溃烂,直至第七日,须发脱落,体无完肤。中毒之人每次醒来,都会受到彻骨之痛的折磨,第七日子时,醒来之后更是会惨痛难当。之后……之后便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肌肤溃烂,直至,直至身亡。”声音因痛苦颤抖着,“若到了第七日,这人……这人便是神仙再世,也无力回天了!”寒月内心如钝刀割肉般尖痛,伸手握住麒瑄的手,感受到她此时温热的肌肤,似乎才有了一些继续说下去的勇气。“而这毒最阴损之处便在于,即使人已毒发身亡,毒却依然存留在其体内,直至化尸成水,水凝为尘,尘随风逝,什么……什么都留不下。”寒月回头看向麒瑄,终于忍将不住,一向冷清的脸上布满泪痕。滚热的泪滴滴落在麒瑄脸上,洇湿了她的鬓发。 “那……那此毒可有解法?”飞豹颤声问道。 此时的寒月早已泪水连连。轻抚上麒瑄眉眼,这往日里总带着笑望向自己的面庞,这样一个对自己关怀备至的人,这样一个让自己深深眷恋的人,怎么竟会遭遇这样的苦痛!哽咽的回答:“怕……怕是无……” “有!”寒月尚未说完,帐外一声清脆女声已随着掀起的帐门传入几人耳中。 寒月那绝望中带着惊喜的目光对上来人时,不自觉的加上了一丝困惑,因为此时立在帐门内的女子,竟然是慕容非烟! 飞禅两人看到慕容非烟时也大吃了一惊,飞豹惊呼:“飞烟,你怎么来了!”慕容非烟也是无踪楼里的人,所以飞豹与飞禅自是认识她的,而慕容非烟在无踪楼里的名字便是飞烟。 此时的慕容非烟与在赵王府中那整日柔弱温婉的样子不同。头发高高的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神色肃然,一身深紫色劲装,风尘仆仆却又神采飞扬。 慕容非烟快步走到麒瑄与寒月身边,只对寒月一人点头行礼,便伸手搭上麒瑄脉搏,一触之下,立刻紧蹙起眉头。 回过头来,慕容非烟问飞禅:“胡远在哪儿?” 飞禅微微一愣,随即答道:“胡远自护送王妃来后便被安置在主帐侧后的营帐中,现在应该也在那里。” 慕容非烟微微点头,对飞豹说:“飞豹,你马上去找胡远,告诉他骑快马速速去将钟离惜请来。现下钟离惜应该正在白越的七溪附近,你让他去了之后先到七溪镇上寻找,钟离惜定会留有暗记,依着暗记寻找,定然能寻到她!”这七溪是白越北部的一潭湖水,因为有七条清溪流入,故名七溪。 飞豹连连点头,“好!”说罢向外飞奔而去。 “等等!”寒月突然出声,“胡远应该已经在军营外等着了,你直接去那里寻他便可!” 飞豹虽有些疑惑,但还是边跑边答了声“是!” 到这时慕容非烟才好似卸下重担一般,搬了张椅子在麒瑄床边坐下,察觉到寒月探询的目光,慕容非烟起身给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水,缓缓说道:“十五天前,无怀大师找到我,”看了寒月一眼,寒月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答道:“无怀大师便是怀瑾的师父,她同我讲过。”慕容非烟心下不觉有些涩然,显然寒月在麒瑄心中的地位非同小可,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只继续说道:“无怀大师精通天文数术,只对我说他夜观天象,得知七爷将遭遇大难,特命我前来军营。刚才那番话是他要我讲的,只说如此安排,可救七爷一命。”慕容非烟明白,自己既然已经决意放下对麒瑄的感情,那便不可再与她太过亲密,所以连称呼也恢复成了人前时的“七爷”。只是那么久的感情岂是说断便能断的,也不知这样,算不算是自欺欺人。 寒月点点头,又问:“那钟离惜,可是江湖上传言的‘千媚医仙’?” “不错,”慕容非烟答道,“这钟离惜是神医薛常山的嫡传弟子,听无怀大师讲,钟离惜的医术不在她师父之下。”想到那个女人的样子,不禁摇头:“只是她性子古怪,于言行上也颇为……不羁,所以才有了‘千媚医仙’这个称号。不过,姐姐大可放心,七爷与钟离惜私交甚笃,她定会全力施救的。” 听到这里,寒月微微放下的心又多了一丝别扭,扫了一眼昏迷中的麒瑄,微抿着唇,心里暗嗔,那钟离惜喜欢女人的名声在江湖上流传颇广,与麒瑄私交甚笃,莫不又是一笔风流债? 一旁静默许久的飞禅忽然发问:“既然无怀大师告知与你,为何不让你直接去寻那钟离惜,却偏偏要绕这么一圈?” 慕容非烟摇摇头:“这我也不明白。我也曾问过无怀大师,大师只说过一句,‘机缘随缘,水到渠成’便不再多说,只叫我必须在十五日内找到你们,按他所说行事便可。” 飞禅点点头,再无多言。 寒月似想到什么,看了看两人,知道两人都是麒瑄的心腹,便无甚顾忌的问道:“对了,刚刚那场偷袭,虽然怀瑾曾与我说过她自有安排,可现在想来,似乎疏漏颇多。” 飞禅看了二人一眼,答道:“王爷确实是故意放松了军营的巡查,提前将粮草换了地方,并暗中带了弓箭手埋伏在救难公主的营帐外。只是没有想到那陈彪的武功竟会这么高,他有这阴狠毒药,也是我们事前没有想到的。”想了想,便没有隐瞒的说道:“那些乱贼王妃不必担心,其中早已换进了我们的人,到时候定会要他们好看的!” 寒月点点头,嘱咐道:“飞禅,你派人去看看那救难公主,她毕竟年幼,经此变故怕是受惊不小,好好安抚她。再在军营内加强守卫,现在怀瑾受伤,大意不得。” 飞禅点点头,领命退下。 寒月看了看慕容非烟,见她满脸疲色,语气轻缓的对她说:“非烟,你一路赶来,定是辛苦非常,也先去好好休息吧。” 慕容非烟看寒月鬓发微乱,眼眶通红,神色憔悴,有些担心,说道:“姐姐大可放心,现在军营中我们的人很多,叫人守着七爷便可,你万万不能累坏了身子。” 寒月满眼温柔的看着麒瑄,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幽幽答道:“我不累,我守着她,便可。” 作者有话要说:我忽然有个恶趣味,要是最后这七日化风散需要交/合才能解,怎么样?咩哈哈~ 29第二十七章 午时初醒,未见花明 转眼之间,一夜已过。 寒月一直守在麒瑄身边,只怔怔的看着她,一夜未睡。清晨,一名军士在外面轻呼:“王妃大人,小的给您打了盆清水,现在端进去吗?” 寒月才好似被惊醒一般,看了看依旧昏迷的麒瑄,淡淡说道:“你端进来吧。” 来人掀开帐门,端着一个铜盆,盆边搭着一条巾子。把盆放在一旁的椅子上,来人看着寒月明显憔悴的面庞,犹豫再三还是说道:“王妃大人,您先去歇息吧,我在这里照料着就行。王爷醒了,我会去告诉您的。”这人是麒瑄原先在宫里的侍卫,名叫董清祥,寒月原先也是见过的。 寒月将放着铜盆的椅子拉近自己身边,一边摆着巾子一边回答他:“不用了,我不累。我守着她才能安心。”说完用巾子细细擦着麒瑄的脸。 董清祥看着寒月的神情,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退了出去。 快到午时的时候,麒瑄开始发出轻微的□。紧皱着眉头,不住的扭着身子,手微微轻颤,眉目之间满是痛苦的神色。 寒月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停的用巾子擦拭她额上沁出的汗。 飞禅、飞豹、慕容非烟和萧煌,都紧张的立在一旁。 忽然,麒瑄睁开眼睛,痛苦的嘶叫一声。 寒月赶忙抚上她的脸,温柔的唤她:“怀瑾,怀瑾。” 麒瑄紧紧皱着眉,看到寒月的脸,强忍住身体里钻心的疼痛。“寒儿。”声音一出口,便是涩哑无比。转头看到众人,轻声招呼,“大家,都在啊。” 飞禅几人赶紧上前,都强忍住悲愤,强撑笑脸的问候麒瑄。 麒瑄问道:“我这是中了什么毒?” 不待众人回答,慕容非烟抢先说道:“七爷,您不必多想,这解毒的法子我们已经想出来了。” 麒瑄眼看几人的神色便知这话只是安慰,也没有多说,只强撑着要坐起来。寒月扶起她,拿了个枕头放在她的身后。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丸药,端起水让麒瑄就着水服下,在她耳边说:“这是姑姑留下的解毒之药,你先服下,可抵挡一阵子。” 麒瑄吞下药丸,又将水喝尽。此时的她,若没有疼痛的干扰,大概就会发现,寒月对秋蓉芷的称呼已经从师父、宫主变成了姑姑。 “那些刺客可留下活口?”麒瑄将茶杯还递给寒月,问道。 飞豹忍不住骂道:“他奶奶的!那天一共有二十一个黑衣人,死了十一个,跑了六个,有四个被我们逮住了。结果,好死不死的,那四个全他妈吞药自尽了!” 飞禅在一边无奈叹气:“唉,要不是你先叫人把他们往死里打,依我的手段,也不见得一个活口都留不下啊。” 飞豹的脸瞬时涨的通红,强作狡辩道:“我那不是见他们伤了王爷,一时气昏了头了。再说,那些货色也太怂包了,只不过打了几下就受不过去……” 麒瑄笑笑,打断了他:“好了。那几人死了便死了,倒是你们可看清这些黑衣人的来路没有?” 飞禅神色恢复严肃,回答:“查清楚了。这二十一人中,有四人是我瀚海军营里的奸细,分别是陈彪、薛城、杜明涛和张子贺,这四人中陈彪任嘲风营左队参军,薛城是他的参副,杜明涛和张子贺则都是嘲风营右队参副。陈彪、薛城还有张子贺跑了,杜明涛在闯箭阵的时候被射死。剩下的人从穿着和纹饰上看,应该都是漠南台人。” 麒瑄想了想,又问萧煌:“那嘲风营左队的另一名参副是谁?嘲风营中队和右队的参军各是谁?” 萧煌似是一时没有想起,想了一会儿才说:“嘲风营左队的另一名参副是萧桐旭,是末将的侄儿。嘲风营中队的参军是吴威,右队的参军是杜明浩。” 麒瑄听后,微微点头,脸色因疼痛变的惨白,强忍着开口说道:“萧将军向来光明磊落,是条好汉,想来萧桐旭也定是忠义之人,就将他擢升为嘲风营左队参军吧,还劳烦萧将军代为通报了。” 萧煌喜道:“多谢将军了!” 忽然,此时的麒瑄难忍疼痛,用手狠狠按住胸口。寒月见她难受,顾不上许多,将麒瑄抱进怀里。闻着寒月身上特有的清香,麒瑄才微微缓过来一些。对着飞禅、飞豹问道:“飞墨还顺利吧?” 飞禅赶忙回答:“我今日已经收到了飞墨的传书,他掩饰的很好,没有人发觉。” 麒瑄靠着寒月,点点头,扭头对寒月解释道:“寒儿,飞墨也是我的人,之前的时候我便命他装扮成这几人中的一人,昨天的时候,他便混在那几人中。现在我们就要靠着他传来的消息去追击巴尔罕。” 寒月眼神微微一扫萧煌,有些奇怪麒瑄为何会当着萧煌说这一番话,又为何话说一半却又停下不说,稍一思量,便明白了麒瑄的意思,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麒瑄闭上眼,靠进寒月的怀里,有些疲惫的说:“萧将军,本帅如今抱恙在身,对军中事宜,怕也是有心无力。这段日子就要多多劳烦萧将军了,还望萧将军能体谅本帅,切不要埋怨本帅才好。” 萧煌赶忙站起身,诚惶诚恐的抱拳:“将军言重了。替将军分忧,本就是末将该做的,末将怎敢有何怨言?”想了想,告辞道:“末将现在就去把将军刚才的决定通报下去,再去监督各营操练,将军大可安心养伤。” 麒瑄点点头,萧煌便退下了。 待到萧煌一走,麒瑄猛的睁开眼来,盯着面前的几人,沉声问道:“本王究竟中的是什么毒?” 慕容非烟还欲隐瞒,被寒月打断。寒月靠近麒瑄的后背,轻声说道:“怀瑾,你先别急。你师父无怀大师早算到你会遭此劫难,所以派非烟前来相助。现在胡远已经去寻那钟离惜了,很快就能回来,你定然会没事的。”听到寒月的话,麒瑄微微点头,幽幽的说道:“其实我刚才便猜出来了,我中的是那七日化风散吧。”寒月搂住她,点点头,“嗯”。 突然,麒瑄猛地坐起,神色十分痛苦,只觉得胸口绞痛难当,猛然向外喷出一口黑血。慕容非烟赶紧上前,帮着寒月擦拭麒瑄的嘴角。麒瑄缓了一会儿,咬咬牙,强忍疼痛说道:“我每日只能醒来一个时辰,时间紧迫,你们要听好我的安排。” 眼神凌厉的盯着飞禅三人,直到他们点头,麒瑄才又继续说:“我猜这次吴威之所以没有参与,是因为飞白在他身边。经此一事,他大概会更加恼恨飞白。一旦他情绪冲动,便最易露出破绽,让飞白盯好吴威。还有,我担心吴威会对飞白不利,让他自己小心。萧煌这人,我还没有看透他,不可轻信。我虽让萧桐旭做了嘲风营左队参军,但参副的人选不可大意,就从我带来的这些亲卫中选吧,让他们多多注意萧桐旭和萧煌的联系。还有,嘲风营右队参军杜明浩是杜明涛的亲哥哥,杜明涛被我军射死,我担心杜明浩会有异动。”揉揉眉心,麒瑄继续说:“之前我怀疑杜明浩与陈彪等人是一伙儿的,没想到这次他没动,反倒是他弟弟动了。只怕是吴威在背后怂恿的杜明涛,所以如果我们能利用的好,说不定能把杜明浩的丧弟之恨引到吴威身上,到时候如果他们能自己内斗起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说着便感到脑袋愈来愈沉重,强撑着说完最后一句,麒瑄便在寒月的怀中,又陷入了昏迷。 她的最后一句便是,“我昏迷之时,尔等全听王妃调遣,如有不从,军法处置。” 眼看麒瑄又陷入昏迷,寒月轻轻将她移回床榻。慕容非烟看着寒月那轻缓的动作,心下涩然。曾几何时,离麒瑄最近的人是自己,现在,却早已换成了别人。 飞禅问寒月:“王妃,之前那救难公主嚷着要来看王爷,被我跟飞豹拦下了。现在要让她来吗?” 寒月想了想,说:“那日救难公主怕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怀瑾受伤也与她无甚关系,你们告诉将士们,切不可为难她。她想来看怀瑾,就让她来吧。” 飞禅和飞豹应了下来,便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惟象匆匆赶出来的,但总觉的不太满意。先发了吧,之后可能会改一点,或者再添一点。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伪更了,表打人家嘛,表不爱人家嘛~~~~不过,简单改了一点,让寒月给麒瑄喂了个药,能暂时缓解一下七日化风的毒性。主要是我被我自己给绕进去了,呜呜呜,我当初为毛要把七日化风描述成那样的啊,从里面开始坏,那麒瑄岂不是得疼死......而且就算没死,等几天后就算是被钟离惜给解了毒,估计也大半条命没了,麒瑄啊,小瑄瑄,我对不起你啊,你就受着吧受着吧。 接下来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能让多玛这个小姑娘知难而退?是现在就把她这个情敌去掉,还是再留留? 30第二十八章 认了义妹,见了钟离 不一会儿,董清祥就在帐外通报,说救难公主来了。寒月原本正跟慕容非烟谈着闲话,听到通报,两人对望一眼,这位公主来的好快啊。寒月扫了麒瑄一眼,轻叹一口气,眼里尽是无奈,这人怎么到哪儿都能沾惹上桃花债呢?慕容非烟看到寒月的动作,心下轻笑,看来这位挂名的王妃大人,怕也是对麒瑄动了心,名实相符估计也不远了。想到自己,也只得在心里一声长叹。 待寒月刚刚回答董清祥请救难公主进来,就看到多玛急匆匆的跑进来,两眼通红发肿,看到穆寒月和慕容非烟坐在麒瑄身边,又生生停下脚步。慢慢挪到三人身边,多玛低头揪着衣角,似是害怕的不敢抬起头。 寒月对她说道:“救难公主请坐吧。”但她一向为人冷清,此时在多玛听来,就似乎寒月是对她多有不满。 多玛慢慢抬起头,红通通的眼睛里又泛起泪水,看看麒瑄,哽咽的问寒月:“瑄哥哥她,她怎么样了?” 寒月看着她现在的样子,心里微微有些难过,初次见面时她还是一个活泼飞扬的孩子,此时却变的这般小心拘谨,想来这两日她过的并不好。润了润嗓子,寒月软下口气对多玛说:“我可以和怀……麒瑄一样,叫你多玛吗?” 多玛点点头。 寒月让她坐下,又说:“麒瑄她中了剧毒,这毒……不太容易解。”眼看多玛神色大变,眼泪就要决堤,寒月忙说:“但终归是有救的,有我们在,也定然不会让她有事。” 多玛只是摇摇头,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低声呜咽起来。寒月对这般情况束手无策,只得求援似的看向慕容非烟。 慕容非烟见此,微微叹一口气,上前拉着多玛。多玛抱着她的腰,埋进她怀里,忽然呜呜的大哭起来。“我……我真的不是奸细……我,我也不想瑄哥哥受伤……呜呜呜,是我没用,我当时吓坏了,我不是故意躲在瑄哥哥身后的……”听她语无伦次的说着,慕容非烟轻拍多玛的后背,轻声哄着她:“救……多玛,不哭了,不哭了。我们都知道的,昨天分明是意外,我们都不想任何人受伤的。多玛没错,不要难过了,你看,眼睛红通通的,若将军醒着,也不愿见你这般难过的。”慕容非烟不停的说着话,抬起多玛的脸,帮她擦着眼泪。 多玛强忍着不哭出声,只是眼泪还是不停的落下。慕容非烟没有办法,对寒月使了个眼色,一边哄着多玛,一边拥着她往外面走去。 待她们出去后,寒月又把飞禅和飞豹叫来,下令严禁任何人讨论救难公主,更不许苛责她。飞禅和飞豹颇有些为难的对看一眼,飞豹咬咬牙,对寒月说道:“王妃,我们俩在军中的职位并不高,王爷现下昏迷,我们在军中,也都得听那萧煌的。而现在萧桐旭刚当上参军就去救难公主的营帐前大闹了两次,还嚷嚷着要把这小丫头杀了给王爷偿命。萧煌一直没有出来阻止,依我看,他这分明就是默许了萧桐旭的作为!幸亏当时王爷派去守着救难公主营帐的都是我们在军中的人,不然,恐怕救难公主非得叫那萧桐旭杀了不可。” 寒月听飞禅说完,心里早已大怒。这萧煌未免也太不将麒瑄放在眼里了。不管他到底与那叛逃几人有没有关系,这样擅自行动,都太过目中无人。可是飞豹说的又是实情,萧煌是隆庆帝任命的副将军,在军中的地位仅次于麒瑄。此时麒瑄昏迷,军队之中,确实是他的职位最高了。仔细思索了一下,寒月对他们说:“多玛虽名为公主,但在萧煌他们眼里,实则只是俘虏而已。为今之计,只有抬高多玛的身份和地位。” 飞禅点点头,恍然大悟道:“王妃是想……” 寒月神色肃然,答道:“我打算,认救难公主多玛为义妹。” 飞禅的神色微微一变,飞豹更是大吃一惊,转而一想,飞豹大笑的说道:“王妃这招妙!到时候那救难公主就是王妃大人的义妹,看他们还能有什么借口再去闹事!” 飞禅依然蹙着眉,想了想,对寒月说道:“这招确实可以保得救难公主的一时平安,怕只怕,到时候那有心之人会借题把王妃您拖下水,那可就麻烦了。而且,”飞禅沉思片刻,继续说道:“萧煌这个人的立场,我们现在还看不透,但从他这几日对我和飞豹的态度上可以看出,此人绝非胸襟宽广之人。到时候,只怕他会担心王妃您要夺了他的权,若把他逼到了与我们对立的那一方,恐怕会坏大事。” 寒月眉眼冷然,淡淡答道:“这点我也知道,但现在,也只得走一步算一步了。之前萧煌曾经当众说出我的身份,”忽然微微一笑,“他当时都送了我那么一顶大帽子,我倒希望有机会能用上一用。”之后吩咐飞禅将这个决议告诉慕容非烟,让她问问救难公主的意思,就算救难公主不同意,也得把她劝到同意为止。看刚才的情形,慕容非烟对付多玛很有一套,寒月想着,多玛公主被慕容非烟劝服,定然不是什么难事。 果然,没多久,飞禅就过来回报寒月,多玛同意了。 第二日一早,寒月将她随身带着的韶月宫解毒秘药化成水喂麒瑄服下,整理好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穿上当初送秋蓉芷时的那身宫装,雍容华贵,气质尽显。再画上淡淡的妆容,配上寒月肃然的表情,气势凌然,皇族的贵气显露无遗。 将军队里参军以上的将领都叫进议事帐,寒月当众宣布认救难公主多玛为义妹。萧桐旭满脸不解,吴威暗自咬牙,杜明浩看着吴威冷笑,萧煌面无表情,都毫无疏漏的落入寒月眼中。 等宣布完后,寒月让他们退下,自己回到主帐,静静坐在麒瑄身边。一手握住她放在被子里的手,一手轻抚上她的眉眼。之前麒瑄没有受伤的时候,这军中的各种关系还没有显露出来,表面的平衡还尚未打破。如今麒瑄受伤昏迷,那些人便都跳了出来。只怕之后的几天,定是会激流暗涌。握住麒瑄的手,寒月方才感到一丝安心。 不多一会儿,麒瑄便醒了过来。今天她的脸色更加惨白,眼里布满了血丝,外唇发黑,内唇发白,不停的打着哆嗦。寒月将认多玛为义妹的决定告诉了麒瑄,麒瑄强撑着调笑道:“这下倒好,多玛成了我的小姨子了。寒儿难道不知,姐夫和小姨子,是最容易传出绯艳/情事的吗?”寒月强忍着心疼,假装嗔怒的白她一眼,道:“你敢!”麒瑄拦过寒月的肩,强笑着幽幽说道:“我怎么敢呢?这辈子,我有寒儿一人便够了。”寒月将脸埋在她怀里,强忍着掉泪的冲动,低声说道:“我明白。”胡远去寻钟离惜已经过了两日,就算有韶月宫的解毒药压着,麒瑄体内的毒也早已泛滥。谁知道胡远这一路会遭什么样的意外,毕竟,只有七日啊。寒月不敢想,若七日之后胡远还未回来,或者他没能找到钟离惜,麒瑄该怎么办,她又该怎么办! 且说胡远那夜听飞豹说完便急急策马向南狂奔而去。白越国是南瓯的属国,从平远都护府去往白越,必定要途径南瓯。狂奔了一夜,胡远终于进入南瓯境内,没成想,一入南瓯,他就遭到了埋伏。经过奋力的厮杀,胡远摆脱追兵,藏进了南瓯边境的密林中。偷偷潜入一户猎户家中,偷走了几件猎户的衣服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替换下,胡远又给自己易了容,装扮成猎户,潜入附近的集市上。 恰巧遇到一个年轻寡妇带着襁褓中的婴孩在卖身葬夫,胡远替她葬了丈夫,乔装成一家三口,雇了辆马车,向白越狂奔而去。 这个年轻寡妇叫巧儿,女儿出生刚三个月,丈夫便死了。公婆早亡,亲戚们见她们孤儿寡母的,便强占了家中财物。可怜巧儿连让丈夫入土为安的钱财都没有,只得卖身葬夫。胡远替她葬了丈夫,让她与自己扮作夫妻,巧儿本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幸得胡远是位正人君子,对她和女儿都以礼相待,也渐渐放下心防。两人人前夫妻相称,人后兄妹相待。 经过一日,通过了层层关卡,终于到了白越境内的七溪镇。 胡远安顿好巧儿母女,便到镇上去寻钟离惜留下的暗记。钟离惜的暗记十分隐秘,只有麒瑄与她的几个心腹识得。所以胡远依着暗记,很快的寻到了钟离惜的行踪。 钟离惜最后留的暗记在七溪镇的东南角,暗记显示她正在七溪湖上游七条清溪的其中一条——白水溪畔。 胡远看看身后并无人跟踪,整整衣衫,状似无意的向白水溪走去。果然,在白水溪畔的一座道观门前,看到了钟离惜的暗记。 道观名叫咸宜观,胡远在观门外轻叩柴扉。 只听得里面传来女眷的笑声,接着门便被打开,一阵呛鼻的胭脂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道士服的女人打开门,看到胡远,轻佻的笑道:“呦!我们这咸宜观竟是落魄到如此了吗?怎的随便一个猎户也来寻仙问道了?” 胡远暗皱眉头。这女人虽是穿着一身的道袍,却涂抹着厚厚的胭脂,头上还插着金步摇。神态颇为放/浪,举手投足之间满是风尘味。但想到麒瑄中的毒,胡远还是老老实实的施了一礼,问那女道士:“打扰仙姑了。请问观内可有一位复姓钟离的姑娘吗?” 那女道士浪/笑道:“观内皆是姑娘,来我咸宜观的施主也都是来寻姑娘的。不过,我这观内的姑娘,可没有什么姓钟离的。”见胡远神色尴尬,那女道士也起了戏弄之心。贴上胡远的胸膛,在他耳边幽幽吐气:“不过施主若是喜欢,贫道也可为了施主姓一次钟离。” 胡远向后退了两步,神情严肃的对那女道士说:“在下确有急事需找钟离姑娘,还望仙姑代为通报。” “急事?”女道士不屑的笑道,“哪个男人来此不是有急事的?”指尖轻划过胡远的胸膛,“不知这位施主,是有多急呢?” 胡远见这女人只是在戏弄自己,心里着急,站在门外用内力向内传声:“钟离姑娘,在下胡远,事关七爷,特来请钟离姑娘相助!” 不一会儿,从门内远远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好了小鱼儿,我们这位胡爷可还是个雏儿,你再调笑下去,小心惹急了他,他可不像我这么怜香惜玉啊。” 门被大打开,只见一个身穿湖绿色轻纱的女子,款款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钟离惜终于要出来了。我简直爱死这类型的妖精了~ 31第二十九章 燕婉籧篨,粗裳华服 只见这绿衣女子走到那女道士的身后,轻轻圈住她的腰身,那女道士便顺势靠进她的怀里。纤纤指尖抵住绿衣女子的下巴,女道士眉目里波光流转,似娇还嗔道:“想不到小惜的名字竟然叫钟离惜。枉我与你这冤家日日欢愉,竟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奴家当真伤心。” 钟离惜挑眉轻笑:“好姐姐,钟离惜身无长物,不过一个名字而已,小鱼儿何须在意?” 那名叫小鱼儿的女道士轻轻一捏钟离惜的下巴,离开她的怀抱,转身莲步轻移向院内走去。钟离惜在她身后高声道:“多谢鱼儿姐姐多日款待,今日一别,后会有期了。”说罢拉起门外神色尬尴满脸发红装木头的胡远,施展轻功向外狂奔而去。 女道士闻言转身,却只看到两人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脸上轻佻的笑容渐隐,只留下若有所思的苦笑,摇摇头轻道:“没想到竟然是你。” 钟离惜拉着胡远狂奔到七溪镇上,本欲继续赶路,胡远却忽然停下。钟离惜不解,胡远将衣袖从她手中挣出,说道:“我之前与一对母女假扮家人,现在要走,自然不能落下她们。” 钟离惜有些不屑的轻笑:“胡大侠好一个侠肝义胆。只不过你刚才自曝了身份,现在再不走,一会儿想走都难。” 胡远不解,眉头微蹙,但依然坚持。 钟离惜摇摇头,看向远方,对他解释道:“你虽自小跟着麒瑄,但江湖经历远远比不上她。若她在此,定然不会随意报出自己的名号,更不会说一句与七爷有关的话。你可知,那咸宜观是什么地方?可知那小鱼儿是什么人?”看到他眼中的不解,钟离惜继续解释:“咸宜观与你们无踪楼类似,都是打探消息的好手。唯一的区别便是,无踪楼只给麒瑄一人卖命,而咸宜观,谁出钱,便替谁办事。那小鱼儿名叫玄鱼儿,是咸宜观的主人。之前我隐匿身份潜藏在她那里,便是趁着她对我无甚防备,打探到了麒瑄的消息,顺便等着你来。你从军营出来,那些人不知道你要去哪儿,便在与平远都护府相接的各个关隘留有埋伏,你一入南瓯便中了埋伏,也让他们知道你的行踪。” 引着胡远走到一个僻静处,钟离惜继续说:“虽然之后你逃脱掉他们的追踪,但还是留下了一些蛛丝马迹。他们只知道你进了白越,知道你要寻我,却不知你去了什么地方,于是就请了咸宜观来打探你与我的消息。”看了胡远一眼,钟离惜摇摇头:“我本以为你就算再不济,也不会将这等大事随意说出,所以我安心的等在咸宜观里,还想着能扰乱他们的视听,给我们返回麒瑄那里拖出一些时间来,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说到最后,已然有了一丝怒意。 胡远一直跟随着麒瑄,与钟离惜也算自小相识,虽然心下有些懊恼和惭愧,但想起刚才钟离惜与那女道士打情骂俏的浪荡样,还是忍不住顶了一句:“我怎知该如何称呼你?那女道士分明是有心为难……” 钟离惜打断他,眉眼带着讥笑:“小远儿,你可以说来寻你的姐姐,说来寻你家娘子,也远远好过现在!” 说完,两人同时跃起,飞身上树。 只见从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后冲出一队黑衣人,为首之人拿着弯刀,本欲偷袭两人,却发现转眼人影就没了,正在树下发呆。 钟离惜和胡远对看一眼,同时飞身而下。胡远抽出腰刀,钟离惜射出银针,几个起落,便将那十几人斩杀干净。 胡远看了钟离惜一眼,叹了句:“来的好快!” 钟离惜一把扯下胡远之前易容粘上的络腮胡,扒掉他外面的樵夫衣衫,只留下一件白色里衣。懒得跟他解释,从后面踢了他一脚,说道:“你告诉我那对母女住在哪里,我去与她们会合。你现在就去买两套男装,越富贵越花哨越好。就同那成衣店掌柜说你是因为到青楼鬼混被你娘发现,锁了你不让出门,你翻墙而出,所以去买几件衣衫。”之后不理胡远眼里的无奈,钟离惜骂道:“这次你要是再演不好,我们不能及时回去,你就等着你家七爷毒发身亡吧!” 胡远见此,心下着急,便不再同钟离惜多说,告知她巧儿母女的住处,便快步向集市上走去。 等他依着钟离惜教给的说辞买好衣衫,买了马车,扫了眼身后看并无人跟踪,才急急赶回巧儿母女住着的客栈。 一进门,就看到巧儿护着女儿,正躲在床尾,警惕的盯着钟离惜。一看到钟离惜此时的打扮,胡远差点喷出一口血。懒得多搭理她,胡远走到巧儿母女身边。 现在胡远这一身装扮,与之前大不相同。巧儿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公子向自己走来,经不住吓的瑟瑟发抖。 胡远安抚她道:“巧儿妹妹,我是胡大哥。事有隐情不便相告,还请妹妹见谅。” 巧儿听到他的声音才放下心来,但依然警惕的看着钟离惜。 钟离惜撇撇嘴,也不在意,只催着胡远赶紧上路。胡远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巧儿母女,钟离惜一挥手,说:“带上吧,带上吧。”说罢向外走去。 胡远接了巧儿母女出来,一行四人上了马车,向北狂奔而去。这时刚好是麒瑄中毒之后第二日的未时,远在帐内的麒瑄刚刚醒来。 四人一路狂奔,在离了七溪镇之后的一个城镇,钟离惜下马买了些女人和小孩的衣衫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又买了些饮水和干粮,接上了早领命等在这里的无踪楼飞驹,便不再停留。天还没黑,就到了白越和南瓯的边境。 钟离惜一路思量着,在白越境内他们没有遭到埋伏和排查,大概是因为掩饰的好,没有让那些人发现踪迹。但那些人定然已经明白了他们将要走的方向,所以肯定会在前路做好守株待兔的准备。 果然,一进入边境小城镇奴城,就看到守备森严的南瓯军队,正在细细盘查过往商旅。 两人与装扮成车夫的飞驹对看一眼,都暗自明白,看来当日暗杀麒瑄的刺客定然与南瓯有关。只是为何巴尔罕会与南瓯勾结,还是不甚明了。 一队南瓯士兵拦下马车,飞驹笑着同他们说:“几位军爷,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一个参军厉声说道:“都下车!” 胡远给了巧儿一个安慰的笑容,就下了马车招呼。“几位军爷辛苦了。小人是去探亲的,车上都是女眷,还请军爷行个方便?” 那参军扫了胡远一眼,见他衣衫虽质地不错,但样式俗陋不堪,颜色艳俗,颇为鄙视的皱了皱眉。“上头说了,有白越奸细欲潜入我南瓯,管你是谁,都给我下来!” 胡远一时不该如何接话,就听见一嗓子如公鸭般聒噪的女声从马车里传出,接着便看到钟离惜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哎呀军爷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这儿就有一个白越的小贱人!我看她一脸狐狸精样,肯定是那奸细!求求军爷把她抓走吧!” 那参军一见到钟离惜的样子,呆愣了片刻,半晌,一众南瓯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只见钟离惜此刻身材臃肿,满身绫罗绸缎,但偏偏翠绿的扎眼,肥硕的脖子上金灿灿的项链被挤在肉里,脸上坑坑洼洼,涂了厚厚的水粉,唇色鲜红,一根缀着硕大绿色宝石的发钗插/在油腻的头发里。活像一只巨大的癞蛤蟆。 钟离惜看到那些轰然大笑的士兵,装模似样的轻抚着脸,用那副公鸭嗓子嗔笑道:“军爷的眼神好生热烈,民女好羞哦。” 胡远看到她给自己使的眼色,佯装发怒,骂道:“军爷在此,你一个妇道人家休得胡言乱语,还不快滚进去!” 钟离惜听到胡远的话立刻撒泼道:“你个死鬼!当初强夺了人家的身子,占了人家的家财,如今有了个小贱人,就嫌弃人家!你!人家和你拼了!”说完就圆滚滚的爬下马车,撕扯着胡远的衣服。 飞驹在一旁赶忙劝架,南瓯的士兵看到这番情景,笑声愈发大了,不少几个甚至笑的前仰后合。 钟离惜趁机坐在地上,不住的哭喊着,一边乱蹬着腿,一边捶着地。飞驹在一旁假装劝她。 胡远此时衣衫已经被钟离惜扯开了个口子,脸上尽是委屈、愤怒、无奈。 为首参军硬忍着笑过去问他,“这位兄弟,你家娘子这是怎么了?” 胡远一看那参军过来,想起钟离惜之前威胁的眼神,暗自狠掐一把大腿,嚎啕大哭:“军爷,小人着实委屈啊!这女人她爹是漠南台的大地主,当年我爹娘给他们从瀚海掳去当了奴隶。小人出生后,长到刚刚十五岁,就被这女人看上,强让我娶了她,她,她比我整整大了十五岁啊。” 那参军忍住讥笑扶了他一把,谁知竟让胡远哭的更凶了。“结婚五年,她连个蛋都没下!我为了躲开她到了白越来做生意,谁知她竟跟了来。想我一个堂堂男儿,总不能因为她断了后吧,就在白越新娶了一房。谁知她来了后,竟然当众辱骂我,还把我那二房骂作小贱人!大丈夫能屈能伸,我多次忍让她,这回她听说她爹叫瀚海军队给杀了,嚷着要回来,我念在夫妻一场,不顾战乱跟她回去。谁知,谁知……啊……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那参军看了看大哭的胡远,又看了看在一旁撒泼的钟离惜,满脸鄙夷。再看到后面早已等了一长队的人群,忍不住烦了。劝了几句见胡远还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大怒道:“好了好了!你们这夫妻间的烂事自己回家再算吧!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闻言,胡远抽抽嗒嗒的扯起还在撒泼的钟离惜,和飞驹一起把她塞回马车里。正欲驾马离开,马车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孩的哭声。 参军似想到什么,忽然伸手,将马车再次拦下。一把掀开马车的帘子,看到了一脸惶恐的巧儿和她怀中的孩子。那参军厉声问胡远:“你这孩子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胡远本就不是擅长遮掩的人,刚刚一番大哭早就让他筋疲力尽,突然被那参军一问,竟一时呆住! 钟离惜见状,心里暗骂胡远没用,凑上脸来冲那参军作出一副可怜相。“军爷您看看,这小杂种都三个月大了,那死鬼还一直瞒着我!”回头狠狠瞪了胡远一眼,尖刻说道:“这小杂种也配有名字?!你要是敢认她,我非掐死她不可!” 那参军着实不愿再多看钟离惜一眼,想了想没有什么异样,就挥挥手放他们走了。 一行人不敢过多停留,连夜赶路。 马车上胡远看着已经卸了妆的钟离惜,忍不住笑说:“想不到钟师姐这回竟然舍得牺牲容貌,在下佩服。”胡远是麒瑄的侍读,也曾跟无怀大师学过武艺。无怀大师与神医薛常山是忘年之交,所以他们的徒弟之间,也是以师姐弟相称。 此时的钟离惜早已去掉那一身的装束,虽还穿着那身翠绿的绸缎,但眉目清丽,邪魅之气虽重,但多了几分冷艳。白了胡远一眼,钟离惜道:“若不是你太过无用,我用得着出此下策吗?” 胡远闻言想起自己之前的莽撞,不觉心里愧然,脸色微红便不再多说。 倒是一旁的巧儿看到他们这样,忍不住笑着说:“钟离姐姐当真聪明,机智过人,巧儿惭愧。”他们三个年龄相差不大,几日相处下来,巧儿也明白,虽然他们对自己有所隐瞒,但不像是坏人,便熟络起来。 钟离惜见巧儿巧笑嫣然,起了逗弄之心,眼波流转媚笑着说:“这倒是真的,起码比你那胡大哥聪明多了。” 巧儿脸色微红,胡远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我看还是刚才那副样子,与你更相称些。” 他们这边策马狂奔,眼看就要临近南瓯与平远都护府的边境,前路如何,实难推测。而麒瑄那边,更是暗流汹涌。麒瑄昏迷,萧煌私心,吴威奸猾。却在此刻,寒月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发文了,哈哈,请叫我惟小乖~~ 我很纠结啊,原本设定的cp貌似让我越写越远了,我要使劲把他们绕回去! 哦哦,还有,惟象今天晚上又要去上夜班了,各种不想去啊打滚......所以,你们懂的,今晚木有更了。 32第三十章 敌欲来袭,王妃发威 麒瑄中毒的第二日,未时刚过,她便重新陷入昏迷。忽然,飞豹急急冲进主帐,未等寒月发问便急急说道:“不好了,巴尔罕要来围营!” 说完,看到又昏迷过去的麒瑄,飞豹焦急的欲上前摇她。寒月急忙拦住他的手,厉声说道:“飞豹!”飞豹恍然惊醒,站住,不住的搓着手,满脸焦急。这时候,飞禅和慕容非烟也快步走进主帐,看到三人,都是满脸担忧。 寒月却异常平静的替麒瑄掩好被角,才转头看向三人。说道:“现下怀瑾昏迷,之前我已猜到巴尔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是没想到,他会来的这么快。” 飞禅在一旁解释:“我们之前一直都以为,巴尔罕会在鹰都附近的敢达也大军里,也一直以为鹰都城外的敢达也大军才是巴尔罕的主力军队。直到刚才飞墨传回消息,才知道,原来之前东漠南台的大部分贵族、首领还有一部分有私护军的地主,都暗中投靠了巴尔罕。鹰都外的敢达也大军不过是个幌子,现在正向我军营帐奔袭的军队,才是巴尔罕的主力。” 寒月眉头微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飞禅答道:“据飞墨说,不少于十五万人。” 寒月低头沉思。现在瀚海大军驻扎在都塔,共有十一万人左右。之前麒瑄也曾担心漠南台余部来袭,将大军迁了三分之一的人进入都塔城内,加强了都塔的城池和防御工事,留有三分之二的军队驻扎在都塔城外,以便将来的进攻。沉眉略一思索,寒月下令:“飞豹,你速去请萧煌前来,让他把所有瀚海大军,都迁往都塔城内!” 飞豹领命,转身飞奔出去。 飞禅有些忧心的看着寒月,说道:“王妃,我担心萧煌不从。” 寒月揉揉眉头,低声说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不一会儿,萧煌便迅速赶来。寒月也早已领着飞禅和慕容非烟端坐在外帐等他。 一进帐,萧煌便说:“王妃大人,末将也听说了巴尔罕将要来袭,请王妃大人放心,末将定能守住都塔城,还请王妃大人带着将军先行移入城内。” 寒月摇摇头,说道:“本王妃自然会带着麒瑄进城,但不只是我们,所有瀚海大军都必须入城。” 萧煌神色一变,说道:“这恐怕不妥。末将认为,应该将城内的将士迁出城外,在城外与巴尔罕的大军决战。如果迁入城内,万一巴尔罕率军队围困住都塔,恐怕会使将军陷入危急。而且末将在城外,可以对巴尔罕进行拦截,冲散了他的大军,才可赢得一线生机。据末将所知,巴尔罕这次带了十五万人的大军,如果围住都塔城,我军十一万人恐怕不是对手。” 寒月闻言目光变的凌厉,对萧煌说道:“如果大军出城,势必要分散兵力。如今巴尔罕来袭,他带领的军队除了他敢达也部落的人,也有不少其他部落之人,他们必定是分道而来,为今之计,只有将兵力聚集起来,才能将其打败。”眼见萧煌还要说什么,寒月打断他问道:“萧将军,若想斩断一个人的五指,是当他五指张开时容易,还是当他握成拳头时容易?”萧煌一愣,答道:“自然是当他五指张开时容易些。” 寒月点点头,“不错。所以,现在巴尔罕欲斩断我军的五指,我们必不可将五指分开。只有握成拳头,才能奋力一击!” 萧煌哑然,但还欲强辩:“王妃大人不懂军事,战争之事不同于此,还请王妃大人带着将军先走,有我萧煌在外坚守,王妃大人自不必担心!” 寒月微眯双眼,眼中凌厉的神色让萧煌不自禁有些畏惧。忽然,寒月轻笑起来。“萧将军是说本王妃在无理取闹吗?” 萧煌低头抱拳:“末将不敢。只是这打仗的事,终究还是男人的事,末将不敢劳王妃大人忧心。” 寒月依然笑着,说道:“哦,是吗?本王妃可是记得,那日麒瑄向众将士坦诚本王妃身份时,将军可是力推要拜我为将的啊。” 萧煌低着头,咬牙说道:“今时不同往日,还请王妃见谅!” 飞豹在一旁冷哼一声,说道:“我看,萧将军分明是想趁王爷受伤,夺了这军权!” 萧煌闻言大喝,“放肆!”指着飞豹大骂:“你不过是将军的亲卫而已,在军中并无实职!这军中之事还轮不到你插嘴!” 寒月拦下正欲回骂的飞豹,对萧煌冷笑道:“萧将军此言是对本王妃说的吧。”见萧煌只低头不语,寒月冷冷的说道:“萧将军此言差矣。麒瑄昏迷之前早已把将军大印和调兵虎符托付给我,现在这军中掌印之人正是本王妃,我的话便等同麒瑄的话,你岂可不听!” 萧煌依然强硬,毫不让步的说:“王妃大人本就是军外之人,即便有了大印和虎符,也无权擅调军队!” “好!”寒月从容的从椅子上站起,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扔到萧煌面前。萧煌伸手接住,看清上面的字之后,不觉大惊。 “看来萧将军还是认得这枚令牌的。”寒月神色冷然,“这是皇上在我与麒瑄大婚之时特意赐给我的,这上面的‘圣’字做不得假!背后‘如朕亲临’四个字,想必萧将军还是认得的吧。”忽然,寒月厉声道:“见此令牌,萧将军还不下跪!” 萧煌咬着牙,与身后的飞禅等人一同跪下。双手将令牌递还给寒月,萧煌沉声道:“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寒月收好令牌,对萧煌下令:“副将萧煌接旨。令你速去集结军队,一个时辰之内务必将全部瀚海大军迁入都塔城内!如有违令,按律当诛!” 萧煌咬牙,“末将领旨!” 萧煌出去后,寒月吩咐飞禅等人速去打点好包袱,再通知麒瑄之前在军中埋下的暗卫监视好吴威等人,便让他们离开了。 等人都走了后,寒月亲出主帐,把董清祥叫了进来。 待他进来,寒月揉揉太阳穴,有些疲惫的对他说:“董侍卫,我可以信你吗?” 董清祥立刻俯身跪下,神色肃然的对寒月说:“王妃大人请放心!小人因家父得罪了权贵,自小被罚入宫,因身体孱弱出身卑微屡屡受人欺侮,是王爷救了小人,教小人习武,还替小人一家除去奴籍。王爷对小人恩同再造,小人没齿难忘!如今王爷受伤,如果王妃大人有什么用得着小人之处,小人万死不辞!” 寒月定定的看着他,忽然说道:“好,我信你!” 待董清祥起身之后,寒月又说:“我知道鸱尾骑的骑卫长董清瑞是你哥哥,现在敌将来袭,我只问你一句,我可以将王爷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们兄弟吗?”不待他说,寒月看向远处,幽幽道:“现在军中不稳,我……实在不敢托大。” 董清祥重重抱拳:“王妃大人请放心!家兄与我一样,深受王爷恩泽,当初他能入军队,也全赖王爷之恩。小人与家兄定会拼死护得王爷与王妃周全!” 寒月点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如此,我便放心了。”停了停又嘱咐道:“我要你们保护好麒瑄,也要你们保护好自己。这军中能够相信的人并不多,你们都不可轻易受伤。再者说,如果你们有什么差池,麒瑄醒来后,怕也不会原谅我。” 董清祥有些动容,单膝跪下:“小人领命!” 二刻之后,大军已经收拾停当。飞禅、飞豹和慕容非烟进入帐内,寒月见了他们,命人把董清祥兄弟叫来。 董清瑞一入帐,便对寒月行礼道:“王妃大人,末将已将鸱尾骑集合完毕,特来护送王妃与王爷。” 寒月看他相貌堂堂,眉眼之中透出忠义之色,点点头,对慕容非烟他们说:“飞豹你去与飞白一起,跟着吴威,我担心他会有异动。再盯好嘲风营的都统马飞武,上次几个细作都出自他嘲风营,等这次危机过后,我定要与他好好算算。非烟,你带上怀瑾,跟随董卫长先走。飞禅你留下,随我与萧煌殿后。” 听她如此安排,几人都大呼不可。 寒月制止住他们,说道:“此时惟有我才能压得住萧煌。他现在的地位举足轻重,我不跟着他,不放心。” 飞豹和慕容非烟还欲多说,飞禅率先点头应下,“谨遵王妃之令。” 董清瑞也拦下正欲劝说的董清祥,对寒月抱拳,“请王妃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寒月看着他点点头,心下多了几分赞赏。看来麒瑄当日安排他做自己的卫队长,确实是留了一条后路。想起之前董清祥所说,忽然明白,这董清瑞,分明是麒瑄多年前就在军中埋下的一颗暗卫。又想起萧煌,自己并没有告诉他敌军有多少,他便已经知道有十五万的人数,看来这萧煌,也并不简单。思及此,不禁对麒瑄多了几分心疼。麒瑄本不是醉心权欲之人,这么多年却被迫苦心经营,若不是有人欲除她而后快,她何须谨慎至此!心里暗暗发誓,怀瑾,现下你陷入险境,我穆寒月,就算是拼尽全力,也要护你周全! 今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作者有话要说:hoho~~王妃大人发威了~小瑄瑄你要是再不醒,你家王妃就要压过你了,你就等着当受吧~~ 话说上一章大家的留言灰常可爱,初恋什么的,是惟象心里的一道伤啊一道伤。 唉,阴谋什么的搞的我脑细胞都要死光了,睡去了~ 33第三十一章 排兵布阵,准备迎敌 待慕容非烟带着麒瑄随同董清瑞走后,飞豹也紧随之后离开。萧煌看着寒月和飞禅向自己走来,暗恼的咬咬牙,走上前去招呼。 “还请王妃大人和军师先行,末将殿后便可。” 寒月摇摇头,冷清的说道:“不必了,依我和飞禅的武功,萧将军不必担心。”看了眼天色,又说:“趁着现在敌军还未赶来,还请萧将军尽快率军转移。” 萧煌恨恨道:“末将遵命!” 因为有寒月随行,萧煌不敢拖沓,酉时未到,瀚海大军便已全部退回都塔城内。 都塔距离鹰都不到百里,在漠南台时期,便是拱卫京都的重镇。麒瑄占据都塔后,便命令军队加厚城墙,增强了都塔的城防工事,将在战火中被毁坏的防御体系重新修筑了起来,并加强了火器和火炮。都塔一直被作为军事重镇,所以城内居民本就不多,如今经过战乱,几乎都逃散干净,所以,现在的都塔,被瀚海军队牢牢的掌控在手中。 一入城内,萧煌和几位重要将领就随着寒月来到城主府的一处厅堂里,现在城主府被当作临时的主将营帐,议事大帐也在其内。 萧煌看了寒月一眼,走到沙盘前,移动了几个标旗,说道:“现在我军驻扎在都塔城内,巴尔罕的大军随时便可到来,到时候我军只须死守都塔,利用城防工事只守不攻。巴尔罕久攻之下,必定兵马疲乏,到时候我军便可出城迎敌,定能将之重创!” 众将领点点头,寒月则在暗中观察。 囚牛营的都统叫张擎风,副都统是王去疾和霍为忠,三人皆神情凝重的盯着沙盘,不时轻声交谈,寒月凝神细听,说的都是对战事的安排。 睚眦营都统谢东石与副都统李稚江也在盯着沙盘,似是在细细思量,谢东石满脸刚毅,时不时蹙一下眉。李稚江一会儿看看谢东石,一会儿用眼角斜瞟穆寒月。另一个副都统白仲文看上去与飞禅有些相像,一副文人打扮,手中竟然还有一把折扇。 嘲风营的都统是一个高挺着将军肚,满脸胡须的壮汉,便是那马飞武。只见他似是有些局促,不停的用手搓着腿侧,时不时的看看萧煌,偶尔也装模作样的看看寒月,只不过,让寒月厌恶的是,马飞武看向她的眼光,分明带着不少色/欲。其中一名副都统叫做周温,眼神透着不少邪气,捋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不停看向马飞武。另一名副都统名叫赵鹤年,年纪看上去很轻,大约二十多岁,脸庞棱角分明,身材伟岸,称得上是英俊挺拔。赵鹤年与其他人不同,既没有盯着沙盘,也没有左顾右盼,只是不停的在把玩手中的一枚羊脂玉做成的玉牌。 鸱尾骑的骑卫长便是董清瑞,他的年纪比赵鹤年稍长,三十来岁的样子,不言不语的看着沙盘,面无表情。倒是他身边两名副骑卫长的神色各不相同。一名叫做杜炳泉,年纪与董清瑞相仿,神色颇为悠闲,似乎对战事毫不挂心。另一位名叫黄汝洪的是一个老将,须发皆已花白,不时忧心的看向董清瑞和寒月,似是有话要说。 果然,黄汝洪开口问道:“王妃大人,不知此次来袭的敌军有多少人?我军现在不过十万人,若巴尔罕全力来袭,人数多于我军,恐怕我军会陷入被动。若被围的久了,不光士气会下降,弹药粮草也会无力支撑。” 寒月此时不过是顶着一个王妃的名号,他却独独询问寒月,这让萧煌的脸色瞬间难看下去。寒月对萧煌的表情心知肚明,开口答道:“黄老将军此问,本王妃也不甚明了,还是请萧将军回答吧。” 之前萧煌已经同寒月说过,巴尔罕带来的军队有十五万人,但此时寒月并没有回答黄汝洪,而是将萧煌推了出来,在萧煌看来,寒月还是颇给他面子的,脸色好了许多,萧煌说道:“据探子回报,这次巴尔罕带来的除了他敢达也的军队,还有原漠南台一些部落的武装,共有十五万人之多。”说完之后,似是猛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惊,又立刻恢复镇定。 杜炳泉迅速的给黄汝洪使了一个眼色,黄汝洪瞬间恍然,不再多说什么。只不过他们之间的动作太过细微,除了寒月和董清瑞之外,并无人察觉。 马飞武听到萧煌的话之后,面露惊恐之色,问道:“那……那我军该如何是好!十五万人啊,岂不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萧煌神色不耐,怒喝:“大胆!敌军尚未来袭,尔等岂能自乱阵脚!”双手抱拳做拜天状,“我瀚海大军自有皇天保佑,区区十五万敌军,算得了什么!” 周温轻抚着他那没几根毛的下巴,邪气的说道:“萧将军此言极是!有萧将军坐镇,定能叫那些个蛮子有去无回!”说罢白了马飞武一眼。马飞武一张肥脸涨的通红,颇为恨恨的瞪了周温一眼。 见他们说的差不多了,寒月起身,先是向诸将微微俯身,行了一礼。诸将大惊,皆欲出言制止,寒月打断他们,说道:“诸位不必惶恐,当受寒月此拜。寒月不过一介女流,私自前来军营,虽是因为对夫君思念过重,但终究是违了军令。如今夫君重伤昏迷,敌军趁机来袭,全赖众将军了!”众人见寒月说的动容,不禁皆为唏嘘。只周温在一旁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女子擅入军营,果真不祥!”黄汝洪瞬时便欲驳斥,被寒月出声打断。 “眼下还是想着如何打败巴尔罕才是,其他之事,待战后,寒月与夫君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寒月神情恢复冷然,说道:“如刚才萧将军所说,巴尔罕此次来袭,主力并不是他敢达也的军队,更多的是其他部落的武装。那些士兵定然不会甘心替巴尔罕卖命,想的更多的,怕是如何渔翁得利。所以,如果我军能先将巴尔罕的敢达也军队打败,其他部落的军队见此,定然不敢硬攻。若能挑起他们内部的矛盾,这次都塔之围,便可迎刃而解。”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同意。 “所以,最先到达的必定是巴尔罕率领的敢达也军队,”寒月略一停顿,继续说道:“还请萧将军再派出斥候,查明清楚敢达也军队有多少人。只有将这部分的敌军消灭掉,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萧煌暗自恨的咬牙,但还只得答应下来:“王妃说的有理,末将这便前去安排。”又道:“打仗毕竟是我等份内之事,末将不敢劳烦王妃大人,还请王妃先行休息,我等安排好作战事宜,末将定会呈报与王妃。” 睚眦营都统谢东石眉头紧蹙,对萧煌的话颇为不满,出言道:“萧将军,王妃大人心思缜密,末将以为,王妃大人在场也并无不可。” 听谢东石如此说,张擎风等人也纷纷点头应和,萧煌见此大怒道:“尔等既然食君之禄,就要为君分忧!如今王妃大人忧心大将军,日夜守候,早已疲惫不堪!此等小事尔等竟还要劳烦王妃,莫非各位,当真是那有勇无谋的匹夫之流!” 寒月见众将便要反驳,出言安抚道:“萧将军说的也确有道理。诸位将士都是我瀚海的栋梁之才,本王妃自然是信的过的。这等劳心劳力的活儿,还是交给各位吧。”之后,便起身回到麒瑄居住的院子,去守着她。飞禅作为军师,自然留了下来。 等到萧煌安排好作战事宜,天色已经黑了。飞禅来到麒瑄与寒月居住的院子,向寒月汇报萧煌的安排。 萧煌将麒瑄先前命人赶造的二十二座“霹雳车”安置在城墙上,这“霹雳车”其实便是投石车,本是攻城用的器械。但因为巴尔罕之前听从了一名据说原先是多巴帐下军师的话,造起了许多辆高二余丈的楼橹。这楼橹的底座由九根丈余长的整根木头成田字形捆绑在一起,下装六个轮子,可由人推着自由移动。楼橹的楼身部分由长木支撑起框架,外面包裹着黏土和沙石烧成的灰砖。这种大漠特产的灰砖结实极了,火烧不着,箭射不透。巴尔罕就是凭着这种楼橹,强行兼并了不少的部落,并造出了那刀枪不入的神话。 但可惜,他这次的对手是麒瑄。 麒瑄自从听说过巴尔罕的这种“神器”之后,便开始着手思考对策。经过与飞禅等人的商议,终于造出了“霹雳车”。霹雳车在原来投石车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增高了底座,并将投臂加长,安上机枢,使得射程大大得到提高,并节省了不少人力。并提前在都塔城内备下大量巨石。可以说,麒瑄造出的霹雳车,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巴尔罕的楼橹。 飞禅接着对寒月汇报。萧煌命囚牛营、睚眦营和嘲风营各分出一队人来轮流操纵霹雳车,囚牛营的先上,一个时辰之后换睚眦营,以此循环,换下来的士兵退回城内,负责运送石块,等到下一队来了,便修整队伍,等待重新上阵。囚牛营和睚眦营中剩下的两队人,占据城楼,负责不断用弓箭射击敌军,并准备好火箭。嘲风营剩下的两队人坚守城门,若有什么地方的城墙被攻塌,便随时上前支援。鸱尾骑作为麒瑄的卫队,被萧煌命令守在城内保护麒瑄,并随时待命。 听完飞禅的汇报,寒月点点头。“这萧煌确实有些本事。待霹雳车将楼橹击破,我军便可趁机向其飞射火箭,那樯橹内里是木头制成的,大漠气候干燥,定然一点便着。巴尔罕舍不得他那些宝贝受损,定然会派兵救火,到时候战场之上,敢达也军队必定大乱。我军若趁此时打开城门出城击敌,必然能杀其一个措手不及。不过我猜,这用火之计便是你想出来的吧。” 飞禅答道:“我确实想到了此计,但却是那白仲文先说出来的。” “哦?”寒月略显惊讶,“白仲文,便是那睚眦营的副都统吗?” 飞禅点头:“正是他。” 寒月略一沉吟,不再多提白仲文,对飞禅说道:“你再去看看,飞墨可有消息传来?我想知道除了巴尔罕之外的大体都还有哪几支军队,他们分别从何处而来?” 飞禅点头应下,便退了出去。 寒月进入内堂,轻抚上麒瑄的脸。显然,这七日化风散毒性非常,即便有韶月宫解毒药的压制,仍然在麒瑄体内肆虐不止。麒瑄便是在昏迷中,也紧皱着眉头,痛苦非常。已经两日了,等明天的太阳升起,就是第三日。如果钟离惜再不赶来,只怕麒瑄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毒液侵蚀,到时候只怕会落下病根。 寒月轻轻揉着麒瑄的眉头,麒瑄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温暖,眉头渐渐松了下来。寒月看着麒瑄,轻声开口,向是对她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怀瑾,巴尔罕可能今晚就会来了。你之前在军中留下那么多暗棋却没有与我说,现在我只能自己去猜。你真讨厌。”侧坐在床榻边,把头埋进麒瑄的怀里,寒月喃喃道:“怀瑾,我虽是杀过不少人,自小也曾学过不少兵书阵法,可是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我,我有些害怕。”寒月的声音渐渐哽咽,“我害怕突然出什么乱子,我害怕我保护不了你。怀瑾,为什么钟离惜还不来,为什么我救不了你,为什么他们要害你!”寒月累的极了,终究是流着泪在麒瑄怀里睡了过去。 这边萧煌回到他自己的营帐内。他没有住在城主府,而是住在军队驻扎的营帐内。想着刚才与寒月的对话,不住冷哼一声。黄汝洪问敌军人数多少,寒月不答反而问他,原先他以为这是在对他表示尊敬,现在一想,分明是对他起了怀疑。不禁咬牙骂道:“臭女人,竟敢骑在爷爷头上!”又想到上面那人给他的命令,心下恨恨,转眼出来了这么久,依然没能要了秋麒瑄的命,若上面怪罪下来……他不敢再想,那人的手段他可是知道的。狠狠一掌拍向桌子,对着门外的侍卫大喊:“去嘲风营,叫马飞武速来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hia~hia~我惟象又回来啦~~~ 这两天跟着爹妈去上坟,唉,受这种环境感染,难过极了,大概是人老多情,流了很多泪。 昨晚上刚上完夜班,一回来就赶紧码文。大概是隔了几天,感觉有点续不上火,磨蹭了四个多小时才写出来。嗯,麒瑄还没醒,我也很着急啊,下章,下章钟离惜肯定就回来了!我给自己也画个限定吧,再不出来,估计麒瑄就快被童鞋们忘鸟~ 呼呼,不是伪更,是改错。最开始把慕容非烟写成了钟离惜,我果然是太想她了...... 还有,惟象看到今天的评论数已经过两百啦,为了表示我是一个说话算话的好孩子,一会儿写完给单位的文件,惟象就开始码文!当然,如果又到了凌晨,请大家也当作是今天的二更吧~~~蹭蹭,飞走了~~ 34第三十二章 各自安排,钟离归城 萧煌命人去把马飞武叫来,不多久,马飞武就来了。一进萧煌的营帐,马飞武看看左右无人,凑到萧煌跟前,忐忑的问道:“萧将军,那巴尔罕真有十五万人之多?” 萧煌颇为不耐烦的点点头,答道:“不错。” 马飞武闻言大惊失色,惊叫道:“那可怎么办啊!那巴尔罕不会不遵守约定强攻吧?” 萧煌狠狠一瞪他,喝道:“你叫什么!”又放低声音说道:“现在人多耳杂,你刚才那番话若是被人听了去,小心你的脑袋!” 马飞武立刻噤了声。 萧煌继续说道:“那巴尔罕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因为我与他的约定便放弃攻城?” 马飞武满脸惶恐,但鉴于刚才萧煌的叱骂,压低声音说:“要不我这就回去收拾细软,如果城真的被破,依着萧将军您和巴尔罕的交情,也能放咱们一条命。” 萧煌怒瞪着马飞武,念在他终是自己的妻舅,摇摇头忍了忍,低声说道:“你慌什么!他终究是我瀚海的死敌,我也不会放过他的!我已经安排妥当,他若来攻,我定叫他有去无回!” 听到萧煌这么说,马飞武才放下心来。想起萧煌突然叫自己前来,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安排,满脸谄媚的说道:“有萧将军坐镇,末将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知将军叫我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萧煌揉揉眉头,心下暗恼,差点被这个草包气的忘了正事。放下手,对马飞武说:“今天我安排好各营的守备任务,独独给你嘲风营留了个轻松的差事,便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这件事情你要是做的好,定然是头功一件,到时候上头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马飞武听到萧煌的这番话,不觉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将军请放心,我马飞武定然不辱使命!到时候还请将军在上头面前替我多美言几句。” 萧煌点点头,压低声音对他说:“等巴尔罕来袭,那穆寒月不放心我,必定会紧跟着我。你便趁机打着保护大将军的旗号,率领你嘲风营剩下的两队人马将城主府围住。引开鸱尾骑的人,潜进大将军的院子,将她……”萧煌右手化掌,向下狠劈,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马飞武一惊,哆哆嗦嗦的说道:“将军是想……杀了她?” 萧煌点头,“不错。” 马飞武顿感头皮发麻,声音也不住发颤:“这……这……末将有些害怕……” 萧煌眼神凌厉的一扫。“区区小事,你紧张什么!她不过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到时候你的军衔最高,害怕什么!”神色又变的轻缓,诱导道:“你若做成了这件事,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只不过,若是这等小事你也办砸了,上头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了你。” 马飞武背后冷汗潺潺,想到那人的手段,一咬牙,答道:“请萧将军放心吧,末将定然不会辜负将军的厚意!”又想到寒月的美色,咬牙对萧煌说:“事成之后,还请将军将那穆寒月擒住,末将只要尝尝鲜就行了。” 萧煌心里对他颇为鄙视,暗自嗔笑他不自量力,但还是点点头,“也好。女子最重名节,到时候你若能夺了她的清白,也能叫她不敢多言。”说完,就让他退下了。 马飞武快步离开萧煌营帐,心下不禁恨恨道,好你个萧煌!我若成了事,功劳也多半是你的,若是失败,我也会是你的替罪羊!好狠的算计!但又无可奈何,终是快步离去。 待马飞武离开,一直躲在暗处的周温闪进萧煌的营帐。 萧煌看到他,也没抬头,只低声说道:“都听见了?” 周温邪气的一笑,“苦了将军了,摊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妻舅。” 萧煌揉揉眉头,问他:“你观察的怎么样?那赵鹤年可信吗?” 周温点点头,“他这人心思极深,不过却是个懂得明哲保身之人,应该不会坏事。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他调去守着那霹雳车吧。” 萧煌点头同意。又嘱咐周温小心行事,就让他退下了。 再说寒月这边。 寒月命董清祥将董清瑞暗中叫来,又传来飞禅、飞豹与慕容非烟。待几人都来了,寒月开口说道:“之前飞禅已与我说过,据飞墨传来的消息,巴尔罕带来的敢达也军队有七万多人,其他的七万多皆是其他部落的军队,其中以呼韩部落的人数最多,有四万多人。巴尔罕从东边来围困都塔,呼韩部落从西边前来,剩下的三万人多是散兵游勇,不足为惧。” 几人明白寒月还有话要说,也不多言,只点点头。 寒月问董清瑞:“呼韩部落的士兵大多武器简陋,又是从最远处前来,定然人马疲乏。董卫长,若给你一万五千人,你可有把握将其拦住?” 董清瑞思量一下,神色肃然的答道:“末将不曾与呼韩部落交过手,尚不知他们的战斗力如何。但如果单单是将其拦下,末将相信,这不成问题!” 寒月赞道:“好!” 飞禅在一旁提点道:“呼韩部落的首领叫做阿比达,此人心气极高,一向不服巴尔罕。如今他响应巴尔罕前来攻城,定然不会甘心白白替他卖命。如果董卫长率军拦击他,他必定不会全力进攻,这可是给了他一个坐山观虎斗的好借口。” 董清瑞点点头,“末将不管他是真心进攻还是假意围城,定然会将他拦住!” 寒月开口说道:“董卫长只须将他拦在都塔的三十里之外便可,等到我都塔守军重创巴尔罕之后,阿比达定然会退兵。” 慕容非烟忽然开口:“董卫长若是出兵,城里的鸱尾骑守军便只剩五千人,我担心有人会趁机兴风作浪。” 寒月蹙眉,“这正是我担心的。到时候我必定会跟在萧煌身边监视他,怀瑾身边的人,确实不多。只是如果不将呼韩军队拦下,到时候他们与巴尔罕会合,都塔的处境就危急了。” 飞豹挺身而出,对寒月说道:“王妃大可放心!战事紧迫,想那吴威也没有什么机会回城,我离开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再说,还有飞白那小子在他身边,他也翻不起什么浪来。有我和飞烟,还有五千鸱尾骑在,定能保护好王爷!” 寒月与慕容非烟对视一眼,点点头:“也只得这样了。” 众人安排妥当便各自离去,却未料到萧煌的奸计,这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疏。 当晚子时刚过,萧煌便紧急集合起各个将领。议事大帐中,萧煌站在主位,对堂下的诸将说道:“斥候已经回报,巴尔罕率领的敢达也军队是先锋,共有七万余人,已经距我都塔城不足十里,即刻便会兵临城下。诸位可做好迎敌的准备没有?” 张擎风、谢东石与马飞武皆出列,齐声高喊:“末将已做好准备,请萧将军下令开始守备!” 萧煌大喝一声:“好!”又道:“能否击退敌军,便全赖诸位了!即刻上城,准备迎敌!” 诸将领命,皆领兵登城。 一队人马悄悄的从城墙侧门奔出,绕道向西奔去。 站在城墙上,寒月看向远方高举火把急行军的敢达也部队,神情肃然。萧煌一脸假笑,对寒月说:“王妃大人还是回城的好,刀剑无眼,王妃大人金枝玉叶,万不可受损啊。” 寒月摇摇头,“萧将军不必再劝了。本王妃在此,也是替我夫君守着这都塔城!” 萧煌暗暗咬牙,退到一边去部署兵力。 守城的将士看到寒月亲身登城,士气大振,纷纷摩拳擦掌,欲将敌军一举击败。 渐渐的,乌云遮蔽住了月色,四下一片漆黑。忽然,远处的敢达也军队将火把全部熄灭,瀚海守军的眼前一片漆黑,只听得到敌军前行的脚步,却看不到敌人!而都塔城上一片灯火通明,分明成了敢达也攻击的活靶子! 囚牛营都统张擎风大喊,“快射火箭!” 瀚海守军纷纷射出火箭,但因为距离过远,又看不到敌军,箭声过后,依然是一片漆黑! 此时,却听见敢达也军队中传来阵阵拉弓搭箭的声音,一片破风之声过后,不少瀚海守军中箭倒地! 寒月大惊,一把夺过身边守军手中的弓箭,凭着多年练武所得的极佳目视,将弓弦拉成满月,向着远处狠狠射出!只见寒月在城墙上白衣胜雪,衣袂轻飘,瞬时便射出十余箭。远处敢达也的军旗和云梯被火箭点燃,熊熊大火迅速将军旗吞噬,也照亮了大漠的夜空。 众将士来不及赞叹,抓紧时机搭弓射箭,箭羽沾着灯油,带着烈火,如倾盆大雨般飞射进敢达也军中!瞬间将敢达也军队变成人间炼狱,惨叫声不绝于耳。 忽然,敢达也的军士向两边散去,从后方军中推出十余座高二丈余的高楼,几乎与都塔城墙的高度相当。从高楼里不断射出利箭,直直射向瀚海守军。不少瀚海守军中箭,倒下后便立刻被身后的士兵补上,瀚海守军不断向那高楼射箭,却丝毫不能将其穿透! 萧煌挥下手中令旗,大声喊道:“弓箭手掩护,上霹雳车!” 霹雳车的投臂上撑起巨石,纷纷砸向敢达也军队中的楼橹。不一会儿,不少楼橹的外壁便被击破,弓箭手迅速射出火箭,楼橹顷刻间变成火楼,楼上的士兵不住的中箭坠下,而这楼橹,便成了指引瀚海守军攻击的灯塔! 瀚海守军见此士气大振,纷纷向着敢达也的军队射出利箭,箭羽夹杂着破空而出的呼啸声,瞬间将敢达也军队的阵形冲破! 寒月见此,忙对萧煌说道:“萧将军,请速速打开城门,派骑兵出城击敌!” 萧煌大喝:“不可!此时敢达也人数众多,不可出城!” 寒月怒急,斥道:“萧将军!此时敢达也阵形大乱,若不出击,待他们重整阵形,便丧失良机了!” 萧煌大怒,抽出佩剑,直指寒月:“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王妃你毫无军衔,休得在此胡言!” 这时,一名睚眦营的参军前来通报:“城外有一男一女欲要进城,末将看那男子似是大将军帐下的胡侍卫,萧将军,能否打开城门?” 萧煌闻言大惊,寒月不待他回答便厉声说道:“快开城门!” 萧煌握剑一把拦住那参军,喝道:“不可!现在两军对垒,来人极有可能是敌军奸细,怎能随便打开城门!你速去守好城门,若敢放人进来,我一剑斩了你!” 寒月抽出麒瑄的鸾衡剑,挡下萧煌的剑,厉声喝道:“你大胆!来人定是胡远与钟离惜,若耽误了王爷的救治,你可担当的起!” 萧煌阴阴一笑,格开鸾衡剑,“此时大将军重伤昏迷,军中便是由我做主!你一介女流,还没有资格在此发号施令!” 寒月挥剑砍向萧煌,萧煌来不及抵挡,颌下一缕胡须被寒月一剑斩落。寒月狠狠道:“念你是王爷副将,我这回饶你一命,你若再敢阻拦,我便用这把上斩昏君下斩佞臣的鸾衡剑,砍了你的脑袋!” 转身向下奔去,找到睚眦营的副都统白仲文,寒月一把拉住他,急声说道:“白都统,我命你速带五千人,随我出城击敌!” 白仲文领命,迅速集结人马,随寒月纵马出城。原来,之前寒月便与白仲文暗中联络,让他备好骑兵,一旦战事有变,便随时出击。 五千骑兵迅速冲出都塔城,囚牛营都统张擎风与睚眦营都统谢东石见此情形,忙令弓箭手掩护。萧煌眼见寒月出得城去,狠狠挥剑,命令道:“关闭城门!没我号令,不得开城门!” 守城门的正是嘲风营中队,参军吴威闻言赶忙命令关上城门,却被原本应该守着霹雳车的嘲风营副都统赵鹤年拦下。吴威诧异的看了赵鹤年一眼,转而满脸愤愤。趁此机会,胡远和钟离惜策马进入城内。吴威趁乱也潜回城内,却被他身边的飞白发现。飞白悄悄的紧跟吴威,也向城内奔去。 寒月与白仲文率领五千人马冲进敢达也军中,趁着敢达也阵形大乱,瀚海骑兵手起刀落,一路深入,敢达也士兵惨叫连连,不多时,便死伤无数。 寒月一脸肃然,鸾衡剑在火光中竟泛起淡黄色的光晕,衬着寒月飘逸的白衣,竟好似捧月的仙子一般。白仲文手执双刀,一路砍杀,腰中竟还别着那把折扇。 白仲文一边砍杀,一边策马追上寒月,笑着问她:“王妃大人,能否请教您是怎么知道我是王爷的人?” 寒月策马奋力杀敌,回头看向白仲文,冷冷的说道:“白都统,你那扇子上硕大的‘和氏连城’四个字,还不够明显吗?”和氏连城,说的都是上古美玉,麒瑄名字里带一个“瑄”字,又字怀瑾,“瑄”与“瑾”都是美玉的意思,也难怪寒月只看一眼那四个字,就明白白仲文与麒瑄的关系不浅。 白仲文笑笑,专心策马向远处杀去。 作者有话要说:战争戏惟象从没写过啊,写起来着实有些吃力,还好总算是写完了这一章。 下一章呢,各种势力就都要浮出水面了,不过我猜,有了这一章,萧煌到底是谁的人,大家是不是能猜出一点了? 嘿嘿嘿,不多说了,二更完毕,惟象去睡觉~~~ 35第三十三章 自相残杀,暗箭难防 那边战役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这边的阴谋也在悄悄的上演。 马飞武带去的嘲风营的两队人马正是左队和右队,左队参军是萧桐旭,右队参军是杜明浩。 马飞武带着这两万人,迅速的包围了城主府。萧桐旭不解,问马飞武:“马都统,我们不是要守着城门吗?为何来围住城主府?大将军还在府内……” 马飞武看了一眼萧桐旭,答道:“这是萧将军的命令。城主府里进了奸细,萧将军命我等前来捉拿!” 萧桐旭大惊,“这!这怎么可能!” 马飞武懒的解释,命令道:“情况紧急,有什么事等打完了仗再说。现在听我号令,将城主府围严实了,若敢私自放人出来,军法处置!” 说罢,马飞武叫来身边的一个军士,“去,把鸱尾骑的董卫长请来!” 此时,董清瑞早已带着黄汝洪率领一千五百名鸱尾骑将士前去拦截呼韩部落,只留下杜炳泉和五百鸱尾骑将士守着城主府。 杜炳泉一身战甲走到马飞武面前,微微行了一礼,道:“不知马都统不去守着城门,来此做什么?” 马飞武挺着肚子,不屑的看了杜炳泉一眼,“怎的,董卫长竟然不在吗?萧将军有令,城主府里潜进了细作,特命我来接管防卫,进府排查!” 杜炳泉微微皱眉:“城主府的防卫一直是我鸱尾骑的军务,若是真潜进来细作,我鸱尾骑怎么不知?还请马都统回去禀报萧将军,我即刻便命令鸱尾骑加强守备和搜查,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到大将军!此时战事紧急,还请马都统回去支援守城将士!” 杜炳泉的一番话让萧桐旭和杜明浩都微微点头。不错,现在巴尔罕大军来袭,守军本就人数不敌,只要守好了城墙,就算有一两个细作,也成不了气候。 马飞武见手下军士的神色有变,心里发急,若是办不好萧煌交代的事情,怕他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当下大声怒斥道:“大将军未醒,我等皆得听从萧将军号令!杜卫长是要抗命吗!” 杜炳泉抱拳:“末将不敢!但王妃大人有命,要末将守好城主府,任何人不得入内!” “大胆!”马飞武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怒骂:“王妃一介女流,在军中毫无地位,杜卫长这分明是不将萧将军放在眼里!不说别的,单说这城主府里藏着的那个蛮族公主,就是我瀚海的死敌!若不是她,大将军又怎会被人暗算!你快让开,放我等进府!” 嘲风营中的不少将士自打麒瑄被暗算以来,就因为营中出了叛徒而在各营中抬不起头,本就心存不满,加之不少将士的战友被原漠南台军队杀害,此时被马飞武一激,都嚷嚷着要进去杀了救难公主。萧桐旭也情绪激动,他早就对那救难公主心存愤恨,此时也大声叫嚷着要进去杀了她给麒瑄报仇。只杜明浩在一旁冷眼相观,沉默不语。 杜炳泉眼看情形一发不可收,抽出佩剑,翻身跃上城主府门前高台,大声喝道:“现在前方正在与敌人激战,尔等堂堂男子汉,竟然擅离职守,与一个姑娘家过不去,好不害臊!” 马飞武不待他多说,命令道:“鸱尾骑已经叛变,嘲风营众将士听令,给我杀进去,保护大将军!” 嘲风营士兵虽还有疑惑,但见马飞武已经下令,也只得纷纷拿起武器,攻向城主府。 杜炳泉眼见事已至此,明白马飞武定是打算强攻,便急身回府,命令五千鸱尾骑死守住城主府,誓要拼死保护好麒瑄。 萧桐旭带领嘲风营左队士兵强行进攻,杜明浩的参副也欲率兵上前,被他制止。杜明浩对参副说道:“你急什么!命令下去,右队全体将士只装装样子便可,谁真敢冲上前去,老子劈了他!” 城主府在之前的战火中本就受到不小的破坏,此时虽然在寒月的命令下得到修复,但并不能抵挡住一万多人的强力进攻,杜炳泉虽是全力抵挡,也只支撑了一个多时辰。眼见鸱尾骑的防守已被扯出一个口子,杜炳泉只得带着鸱尾骑边战边退,已然退到了后院! 眼看就要被打进麒瑄所在的院子里,杜炳泉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鸱尾骑将士,满身溅上的和刀锋上滴下的,竟全是往日里的同袍战友的血,心中悲愤不已。满眼血丝的对依然强攻不止的嘲风营士兵大喊:“尔等可还是瀚海的将士吗!不去上战场杀敌,竟然对同袍兵戎相见!大将军往日待你们不薄,现在你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听到他的喊声,嘲风营的士兵都不觉一怔。是啊,现在城墙上只怕是早已战成一片,正是激战杀敌之时。那些战友们用血肉在为瀚海而战,而此刻他们呢?前面就是大将军的院子了,难道真的还要再打进去?万一伤到了大将军,他们如何能承担的起!再看看前面遍横的身躯,都是往日里一起谈笑的同袍,一片血海里倒下的全是瀚海的兵勇,全是死在自己的刀锋之下啊! 眼见周围士兵开始犹豫不决,马飞武一刀劈落身边一个正欲后退的士兵,大喊:“谁敢后退!事已至此,杜炳泉你还是束手就擒的好!”扫视一眼身边的将士,马飞武咆哮道:“尔等速速给我擒下这个反贼!日后大将军若有什么责罚,自有我马飞武担着!”说罢竟还要砍杀后退的士兵! 萧桐旭也渐渐觉察出不对,上前拦下马飞武的刀,叫道:“马都统,这再打下去,就真的要伤到大将军了!” 马飞武见来人是他,想到他是萧煌的亲侄儿,忍下心里的急躁,悄声说道:“萧参军!萧将军有令,必须攻进去。再说……”他压低声音:“事已至此,要是大将军不死,日后我们谁也活不成!” 萧桐旭大惊,惊呼道:“马……马都统!你,你竟然真的……” 马飞武见他如此反应,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只得利益相诱。“若那秋麒瑄一死,萧将军便成了大将军,萧参军你自然是会平步青云,还担心什么!血性男儿怎可如此畏首畏尾!” 萧桐旭即刻反应过来,挥剑拦下马飞武,大声命令道:“我等受骗了!马飞武早已叛变,所有人马即刻停止进攻,退出府外!” 马飞武没有料到萧桐旭竟会如此反应,恨恼之间挥刀砍向萧桐旭。萧桐旭一时不察,右手手臂竟生生被他砍了下来! 此时攻进来的嘲风营士兵大多属萧桐旭手下,先是听见他的命令,又见马飞武砍伤了萧桐旭,不少明理的已经意识到事情有变。一时之间,嘲风营乱作一团。除了马飞武嫡系的四五百人和投机之人,剩下的士兵都停在那里不再进攻。 马飞武没想到他千算万算竟然会坏在萧桐旭身上,咬咬牙,怒骂一声:“废物!现在速速随我杀进去,杀了那秋麒瑄和救难公主,日后定叫各位升官发财!” 领着他的人马,继续冲杀进去。 萧桐旭捂着受伤的断臂,剧痛让他几欲昏迷。斜倚在一个叫段勋奇的参副的肩上,萧桐旭断断续续的下令:“段……段参副,命令左队全体人马,拦住……马飞武!”说完,便昏死过去。 段勋奇将萧桐旭交给身后的一个士兵,扬起手中军刀,大喊:“嘲风营左队将士听令!我等皆被马飞武那个小人骗了,现在随我冲进去杀了他,将功补过!” 嘲风营左队的士兵尚不能完全明白过来,再加上刚才的强攻已经折损不少人手,也被外面的鸱尾骑拦下不少,此时跟随段勋奇的人数已不足千人。一片残兵跌跌撞撞的向前奔去。 这时杜炳泉的人马也折损不少,不少鸱尾骑更被拦截在外,与那些不知情的左队士兵拼杀。杜炳泉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马飞武早已抱着鱼死网破之心奋力厮杀,杜炳泉一咬牙,不顾早已受伤的身体,直冲向马飞武。 此时,守在麒瑄屋内的慕容非烟也早已听到院外的动静,但她不敢轻易离开。此刻的麒瑄正在昏迷,若有人偷袭,后果不堪设想! 却见飞豹急急赶来,慕容非烟大惊:“你怎么不守在救难公主的身边!若她出了闪失怎么办!” 飞豹满头大汗,眼中神色恨恨:“飞烟你无需多虑,救难公主那里我已经留了二十余人防守,我这就出去将这群王八蛋砍杀干净!” 说罢,飞豹已转身飞出。寻到杜炳泉,飞豹看着眼前的马飞武,大骂:“他妈的!老子杀了你!” 但马飞武身边还有不少士兵,飞豹一时竟近不了他的身! 这时,马飞武对身边的周温使了使眼色,周温迅速带着一队人,飞身跃向麒瑄所在的院子。飞豹一看大惊,这军中怎么会有这么一队轻功卓绝的人! 慕容非烟早已听到外面的声音,忽听到阵阵破空的声音,一阵箭雨急射入麒瑄的屋内! 慕容非烟不敢随意开门,扯下床榻的帷幕,将一阵箭雨急急拦截。只是屋外之人众多,只听到不少鸱尾骑将士的惨叫,而射入的箭雨却不见停顿。 另一个方向突然也射进箭来,慕容非烟飞身乏术,眼看那根根箭镞就要射进麒瑄的身体,慕容非烟不自觉“啊”的惨呼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错鸟,这么久才来更新。最近因为狂瘦,被老妈管着不让熬夜,木有办法更文...... 话说上一章的字数真不好,咳咳,我看着很碍眼啊....... 时间隔的有些久,而且最近一直有些卡文,肿么办啊对手指...... 36第三十四章 王爷得救,公主蒙难 突然从窗外横飞进一根长木,那木头像是有人在操控一般迎着箭雨旋转,竟将那些箭雨挡了个一干二净! 这时,只听见窗外一阵连着一阵惨叫,那箭阵忽然就停了。 门被踢开,从屋外,闪进一个人影。一身湖绿色轻纱,斜倚着门栏,嘴角轻佻的笑着。看到来人,慕容非烟忽然眼眶泛红,喊出了声:“钟离惜!”看看刚刚才死里逃生的麒瑄,慕容非烟知道,麒瑄有救了! “小烟儿原来这么想我啊!不枉我千里迢迢前来看你!”钟离惜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的走向慕容非烟。 慕容非烟立时清醒过来,警觉的看向门外。 钟离惜似是明白她在想什么,轻笑着说:“别担心啦。外面那些个小喽罗被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的小情郎现在安全了。” 慕容非烟被她这般一说,不觉脸色一红。随之却又有些黯然神伤。 原来,飞豹加入进去之后,牵制住了马飞武,随后,段勋奇也领兵前来相救。那些马飞武的心腹不多时便被降住,之后胡远和慕容非烟也赶了来,随杜炳泉带兵冲进来将那些射箭的士兵围住。只是那些人武功不弱,逃去不少,不过飞豹已经带人去追了。 忽然想到什么,慕容非烟忙问,“那救难公主那里呢?” 钟离惜笑着说:“你担心什么?胡远那木头已经赶过去了。虽然他不过是三脚猫的功夫,但还保护不了一个小丫头吗?”说罢自作主张的扶起一把插满箭的椅子,胡乱拔去几根箭,移到慕容非烟跟前坐下。 慕容非烟听她这么说,才安下心来。暗想着城墙那边有穆寒月坐镇,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便急忙对钟离惜说:“钟离姑娘,还请你赶紧来看看麒瑄!”又看看天色,远处已经见到一丝亮光,看来卯时已到,又急急说道:“已经是第三日了,麒瑄她耽搁不起了!” 钟离惜撇撇嘴,“小烟儿还真是一心只有你家情郎,人家一路上好几次死里逃生,来了又大打了一架,你也不心疼人家。”她虽然嘴上装着可怜,但神情里却没有一丝不乐意,挪到麒瑄的床边坐下,捏捏麒瑄的脸,说道:“不过看在小瑄瑄这么可爱的份上,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说罢,不顾慕容非烟的脸色,又戳了戳麒瑄的脸。 慕容非烟刚想说什么,忽然见钟离惜搭上了麒瑄的脉,便噤了声。不一会儿钟离惜便抬起头,神色是少见的凝重。“七日化风呢。”说罢摇摇头。 慕容非烟看她如此,心下大为慌乱,声音也有些颤抖:“怎么……你能救她吗?你一定可以救她的,是不是!” 钟离惜长叹一口气:“唉,难啊!”慕容非烟当下便红了眼眶,却见钟离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烟儿长大了还真不可爱。想这天下,还没有我钟离惜解不了的毒!”神色间颇为得意。 “你!”慕容非烟不禁怒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钟离惜神色恢复正经,吩咐道:“小烟儿你去准备一个捣药的钵来,再吩咐人去烧水,水越多越好,我随时会要。” 慕容非烟赶忙去拿来一个钵,便被钟离惜拦下,要她守好门,谁也不许进。 这边的麒瑄迎来了救星,那边的救难公主却生死未卜。 吴威逃回城里后,便直奔城主府。飞白心下暗道不妙,不敢惊动他,只得远远跟着。 城主府门前早已是一片狼藉,只有杜明浩带着一队人作壁上观。吴威绕到后墙,在一棵白杨树下站定。左右看看无人,轻轻攀上白杨树,飞身跃进府里。飞白心下暗惊,这吴威的轻功着实不弱。等了一会儿,飞白也纵身跃进。 这时城主府内还在混战中,根本无人注意到有两个人影进入府内。只见吴威在城主府内左绕右绕,来到一个破败的屋子前,闪身入内。飞白悄悄跟着。接着便看到吴威走到一个落满蜘蛛网的床榻旁,伸手在床下一摸,便听到“喀拉”一声机关的响动。吴威忽然转身跃进床榻,瞬间便消失了! 飞白大惊,快步奔到床榻前。这床榻是江南的样式,它像一间独立的小屋子,床前设浅廊,长出床沿三四尺,廊子的两侧有一些小型家具和杂物。三面的围板上雕刻着做工精细的人物图,右侧的围板上还歪歪斜斜的挂着一幅画,四面着帷帐,只不过早已破败不堪。飞白轻跃上床,听听床板之下毫无声响,学着之前吴威的样子将手伸到床板下,果然摸到一处突起。轻轻按下,便听到“喀拉”一声。飞白循声看去,却没有发现有暗门打开。环视一周,发现有一副有些残破的山水画,吴威觉着奇怪,轻移那副画,果然,在画后发现一个开启的暗门。 飞白闪身入内,发现这竟是一处秘道。小心的沿着秘道前行,不多时,忽然发现前路变宽,竟是到了一处暗室之内。这暗室四周摆满书架,中间是一张大书桌。飞白心中疑惑,走向那书桌。 四下搜寻一番,在书桌一个带锁的抽屉里,飞白寻到了一个阴刻着龙纹的木盒。打开木盒,飞白大惊,里面放着的竟然是萧煌和巴尔罕暗通的信件! 飞白匆匆扫了一眼,这萧煌,竟然是太子的人!还有……那人竟然也…… 飞白强压下心中的愤恨和伤感,正准备将木盒放进怀中,忽然,从他身后传来一声冷哼。 “果然是你!”来人闪到飞白跟前,飞白大惊,原来这人便是吴威! “吴威!没想到你当真是巴尔罕的细作!”飞白见吴威伸手便欲来夺那木盒,忙护着木盒,向他攻去。 吴威一个闪身,阴笑着:“飞白,平日里是老子藏着身手,你还当我真的打不过你!”说罢变掌为爪,向着飞白心口攻去。飞白闪身躲过,却没想吴威只是虚晃一招,便从袖中射出暗器。飞白武功不高,一时不察,右臂已中了招! 飞白迅速点了伤口周围的几个大穴,又向吴威攻去。吴威忽然从腰中抽出软剑,格在飞白身前,飞白猛地收手,手中木盒却滑落下去!飞白大惊,伸手欲将木盒接住,却又被吴威一剑刺入左胸!飞白身子一颤,眼看着木盒被吴威伸手接住,惊怒之下喷出一口血来。吴威趁机将剑又刺深几分,从飞白胸口抽出剑来,飞白满身是血,摇摇欲坠。 吴威顺势挑断飞白脚筋,又挥剑在他脸上狠狠一划。飞白白皙俊朗的脸瞬时变的血肉模糊。吴威狠狠道:“你这小白脸,大爷早看的不顺眼了!”说罢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扔进墙边的书架,书架上的书籍燃起火来,瞬间将这暗室变成一片火海。飞白扶着书桌强撑着站着,眼睁睁的看着吴威将木盒中的书信扔进火海,转身离去。 “现在那秋麒瑄大概已经死了,你就去地狱陪你的主子去吧!”远远的从秘道中传来吴威嚣张的冷笑。 吴威顺着秘道狂奔,来到一处岔路,趴在墙壁上细细听着。这一处便可直接通向麒瑄的居室门外。却听到外面已然没有了打斗声,只能听到一些安排保护好大将军的言论,竟是慕容非烟在与鸱尾骑的一些士兵交谈。心知有变,吴威恨恨却不敢贸然出去,略一犹豫,转身向另一岔路奔去。 来到一处木门前,吴威仔细听听,外面似乎没有什么守卫,吴威暗想,就算杀不了麒瑄,杀了那女人,也算是将功补过。猛地挥剑劈开木门,吴威一跃而出! 救难公主多玛刚才便听到院外远远传来打斗,虽然听飞豹说现在已经安全,但还是止不住的害怕。虽然知道院外有不少军士守卫着,依然吓的躲在床榻一角。 这时忽然听到衣柜后面传来一声巨响,多玛吓的紧紧藏着床幔之后,不敢出声。 这时吴威从衣柜里窜出。因着刚才与飞白打斗用去不少时间,又得知麒瑄已经脱险,吴威心里着急,扫视一周竟没有发现多玛的身影。心下大怒,狠狠将衣柜旁的梳妆台劈下一角。 多玛听到声音,经不住吓得颤抖。吴威听到床榻上传来丝丝响动,又见床幔阵阵轻晃,明白多玛就在其中。 执剑走向床榻,吴威一剑挑开床幔,看着吓得满脸泪痕紧咬着被子的多玛,吴威邪气一笑:“公主,您看,若您当日跟陈彪走了,何至于此啊!思明王子可是一直喜欢你呢,要是你当日从了他,现在可是我的主子了。可惜啊可惜,我看你没有机会了!今日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来救你!” 这时忽听门外传来声音:“公主,在下是王爷帐下的侍卫胡远,特来保护公主。在下可以进去吗?” 眼看多玛张口欲呼救,吴威明白所剩时间不多,一剑狠狠向多玛刺去! “啊!”只听见多玛一声惨叫!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写完了,正在写下一章,多谢童鞋们滴支持! 37第三十五章 击退敌兵,暗涌深藏 城墙上的激战持续了三个多时辰,未到辰时,瀚海大军终是将敢达也的军队彻底击溃。 寒月和白仲文率骑兵将敢达也的军队冲散,囚牛营都统张擎风也迅速派出军队接应寒月。张擎风身先士卒,副都统王去疾紧随其后率军冲杀。 巴尔罕眼见自己的军队被瀚海士兵冲散,大怒,问身边的副将道:“那呼韩部落的阿比达怎么还不到?”副将惶恐的答道:“刚刚接到阿比达的传信,说是遇到瀚海军队拦截,恐怕一时还过不来。”巴尔罕勃然大怒:“他妈的!吴威不是说瀚海军队全在城内吗!”强驭着已然有些受惊的坐骑,巴尔罕大骂:“阿比达这个狗杂/种!定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副将焦急问道:“大王,那现在怎么办?萧将军不是说瀚海只会装装样子吗?现在我军快抵挡不住了!” 巴尔罕大骂:“放屁!我敢达也大军有上神保佑,你慌什么!”又看了一眼都塔城,巴尔罕恨恨道:“瀚海猪全都不可信!”狠狠用刀柄一拍身下坐骑,巴尔罕冲上前去,“老子今天就跟他们拼了!”副将见拦不住,也只得策马追上。 巴思明见状,也策马向前,奔到巴尔罕跟前,巴思明说道:“父王小心!交予孩儿便可!” 眼见天已泛明,敢达也的士兵损失惨重。而这时,守在城墙上的睚眦营都统谢东石也率领瀚海军队从城门奔出,从三面合围巴尔罕。萧煌站立在城墙上,看着手下的几员大将都不听自己号令,内心终于明白,他终究是小看了秋麒瑄。本想着利用这一次敢达也的攻城消耗瀚海的军力,折损麒瑄的威信,却没成想反倒叫自己被孤立起来。不禁仰天长叹。这时睚眦营副都统李稚江走到他身后,悄声说道:“萧将军,您若再不下令出兵,恐怕这功劳就要被张擎风和谢东石抢去了。” 萧煌闻言眉头一敛,狠狠看向李稚江,厉声问道:“你好大的胆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李稚江微微一笑:“末将谁的人都不是,只是替将军出谋划策而已。” 萧煌直直盯着李稚江,似要将他看透一般。李稚江神色悠闲,与他对视。末了,萧煌移开视线,长叹一声:“罢了!”忽然神色变得严厉,道:“睚眦营副都统李稚江!” 李稚江正色答道:“末将在!” 萧煌下令:“本将命你率五千睚眦营将士守卫城墙,其余将士听令,随我出城杀敌!” 守城的瀚海将士早就摩拳擦掌欲亲身与敌军一战,听到萧煌如此号令,纷纷齐呼:“遵命!” 眼见萧煌也率将杀出,巴尔罕恨恨骂道:“萧煌!你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老子今天绝不放过你!” 一旁的巴思明拦住巴尔罕,“父王息怒!战场无情,还请父王保重!”对身后副将命令道:“尔等保护好大王!”又对身后的敢达也将士下令道:“敢达也的血性男儿,随我前去杀敌!”说罢向前率先奔去。 “保护王子!”身后的敢达也军队士兵纷纷大喊,与瀚海士兵厮杀在一起。 寒月冲杀在最前面,远远看到巴思明一脸凶气,记起他便是那日偷袭麒瑄中的一人,顿时怒意泛起,心下一片杀意。纵身从马背上跃起,脚在马背上一点,向其飞去。 白仲文大喊:“王妃不可!” 眼看寒月已冲入敌队中,白仲文只得急率那五千先锋,跟随寒月而去。 寒月躲过敢达也士兵的刀锋,一路斩杀,踏着敢达也士兵的肩膀头顶,挥着鸾衡剑,剑锋直向巴思明冲去。巴思明身边士兵见状,纷纷拦挡,但只是空有一身蛮力的敢达也士兵,如何是武艺高超的寒月的对手?只是一瞬,寒月便已跃到巴思明身前。 巴思明虽是随着巴尔罕一路作战,也算久经沙场,但终究只是一介武夫,见寒月袭来,竟吓的呆立在马上! 寒月一剑刺入巴思明胸口,鸾衡剑见血泛出幽光。寒月顺势将剑在巴思明胸口狠狠一挥,巴思明胸前登时血流如注。抽出鸾衡剑,血顺着剑尖滴落,竟没有沾上一滴鲜血。在巴思明耳边,寒月冷声道:“你当日敢让人伤我夫君,我今日便叫你偿命!”巴思明眼睁睁的看着鸾衡剑从自己的胸口刺入又抽出,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便已直直栽下马去。 巴尔罕远远看到这一幕,他一生只得巴思远和巴思明二子,如今巴思远失踪,巴思明也在他眼前被杀,一时怒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 身边副将见状,怕他冲动,忙上前劝道:“大王!现在瀚海士兵已全数冲出,我军不可恋战,还请将军下令退兵!” 巴尔罕推开副将,刀锋直指寒月,怒道:“今日不是我死便是她亡!她杀我孩儿,我定要叫她血债血偿!”说罢便欲向寒月攻去。 副将急急拦住他,“大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王切不可冲动啊!” 远处寒月见此,从一名敢达也士兵身上夺过弓箭,凌空跃起,搭箭开弓,向巴尔罕急射出一箭! 巴尔罕身边士兵急忙拦截,寒月又抽出三根箭羽,横搭上弓,同时射向巴尔罕。 眼看一根箭就要射入巴尔罕,副将来不及多想,跃到巴尔罕身前。箭羽直没入他的身子,又从他身后穿出,射入巴尔罕胸口。巴尔罕瞬间被箭冲击落马! 周围巴尔罕的亲卫见状,急急护起巴尔罕,同时急令敢达也撤军。敢达也士兵早就无心恋战,一听将领下命,顿时向后撤去。一时间敢达也军队中互相践踏,人仰马翻,却也拦住了寒月的继续进攻。 这边白仲文见寒月陷入敌军过深,害怕敢达也留有埋伏,将她拦下。这时都塔城上也传来收兵的号角。寒月虽心下恨恨,却也无法,眼见巴尔罕越退越远,也只得跟随瀚海军队返回城内。 一入城,来不及多听那些将士的赞叹,寒月策马急奔向城主府。 眼见城主府内外一片狼藉,寒月没空搭理正欲上前邀功的杜明浩,纵马疾驰到麒瑄的院前。一路上,寒月不住悔恨自己当初的大意,心中禁不住害怕。若麒瑄有什么损伤,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守在麒瑄屋外的士兵早已听说他们的王妃今日的神勇,眼见寒月奔来,没等多说什么,便看见她眼眶泛红,神情悴然,眼角挂着清泪。不禁都怔在那里。 飞豹看到寒月身后飞禅的神色,顿时明白过来。急忙赶到寒月身前说道:“王妃大人,您不必担心。钟离姑娘已经来了,王爷有救了!” 寒月翻身下马,听飞豹如此说,才稍稍安下心来。看到慕容非烟远远的端着水盆而来,慌忙走到她身前。 慕容非烟突然看到眼前的人,寒月的一身白衣早已溅上不少血渍,慕容非烟一惊,差点打翻手中的木盆。 寒月顾不得其他,一把拉住慕容非烟的袖子,急声问道:“怀瑾……她……” 慕容非烟看着眼前的穆寒月,神色中尽是慌乱,眼角挂泪,往日里那个冷清的女子此时早已消失了平日里的镇静,心里微叹,看来眼前的女子,也是将麒瑄放在了心上,忽然生出了一丝欣慰。柔声安慰她道:“姐姐不必担心。钟离惜已经来了,现在就正在屋内给王爷施救。有她在,王爷定能平安无事。” 寒月听到慕容非烟这么说,才总算放下心来。寒月此时才注意到慕容非烟手中的木盆,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不觉有些羞赧,擦掉眼角的清泪,接过她手中的木盆,低声说道:“我……我替你拿进去吧。” 慕容非烟头一回在寒月脸上看到如此小女人的神情,心中一笑,看来这王妃大人对麒瑄的心意,并不比她少。将手中的木盆交给她,说道:“我们一起进去吧。” 屋内钟离惜正在替麒瑄施针。先将麒瑄周身的大穴封住,又刺破她的指尖,只见一滴滴黑血顺着指尖的伤口流下。 钟离惜摇摇头轻叹:“我说老头儿怎么会突然要我去那白越国,原来他早就料到了。” 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打开后取出一株植物。这植物根茎很粗,根须很长。叶子是金黄色,上面叶茎分明,其中似乎还流动着红色的液体,叶子周围呈锯齿状,十分锋利。金色的叶子里掩藏着十数颗紫黑色的小圆球,似花非花,似果实又非果实。钟离惜戴上一副天蚕丝织成的手套,将那紫黑色的小圆球轻轻摘下,放入慕容非烟之前拿来的那个药钵里,轻轻碾磨。从那紫黑色的小球中竟流出墨黑色的药汁。 又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将药丸放入钵内,和着黑色的药汁细细研磨。那药丸迅速与药汁融合,不多时,钵内的东西竟变成了透明的,好似米糊的东西。 这时,寒月和慕容非烟走了进来。钟离惜一抬头,就看到寒月正神色紧张的盯着她手中的药钵。此时的寒月头上插着麒瑄送给她的白玉钗,原本整齐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一缕青丝垂在脸侧。眼眶发红,微抿着嘴唇,脸色因紧张变的有些苍白。钟离惜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慕容非烟看她如此,不觉心下暗恼,只寒月因为一心牵挂麒瑄,竟未察觉。慕容非烟轻咳一声,开口道:“钟离姑娘,这位便是王妃。七爷现在如何?” 钟离惜暗恼自己竟因穆寒月的美色迷了心神,正了正神色答道:“我还是救得了她的!”取了碗将盆中的热水舀了些倒进钵内,顿时钵内一片“嗞嗞”声,冒出了一丝白烟。又将钵内的药水倒进碗里,钟离惜让寒月和慕容非烟扶起麒瑄,喂麒瑄喝下。 忽然,麒瑄竟阵阵抽出起来,额上更是沁出了血珠! 寒月大惊,忙问钟离惜:“这……怎么会这样!” 钟离惜颇不以为然,吩咐慕容非烟,“你去让人抬个木浴盆进来,倒满热水。” 慕容非烟急急转身出去准备。 钟离惜看着寒月邪魅的一笑,“想不到小瑄瑄的艳福不浅啊!” 穆寒月此时却不看她,只是坐在麒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怀瑾,我好累,我好想你,快些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呢是用存稿箱发的~~~现在惟象已经去上夜班班了,本来打算换工作的,可惜家人不太同意,唉,大概还要再拖几个月。 希望看文的各位大大也保重身体,对于大家的关心,惟象非常感动,谢谢大家。 38第三十六章 化险为夷,柳暗花明 不一会儿,一大桶的热水已经准备好。 钟离惜看着寒月微微一笑,“还请王妃替小瑄瑄脱了衣裳,把她放进木桶里吧。” 寒月闻言,想着自己虽然同麒瑄同床共枕多时,当日也是自己将她胸前的毒针拔出,但却从未看过她的整个身子,一时竟有些羞赧,脸色微红,似有些犹豫。 钟离惜见状,邪笑着说道:“哦,是我疏忽了,这等粗活怎敢劳王妃大人动手?我来就好了。”说着,就欲上前解开麒瑄胸前的衣襟。 寒月一把拦下她,神色已恢复肃然,冷冷的看了钟离惜一眼。钟离惜竟被寒月这冷然的一瞥冻的停在那里。“不劳钟离姑娘了,寒月一人便可,还请姑娘先出去一下。” 钟离惜在寒月目光的压力下不自觉的移了出去,快到门口才反应过来,喃喃道:“往日里她受了伤基本上全是我医治的,她的身子我早看遍了。” 寒月没有回答她,心里却因为她这一句有些不悦。麒瑄与她,似乎比同自己还要亲密些。摇摇头,又为钟离惜那句话里的意思心疼麒瑄,这人看来,之前没少受过伤。 终是上前来,轻轻解开麒瑄衣襟,触到她胸口缠着的纱布时,手竟微微有些颤抖。当日急着给麒瑄医治,无暇多想,现在回想,当日自己解开麒瑄胸口的缠胸布,想起她胸前的风光,不觉脸色更红。既已产生了感情,面对爱人赤/裸的身体,怎能平静以待?终究还是咬咬牙,褪去麒瑄全身的衣物,将她轻轻抱起,放入木桶中。热水迅速将麒瑄全身的肌肤烫的泛红,看着她白皙的身体,没想到,她竟然这般纤瘦。这人,终究与自己一般,同时女子,却背负着那么多的责任,心中对麒瑄的疼惜更重。 却见麒瑄在热水中,忽然剧烈的抽搐起来,全身迅速的泛出血珠,不多时,便将整桶水染红。寒月大惊,忙呼喊钟离惜进来。 钟离惜不紧不慢的走进来,早已恢复成当初那轻佻的样子。不顾穆寒月的脸色,对麒瑄上上下下乱摸一气,甩甩手,说道:“情况还不错。”看了寒月一眼,“你没少给她用保命的好东西吧。”寒月点点头。钟离惜挑挑眉毛,摸了摸麒瑄的脸,脸上浮起一丝媚笑,“小瑄瑄还真是好福气,惹得这么多佳人疼爱啊。”眼看寒月神情越来越冷,不敢再多说废话,嗯嗯的点点头,嘱咐寒月:“看你这样子也不舍得让别人看到她,那就劳烦王妃守着她吧。等半个时辰后水变成漆黑,就把她换进干净的热水里。再过半个时辰,再换一次水。等什么时候她不再出血,你再叫我吧。”说罢往外走去,边走便嘟囔:“累死我了。想我钟离惜什么时候这么多天没洗过澡?臭死了,我可真是苦命。” 等钟离惜走出门外,寒月便坐在木桶旁,看着麒瑄痛苦的神色,轻抚上她的脸,细细的摸挲。麒瑄似是有感觉一般,在寒月的轻抚下,渐渐安静下来。 慕容非烟见钟离惜出来,赶忙迎上前去。 钟离惜看她一脸焦急,不待她开口便说道:“好啦好啦,都别烦我了。你家亲亲小情郎没什么大碍了,里面那位当宝贝似的宠着她,我看她这般受着美人恩,怕是都不愿醒来了。”说罢也不顾慕容非烟一脸的苦涩,拉着她说道:“我困死了,等我洗个澡,你得陪我睡会儿,我可是你家小情郎的救命恩人,你不许怠慢我!”说完就强拉着慕容非烟离去。慕容非烟拗不过她,只好跟着她。 忽然,慕容非烟想起之前那根飞进来当下乱箭的横木,对钟离惜道谢:“刚才多亏了钟离姑娘那根木头救命,不然恐怕七爷刚才便已在劫难逃了。” 钟离惜满不在乎的挥挥手,“什么木头啊?是我家薛老头要我去白越寻到百毒草,我才能给小瑄瑄解得了毒。木头什么的,怎么能救命啊。”原来之前钟离惜怀中木盒里放着的,便是天下奇毒百毒草。百毒草虽是毒药,但却能克七日化风之毒,也是以毒制毒,循着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慕容非烟闻言却大惊:“不是你?那还会是谁呢?” 钟离惜懒得多想,反正她这次下山的任务就是给麒瑄解毒,其他的她现在太累,才懒得多想。拉起还在沉思的慕容非烟,向偏院走去。 同是承受美人恩,这边麒瑄要是醒着,怕是会开心的要命。而胡远那边,却是另一般景象。 眼看吴威手中的利剑就要刺穿多玛,胡远也觉得不对,一脚将门踢开。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到,来不及多想,挥剑向吴威砍去。 吴威眼见胡远来袭,只得先丢下多玛,挥剑抵挡。胡远自幼跟随保护麒瑄,武功自是卓绝,再加上刚才吴威与飞白的大战,体力受损,一时便被胡远逼得只剩还手之力。这时门外的侍卫也早已冲了进来,吴威自是不敌。又见多玛已经被保护起来,知道自己今日怕是不能活着出去,奋力抵抗一阵,也已身受重伤。 猛的回身刺向胡远,吴威趁着一时空档想要夺门而出,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吴威忽然仰天长笑,“今天老子就算是死,也只会死在自己手里!”猛地吞下一粒丸药,吴威嘴角淌出黑血。胡远等人见状,紧紧围着他,便欲上前点他穴道。 吴威脸色已经泛黑,狂笑:“你们这群蠢材!就算老子死了,你们也别想活着离开漠南台!”胡远大急,挺剑直指向他,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吴威早已摇摇欲坠,“祸起萧……墙……你们,你们谁也想……不到的……”说完,吴威便向后倒地。 胡远冲上前去,却发现,吴威,早已断气了。 命人把吴威的尸体拖出去,但多玛这间屋子也没法再住,胡远请示了寒月后,把多玛带到了一间偏屋。 但多玛经过刚才的巨变,早就吓坏了。只缩在床角,哆嗦个不停。胡远顿感头大,想着出去寻个女眷来照看她,刚一转身,却被多玛紧紧抱住袖子。“大哥哥,我怕。”胡远想抽出袖子,却发现被多玛紧紧抱住,不敢使蛮力,只好尽量软下声音安慰她:“公主,反贼已经除掉了,你,你别怕了。” 多玛两眼含泪,可怜巴巴的看着胡远:“大哥哥你别走。” 胡远看她这副样子,好言好语劝了半天,多玛就是不松开手,两只大眼睛只不停的掉泪。没办法,胡远只好答应留下来陪着她。谁知多玛一听他不走了,竟扑进她怀里。胡远一向没有同女子如此亲密过,脸色一时涨的通红。等反应过来想要推开她时,却发现多玛已经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胡远没有办法,只好坐在床上,任多玛在他怀里睡着。只见多玛一边睡一边还不停的掉泪,胡远叹口气,伸手轻拍她的头顶。心里却纠结的要命。 钟离惜的百毒草终究是对症下药,两个多时辰之后,麒瑄身体便已不再出血,只是依然昏迷不醒。寒月遣人去请钟离惜,却被告知,钟离姑娘早有吩咐,王爷的毒血排干净就没有大碍了,她现在在休息,若轻易打扰,恐精力不济,到时候诊治王爷时出了纰漏,可与她无关。 寒月知道若强把钟离惜叫醒,依钟离惜的性子,难保不使点小坏,若当真让麒瑄再受点苦,可就得不偿失了。没有办法,寒月只得将麒瑄从水中抱起,红着脸替她穿好衣裳,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她。 等钟离惜迈着悠闲的步子来到麒瑄房里,已经是下午了。寒月经过一夜激战,又不吃不睡的守了麒瑄好几个时辰,早已疲惫不堪,握着她的手,倚在床边睡着了。 钟离惜看着两人相互依偎的样子,心下颇有些感慨。她与麒瑄自小相识,甚至比慕容非烟认识她的时间还久。要说不曾对麒瑄动过心,依着她那颇为风骚的性子,也不大可能。虽然后来明白麒瑄的身份和她那死性子,早就绝了那些个情爱念头,但现在看到二人的模样,还是不经意的想起了当初坠落自己心间的,那个一身白衣,嬉笑怒骂的少年。 摇摇头,暗骂自己没出息,快步向两人走去。 寒月这时听到脚步声,也醒了过来。看到钟离惜和她身后的慕容非烟,寒月赶忙站起身,顺手将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 看到寒月那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风情,钟离惜心里暗赞一声。摆上一张媚笑的脸,对寒月招呼:“美人儿,你家相公已经没事了。”说完走上前,搭上麒瑄的脉,凝神细切。 “那麒……那七爷怎么还没醒?”慕容非烟问。 钟离惜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金针还封着她的穴呢,能醒才怪。” 慕容非烟和寒月听她这么说,齐齐瞪了她一眼。 看出寒月不愿与钟离惜多说,慕容非烟只好开口:“还请钟离姑娘替七爷解开穴道吧。” 钟离惜不敢招惹寒月,这种冷美人也只有秋麒瑄那个不怕冷的愣头青才敢招惹。回头轻佻的对慕容非烟说:“小烟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还钟离姑娘,我可是记得你当初总叫我妖精来着,莫不是在宫里待多了,人也变的呆板了?” 慕容非烟闻言一噎,心里暗骂,眼前这人,果然是死性不改的妖精。 钟离惜见两人都没有理她,自觉无趣,闷闷的说:“我当然会替她解穴的,只不过时辰不够,解了穴这毒血也没办法清除干净。再说了,你当那七日化风是江湖游医手里的唬人玩意?若没有我神医门独传的金针探穴,也是解不了的。”嘱咐两人离远点,钟离惜开始给麒瑄解穴。 只见她纤指在麒瑄身上轻点,步法快速移动,寒月暗叹,神医门果然不一般,连这步法竟都是依着阴阳五行而来。片刻,就见麒瑄身上缓缓露出金针,钟离惜拿来磁石,将金针一一吸出,仔细收好。对寒月和慕容非烟说明,等依着七日化风今日醒来的时辰,麒瑄自然便会醒来。 果然,申时一到,床榻上的麒瑄便发出一声□,渐渐醒了过来。 眼看麒瑄醒来,寒月再也忍不住,顾不得钟离惜和慕容非烟还在场,便奔向麒瑄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麒瑄睁开眼,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都死过一次似的,疼到是不要紧,只是虚的厉害。一睁眼,便直直对上寒月泛着血丝,盛满深情的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醒了,终于醒了。纠结死我了,终于写到这了。 39第三十七章 飞白旧事,萧墙祸起 麒瑄一醒,慕容非烟便通知了守在外面的众人。众人闻言惊喜异常,纷纷闯了进来。 麒瑄暗恼,她还没来得及跟她家王妃小小的亲热一下,就出来这么多人来打扰。懒懒的躺在床上,耍赖的靠进寒月怀里,寒月知她性子,似怒似嗔的轻推她一下,也只得由着她去了。轻捏一下那与自己十指紧握的手,心里却是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欣喜。麒瑄深深的看着寒月,两人眼里的情愫在静默的空气中流淌,渐渐凝结,牢不可破。 没等那些将军护卫多说什么,飞禅忽然急急的冲了进来,神色却是少有的慌乱。 “爷!”飞禅快步走到麒瑄跟前,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飞白,飞白怕是不行了。” “什么!”麒瑄闻言大惊,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寒月看她虚弱的样子,体贴的靠在她身后撑起她。 “飞白他,被吴威暗算,现在,怕是就要不行了。”飞禅悲恸的说道。 “他现在在哪儿?”麒瑄急急问道。 “就……就在门外。” “快!快让他进来!”麒瑄焦急的说。 立刻,躺在一张木板上的飞白被抬了进来。 此时的飞白浑身是血,一身焦黑,头发散乱,平日里总喜欢轻佻笑着的英俊脸庞,现在早已血肉模糊,整个人像是焦炭一般。 麒瑄看到这样的飞白,心里痛的厉害。 飞白被放到麒瑄跟前,看着麒瑄,飞白惨然一笑:“爷,我……现在这……样子,可不像……小白脸……了吧。”断断续续的说完,飞白剧烈的咳嗽起来。 麒瑄强压下涌上来的泪水,哽咽:“飞白,你……你从来都是一条好汉的。” 飞白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强抬起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笑着对麒瑄说:“有爷……这一句,飞白死……死而无憾了。让爷……失望了,我……没有看好吴威……那个混蛋。” “不,不怪你。”麒瑄终究没能忍住,落下泪来。“钟离惜可是神医的嫡传弟子,她连我都能从鬼门关里救出来,你是九条命的狐狸,定然会没事的!” “咳咳”飞白又咳了起来,“飞白,飞白这回……怕是……真的不行了。”止住麒瑄的话,飞白突然强撑起身子,仰头看向麒瑄,强提起一口气凑到她耳边,“爷,萧……萧煌,朱襄,飞豹……萧墙!”说罢,猛的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急坠落下! “不!”麒瑄大喊。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猛然向前欲抓住飞白。 可是,飞白早已跌落在地,碎裂的衣衫包裹着僵直焦黑的身体,脸歪向一边,眼睛怒睁着,直直盯着不远处的飞豹,一动不动,再无生机。 麒瑄半张脸上全是飞白喷出的鲜血,看着倒下的飞白,一张俊脸变得狰狞。忽然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等到她再醒来的时候,只有寒月一人守在她的身边。 “醒了?来,把药喝了。”寒月扶起麒瑄,把药端在她的嘴边。 麒瑄任由寒月扶起她,喝下药,重新又躺下,闭上眼,不言不语。慢慢的,眼角淌下泪来,又很快的隐入她的鬓角。 寒月轻叹一口气,抚上她的脸颊。 麒瑄握住寒月的手,将她的手盖在自己的眼上,泪,止不住的流下。 “飞白呢?”麒瑄声音喑哑的问。 寒月轻轻的替她抹去泪痕,声音低哑的说:“他,已经去了。飞禅在料理他的后事。” 麒瑄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麒瑄十岁那年,跟随师父无怀大师云游四海,体味世间冷暖。 福至县,位于江南,在淮水之畔,盛产梧桐。古史记载“福至,曾名荒溪,居淮水沮洳,维莠桀桀。一日天降贤士,屯阻淮隰,遍植梧桐。梧桐引凤,百鸟衔百谷之种而来,至于荒溪。年年岁岁,荒溪渐荣,时人语梧桐降福,故更名为福至。” 那天清晨,麒瑄正跟在师父身后朗声背着这一段《福至县志》。小小少年,一身白袍,声音稚嫩,气度不凡。久居深宫的麒瑄,被民间的种种吸引,如出笼的鸟儿一般,恨不能展翅高飞,临江抒怀。 忽然,一户朱门打开,从门里丢出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来。门中恶仆怒骂:“你个小杂种!老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还真当自己是清白人吗?傲气个什么劲儿!”忽又鄙夷的哂笑,“不过是青楼里的小倌儿,千人枕万人尝的货色,如今还反了你了!”说罢,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麒瑄三步两步上前,搭上那少年的脉,发现还有一丝生气。怒从心起,狠摔下袖子,就欲上前砸门。被无怀大师制止,大师眉头微蹙,一脸忧怀之色,轻声叹道:“朱门恶臭,吞骨蚀肌。瑄儿,这便是世间百态。”弯下/身子,无怀大师将受伤的少年抱起,与麒瑄一起将他救至一间医庐。 却不想,一连走遍十几家医馆,在看清楚这少年的面目之后,竟无一人施救。都说这人这得罪了王员外,怕那王员外怪罪,不敢救治,甚至连草药都不卖给他们。麒瑄怒急,与人争论却被赶了出去。直至一间破败僧庐,三人才总算有了容身之处。 麒瑄曾跟神医薛常山学过一段时间的医术,这时的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少年,一咬牙,决定自己救他。无怀大师虽然武艺精绝,但对于医术却知之甚少,虽然焦急,却也毫无办法。终于,也算这少年命不该绝,靠着麒瑄半吊子的医术和僧庐后荒山中偶然发现的救命药草,死里逃生,终是醒了过来。 麒瑄永远都忘不了,这个她第一个救治好的少年,在醒来的一瞬间,眼里迸发出的狠厉! 麒瑄不以为意的伸出手,微笑着问他:“你可愿跟随我?” 少年眼中透露出不解,随即摇摇头:“我命中注定是不祥之人,我不愿毁了恩公。” 麒瑄起身,小小的身子直立在烛光中,神色温润而坚定,“我秋麒瑄的命,由我说了算!” 少年不禁眼眶渐湿,随即又重新蒙上一层决绝,将手搭上麒瑄的手,狠狠点头:“好!” 这少年本是富贵人家之子,遭恶人陷害,满门遇害。因他年纪小,免去了杀头之罪,被发配边远。又因相貌清秀,被狠毒的军官卖给了青楼,当了小倌儿。靠着一身才华,终究保住了清白,做了弹琴的琴倌儿。却不幸被那王员外看中,强买了去。那夜,早已年过半百的王员外欲对他行苟且之事,被他拼死抵抗,慌乱之间,用烛台伤了那王员外的命根子。早就看他不顺眼的大夫人趁机命人将他一顿毒打,眼看要出人命,才命下人把他丢出门外,任他自生自灭。少年自小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记得家里似乎是姓白,麒瑄就给他起了名字,叫他飞白。 从此,他就只是麒瑄身边的飞白。那一年,他十五岁。 想起当初与飞白的相识,麒瑄又不禁落下泪来。将头埋进寒月怀中,麒瑄哽咽:“飞白,他从来都把自己打扮的锦衣玉袍,却从来不穿白衣,谁问他都不说,可是我知道。飞白,他是嫌自己脏!他曾对我说过,他虽然未曾失身,但久居烟花之地,早已不再清白!可是,他不知道,在这乱世中,他却是最清白的人!”说到这里,麒瑄早已泣不成声。 寒月紧紧抱住麒瑄,将她贴进自己的胸口,眼角也渗出清泪。 因为战争的原因,飞白与其他阵亡的将士一道,被埋在都塔城外的大漠中。待身体好些,麒瑄独自一人,手持鸾衡剑伫立在荒凉的大漠中。眼前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飞白之墓”四个大字。麒瑄闭上眼,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大漠的狂风挟带着沙尘,刀割一般的从她脸颊边飞过。麒瑄睁开眼,握起一把黄沙,再摊开拳头,看着黄沙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猛地飞身跃起,麒瑄拔剑出鞘,身姿在沙尘中狂舞,衣袖飞涨,剑尖在木牌上凌刻着。一阵狂风吹散木屑,那四个大字下多了两行小字,“清风拂晨晖,白水照魂归。” 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溅起沙尘无数。麒瑄转身,看着远远奔来的飞禅与飞豹,眼神凌厉。忽然又浮起笑意,却让人更觉寒冷。 “飞豹,你究竟是谁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惟象写的分外艰难。总感觉想要表述的那种感觉怎么也表达不出来。我用了很多暗喻,却发现把自己也绕了进去,挠头啊。 飞白死了,虽然之前他戏份不多,但确实是我比较喜欢的人物之一,难道因为他是妖男咩?斗争是残酷滴,这次是飞白,下次是谁呢? 哈哈,惟象睡去了~ 40第三十八章 暗中部署,明里赏罚 麒瑄的这一声轻叹,随风消散。飞豹看着麒瑄的眼神,似是一怔,微微错开头。 飞禅翻身下马,对麒瑄微微抱拳,“爷,夫人在找您。” 听到飞禅的话,麒瑄一愣,便点头微微一笑。夫人,这个称呼好。麒瑄明白,定是寒月这回的作为让飞禅服气了,看来这回,自己的这些手下是真正接受了寒月。 麒瑄夺过飞禅的马,纵身而上,策马扬鞭,头也不回的大喊:“我这就回去!”便扔下扔下飞禅与飞豹两人一骑留在原地,渐渐被激荡起的黄沙笼罩。 回到都塔城,麒瑄翻身下马,扔下马鞭,快步走向寒月在的屋子。 “寒儿!”麒瑄一进屋便大喊。 寒月正同慕容非烟在屋内坐着,看到麒瑄回来,看她神色又恢复往日的恣意,都微微一笑。 顾不得许多,麒瑄上前将寒月揽进怀里,深情一拥。回头看向慕容非烟,见她神色淡然的微笑,知她终究是放下了自己,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 送开寒月,麒瑄对慕容非烟说,“非烟,你去把胡远和钟离惜找来,我有事要同你们说。” 寒月轻轻替麒瑄将额前垂下的碎发拢好,说:“怀瑾,看到你这样,我便放心了。” 麒瑄在她额上轻印一吻,看着寒月微红的耳垂,轻笑着说:“我总是这般幼稚,让寒儿担心了。” 寒月只轻笑不语。 等慕容非烟将胡远二人找来,麒瑄正喝着茶,坐在椅子上。 “听说你二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回来,怎么回事?”不等几人开口行礼,麒瑄打断他们问道。 胡远便将如何与巧儿母女相遇,四人又如何结伴而行之事告诉了麒瑄。那日,胡远等人逃过南瓯士兵的排查,之后与飞驹分手,迅速北上,但到了与平远都护府接壤的山林里,还是遇到了南瓯军队的埋伏。几人奋力突围的时候,巧儿深感几日里二人的相救之恩,替钟离惜挡下一箭,却不幸身亡。胡远与钟离惜带着巧儿三个月大的女儿,一路拼杀,才终于到达都塔。 麒瑄听后,看着钟离惜少有的黯然伤怀之色,轻轻一叹:“唉,可惜了,巧儿也当真是一位烈女子。”又看了一眼寒月,瞧见她眼里的了然和宠溺,麒瑄肃然道:“我想将巧儿的孩子认作女儿,不知可否?” 胡远和钟离惜讶然,随后胡远重重抱拳,“王爷大恩,胡远铭记在心!” 钟离惜也微笑着说:“小瑄与王妃果真仁义,我钟离惜佩服。”又灿然一笑,“本来我是打算将那小女孩认作义女的,却被你们抢先一步,小瑄瑄,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麒瑄回她一个轻佻的笑容,“小女能得钟离师姐青睐,在下自然倍感荣耀,还请钟离师姐在小女的百天宴上不要吝啬就好。” 钟离惜闻言假装伤心,“我就知道小瑄瑄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唉,我这回可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几人见钟离惜如此说,都笑了起来。 等众人笑过之后,麒瑄忽然严肃起来,起身关好房门,又命董清祥守好房门,回身对几人说道:“今日我叫你们来,除了这一件事外,还有一事要说。” 几人都神色肃然,麒瑄坐下之后,眉头微蹙。“那日飞白是跟随吴威从一道秘道进入院内的,之后我命人去那秘道中寻找,找到一处密室,但可惜其中的东西都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看着几人陷入沉思,麒瑄又说:“飞白,飞白临终之前曾与我说了一句话,‘萧煌,朱襄,飞豹,萧墙’。” 几人闻言大惊。 慕容非烟沉思着说:“朱襄,朱襄氏,是上古神帝炎帝的名字。萧墙,祸起萧墙,莫非……” “不错。”麒瑄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炎帝,炎暗指‘琰’,我猜,飞白的意思是,萧煌,是太子秋麒琰的人。而飞豹,”麒瑄神色有些伤感,“飞豹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但听飞白的意思,恐怕飞豹,也转投他人了。” “不会的!”慕容非烟神情凄然,她与飞禅、飞豹同是无踪楼的人,几人相识多年,现在原先的伙伴忽然变成居心难测之人,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是啊,爷”,胡远也说,“飞豹跟随您多年,多次出生入死,属下从未发现他有不臣之心啊。而且,他还曾经救过我。” 麒瑄仔细听着他们说,心下也一片混乱。 寒月低头沉思了一会,开口:“若说萧煌是太子的人,从他在怀瑾昏迷后的表现可窥出一二,可飞豹,却不像。要说他也是太子的人,应该与萧煌一道才对,可是他确实是在一心护着怀瑾。飞白临终前的这句话,我就在怀瑾身边也没有听清,说明他明白事关重大,才会只告诉怀瑾一个人,他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说。但飞豹……” 麒瑄点点头。“飞豹确实不像太子的人。如果他是太子的人,依着我平日里对他的信任,恐怕早就死了千次百次。可是,他到底是谁的人呢?” 几人思量再三,也没有头绪。麒瑄最后开口:“不论他是谁的人,看来我无踪楼都已经混入了别人的眼线。现在我能信任的人不多,只有你们几人了。这次我们击退了巴尔罕,并且将他的敢达也军队重创,我看战事不宜再拖,这几日我就打算支援鹰都,将剩下的敢达也军队一举歼灭!”又看了看几人,麒瑄神色变得动容,“飞白,飞白当初是我救下的,却因为我的疏忽而死,从今往后,你们一定要倍加小心,我,我实在不愿再看到有人,有人离我而去。” 胡远、慕容非烟与钟离惜闻言皆有些悲痛,点头应下。麒瑄便让他们退下了。 等到只剩下麒瑄和寒月,麒瑄将寒月拥在怀里,下巴轻蹭她的青丝,说道:“寒儿,我好久没有这般抱着你了。” 寒月轻抚上麒瑄胸口的伤,叹道:“光说别人了,怀瑾以后,也定不可再受伤了。你不知道,你受伤昏迷的那几日,我,我简直生不如死。若你真有个三长两短,我怕也活不下去了。” 麒瑄紧了紧手臂,“我明白。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这般担惊受怕了。” 寒月点点头。“对了,怀瑾。我觉得自从当初漠南台攻打金夏开始,就一片混乱,现在到了这一步,真不知以后还会再面对什么。我总感觉似乎有大事发生,可又看不清楚。” “是啊。”麒瑄接着寒月的话,说道:“我也有这样的担心。我总觉得这似乎是一场阴谋,父皇变了,裴世勋变了,飞豹也变了。真不知道这种阴谋诡谲的日子还要过多久,我当真心累了。” 寒月轻抚上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不管别人如何变,我都会陪着你。” 麒瑄轻握住她的手,闭上眼。不想气氛这么艰涩,又睁开眼,轻笑着说:“我们现在有了女儿,你说,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看着寒月眼里的笑意,又道:“我觉得吧,叫她念月如何?” 寒月不觉脸上一红,喃喃道:“乐瑾也不错吧。” 麒瑄向来脸皮厚些,心里虽乐坏了,还是假装正经的说道:“王妃大人果然是本王的贤内助,就这么定了,大女儿叫念月,等再有了女儿,我们就叫她乐瑾!” 寒月微红着脸藏进麒瑄怀里,悄声道:“都听你的。” 几日之后,麒瑄在都塔城内检阅军队。瀚海大军经此一战,阵亡七千余人,伤一万余人,经过救治,战斗兵力尚存九万五千人。 麒瑄站在高台上,一身重甲,神情肃然。 “此次大战,以寡敌众,全赖各位将士奋勇杀敌,重创敢达也和原漠南台部落士兵,我秋麒瑄在此谢过各位!” 地下将士皆单膝跪地,齐呼“大帅英明,我等不敢居功!” 待众人起身后,麒瑄厉声说道:“我瀚海大军向来赏罚分明,此次我瀚海折损将士近万,是我秋麒瑄之过!”说罢挥剑斩断自己右袍,捧起断袖,麒瑄双膝跪下,向天恭敬叩首。 底下众将士一片哗然。 麒瑄站起后,厉声喝道:“此次战役中,嘲风营都统马飞武临阵叛变,已被诛杀。嘲风营左右两队阵前围攻城主府,皆因马飞武一人指使,且最后能洞悉奸贼阴谋,功不可没,特免去责罚。望各位将领日后引以为戒,若有下次,定严惩不贷!” 嘲风营中的士兵本来就因自相残杀损失最重,听到麒瑄的赦免后,都大声言谢。 麒瑄等下面安静后,又说道:“副将萧煌,临阵犹豫,战事安排不当,用人不察,致使奸贼有机可乘,战争当中贻误战机,刚愎自用!当罚!” 萧煌狠狠的跪下,低头道:“末将知错!” 麒瑄扫了他一眼,“念你忠心可嘉,最后奋力杀敌,带领我瀚海大胜,此处当赏。功过相抵,过大于功,望你日后可戴罪立功,先暂且降为嘲风营都统,日后再行定夺!” 萧煌咬牙:“谢大将军!末将日后定当恪尽职守,立功赎罪!” 麒瑄不再看他,继续说道:“鸱尾骑骑卫长董清瑞强敌当前临危不乱,率队奇袭敌后,此为大功!擢升为副将军!副骑卫长黄汝洪老当益壮,擢升为鸱尾骑骑卫长!” 董清瑞和黄汝洪出列,“谢大将军!” 麒瑄点点头。“其余将领军职不变,杀敌十人者,赏银十两,杀敌十五者,赏银五十两,杀敌二十者,赏银一百两,杀敌二十以上者,赏银二百两!待战局稳定后,再按功行赏!” 瀚海士兵皆下跪谢恩。 囚牛营都统张擎风忽然出列,对麒瑄拜道:“禀大将军!此次一役,王妃大人亲杀敢达也巴思明王子,重伤巴尔罕,功不可没,望大将军聚贤不避亲,封王妃大人为将!” 张擎风此言一出,底下皆是赞和之声。这次寒月一箭射中敢达也军旗,率队冲破敢达也队阵,又杀死巴思明,重伤巴尔罕,在军中的威信甚重,不少瀚海士兵暗地里竟称呼寒月为仙子。 麒瑄挥挥手,说道:“内子本非军中之人,怎可封其为将!再说,若非我军将士齐心协力,内子又怎能杀得了那巴思明?此为我瀚海将士之功,不可,不可。” 睚眦营都统谢东石等人也上前为寒月请功,底下的瀚海士兵更是群情激动,定要麒瑄重重嘉赏寒月。 麒瑄面露为难之色,犹豫再三,说道:“好吧。但内子确非军中之人,本帅不可坏了军规。只是若本帅再出什么意外,内子可持本帅的鸾衡剑参与军务,等级视同与都统。”说罢便不管下面再如何请功,转身离去了。 之后,麒瑄在城主府召见主要将领,商定十日之后,举兵围援鹰都。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来了~ 唉,答应我舅舅给他写一幅字,喵了个咪的,写什么内容真是为难死惟象了。“夫妻和睦,金枪不倒”?惟象怕写完之后被我舅妈暴打....... 前几天工作的事情很不顺利,惟象各种郁闷啊。还好有大家的陪伴,惟象总算是心情好多了。我好想赶快写到他们班师回朝啊,后面还有一堆暗战在等着呢,肿么越写越长了,唉。 41第三十九章 私会降敌,惹怒王妃 那日敢达也与瀚海大军在都塔的一战,损失惨重。巴尔罕受伤不轻,又失了爱子,再加上呼韩部落迟迟不来救援,其他部落更是坐壁上观,巴尔罕一怒之下,灭了几个小的部落。其他部落和武装的首领见状,十分惊惧,纷纷暗中联络呼韩部落首领阿比达,商议该如何是好。 这些部落之前之所以归顺敢达也,畏惧巴尔罕兵力是主要原因,同是敢达也拥立了救难公主,并号称有天神庇佑刀枪不入,使得他们师出有名。但现在救难公主归顺瀚海,敢达也兵力损失惨重,刀枪不入的神话更是破灭了,他们也不得不开始为自己寻找新的靠山。阿比达心高气傲,一向不服巴尔罕,再加上呼韩部落的实力仅次于敢达也,所以他们自然就归顺到了阿比达的帐下。 这一日,他们正聚在阿比达帐内商议。阿比达眼看众人归顺自己,不觉意得志满。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阿比达从帐内请出一个人,一个瀚海人。 满意的从众人眼中看到不解,阿比达哈哈大笑道:“这位便是本王近日请来的军师柯墨,若有他相助,我们定能胜过巴尔罕!” 众人一看大惊,这人分明就是之前投在巴尔罕帐下的,号称原先是多巴手下的军师!那威震大漠的楼橹,就是他的主意! 柯墨看向众人,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向阿比达行了一礼,柯墨说道:“现在瀚海士气正盛,兵强马壮,我看依诸位的实力,是打不胜了。” 此言一出,众部落首领纷纷大骂。 柯墨浑不在意,继续说道:“而今诸位若是想在这乱世中保存实力,唯有一条出路,便是与瀚海联合,击败巴尔罕。之后论功行赏,诸位还是部落首领,还可保留领地。” 众人一听,也渐渐安静下来。柯墨说的不错,他们所求不多,只不过能保留兵力,保存领地便可。至于这东漠南台日后是谁家土地,与他们并无太大干系。 阿比达看众首领对柯墨的话连连点头,心里更是高兴,急忙与众人商讨一番,定下了策略。 第二日,都塔城便迎来了阿比达的暗使。 麒瑄接到阿比达的密信,召集众人商议。现下围在鹰都城外的漠南台军队号称二十万人,但据飞墨传回的情报,大约十五万人左右。其中敢达也军队占了一半,有七万多人,剩下的都是其他部落的人马。上次巴尔罕带来攻城的七万人损失过半,只剩下不到三万人。而呼韩部落现在总共有六万余人。如果呼韩部落和其他部落归顺了瀚海,敢达也不过十万人,麒瑄的九万多人与鹰都城内守军合围,定能将敢达也一举歼灭。所以,大部分的瀚海将领,都同意与阿比达结盟。 但阿比达盟书中有一点,要麒瑄一个人去见阿比达。阿比达会在都塔三十里外山上的破庙中,等着麒瑄。这一点,让瀚海将领十分为难。倘若阿比达此举是一个陷阱,那麒瑄怕是要有去无回。 麒瑄细细思量一番,决定去会一会阿比达。 当晚,趁着月色,麒瑄率领一万鸱尾骑悄然出了都塔城。等到距离山上破庙还剩十里的地方,麒瑄命将士原地待命,独自一人骑着马,向山上行去。 一路上只听到枯木在风中发出的瑟瑟声响,麒瑄心里暗笑,看来这山上,阿比达埋伏了不少兵力。 来到破庙,只见一片灯火通明,阿比达领着一干部落首领等在破庙前。 见麒瑄一人前来,阿比达微微一愣,随即迎上前,笑着说:“瀚海赵王果然胆色过人!” 麒瑄下马,微微一笑说道:“在下是瀚海王庭平远都护,自然不敢损了我王庭的面子。” 阿比达闻言,脸色微变。他称呼麒瑄为赵王,就是要把平远都护府与瀚海王庭分隔而开,却没想麒瑄立刻便识破他的意图,直言是平远都护。意为他们脚下这片土地,已经是瀚海王庭的领土了。阿比达强压下心里的不快,假笑着应和着:“那是,那是。” 众人在破庙里坐下,阿比达开口:“想来瀚海大军是同意与我们联合了。” 麒瑄点点头,“不错,我瀚海自然是欢迎各位前来归顺的。” 一名首领闻言大怒,张口就欲辩驳。阿比达皱了皱眉头,一个眼神将其制止住。回头看向麒瑄,阿比达笑笑:“联合也好,归顺也罢,不过是一个虚词。眼下我们是要共同打败巴尔罕。” 麒瑄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阿比达见麒瑄不说话,只得咬咬牙,继续说:“好!就如平远都护所说,我等,愿意归顺。” 麒瑄微笑着看向阿比达,眼神锐然,“有阿比达首领的这一句,我们便可谈谈了。” 阿比达强压下怒意,说道:“我等归顺可以,但有几个条件。首先,瀚海大军稳定了平远都护府以后,我等的领地不变,奴隶不变,家财不变。不知平远都护意下如何?” 麒瑄想了想,回答:“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待我瀚海大军稳定了局势,平远都护府定然要遵循我瀚海的律法。各位只要严格律己,守好我瀚海的国法,定然不会有什么损失。” “那好!”阿比达说,“此一条,我等便当平远都护是答应了!” 麒瑄点头,“谨遵我瀚海国法,此为天理。” 阿比达不愿对这一条多说,命人呈上来一份议事书。麒瑄看也不看,挥手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说道:“既然是归顺,自然是我瀚海来起草协议的好,不敢劳烦阿比达首领。” 漠南台那些旧贵族见状,都拍案而起,其中一人指着麒瑄大骂:“你瀚海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又不是非要投奔你们不可!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另一人见状也大喊:“就是!你若惹急了老子,老子让你今天就走不出这个门去!” 麒瑄起身,傲然的看向众人。那几人被麒瑄的气势逼的低下头去。麒瑄看向阿比达。 “阿比达首领,你们这是何意?” 阿比达笑笑:“我漠南台多是粗犷汉子,还请平远都护不要介意。” 麒瑄起身便欲离开。“阿比达首领,今日我秋麒瑄敢独自一人前来,就表明了我瀚海的诚意。可是如今首领连我瀚海的协议看也不看,便说出如此话来,看来,首领这边的诚意,可是不怎么样。不如等你们商量好了是不是要归顺,再来同我瀚海说罢。” 阿比达急忙拦住麒瑄,笑着说道:“平远都护请息怒。今日我等既然前来与都护相见,便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的。”看了看麒瑄带来的协议,阿比达继续说:“这协议上写的,其实与我们的意思也并无差异。只是还有一个条件,还望都护能加以考虑。” 麒瑄看着他,没有说话。 阿比达只得继续说:“还请都护娶了救难公主。” 麒瑄直言:“这一点,绝不可。” 阿比达微怒:“为何?” 麒瑄轻笑:“世人皆知本都护早已成亲。首领这样说,岂不是强人所难?” 阿比达摇摇头,“都护此言差矣。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再说,如果都护娶了救难公主,也算是与我漠南台部落结了亲。我等归顺亲属,才能名正言顺。” 麒瑄正色道:“现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了漠南台。首领却三番五次提到漠南台,置我瀚海于何地?” 阿比达咬牙:“好!就算没有漠南台,我等也是蛮族的部落首领!若我等突然归顺瀚海,终是要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还望都护三思,不要伤了彼此的和气!” 麒瑄怒道:“此一点,本都护决不答应!若首领真心归顺,自然是免去了平远都护府内的战乱,这便是彪炳千秋的大功!” 阿比达大怒,“平远都护当真不怕我等群起攻之?今日就你一人,就算你武功再高,怕也是寡不敌众吧!” 只见其他几个部落首领早已抽出腰刀,双方剑拔弩张,冲突似乎在所难免了! 忽然,四周的帐灯忽然全部熄灭,那些部落首领纷纷大惊,乱嚷成一片! 麒瑄趁机跃起,向山下奔去。 “别让他跑了!”阿比达在黑暗之中大吼。 然四周的部落士兵却纷纷惨呼,阿比达大惊,狂怒喊道:“快掌灯!” 等他们一众人手忙脚乱的点起灯,却早就不见了麒瑄的踪影! 阿比达恨恨道:“命伏兵沿途拦击!” 可他却不知道,那些伏兵早就被悄悄潜伏上来的瀚海军士控制住了。 麒瑄一路狂奔,忽然从旁边跃出一个人影,麒瑄想也不想,便一把抱住。 “寒儿!我就知道是你!” 那人影正是寒月。 “怀瑾!你答应过我什么!为何又以身犯险!”寒月脸色通红,显然气的不轻。 麒瑄顺势往寒月怀中一倒,撒娇,“寒儿,我哪有?你看我连他们的伏兵都悄悄制住了,我这是算计好了才来的。” 寒月推开她,不看她一眼,径直向山下奔去。 麒瑄赶紧跟上,一本狂奔一边装可怜,“哎呀呀,我可是重伤刚愈啊!”看寒月不理她,又嚷道:“寒儿!我胸口疼!你等等我,啊!”麒瑄一声大喊,还当真扯到了胸口的伤。 寒月一听她声音不对,吓的赶忙奔到她身边。麒瑄顺势一把抱住寒月,任寒月如何气恼,就是不松手。“寒儿,人家当真疼嘛。” 寒月没有办法,只得扶助她,却依然气恼不已,厉声说:“若有下次,哼!若有下次,我才不会救你!” 作者有话要说:如大家所见,惟象又卡文了...... 最近几章,总感觉越写越不好,惟象也不知道怎么了,唉,望天。 明天夜班,不能更文,惟象睡去了,一边忏悔去了,大家晚安。 42第四十章 火神仙子,嗜血修罗 阿比达见麒瑄顺利离开,而自己事先埋伏的士兵却都被缚了双手扔在草丛里,心里又气又懊恼。之前柯墨曾经跟他说过,既然要依附瀚海,就一定要顺着秋麒瑄来。是他听了那些旧漠南台贵族的怂恿,想要给秋麒瑄一个下马威,却没成想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因此而得罪了瀚海,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急忙给瀚海军营去了一份密函,表示愿真心投靠,阿比达坐立难安。 不久,瀚海回信。既然诸位部落首领诚意不足,那便等瀚海攻下鹰都之后,再行商议吧。 阿比达看着手中瀚海的回信,怒从心起却也没有办法,心里明白,看来只得按照之前柯墨所说行事了。 麒瑄回到都塔城后,下令整顿军队,准备向鹰都进军! 瀚海大军九万人,除去留下几千人与赵鹤年守城外,其余皆全力向鹰都进发。 巴尔罕闻讯后,立刻部署兵力,准备与麒瑄决一死战。阿比达表示,愿意跟随巴尔罕,定要将瀚海军队打败。 鹰都城内的瀚海守军近几日坚守不出,却每晚趁着夜色出城清理鹰都城墙外的枯树败草,巴尔罕观察几日,虽看不透瀚海守军的企图,但亦并未放在心上。 几日之后,瀚海大军行至鹰都城外几十里处。 麒瑄与众将在营帐中商议援攻方案。 睚眦营都统谢东石主张,现在瀚海大军士气正盛,应与守军两面夹击,强攻旧漠南台部落联军。 囚牛营都统张擎风紧皱眉头,有些忧心的说道:“我瀚海援军现在共九万人,加上城内守军,也不过十三万人。而鹰都城外的旧漠南台军队有十五万人,困兽犹斗,我担心我军如果强攻,怕是会损失惨重。” 张擎风所言,得到了副都统王去疾与霍为忠的认同。谢东石有些不以为意,睚眦营副都统李稚江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白仲文依旧摇着他的扇子轻笑,刚刚被贬职成嘲风营都统的萧煌默然不语,副都统周温邪气的捋着稀疏的胡须。新上任的副将董清瑞只低头沉思,鸱尾骑副骑卫长杜炳泉之前在保护麒瑄时受了重伤,轻抚着吊着绷带的胳膊,另一名新任命的副骑卫长田沁江把玩着手里的玉坠。鸱尾骑鸱尾骑新任骑卫长黄汝洪看到这几人都默不出声,着急的说道。 “不错,张都统所言不虚。末将也担心敌军会拼死反击,与我军争个鱼死网破!” 麒瑄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听到黄汝洪这么说,麒瑄微微一笑,问白仲文与飞禅:“白副都统一向以谋略闻名,不如与我们军师大人一起想想,我瀚海该如何破敌?” 白仲文一把将纸扇合上,道:“好!”与飞禅对视一笑,二人皆执笔在手上写下一字。 同时摊开手心,二人手中竟写着同一字:火。 麒瑄看到后大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眼看几位将军眼中不解的神色,麒瑄出言问道:“不知几位将军可知,蛮族一向最敬畏什么?” 董清瑞登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答道:“蛮族最信奉火神!” 麒瑄击掌道:“不错!他们怕什么,我们便来什么!之前巴尔罕不是宣称他敢达也军队有天神护佑吗?我们就让他们死在他们最信奉的天神手里!” 萧煌忽然说道:“大将军说的有理。可是这两军对垒,如果不慎,恐怕会引火烧身啊!就算风向偏护我瀚海,怕也会殃及鹰都的城内守军!还望大将军三思!” 麒瑄冷冷的看向萧煌,“萧都统心思缜密,本帅佩服。不过这火攻一事,本帅自有安排。” 萧煌知麒瑄记恨他之前对寒月的无理,又见她眼神冷厉,不敢再多言。倒是周温在一旁轻笑:“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要末将看,大将军果然还需多加磨砺啊。” 麒瑄回看周温,忽然一笑:“周副都统说的有理,本帅确实还需多加努力。” 安排妥当后,麒瑄将军令吩咐下去,命飞禅观察风向,一旦确定好风向后,便随时准备进攻。 巴尔罕此时早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不顾左右劝阻,准备全力攻击麒瑄。 当时从瀚海军营逃出去的陈彪和薛城,本来是被巴尔罕当作上宾对待,但自从寒月杀了巴思明之后,巴尔罕仇恨一切瀚海人,将他两人也监视起来。同时逃出去的张子贺本就是蛮族人,是巴尔罕安插在瀚海军队中的内应,倒没有因此受到冷遇。 这日,巴尔罕与阿比达等主要蛮族部落首领在商议对策,陈彪等人也跟随在侧。 巴尔罕问道:“诸位可做好准备没有?这次与瀚海的大战,不是我死便是他亡!若诸位贪生怕死不愿跟随我巴尔罕,还请自行离去,我巴尔罕绝不挽留!” 阿比达率先表态:“巴尔罕大王这么说,可是让我等寒心了。我们同属漠南台一脉,自是会定力相助大王的!” 巴尔罕闻言点点头,心里稍微痛快些。 陈彪明白麒瑄此次进攻定然准备周全,眼看巴尔罕欲以卵击石,忍不住劝道:“大王不可冲动!秋麒瑄此人一向狡猾善变,我担心她此次进犯定然是有备而来,还请大王三思啊!” 巴尔罕冷冷的看着陈彪,“哦?不知陈将军可有妙计?” 陈彪见巴尔罕问自己,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末将以为,大王应该放弃对敌,退守他城。留得兵力,为日后做打算。” 巴尔罕直直盯着陈彪,忽然冷笑出声:“我看陈将军才是心怀叵测吧。自从你们来了我敢达也军营,我军便连连惨败!我看我这敢达也军中,怕是混进了瀚海的奸细了!” 薛城眼看陈彪无话可说,又见巴尔罕动怒,刚欲开口解释,便被张子贺打断:“陈将军说那秋麒瑄是狡猾善变之人,可末将看来,只怕所有瀚海人都是狡猾之徒!当日从瀚海军营离开时,陈将军就阻止末将向秋麒瑄射暗器,若是当日我再给秋麒瑄补上一支毒针,只怕她今天早就化成灰了,又怎会有眼下的困境!” 陈彪又急又怒,张口怒道:“你!”连忙对巴尔罕跪下,想要解释。 巴尔罕阴恻的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陈彪,突然拔出腰刀,猛然一挥,陈彪竟身首异处! 巴尔罕面无表情的看着陈彪的尸体和一旁吓的瑟瑟发抖的薛城,说道:“本王心意已决!再有胡言乱语者,下场与此贼相同!” 阿比达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竟勾起一个微笑。 一连几天都是艳阳高照,竟将这一片被严寒笼罩的大地暖出一丝春意。 麒瑄看着进进出出的寒月,享受着帝王级的伤员待遇,心里泛起阵阵柔情。 将寒月揽在怀里,麒瑄蹭了蹭寒月的青丝,“寒儿,你这几日在忙些什么呢?怎么比我这个大将军还要忙上许多?你都好几日没有同我好好说话了。” 寒月还因为之前麒瑄的独自冒险暗恼她,任她将自己搂住,不说话,不理她。 “寒儿!”麒瑄蹭啊蹭的,继续撒娇。 这一声“寒儿”叫的千转百回,任寒月心肠再硬,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摇摇头在心里暗叹,这人还真是自己命里的冤家! 揪揪麒瑄微微有些发红的鼻尖,寒月嗔道:“哼!之前那么大的事你都瞒着我,这回,我也不告诉你!” 麒瑄看寒月就是不说,也没有办法,只得抱着寒月亲了又亲,讨些便宜也好。 当日夜里,飞禅和白仲文来报。“爷,起风了!” 麒瑄站起身,整整身上的衣襟,神情严肃:“好!终于是将这风给盼来了!传令下去,今日夜里,进攻漠南台部落联军!” 白仲文转身出帐下去通报。 飞白看到寒月使给自己的眼色,摸了摸自己唇上的那两撇胡子,不敢对麒瑄多说,忙退了出去。到了帐外,与董清祥交换一个眼色,两人忽然哈哈笑起。看来他们的这位夫人,还真是将这“风流七爷”收拾的服服帖帖。 是夜,东风大作,瀚海军队向漠南台部落联军发动总攻。 几百个身影窜入漠南台联军的营地,手持灯油撒向营帐,待那些士兵还未醒悟过来,漫天的火把飞入军营,将营帐迅速点燃!其中,最耀眼的当属那个黑暗之中唯一的亮白身影! “寒儿!”看到那道身影的一瞬间,麒瑄大呼出声!原来,这几日寒月背着她准备的,就是要担当这急先锋! 只见寒月一身素白,手执灯油与火把,在漠南台联军的营帐中翩然若飞。巴尔罕迅速反应过来,一面命令整顿军队,弃帐出击,一面命人向瀚海先锋射箭,尤其是那一身白衣的女子! 阵阵利箭如大雨一般射向天空,却丝毫近不了寒月的身子。她像是天上下凡的仙子,在夜空中翩然起舞,享受着万民的膜拜。只是她带给那些子民的,不再是希望的火种,而是灭顶的灾难! 这时,忽然从漠南台军营中传出阵阵用蛮族话说出的赞叹:“仙子!这是火神仙子!” 一时之间,漠南台联军军心大乱。不断有人用漠南台话说,巴尔罕侵扰了天神,这是天神在降下惩罚!漠南台军队顿时乱作一团。 巴尔罕看到寒月,怒骂:“这是瀚海人在装神弄鬼!不可轻信!”挥刀劈倒一个后退的敢达也士兵,巴尔罕大喊:“随我杀敌!这是瀚海的妖女!我敢达也是天神的子民,是大漠的狼神,不可后退,不可后退!”但部落联军早已大乱,巴尔罕看到一个个对寒月眼含敬畏的士兵,怒急攻心,重伤未愈之下,喷出一口血来! 瀚海大军趁着部落联军军心大乱,一路砍杀,将那些来不及组织阵型抵抗的敢达也士兵重创。 巴尔罕见此情形,急令身边亲卫去叫阿比达前来救援,却发现阿比达的那六万余人早就撤出了战局,巴尔罕明白过来,阿比达早就背叛了他! 一路后退,巴尔罕推到鹰都城下。鹰都城城门紧闭,从城墙上不断射出利箭,将那些从火海里逃出的敢达也士兵的后路牢牢堵住。 一场大战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直到天边泛白,熊熊的大火依然没有彻底熄灭。 因为早早将城外易燃的枯树拔除,大火并没有蔓延到鹰都城。 巴尔罕眼见背负受敌,又被阿比达背叛,竟生生被气死。 鹰都城外尸横遍野,焦臭熏天,敢达也的十万大军,竟伤亡殆尽。朝阳绽放出温暖的霞辉,却无法将这人间炼狱一般的惨状掩盖。 麒瑄下了马,走到一个浑身焦黑、尚有一丝生气的敢达也士兵身旁。那士兵见麒瑄走来,竟强撑起身子,靠着身后战友的尸体,用颤抖的手紧握住弯刀,直指麒瑄。 麒瑄将挡在她身前的寒月拉开,摇摇欲坠的走向那个士兵。 那士兵向麒瑄走近的身影狠狠挥刀,却不支倒下。用尽最后一口气怒骂:“为何,为何你瀚海……连投降的士兵也不放过!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猛地喷了麒瑄一身的鲜血,终是与他的战友一道,坠落黄泉。 麒瑄仿佛呆愣住了一般,看着那个士兵在她的面前倒下。满身的鲜血,冰冷的刀锋,在朝霞中像极了嗜血的修罗! 作者有话要说:jj的页面莫非是改版了吗?怎么感觉收藏的页面变了很多? 终于能有时间写一点文了,明天,哦不,今天上午惟象还要去参加一场优秀事迹汇报会,去上台夸那些我根本都不认识的人。唉,太过虚假,太过功利,我真的很不喜欢,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 各位晚安。睡去了。 43第四十一章 临阵倒戈,临阵倒戈 麒瑄静静地看着这个倒下的敢达也士兵,任由脸上被喷上的鲜血沿着下颌滴落,将脚下的土地变的黑紫。 忽然转身揽过寒月跃上马,踏过层层堆积的尸体,头也不回的向鹰都城奔去。只留□后面面相觑的将士们。好一会儿,众人才好似清醒过来一般,欢呼着胜利涌进鹰都城。 寒月知道麒瑄情绪不对,想要回身看她,却被她紧紧搂住,动弹不得。只好轻言安慰:“怀瑾,别自己压着情绪,有我在呢。” 麒瑄将头埋在寒月肩上,闷闷的点头:“嗯。” 进了鹰都城,守城的蒲牢营都统王敢早已等在城门口,一见麒瑄出来,激动的冲了过来。“大将军,您可算是来了!” 麒瑄下了马,已然恢复了气势,点点头,对那些经历了一整夜拼杀的将士微微一笑,深深抱拳:“有劳诸位将士了!” 大军在鹰都安顿好,按照军功奖赏了有功的将士,麒瑄把几位主将都统召集起来。 “这次全歼敢达也,杀了巴尔罕,众位将军功不可没,我秋麒瑄代表瀚海王庭对诸位道一声,多谢了。” 众将军纷纷回礼:“我等不敢居功!” 麒瑄摇摇手,“战前我明令‘降者不杀’,虽说战场无情,但如此赶杀殆尽,确实有违惯例,不知是哪位将军下的令?” 众人都一脸不解,面面相觑后,谢东石忍不住最先回答:“不是大将军您下的令吗?就在火攻之后,您说这敢达也罪大恶极,务必全歼的啊!” 麒瑄眼神犀利的看着众人,视线扫过一直低着头的飞豹,麒瑄深深叹一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接下来还有劳诸位将军整顿军纪,安顿好将士,严禁骚扰城中平民。具体的,就按之前的‘二十四言’执行吧。”说罢,神色疲惫的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忽然,麒瑄叫住正欲离开的飞豹,“飞豹,你留下。” 飞豹神色一紧,退了回来。飞禅不解的看了看他,又看向麒瑄。麒瑄只对他挥挥手,没有多言。 等到只剩下麒瑄和飞豹两人,麒瑄直直的盯着飞豹。飞豹微躬着身子,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见麒瑄只是盯着他不说话,飞豹只觉得麒瑄的目光太过凌厉,轻轻抹掉额角沁出的汗滴,头低的更沉,说道:“不知爷把我留下,有什么要吩咐的?” 麒瑄收回目光,拿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又将茶盏放回桌子上。 飞豹如坐针毡,只觉得麒瑄放下茶盏的那声音,都大的刺耳。 “飞豹。”麒瑄忽然开口,却说道:“你们几人中,我最先认识的就是飞白。现在飞白去了,最先相识的,就是你了。你说说看,我们相识有多少个年头了?” 飞豹心里微怵,回答道:“我十八岁那年遇到的爷,现在已经有七个年头了。” 麒瑄点点头。“不错。难为你还记得。”忽然厉声喝道:“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有背叛我的这一天!” 飞豹猛然心惊,强撑着辩解道:“我不知道爷在说什么。飞豹这条命都是爷给的,我是断不会背叛爷的!”又慌慌张张的说道:“若爷是在怪罪我这回自作主张全歼了敢达也,也只是因为敢达也部落一向狡诈,我担心他们会诈降!” 麒瑄目光飘远的看向飞豹,摇摇头微微苦笑:“从你假传我命令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各为其主,我不怪你,要怪只能怪我太过大意,识人不明。你去吧。” 挥挥手打断飞豹的辩解,麒瑄目光凝聚起来,严肃道:“你不必多说了。从今日起,你还是叫我赵王吧,我秋麒瑄,担不起你那一声爷!”说罢不欲多说,闭上了眼睛。 飞豹看着麒瑄的样子,眼眶不禁泛红。明白终究已经无可挽回,叹了一声“保重”,便也离开。 这时,从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却是那之前投奔巴尔罕的张子贺。原来,这张子贺便是飞墨假扮的。飞墨冲到麒瑄跟前,大声道:“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只是飞豹绝不可能是奸细!” 飞禅也冲了进来,拉住飞墨,神色透着明了,却也有掩不住的悲伤。“飞墨,你冷静些!爷这么说,定然是有证据的!” 飞墨看麒瑄依然低着头不回答,大急:“不可能!这么多年了,我知道飞豹的为人!”又求救似的看向飞禅,“这么多年了啊,这么多年咱们一块儿跟着爷闯荡,飞豹若要背叛,定然早就背叛了,怎么会让我们安然活到现在呢!飞禅,你说句话啊!”看到飞禅的神色,飞墨后退两步,又凄然看向麒瑄。“爷,您说句话啊!” 麒瑄抬起头,眼眶早已泛红。“飞墨,你要明白,有时候棋子出招,是要看时机的。这么多年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飞白更是连命也搭了进去,我又何尝愿意无缘无故的就伤你们的心呢!” 飞墨看着两人的神情,虽然明白麒瑄定是有了真凭实据才会与飞豹摊牌,但一时还是难以接受,大吼一声“不!”冲了出去。 飞禅也红了眼眶。麒瑄看看他,轻声说道:“飞墨性子直,你去好好劝劝他。飞豹虽然这回出了暗招,但终究没有伤了我们的性命,你……你们也不要为难他。他……定然也是有苦衷的。” 飞禅敛好情绪,对麒瑄点点头,也道了一声“保重”,转身出了门。 麒瑄把自己沉在黑暗中,摇头苦笑:“保重?世事险恶,谁又能保重的了?” 第二天,麒瑄命人叫来阿比达,对他最后做出向瀚海投靠的诚意表示了称赞,并命人安排在三日后,也就是这月的十五日举行庆典,封阿比达为平远都护府下辖四品部落领主。 阿比达回去后,与柯墨商议。 柯墨轻笑道:“大王当初不听在下劝告,没有在战前与瀚海结盟,反而得罪了秋麒瑄。现在,出了大王麾下的呼韩部落,旧漠南台的部落全军覆没。您想想,那秋麒瑄连降兵都不放过,如今狡兔死,走狗烹,她能放过您吗?” 阿比达疑惑的问:“可是我按照军师说的按兵不动,不也是帮着瀚海灭了敢达也吗?再说了,她秋麒瑄已经答应要封我为四品部落领主,难不成还能出尔反尔?” 柯墨摇摇头,叹道:“我事先也不曾料到秋麒瑄一向行事仁义,这回却会如此凶残,事到如今,也都怪我啊!” 阿比达心里大急,忙说:“军师先别自责了,如今该想想,怎么保下我呼韩部落才是正事!” “为今之计”,柯墨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探向阿比达,“为今之计,只有让瀚海大军陷入混乱,大王才能脱身。” 阿比达闻言大惊:“这……这,军师的意思是……” 柯墨神情残酷,狠狠做了一个斩首的动作。 阿比达大惊出声:“啊!” 三日后,麒瑄在鹰都城内摆起庆典,一来庆祝顺利占领了平远都护府全境,二来颂赞阿比达大义易帜,也想借着庆典,一扫之前的低迷之气。 鹰都城久经战乱,如今在麒瑄的治理下重新恢复稳定。瀚海大军军纪严明,对城内百姓秋毫无犯,短短几日,街上便有不少胆大的商贩重新开始营业。这一日听说瀚海大军要大摆宴席,不少百姓更是自发的将家中备至的爆竹点燃,想要这将近一年来战火不断的晦气去除干净。再加上瀚海大军的布置,鹰都城内一片灯火辉煌,竟又有了些之前繁华的景象。 阿比达的呼喊部落六万余人和瀚海大军大部分驻扎在城外,阿比达只带了几名亲信随从,来赴麒瑄的这一场庆功宴。 庆功宴从戌时开始。麒瑄居于主位,阿比达被安排在下首第一处就坐。 平远都护府久经战乱,这庆功宴自然也没有什么歌姬舞姬助兴,主要由各营战士出些军营中的节目。麒瑄压下这几日来心里的烦闷,看着将士们舞着的“出阵舞”,喝着鹰都特产的羊奶酒,倒也觉得心情畅快不少。 阿比达冲麒瑄连连举杯,感谢瀚海王庭对他和呼韩部落的赏赐。 城墙上,守城的军士也被欢乐的气氛感染,将军们去参加庆功宴,想着局势已经安定下来,看到士兵们三五成群的拿着酒袋尝鲜,便也难得宽容的没有制止。 快到亥时之时,城外来了一队军队。领头的拿着令牌,浩浩荡荡的进入城内。 守城的士兵接过领头军士递过来的陈酿,乐呵呵的随口问:“弟兄们是要去哪儿?” 那领头的军士也笑着答道:“这不是大将军听说呼韩部落善舞,让弟兄们带了五十个呼韩蛮子来给大家助助兴嘛!要说大将军这回可真是有些过于担心了,怕那些蛮子出乱子,让我们睚眦营派了一千人跟随。你说咱瀚海兵勇以一敌百,这区区五十个呼韩蛮子,能翻起什么浪!” 守城的士兵连连点头,挥手放行。 那领头的军士赶忙笑着带队离开,等守城士兵看不到时,对队伍中一个一身斗笠的人微微点了下头。 一行人进入宴会,阿比达看到那个一身斗笠之人,微微一愣,低头喝干净杯中的酒,趁机将眼中的狠厉之色掩去。 抬起头,阿比达站起身对麒瑄说道:“瀚海大军果然神勇!不过我漠……蛮族风土与瀚海不同,为了感谢大将军的厚爱,在下特请了军中几名善舞的兵勇,来给大伙儿助助兴!还请大将军不要怪罪在下自作主张了!” 麒瑄眼中诧异之色一闪而过,笑着答道:“阿比达首领有这份心,本帅感动万分,何来怪罪之说?首领多虑了。” 阿比达一挥手,那五十名呼喊士兵便在宴会的空地上挥剑舞了起来。 赵鹤年一向不喜这种虚与委蛇的场面,拎着酒壶晃悠到了城墙上。守城的士兵看到他来,知他为人潇洒,都纷纷要他与民同乐。赵鹤年笑着坐下,与士兵们闲话。忽然,一个士兵说起刚才的事情,言语中颇是羡慕,眼神里充满了对庆功宴的向往。 赵鹤年听完暗惊,正欲详细询问,却听到城门外传来大呼“不好了!” 赵鹤年大惊,看清楚城外之人竟然是睚眦营副都统李稚江!李稚江慌慌张张的冲进来,连声道:“不好了,不好了!我刚才发现,我的军牌竟然丢了!出了军营,我见呼韩部落的营地里灯火闪烁,我担心事情有变啊!” 旁边一名守城的士兵忽然大叫:“坏了!刚才进来的那一队人拿着的,就是睚眦营副都统的令牌!” 赵鹤年看着一脸惊慌的众人,迅速思索一番,严肃的对守城的士兵说道:“你们守好城门,迅速派人出城通报我瀚海军队,将呼韩部落的营帐围起来,但不可先行进攻!”转身对李稚江道:“李副都统,请速随我去通报大将军!” 李稚江战战兢兢的跟着赵鹤年一路狂奔,不住的要他在麒瑄面前替自己开脱。 麒瑄看着舞剑的呼韩部落士兵,又看看围在宴会外面的那一队身着瀚海军服的军士,隐隐觉出不对。对身边的飞禅使了个眼色,飞禅迅速领悟,悄悄从后面退了出去。 阿比达紧盯着麒瑄的一举一动,眼见麒瑄同飞禅之间的交流,心里微微发紧。但此时的他,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眼看一曲将尽,麒瑄端起酒杯对阿比达致意,阿比达假笑着也端起酒杯。忽然,阿比达将酒杯猛地摔在地上,发出“嘭”的巨响! 堂下舞剑的呼韩部落士兵听到响声忽然跃起,齐齐攻向正前方的麒瑄! 那队身穿瀚海军服的士兵也迅速扯掉外衣,露出里面呼韩部落的军服,向四周坐着的将领攻去! 不多时,原本欢庆中的庆功宴,已经血流成河! 作者有话要说:唔,这样插叙着写,会不会有些混乱? 惟象看到大家的留评,灰常开心,哈哈,还有童鞋在一章章的补分,惟象来挨个儿虎摸一个~~~ 惟象这两天过得比较苦逼,唉,有一句话说的好“始于暗恋,止于表白”。呜呜呜,惟象哭去了...... 44第四十二章 杀戮成灾,真相若揭 这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庆功宴乱作一团,眼见那群呼韩士兵已经攻过来,各位将领身边的侍卫方才反应过来,仗剑加入战斗。麒瑄身边的董清祥和其他亲卫也迅速的将麒瑄保护起来。麒瑄大怒,拔出鸾衡剑,越过保护她的亲卫,跳下高位,与那些呼韩士兵战作一团。 挥剑斩落两名冲到她面前的呼韩士兵,麒瑄听到身后传来剑锋破空的声音,但一时被身前敌人牵绊,竟无法转身格挡,一时大惊。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惨叫,麒瑄趁机将身前的呼韩士兵挡开,身后便跃来一人与她后背相对。麒瑄一回头,发现竟然是飞豹。飞豹一边斩杀麒瑄身后的呼韩士兵,一边神情严肃的说道:“飞豹特来救驾,请爷……放心!” 麒瑄微微一笑,“好!有你在,我便放心了!”飞豹一愣,一丝动容从脸上闪过,忽又大笑:“属下定不会让爷失望!” 两人多次共生死,配合十分默契。呼韩士兵被两人合力进攻爆发的巨大威力震慑,一时竟不敢上前。 阿比达在人群中大喊:“废物!现在瀚海兵力不足,尔等速上前将秋麒瑄斩杀,必有大赏,机不可失!” 呼韩士兵听到阿比达的命令,顾不得害怕,合力将二人围起来,不要命的不断冲杀。 麒瑄与飞豹后背相靠,麒瑄步伐缜密,飞豹紧紧相随,两人竟使那五十余名呼韩士兵寻不到任何破绽,反倒是不断有呼韩士兵倒在他们的剑锋下。 眼见久攻不下,自己这方却损失惨重,阿比达大喊:“快快变阵!” 那些呼韩士兵闻言,迅速改变阵法,不再是一味强攻,而是分成三层将麒瑄二人围住。第一层负责防御,第二层和第三层士兵依次分别向麒瑄和飞豹砍去,每次有四人分别对付麒瑄二人,每砍一刀便退回阵后,换作他人再次砍去。刀法狠厉,出击似毫无规律,但每次都能直击麒瑄二人要害。麒瑄和飞豹虽尚能应付,但如此消耗下去,二人必定会体力不支! 麒瑄凝神细看,发觉这呼韩士兵的出击似乎凌乱无比,但又依稀是依着什么特定的方位。一边奋力格挡,一边仔细思索。忽然,麒瑄眼眸发亮,这分明是按照八卦来进行攻击! 坎水、艮土、震木、巽木、南火、坤土、兑金、乾金此八卦分别对应人体的八个部位,即首、颈、胸、腹、侧腰、上臂、腿、膝!先依照这样的顺序进攻一次,再依照阴阳定数的多少以坤土、震木、兑金、乾金、巽木、艮土、坎水、南火的顺序进攻,之后再反向进攻一次。如此三轮进攻依次上阵,当真使人防不胜防! 麒瑄发现规律后,对飞豹使了一个眼色,飞豹当即明白过来。回给麒瑄一个让她放心的眼色,飞豹猛然跃起,不顾迎面而来的攻击向最近的一个士兵砍去。呼韩士兵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阵法不变,依然按规律进攻。飞豹镇定的挥剑回防,麒瑄趁此机会高高跃起,依照她摸索出的规律,在那两名呼韩士兵的攻击还未近身时,便挥剑将其斩落!转眼十余招过去,已有二十多人倒地不起! 阿比达眼见阵法被破,大怒。顾不得躲在人后,执刀向麒瑄攻去。 两军对垒,不论人数多少,最忌主将自乱阵脚。此时阿比达跃进阵内,使得那些已被冲散的列阵士兵更加手忙脚乱。一方面要抵挡麒瑄二人愈发猛烈的进攻,一方面还要分心去保护阿比达,早已乱作一团。进攻已乱,失败,自然是迟早的事。 这时在会场外遇到前来报信的赵鹤年的飞禅,也已将鸱尾骑带进宴会,那一千多名呼韩士兵又岂是鸱尾骑的对手,不多时,呼韩士兵便被斩杀殆尽,阿比达受伤过重,被生擒。 麒瑄狠狠盯着阿比达,喝道:“阿比达!本帅已留你一条生路,你为何还要暗算本帅!” 阿比达眼见失败已成定局,想到自己之前的布置,竟大笑起来。这一笑却牵动他胸前的伤口,没笑几下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喷出大口鲜血。 推开肩上瀚海士兵的手,阿比达虚弱的轻笑:“本大王今日被你们擒住,要杀要剐都随你!我阿比达也是漠南台的铁骨男儿,绝不求饶!” 麒瑄的神色凝重起来,眼眸深深地看着阿比达,问道:“如你说出是何人指使,你又是从何处学到这瀚海的五行八卦阵法,本帅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阿比达刚想摇头,却忽然面带讥笑的对麒瑄说:“也罢。我遭人暗算,如今也已无力报仇。这指使之人嘛,我可以告诉你,但,我只能告诉你一人!”抬起手臂对麒瑄虚弱的招了招:“你上前来,我……我便告知与你。不过,你……敢吗?呵呵。” 麒瑄直直的看着他,走上前来,轻笑:“我有何不敢?” 阿比达一把揪住麒瑄前襟,在她耳边说道:“飞……飞鸟尽,良弓……藏……秋麒瑄,你今日杀了我,日后定有人会要你的命!哈哈!哈哈!”说到最后,竟大笑起来。却突然眼眶怒撑,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向后倒去! 麒瑄挥挥袖子,擦去颈边阿比达喷出的鲜血,目光凌厉地直视倒在地上的阿比达。 阿比达身后押解他的瀚海士兵上前摸摸他的脉搏,抬头对麒瑄说:“禀大将军,他,他死了。” 麒瑄似未听到一般,站起身,径直向后走去。 许久,传来麒瑄一声号令:“将他们一并埋了吧。” 转身出了会场,麒瑄心里有强烈的不安,如今,阿比达已死,城外那些呼韩部落的士兵,不知会不会起了骚乱。忽然想到什么,麒瑄转身揪住跟在他身后的赵鹤年,“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鹤年见麒瑄两眼怒睁,眼中布满殷红的血丝,一时竟觉得这样的麒瑄,好生陌生。忙把之前遇到李稚江的事情说了一遍。麒瑄扫视一眼身后跟着的人群,厉声问道:“李稚江人呢!” 赵鹤年竟被麒瑄的气势惊出一身冷汗,颤抖着回答:“末将见他速度太慢,便丢下他先赶过来了。他,大概在后面吧。” 麒瑄猛地推开赵鹤年,奔到会场外的战马前,跨上一匹,向城外奔去。 赵鹤年满眼不解的看向飞禅,飞禅神色严肃,忽然拉过身边一个侍卫,“快去把王妃请来,直接去城外营地!” 说罢,飞禅也翻身上马,紧跟麒瑄而去。赵鹤年等人也策马紧追其后。 麒瑄来到城外呼韩部落的营地,早已火光一片,尸横遍野。显然,那几万呼韩部落的士兵,早已做了瀚海的刀下亡魂。她身后的飞禅见状忙赶上前,担心麒瑄做出冲动之举。 出乎众人意料的,麒瑄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看了看已经结束战斗的瀚海士兵,麒瑄问道:“是何人下的令?” 这时李稚江走上前,对麒瑄说道:“先前我等将呼韩部落的营地围住,并未进攻。是呼韩部落先行向我军进攻的,末将才命令我军发起反攻。” 麒瑄没有看他,问道:“可有活口?” 李稚江也被麒瑄森然的气势吓到,战战兢兢的说:“有……可是伤势过重,都……死了。” 麒瑄猛地回过头,直直盯着他:“好!很好!两军对阵,竟无一活口!” 李稚江不敢再看麒瑄,低头答道:“呼韩士兵太过凶狠,我军也不敢大意。擒住的那些,都是重伤之人,所以……” 这时,寒月赶了来,走到麒瑄身边,牵住她的手,才发现,麒瑄手心冰凉,紧握的拳头竟将掌心刺破。寒月担心的轻唤一声:“怀瑾。” 麒瑄像是猛地惊醒过来。看向寒月,麒瑄的神色才缓和下来。轻轻摇摇头,对寒月轻声说道:“我没事,寒儿不必担心。” 此时,李稚江像是想到什么,见麒瑄已被寒月安抚下来,说道:“禀大将军,刚才那些活口曾说,是他们的军师下令进攻的。那军师现在已被我们擒住。大将军,可要见他吗?” 麒瑄看着寒月,好一会儿,淡淡地回答:“带上来。” 后面的瀚海士兵推过一个人来,一身黑色斗笠。瀚海士兵将他头戴的斗笠扯下,露出他的脸来,竟然是柯墨! 原来,柯墨随着呼韩部落的士兵混入庆功宴,战乱开始他便偷偷溜了出城。仗着一身轻功,悄无声息的回到呼韩部落的营帐,下令进攻瀚海大军。 麒瑄看着他,轻笑道:“你便是那先投多巴,又投巴尔罕,最后投靠阿比达的,军师?” 柯墨仿佛没有听出麒瑄话语里的讽刺,淡然的回答:“大将军绑错人了。还请大将军将在下放了,在下有东西给大将军。” 麒瑄却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紧寒月的手。 柯墨见身后的瀚海士兵没有松开的意思,轻蔑的一笑,“堂堂赵王,也不过如此!” 麒瑄只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依然没有言语。 柯墨满不在乎的看看捆在身上的绳子,说道:“大将军不愿放令在下,也罢。还请大将军派人将在下胸口的东西取出,大将军看过之后,自然就明白我柯墨是什么人了。” 麒瑄对柯墨身后的士兵示意,士兵将手伸进柯墨衣襟,取出一个用黄缎抱着的东西。 一看到那明黄色的绸缎,周围的将领都倒吸一口气。明黄色,分明是只有皇帝才配使用的颜色! 麒瑄接过那包东西,打开,竟然是一枚令牌!这枚令牌与寒月当日拿出的那枚令牌竟一模一样,正面是一个“圣”字,背后刻有“如朕亲临”四个大字。这,分明是隆庆帝的御赐令牌! 众将见到麒瑄手里的这枚令牌,大惊之后纷纷跪下,高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远处的士兵不知发生何事,但眼见将领纷纷跪下,也下跪高呼“万岁”。 麒瑄看着脚下密密麻麻跪着的众人,听着响彻夜空的叩拜声,忽然觉得这枚小小的令牌,竟似有千斤之重!看向远处依然泛着火光的营地,看着柯墨嘴角边若隐若现的笑意,麒瑄只觉得心寒,似掉进冰窟窿一般,寒痛刺骨! 回到鹰都,麒瑄疲惫的挥退众人。这一切的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她不想再去思考要如何奖罚,不想再去思考这一切的背后还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只是轻揽着寒月,想要在她身上,寻得一丝安宁。 寒月担心地抚着麒瑄的头发,轻声说道:“怀瑾,此时只有我们两人,你想做什么,都无需顾忌。” 麒瑄寒月怀里摇摇头,轻叹:“寒儿不必担心我。我,我只是心里难受。父皇……父皇他,当真残忍。” 忽然猛地抬起头,麒瑄直直的盯着寒月的眼睛,“寒儿,若有一天,若有一天你也要离我而去,还请先告诉我一声。我,我不敢想象,若有一天你也像这般要背弃我,我……我……” 寒月堵住麒瑄的嘴,止住她的话。看着麒瑄眼里不复往日自信的神采,全都是不安和恐惧,寒月眼眶发酸,轻吻上麒瑄有些颤抖的唇。 “我穆寒月今生,绝不会背叛怀瑾”。 一句牵绊一生的承诺,消失在两人紧紧贴合的唇边。 作者有话要说:寒月主动亲了!有了亲吻,推倒还会远吗?咩哈哈,惟象邪恶的笑~~~~~~ 可是惟象不会写h啊,还请各位读者大大表有太大期望,咔咔~~~ 惟象挥挥手,告白失败神马的,都是浮云,浮云!惟象是打不倒的小强!惟象又活过来了!多谢各位读者大大的安慰,惟象要把热情投入到工作和码文中去! 大家晚安~~ 45第四十三章 要与被要,回与不回 此时已进入深秋,但平远都护府地处大漠,早已寒风凛冽,比瀚海的冬天还冷。 敢达也部落和呼韩部落被全歼,那些个小部落,也早已在鹰都一战中被瀚海大军清除干净。战争过后,麒瑄当初颁布的“二十四言”得以在平远都护府全境执行,整个平远都护府再也看不到当初漠南台的一丝影子。百姓们虽然对瀚海大肆杀戮的行为颇为不满,更在私底下将麒瑄称为“屠户”,但远离了战乱,能够安稳的过日子,时间久了,对瀚海的抵触便也不那么强烈,只是将仇恨转移到了麒瑄一人身上。在祭拜那些惨死在战乱中的亲属时,平远都护府的百姓大多会咒骂麒瑄几句,那些战死士兵的家人更会在拜祭神灵时,诅咒麒瑄这个“屠户”早日被老天收了去。麒瑄听胡远愤愤不平的说起这些时,只是笑笑,轻道一句:“随他们去吧。” 这一日,下起了大雪。 漫天的雪花将大地覆盖,掩盖掉一切曾经的杀戮和伤痛,白茫茫的一片,似乎昭示着这片土地上,即将迎来新的生机。 麒瑄的生辰,就要到了。 寒月这几日总在思考,要送麒瑄什么礼物。她俩现在整日里黏在一起,每晚都同榻而眠。麒瑄也暂且将那些个烦心事抛在脑后,将政事扔给飞禅和刚刚被任命为副都护的董清瑞,自己乐得当起了甩手掌柜。惹得一向严肃的飞禅在寒月面前连连抱怨,而麒瑄呢,权当听不见。 依着两人现下的亲密关系,若要送什么太过贵重的东西,一来,寒月觉得生分,二来,想麒瑄这个从小被隆庆帝宠大的“风流七爷”,什么样的宝贝她没有见过?送了怕也是没有多大的新奇感。而最重要的是,尊贵的赵王正妃、韶月宫少宫主、“冷月仙子”穆寒月穆大小姐,当初匆匆赶来与麒瑄相会,没带什么东西,说白了,王妃大人囊中羞涩啊。 一日清晨,麒瑄懒懒的赖在床上,任怀里的寒月怎么瞪眼,都装睡不起。 寒月拧上她的耳朵,气哼哼的说:“平远都护大人,赵王殿下,再不起床,可就日上三竿了!” 麒瑄吃痛,不满的睁开眼,看着寒月近在咫尺的唇,猛地欺上前吻住。等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来,寒月一把推开麒瑄,扭转过身,不想理她。心里愤愤:哪有这么赖皮的人! 麒瑄看着寒月微红的耳廓,一把将她揽回怀里,在寒月身后贱兮兮地说道:“本王现在可是明白了,为何史书上有那么多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帝王了。软玉温香在怀,本王不抓紧时机好好怜惜美人,岂不是太过不解风情?” 寒月靠在麒瑄怀里,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不禁脸色更红。忽然想到什么,寒月问麒瑄:“怀瑾,你的生辰就快要到了,怀瑾可有想要的礼物?” 麒瑄此时早已被寒月鬓发微乱,衣衫不整的样子迷的七荤八素,听到寒月如此问,头脑一热便冲口而出:“我只想要你。” 寒月登时又羞又恼,这人,还真是给几分颜色,便不知天高地厚了。狠狠掐了一把麒瑄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趁她吃痛松了手臂,寒月顺势从床上起身,背对着麒瑄下了床。 麒瑄看不到寒月的表情,只当她是气恼自己的浑话,着急起来从床上支起身,赶忙解释道:“寒儿!我……我只是一时情不自禁才胡言乱语的,你别生气啊!” 寒月哪有生气。只是听着麒瑄话语里的暧昧,想着日后两人可能发生的亲密,害羞了而已。王妃大人再厉害,也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听到心上人对自己这般直白的欲/望,难道还不许她害羞一下,别扭一下? 不理会还在床上徒自懊恼的麒瑄,寒月将衣衫穿戴整齐,感觉脸不似刚才那般发烫,才转过身看向麒瑄,强装严肃的说:“怀瑾……你不可这般胡闹。快些起床,我可还记得,昨日飞禅还说好今天要同你商议政事呢。” 麒瑄扑倒在柔软的被子里,哼哼唧唧的不愿起床。心里哀嚎:寒儿怎能如此不解风情啊!又在心里将飞禅骂了千百遍。分外无辜的飞禅大早晨就喷嚏连连,惹得同他一起等麒瑄出来的董清瑞直担心,这神机妙算的军师大人莫不是受不住严寒染上了风寒症?千万不要啊,若是军师大人病倒了,那这一摊子破事,可都要自己扛了啊。 麒瑄见寒月无视自己的撒娇,只好愤愤抬起头,却正对上寒月一双戏谑的眸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寒月向她走来。 寒月美目流盼,轻佻笑着将麒瑄的下巴挑起,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这一张脸长得还算俊俏”,指尖下滑,触到麒瑄没有紧束的胸口,寒月轻笑:“夫君大清早便欲/求/不满了吗?为妻不介意……”凑到麒瑄耳边:“为妻不介意……要了夫君呢。” 说罢,不搭理早已面红耳赤的麒瑄,寒月翩然走了出去。 麒瑄怔愣好久,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寒儿调/戏了?! 寒月不愧是江湖上久负盛名,号称喜怒不行于色的“冷月仙子”,心里早已羞的小鹿乱撞,面上却还是一本正经。徒留麒瑄恼羞成怒,自己这“风流七爷”的一世英名,彻底毁在寒月手上了! 寒月倒确实将麒瑄的话记在了心里。她两人现在经历了生死,好不容易才走在了一起,明白了彼此的心意。要说自己这身子,便是给了她,也没有一丝不情愿。只是麒瑄说的太过直白,令寒月一时羞恼不已。又想到麒瑄之前那天下皆知的“风流七爷”的名号,看到她对自己动手动脚的熟练,还有那随口就来的情话,心下暗疑,莫不是她之前也这般对待过别的女子?但想到麒瑄的女子身份,还有她对慕容非烟的进退有礼,才微微放下心来。殊不知,这般患得患失的心情,正是陷入爱情中的人,才特有的盲目。 又想到该送麒瑄礼物,寒月脸颊发烫的暗想,要不,自己便当那一回礼物?寒月这一副少见的羞怯模样,让前来看她的慕容非烟暗自乍舌。一向镇定冷清的王妃大人,竟也会有这般小女儿的神态! 只不过,突如其来的变故,将寒月这番好不容易才坚定的计划,彻底打乱。 隆庆帝来旨了。 麒瑄生辰的前一天,大内总管邓发亲自前来,宣读了隆庆帝的圣旨。 圣旨上说,赵王秋麒瑄一向身子孱弱,这次短短几个月就将平远都护府彻底稳定了下来,虽然杀戮过重,但功不可没。隆庆帝担心麒瑄的身子难以抵挡大漠的严寒,特下旨召回麒瑄。令董清瑞担任平远都护,统领平远都护府境内全部瀚海军队,睚眦营副都统李稚江因功擢升两级,担任平远都护府副都护,协助董清瑞治理平远都护府。嘲风营都统萧煌率嘲风营一万士兵护送麒瑄归京,鸱尾骑骑卫长黄汝洪率全部鸱尾骑将士返回瀚海境内封远城,归于守将田豹麾下。其他将领军职不变,听候平远都护调令。着赵王秋麒瑄和其赵王府亲卫及救难公主,即刻启程,随队返回龙庭。 麒瑄接过圣旨,对邓发笑道:“邓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 邓发连连施礼:“赵王殿下此次出征,威震海内。与殿下相比,老奴不辛苦,不辛苦。” 麒瑄微笑着说道:“邓公公过谦了!多亏有邓公公在父皇身边照料,本王才能安心打仗啊。明日是本王的生辰,军中将领早说好要借着机会痛饮一番,本王不愿言而无信,伤了这帮随本王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心。还望邓公公能多等一日,也趁这两日休息一番,后日再启程如何?”一边说着,一边执起邓发的手。 邓发忙道:“殿下太抬举老奴了,皇上并未规定归期,一切都听王爷安排。”说罢,邓发暗自握紧拳头,并趁势将手中麒瑄递过来的纸条,藏进衣袖内。 这晚,麒瑄将胡远召进屋内,详谈许久。待胡远离开后,几个人影陆续进入麒瑄屋内。 作者有话要说:调戏了,调戏了,咩哈哈~~~ 惟象终于用到一回存稿箱了,好有成就感~~~ 不过又没有存稿了,惟象这就去码字! 46第四十四章 悉数登场,黯然神伤 当夜,胡远刚刚进入麒瑄屋内,见麒瑄与寒月皆神情严肃的看着他,一时有些无措起来。 胡远不知麒瑄叫自己来有什么事,有些忐忑的开口:“爷……您叫我……” 胡远还未说完,麒瑄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长身拜下,恭恭敬敬的施了一记大礼。 胡远吓了一跳,竟一时愣住了,忽然慌乱起来,赶紧上前扶起麒瑄。“爷……您这,怎么了……”胡远惊得话都说不利索。 麒瑄郑重的看向胡远,开口道:“胡远,之前因着一些事情,我不相信你,还有意疏远了你,我向你赔不是了。现在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早已明白当初是我错了,也后悔自己的多疑,想来,也让你受了不少委屈。想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名为主仆,实为兄弟,可我却还怀疑你,我当真不该,是我对不住你。你可愿原谅我,可愿与我继续做兄弟?” 之前麒瑄对他的防备,胡远并非没有感觉到,也曾伤心难过。但明白麒瑄的身份决定她定然有自己的顾虑,便也能够理解,又看到此时麒瑄竟当着寒月的面对自己行大礼、赔不是,心里的委屈早已消失干净。眼眶发红的看着麒瑄,胡远坚定的说道:“爷,说句大不敬的话,我胡远心里,一直将您看作亲弟弟。兄长照顾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以后我胡远只要还剩一口气在,便绝不会让人伤了您,更不会背叛您!” 麒瑄听到胡远的话,也颇为动容,不禁也眼眶微红。 寒月看着他两人,心里也为麒瑄有这样的朋友高兴。但看着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乐意。开口打断他们,寒月微笑着说道:“好了,你们两个大男人,可是要这般执手相顾一夜吗?再说了,胡远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有人牵挂着,可莫要再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们两个,可都要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麒瑄听出寒月在说到“大男人”时微微加重的语气,心里暗喜,原来寒儿竟这般在意我,她这么说,莫不是吃醋了?又听到寒月之后的话,看到胡远脸色发红的样子,也顺着开起来他的玩笑。“就是就是。那救难公主现在对你可是依赖的紧,算起来,她可还是我家王妃的义妹。胡远大哥,说不定你几时便要当了我这妹婿啊!是也不是?” 胡远眼见麒瑄和寒月一起揶揄他,看着麒瑄满脸调皮的样子,竟似小时候与自己打闹那般亲密,也放松下来,强撑着发烫的脸皮,回她:“到时候,只怕赵王大人还要叫她嫂子才对!是不是,王妃义姐?” 要不都说恋爱能激发人的潜能,胡远这一句“义姐”,可算是把寒月也拉下了水。不过,看到麒瑄吃瘪的样子,寒月也乐意占麒瑄这样的便宜。装作严肃的思量下,寒月答道:“妹婿说的不错,日后我定让怀瑾称我义妹一声嫂子。” 麒瑄可怜巴巴的看向寒月,却见人家自顾自地笑的像一只狐狸,嗯,不敢惹。回头就想向胡远发威。却不想一向老实木讷的胡远竟狡猾起来,道了句“告辞”,便窜出门外。 麒瑄转身狠狠搂住寒月,轻咬上她晶莹的耳垂,气哼哼地说:“寒儿不乖!竟与别人合起伙来捉弄我!” 寒月感到耳垂上那温热的触觉,只觉身子一软,哪里还能反抗? 这时,一个人影晃了进来,看到麒瑄和寒月此刻的模样,邪气地笑说:“呦!看来末将来的不是时候啊,嗯嗯,我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寒月满脸通红的推开麒瑄,看清来人时,立刻大吃一惊。这,这人,竟然是那满脸邪气的周温!转眼看向麒瑄,一副你要解释清楚的表情。 麒瑄倒是丝毫没有拘谨,大大方方地揽过寒月,在她耳边轻道:“我日后会向你解释的。” 看向周温,麒瑄懒懒地说:“知道不该看你还敢看,小心日后长针眼!” 周温依旧一副邪笑的样子,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不说话。 麒瑄也不管他,继续说道:“虽然你这副表情我看着着实来气,不过那日你也是救了我,小蚊子,多谢了!” 周温听到麒瑄又是这般叫他,气哼哼的说道:“你再这么叫我试试!哼!当日就不该救你!” 原来,马飞武叛乱那日,从窗外飞进的那根替麒瑄挡去箭雨的长木,就是周温所为。 “行了,行了!”麒瑄挥挥手打断周温的话,忽然严肃的说道:“之前你深得萧煌和马飞武的信任,也探出他们是太子的人,确实是辛苦你了。现在马飞武已死,萧煌也被迁回龙庭,军队里除了一些小喽罗,太子的人基本上已经清除干净。不过,这回突然冒出个李稚江,我之前倒是没有想到。你留下后,要盯紧此人。” 周温也敛去之前的满脸邪气,正经的回道:“爷,您就放心吧。有我、小白和小鸟在,这军中定然没有什么人能翻起浪来。” 麒瑄点点头:“有你们在,我便放心了。还有,张擎风是魏王的人,董清瑞和王敢是我的人,此三人可信,谢东石虽说一向勇猛忠义,但他与李稚江关系密切,你不可大意。小白和小鸟他们二人轻功不如你,现在正是非常时期,自然不便前来,你回去告诉他们便可。” 周温点头应下。临出门,忽然又邪气的一笑:“属下不敢打扰了,就请爷继续消受美人恩吧。”说完,躲过麒瑄掷来的茶杯,身影一闪,便不见了踪迹。 还未回头,麒瑄已经感到怀中寒月冷冷的目光。缩了缩脖子,麒瑄毫无骨气地选择主动坦白。“寒儿啊,你别生气嘛。我不是要瞒着你,只是之前恰好没有机会告诉你,你看,我这次不是当着你的面把他叫来了嘛。” 寒月掐了她手臂一把,气鼓鼓地道:“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说!” 麒瑄耷拉着脑袋,开始抖露自己的小秘密。“周温是我安□军中的人,是之前我师父收的徒弟,不过他入门晚,算是我的师弟。非烟一定同你说起过,那日有一根从窗外飞进的横木救了我一命,那跟横木就是周温扔进来的。小蚊子,啊,也就是周温,还有小白和小鸟,他们都是我的师弟。嗯,小白呢,就是白仲文,小鸟嘛,嘿嘿,是赵鹤年。这些外号都是我起的,哈哈,有意思吧?” 看着眼前这人像个孩子在炫耀宝贝一般的神情,寒月哪里能生出一丝怒意。只拧上她的耳朵,“没想到我家怀瑾竟然这么聪明,枉我当初还担心的要命,现在看来,我真是一片丹心喂了狗!哼!” 麒瑄在寒月怀里蹭蹭,直把寒月快蹭的失了耐性。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没有喂狗!我当时中了七日化风,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要没有寒儿,我对这尘世也没什么好留恋的,所以,我定然要尽一切办法保你周全。寒儿,我当时担心我会死,不敢同你讲太多,我……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而且,小蚊子他们不是无踪楼的人,连飞禅和非烟他们也不知道。我怕说多了被别人听去,那你的处境定然会更加危险。” 寒月明白麒瑄的苦心,想着她在生死未卜之时还挂念着自己的安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难过。知道她现在还对飞豹的背叛无法释怀,软下声音说道:“从今往后,你只要记得,我与你生死相依,共同进退,再不许把什么事都埋在心里自己承担。” 麒瑄心下感动,只觉心中一片柔软,抱着寒月狠狠点头。 忽然听到门外又传来动静,寒月立刻离开麒瑄的怀抱。再被麒瑄的手下见到之前自己的样子,她穆寒月可就没脸见人了。 来人走到门口停下,显然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麒瑄冲寒月一笑,声音恢复冷然:“既然来了,还犹豫什么。” 来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飞豹。 麒瑄看着飞豹,没有说话。 飞豹径直走到麒瑄和寒月的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麒瑄微微一惊,皱着眉头问:“你这是做何?” 飞豹抬起头,看着麒瑄,脸上尽是愧疚之色。 麒瑄叹了口气,起身拉起他,幽幽说道:“那天我的话,说的确实有些重了。事后想想,我也明白,你定是有难言之隐才会如此。所谓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之前你也多次救过我的命,且从未伤过我,我是要多谢你的。” 飞豹脸上愧疚之色更重,这位往日里率直的魁梧大汉,此时满脸青茬,眼睛里布满血丝,细看之下,短短几日,他竟消瘦不少。 看到往日的心腹如此模样,麒瑄心里也不好受。摇摇头,轻声说道:“你真的无需如此。那日你我并肩而战,我将后背对着你,便是信你。信你有身不由己的苦衷,更信你没有害我的意图。师父曾经说过,万事皆讲求缘分,如今你我缘分已尽,是阴差阳错也好,是刻意而为也罢,你我以后终究是不可再同道而行了。事到如今,我也只希望你不要将无踪楼的事告诉……那人。”停了一下,麒瑄微微苦笑,“算了,我又何必强人所难,只怕我无踪楼的事,那人也早已经知道了。” 飞豹听到麒瑄这样说,身子猛地一颤。想要挽回却也深知是不可能的了,只好默默转身向外走去。 忽然,飞豹停下脚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有力,“爷,您放心,无踪楼的事,我绝不会透露出半句。”说罢,快步离开。 麒瑄一直目送飞豹离去,身子紧紧地绷直。寒月将她从身后拥紧。麒瑄身子微微一颤,在寒月怀里放松下来。 “怀瑾,别压抑自己,有些事情若无力挽回,便顺其自然吧。” “寒儿,我明白。他宠了我十八年,护了我十八年,我只是不懂,他现在为何要如此对我?难道说,没有封王我才是他的孩子,封了王,我就只是臣子了吗?”麒瑄回过身,看着寒月,眼神飘远,满是伤痛。 寒月见麒瑄神色恍惚,一时心惊,忙抚上她的脸颊轻唤:“怀瑾!” 麒瑄目光渐凝,看着寒月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说道:“我没事。打我明白自己的身世起,就做好了失去父爱的准备。毕竟,他是天下最高高在上的人。之前他对我的每一次疼爱,我心里都当是偷来的,终有一日,要被收回去的。我以为我做好准备了,就不会再疼了,可是,”麒瑄按着自己的胸口,“可是,当这一天当真来了,我这里,我这里还是好疼,真的好疼。”将脸埋进寒月的脖颈,藏起了那滚滚落下的泪水。 “难道真有一日,我们父子,要反目成仇吗?” 麒瑄的这一声轻叹,随风轻逝。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和下一章是揭秘章,所以,四十六章嘛,会有福利,你们懂的!低调啊低调! 不过惟象真心不会写肉肉啊,所以四十六章嘛,目前还没有憋出来......而且,先说好,到时候不满意,哼哼,不许欺负惟象!不过请踊跃地给惟象提提意见,惟象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啊,而且不知道jj的尺度是什么呢?唉,好惆怅啊! 47第四十五章 帝王心思,黄雀螳螂 天亮之后,就到了麒瑄的生辰。 鹰都的皇宫早在短命的女汗王卓雅公主被魏王俘虏之时,就被她下令付之一炬。现在麒瑄住着的,是新建起来的临时都护府。 这一天,都护府上上下下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瀚海的将士们经过这次跟随麒瑄出征,打了一连串的大胜仗,对他们英明神武的大将军和王妃大人,早就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麒瑄拦着,只留下鸱尾骑对府里进行简单的布置,只怕所有瀚海士兵都会涌了来。 麒瑄刚被寒月收拾干净,邓发就在门外求见。 邓发是隆庆帝身边的人,此前并不知道寒月也在军中,所以知道他要来,寒月欲起身躲避。麒瑄将她拉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必介意邓公公的,他是母后留给我的人。再说,有那个柯墨在,父皇肯定早就知道你也在军中了。” 寒月听麒瑄如此说,想想的确如此,便不再避讳,安坐在麒瑄身边的椅子上。 邓发走了进来,身后竟还跟着柯墨。二人对着麒瑄行礼,麒瑄挥手示意他们入座。 邓发一抬头见到寒月,明显一惊,连忙就要拜下去。寒月制止他,“邓公公不必多礼,寒月不是军中之人,擅离王府本是大错,还望邓公公体谅我与赵王新婚情深,日后能在父皇面前解释一番。寒月这厢有礼了。” 邓发摇摇头,微微有些责备:“唉,这叫老奴说什么好呢,这军中本就是见不得女眷的……” 倒是柯墨在一旁解释:“邓公公有所不知,当日赵王已经当众责罚过王妃了,而且王妃在这次平定平远都护府叛贼中也立了奇功,想来皇上也不会多加怪罪。” 麒瑄道谢:“多谢柯先生了,却不知现在该如何称呼柯先生?” 邓发连忙反应过来,替麒瑄介绍:“柯将军是皇上身边的四品带刀护卫,此次是被皇上派来援助王爷的内应。这次柯将军便要与王爷一同回宫。” 麒瑄起身,从邓发身边走到柯墨身前,拜道:“柯将军忍辱负重,智谋深远,此次本王能不辱皇命,柯将军居功至伟,请受本王一拜!” 柯墨大惊,赶忙扶起麒瑄,连连说:“赵王过誉了,柯墨不敢当,不敢当。” 麒瑄又与柯墨寒暄几句,走回座位,微微紧握袖口。 等到打发走邓发和柯墨,麒瑄从袖中拿出一张丝帕。是她走向柯墨时,从身边的邓发手里接过的。 寒月笑道:“这邓公公人虽老迈,身手倒还敏捷。” 麒瑄笑笑:“能留住皇帝身边的人,哪个不是深藏不露的?” 打开丝帕,麒瑄与寒月一同看着上面邓发写下的字迹,眉头皆是紧皱。 这丝帕上写道,丞相裴世勋怂恿隆庆帝开疆扩土,隆庆帝欲做堪比天极帝的一代明帝,便派柯墨怂恿多巴进攻金夏汗国,使瀚海有了出兵漠南台的正当理由。本打算由魏王占领漠南台后将其平定,但魏王却没能顺利完成任务,还使南瓯趁机出兵,分了一杯羹。所以隆庆帝便只得派出麒瑄平定东漠南台,设立平远都护府,又命柯墨暗中挑唆,彻底消除旧漠南台残余势力。最后,邓发写着,麒瑄此次杀伐过重,使隆庆帝既想侵占邻国土地,又想保持他仁君形象的打算受到影响,隆庆帝颇有些不悦。邓发嘱咐麒瑄要谨慎行事,切不可再惹怒隆庆帝。 寒月看完后,有些担心地看着麒瑄,“怀瑾,圣意本就难测,你父皇有这番心思也属平常,你,你不要太过伤心……” 麒瑄笑着看向寒月:“儿臣,儿臣,便就是说,即便是孩儿,也只是臣子。再说了,父皇的这番意图,之前我便猜的差不多,伤心也伤心过了,现在再想,也没有什么了。” 寒月点点头,想起飞豹,又说道:“他本已安排了柯墨,却又让飞豹做出那般举动,我担心……” 麒瑄摇摇头,低头哂笑:“我如果顺利地平定了漠南台,那么我在军中的威信必然极高,帝王一向最忌讳的便是功高盖主,他让飞豹那般行事,也是要留下我的把柄。有了我的把柄,他日后要责罚我,便有了理由。” 寒月沉默,幽幽说道:“帝王的心思,果真是缜密的可怕。” “是啊,这便是皇家。”麒瑄叹了口气,“我担心的是,父皇并不知道裴世勋已与南瓯勾结,此次我丢了军权,裴世勋日后行事,便再无人能牵制的住他了。” 寒月不禁咬牙,“好狠毒的计策!这裴世勋分明是借你父皇的手,将你们这些皇子除去!” 麒瑄微叹一口气,没有说话。她明白,若隆庆帝真把她和魏王当亲生骨肉看待,若隆庆帝自己不存着猜疑,裴世勋的离间之计,又如何能能够得逞?如此看来,最先明白这个道理的,就是那劝她做闲散王爷的四皇子齐王秋麒琏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飞禅和董清瑞就来了。 一进门,麒瑄就先恭贺董清瑞官升一级,直把董清瑞夸的红了一张脸。 飞禅与几人笑过之后,开口说道:“今日是爷的生辰,我等想借着今日,发布檄文减免赋税,让百姓们都沾沾喜庆!” 麒瑄明白他们想让漠南台百姓记着麒瑄的恩典,心下不免感动,想了想,笑着说道:“先不必如此,可等清瑞任职之后,再行此事。要知道,我可是‘屠户’啊!‘屠户’大贺生辰,怕会让百姓们往我头上再记一条浪费民脂民膏的罪名啊。” 董清瑞一听有些急,他们都明白麒瑄是遭人陷害才会被背上骂名,多次想寻机会替麒瑄洗脱,好容易寻着个由头,他才不愿失去呢,开口便道:“王爷多虑了!等再过一些日子,百姓们便只会记得这些让他们生活安稳的功绩,那些杀伐之过,只怕早就忘了!” 麒瑄摇摇头,“那些死去的士兵,本就多为平民子弟,这杀亲之仇,可不是那么随便就会被淡忘的。我秋麒瑄已成了百姓眼中的罪人,便就是再怎么广施善政,也是无用的。倒是你,新官上任,少不得倚仗民心,让他们记住你的好,便够了。” 见他们争执不下,寒月微微一笑,出言解围:“若只是要寻个由头,这有何难?就直说平远都护体谅百姓久经战乱,如今时局稳定,宽厚百姓,轻薄赋税不就成了?” 寒月刚说完,飞禅便称赞道:“夫人果然聪慧过人!倒是我等顾虑太多,反看不清本相了。”又看向麒瑄,“爷,我看就按夫人说的办吧!” 董清瑞赶忙附和:“对!我看王妃大人说的极对!王爷,您总不会连王妃大人的意见都不认同吧?” 麒瑄无奈的摇摇头,叹道:“你们啊!知道我畏妻如虎,便将寒儿搬出来,哼,当真无赖!” 两人大笑,董清瑞赞道:“哪里哪里?王爷与王妃夫妻情深,我等可还要多向王爷学习呢!” 麒瑄假装生气的不理二人,二人也没什么顾忌,故意漏掉麒瑄向寒月行了礼,便告辞了。 两人一离开,麒瑄便过去将寒月揽进怀里,“寒儿,谢谢你。这一份贺礼,我很开心。”说罢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寒月知麒瑄懂她心意,便也不再多说这件事。推开麒瑄,一向对外人冷清的眼角挂着娇嗔,“刚才怀瑾不还把我当作母老虎吗?现在还来讨我便宜做什么?” 麒瑄也不挣扎便由着寒月将她推开,只眉眼中透着深情地看着寒月,唇边吐露着情意,“母老虎算什么?不管寒儿是什么,我都喜欢的很!” 寒月脸色绯红,“巧言令色,油嘴滑舌,狂童也!不理你了!”说完便红着脸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寒月回头,便看到麒瑄言笑晏晏的直直盯着自己,看到她回头,还扬扬眉毛的坏笑,更觉羞恼,跺了下脚推门走了出去。 走的远了些,寒月才感觉脸上不那么发烫,轻抚着胸口。从怀里取出一个荷包,抚着上面不太整齐的针脚,寒月暗自懊恼,早知道当初就该好好跟沐月夫人学学女红,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连个荷包都绣不好。 又想着自己准备的那个“礼物”,寒月脸色又红了。那人当真讨厌,竟让自己变的这般慌乱,哪还有当初“冷月仙子”的一点样子? 等到夜幕降临,众位将领欢聚在都护府。都是沙场上叱咤无敌的豪迈汉子,喝起酒来更是豪爽。刚开始还是大碗大碗的喝,到最后干脆拎起酒坛子牛饮。终于迎来了胜利,大家也毫无顾忌,管你是将军还是小兵,上了酒桌,只有喝酒才是大事。麒瑄看着这群不拘小节的大汉,想着数月的同袍情谊,心底里也全是豪气,喝起酒来自是毫不含糊。幸亏她还没有高兴的忘了用内力将酒逼出,不然早醉的不知今夕何夕了。即便如此,到最后也染上不少酒意。 等她装醉才好不容易离开,回到屋里,冲天的酒气让寒月直皱眉头。 麒瑄凑到寒月身边,笑嘻嘻的揽过她,在她耳边喷吐着热气:“寒儿别生气,我没醉!” 也不管寒月撇过头去不理她,凑到寒月脸前,伸出手,“寒儿,我的礼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这章要昨天发的,结果惟象家里网线断了,今天出去刚配好,又陪老妈去医院,唉最近季节交替,老妈有点过敏。 惟象现在马上就要去上夜班了,没时间给大家回复了,抱歉哈,明天回家再回复吧~嗯,这章依然是揭秘章,下章嘛,惟象写了一小半,好纠结啊啊啊...... 惟象走了,再不走绝对要迟到了,大家拜拜~ 48第四十六章 两情相悦,真情相对 寒月嗔道:“多大的人了,才没有给你的礼物呢!” 麒瑄像个孩子一般钻进寒月的怀里,脑袋贴着寒月的脖颈直蹭,嚷着:“我才不信呢!寒儿肯定早就准备好了,给我嘛!” 寒月被麒瑄蹭的直痒,依稀还有一些别的,从未体会过的悸动,压下心里那丝奇怪的感觉,寒月推开麒瑄,微微转过脸去掩饰发红的双颊,板着声音说:“怀瑾怎么这般赖皮?说没有就是没有!” 麒瑄才没有被寒月的装怒吓住,依然赖皮的笑着:“寒儿真不乖!我猜那礼物定还在寒儿身上,寒儿不愿交出来,我可自己搜了!”说完就去挠寒月的痒痒。 武艺高强的韶月宫少主穆寒月小姐此时却像失去了武功一般,全然逃不出麒瑄的魔爪,只能左右躲闪着,却怎么也避不开麒瑄的骚扰,早被麒瑄咯吱的咯咯直笑,“怀瑾,哈哈……你怎可……哈哈……这般无赖……” 麒瑄使着力气压上寒月,“穆大小姐,你已被本王擒住,还不乖乖交出来?” 寒月左右挣脱不掉,索性也放开性子去反击麒瑄,两人在床上打闹做一团。 麒瑄一个闪身,避开寒月,捉着她的双手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此时的寒月,早已鬓云微乱,青丝垂落下来,铺在床上。满脸飞霞,眼中波光流转,朱唇红润,衣衫凌乱。麒瑄看着寒月散开的衣襟,内里透出白色的里衣和嫩滑的锁骨,竟一时被寒月此时的样子迷住。 寒月看着麒瑄眼中迷离的神色,直直的盯着自己的胸前,一时又羞又窘,忙说道:“好,好,我认输。怀瑾快放开我,礼物就在我胸口,我拿给你。” 麒瑄却依旧恍然地看着寒月,低头吻住她的朱唇,一手伸入寒月胸前的衣襟内,“不劳寒儿了,我自己拿出来就可。” 麒瑄炙热的吻让寒月透不过气来,不多时就忘掉了抵抗,随着麒瑄的吻回应起来。麒瑄细细吸吮着寒月的朱唇,舌尖伸入寒月口中,抵着她的贝齿。寒月被麒瑄纠缠不过,轻吟出声,却让麒瑄趁机将小舌探入齿内。寻到那另一条小舌,麒瑄纠缠着它,不断勾弄着,渐渐得到了回应。两条青涩的舌尖相抵,仿佛进入了新奇的世界,彼此好奇地探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礼尚往来,热情似火,牵绊不绝。 麒瑄吮吸着寒月的嫩舌,忽然觉得寒月口中是那么的香甜,勾弄着对方进入自己口中,尽情地起舞。而她的手也没有闲着,从衣内抚上寒月胸前的浑圆,轻轻揉捏着。寒月不住的轻/吟,从两人紧缠的舌尖溢出。 忽然,麒瑄在寒月胸前触到一片柔软的锦缎,麒瑄好奇地用指尖把它拈出,竟然是一个荷包。 寒月似是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推开麒瑄,拿过她手中的荷包,脸色通红,微喘着说:“这个……荷包,就是给你的礼物。” 麒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一片霞光,接过荷包,细细摸挲这上面绣着的那一轮满月,和倒映着月影的湖边的,那微微有些凌乱的蒲苇和顽石。 惊喜地抬起头看向寒月,“寒儿,这是你绣的?” 寒月知道自己那青涩的绣工,担心麒瑄会不满意,扭过脸去,轻答:“嗯。我绣的不好。” 麒瑄捧起寒月的脸,看着她泛着水色的双眸,如宣誓一般坚定地说:“不,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刺绣,我喜欢极了。”又凑到寒月耳边轻轻说道:“君当如磐石,妾当如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寒月看着麒瑄的眼睛,看着里面盛满的情意和真挚的感动,心里一片柔软,却又假装毫不在意的说道:“嗯,这可是你说的”,转过脸去,“怀瑾可不许不喜欢,也……也不可以喜新厌旧……” 麒瑄深情地吻上寒月的眼眸,将其中的忐忑和不安悉数掩盖,许久,坚定地说:“我秋怀瑾此生,只爱穆寒月一人,只做穆寒月一人的磐石。” 寒月睁开眼睛,眼眸中闪着明亮的光泽。像是鼓起勇气一般问道:“怀瑾,我若再送你……一件礼物,怀瑾可会喜欢?”说完,垂下眼帘,咬着下唇。 麒瑄爱极了寒月此时含羞带怯的模样,这会儿寒月就是要她去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喜欢,只要是寒儿送的,我全都喜欢,喜欢的不能再喜欢。” 寒月脸上的羞意更浓,推开麒瑄,“你先下去。” 麒瑄不明所以,支起身子,“为什么?” 寒月娇嗔的瞪她一眼,“不许多问。” 麒瑄愣愣地被寒月推开,却见寒月伸手将自己头上麒瑄送的那支白玉簪轻轻取下,三千青丝如瀑倾泄,散落在枕上。在麒瑄的注视下,寒月脸色更红,轻轻解开外袍,褪下罗裙,只着一件月白色里衣和亵/裤。低头询问麒瑄:“这……这一件礼物,怀瑾……可会喜欢?” 麒瑄早已被寒月此时的样子迷住,月光从窗棂透进,将寒月整个人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宽大的里衣下,寒月娇柔的身躯若隐若现。听到寒月的问话,麒瑄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呆呆地望着寒月。 寒月心里暗嗔,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风流无赖的样子,对自己恨不能占尽便宜,这时却呆傻起来,难道真要自己亲口说出,“任君采撷”这四个字吗? 看着寒月低着头的羞怯模样,微嗔着看着自己的样子,麒瑄恍然大悟,却又怕会错了意,唐突了寒月,悄声问:“寒儿的这一件礼物,说的,就是你自己吗?” 这人!寒月暗自咬牙,怒瞪了麒瑄一眼,“木头!” 麒瑄登时大悟,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模样。眼看因着自己的不解风情,寒月布满红晕的脸上渐染嗔怒,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只会欣喜地唤着寒月的名字:“寒儿!寒儿!”揽过寒月与她额头相抵,低声喃喃道:“寒儿,我好欢喜!我,我真是爱极了你!” 寒月此时早已羞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将脸埋进麒瑄怀里,“讨厌!你,你若再这么呆,我,我可要反悔了!” 麒瑄抱紧寒月,“礼物既已送出,王妃大人岂可出尔反尔?”说罢,深深吻上寒月的唇。 指尖轻挑,解开寒月的里衣,里面朱红色的亵衣露了出来。麒瑄伸手抚上寒月胸前,舌尖与寒月相抵。 手上不住地揉捏着,麒瑄吻住寒月圆润的耳垂。“呵……”一声轻/吟,从寒月刚刚获得自由的朱唇里溢出。 麒瑄如受到鼓舞一般,凭着本能将唇移到寒月颀长的白玉脖颈上,手却不停,一手依旧霸占着寒月的胸前,一手抚上她的纤腰。寒月只觉得被麒瑄抚过的身子一阵酥麻,不禁向上挺/身,不住呻/吟。似又发觉自己的样子太过放/浪,咬着自己的下唇。 麒瑄细细留意寒月的反应,重又含住寒月的耳垂,抚在寒月胸前的手微微使劲。“啊”,寒月终于破了功,呻/吟出声。 麒瑄满意地偷偷一笑,解开寒月亵衣的系带,寒月只觉胸前一凉,上身竟然裸/裎在麒瑄眼前。羞恼地推开麒瑄,却被麒瑄轻轻躲过,竟一下子吻上寒月的胸前。“啊……怀瑾……你……你不可……你也脱掉……”王妃大人终于表达清楚了。 麒瑄赶紧一把扯下自己的衣襟,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扒了个干净,重新覆上寒月,在她耳边轻道:“这下寒儿满意了吧。” 没等寒月说出话来,麒瑄的吻继续向下落去。寒月想要说的话,都变成了呕/哑轻/吟。麒瑄早已被寒月迷住,自己最爱的人此刻就在自己身下,与自己两情相悦,共度良宵,这世间,还有什么能比过此时的幸福? 手渐渐下滑,慢慢褪去寒月的亵/裤,麒瑄在寒月平坦的小腹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寒月抱着麒瑄的头,不住的吟唤着。“怀……怀瑾,啊……你……怎可如此……啊……使坏……嗯……” 终于与寒月赤/裸相对,随着麒瑄不断向下的吻,寒月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更觉羞恼。强撑着想要合起双腿,却被麒瑄抢了先。 “你!啊!”寒月惊呼出声。“怀瑾……你……怎能……不……不可……”寒月此时的话语在麒瑄听来,权当作了是欲拒还迎,这一声声轻/吟,变成了催促麒瑄进攻的号角。 不住地用舌尖逗弄着,麒瑄与清流嬉戏,与芳草为舞,仿佛进入那传说中的仙境天堂,惊起阵阵莺声燕语。 寒月的身子不住起伏,手紧紧攒住身下的锦褥,呼吸渐渐急促。 终于,在麒瑄不知疲倦的深入浅出中,寒月的身子猛然抬起,喊出声来。寒月朱唇微张,麒瑄趁机抬起头,与她深情相吻,指尖仍不住地安抚着寒月。 寒月只觉得仿佛置身在汹涌的波涛中,自己像是乘着一叶孤舟,随着浪花颠簸,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卷入怒浪里。忽然身子猛地被人托入仙境,又好似置身云端,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彩云,高空里的空气稀薄,似乎就要窒息一般。紧紧地搂着麒瑄的后背,似乎只有用力到发麻的指尖,才能将自己漂浮在半空的灵魂唤回。 终于,重新回到陆地,身子却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内心里,却被幸福感充实,再无空隙。 麒瑄体贴地揽紧寒月,不顾她指尖留给自己背脊的疼痛,不住的轻吻、安抚着她。 从顶峰渐渐清醒过来的寒月,看着麒瑄微红的脸色和眼中按耐不住的情愫,害羞地埋在她的怀里。忽然想到什么,寒月疑惑地抬起头,“怀瑾,怎么……怎么没有……落红?” 麒瑄吻吻寒月的额头。“寒儿最重要的东西,我怎么舍得匆忙夺去呢?明日就要启程,我可不舍得累到你。” 寒月听懂了麒瑄话里的一丝,又羞了起来,心里却又涌动着甜蜜。嘴上不愿服输地说:“那,那等日后安定下来,怀瑾,怀瑾最重要的东西,我也得拿了去,那才公平。” 麒瑄大喜,“好!”看着寒月难得一见的羞怯模样,麒瑄忍不住逗她,“就是不知道寒儿会不会呢!还是为夫先好好教教你吧!” “你!”寒月伸出粉拳砸在麒瑄胸前,忽又气哼哼地看着她,审问:“怀瑾,你老实交代,你,你怎会这些!是不是还有别人!” 麒瑄没料到两人刚刚亲密完,就被爱人质问,忙装可怜,“寒儿冤枉啊,我哪有别人啊,我这辈子就只你一人,你可要为我负责啊。” “讨厌!”寒月白了她一眼,对她这种颠倒黑白的说法颇为不屑。但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愤懑,这人,怎么对这些事情这般了解?不依不饶的问:“那你怎……怎会的这些?” 麒瑄狡黠地一笑,“宫中这些小册子可是不少呢。再说,寒儿可是忘了,咱俩大婚的时候,二哥送的那册《宝鉴》?” 此话一出,自然引来寒月的嗔怒。瞪了麒瑄一眼,目光下移到她的胸前,寒月忽然一笑,指着麒瑄不甚明显的凸/起,又板起脸装作一本正经地说:“也是。怀瑾你的身材这般……这般……,怕除了我这般心软好骗,谁也看不上呢!哼,我也就勉强收了你吧!” 不顾麒瑄瞬间垮掉的表情,寒月转过身,靠近麒瑄怀里,“哼,我今日乏了,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不许动,我要睡了。”说完就合上眼,刚才那一翻云/雨,她现在可是真的累极了。 麒瑄看着怀里爱人恬静中带着一丝疲惫的睡颜,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材,心里暗自辩解,也,还不差吧。叹一口气,心里却全是幸福。将寒月往自己怀里贴了贴,拢好两人的被角,美滋滋地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可差点要了惟象的命了!好几次惟象差点写不下去,真想就这么来一句,“第二天,天亮了”。呜呜呜,惟象的第一次哦,童鞋们要珍惜! 话说果然是狼多啊,自从有了预告,留言竟然这么多,今天惟象一看,还吓了一跳!你们!你们!说你呢!对,就是你!真不纯洁,哼! 嗯嗯,另外,大家低调啊,低调,你们懂的~ 嗯咳,为了避免锁文,惟象改了啊。 49第四十七章 结发不疑,回归瀚海 清晨的阳光将熟睡中的麒瑄唤醒。看着沉睡在自己怀中的爱人,麒瑄心里也像被冬日正午的阳光晒过一般,沾满了浓浓的温情。 “嗯。”寒月被动来动去的麒瑄打扰,悠悠转醒。疲倦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慵懒,“讨厌,不许动,我好困。”麒瑄听着寒月的声音,好像热腾腾的糯米一般香甜,忍不住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累了就再多睡睡,我陪着你。” 寒月将脸埋进麒瑄的胸口,听着麒瑄有力的心跳,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不再多睡会儿了?”麒瑄将寒月额前的发丝拢在耳后。 “不了,都不早了,睡不着了。”寒月抬头,对上麒瑄盛满爱意的眼眸。 “今天还要赶路,我怕你会累。”麒瑄刚说完,就被寒月白了一眼,完全是一副你小看我的表情。 麒瑄贱兮兮地凑到寒月脸前,“寒儿昨晚睡的可好?” 寒月一口咬在麒瑄脖子上,终究是狠不下心咬下去,松开唇,羞嗔:“讨厌。” 麒瑄亲亲寒月的朱唇,眼睛亮亮地看着寒月,“寒儿,我爱你。”说完满眼期待的看着她。 寒月微红着脸转过头去,自己连身子都愿意给了她,那一句话,还用得着说出来吗? 麒瑄不乐意了,在一旁扭啊扭的。 穆大小姐眼睛一瞪,推开她,“去!拿把剪刀过来!” 麒瑄立马可怜兮兮地看着她,瘪瘪嘴:“寒儿!我们昨日才……才……你怎么能大清早一起来就要谋杀亲夫啊!” 寒月知道这人胡搅蛮缠的性子又上来了,不说话,瞪着她。 麒瑄果然不负“畏妻如虎”这四个字,立马乖乖地去拿了一把剪刀来。伸手不愿给寒月,装着可怜。 寒月不理她,拿过剪刀,剪下自己的一缕青丝缠绕在手上,看着麒瑄。 麒瑄离开醒悟过来,一边欢快地也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一边美滋滋地说:“寒儿这是要与我结发吗?” 寒月不说话,只把这两缕青丝缠绕在一起,打了一个结,又取过送给麒瑄的那个荷包,将头发放了进去。塞给麒瑄,寒月幽幽地说道:“怀瑾,你永远也不许忘了我。” 麒瑄将荷包贴在自己胸口,看着寒月:“寒儿,在我心里,给我们许下的,是生生世世。” 寒月把脸贴上荷包,“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等两人又在床上缠绵一番,麒瑄才放寒月下了床。 飞禅等人早已收拾妥当,等候在门外。看见麒瑄出来,董清瑞笑呵呵地迎了上来,“嗯,不错,昨夜一场宿醉,今儿见着王爷,气色竟然更胜从前,嗯,王爷果然英武!” 麒瑄推开他,斜他一眼,“怎的一日未见,董都护竟然变成了与飞白一般德性?”说完,猛然恍悟,飞白,飞白已经去了。 看着众人瞬间低沉下去,麒瑄想玩笑一番换个话题,却只扯出一抹苦笑,拍了拍董清瑞的肩头,轻叹道:“今日与君一别,多保重。” 与众人用过午膳,麒瑄一行人便启程回京。飞禅、飞豹和飞墨还有胡远等一干赵王府侍卫,道别驻扎在鹰都的瀚海大军,与麒瑄一道回京。 董清瑞等一干将领,把麒瑄一行送至鹰都城外。眼看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寒冷的大漠里,积雪遍地,反射的光影让人有一丝目眩神迷。董清瑞忽然对着远去的队伍大喊:“待得来年春归日,与君还赏旧庭花!” 许久,传来麒瑄被寒风吹的有些飘渺的声音:“人生得君一知己,孤灯陋室亦天涯!” 董清瑞伸手遮在额前,似乎被积雪反射的光亮刺痛了眼睛,不禁眼眶微红。他懂麒瑄的话,这一去,等着麒瑄的是什么,怕是谁也不知道。也罢,就算麒瑄终归难逃隆庆帝给她囚设的孤灯陋室,自己也定会替她守好这一片天涯! 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一路走走停停,麒瑄全然没有一点紧迫的样子,完全当作是与寒月的一次出行。邓公公催促的多了,也渐渐无可奈何,毕竟隆庆帝也没有规定归期不是?而柯墨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一路自玩自的,倒也快活。 麒瑄喜甜食,平远都护府地处大漠,特产一些甜嫩可口的瓜果,让麒瑄大饱口福。每次看到她对着一盘瓜果狼吞虎咽的样子,救难公主多玛都少不了要嘲笑她。自从她被胡远救下后,立刻就被胡远沉稳的性子吸引,越看麒瑄越觉得自己当初没眼光,这人整天除了腻在寒月面前撒娇,就光知道吃,哪有一点英雄气概!还是自家的胡大哥好,又体贴又成熟! 邓公公也非常头疼,这个小主子简直,简直太能折腾了!原本以为这一次出征麒瑄会成熟不少,结果还是一副纨绔子弟的享乐派头。看着满山的枯枝败草,竟然还有心思打猎!这可是大冬天啊,那些个猛兽都躲进窝里冬眠,结果麒瑄愣是领着随行的军士非常不厚道的闯进人家的老窝,逮了不少猎物。看着那些个呆头呆脑还没睡醒就被满门抄斩的野兽,邓大总管真想问一句,大将军,您还记得有“胜之不武”这个词儿吗? 麒瑄才不管别人怎么想,裹着厚厚的兽皮,窝在马车里,一手搂着寒月,一手戳戳一只笨头笨脑落入她的陷进的小雪貂,日子当真是好不快活。 这个小雪貂也算它倒霉,麒瑄满山的挖陷阱,结果掉进去的不是山鸡就是野兔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忽然看见一只白嫩嫩的小雪貂,可把她乐坏了。这小雪貂还没有人的小臂长,掉进陷进伤了后腿,被寒月救起,便不分敌友的投入了寒月的怀抱。整日待在寒月身边,也不管麒瑄怎么戳它,就蜷缩着脑袋一个劲儿的往寒月怀里钻。刚开始面对麒瑄的骚扰还会呲着小牙瞪她一眼,时间久了,竟然也习惯了,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睡觉,偶尔还会翻着肚皮打几声呼噜,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家养的玩物。麒瑄看它那样子,直接给它起名叫“笨蛋”,寒月反抗不过,也就随了她。 终于在快到年关的时候,在邓总管多次言辞恳切就差老泪纵横的催促下,一行人终于到了龙庭。 麒瑄这回虽是打了胜仗,但也算不上班师回朝,所以隆庆帝并没有亲自出城迎接,而是派了太子秋麒琰来。 麒瑄骑着一匹纯种的白颠马,一身玄黑色轻甲,披着厚厚的斗篷。策马向前,来到太子秋麒琰身前,翻身下马。秋麒琰个子不高,站在全身戎装的麒瑄面前,竟显得有些瘦小。 秋麒琰看着麒瑄对他行礼,眼神一凛,喝道:“怎的不跪!” 麒瑄看着他,淡淡地答道:“末将只跪圣旨。” 秋麒琰狠狠地瞪着她,见麒瑄从容之色不改,终是不愿在众人面前失了太子的威仪,从怀中取出圣旨高举。 麒瑄等人齐齐下跪,齐呼,“吾皇万岁万万岁!” 秋麒琰轻蔑地看了看麒瑄,将手中的圣旨递给身边的一个小太监。那小太监显然没想到太子竟然不宣读圣旨,而将这迎接得胜之将的差事交给自己,心里一阵哆嗦,这明摆着是要给麒瑄一个下马威啊。心知自己已经成了夹在两位皇子中的可怜虫,小太监抖着手接过圣旨,扯着尖细的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敕命诏曰,门下,赵王秋麒瑄领承天将军并平远都护,平乱安民,武德振振,岂弟于民,无封靡无礼之举,实为骏惠,功远昭彰,朕心甚悦。今自远而归,朕体尔劳乏,特允三日休憩,三日之后酉时,设宴乾政殿外,与百官同庆。制可!”小太监念完,把圣旨双手捧给麒瑄。麒瑄领旨,与众人跪谢。 起身之后,秋麒琰看着麒瑄,冷冷笑道:“恭喜赵王啊!等三日之后,我们再于乾政殿相见吧!听说赵王沿途打猎逗马,想来定是疲乏,还请赵王进城之后不要去打扰父皇,好好回府休息!若要本王得知赵王没有遵旨回府,再私自逗留于他处,像是什么烟花柳巷之地,那可是抗旨不尊啊,就算是亲兄弟,本王也绝不姑息!” 麒瑄低头整理斗篷,答道:“臣弟自然会谨遵父皇之命,就不劳太子殿下操心了。” 秋麒琰狠狠一摔袖子,低头在麒瑄耳边低声说道:“秋麒瑄,你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本王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说完立在城门边,冷冷监视着麒瑄一行人进城。 礼部的官员深知这二人一向不和,虽然迎城之官应当率先入城,但看着秋麒琰铁青的脸色,也不敢多说,只得硬着头皮在前引路。 秋麒琰冷冷地站在一边,看着麒瑄一行缓缓进入城门。寒风骤起,吹乱了将士们身上的斗篷,也吹起了马车的围帘。寒月坐在马车里,刚才秋麒琰与麒瑄的对话她听的一清二楚,不禁微蹙着眉替麒瑄担心。多玛坐在另一边,怀抱着暖炉,有些不解的看向寒月。冷风吹进马车,多玛不禁缩了缩脖子,看到寒月被风吹红的两颊,多玛关切地询问:“姐姐,你冷吗?要不你也过来暖暖手吧。” 寒月对她轻轻一笑,“多玛忘了我是习武之人了吗?我不冷的。”只是眉间依然没有松开。 秋麒琰看着远去的车队,呆呆地立在那里。刚才那辆马车中的两位佳人,一个冷素,一个清丽,让他久久不能忘怀。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家好!惟象来了~~~抱歉最近事情有点多,更的有点晚了,童鞋们表介意哈~~~ 小瑄瑄,你老婆和她妹子被坏人盯上了呦,你要倒霉了,哈哈,我好欢乐~~~~ 嗯咳,估计是上一章的原因,新章节一直发不上去,我存草稿箱试试~~~ 50第四十八章 回府去晦,将见帝王 进入龙庭,麒瑄一行回到赵王府,邓发等人随秋麒琰回宫。黄汝洪早已带着两万鸱尾骑归属了田豹手下,留在了封远城。萧煌带来的一万嘲风营士兵暂时被编入负责龙庭城防的皇帝亲卫龙翼军,萧煌被隆庆帝下令暂回府待命。 回到府中,赵王府一众属下早已等候在门口。见着大家,麒瑄心里很是欢快,拉起寒月的手,就要进门。 忽然小卓子从院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隔着好远就喊:“爷,您先等等!别进来!” 麒瑄一愣,瞪了小卓子一眼,“为什么啊!” 小卓子满头大汗,冲门里的众人喊,“你们!你们开什么门啊!莫不是想把晦气引进来?赶紧关门!关门!” “嘭”的一声,赵王府的大门被紧紧关上。麒瑄眼看自己被关在门外,气得大喊,刚要上前敲门,忽然大门开了一个缝,从里面扔出几串噼啪乱响的鞭炮。 被寒月拉在一边躲过鞭炮的麒瑄又惊又气,拉着寒月的手可怜兮兮地说:“寒儿,他们,他们欺负我。” 这时,门又打开,没等麒瑄发火,一群人端着个大火盆放在门口。麒瑄挥挥手挡着鞭炮荡起的烟雾,看着小卓子,骂着:“小卓子!几月未见,你是皮痒了吗!你,你,你竟敢戏弄本王!本王要罚你去洗马桶!哼!” 小卓子一听,苦着脸看向寒月,见寒月只是微微笑着,小卓子缩缩脖子,坚持道:“爷,你们打仗归来,要去去晦气才能进门的。”说完,还端着一碗柚子叶煮下的水,似模似样地往外洒。 麒瑄刚要发作,寒月拉拉她的袖子,立刻没了脾气。又瞪了小卓子一眼,气鼓鼓地对寒月说:“哼!惊扰了本王,我非得让他去洗马桶,洗一个月的马桶!”说完,也只得由着寒月拉着她,跨过火盆,任众人将柚子叶水洒在自己身上。 进了门,小卓子立马扑上来抱住麒瑄的腰,被麒瑄一脸嫌弃地躲开。小卓子扯着麒瑄的外袍,两眼泛泪,“爷,能不能不罚?” 麒瑄两眼一瞪,“想得美!看看你家王妃都被你吓得花容失色了,洗马桶去!”说完趾高气昂地拉着寒月走了。 小卓子回头满脸可怜地望向飞禅,“先生,可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啊……”飞禅拍拍小卓子的头,逗哄着他,“哈哈,你没有把我供出去,嗯,在下很满意,可以替你求情。”看着小卓子满脸期待的神色,飞禅忍者笑继续说:“一个月就算了,我看你这小身板,就洗十天吧。”说完也哈哈大笑着走了进去。小卓子噙着泪恨恨,飞禅先生你是坏人! 晚上,麒瑄看着欢天喜地端着柚子叶水让自己沐浴的小卓子,和一旁抿着嘴喝茶偷笑的寒月,无奈地起身前去更衣沐浴。小卓子见他家主子乖乖听话的样子,感慨还是王妃大人好,本事大,王妃一发话,自家主子果然不敢不从,更加他坚定了以后唯寒月马首是瞻的心思。 待麒瑄沐浴完,回到卧室,寒月也洗漱完毕,正衣襟微散地斜倚在缉熙床边。 寒月见麒瑄进来,皱皱鼻子,笑着看着麒瑄,“柚子叶果然清香呢。” 麒瑄上前揽过寒月,“寒儿怎么也由着他们胡闹呢。” 寒月点点她的鼻子,“你再是不信,他们这番心意也不可浪费。再说,去去晦气也好,我可不想看你再受什么伤。” 麒瑄埋进她的肩窝,轻轻蹭蹭,“我知道的。寒儿别担心了,回了龙庭,就算挨点责罚,也不会受什么伤的,我答应过你的。”玩着寒月微湿的鬓发,麒瑄在她脖颈上轻吻一口,看着寒月嗔怪的模样,吻上她的唇,喃喃道:“夜已深沉,王妃大人可莫要辜负良辰哪。” 寒月由着麒瑄在身上作乱,回应着她的吻。直到两人倒在床上,麒瑄的手伸进自己的衣衫,寒月轻颤着声音说道:“怀……怀瑾,今日……不可。” 麒瑄探起头,手继续在寒月胸前作乱,一双眸子戏谑地看着寒月,“王府里那些人可还盼着王妃大人早日开枝散叶呢,我们就算忙不出个什么结果,尽尽人事也是好的。” 寒月满脸绯红地看着麒瑄,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微微咬着下唇,轻嗔:“讨厌。”低下头细语:“我,我今日,月事来了。” “啊!”麒瑄大呼一声,懊恼地躺回床上,满眼幽怨地看着寒月。寒月看着她满脸孩子气的装怒模样,娇嗔:“你就这么猴急啊,我又跑不了,终究不都是你的人嘛。”摸摸她的头,寒月又轻笑着说:“既然夫君这般欲/求不满,要不就让妾身伺候您吧,我的王爷?” 麒瑄一听,赶忙把寒月搂紧,盖上被子,“嗯咳,连日赶路多时,本王突然发觉十分疲惫,王妃大人赶紧睡吧。”说完,闭上眼睛装睡。 寒月看她这副样子,不禁又好笑又有气,捏捏她的鼻子,窝进麒瑄怀里。许久,看着麒瑄轻颤的睫毛,寒月抚上麒瑄的眉眼,淡淡地说:“怀瑾,你要记得,我一直在你身边呢。” 麒瑄睁开眼,看着寒月眼中隐隐藏着的担心,亲亲她的脸颊,点头,“我知。我不怕的。” 第二日清晨,玲珑轩大掌柜刘孟堂手下的一个伙计早早来到赵王府,要求见王府大管家秋卓,就是小卓子,说麒瑄原先订制的一件玉器已经做好了。小卓子见到来人,顿时明白,忙去请麒瑄。可麒瑄和寒月还没醒,小卓子想叫又不敢叫,站在门外急得直搓手。 过了一会儿,麒瑄懒懒的声音从屋里想起,“小卓子,你要是冷,就老老实实回你自个儿屋里待着去,别在我门外搓手!大清早你这不是扰人清梦嘛!” 小卓子战战兢兢地回答:“爷,玲珑轩来人了,说您原先要的宝贝做好了,就在前厅等着呢!” 麒瑄还不愿起,被寒月推推。看着已经起床穿衣的寒月,麒瑄没办法,只得也起身,由着寒月给她搭理好衣衫。拉开门,麒瑄没好气地瞪了瞪小卓子,小卓子赔着笑,让侍女们进屋伺候麒瑄和寒月洗漱。等两人收拾好,麒瑄无可奈何地离开温柔乡,走去前厅。心想,若不是重要之事,回头非得让小卓子去老老实实地刷马桶! 那玲珑轩的伙计见到麒瑄,忙起身拜道:“小人三熊叩见王爷,赵王千岁。” 麒瑄见到三熊,立刻明白定有大事。玲珑轩虽是无踪楼门下产业,但与其他不同,隆庆帝并不知晓无踪楼,所以也不知道玲珑轩和无踪楼的关系,但,玲珑轩最初,是隆庆帝帮着建立的。当初被隆庆帝派来保护麒瑄的十二暗卫,在麒瑄长大后被她退了回去,隆庆帝无奈,只好分出六人交给玲珑轩,一来可以随时保护麒瑄,二来也方便二人进行联络。刘孟堂虽是麒瑄的人,但他手下的六个伙计,就是那六大暗卫。要说这六大暗卫也是倒霉,摊上刘孟堂这一个“师父”,堂堂大内暗卫愣是被起了大虎、二豹、三熊、四狗、五狼、六鹰这几个难听到家的名字。 麒瑄屏退左右,对三熊说:“熊侍卫快快请起,不知今日找本王,是有什么事情?” 三熊起身,低声说:“老爷想见您。” 麒瑄心下了然,果然,隆庆帝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惟象来鸟~~~ 嗯嗯,惟象最近非常抱歉,单位的事情太多,有些耽误了更文,不过惟象会努力坚持的!大家明儿见! 51第四十九章 父子争执,迎娶新妃 麒瑄跟着三熊赶到玲珑轩,进入内堂,隆庆帝已经等在那里了。 麒瑄对隆庆帝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隆庆帝微微一笑,慈祥地看着麒瑄,“瑄儿瘦了,也黑了些,不过气色倒是好多了。” 麒瑄虽然心里存有芥蒂,但到底是几月未见的父亲,上前习惯性地搀着隆庆帝,“那当然了,边疆到底是风沙大些,不黑才奇怪呢。” 隆庆帝拍拍麒瑄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瑄儿这次没有让朕失望,安定了平远都护府,也算是了了朕的一桩心愿。回头朕让邓发给你带些补品,你这样子,让朕看着心疼。”停了一下又关切地问:“瑄儿的身子怎么样了?朕听说你这次受了重伤,差点就……唉,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让朕百年后如何对你母后交代啊!” 麒瑄笑笑,拍拍自己的胸膛,对隆庆帝说:“父皇放心吧,儿臣早就好了!师父他老人家料事如神,把胡远派去给儿臣寻到了解药,现在已经没事了。”出于私心,麒瑄没有把钟离惜说出来。 隆庆帝担忧的看看麒瑄,没再说话。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隆庆帝问:“瑄儿见到了柯墨,想来也是明白了一些朕的意思吧?” 麒瑄心里一紧,终于说到正题了。 “儿臣,儿臣确实猜到一些。”麒瑄想了想,回答,“柯墨原先是跟随的多巴,所以儿臣猜,父皇从一开始,就是想吞并漠南台的吧?” 隆庆帝点点头,“不错,瑄儿果然聪明。漠南台一直以来就是狼子野心,对我瀚海也常常侵掳,不除去它,我瀚海终究是不得安宁。况且,我瀚海现在国力强盛,若能开疆破土,于后世来说,也是功德一件。” 麒瑄深吸一口气,“那父皇为何要将二哥罢黜?二哥行事坦荡,并无过错啊!” 隆庆帝漠然地看着麒瑄,似是在看陌生人一般。“瑄儿既已明白朕的心思,就该知道,若多吉朗返回漠南台,我瀚海便再无出兵的理由。再说,玮儿身为瀚海主将,私自与敌军订立盟约,根本就是有违军纪!因为他的优柔寡断,使得南瓯趁机出兵,我瀚海一片大好的形势,被他生生断送!回程路上他又凌/辱漠南台贵族,才使得平远都护府一片大乱,枉费我瀚海多少兵力!如此不仁不义,朕若不给他些教训,日后我瀚海还如何在天下立足?”眼神一凛,隆庆帝继续说,“他不思悔改,仗着军功飞扬跋扈,在军中立威,至朕于何地?要知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麒瑄心痛地看着隆庆帝,“可是,可是二哥他事先并不明白父皇您的想法,二哥一向忠厚,自然见不得生灵涂炭,所以才想着能将兵将的损失降到最低,才会同多吉朗联络。他本是一片好意啊!” 隆庆帝见麒瑄竟然反驳自己,有些生气,“瑄儿这是在说朕假仁假义吗!” 麒瑄低下头,“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替二哥可惜,他确实是难得的将才。”想了想,麒瑄咬牙说道:“再说了,当初若非南瓯怂恿,单凭柯墨怕是也无法说动多巴出兵金夏,儿臣担心这里面有阴谋。儿臣,儿臣担心父皇被奸人蒙蔽!” 隆庆帝大怒,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说朕是那识人不明的昏君吗?朕不妨告诉你,怂恿南瓯挑拨多巴,确实是裴丞相的主意,但,这更是朕的意思!” 麒瑄大惊,“什……什么?” 隆庆帝站起身,背对着麒瑄负手说道:“裴丞相对朕忠心耿耿,朕知道你忌讳他之前对你的不敬,但你不该怀疑他!这天下,终究是朕的天下,就算朕不在了,也是太子的天下!朕对你一向宠爱,他忌惮你也是人之常情。但你绝不可恃宠而骄!”转过身,隆庆帝冷冷地看着麒瑄,“瑄儿,你记住,帝王最忌惮的,就是功高盖主!朕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玮儿,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隆庆帝又转过身去,不再看麒瑄。 麒瑄心中悲愤,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开口说道:“父皇,您不觉得南瓯出兵的时机太巧了吗?儿臣只是担心,若裴丞相和南瓯勾结,必定会威胁我瀚海,还请父皇多加提防。儿臣一直都明白自己的位置,若有可能,儿臣宁愿永不封王!儿臣多么怀念当初那些能和父皇促膝谈心的日子,儿臣想不明白,我们父子,何时竟生分至此!” “你住口!”隆庆帝大怒,“朕封你为赵王,是对你的恩宠,你竟然敢出此大逆不道之言!就算你不封王,你也终究只是臣子,胆敢有所僭越,朕一样严惩不贷!朕的国事,还不劳你来操心!”停了停,隆庆帝继续说:“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次出兵,竟还带着女眷!如此军国大事,你竟这般儿戏!你在平远都护府的那些作为,杀伐掳掠,致使生灵涂炭,你当你那‘屠户’的名声朕不知道吗?朕只是不愿说罢了,你别以为,你就可以只手遮天,瞒天过海!” 麒瑄此时早已觉得身心俱疲,心里冷笑,“是飞豹告诉您的吧?没想到,父皇在儿臣身边,竟还藏有这般高人!” 隆庆帝气的脸涨得通红,“你要记住,你终究只是臣子!朕原先将他放在你身边,是为了保护你,但看你此时模样,分明是不知好歹的中山狼!罢了,罢了,你退下吧,朕此时不想再看见你。”说罢,径直出门离去。 麒瑄回到府中,看到寒月和慕容非烟担心的神色,强扯出一抹苦笑,“没什么的,这样的结果,也是在我意料之中。”看着慕容非烟,麒瑄说道:“非烟,你明日就随钟离师姐离开吧,这赵王府,怕是不会太平了。” 慕容非烟摇摇头,“我哪儿也不去,我已是你名义上的侧妃,这赵王府便是我的家。” 这时,钟离惜也远远走来。当日在军营中的时候,钟离惜和慕容非烟为掩人耳目,一向以男装示人,所以军中之人只知有寒月一个女人。现下钟离惜依旧是一身男装打扮,只是眉眼的轻佻,使得她看上去比麒瑄更像一个浪荡公子。“就是,就是,我们能去哪儿呢?你这赵王府早就被围起来了,现在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麒瑄歉然地看着钟离惜,“是我无能,连累大家了。” 钟离惜摆摆手,“小瑄瑄真不可爱。我一直跟着老头儿住在山上,难得能下山玩玩,我可不愿意那么早就回去。再说了,你现在自身难保,有我们在,你家王妃也放心些。”又邪魅地看着慕容非烟,钟离惜对麒瑄眨眨眼,“小瑄瑄你若当真觉得有愧于我,不如把小烟儿借给我,我那胡师弟有了媳妇就忘了我这个师姐,有小烟儿在,好歹还能给我解解闷。” 麒瑄看看钟离惜,又看看慕容非烟。前者一脸戏谑的笑容,后者满脸通红怒气冲冲,忽然觉得好笑。对钟离惜开着玩笑,“好啊,要不你也嫁给我吧,这样你赖在我赵王府,才算名正言顺不是?” 忽然感觉腰上一阵刺痛,原来是寒月纤指掐了上去。麒瑄心下懊悔,都怪这钟离惜太不正经,让自己也跟着胡乱的开起玩笑。 钟离惜看着她两人间的小动作,唯恐天下不乱的火上浇油,“好啊!小瑄瑄你这个主意正合我意,我看咱俩就赶紧找日子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啊!” 麒瑄一脸委屈地看着寒月,不敢接钟离惜的话。 寒月微笑着看向钟离惜,竟开口应允,“好呀,钟离师姐既然肯屈尊,我这个正王妃也觉得无甚不妥,就这么办吧。”说完,言笑晏晏地看着麒瑄。 麒瑄早已满头大汗,“这事,这事容后再说!”说完,拉起寒月逃也似地离开。 钟离惜还在两人身后大喊,“姐姐当真大人有大量,妹妹先行谢过姐姐和夫君了!” 麒瑄拉着寒月回到屋里,着急着要解释。 寒月纤指轻轻止住麒瑄的唇,神色郑重,“怀瑾,我自是明白你的心意,你无须解释的。况且,我觉得钟离惜说的并不错,她留下,我也放心不少。你也该给她一个身份好做掩饰。” 麒瑄轻轻拿下寒月的手。蹙着眉头,“可是,寒儿,我不愿委屈你的,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寒月摇摇头,“傻怀瑾,我想要的,就只是你的一心一意,那些虚名,何足挂齿?”替麒瑄整整衣襟,“再说了,你不觉得,若你沉迷女色的名声传到那些人耳中,也能让他们放心不少吗?我要你平平安安的陪我一辈子。” 麒瑄把寒月搂进怀里,长叹一口气。“好吧。寒儿,你说,若我不是生在帝王家,该有多好。” 王爷纳妾并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在当家主母寒月的操办下,第二天,赵王府就张灯结彩,迎来了他们的第三位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呦呦呦,惟象说话算数吧~~~~~~隆庆帝发威了,小瑄瑄惨了 52第五十章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麒瑄回到瀚海的第四天,乾政殿外。 这天白天的时候隆庆帝派了个公公来,告诉麒瑄这次宴会虽是官宴,但因为是为了欢庆麒瑄得胜回朝,隆庆帝发下恩典,许各位官员携正妻同往,一同庆贺。 此时的乾政殿已灯火通明,各位官员和夫人都站立在殿外空地上,酉时的钟声敲响,乾政殿殿门大开,这群身着华贵礼服的人们,鱼贯而入。 隆庆帝的位置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龙椅,只不过将原先的龙椅换成了雕着金龙的罗汉床。因为麒瑄是此次宴会的主角,所以她的位置在右侧首位,旁边是寒月的坐榻。与麒瑄相对的左侧首位上,坐着太子秋麒琰,他身边是太子妃裴惜莺,是裴世勋的长女。秋麒琰看到寒月的相貌,忽然大惊,进而露出欣喜的表情,最后噙着一丝阴郁的笑容若有所思地盯着寒月。左侧次席是丞相裴世勋和他的正妻刘氏。 等众人坐定,隆庆帝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众人齐齐起身,对隆庆帝行跪拜之礼,高呼万岁过后,隆庆帝笑着让众人平身,说道:“今夜众爱卿不必拘礼,朝堂之事留待明日再说,今晚就只当是给赵王接风洗尘了。朕的皇儿都长大成人了,朕着实高兴,今晚我们君臣同乐,众卿家可要开怀畅饮啊!”麒瑄看着仁慈微笑着的隆庆帝,此时的隆庆帝倒还真像一位好父亲,只可惜,有了之前那番不欢而散,麒瑄看到隆庆帝此时的模样,只觉得心里更加发寒。寒月在桌下握上她的手,麒瑄感觉到寒月手上的温暖,回头望着她,深情一笑。 众臣听隆庆帝说完,一齐举起酒杯,呼道:“吾皇仁义,恭喜吾皇。” 隆庆帝似乎兴致很高,饮尽杯中佳酿,放下酒樽,笑着看着麒瑄说道:“瑄儿,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当初你还是那么小,淘气极了,坐在朕的膝上也不安分,总想爬起来扯朕的胡子。你母后看你淘气想打你,朕还舍不得的护着,呵呵,如今,朕这个最淘气的小儿子,也长大了,娶了亲,还能替朕分忧了!朕,朕要感谢上苍,赐给朕一个这般可爱的孩儿!”说罢,隆庆帝一口饮尽杯中酒,擦掉胡须边的酒滴,有些低沉的轻叹,“可惜啊,可惜你母后看不到了。” 麒瑄站起身,举起酒樽,对着隆庆帝跪下,“父皇过誉了,儿臣惶恐。若没有父皇的疼爱和栽培,断没有儿臣的今日。父皇的大恩,儿臣感激不尽,儿臣愿为父皇、为我瀚海扫清一切阻碍,万死而不悔!今日儿臣以这杯酒,聊表心意!”说完,也一口饮尽。心里却在揣测隆庆帝话里的意思,在这群臣宴会上说起自己当初的“不安分”,莫不是在暗示,要自己以后乖乖“安分”吗? 太子看着麒瑄和隆庆帝之间的对话,不禁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举起酒樽对麒瑄说:“七弟言重了。你自小就淘气,那不安分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呢,怎的堂堂风流七爷现在变得这般刻板?莫不是娶了亲,也收敛了心性?如此说来,弟妹功不可没,定要叫这龙庭的红粉佳人们黯然伤神啊。为兄敬七弟和弟妹一杯!”看着寒月,秋麒琰又说,“弟妹啊,以后若我这弟弟不懂事,还请弟妹多多劝慰,家和万事兴嘛!”说完,举着酒樽,看着麒瑄和寒月。 麒瑄和寒月举起杯,二人眼神交汇又立刻分开,却已互通了心意。寒月淡雅地笑着,“太子殿下说笑了。王爷一向宽厚,又重情义,倒是臣妾见识浅陋,打理内府已是勉强,又如何敢妄言置评国事?臣妾这厢谢过太子殿下抬举了。”麒瑄也笑着说:“太子殿下德才无双,臣弟还要向太子殿下多多学习呢!”说完,二人一同一饮而尽。 秋麒琰淡笑着喝了酒,心里却恨恨,这二人表面上对自己恭敬,但分明是油盐不进!自己刚才便是有意提到她秋麒瑄之前的风流,一是想挑拨二人的关系,二来也是暗讽秋麒瑄掩藏本性定是包藏祸心,没想到秋麒瑄没出头,倒是那穆寒月开口替麒瑄解围,不仅夸了秋麒瑄,还把自己的心思点透在国事上,倒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不过,二人越是这般和睦,自己倒越是想得到她穆寒月! 秋麒琰的心思,麒瑄和寒月怎会不明白?听着寒月为自己解围的话,麒瑄回过头,两人对视,都不觉甜甜一笑。 隆庆帝看着众人,倒好似真的开怀一般。连连饮酒。过了一会儿,突然叫来邓发,隆庆帝说道:“今日虽是官宴,倒也算朕的家宴。瑄儿自小便由贤妃抚养,今日瑄儿归来,也该跟她报声平安。邓发,你去请贤妃来。”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没等众人交头接耳出结果,贤妃已经来了。隆庆帝站起身,亲自将贤妃迎到自己身边,拉着她的手,让她与自己一同坐在罗汉床上。 这一举动,更是让底下众人,心思暗涌。 照理说,就算是皇帝家宴,与皇帝坐在一起的,也该是皇后。没有皇后,也应该按照四夫人的排名,由贵妃出席。可是如今,隆庆帝竟然让四夫人最末的贤妃与自己坐在一起,难道说,隆庆帝不再宠幸裴贵妃,而是想要立柳贤妃为后了吗?如此说来,莫非,太子之位也要易主了吗? 太子秋麒琰看着这一幕,不禁眼神骤冷,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一旁的裴惜莺有些惊慌地看了看秋麒琰,又看向自己的父亲。只见裴世勋依旧微笑着喝着酒,好似浑不在意。 麒瑄面上依旧是一副笑模样,心里却也在暗暗思量,隆庆帝这一举动,到底是何意思?依着前几日隆庆帝与自己说的话,他是要保太子的,既然如此,就算要立后,也该立裴芳菲为后,却为何将贤妃牵扯进来? 这时,隆庆帝突然又发话:“挨着朕坐着的,都是朕的家人,彼此也不该分什么亲疏。朕也老了,身子也是大不如从前,人老了,也就希望家人都能和睦相处。”转向太子,“琰儿,柳扑射是贤妃的父亲,贤妃也算是你的母亲,你日后国事上有什么不懂的,还要多多向柳扑射请教。论辈分,你该称柳扑射一声外公的。” 太子闻言,一扫之前的低沉,站起身,声音里抑制不住的得意,对柳辅初说道:“本王的外公离世的早,本王从未见过他。今日多蒙父皇思虑周到,本王终于有了外公。柳大人,如若不弃,琰儿可否称您一声外公呢?” 柳辅初忙站起身,连连说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秋麒琰不待柳辅初说完,便一口饮尽,柳辅初没办法,也只得喝尽了酒。 隆庆帝连连拍手,满意的称好。 众人的目光在隆庆帝、秋麒琰和麒瑄身上来回流转,看来,隆庆帝是要保太子了,这下,赵王殿下恐怕不会好过了。 裴世勋依旧把玩着酒樽,嘴角噙着微笑。 麒瑄笑笑,出列对隆庆帝跪拜道:“父皇,儿臣有一事要禀。” 隆庆帝放下酒樽,笑着问:“哦?有什么事,瑄儿不妨直言。” 麒瑄说道:“儿臣此次出征,途中巧遇一对母女。儿臣看那母亲眼熟,便派人上前询问。不曾想到,那女子竟是儿臣之前的一位红颜知己,而那女孩儿,便是儿臣的亲生骨肉。因着儿臣之前的糊涂,致使她们母女流落民间,那女子更是染上寒症,香消玉殒。儿臣,儿臣想恳请父皇,让那孩子认祖归宗。” 隆庆帝一听,不禁气恼,连连大喝,“荒唐!荒唐!”看着跪在下面的麒瑄,隆庆帝一怒之下,拂袖摔碎酒樽。“你当真荒唐!你!你!”柳贤妃惊慌失措,连忙帮隆庆帝轻抚胸口。终究是不忍心,隆庆帝瞪了瞪麒瑄,“瑄儿,朕原本还想,你之前胡闹归胡闹,总还是洁身自好的,你,你太让朕失望了!罢了罢了,你确定,那孩子当真是你的亲生骨肉?” 麒瑄点点头,“儿臣已经滴血认亲了。” “唉!”隆庆帝长叹一声,“罢了,既是你的亲生骨肉,那便是皇室的血脉,自是不可让她再在外受苦。只是,你刚刚成亲,就出了这等事,你让朕如何同你姑姑交代,你又让你的王妃如何自处?” 寒月忙起身,走到麒瑄身边,一同跪下。“皇上,臣妾不怨王爷,臣妾愿将那孩子认作亲生骨肉,还请皇上成全。” 隆庆帝无奈,“也罢,那孩子多大了?” 寒月答道:“回皇上,念儿七个月了。” 隆庆帝点点头,“孩子还小,便就委屈你,认作亲子了。”想了想又说:“依着辈份,女孩子是鹭字辈,她是朕的第一个孙女,就叫鹭灵吧!封为熙乐公主。还有,月儿以后,也跟瑄儿一样,叫朕父皇吧。唉,委屈你了!” 麒瑄和寒月忙拜道:“多谢父皇!” 隆庆帝转身吩咐礼官,“尔等记下,这是朕的第一个孙女,生母为穆氏,号熙乐公主。以后若有人胆敢乱说,杀无赦。”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我来了~~~~~~ 今天白天还有一更! 53第五十一章 太子国舅,王妃公主 宴会散了之后,太子秋麒琰悄悄遣人拦下裴世勋,说有要事相商。裴世勋面露不快,对那人说:“请公公回禀太子,臣今日饮了些酒,身体有些不适,改日再面见太子殿下。” 那内侍忙拦住裴世勋,慌慌张张的说:“丞相大人留步!太子爷有要事,特命奴才一定要把丞相大人请过去,不然,奴才怕是,怕是保不住小命了,求求丞相大人了!” 裴世勋盯着内侍,许久,长叹一句,“算了,我何必为难你呢!”说完,便向着东宫走去。 一进大殿,就看到太子正揽着侍女喝着酒。秋麒琰看到裴世勋,忙退下侍女,起身迎接裴世勋。 裴世勋面色不虞,声音低沉地说道:“太子殿下要多多保重身体,刚才已经喝了不少酒,殿下现在还是喝茶的好。” 秋麒琰碰了个软钉子,摸摸鼻子,有些不快,“舅舅怎的一来就教训琰儿?琰儿自有分寸的。” 裴世勋见他有些不快,也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麒琰开口:“舅舅莫要生气了,琰儿以后注意便是。对了,刚才父皇在宴会上的那番举动,让我认了那柳老儿做外公,是彻底定了我的位子了吧?”又哈哈大笑,“如此一来,我倒要看看那秋麒瑄,还敢拿什么和我争!” 裴世勋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的说道:“依臣看,秋麒瑄似乎从未与殿下争过,臣不知道,殿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秋麒琰没料到裴世勋会如此说,刚刚的喜悦瞬时被熄灭,有些不满的说道:“舅舅怎的总是这样,那秋麒瑄不一直都是我们的心头大患吗?她今日在宴会上挨了父皇的数落,总不会是坏事吧!” 裴世勋看了看秋麒琰,摇摇头说道:“太子殿下怎么总是这般孩子气呢?你可别忘了,皇上今天可是刚封了秋麒瑄的女儿为公主,又特许那穆寒月称呼他父皇,太子殿下可看出来什么?” 秋麒琰似乎猛然领悟了什么,大睁着眼睛看向裴世勋。 裴世勋继续说:“王爷的女儿,依例应该封为郡主的,而且皇子妃,对皇家来说,都是外人,从不曾见哪一个皇子妃,能直接称呼皇上为父皇的。可是皇上不但封了公主,还特许穆寒月叫他父皇,这就是在说,秋麒瑄在皇上眼里,可不单单是一个王爷那么简单。” 秋麒琰大惊,“那,那父皇为何又让我认柳辅初为外公?” 裴世勋摇摇头,“太子殿下,你的太子之位能不能坐稳,关键不在秋麒瑄,而在于皇上。总是缠住一个秋麒瑄,不仅不会对你有什么帮助,还会让皇上觉得你心胸不够宽广。柳贤妃不过只是个生了两个公主的妃子罢了,她的位子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对你的太子之位产生影响。而柳辅初更是个迂腐的老头,就算他与秋麒瑄更亲厚些,也不会违背皇上的意思。皇上让你认他做外公,表面上是肯定你的地位,但实际上,与之前没有任何改变。” 秋麒琰双目圆睁,似是恍然,又似是不解,“那,那父皇今天究竟是什么意思?” 裴世勋无奈的叹口气,“太子殿下,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儿猜测皇上的意思,而是该为你自己的下一步做考虑。如今,你既已不可能除去秋麒瑄,倒不如想想,该怎么样防止她再去立功!而你又该做什么,才能增加你手中的筹码,让皇上不得不依靠你,让朝廷不得不依靠你!” 秋麒琰有些急躁,“舅舅总是这样,总喜欢说的含含糊糊,您大可直接告诉琰儿,我该怎么做!” 裴世勋在心里讥笑,面上依旧是平静地说道:“如今让秋麒瑄再留在龙庭里,对你只会不利,倒不如给她一块封地,让她老老实实地去当一个闲散王爷。而现在虽说是平定了东漠南台,可是西漠南台那儿,并不太平。如果你能够和漠南台里最有声望的人结盟,对你只会有利而无弊。如果天下再出现什么动荡,那些王爷们都去了封地,皇上能依靠的,不就只剩你了吗?” 秋麒琰听后,陷入沉思。许久,他看向裴世勋,眼神熠熠,“舅舅果然高明!” 裴世勋低头,“臣是太子的舅舅,这些年的筹划也是一心为你,这是天经地义之事。还请太子看在臣的面子上,对莺儿,能好一些,臣也就无憾了。” 秋麒琰连连点头,“这是自然,琰儿自然会疼爱表妹的。” 等裴世勋出了门,秋麒琰看着他的背影,不屑地轻笑。老狐狸,你现在虽是为我做事,但还不是为了你自己日后的荣华富贵吗?国丈可比国舅尊贵的多! 裴世勋也在暗自轻笑。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他紧了紧藏在袖中的拳头,隆庆帝让秋麒琰认柳辅初做外公,分明是想将自己手中的权利分去!想到这里,裴世勋暗自咬咬牙,是时候了! 麒瑄和寒月相携向瑞麟宫走去。今天隆庆帝开恩,准麒瑄和寒月住在皇宫里,且第二天不必上朝。 麒瑄遣退了内侍,见周围没人,便大胆地揽上了寒月的腰。寒月轻轻一躲,嗔恼地瞪了麒瑄一眼,这人,越来越放肆了。 寒月喝了些酒,脸色微微泛红,麒瑄看着寒月此时的模样,心里更是喜欢。拉着寒月的手,唇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寒儿,你现在的模样,当真诱人!” 寒月甩开麒瑄的手,走在前头,满脸羞红。心里,却是极欢喜的。 麒瑄在后面远远喊道:“娘子!为夫有些喝醉了,娘子不要丢下为夫啊!” 寒月羞恼至极,头也不回地说:“你那么多红颜知己,也不多我一个!” 麒瑄干脆耍赖地蹲下,手放在嘴边,不管不顾地大喊:“娘子啊,为夫可只有你一个红颜知己!为夫只要你一个人!” 忽然,从后面传来“扑哧”一声笑。 麒瑄回头,竟对上一个女子。 这女子穿着一身蛮族红衣,脖颈上戴着银饰,帽子上绣着珍珠宝石。肤色微微有些黑,大而明亮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鼻梁很高,正轻扬着眉毛,看着麒瑄轻笑。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寒月早就感到身后有人,但猜想大概是哪里的宫人,便也没有在意。如今也听到那笑声,只觉得在别人面前出了丑,赶忙转身回到麒瑄身边。看那冤家还蹲在地上,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红衣女子,寒月微微有些不快。连忙走上前,拉起麒瑄。 麒瑄被寒月一拉,登时清醒过来。刚才她之所以发呆,便是在猜测眼前女子的身份,现在猛然醒悟过来,拉起寒月的手,对那女子说道:“这位便是卓雅公主吧,刚才是本王失礼了,还请公主见谅。”寒月听麒瑄这么说,也对卓雅点透行礼。 卓雅直直地看着麒瑄,忽然绽开一抹微笑,“赵王说笑了。倒是我打扰了赵王和王妃,还请见谅呢。” 麒瑄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不觉有些汗颜,拉起寒月的手,对卓雅道了别,便向瑞麟宫走去。寒月想起两人刚才失态的样子,任麒瑄拖着她的手,羞恼地瞪她。 卓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这瀚海赵王,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第二日,麒瑄和寒月回到赵王府。 吃过午饭,两人坐在花园里,麒瑄揽着寒月的腰,把头埋进她的秀发,呼吸着阵阵清香。 “寒儿”,麒瑄忽然抬起头,有些委屈地看向寒月。 寒月靠进她的怀里,也不回头,柔声问:“怎么了?” “寒儿”,麒瑄只继续叫着寒月。 寒月干脆闭上眼,不理她。 “寒儿!”麒瑄加大了声音,还缠起寒月的一缕秀发,逗弄着她的眉眼。 寒月终究是受不住痒,拦下麒瑄的手,看向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麒瑄忽然红了脸,埋在寒月耳边,喃喃道:“寒儿,你的月事怎么还没完?” 寒月涨红了脸,推开她,羞恼之下竟有些结结巴巴,“你,你这人,你,真讨厌!你,别来缠我!” 麒瑄又赖上来,手环住寒月的腰,手指轻轻在寒月腰上打着圈。“我想你,寒儿,我想要你。” 情之一事,寒月也是初尝,羞赧之下也忘了反抗,只觉得在麒瑄指尖的挑/逗下,自己的身子也酥软了下去,声音甜糯低吟:“再,再有两日,便过去了。”说完,脸色早就红透了。 麒瑄不再勾弄手指,环着寒月的腰,轻叹:“唉,还有两日啊。” 寒月早羞的恨不得寻着个地缝钻进去,堂堂“冷月仙子”早失了往日的镇静,只盼着赶紧从这羞人的情形里脱身出去。 恰在这时,胡远那不解风情的声音传了过来,“爷,柳扑射派人来请您,说要请您过府一叙。” 寒月听到声音,恍如得救一般,赶紧从麒瑄怀里挣脱。麒瑄幽怨地看了看寒月,又气哼哼地瞪向胡远。 胡远见打扰了麒瑄的好事,早就窘的恨不得自戳双目,可这事关重大耽误不得,只得硬着头皮看着麒瑄。 寒月这时也恢复了镇静,对麒瑄说:“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不然,柳扑射也不会这么急着找你,你快去看看吧。” 麒瑄打发胡远先走,拉起寒月的手,长叹一声:“唉,我就知道,该来的,挡也挡不住!” 寒月抚上她的头顶,“怀瑾,你记着,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呼,二更呦~~~~~~ 54第五十二章 棒打鸳鸯,暗藏心思 麒瑄带着胡远赶去柳府,刚看到柳府的大门,就见柳如玉等在府门口。见麒瑄他们来了,柳如玉焦急地迎上来,拉着麒瑄一边进府一边说:“瑄儿,你外婆忽然生了重病,一个劲儿说要见你,我实在没办法,只好麻烦你赶来。”麒瑄心里明白这是说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有心人听的,便也一脸焦急的应和着:“大舅,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外婆身体一向健朗,怎的突然病了?唉,也怪我疏忽,这么久没来看她老人家。”柳如玉摇摇头:“瑄儿不必自责,你外婆年纪大了,身子自然是大不如前,这回突然生病,我也没料想到,你还是先看看她去吧。”麒瑄点头,“好。” 两人一来一往的话中,麒瑄听出来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柳如玉也不大清楚,看来,只能等她见到柳辅初再细细询问了。 两人来到柳老夫人卧房,麒瑄和柳如玉一齐进去,不久柳如玉走出来,吩咐下人,老夫人要和麒瑄单独说说话,谁也不许进去打扰。又看了看守在门口的胡远,柳如玉神情复杂地离开。 屋内,只有麒瑄和柳辅初二人。 柳辅初紧皱着眉,看了看麒瑄,开口问道:“瑄儿,还记得外公当日跟你说的那个人吗?” 麒瑄一愣,想到从前与柳辅初谈起有人故意向他歪曲魏王的事情,心下一凌,“外公说的,可是那‘古时之月’?” 柳辅初点点头。麒瑄心里大惊,难道胡书道真的与裴世勋勾结在一起了? 柳辅初停了一会儿,开口:“今日早朝,这人提出,要‘皇子戍边’。” 麒瑄一惊,“为何会是他提出?怎地突然在此时提出?” 柳辅初点点头,“瑄儿,看来他确实与裴世勋站在了一起。裴世勋一上朝,就参了你一本,说你此行好大喜功,滥杀无辜,要皇上治你的罪。接着,那人便上前替你说了一番好话,却没想到,接着,就对皇上提出,该给皇子们分封封地,要皇子们成就武功,去戍边。” 麒瑄紧蹙着眉,“父皇同意了?” “这倒没有。”柳辅初仔细想想,“但,皇上并没有拒绝,只说容后再议。不过,”柳辅初停顿一下,“那人接着,就向皇上请求赐婚。” “赐婚!”麒瑄显然没有想到,“给谁赐婚?” “胡远,和裴惜鸢。”柳辅初答道。 “什么!”麒瑄大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这万万不可!”想着胡远和多玛早已两情相悦,麒瑄大急,“这简直胡闹!” 柳辅初示意麒瑄坐下,不可激动。抬眼看了麒瑄一眼,柳辅初摇摇头,“这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他开了这个口,凭着皇上与他自小的交情,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 麒瑄又急又怒,“父皇怎能由着他这般胡闹!如此一来,且不说裴世勋的势力会更大,而胡远,也是断不能娶那裴惜鸢的!” 柳辅初显然不明白胡远早已心有所属,只当麒瑄不愿失去胡远这个心腹,无奈的摇摇头,“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大概,他也是在给自己日后做准备了。而那胡远比你还要大上两岁,却一直未娶,他爹请皇上赐婚,原本也是应该。可惜如此一来,那裴世勋就是如虎添翼,外公也奈何不了他了。” 听着柳辅初无奈的话语,麒瑄明白,此事,是木已成舟!心里一片荒凉,这些人,将亲生子女当作政治筹码,甘愿牺牲子女的幸福为自己谋得利益,当真,太过无耻! 太子秋麒琰此时也正同裴世勋坐在一起。 秋麒琰显然有些不快,“舅舅刚才为何要阻止我?父皇既已答应了表妹的婚事,我就该趁势也向父皇请婚,若我娶了那救难公主,不也是双喜临门吗?”自那日在城门迎接麒瑄时看到寒月和多玛的面容,秋麒琰就恨不得将她们二人一起抢在自己身边。但寒月是赵王妃,要想夺过来,并不容易,所以才想着退而求其次,先把多玛抢过来。 看着裴世勋皱眉沉思的样子,秋麒琰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日后会冷落裴惜莺,开口宽慰他:“舅舅不必担心,我即便是娶了那救难公主,也只是想利用她在漠南台和蛮族的声望,与她绝不会有一丝感情,更不会亏待表妹的。我已经想好,日后,表妹与那救难公主,同为正妃,不分尊卑。” 裴世勋终于开口:“太子殿下,你还是操之过急了。那救难公主虽然在蛮族里确有一些声望,但她毕竟是依靠了巴尔罕的支持。现在巴尔罕已经被灭,她的地位,早就不如以前。你若真想找一个在蛮族里有声望的人,可有一个人,远比她合适。” 秋麒琰有些疑惑,忙问道:“哦,还有这样的人?” 裴世勋摇摇头,心里却在暗笑秋麒琰的蠢笨无知。“不知太子是否还记得,当初可有一个人,当过漠南台的大汗啊。”秋麒琰低眉一想,恍然大悟的说道:“是那卓雅公主!”又想到卓雅虽说长得无比动人,可她那眉眼间却似乎太过凌厉,秋麒琰不太喜欢她。摇摇头,秋麒琰对裴世勋说道:“她?我看她可不是个容易听我们摆布的人。” 裴世勋点点头,“但这样的人,一旦我们手中有了她想要的东西,她便会拼尽全力去谋取。有她当我们的帮手,万事都会容易许多。”不待秋麒琰说话,裴世勋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是,我们要知道,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秋麒琰看裴世勋已经决断好的样子,只得将欲说出口的拒绝吞会腹中。对裴世勋拱手说道:“全听舅舅的。”心里却恨的直咬牙,暗骂,总有一天,他要再不受这裴世勋的摆布,总有一天,他要将所有他想要的都夺过来,总有一天,他要让今天所有忤逆和看不起他的人付出代价。 多玛此时正在卓雅公主的寝宫里。 依照瀚海的历律,公主在嫁人之前,都是住在宫里的,所以卓雅也住在瀚海王庭的皇宫里。卓雅公主在瀚海王庭虽然依旧享受着公主的待遇,只是到底是被俘之人,依旧免不了被人怠慢。她住的寝宫叫毖安宫,原先是一个天极帝时外族妃子的寝宫,那时天极帝四处开疆辟土,周围小国纷纷将本国公主进献给瀚海,以求一时之安。毖,意为谨慎,安,意为安分守己,便是要那外族妃子谨慎小心、安分恪己,方能保自己国家平安。但将毖安二字作为寝宫的名字,足可见天极帝心里对外族的蔑视和不屑,那外族妃子的日子,可想而知,并不好过。民间流传,天极帝的皇后善妒,见那外族妃子长的明眸善睐,颜如舜华,担心她迷惑天极帝,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便污蔑那妃子与侍卫有染。天极帝一怒之下,命人将毖安宫的侍卫全部杀死,又给那妃子赐了一杯毒酒和三尺白绫。从此,毖安宫便流传出鬼怪之谈,先还一度用作冷宫,后来干脆废弃了。 如今,宫里那些个刻薄势力的内侍们,见卓雅公主竟没有给自己打点银子,又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来讨好自己,便狗仗人势的将她打发来了这毖安宫。卓雅公主倒也没有大吵大闹,平静地搬进了毖安宫,因为只有两个从漠南台跟随她来的侍女,她甚至亲自动手,将这毖安宫里里外外打扫了一番,方才有几分像人住的地方。 多玛和卓雅公主,先前并不相识。多玛自小流落民间,与高高在上号称大漠最美丽公主的卓雅,可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会儿见了卓雅,多玛有些怯生生的来到她身前,唤了一声:“姑姑。” 卓雅依旧是一身红衣,看着多玛一身粉裙低头害羞的样子,笑着对身边的一个侍女说道:“赫莲娜,你看我这侄女这么害羞,可真不像我们大漠的女儿。”又转过头看着多玛,对她说:“女孩儿,你抬起头来。” 多玛红着脸抬起头。 赫莲娜和另一个侍女一看,大惊,又看向卓雅。只见卓雅的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散漫,直直看着多玛的眼睛,神情一瞬间的慌乱,又渐渐沉淀,变得飘远而伤痛。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惟象要先说声对不起了,这么多天没更,啊,貌似是最长的记录了。这几天惟象过的快痛苦死了,咽炎,鼻炎,支气管炎一块犯了,我靠,我每天都快憋死了。 嗯嗯,感谢大家的理解,惟象握爪鞠躬抱大腿~ 55第五十三章 一十五年,旧爱新恨 多玛眼见卓雅的神色,不禁有些慌乱失措,她到底只是个从小受了不少轻视的孩子,骨子里一直都缺少安全感,一直都隐藏着一丝自卑。喃喃地轻唤:“姑姑……” 卓雅上前一把抓住多玛的手,颤着声音问:“你……你叫多玛?”见多玛点头,卓雅又问:“你娘亲,叫什么名字?”多玛看到自己这位在漠南台民间最富有传奇色彩的姑姑此时的神情,有些不解。卓雅见多玛没有立刻回答,心里竟生出丝丝紧张,连手心都沁出了汗。 “娘亲,娘亲叫依兰。”多玛回答。 卓雅猛地攒紧多玛的手,凶猛的力道让多玛又惊又怕,一时皱起了眉头。“她,她现在在哪里?” 看到多玛惊怕的样子,卓雅才好似清醒过来一般,松开了手,却还是紧紧盯着多玛。 多玛咬着唇,强忍着眼泪,许久才回答:“娘亲,娘亲被巴尔罕那条恶狗杀害了。”说完,再也忍不住,抽泣出声。 卓雅像是瞬间被抽走了灵魂,呆呆地看着多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从下巴滴落。 许久,卓雅颤抖着手,将多玛拥进自己怀里。 多玛走后,卓雅立在窗前,久久不说话。 赫莲娜和另一个侍女莱雅看着卓雅公主的背影,对望一眼,眼里都是疼惜。 卓雅公主是漠南台老汗王最疼爱的小女儿,刚一出生,就被老汗王赏赐了四个奴隶,作为她的贴身侍女。她们五个从小一起长大,四个侍女比卓雅大八岁,从小她们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五人日日相处在一起,随着年龄的增长,感情却有了不同。 卓雅和依兰,相恋了。 卓雅知道这种感情不会被老汗王接受,为了以后,她深知,只有拥有权利,才能免去被当作筹码嫁给漠南台其他部落子弟的命运。于是,在老汗王去世后,卓雅凭借自己之前暗中培养的势力,辅佐多巴继承了汗位。可是,就在她带领军队凯旋而归时,却发现依兰,不见了。她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整整找了十五年,等了十五年,可结果,却没想到是这般残忍。 原来,当初卓雅带领军队离开后,多巴在一次酒后强/暴了依兰,事后,多巴虽然不知道卓雅和依兰之间的爱情,但依兰毕竟是卓雅的侍女,他担心卓雅怪罪,便以依兰是奴隶的身份,将她藏在了自己的后宫。依兰虽然深爱着卓雅,可是在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觉得自己更加的配不上卓雅。守着自己的女儿,自己这一辈子唯一仅存的宝贝,在多巴的后宫,依兰潦倒却坚强的活着。这一藏一躲,就是十五年的各自伤心,换来的,就是今日的天人永隔。 卓雅的指尖狠狠地陷进窗棂里,木屑刺破了她的指尖,她却依旧浑然不觉。看向远处,眼眸中尽是无边的恨意!她好恨!她恨自己,恨多巴,恨巴尔罕,恨这瞎了眼的苍天! 卓雅转过身,赫莲娜和莱雅担心地看向她们的主子。却见卓雅深邃的眼眸,竟像暗夜中的大海,深不可测。卓雅嘴角挂起一抹冷笑,看向她们,红色的锦袄被清冷的月色染上杀意。“很好,我卓雅,要开始复仇了。” 赫莲娜和莱雅对视一眼,齐齐跪下。“愿随主子,万死不惜!” 麒瑄回到府里,一路上神色复杂,没有与胡远说话。到了书房门口,麒瑄停下,看着胡远。“胡远,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说。” 进了门,麒瑄揉着眉心,对胡远说:“胡远,你即刻去封远城,告诉黄汝洪,我封你为鸱尾骑副骑卫长,让你即刻上任。” 胡远不解的看着麒瑄,“爷,为什么?出了什么事?” 麒瑄摇摇头,回答:“就在近日,你爹给你求皇上赐了婚,你再不走,就要成了裴家的女婿了。” 胡远大惊,“怎么……怎么会这样!我爹他,怎么会!” 麒瑄神色悲壮,“皇上已经下了旨,此事,木已成舟,再无挽回的余地了。你赶紧收拾东西,从赵王府直接走,再不走,等圣旨一来,你就走不了了!现在,唯有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胡远焦急万分,转身就要出门。 这时,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圣旨到,赵王秋麒瑄、四品侍卫胡远接旨!” 麒瑄和胡远对望一眼,心下皆知,坏了。 果然,圣旨的内容,就是给胡远和裴惜鸢赐婚。 多玛听说这个消息后,急匆匆地赶到赵王府,所有的侥幸在见到颓废的胡远时被击碎。 麒瑄当夜进宫去见隆庆帝,即使是明知道没有什么理由阻止隆庆帝赐婚,她也想为自己视为手足的人做一次争取。在御书房外,麒瑄第一次被拦了下来。邓发一脸为难地看着麒瑄,告诉她隆庆帝发了话,谁也不见。 麒瑄刚回到赵王府,小卓子就告诉她,胡尚书刚才请了人来,把胡远叫回了家。麒瑄心知,这事,是木已成舟,再无挽回的余地。 果然,胡远一回到家,就被胡书道禁了足,要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准备正月十五的婚礼。胡远又急又怒,想要出门,却被他的父亲下了药,无力逃脱,困守在尚书府。 多玛靠在寒月的怀里,泪水涟涟。原本她将一颗芳心系在麒瑄身上,但看到麒瑄和寒月之间无人能够插足的甜蜜,也渐渐被她们的感情打动,心里渴望能同她们一般,找到生命中能够一心相待的人。被胡远救下后,在胡远的关心下,她曾经以为,这个人,她找到了。可是如今,胡远要娶裴惜鸢这件事,将年轻的多玛对爱情的憧憬彻底击碎。 多玛流着眼泪,对寒月说:“月姐姐,看来,我当真是受诅咒之人。连累娘亲因我丧命后,我就知道,今生,我注定与幸福无缘。” 寒月明白她心里的难过,也深知这件事情无可挽回,只得轻抚着她的头发,细声安慰。“事情也许并不是无可挽回。我相信胡远对你的真心,就算他娶了别人,但心还是在你这里的,说不定还有转机的。”可是话一出口,寒月自己也无法相信。 果然,多玛在她怀里摇摇头。“月姐姐,不可以的。就算他对我有心,但他终究是别人的丈夫,这份情,我再无接受的理由。” 寒月无法,只能轻拍她的头,长叹一声。 胡、裴两府似乎都沉浸在喜悦中,两府联姻的消息在龙庭中流传开来,大量的金银细软、花灯红烛被购进两府。谁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段婚姻的当事人。 胡远整日抱着酒坛子,脸上的胡茬也无心去顾及,整日形销骨立,衣衫褴褛,曾经的翩翩公子早已不复存在。 裴惜鸢依旧把自己关在闺房里,由着家中奴仆来来回回的忙碌着,看似不悲不喜。裴惜莺来看过她几次,看着妹妹一脸的平静,只有她知道,这是哀莫大于心死。她们生在这样的家庭,早已知道,自己的幸福只是父亲和家族手中谋取利益的筹码。想到太子秋麒琰对自己的冷淡,裴惜莺只能揽紧妹妹,说着自己也不相信的安慰。裴惜鸢对姐姐凄然一笑,是的,这种身不由己的痛苦,只有自己能明白。 朝堂上似乎归于了平静。隆庆帝只是简单赏赐了麒瑄一番,将多玛封为慕明郡主,便再无多言。倒是萧煌被连降几级,做了皇帝亲卫龙翼军的副统领,被发配去守龙庭的北门。 之后的一天,麒瑄下朝后,被一个宫女叫住。说卓雅公主有请。 麒瑄随她来到毖安宫,见到了依旧是一身红衣的卓雅。 卓雅并不知道多玛和胡远的恋情,所以对胡远的婚事并没有过多关注,心情看上去还不错。可惜麒瑄现在的心思被胡远的婚事影响,懒得去搭理其他,所以,她错过了一次机会。 因为,卓雅对她说,她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是命运多舛,之前已经写好,电脑突然死机,重启后什么都没有了。唉,重写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快高考了,惟象真心祝愿,所有高考的学子,都能如愿。 另外,惟象新写了一篇小短文,就一章,已经写完了,叫《六年,六个月》,地址是:?novelid=1529881,欢迎大家来看~ 56第五十四章 赵王拒婚,公主添乱 卓雅这句话,被麒瑄当成了笑话。 麒瑄笑着看向卓雅,轻轻挑了挑眉毛,说道:“承蒙公主看得起小王,可是本王已经有了三位夫人,恐怕不妥啊。” 卓雅回给麒瑄一个微笑,竟颇有些风情万种的意味:“赵王回宫这么久,皇上都没有什么安排,连将士们都没有论功行赏,您可不要告诉本宫,您看不透这其中的玄机啊!” 麒瑄不动声色地看着卓雅,忽然一笑,“本王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王爷,自然要听父皇的安排。圣意又岂是我等能够擅自揣测的?本王这棵朽木,担不起公主这只凤凰啊。” 卓雅不觉有些着急,言语中也步步紧逼。“莫非赵王当真甘心当一辈子的闲散王爷?赵王是明白人,就算现在有皇上宠着您,但恐怕也保不了您一世吧?日后该何去何从,赵王可要慎重思虑。” 麒瑄听她说的露骨,心中不觉烦闷,“怎的,卓雅公主这是在游说本王争权夺利?本王自觉并无得罪公主之处,公主又何必强人所难?还是公主有什么自己的打算,想要借本王实现吗?” 卓雅见麒瑄说的这般不客气,气愤道:“你!赵王当真是冥顽不灵!我一片好心却招来赵王如此猜忌,当真让人心寒!”停了停,卓雅叹了一口气,“罢了,既然赵王身为鱼肉还甘之如饴,本宫也无需再枉做小人,只希望日后赵王不要后悔!” 麒瑄起身,昂然道:“自不敢劳公主操心!” 两人不欢而散,麒瑄心情不佳,回到府里便把自己关在书房。 寒月听下人说麒瑄从宫里回来,便来到书房见她。 麒瑄看到寒月,微叹一口气,将她拥进自己怀里,把卓雅的话告诉了寒月。 寒月听后,微微蹙眉,“怀瑾,你不该如此冲动的。” 麒瑄点点头,“我明白的。只是我只想平平安安地与你相守,为何人人都要来逼我呢?” 寒月知道麒瑄心里苦闷,也知道她都明白,多说无益,只得轻抚麒瑄脸颊,无声的安慰她。只是两人都知道,往后的日子,怕是再无太平了。 麒瑄从毖安宫离开后,卓雅也气愤不已,将书案上的东西一把扫在地上,身上散发出的戾气连赫莲娜和莱雅都胆战心惊。 这时,门忽然被人推开,卓雅眉头一凛,自己在这瀚海当真是人人可欺,好歹是堂堂公主,有人入宫竟然无人通报! 看清来人,竟是太子东宫的大太监刘玉儿。 这刘玉儿已经年过半百,可笑一个满脸褶子的阉人,竟然有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名字。但卓雅深知,这人不可小觑。刘玉儿是东宫的总管太监,据说年轻时也是个美貌戏子,因家中贫寒又不愿吃苦,入宫净身做了太监。这刘玉儿在宫中沉浮数十年,心思深沉不可知,虽名为东宫总管,但实际上,却是丞相裴世勋的人。 卓雅收敛了怒意,摆出笑脸,问道:“这不是刘公公吗?今儿个您怎地有空来我这毖安宫了?” 刘玉儿虚虚行了一礼,撑开满脸褶子对卓雅笑道:“卓雅公主来了也有好些日子了,奴才一直没能来拜访您,是奴才的不是,今日特来向公主请罪了,还请公主包涵。不知公主用度上有什么不满意的,奴才这就吩咐那群不懂事的小子,给您去置办。” 卓雅笑笑,“刘公公说笑了。瀚海地广物博,自是不会亏待我这被俘之人,刘公公如此说,倒叫本宫惶恐,可是有什么失当之处?” 刘玉儿混不在意卓雅话中的刺探,径直走到椅子旁边坐下。赫莲娜和莱雅对看一眼,都觉这刘玉儿太过放肆,心生怒意便欲挡在卓雅身前。卓雅轻轻挥手将二人拦下,优雅地坐下,只笑着看着刘玉儿。 刘玉儿左右看看,似不在意地说:“卓雅公主可谓是草原上的巾帼英雄,屈居在这毖安宫里,着实有些委屈了。” 卓雅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茶,低头答道:“这毖安宫虽有些冷清,倒也免去不少烦恼,本宫也乐得清闲。” 刘玉儿见卓雅只是在与自己说些客套的虚话,心里不觉暗叹,这女人年纪不大,城府却不容小视,若不能拉拢过来,日后定是祸患。当下定下心来,幽幽说道:“公主是明白人,奴才自不敢班门弄斧,卖弄心思。明人不说暗话,奴才今日来,是受丞相嘱托,只问公主一句,您可想报仇?” 卓雅心里大惊,不知这报仇二字是什么意思,难道裴世勋竟神通广大到能知晓自己的那段过往?随后一想,她和依兰的往事,除了自己和这两个近身侍女知晓外,无人再知,而这两人断不可能她,也放下心来。面上依旧是波澜不惊,问道:“哦?不知刘公公觉得,本宫该有什么仇要报?” 刘玉儿心里不禁有些着急,裴世勋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把卓雅拉拢过来,强压下焦急,说道:“漠南台灭国一事,难道卓雅公主不觉的蹊跷吗?多吉朗大汗人品谋略如何,相信卓雅公主比奴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谋权篡位,魏王又为何会突然与南瓯结盟,难道公主不疑惑吗?” 卓雅低头沉思。确实,多吉朗一向忠厚,若要篡位,一开始就不会助多巴称王,他杀多巴的时机确实太过蹊跷。而瀚海大军之前一直按兵不动,突然与南瓯联合,也有些说不过去,瀚海没道理要将战果与南瓯平分。 刘玉儿见卓雅低头不语,便知道自己的话起了效果。停了停,便将隆庆帝与南瓯的合谋之事说了出来。 卓雅听后,果然抑制不住的大怒。她不禁冷笑,想不到一向标榜自己仁义治国的隆庆帝,竟然是如此卑鄙的小人!看向刘玉儿,她突然明白了,隆庆帝出兵,裴世勋就算不是主使之人,也必定少不了推波助澜。如今灭她家国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有脸面在她面前,义正言辞的打着帮她复仇的旗号怂恿她与其为伍,当真是欺人太甚!轻轻挑了挑眉毛,卓雅拿定了主意,她不介意,将这浑水搅的再浑一些!瀚海大乱,又与她何干!她定要让当初负她之人,十倍百倍的奉还! 想到这里,卓雅怒极反笑,“刘公公,有话不妨直说。您今日来,怕不只是告诉本宫这些事情吧?” 刘玉儿见卓雅终于有了反应,心下暗喜,“丞相早看不惯这些虚与委蛇的做法,想与公主一道,灭掉南瓯,替公主报仇。至于当今圣上嘛,不顾百姓生计,好大喜功,涂炭生灵,自然,呵呵,有些不合适了。自古以来,有尧舜禹举贤让能,这位置嘛,也自然该是有能者当之!” 卓雅打断他,“那裴丞相的意思,是想本宫如何?” 刘玉儿顿了顿,“丞相恳请公主殿下为苍生着想,下嫁太子殿下,与丞相一道图谋大业。” 57第五十五章 瀚海百浪,翻云覆雨 听刘玉儿道出来意,卓雅反而冷静下来。不错,凭借她在瀚海的地位,要想实现自己的目的是不大现实的,她必须要有所依靠,之前她欲嫁给麒瑄,就是出于这种考虑。但现在看来,麒瑄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她谋略有余,却太过仁慈,而且,无意于天下。可是太子秋麒琰,凭卓雅的几次观察,这人心思太过阴郁,却没有上位者的气度和成大事者的智慧,老实讲,卓雅有些不屑与之为伍。尤其是考虑到要嫁给他,卓雅的骄傲还不屑让自己吃这种亏。 卓雅一手抵额,一手在靠椅扶手上轻敲,“可是依本宫看,这天下原本就该传到太子的手中,难不成太子殿下竟等不及了?” 刘玉儿明白卓雅是在顾左右而言他,索性坦言:“如今皇上正是春秋鼎盛之年,若等百年之后,只怕这天下早就满目疮痍了,丞相和太子正是出于为天下着想,才宁可背负这不忠不义的骂名,救苍生与水火之中。奴才知道,公主雄才大略,是大漠上的女王,自是不甘与平常女子一般同别人共事一夫。裴丞相敬佩公主的才能,自然也不愿委屈了公主。公主大可放心,您与太子殿下联姻并不是真正的成婚,婚后您依旧是自由身,只是多了一个强大的盟友和后盾而已。” 卓雅轻笑,“只怕丞相是担心日后本宫与裴小姐争那后位吧?区区一个皇后的宝座,还入不了我卓雅的眼!” 刘玉儿在一旁应和,“正是,正是,公主自不是一般的闺阁之人。” 卓雅站起身,不去看刘玉儿眼中那焦炙的神色,只负着手悠然的踱着步子,许久,停了下来,背对着刘玉儿。“刘公公,本宫在大漠的时候,曾听说瀚海百年之前,曾出过一名神工巨匠,建造了一种能够抵挡海上风浪的大船。这种船不单外型坚固,更是将眺望与掌舵之职分开,眺望之人高居特制的船首,能看到远处的风浪与暗礁,掌舵的舵手必须按照眺望之人指明的航线行驶,如有不从,眺望之人可除去舵手,另换他人。”说到这里,卓雅突然停下,转过身看向刘玉儿,如炬的目光竟让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刘玉儿不敢直视。“如今本宫只想问一句,裴丞相与太子,谁是那眺望之人?” “这……”刘玉儿一时语结,喃喃的搪塞,“公主说笑了……” 卓雅忽然敛眉一笑,脸上的棱角却丝毫没有缓和。“哦,难道是本宫臆断了?这后宫是什么地方,想来刘公公自然比本宫清楚,本宫智虑不足,又是外藩蛮子,刘公公心思深远又这般遮遮掩掩,本宫难免会有所误会,若不小心走漏了什么,被多嘴之人听了去,再在这宫里流传开来,还望刘公公不要怪罪本宫啊!” 刘玉儿额角开始沁出汗来,这卓雅公主当真不简单。短短几句话,既责怪自己不够坦诚,没有诚意,又话里话外的要挟要把这次密谈泄漏出去。刘玉儿并不相信卓雅会真的如此,她不傻,定然知道撕破脸面对双方都不利,更不会随意得罪裴世勋,但事有万一,况且卓雅心思狠厉,若出了什么差错,到时候难保他刘玉儿不会成为替罪之羊!想到这里,刘玉儿只得赔了笑脸,下意识的看下四周,悄声说道:“太子年岁尚轻,经历尚浅,此事又事关重大,自然不适合担当眺望之职。” 卓雅巧然一笑,“本宫也有这样的担心呢!既然如此,本宫自然不会辜负刘公公的这一番诚意,还请刘公公回去禀明丞相,我卓雅,就与丞相大人,攀了这门亲。”卓雅把这一番功劳都算在了刘玉儿的头上,也算给足了他面子,刘玉儿道谢之后便离开了毖安宫。 一出毖安宫的宫门,刘玉儿擦擦头上的汗,忽然觉得今日的太阳,刺目的让人心惊肉跳。 种种事由,在时间的车轱辘跟前,都如螳臂一般苍白无力。转眼间,年关便要到了。 寒月整日待在家中侍弄着,却也着实没有什么好忙碌的。王爷府过年的事由又一向是宗正府在统一操持,加之之前成亲时隆庆帝赏赐颇多,倒也无甚缺失,整日便是在府里与麒瑄待在一处,两人的感情愈发难舍难分。但之前烦心事太多,寒月也想着能趁着过年,冲冲喜气,去去烦恼。 这天,待麒瑄从宫里下朝回来,就看见小卓子在府门口张望。 “爷!您回来了啊!嘿嘿嘿,我们府上的赵王妃大人正等着您过府一叙!请您跟小的过往府里花园!”小卓子小脸冻得通红,傻笑着对麒瑄大老远就喊着。 麒瑄摸不清头脑,照着小卓子脑门子上一拍,“小卓子,你搞什么鬼呢?还赵王妃大人?嘿!你个小卓子,我是谁?还什么过府一叙?叙你个大头啊!” “爷!你怎么一点情调都没有啊!”小卓子摸摸脑袋,小声嘀咕,“真是白瞎了您‘风流七爷’的名声了,王妃大人见您整天被朝廷上乱七八糟的事烦心,想陪爷散散心,小的这不也想逗您开开心嘛!” 麒瑄一听,心里直乐,脸上还装模作样的端着,瞪了小卓子一眼,然后咧着嘴就往花园大步走去。小卓子看她那副表情,嘟着脸哼哼两句,也笑嘻嘻的跟上,边走还边在心里想,他家这位主子,当真是一听媳妇召唤,就一点脾气都没有。 来到花园,只见雕栏画栋的听风亭里坐着三位佳人。一位白衣胜雪气质出尘,一位粉色衣裙淡雅温柔,一位一身翠绿媚气诱人,不是寒月、非烟和钟离惜还能有谁? 麒瑄快步走到寒月身边,揽过寒月的肩便挨着她坐下。看向慕容非烟和钟离惜,乐呵呵地说:“这不是本王的三位夫人么?今日怎的有如此雅兴,一齐来恭候夫君了?” 刚刚说完,腰上便是一疼,只见怀中寒月似嗔似笑的看向她,指尖还拧在她腰间细肉上。 钟离惜看着这一幕,不禁一笑,回头看看慕容非烟,见她也是坦然微笑的样子,竟不觉安下心来。 笑着对麒瑄说道:“小瑄瑄,马上就要年关了,不如向皇上告个病假,咱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吧!你看你讨了我们三房如此明妍貌美的娇妻,怎地能日日愁眉苦脸!” 麒瑄看向寒月,轻声询问:“你也想出去走走么?” 寒月也无甚顾忌,轻抚麒瑄脸侧,“我不想你整日闷闷不乐,胡远的婚事也是木已成舟,不如我们带上多玛一起,出去散散心也好。”停了一下,寒月看了看钟离惜和非烟,“朝堂已是浮云蔽日,倒不如去江湖上散散心。钟离师姐的意思是……”钟离惜接过话头,“小瑄瑄,我与你成婚也有段日子了,不该陪我回趟娘家吗?”说完挑着眉毛看向麒瑄。 麒瑄此时已经明白她们的意思了,既然朝廷上一片纷乱,看样子离皇子戍边的日子也不远了,倒不如先去打点一下各方势力,先下手为强,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只是钟离惜这只妖精的话,总那么让人浮想联翩,这不,寒月又是似笑非笑,而慕容非烟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麒瑄想了一下,点点头,“好吧!钟离师姐好大的面子,本王就携两位夫人,陪你回趟娘家!”说完便先一步按住寒月放在她腰间的手,却没想到被寒月抢了先,在她腰间又是狠狠一拧。 钟离惜和慕容非烟看到麒瑄被寒月治的服服帖帖,也不禁大笑起来。赵王府的后花园里,传来了久违的欢笑。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惟象,现以此章节正式回归。一鞠躬! 嗯,惟象实在是非常非常的抱歉,这么久这么久没有更文,失信于大家,我非常汗颜。这大半年的时间,我个人的生活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甚至可以称的上是变故,有过谷底般的痛苦,也有过如获新生的喜悦,但好歹,都已经过去。之后的日子里,我不敢再强去要求大家相信我如何如何,只能尽自己所能,让各位觉得,花时间看惟象的文,是值得的。另外,我会努力,让日更不再是一句空话,哈哈。 欢迎我自己归来。哈哈哈哈哈。熊抱各位! 58第五十六章 福至果至,舅甥相会 趁着这两日朝廷上忙着过年事宜,麒瑄向隆庆帝告了假,就直说要陪新夫人省亲。隆庆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希望麒瑄珍惜寒月,少一些沾花惹草,赏赐了些珍稀药材给薛神医当礼物,便准了麒瑄的假,特许她年前都不必上朝。 瀚海王庭的最西南,是边陲小镇沧浪镇,其地处沧浪江边,与南瓯隔江相望,神医薛常山便隐居在沧浪镇外的瘴林里。这瘴林气候湿热,一年四季充满瘴气,林内遍布毒蛇异草,有“入者十人九死”的传言,常人不敢接近。但瘴林内药草丰富,所以薛常山隐居于此,既能享清净又正方便了他沉迷药草的性子。 麒瑄带着寒月、慕容非烟和钟离惜,轻车简从,只带了董清祥和飞墨等人跟随。当然,小雪貂“笨蛋”自从认寒月为主后,就紧随左右,这次也偷跑着跟了来。 一路向南。 五日,便到了福至县。飞白的故乡。 飞白自小受苦,死后也葬在大漠,一辈子没有回到过家乡。这福至县于他来讲,也不过是伤心之地。但今日的福至县早已不同往日,去往西南的旅人大都在此乘船西进,而福至县也已成了麒瑄的无踪楼在江南最大的据点。 福至县遍地梧桐,如今虽至年末,但江南气候潮湿,冬季虽湿冷无比,但这梧桐依旧是郁郁葱葱的翠绿。因一条玉带江穿城而过,福至百姓出门大多靠自家的乌篷船,小桥流水,别有一番风情。 麒瑄一行乘着小船,寒月依偎在她身侧,“笨蛋”则窝在寒月怀中酣睡不止。此情此景,惹得麒瑄不禁心情大好,诗性大发。轻抚寒月发鬓,朗朗念道: “君子阳阳,左执簧,右招我由房。其乐只且! 君子陶陶,左执翿,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 寒月听后不禁一笑,“这诗说的可是劝人远离仕途啊,我看你这个赵王,当真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 麒瑄一笑,“若当真能远离就好了,我就与你一同隐居在这江南,半亩闲田,采菊种花,日日相伴,多好!” 寒月低头不语,半晌,抬头看向麒瑄:“怀瑾,我还记得那日在军营中见到你,一身玄甲,意气风发。人生在世,尤其是在这时局不定的世上,有能者必当肩负责任的,我又何尝不想与你只我二人这般朝夕相守,可是放不下的事情太多,我不想你为了我,只沉浸在这小儿女的乐趣中。你我都有太多的无奈,终究是要去面对的。” 麒瑄用力揽了一下寒月,在她耳边轻叹:“我明白的,只你懂我内心的抱负,放心,我们一起面对,我定还你一个清白世界,不会叫你失望的。” 这时,董清祥的声音从外传入,“爷,县令府到了,请爷和夫人下船。” 待麒瑄和寒月下了船,便看到慕容非烟和钟离惜从另一船上下来,看二人的面色,麒瑄不禁有些奇怪。只见慕容非烟两颊泛红,似嗔似怒的看向钟离惜,钟离惜倒还是那一副洒浪不羁的样子。麒瑄不解的看向寒月,倒见寒月抿嘴轻笑,似是知道些其中缘故,却偏不告诉她。 几人进入福至县令府,县令展维周早已恭候在侧。展维周身边站着的,是江南道玉阳府府尹孙乐平。福至县归玉阳府统辖,而孙乐平恰好是展维周的表兄。孙、展二人皆是无踪楼的人,是麒瑄暗插在此负责打理无踪楼事宜之人。 二人齐身拜道:“恭候赵王、王妃与二位夫人。” 再看向飞墨,“拜见堂主。” 飞墨便是分辖这二人的堂主。 众人坐定后,麒瑄问二人:“先前叫你们打听的隐逸门,可有什么消息?” 孙、展二人对视一眼,孙乐平答道:“此事说来有些奇怪,先前爷叫我们二人打听,我们刚派出探子,就有人主动与我们联系了。” 麒瑄皱眉,示意二人继续说。 孙乐平有些为难的继续答道:“来人叫李廷山,自称与隐逸门有些渊源,来了之后便不走了,就赖在这县令府里,属下派人多方查探,却也摸不清他的底细,只好让他先住在这里,并派人暗中监视,倒也没什么可疑之处。” 麒瑄听了不禁一乐,倒把孙、展二人吓了一跳。孙乐平一张黑面竟涨得通红,“这……属下办事不力……爷……” 麒瑄挥挥手,笑着说道:“两位不是办事不力,是办事太力了,哈哈,这人,着实有些意思啊!” 话音刚落,后堂即闪出一个人影,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一身暗绿锦袍,眉宇利落,气宇轩昂,哈哈大笑而出。 孙乐平一看,忙大叫,“就是这人!你你!你怎敢偷听!” 麒瑄挥挥手,上前亲自去迎李廷山。寒月在一旁细看,麒瑄眉眼之间,与这人颇为神似,看来果真是外甥似舅,也不觉轻笑。 麒瑄与李廷山并立,笑着对孙乐平等人解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是故人!是故人!” 当晚,麒瑄一行便在这福至县令府住下。麒瑄与李廷山密谈了整夜。 李廷山给她看了秋蓉芷的密信,两人交换信物,定了身份,交谈起来便无所顾忌。 据李廷山所说,隐逸门自瀚海立国之前便已存在,如今已近四百年。四百年来李氏一门人才济济,故而隐逸门在江湖上的势力,可说是无人能及。要说秋家是庙堂上的主人,那李氏便是江湖中深藏不露的王者。麒瑄听过后,心下却有些奇怪,问李廷山道:“舅舅,若说起来,我也是皇室子弟,为何要将李氏的势力全告诉我呢?您就不担心,若有一天我入主庙堂,会对李家不利?” 李廷山笑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没有任何势力会永远称霸。李家四百年势力不倒,如今更是鼎盛之势,但所谓盛极必衰,物极必反,也是时候好聚好散了。我打算等时局安定下来,等瑄儿你没有了危险,也就是我李家功成身退之时。到时候我会解散李家的势力,还江湖一个百家争鸣熙熙攘攘的时代。” 麒瑄连忙摇头,“舅舅,我自小生在宫廷,见惯了尔虞我诈骨肉相残,我知道谁是真心待我的。就算日后安定了,我也决不会做出忘恩负义之举的,这点舅舅您请放心。” 李廷山只笑而不语,将手覆在麒瑄手上。“瑄儿,我与你母后,是一母同胞至亲,她与我同出娘胎,我们是同一脐血之亲。我自小顽劣,母亲又早逝,她不过比我早入娘胎片刻,却待我如姐如母。我至今依旧是孤身一人,你便是我的至亲,我唯一的孩子。对我,你不必见外,李家的事,也强求不来。只能说,人各有命,李家之人,也有各自的造化,你我皆不能左右。我这个当舅舅的,也只能尽全力帮你,李家在江湖上的气数,怕也只在我这一辈了。你不必忧虑,一切皆有天命气数。” 舅甥二人,执手相对,竟是无言。 是夜,李廷山还告诉麒瑄,他已命神机门假意投降,只等背后之人的下一步计划。同时,李廷山还将隐逸门的门主令牌交予麒瑄,叫她可随意调配门中之人,方便行事,还说稍后会派来一人,名唤李黑,自小习得缩骨神功,且擅长西域秘术,为人忠实可靠,留在麒瑄身边以备不时之需,亦可作为两人联络之人。 李廷山和麒瑄一起在福至县停留了两日,便告辞而去。这两天,李廷山陪着麒瑄和寒月等人,游遍了福至县近郊的名胜,如慈父一般的照顾,让麒瑄动荡而猜忌的心灵,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天伦之乐。 一晃,分别之期已到。 麒瑄只带着寒月,将李廷山送至玉带江边的渡口。 “舅舅,今日一别,我不知道再见该是何时。不知道以后,该去哪里寻你?” “瑄儿,我本就是居无定所之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我会去哪里。但是你别担心,舅舅永远不会让你找不到我,放心,如有需要,我们定会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嗯,今日更啦,哈哈哈哈哈~ 呃,我估计大家跟我一样,有些情节都要记不太清了,嗯嗯,我们一块儿温故一下吧,要有什么bug,欢迎提醒~我们来讨论起来吧~ 59第五十七章 慕容钟离,可识初心 同一日,麒瑄一行也告辞而去。孙乐平和展维周给麒瑄等人送行。自此,麒瑄一路乘船西进。船行了几日,到达了封舟渡,封舟渡再往西,是逆流而上,水流较为湍急,不能乘船,只能以马车代步,故有“封舟”之名。好在离沧浪镇已不算远,快马五日即可到达。这时,已是腊月二十三,糖瓜粘,小年夜。 董清祥等人早早便买好了糖瓜,傍晚,一行人坐在客栈的后院里,喝酒吃糖,倒也热闹。封舟渡是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之地,货物齐全,有不少稀罕物什,晚饭过后,钟离惜就嚷着要出去走走游玩一番,麒瑄招架不住,又看寒月也满脸新奇之色,便答应了一同前往。 钟离惜不知怎的,最近总缠着慕容非烟,常常是慕容非烟走去哪儿,她便跟去哪儿,惹得慕容非烟有了恼色,也赶不走她。到最后,慕容非烟便也随她去了。 钟离惜扯着慕容非烟走在前,不时在热闹的人群里穿梭,很快,就把麒瑄和寒月甩在后头了。想着慕容非烟和钟离惜的武功都不弱,麒瑄倒也没有什么不放心,安心陪着寒月左瞧瞧右看看。看到寒月拿起什么小玩意多看两眼,她便偷偷买下,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 钟离惜拉着慕容非烟,停驻在脂粉摊前。 “啊,非烟,你看,这可是由沧浪镇特产奇花沧珠研磨制成的胭脂啊!没想到在这儿竟然会有!封舟渡货物繁盛果然名不虚传!”钟离惜伸出手指,在胭脂上轻轻一点,放在唇边轻呵一口气,然后便将这胭脂涂在自己唇上,上下朱唇轻轻一抿,顿时鲜妍欲滴。摊主立马上前,连声称赞:“诶呦呦,这位姑娘简直就是天女下凡啊!不单美貌无双,更是识货啊!瞧瞧您轻轻一点小人的这沧珠胭脂,更是比那天上的仙子还美!真是让我们这些俗人都开了眼了!”紧接着便四处拉扯路人来他的摊位上看,倒还真有不少人被钟离惜的美貌惊艳,驻足观看。 钟离惜美目流盼,对众人不经意般洒去一个轻笑,更是让不少人为之心动。全然不管周围人,钟离惜直直盯着慕容非烟,忽而一低头,抿唇一笑,问道:“小烟儿,你看,我美么?” 此时的钟离惜,万般风情,傍晚夕阳中,余辉洒在她的脸上,眉眼笼罩在阴影里,清风吹拂,绿色的裙摆如杨柳般摇曳,神情似媚还娇,说不出的风情万种,不禁意间,拨动人的心弦。 慕容非烟看着她,眼神却是复杂。就这么定定的看着钟离惜,忽然展颜,却是无比苦涩的笑容。“走吧。”匆匆吐出一句,便向前走去。 钟离惜顿时愕然。 快步赶上前,拉住慕容非烟,钟离惜似撒娇一般摇着她的手臂,侧头看着她。“小烟儿,你还没说我美不美,你喜不喜欢。” 此时两人站在江边。慕容非烟半个身子被阑珊灯火的阴影笼罩,眼睛看着自西向东而去的江水。 半晌,慕容非烟苦笑着摇摇头。“钟离惜,你真是个妖精。” 钟离惜眼里的妖媚渐去。“小烟儿,你别这样。这些天一路走来,你我朝夕相对,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也亲了你,我会对你负责的。我知道你心里还念着麒瑄,可是我要你睁眼看看,你的眼前人,不比麒瑄差!” 慕容非烟却苦笑依旧。“钟离惜,你我实在太不相同。我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体贴照顾,但这不……是不一样的。我承认,我之前确实喜欢麒瑄,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她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我的所有思量、所有谋划都是以她为中心,她是我的主子,也是我的感情寄托。”微微侧□子,慕容非烟继续说道,“之后她与寒月成亲,我眼看着她两人经历生死,最后走在一起,说实话,我羡慕,却并不嫉妒。我原先想要的,不过也是如她们一般的感情,浓烈而不炙热,彼此是对方眼中的一切,默契而温暖。我也认清楚,我和麒瑄,都给不了对方这种感情,我们,终究是有缘无分,终究是一辈子的亲人。” 转过身,慕容非烟看向钟离惜。“我感谢你,钟离惜,是你让我从麒瑄的庇护,或者是阴影下走了出来。发生……发生那件事后,我也曾以为,你是只在乎我,只对我一人好的,我从未得到这种独一无二的眼神。但是,但是今日看来,你性喜张扬,喜欢得到所有人的爱慕,你的美丽,你的魅力,是对所有人展现的。我在你眼中,原本不过是一个得不到的人,所以你对我好,也只是希望得到我的喜欢。但是,这不是爱啊,不是那种仅止于两人之间的爱。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你发现我也如平常的凡夫俗子一般对你着迷,你就会腻味,就会不耐,就会不再珍惜。可是,我承受不起这种再一次的背弃!”泪水滚滚,从慕容非烟的眼角滑落,“对不起,钟离惜,忘了那一晚吧,也再不要说什么负责不负责了,就当这是个意外,我不在乎,真的,求你也别在乎。我不要你对我负责,也不要你觉得有所亏欠,就当,就当那晚只是一场意外。” 说完,慕容非烟转身离去。钟离惜仿佛被钉住一般,看着慕容非烟的背影,谁也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些什么。咫尺,却天涯。 时光斗转,在来福至县的路上,麒瑄一行曾入客栈休息。钟离惜陪着慕容非烟在一间客房里。 那一晚,二人都喝了酒,慕容非烟少有的在钟离惜面前,不再冷冷的不苟言笑。 二人如寻常人家的小姐妹一般,相偎在床榻上。那晚的慕容非烟,借着酒力,向钟离惜吐露了自己心里对麒瑄曾经的感情。钟离惜也褪去了平日里的不正经,轻轻扶着她的肩,看她时而微笑,时而泪流。朱唇在自己面前一开一合,钟离惜看着那红唇,入了迷。仿佛已经听不到她口里诉说的是对别人的依恋,钟离惜借着酒劲,上前,吻了上去。慕容非烟似乎被酒力影响,没了力气推开她,渐渐也,入了迷。像是个认真的初学者,任由钟离惜在自己唇上辗转,去回应,去求索,只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落了下来。在尝到慕容非烟泪水中的苦涩时,钟离惜觉得,自己的心,也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苦涩,那么苦,却那么令人着迷,让人沉醉,无法自拔。 之后的日子,钟离惜便不自觉的被慕容非烟吸引,一颦一笑都让她不自觉的去关注,去猜测。却依旧像个骄傲的杜鹃,嘴硬的笑说,所有的关心,都是为了所谓的负责。 看着慕容非烟远去的背影,钟离惜再一次感受到那晚心头的苦涩。她张张嘴,却无法说出挽留的话语。不识趣的微风从河面吹来,那一身翠绿,似乎与河边的杨柳融为一体,被遗忘在灯火阑珊处。 眼角有泪低落,钟离惜抬手,泪滴砸碎在掌心,被风吹散,无影无踪。 若我说,我是真心,你,可会相信? 作者有话要说:哦哦,本作者很不负责任的把非烟推给了钟离惜这只花狐狸,哈哈哈哈哈~看到有读者朋友来留言,惟象非常非常开心呢,哈哈哈哈,打滚求留言,求花花~ 60第五十八章 京城有信,有朋而来 第二日清晨,众人便出发了。钟离惜不顾麒瑄诧异的眼神,满脸憔悴的坐上了她与寒月的马车。小雪貂“笨蛋”被这个总是凶它的女人惊到,慌不择路藏在麒瑄身后,一人一貂,两双黑锭锭的大眼睛,一齐眨巴眨巴地望向寒月。寒月给麒瑄使了个眼色,要她不要多问,自己却也暗自奇怪,钟离惜这几日一直与慕容非烟黏在一起,不知发生什么,竟然会如此反常。 晌午吃饭的时候,寒月悄悄走到慕容非烟身边,却看到她也如钟离惜一般神色憔悴,想问些什么,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那边,钟离惜却拉住麒瑄。“小瑄儿,你说你之前号称风流七爷啊,那么多红颜知己,你家王妃大人就不怀疑你么?” 麒瑄一愣,看向钟离惜,“你,你想说什么?你要干嘛?” 钟离惜满脸笑,“我就问问!就问问你!你老实回答就行了!” 麒瑄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不会啊,她知道我之前那些荒唐事都是为了自保才不得已而为之,我本性如何她也很清楚啊,自然不会怀疑我什么的。” 钟离惜想了想,叹一口气,“唉,她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麒瑄脱口而出:“谁?妖精你说谁不相信你?” 钟离惜赶忙遮掩,“没谁,没谁。我再问问你,那你觉得我呢,我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也定会真心相对吧?” 麒瑄看看她,眨眨眼睛,“妖精,你会真心喜欢一个人吗?你之前和我可不一样,我只是做做样子,你呢,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不少你的风流情史,你对哪家姑娘不是吃干抹净的啊?” 钟离惜眼看着寒月和慕容非烟往这边走来,赶紧捂麒瑄的嘴,看她们走了才松开,狠狠瞪她:“小瑄瑄你想死啊!少乱说,我那会儿,我那会儿不是还小么,哪懂什么感情,那都是瞎胡闹,不能算数的!对了,你再说说,怎么才能让喜欢的人感觉你是认真的?” 麒瑄看看寒月和慕容非烟的背影,想了想,忽然明白了些什么,问,“你是认真的?” 眼见瞒不住麒瑄,钟离惜叹一口气,“当然是认真的!” 麒瑄却是不大相信的看着她,直到钟离惜快要发飙,才转过头去,幽幽说道:“非烟是个好姑娘,要我看,你是配不上她的。” “为什么?”钟离惜少有的认真。 麒瑄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你要让她感觉到你的真心,你首先就要确定你自己是真心的。如果你在面对她的时候,还改不了你对待一般人的油嘴滑舌,是不行的。真正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要为你们的以后做打算,要学会体谅对方,照顾到对方的感受。收起你到处留情的花蝴蝶性格吧,你现在只对她一个人展示你的好就够了,因为你只要她一个人喜欢你就够了,没必要那么张扬。有时候别人对你爱慕的眼神,对她来说,就是压力,就是你不够爱她。况且人都是互相的,你若没有有意无意的到处留情,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呢?” 钟离惜很认真的想了想,“小瑄瑄,你的性格决定了你的态度,虽然过于古板,但也有些道理。” 这天夜里,麒瑄和寒月刚刚在客栈睡下,就听见敲门声。 董清祥在外,“爷,夫人,舅老爷派人来了,还有,家里有消息传来。” 麒瑄和寒月对视一下,都有些奇怪,李廷山的人怎么会和宫里的人扯上关系?但还是匆匆穿好衣衫,打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一身黑衣短打的人。来人面色黝黑,五官平常让人过目即忘。 一见麒瑄,来人便拜倒,“属下李黑奉门主之命前来拜见赵王、王妃。”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原来这人便是李廷山派来辅佐和接应的李黑。交换过信物,确实是李廷山的手迹,麒瑄放下心来。 麒瑄问李黑,“舅舅可是有什么消息么?” 李黑拱手答道:“门主并没有什么消息传达,只是命小人随身护卫赵王您的安全。” 麒瑄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时,又从门外进来一人,竟然是胡远! 麒瑄喜出望外,寒月也惊呼,“胡侍卫!你怎么来了?” 胡远面露喜色,“爷!夫人!”见到李黑,神色颇为惊讶,“你怎么也在此?”麒瑄示意稍后解释,李黑便立在一旁小心看看外面,关紧门立在门前。 原来,麒瑄临走给邓发留书一封,大致讲了下胡远被困家中的事,拜托他如有可能,想个法子让隆庆帝给胡远派点事情做,免得胡远被困家中太过烦闷。 一天,隆庆帝偶尔向胡书道问起胡远与裴惜鸢的婚事准备如何,邓发顺势插言让胡远进宫谢恩,这才把胡远从家中放了出来。之后邓发交给胡远两封密信,一封信要他假意服从胡裴两家的婚事,免去禁足,再想法子把另一封密信交给麒瑄。胡远按照邓发信上所写,向胡书道表示屈服,便借着散心的机会,一路追赶而来。 麒瑄听后,眉头一沉,问胡远:“一路上可有人暗地跟踪?” 胡远摇摇头,又点点头,“我刚出龙庭的时候,确有人跟踪,不过我绕了个圈子,先往北去,甩掉尾巴后,才赶来的。我也没走水路,是一路骑马而来”看了看李黑,脸色有些惊讶又有些羞赧,“不过,在我离此地三十里处,遇到了这位兄弟,我见他一路跟着我,以为是,是另一拨探子,还与他动了手。” 麒瑄一惊,忙问:“可有受伤?” 胡远答道:“那倒没有,动手之后我便甩开他,依着沿路记号寻到这里。我还奇怪,怎么这位兄弟也在此?” 麒瑄解释了李黑和李廷山的关系,其他也并无多说。 李黑在一旁点头,“属下见胡兄弟行色匆匆,行事做派颇像官家,便多留意了一下。胡兄弟武功高强,且所使武功是无怀大师的‘天毕剑法’,属下便猜测,大约是来找王爷的,于是假意被甩掉,一路暗中查看,紧跟而来。” 胡远大惊:“怎么会?!我明明甩掉你了!”眼神在麒瑄和李黑之间来回,一脸惊愕。 李黑依旧是面无表情,答道:“胡兄弟行事光明磊落,我也是使了些旁门左道才能不被发现的。” 麒瑄听到这里,不禁对李黑刮目相看,她心里明白,胡远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算难觅敌手,却能被李黑轻易晃过,除了江湖经验不足,怕也是李黑武艺确有过人之处。这人,虽是舅舅派来的,但终究不是自己亲信,还需小心,须多加查看才可。便笑着说:“胡远,你终究是江湖经验欠缺些,还要多向李兄弟讨教。李兄弟一路赶来想也是累了,不妨先休息一下。” 李黑抱拳:“遵命。”想了下又说:“王爷叫属下黑子即可。”便先行告退。 李黑走后,胡远将密信交给麒瑄。 信上邓发写着,隆庆帝已同意胡书道提出的皇子戍边,且麒瑄基本可以确定,要被封往西南。同时提到,太子留在龙庭,二皇子魏王去北方,四皇子齐王下江南。 麒瑄将密信给寒月看过,用内力震碎。 寒月轻身相靠,麒瑄笑着说:“看来我们猜对了,这次西南之行,真是恰逢其时。只可惜不是江南,那边风景独好,便宜我这四哥了。” 又看了看胡远,麒瑄笑笑,“小远子,你是回去准备婚事呢,还是留下来跟我们一道游山玩水?” 胡远答道:“自然是跟着爷和夫人。” 麒瑄哈哈一笑,“好!放心,咱们定会按时回去,不会误了你的终身大事。” 胡远听后,却黯然伤神。 一旦他成亲,就势必不能再跟随麒瑄左右。而更让他痛心的,是他可怜的心上人,多玛,只怕两人,终究是情深缘浅。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惟象好勤奋,惟象来二更!又有新角色出现啦~ 还有还有,惟象在想,要不要在五章之内,写出一篇肉肉呢?呃,希望各位读者童鞋给点想法,要不要呢要不要呢要不要呢?啊哈哈哈哈哈~ 61第五十九章 笨蛋不笨,小虎非虎 到达沧浪镇,正好是腊月二十九。麒瑄沿途与无踪楼的人联络,亲自打点好各项事宜,并顺便熟悉了隐逸门的众人。 瘴林内树木茂盛,马车是入不得的。众人便只得将马车停在镇上,除了麒瑄等人,只带了胡远、飞墨和董清祥跟随骑马入内,其他人留在镇上等候。 麒瑄耍赖,硬要拉着寒月与她共骑。寒月害羞不从,麒瑄长臂一伸,便将寒月抱上马背。寒月惊呼一声,小雪貂笨蛋从她的怀里掉了下来,肉墩墩的小屁股摔在地上。小家伙眼见主人被麒瑄这个坏人抢走,呲着小牙在地上窜来窜去跳脚。麒瑄见终于摆脱掉这个总霸占自己媳妇怀抱的小家伙,也在马背上乐的哈哈大笑,惹得寒月又可气又可笑,只得在她腰间狠掐一把,逗的钟离惜好一番嘲笑。 忽然,小雪貂停了下来,像是思考一番,围着麒瑄和寒月乘的白颠马吱吱喳喳叫个不停,那马儿竟像是听懂了一般,竟驮着麒瑄和寒月两人,四蹄跪下。还没等麒瑄反应过来,“笨蛋”小雪貂就已经蹦蹦跳跳的窜上马背,钻进寒月怀里,两只小小的白色前蹄紧紧抓着寒月的衣襟,一脸可怜的看向寒月。白颠马这才重又站起。 众人皆大为惊奇。 钟离惜大呼小雪貂是个宝贝,竟然能使这一向骄傲的白颠马听话,直嚷嚷着想抢过来。 麒瑄和寒月也没料到这小雪貂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寒月摸摸怀里小雪貂的脑袋,靠在麒瑄怀里,回头看着她,见她还是一副吃惊不已的傻样子,“你总叫它是笨蛋,要我看,你才是笨蛋哩!”靠进麒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背对着麒瑄点点她的鼻尖,“笨蛋,该出发了!” 怀里的小雪貂这回倒以为寒月是在叫它,竟从寒月怀中钻出,小肉爪子拍了拍马背,又吱吱叫了两声,马儿便竟然向前走去。麒瑄赶忙抓好缰绳,伸出一只手,揪揪小雪貂的耳朵,“小笨蛋,哼哼,让你多嘴,抢我的生意。”被寒月拍掉手后,顺势将她揽紧在怀。 那边钟离惜轻扯慕容非烟的衣袖,也想让她与自己共乘一骑,却见慕容非烟头也不回的径直上了自己的马,钟离惜便赶忙拽着自己手里的缰绳把马塞给胡远,紧跟着翻身上了慕容非烟的马,坐在她身后,惹得慕容非烟暗恼,却也无可奈何。钟离惜美滋滋的伸手拿过缰绳,高喊“驾”,策马上前带路。 看着两人的模样,麒瑄和寒月对视一眼。麒瑄笑着问:“寒儿,你早就看出来了吧?怎的偏偏不告诉我?” 寒月淡淡一笑,如冰山融化后的温暖,“傻怀瑾,你不也看出来了吗?她两人的事,还是须她两人自己解决,旁人是不可插手的。” 麒瑄将脸贴上寒月侧脸,偷偷一吻。寒月脸色倒是如常,只是那玲珑的耳垂,却悄然微红。 瘴林里,薛常山利用地势和植被,巧妙的将五行八卦融入其中,布下了奇巧的阵法,若无钟离惜的带路,众人定然是进不去的。 随着钟离惜七绕八拐,终于见到了江湖上闻名已久的神医草庐。薛常山成名已久,弟子门生众多,但大多已被薛神医推出门外让他们各自闯荡去了。随着年纪增长,薛神医的脾气也有些古怪起来,他所招的徒弟,越来越少,却也越来越奇怪。前些年在新招了一个小徒儿后,便定了规矩,再不收徒。如今这神医草庐,便只剩下薛神医一人,和他那新收的徒儿。 “老爹!”钟离惜一边翻身下马,一边向里面喊道。钟离惜是个孤儿,被薛常山自小养大,钟离惜不称呼他师父,倒叫他“老爹”。 却见从里面冲出一个男孩子,大约十多岁的样子,见到钟离惜,看上去高兴极了,张口欲呼,发出的声音竟是如虎啸一般的嘶吼! 这一声吼叫,让各人的马匹皆腿脚发软,除了麒瑄和寒月身下的白颠马,几乎都站立不住!众人见到这般情景,都大惊不已。飞墨和董清祥更是飞身上前,抽刀挡在麒瑄和寒月身前。 男孩顿时满脸愕然,单纯的眼神里满是惊恐。钟离惜忙将男孩搂进自己怀里,回头怒喝飞墨二人:“混蛋!还不把刀收起来!他是我师弟,是我神医门的人,这里是我神医门的地盘,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儿舞枪弄棒吓唬他!” 麒瑄连忙命两人把刀收起,又与寒月翻身下马,连连向钟离惜赔礼,这才平息了钟离大小姐的怒火。她怀里的小男孩也冲着钟离惜连连摆手,似乎也在宽慰她,却再不敢张口出声了。 钟离惜拍拍男孩的头,“小虎,我们回家。老爹在家吗?”小虎高兴的拉着钟离惜的手,蹦跳着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点头,算是在回答她。钟离惜看着小虎抿着唇不敢开口的样子,回头又狠狠瞪了飞墨二人,拉着小虎走向前去,故意大声说道:“小虎不要怕,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就是以后出去了,你也想说话就说话,只要在师姐身边,定不让旁人欺负你!有师姐保护你!”小虎高兴的直点头,拉着钟离惜的手边走边晃。二人的样子,如一般人家的姐弟,无比自然和亲昵。 麒瑄和寒月等人紧随其后,慕容非烟走在最后。看着钟离惜的背影,没料到这个妖精一般的女人,却会这么认认真真的保护别人,这般可靠,这般令人安心,心下有些感动。只是,这个时刻黏着自己的人,如今却没有牵着自己的手。心里,似乎有那么一丝发酸。 进了草庐,就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黑发蓬乱,用头巾随意包着,胡须很长,一身农夫打扮的中年汉子迎上前来。这人正是神医薛常山。也正是他,在当初麒瑄命中“七日化风”剧毒之时,与一老僧在雪鸾山首阳巅对弈,而与他对弈之人,就是麒瑄的师父,无怀大师。 薛常山笑着迎上来,因他自年轻时就与无怀大师是忘年交,麒瑄和胡远都称呼道:“薛师叔。” 薛常山笑呵呵的拍了拍麒瑄和胡远的肩,“两个小子,都长这么大了,好些年没见了。” 又看了看他俩身后的寒月和慕容非烟,“呦,这两位就是你们各自的媳妇儿吧!” “我不是!” “她不是!” 慕容非烟和钟离惜同时答道,两人眼神相接,慕容非烟迅速转头,钟离惜却一直看着她。 胡远有些尴尬的笑笑:“师叔打趣侄儿了,这两位都是我家主子的夫人”,想了想,又说“钟离师姐也嫁给我家主子了。” 这下,换作麒瑄等人尴尬了。麒瑄忙向寒月看去,见她眉目淡然依旧,只是嘴角微微半挑着浅笑,便知道回去腰上的细肉免不了又要受番摧残。但当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答道:“侄儿不才,有幸娶得三位夫人,实在是,嗯,幸运之至。” 薛常山看着几人的脸色,哈哈大笑的捋捋胡须,一边伸手牵过小虎并将众人往屋中引,一边开玩笑揶揄麒瑄:“秋小子,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嘛,我自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当真不错啊!”小虎在一旁看到师父笑的如此开心,也裂开嘴,满脸笑容,虎头虎脑的样子,也当真可爱。 众人随薛常山进入屋内,草屋内设十分简陋,麒瑄、寒月与慕容非烟随着薛常山围坐在一张木桌前,钟离惜站在薛常山身侧,胡远等在外喂马,小虎靠在薛常山怀里。 忽然,小虎黑溜溜的眼睛忽然看到藏在寒月怀里的小雪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对薛常山指指“笨蛋”,裂开嘴惊喜的笑了。 薛常山随着小虎一指,也看到了小雪貂。寒月索性将小雪貂抱起,放在桌子上。见到这么多人,“笨蛋”似乎有些害怕,寒月微笑着轻抚它背上的茸毛,安慰它。忽然,小雪貂看到了小虎,似乎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老朋友,竟一下子站了起来,兴奋地冲小虎吱吱喳喳的叫着,又猛地向小虎扑去,窜进他怀里,用嘴拱他的脑袋。小虎抱着小雪貂,裂开嘴,发出“呼呼”的声音,开心的笑着。 麒瑄与寒月相视一眼,惊呼:“奇了!这当真奇了!这只小雪貂,平日只让寒儿碰它,连我有时也碰不得,没想到竟与小虎师弟如此投缘,莫不是他们之前见过么?” 钟离惜也是一脸吃惊之色,“不可能!小虎自小就在这瘴林,从没出去过,不可能见过你家这只‘笨蛋’!” 薛常山满眼慈爱的看着小虎和小雪貂嬉闹,微笑答道:“你这只小雪貂可不笨,灵性的很呢。” 原来,小虎自小是被一只雌虎养大的。有一次,薛常山上山采药,突然遇到一头雌虎,远远站在山头,似乎长有丈余。薛常山原先也见过这只雌虎,但二者一直以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雌虎也不曾冒犯过薛常山。但这一回,雌虎见到薛常山后,竟扑至他的脚边,四蹄跪下,轻声低呜,似乎是在求助于他。见薛常山答应后,雌虎俯□子让他骑上,便飞快跃起。之后,薛常山就见到了小虎。 那时的小虎大约三岁的样子,小脸青紫高烧不退,嘴角留有白沫。薛常山一看,急忙上前替小虎诊治。原来,小虎无意中吞食了林中的毒草,中毒颇深。薛常山一番忙碌,终于将小虎救下。之后,薛常山断断续续也在山中见过几次雌虎带着小虎,小虎常年与那只雌虎待在一处,学会了虎啸,也如老虎一般,在山林里赤脚奔跑,嬉戏玩闹,穿山过涧,速度不亚于真正的百兽之王。 又过了几年,薛常山竟在草庐在看见了小虎。小虎满脸泪水,跪在草庐门口。一见到薛常山,便上前扯住他。小虎常年与雌虎生活在一起,奔跑起来也是四肢着地,迅猛非常。薛常山武功了得,却也差点被他甩掉。在见到雌虎后,薛常山终于明白了小虎的意图。雌虎此时已经奄奄一息,双目失明,且后腿有明显的伤口,呈锯齿状,已溃烂多时。薛常山仔细看了看雌虎的后腿,原来,雌虎大约是因为入林太深,后腿被噬骨木划伤。这噬骨木是瘴林里一种尤为可怕的植物,长在瘴林深处,全身长满倒刺。无论是人还是野兽,一旦被噬骨木的倒刺划伤,伤口便会迅速溃烂,接着便全身痉挛,继而双目失明,片刻即可毙命。噬骨木毒性剧烈,加之雌虎中毒已有一段时间,薛常山也无能为力。最后,雌虎悲鸣一阵,吐血而亡。从此,薛常山便将小虎收养,成为他最后一名关门弟子,那时的小虎不过五六岁。 一晃便又过了五年,小虎学会了站立行走,学会了身而为人的一切常识,但唯独学不会说话,连声音也与常人不同,一张口,便是虎啸一般。但奇怪的是,大约因为小虎自小与雌虎长大,饮过虎乳,小虎竟能通晓兽语,更如百兽之王一般让其他动物畏惧,能轻易让别的动物听命。且小虎身子矫健,天生神力,又心思淳厚,不光是薛常山疼爱他,连钟离惜也对他宠爱有加。 麒瑄听过后,对于小虎奇特的身世和能力,也颇为惊叹。小虎在一旁抱着小雪貂,轻轻的抚摸它的绒毛,“笨蛋”窝在小虎的怀里,一脸安心,闭着眼睛,小尾巴一抖一抖。一人一貂相处在一块儿,竟丝毫没有隔阂,也当真稀奇。 作者有话要说:有新人来,就会有旧人走,嗯嗯,有人要走了哦,不过这几章估计惟象不会写到,哈哈哈哈,我好贱,卖关子~ 这章应该稍微长点了吧,嘿嘿嘿,还是那句,欢迎大家来留言,惟象谢过啦! 62第六十章 重归福至,带刺牡丹 薛常山的草庐地方不大,且久无外人打扰,麒瑄等人与薛常山寒暄一阵便离开了。 临走,薛常山交给麒瑄一个锦囊,里面写着西南之地江湖上值得结交的人和无怀大师留给麒瑄的书信。 薛常山告诉麒瑄,沧浪江上游,似乎已经有人已经开始大兴土木,且南瓯那边,最近也有些动荡,这些也写在锦囊里了。除此之外,薛常山还赠给麒瑄一些秘药,以备不时之需。钟离惜留下,打算陪薛常山几日。麒瑄等人便回到沧浪镇等候。 在客栈里,麒瑄拿出锦囊,与寒月细细察看。 原来,是秋蓉芷最先联络无怀大师,请他多加照看麒瑄,所以无怀大师破例为麒瑄察看命盘,发现之前那“七日化风”的险情,又请来薛常山派来钟离惜给麒瑄帮忙。这封信与其说是无怀大师留给麒瑄,倒不如说是秋蓉芷在指点麒瑄。秋蓉芷甚至早就与李远山联络好,请他帮助麒瑄。 先前李远山命神机门假意投降,不久便有神秘人出现在神机门里,命工匠打造遏制水流的器具。神机门中的人一直在以工程难度很大来拖延,但时间长了,那伙人显然已有些不耐,开始拿着工匠制作的半成品在沧浪江上游,也就是沧浪镇以北暗自试验,甚至收买了当地的官府,以官府的名义招募劳役。 看完之后,麒瑄不禁怒从心起。猛地一拍桌,“这伙人当真嚣张!”寒月轻抚她的手臂,又拿起信仔细看了看。说道:“怀瑾,这伙人着实不简单,连姑姑都没能查探到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路,我们要小心为上。”麒瑄点点头,“这伙人行事谨慎,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与裴世勋或者南瓯有关,又依靠官府出面,我们现在还奈不得他们。我看,眼下只能先派飞墨去查探一下,看看当地官府是何种说辞。”寒月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对麒瑄说:“怀瑾,可不要忘记,我们还有一人,比飞墨更适合。”麒瑄微微一笑,“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此人能否担当大用!”二人相视而笑。 麒瑄便起身出门,命董清祥去把李黑找来。 李黑进门,麒瑄将目的向他说了,李黑便二话不说,抱拳告退。 过了两日,麒瑄等来钟离惜,便上路回京。不过,钟离惜却把小虎也带来了。 还在寒月怀里的小雪貂“笨蛋”看到小虎,便起身飞奔到他怀里,惹得麒瑄连呼,这小东西简直是喜新厌旧。 回程的时候,麒瑄一行人按照来时的路,乘船行舟,一路顺流而下,回到福至县,便已到年关。麒瑄与众人商量,便决定,在福至县过年。 慕容非烟这几日过得可不算顺心。 钟离惜带来了小虎,而小虎自小长在深山,从未出过远门,所以钟离惜便与他形影不离,热心照顾。虽她依旧常与慕容非烟腻在一起,但从二人独处变成三人同行,外加小雪貂,似乎想与钟离惜单独说些心里话,也不那么方便了。但在钟离惜看来,情况似乎还不错。因为她需要花不少心思在小虎身上,慕容非烟有时甚至会使些小性子让她去关注,不得不说,作为情场老手,钟离惜一眼便明了了非烟的小心思,也非常享受非烟的这般对待。 一到福至县,与上次匆忙而来不同,麒瑄这回,是大摇大摆的通知了官府,并让官府传信,给隆庆帝报了平安。县令展维周与玉阳府府尹孙乐平这回也隆重接待,通传县内的员外与世家,一同迎接麒瑄等人。也正因如此,麒瑄不方便再与无踪楼或隐逸门众人联络。 转眼,除夕便至。 福至县虽然是江南大县,但也少见皇家之人,这回是当朝皇恩最隆的赵王亲临,县内的员外世家等人,自然也是极力攀附。麒瑄一行人借住在县令府里,从入住之日起,前来拜谒的人便络绎不绝。这除夕之夜,县里的几家大户更是合力在福至县最好的酒楼盛名楼大摆宴席,招待麒瑄等人。麒瑄带着寒月与钟离惜慕容非烟,来到盛名楼下,看着楼上那硕大的金字招牌,不禁皆莞尔一笑。 进入楼内,却发现原本应该热闹非凡的酒楼,竟空无一人,原来,竟是被这几大户包了场。麒瑄不禁摇摇头,对随行的孙乐平说,“这除夕之夜虽说客人本就不多,不过如此这般,也是有一些铺张浪费了。”便叫来董清祥,让他拿出银钱,在明日,也就是大年初一,在县令府门前,摆开流水宴,宴请全县百姓,不论男女老少,皆可前来,也算是与民同乐。引得一旁的几家大户又是惶恐又是惭愧,连连称赞。 进入二楼的包厢内,几家大户的主家人早已等候在此,一见麒瑄等人,连忙跪拜在地。一番虚礼完毕,终于在桌边坐定。 当地最大的世家是朱氏。当家人朱绍棠早年中过举人,也算有功名在身,年过半百,胡子已白了一大把,但体态颇为福润,满面红光,倒也不觉着老。 一番推杯换盏,朱绍棠也满脸通红,酒气上涌。见麒瑄相貌非凡,谈吐风雅,进退得体,也心生敬佩。这朱绍棠虽早年考过功名,但之后便弃文从商,多年商海浮沉,因他为人豪爽,可谓名利双收。现下见着麒瑄,一时高兴便顾不得其他,招呼出盛名楼的掌柜,让他进来。 盛名楼的掌柜姓周,留着山羊胡。进来之后,朱绍棠便拉着周掌柜,大声说道:“周掌柜,你这盛名楼今日因着赵王大驾光临,可是蓬荜生辉啊!可惜你这楼里竟没个姑娘来陪酒,我往日便与你说过你也不当回事儿,今日看在赵王的面子上,无论如何得请几位姑娘来!”周掌柜偷看一眼麒瑄,心里偷笑,这朱绍棠心思太粗,没看见这位赵王身边的三位如花美眷么,竟然还敢叫姑娘。要知道,能被王爷带出来的女眷,那必定就是王妃了,瀚海虽讲究男尊女卑,但这王妃的地位,也容不得他这般小瞧啊。 便连连向朱绍棠摆手,可惜朱绍棠酒过三巡便已没了往日的精明,还一直拉着他要姑娘。 一旁的展维周看不下去,站起身呵斥,“朱员外!几位王妃在此,你如此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展维周这一声呵斥,让朱绍棠一惊之下酒醒了大半,赶忙跪下,头也不敢抬,连连赔罪。“赵王爷恕罪啊!小人酒后失态,冒犯了王妃,实在是罪无可恕!求王妃大人息怒,求王妃大人息怒啊!小人就是个粗人,求王妃大人切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还望大人原谅小人!” 慕容非烟心思单纯,不愿见一年长之人给自己下跪,便要起身,一旁的钟离惜赶忙眼疾手快的按住她,使个眼色,让她依寒月行事。 寒月笑笑,放下竹箸,轻声说道:“朱员外言重了。既是酒桌之上,便没有那么多规矩,朱员外好心招待,便是有不当之处,也不必如此惶恐。”使了个眼色,一旁的胡远便将朱绍棠扶起。见朱绍棠重新坐下,寒月起身,端起茶盏,对在座的已然有些战战兢兢的众大户说道:“有劳各位款待,本王妃不善言辞,聊以粗茶代酒,敬各位一杯,不当之处,望各位多担待。”说完便饮尽杯中茶。 众人见状,连连道谢,皆一饮而尽。 钟离惜附在慕容非烟耳边轻笑:“瞧瞧,咱们王妃大人多厉害。”慕容非烟以杯掩唇,也不禁一笑。她二人都明白,寒月话里话外,既点明刚才朱绍棠的言论有失当之处,又给足了他台阶,最后,也算是借感谢之名给了在座的一个小小警告,哼,赵王是本王妃的人,你们少打鬼主意,摆足了当家主母的架子。 确实,这次是号称“风流七爷”的赵王来临,这些大户定然都打了些小算盘,若是自己的姑娘被这位风流王爷看上,日后定然少不了好处,寒月此举,也算是替麒瑄挡开了不少桃花。 等酒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麒瑄凑在寒月耳边,嬉笑着说道:“王妃大人好气势,替为夫挡去不少麻烦啊,嘿嘿。” 寒月耳廓微红,伸手在麒瑄腰上一掐,眉目却依旧是淡然高雅,只是朱唇轻启间流出的话语,却让麒瑄暗悔不该招惹自家夫人。“还不都是拜你‘风流七爷’的名号所赐?真是对不住啊,家有河东狮,让赵王受累了。” 麒瑄忍者腰间的疼痛,眉眼堆着谄媚,对自家王妃耍无赖,一把揽上寒月的腰,轻抚一下,笑说道:“本王就只爱夫人这朵带刺儿的牡丹花儿,今生只求占尽夫人一人裙下风流。”惹得寒月转过头不看她,却轻咬朱唇,偷红了脸颊。 作者有话要说:呃,今天来的有点晚 63第六十一章 除夕之夜,春/色无边 是夜,麒瑄与寒月等人回到县令府。展维周早已在花园里摆好了祭祀用的器具。案几上,一对红烛,一鼎香炉,各类肉食和果品。待到子时刚过,一众人便来到案几前。 案例应该是麒瑄先行祭天,祷告之后再由寒月等人上香。但麒瑄接过展维周递上来的香,却给了寒月,自己又到香桶中拿了三支香。扭头看向寒月,却见她也微笑的看着自己。二人心意相通,不禁相视而笑。齐齐将香高举过头,摆了三下,将香插/入香炉,便一齐拜倒。 跪在蒲团上,麒瑄偷看寒月,见寒月双目紧闭,静静祈祷。红烛、香炉,似乎又回到成亲那日,她与她的命运,便自那日起,紧紧缠绕,如十指紧扣,不离不弃。即便是面临生死关头,二人也不曾离弃过。往事一幕一幕,从相识时的误打误撞,到相知时的知己难寻,到相爱时的伤痛和甜蜜。在静夜里,流转在麒瑄心头。当真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麒瑄心下一片感动,便不再偷看,与寒月一起,俯身叩首。 回到房中,寒月坐在桌边饮茶。 麒瑄起身,站到她身边,按下茶杯,寒月不解地抬头看她。看着寒月的眼眸,麒瑄竟不自觉的沉迷其中,在她唇边轻轻一吻,柔声说道:“寒儿,茶饮多了,可就睡不着了。” 寒月起身将她按在椅子上,自己坐进麒瑄怀里,微微闭上眼,轻笑着说道:“那我要是睡不着,怀瑾也不许睡。” 麒瑄深深吻上寒月,唇齿纠缠之间,断断续续的话语流转,“那我也不睡,寒儿也不许睡,今夜,咱们谁都不睡了。” 一阵深吻,寒月已然香肩半露,微喘着推开麒瑄,美目含嗔,“怀……怀瑾,你,你怎么这么急……啊……我,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麒瑄看着怀中的寒月,愈发觉得喜爱,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轻笑着说:“我也不想啊,可是我一抱住你,就再也不想松开。”看着寒月微红的脸颊,麒瑄轻声在她耳边问:“寒儿,现在你月事已完,可以了吧?” 寒月早已羞红了脸,将头埋在麒瑄怀里,一羞之下握拳轻砸她的肩膀,“你这人,怎么讨厌!” 麒瑄紧了紧怀抱,“寒儿,我本想回府之后再,再与你,嗯,可是,京城事情太过纷杂,我们这一回去,又有一堆烦恼事。我也怕累着你,可是,我一见着你,我,我就,我就,我就好生欢喜,我就……” 寒月明白麒瑄心里所想。她们都是女子,怎能不明白这事意味着什么。麒瑄担心她受累,不想那么匆忙的夺走她的第一次,可是,她们的明天,却偏偏充满坎坷。忽然,寒月抬起头,眼眸晶亮,更甚明夜。笑着看向麒瑄,王妃大人伸手抵住她的肩,慢慢站起来。在麒瑄不解的眼神里,寒月莲步轻移,踱到床榻边。爱意盈满寒月的眼眸,轻笑着解开外衫,将早就凌乱的衣衫脱下,指尖轻勾。 麒瑄早就被寒月迷住,不自觉的移步上前,握住她的指尖。寒月靠在麒瑄怀里,手指轻轻在她胸口划弄,“本王妃今日就收了你这‘风流七爷’,也省得你再如今日一般,让我这般不省心。”美目似娇还嗔,麒瑄早已醉倒在这一汪清泉般的眉目里。 紧紧拥住寒月,麒瑄吻上她的唇。开始时是轻柔的触碰,接着,便如烈火般炙热纠缠。像是用尽一生的力气,麒瑄用这个吻,向寒月许下刻骨铭心的承诺。 灯烛如泪,燃尽一生,化作相思泪。轻纱薄帐,月露微透。 帐内,寒月早已衣衫尽褪,精致的脸庞添上红晕,青丝散落在枕上。麒瑄也衣衫凌乱,在寒月身上不停的亲吻。一吻终尽,看着寒月不住喘息,那朱红的唇,迷乱的眼,都让麒瑄心里,满是怜爱。一把扯掉外袍,麒瑄胡乱脱着自己的衣服,不知怎的,平日一解便开的衣裳,此时竟怎么也扯不开。寒月不禁一笑,伸手,帮麒瑄脱掉那碍事的衣衫。 麒瑄还没来得及感谢,便被寒月一个翻身,才发现,自己竟然已在寒月身下! “寒儿……”刚刚张口欲问,便被寒月欺身吻上。 “怀瑾,我也想让你做我的女人呢。”沉醉在寒月吻中的麒瑄,若有若无的只听见这一句,便被寒月的吻夺去神志。 三下两下,寒月便将麒瑄的上下衣衫褪去,果然还是解别人的衣衫顺手些。寒月上前,在麒瑄的眉眼落下轻吻,在她的唇上辗转,又不断依着脖颈、锁骨向下。麒瑄明白寒月的心思,况她本身便是女子,她也愿意成为,穆寒月的女人,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穆寒月的女人。 寒月很快就发现,当她吻上麒瑄耳垂的时候,麒瑄的身子便会微微轻颤。像是发现了新奇的玩意,寒月坏心的不停进攻着麒瑄的耳朵。麒瑄感觉,似乎有一条火热的小蛇钻进耳朵,微有些压迫,却又无比酥麻,一阵阵的从大脑传向全身,不禁发出轻声。“嗯……嗯……” 寒月的手也不闲着,学着麒瑄上次对待自己的那般,覆上麒瑄胸前的突起。麒瑄便不自觉的身子一抖。寒月不愧是女王性子,这时竟起了挑逗麒瑄的心思。 轻轻按着麒瑄胸前的红豆,在麒瑄耳边轻声,“怀瑾,你的怎么这般小呢。”麒瑄脸一红,嗷呜,寒儿怎么变得这么,这么讨厌!啊! 寒月又轻吻上麒瑄的耳垂,麒瑄身子一个激灵,轻哼一声。寒月似有不满,又狠狠嘬了嘬麒瑄的耳垂,抬眼看她,似有不明白,“怀瑾,你为什么不叫?” 麒瑄在寒月身下,简直,欲哭无泪。王妃大人,不带这样玩的啊,会玩坏的! 寒月却一直看着她,大有你不回答我我就不继续的架势。麒瑄顶着一张大红脸,扭过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说道:“我……我尽量……” 寒月这才放过她,专心的开始进攻。 指尖一直向下,在麒瑄腰上轻轻抚摸,惹得麒瑄又是一阵轻颤,终于轻哼出声。寒月像得到鼓励一般,一直向下。似乎是好奇,寒月先是轻轻一按,继而又绕着圈打转,惹来阵阵湿意。麒瑄忍不住用腿缠上寒月,紧紧相拥。 直至指尖穿过那一层,麒瑄一声闷哼。寒月连忙轻声问:“怀瑾,疼么?对不起,对不起。” 麒瑄紧紧抱住身上的寒月,轻吻她的耳垂,“不疼,寒儿,我爱你。” 寒月寻到她的唇,少有的,狠狠的吻上去,不禁还是红了眼眶。“怀瑾,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良久,两人紧紧相拥,麒瑄终于平复下来。轻抚寒月的发丝,带了一丝少有的少女情态,“寒儿,我是你的。宝贝,累么?” 寒月在她身上,手指依旧轻轻逗弄着她胸前的红豆,“累,我好怕伤了你,我好怕你疼。” 麒瑄摸挲这寒月光滑的后背。她身上的这个女人,是她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这天下的一切,都无法与之媲美,这天下的一切,都没有这个女人重要。 慢慢躺下,寒月靠在麒瑄怀里。“怀瑾,你不知道,我多害怕失去你。今天那朱员外说要请姑娘来,我一下就慌了,明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可是,可是我还是好怕。天下有那么多的好姑娘,我好怕你会爱上别人。” 麒瑄亲亲寒月的额角,“傻媳妇,我秋麒瑄这辈子,爱上一个,便是一辈子。你不离,我便不弃,一辈子,我都只与你一人形影相随。你那么好,那么好,你那么喜欢自由,却愿与我一人相守,我爱你,很爱你。”将寒月的手握紧,放在胸前,麒瑄笑着问她,“寒儿,我都是你的人了,你还怕么?” 寒月反拥住麒瑄,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那其中满满可见的,都是对她的爱意。“不怕了,再也不怕了,我与你今生,誓不分离。” 麒瑄的心被涨的满满的,无比温暖。紧紧抱住寒月,忽地一翻身,便在寒月身上。 亲吻下去。 “寒儿,你累了,我可不累。你便好好受着吧。” 64第六十二章 北张阴影,噩梦惊魂 寒月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麒瑄压在身下。 麒瑄像一个披甲上阵的将军,在寒月身上攻城略地。 狠狠吻上自己最爱的唇,麒瑄轻撬开寒月的嘴,寻到她的小舌,嬉戏玩闹。 吻,一直向下,一直向下。 爱情,不是必须要有身体的结合,正是因为情到深处,领悟到彼此的独一无二,才会想要如此紧拥。 清晨的阳光洒进床帐,麒瑄紧紧拥着寒月,发丝缠绕,彼此的心,如发丝一般,紧紧缠绕,牵绊一生。 麒瑄轻吻着寒月的额角,寒月轻声呢喃。“寒儿,累么?还疼么?”寒月微嗔的瞪她一眼,“讨厌!怀瑾,哪有,哪有你这般不知节制的人呢!”麒瑄哈哈大笑,昨夜她简直欲罢不能,要了寒月两次,若不是惦记着寒月初初破身经不住,怕是到天亮都不愿停。她喜欢在寒月身体里的那种感觉,那么紧密的结合,那种压迫感,是实实在在的拥有。但现在想来,还是心有不忍,寒儿,大概是累极了吧。 紧了紧怀抱,麒瑄心疼的亲亲寒月的唇,“是我太坏了,累坏了我的宝贝媳妇。”寒月美目流盼,瞪了麒瑄一眼,把脸藏进她的怀里,“怀瑾,你,你可还疼?”又抬头看着她,“赵王殿下,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人了,我一人的。” 寒月这副模样,惹得麒瑄心里暖极了。伸手放在寒月的小腹上,轻轻揉一揉,“我是寒月你一人的,一直都是。宝贝,昨儿晚上累坏了吧,我给娘子大人揉揉。” 寒月覆上她的手,轻轻吻上麒瑄的唇。 一番纠缠,又是难舍难分。要不是想着寒月的身子,麒瑄真想把自己的宝贝娘子再好好“疼爱”一番。 直至天光大亮,两人才终于从床榻上起来。 寒月替麒瑄整理好衣襟,看着面前的人,心下一片温柔。麒瑄趁寒月坐在镜前梳头,悄悄将床单扯下,将那两块证明彼此结合的布单,小心的放进那日寒月送她的荷包里,又放进胸口,贴身藏好。寒月从镜中看见麒瑄的举动,不禁红了脸。 待她们出了屋,董清祥就迎了上来,“爷,李黑回来了,已等在前厅。” 麒瑄和寒月对视一眼,这人好快。连忙向前厅走去。 李黑一身黑衣,依旧是那副模样,垂手立在那里,丝毫不引人注意。看到麒瑄和寒月来,拱手作揖,“小人参见少主和少夫人。”麒瑄抬抬手,与寒月坐在桌前。李黑上前一步。 “少主,属下到了沧浪镇以北的山上,寻到了那伙人,事情绝不简单。” 沧浪镇以北的村庄叫北张村,当地村民大部分都住在北张山上,世代以砍柴贩卖药草为生,所以李黑扮作收购药草的商人。一到了北张村,李黑就发现,按理来说,这里地处西南,气候温热,虽是寒冬,但应该依旧是树木滴翠才对。但这北张村,却土地龟裂,河流干涸,处处荒凉,寸草不生,家家户户也都柴门紧闭,一点没有一般村庄的热闹场面。在通往北张山的路上,竟然还设有看守。李黑趁半夜偷偷溜上山,发现,北张山内部已被掏空,里面依稀传来声响,待偷偷跟随守兵进入后发现,这里面,竟然是藏着一个大型的兵器坊! 李黑不敢靠得太近,远远瞧去,至少有千余名工匠在里面劳作。还有一个大型的军事沙盘,长宽足足有三丈,里面,便是天寰大陆的地形图。山洞底部与地下河流相连,不断有监工模样的人命令工人们拿着器械去截断地下河,也难怪北张村土地干枯,原来地下水源在不断的被人截断! 麒瑄听后,不禁眉头紧锁。这些人,动作好快!想到李远山曾经告诉过她,李黑是他多年的心腹,熟悉隐逸门内各大派别,麒瑄抬头看向李黑,问道:“黑子,那些修造器械的工匠,可有我们神机门中之人?” 李黑点头,“小人正要禀报少主,那些工匠,只有几名截断水流的是我神机门内的低级弟子,其他的,都是一些眼生的工匠,听口音,应该是从各地招集而来。” 麒瑄点头,却又皱起眉。便让李黑下去休息。 待李黑走后,麒瑄皱着眉看向寒月。“寒儿,舅舅之前说过,他已经命令神机门假意投降,为何却只有低级的工匠参与其中?神机门地处南海,我们一路走来,也没有与这神机门联系,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件事舅舅知不知道,这到底是他的打算,还是另有蹊跷?” 寒月看着麒瑄,轻抚她的鬓角。“怀瑾,你总爱问为什么,但你可知道,你问的这些,全都是别人一早的安排。我知道你性子一向喜欢安逸,不喜欢跟这些阴谋勾当在一起。你聪明,喜欢去替人参谋这些事情,但是,你只是抱着一种玩闹的心态参与其中,遇事却从不喜欢做主。你喜欢等事情发生了再去分析,但却从不提早做打算!就拿这神机门的事来说,舅舅刚走,我便同你讲过,要你主动去联络隐逸门的各种势力,非烟与飞墨也劝过你,你却只说,能顺路联络的便联络,不顺路的,日后再去。可是,你的日后,怕是根本就没有打算吧?怀瑾,这天下大势,你其实比谁看得都清楚,但是你却一直不愿去相信,更不愿去担当!我们这一路走来,各处都暗藏汹涌,天下将乱!怀瑾,你必须学会去面对,学会主动出击,不再逃避!” 麒瑄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寒儿,你是生气了么?怎的今天突然说这些话。我不是没有抱负,我说过,我要还你一片清平世界,我想着之后你我便携手归隐,做一对神仙眷侣便可。难道你不喜欢这种安逸的生活么?我的身份你清楚,我争不来的,也不愿去争。我坦白说,这天下,我是想交给二哥的,我替他出谋划策,尽所能的帮他拿过来,于我来讲,便功成身退了。我知道他胸怀天下,是最适合的人。”但不等她说完,寒月竟少见的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直直的看向麒瑄。“怀瑾,在我心里,最合适的人,是你,也只有你!你如此讲,当真是胸无大志,冥顽不灵!我穆寒月讨厌你这种含糊不清的拖沓性子!”说完,寒月便起身离开。 麒瑄一人留在那里,心里颇有些难受。寒月说的,都对,只是,她秋麒瑄就是这样的人,就是不喜欢勾心斗角的阴谋诡计,就是不喜欢你争我夺的利益纷扰,就是不喜欢那种时时刻刻都需提防的日子!她经历过那样的日子,她以为她不必再去经历的了,她以为她已找到更重要的,她以为寒儿会懂的。可是,可是……寒儿却对她说了这番话。她不生气,更不会去怨,只是觉得心,有那么点疼。 回到屋里,寒月却不在。麒瑄忽然觉得心好累,累得没有力气去找寒月,甚至没有力气睁眼,就那么合衣躺在床上,沉沉的睡去。 似梦似醒之间,她仿佛置身迷雾。身边没有一个人,耳边嗡嗡作响,似乎远近之间,有很多人隐藏在迷雾之后,窃窃私语。麒瑄想大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心里一阵阵的发慌。她拼命挣扎,想要逃出去,却发现手脚全被浓雾湮没,竟是动弹不得!忽然,她看见从浓雾中伸过一只手来,她本能的想去拉住。却发现,那只手,竟然已经腐烂!干黑的腐肉裹在若隐若现的白骨之上,直直的向她抓来!麒瑄大惊,极力想要拨开浓雾,却发现腐烂的手越来越多,向她涌来!她猛地想到,寒月呢!寒月与她向来不曾分离,如今却不知在哪里! 隐隐约约之间,她似乎听见远处有寒月的叫声,麒瑄猛地一惊,难道寒月也被这里困住了?麒瑄心里一下就乱了,心里升腾起无限的恨意,猛一把抓住一只枯手,狠狠向下劈去,只听浓雾背后传来一声惨叫。麒瑄如受到鼓舞,心里又记挂着寒月的安慰,一连劈断好几只手,身子也挣脱开了一些。 突然!一个阴影猛地向她扑来,麒瑄慌忙之间向腰上摸去,鸾衡剑竟然在她的腰上!猛地抽出剑,麒瑄一剑便将黑影击碎,却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寒月的一声惨叫! “啊!”麒瑄猛地大叫,忽然坐起身来。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睡在床上。“怀瑾!怀瑾!”寒月在一旁焦急的叫着,一把将麒瑄揽进自己怀里,紧紧的抱着她的头,又不停的上下摸摸她,“怀瑾,你吓死我了!怎么样,怎么样,好点没?”寒月摸上麒瑄的头,她竟满头是汗。寒月的声音也带了些湿意,“怀瑾,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我刚才怎么叫你也叫不醒,我好害怕!”麒瑄像大病初愈一般,浑身无力。努力的抬起手,抚上寒月的背,“寒儿,别,别担心,我,我就是做噩梦了。”声音如老旧的门轴转动,艰涩无比。 紧紧的靠在寒月的肩上,麒瑄似乎还有些沉浸在之前那个可怕的梦里,断断续续的说:“寒儿,我知道我性子太过软弱,你不喜欢,我改,我改。求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发现我写文章一个很大的缺陷,就是拖沓!现在,我要开始加快情节的进程,让大家看的过瘾!嗯嗯!惟象加油!亲自己一个,哈哈哈阿海~ 65第六十三章 重回朝廷,天心难测 第二天,麒瑄一行人便启程回龙庭。回去比来时走的更快,第五日,便已回到龙庭。 回到龙庭,便意味着分离。站在城门口,看着牌匾上那硕大的烫金二字,“龙庭”,胡远百感交集。他和麒瑄翻身下马,二人皆负手而立。胡远自小就跟随麒瑄,多年来,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身不由己的离开。两人对视,千言万语,彼此都明白。麒瑄拍拍胡远的肩,朗声笑笑,“什么话都不用说了,我懂。成亲之后,照顾好自己,裴惜鸢与她爹不同,她也是身不由己,你小心防备,但也别怪她,别伤她。多玛,我会替你照顾的。” 胡远深深一抱拳,转身,“如果遇到好人家,告诉多玛,别错过。我今生,是配不上她了。”说完,已是哽咽。胡远翻身上马,长啸一声,向远处奔去。 寒月也下了马,拉住麒瑄的手。麒瑄苦笑一下,“他从来都像是一个隐忍的兄长照顾着我,也从未在我面前长啸过,如今,他心里定是苦极了。” 寒月轻抚她的手背。两人昨晚过后,都没有再提之前的事情。恋爱中,怎么会没有一些波折呢? 第二天,麒瑄便上朝。退朝后,隆庆帝留下了麒瑄。 还是在这御书房,但此时的麒瑄,恭敬的站在外殿,等着隆庆帝的召见。隆庆帝说过,她是臣子,便是要她必须要恪守臣子的本分。 邓发出来,见到麒瑄双肩微垂,腰身微躬,垂手立在那里,一下竟失态喊道:“我的小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啊,老奴看您这样,心疼啊!”是的,邓发看着麒瑄长大,虽然他只是她母后留给她的一个手下,但这么多年,邓发早已将她看作是一个孩子,僭越的说,是自己的亲人。可现在,他一心想要护佑的小主人,竟神情低落至此,全无当初的傲气和昂然,竟像极了一个傀儡!叫他如何不心疼! 待邓发刚一出声,麒瑄便赶忙打断他,“邓公公!” 邓发才恍然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宫里!这里耳目众多,稍有不慎,便会得罪皇帝,惹来杀身之祸!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是啊,在宫里,他只能有一个主子! 麒瑄向他眨眨眼睛,邓发心里宽慰了一些,他的小主子,并不是真的被打倒了,而是另一种养精蓄锐,便放下心来。忙说道:“赵王殿下,您这回可是消瘦不少,想必是旅途劳顿了。皇上在内殿,宣您进殿。” 麒瑄点点头,迈步走进。 隆庆帝坐在桌案前,正看着奏章。看见麒瑄进来,放下奏章,抬眼看她。麒瑄拜道,“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 隆庆帝笑了笑,看着麒瑄说道:“好好,朕的皇儿如今也已经成家,长大了,真好,真好。”话锋一转,又问道:“你这回去西南,沿途可有什么感受?” 麒瑄心里暗想,她这回的西南之行,除了暗地与无踪楼及隐逸门的联络,本就是大张旗鼓去的,想必沿途不论是隆庆帝的探子还是别人的探子,都清楚的很。便回道:“回父皇,说老实话,呵,这西南,可真不是什么好地方。这一路上,道路颇不通顺,从京城无法直通西南,必须绕道江南才可。一路上车船来回更换,也费了不少时间。那西南之地,气候又无比湿热,虫蟒遍地,毒草瘴林很多,唉,着实不太舒服啊。”说完撇撇嘴,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吃不了苦的骄横子弟。 隆庆帝哈哈大笑,“傻孩子,朕给你放假让你去出游,竟好似让你受了委屈一般,当真孩子气!”话锋一转,又说道:“瑄儿,你们兄弟年纪也都不小了,现下,西漠南台依旧蠢蠢欲动,南瓯一直也是狼子野心不曾安分,北面,西鞑靼国时不时的前来侵扰,朕很是头疼。” 麒瑄心里明白,隆庆帝话里的意思,便是让她主动提出皇子戍边,替皇帝分忧。见麒瑄不说话,隆庆帝又说:“瑄儿,最近你不在朝廷,大概有所不知。胡尚书提出,要皇子戍边。不知瑄儿你,认为如何?” 终于还是来了,麒瑄心里长叹一声,恭敬抱拳拜道:“儿臣顽劣,多年来让父皇费心了。如今儿臣业已成人,理当替父皇分忧,可惜儿臣资质愚钝,既无太子的雄才,亦无魏王的虎胆,更没有齐王的文采,但儿臣愿竭尽所能,替父皇镇守边关。皇子戍边,儿臣愿从己开始。”隆庆帝听后,满意的点点头。“瑄儿你果然长大了。朕当初准你这次的假,一是你初初纳了新妃,去见见她的家人,实属应当,二是,朕确有打算,想封你于西南,这次让你先去探探路,也是应该。你毕竟是朕最小的儿子,想到你要离开朕,离开家,朕,确实有些不放心啊。” 麒瑄一听,心里却暗想,不知隆庆帝这话里的不放心,到底是不放心什么?是不放心她离开家吗?可是她早已领兵出征过,现在不放心,岂不是有些小题大做?还是,不放心她会与西南的一些势力来往,借这次西南之行来加以试探呢?但无论是哪种不放心,麒瑄只能拜谢,“儿臣让父皇费心了。” 隆庆帝摆摆手,敲敲桌子,“来人,给朕添茶!”麒瑄忙站起身,欲提壶给隆庆帝添茶,这茶壶就放在案几上,隆庆帝以往并不是骄横的人,不知道现在,为何连添茶都要喊来内侍。 一名小太监慌慌忙忙的跑进来,跪下道:“奴才来迟,求皇上恕罪。”隆庆帝摆摆手,让他上前添茶。又看向麒瑄,想了想,似是不放心的,又说:“你去了西南,切记要克己守本,领该领的俸禄,管该管的事,其他的,不要多插手。朕让你去当藩王,不是让你去当土皇帝!西南江湖势力很多,朕不希望听到你和他们过多的来往!你不要让朕失望。”说罢便闭眼,不再看向麒瑄。 麒瑄大惑不解。隆庆帝的态度,何以突然变化这么多!难道这宫里,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但当下,只得谢过隆庆帝,告退出宫。 等麒瑄转过身其,隆庆帝睁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是悲哀么?他们父子二人,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彼此猜测和怀疑,太疲惫,太心酸。 麒瑄走后,隆庆帝让这名小太监给他揉揉肩。小太监谄媚的替隆庆帝揉肩,说道:“不知皇上今日觉得身体如何?师父说,皇上是真龙天子,命属金龙,与凡人不同,需要特别调理,今日特意给皇上新研制了一味药,想给皇上送来呢。” 隆庆帝闭着眼睛,微微一笑,“好!”喊道:“邓发!” 邓发便赶忙走进来,“皇上!” 这小太监见邓发来了,忽然笑着说道:“皇上,邓公公怕是年岁已高又太过忙碌,昏了头,奴才刚刚在殿外听到,邓公公竟然称呼赵王殿下是‘小主子’,真是,颇有趣呢!” 邓发一听,赶忙跪下,“皇上!老奴见赵王殿□子又单薄了不少,想起往事,一时人老多情,还请皇上恕罪!” 隆庆帝睁开眼,眉头紧皱,看向邓发。“邓发,人老多情?哼,好一个人老多情!你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朕对你信任有加,你好好想想,你到底有几个主子?还望你好自为之!”邓发连连磕头,“老奴糊涂,老奴罪该万死!”隆庆帝一挥手,“去吧,朕现在不想看见你!去把又明大师请来!再告诉礼部,朕要封大师为国师,让他们挑个日子!” 邓发欲言又止,但只得叩首,“奴才领旨!” 麒瑄刚回到赵王府,寒月那日的话,她确实记在了心里。不错,她一向喜欢被动,但如今局势,她确实不得不早作打算。就如同今天,为何隆庆帝会一前一后有那么大的差别?想了想,麒瑄叫来飞禅和飞墨。 飞禅一进门,麒瑄便问道:“飞禅,现在无踪楼的事宜,是由你打理的吧?” 飞禅点点头。麒瑄又说,“宫里有多少我们的人?” 飞禅答道:“一共十人。分别在尚膳监、内官监、都知监……”不等飞禅说完,麒瑄便打断,“不,我不是问这个,而是各个寝宫里,有多少我们的人?”飞禅颇为惊讶,答道:“爷,宫里守备森严,而且您之前一向不喜欢监视,所以,所以我们没有暗卫在宫里。”麒瑄想了想,说道:“嗯,我知道。况且原先我住在宫里,活动也方便些,但今时不同往日,宫里的气氛,很不对劲。对了,那十人功夫如何?”飞禅答道:“嗯,他们原先并不是我们楼里的人,是后来我们救过的犯过错的宫人,所以,没有武功。”麒瑄眉头紧皱。“这样不行。宫里的人,绝不能少。”想了想又说道,“飞禅,我们无踪楼十二堂里,你手下的无智堂多谋士”,看向飞墨,“飞墨,你的无形堂是最善监视和跟踪,现在我问你,能抽调出来的人手,有多少?” 飞墨想了想,说道,“无形堂里除去驻守各地的人,现在能用之人,有三十一人。”停了下,又说,“飞白,飞白不在了,他的无思堂一直没有首领,现在跟无形堂一起,由我打理。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请爷挑选个人来。” 麒瑄点点头,“我确实太懒散,太拖沓了。飞墨,你从这三十一人中,选出五人,分别派进东宫、毓元宫、养懿宫、昭德宫,嗯,再加派一人,定要最为优秀者,暗查乾元宫!”这毓元宫、养懿宫、昭德宫,分别是裴芳菲和贤妃、德妃的住所,乾元宫,便是隆庆帝的寝宫! 飞墨和飞禅对看一眼,此时的麒瑄,终于像是一个王者了! 麒瑄继续说道,“飞墨,无思堂众人之中,我记得有一个叫飞渊的,据你的了解,这人如何?” 飞墨看向飞禅,哈哈笑道:“这人可是飞禅的亲兄弟,怕是还是问他的好!” 飞禅则依旧板着一张脸,没表情的看看飞墨,“我觉得此人可以胜任。” 麒瑄点点头,“好,那便由此人统领无思堂。” 等二人退下后,麒瑄开始回想隆庆帝的意图。忽然想到,那个眼生的小太监。隆庆帝那番话,为何要当着小太监的面说?难道!麒瑄猛地一拍桌,喊来飞禅,让他派人想办法与邓发联系上。 想到之前的许多消息,都是邓发主动小心的联系到无踪楼的人才能传递给她,麒瑄心里又是一阵汗颜。确实,她忽视了这么多人的苦心帮助,却麻木不已,让这么多人替她操心,替她犯险! 尚膳监负责打理皇宫内各宫的膳食,掌印太监叫吴小勇,已六十多岁了,现在的尚膳监,全由他的干儿子吴长发管事。这个吴长发,本来姓方,但此人性格狡猾世故,尤擅拍马,巴结了吴小勇,一步步的爬到现在的位置。这天,一个不受宠的妃子宫里的宫女,来到尚膳监,掏出一锭碎银子塞给一个小太监,说是皇上喜欢她们娘娘做的桃酥,麻烦小太监去端给皇上,并美言几句。 瀚海的后宫向有规矩,宫人之间,不准私自走动,膳食一律由尚膳监负责,所以那小宫女无权去亲自端到乾元宫,只能求助于尚膳监。吴长发在一旁看见这一幕,心里冷笑,这小宫女的主子,怕是有些太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要得享皇恩,却不知道,这样,只能得罪了裴芳菲,招来杀身之祸。但忽然,心思一动。 那小太监收了银子,假意答应了,等那小宫女一走,便拿起桃酥往自己嘴里送。谁都知道,他要真把这桃酥端给隆庆帝,那才是嫌自己命太长!吴长发从暗处走出,高喊一声,叫住那名小太监。小太监见来人是他,惊出一声冷汗,连忙跪地求饶。 吴长发冷冷一笑。叫来尚膳监众人,说道:“宫中有令,宫人之间不得私相授受!皇上为何只吃咱们这尚膳监的饭,想必大家都知道!但你既然收了人的银钱,也得替人办事不是?”拿过那盒桃酥,塞进小太监手里,冷笑道,“你既然不听咱这尚膳监的规矩,我也管不了你,你便老老实实的那人钱财替人办事,送去乾元宫吧!自然有人替我管教你!”说完,不顾小太监在地上又哭又喊,命人监视他,要他无比把食盒亲自送到太监总管邓发手上,胆敢不从,就剁了他的手! 吴长发背转过身去,握紧拳头,不禁手心出汗。希望,那封刚刚被他藏在食盒底下的信,能被邓发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惟象刚刚写完,赶紧发出来,嗯嗯还是热乎乎的呢~不许想歪!哈哈哈哈哈! 嗯嗯,惟象有个小愿望,各位读者朋友们,来嘛来嘛,踊跃来发言么~~~对文,对惟象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尽情说么~~~啊哈哈哈 66第六十四章 往事俱已,何去何从 邓发一直在想办法联络到麒瑄,但是最近宫里的气氛太过奇怪。他在隆庆帝身边当差五十年了,一直深受隆庆帝信任,但最近,明显感到隆庆帝对他有了疏远。最近在隆庆帝身边最受信任的小太监叫刘飞,进宫没两三年,但前些日子,宫里来了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闲散游道,刘飞攀上这游道,便得到了皇帝的信任。这闲散游道自称是天上的废仙,因私炼丹药得罪了天上的神仙,被贬下凡。他称自己可参透天命,故弄玄虚的赢得了隆庆帝的信任。 正在着急的时候,尚膳监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端了一个食盒过来,随同的太监说,这小太监要替后宫一个嫔妃给隆庆帝送餐食。邓发满肚火气没处发,顿时大怒。命人把那名小太监叫过来,厉声喝问:“你好大的胆子!你们掌印太监没教过你宫里的规矩吗!这皇上的膳食,岂是后宫能够沾手的吗?” 小太监扑通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随行的尚膳监另一名小太监也吓坏了,在一旁结结巴巴的解释。“吴……吴公公说了……说他目无宫规,求……求邓总管您……管教……” 邓发一听,是吴长发的意思,不觉心念一动。结果食盒,轻轻握紧拳头。狠狠一甩袖子,“既然是吴公公的意思,来人!将这小厮拖下去,赏十五个板子,丢去浣衣局!” 小太监一听,跪在地上大哭求饶,“邓公公饶命啊,邓公公饶了小人吧!小人再也不干了!”邓发挥挥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在宫里,他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人。后宫的妃子,为了受宠不择手段。而不受宠,便是在这冰冷冷的皇宫里,一辈子的枯老终生。他恨这种,随便给人希望的人。 当夜,邓发便去了尚膳监,将吴长发一顿臭骂,责斥他御下不严。 不久,麒瑄便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宫中果然出大事了。 邓发说,这又明大师,竟是太子推荐给隆庆帝的。隆庆帝年纪大了,与一般帝王一般,渴望能长生不老,永葆青春。这又明大师又是炼丹又是作法,一番故弄玄虚,很得隆庆帝的信任,不日,就要被奉为国师。但不知为何,推举又明大师的事,丞相裴世勋却好似不知情。据邓发说,从东宫传来的消息,裴世勋曾经因为又明大师的事,与太子大吵过一番。 麒瑄了解到这个情况,不禁眉头紧皱,但全无头绪,只得命无踪楼里的探子仔细查证。 很快的,正月十五便来了。这天,是胡远与裴惜鸢成婚的日子。 正月十四这一天,麒瑄收到了两份信。一封是请柬,另一封,却是太子妃裴惜莺的信。信上,裴惜莺邀麒瑄去城东的一家酒馆,说有事相商。 麒瑄不知裴惜莺有何打算,与寒月说了一声,便依信上所说,只身前往。 但到了那家酒馆,却发现,除了一身便装,以斗篷遮面的裴惜莺,竟然还有,明日就要出嫁的裴惜鸢! 待麒瑄坐下,裴惜莺便开口:“赵王殿下。我们三人,也算是自小相识。抛开那些恩怨,我们三人,好久没有这般相聚了。” 麒瑄点点头。裴惜莺自小就常随着裴世勋进宫,因为从一开始,裴世勋就打算让她成为太子妃,所以,麒瑄之前住在宫里的时候,也常常见到她。裴惜莺和她父亲不同,她心思善良,对麒瑄很好,不曾因为那些各种各样的原因算计过麒瑄,麒瑄与她虽然来往不多,但在心里,还是很敬重她的。而裴惜鸢,是常常跟她姐姐在一起。那时,麒瑄和她都还小,裴惜鸢善读诗书,与麒瑄也曾在一起讨论诗书,把玩古画玉珍。那段时光现在想来,倒也麒瑄在宫里难得的欢乐时光。 但是长大后,人越来越身不由己,防备渐多,谁也不能单纯如旧。麒瑄与裴惜鸢,已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了。对那段时光,也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怀念。 麒瑄看着裴惜莺,想了想,叫了一声,“莺姐姐。” 裴惜莺展颜。“难得赵王还愿唤我一声‘莺姐姐’。”长叹一口气,“这些年在宫里,看过了太多的阴谋和背叛,便愈发怀念当初那些单纯的日子。可惜,阴差阳错,却也再回不去。” 麒瑄猜不透她的意思,对她来说,现在的裴惜莺,也只是太子妃,也只是裴世勋的女儿,她无法不去防备。便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裴惜莺看出麒瑄的意思,苦笑一下,便开口,“七弟不用猜了,今日把你找来,其实,是为了我这唯一的妹妹,与我一般苦命的妹妹。”起身,紧紧斗篷,“我去别处看看,你们先谈。”看向麒瑄,又加了一句,“放心,今天这里,没有太子,没有丞相,赵王,不必担忧太多。”说完,便起身离去。 留下麒瑄,看着裴惜鸢低头沉思,愈发不知道今天,裴惜莺为何要叫她前来。 半晌,裴惜鸢抬起头,看着麒瑄,忽然莞尔一笑。 麒瑄摸不着头脑,看着她,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裴惜鸢轻捻起茶杯,呷一口茶,轻笑,“麒瑄你还是如旧日一般,猜不透别人的心思,便会十指交缠,拇指不自觉的互相打转。” 麒瑄忙不好意思的分开手,垂下,自嘲:“好吧,我确实如此,真是不长进。”又开口问道,“我确实不知道你今日,到底为何找我来。” 裴惜鸢看向远处,“麒瑄,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身为女子,处在当今的世上,惟有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麒瑄以为,她大概是即将出嫁,有些忐忑,便觉得麒瑄与胡远相交颇深,有意询问一番,便安慰她道:“嗯,那个,鸢妹,胡远人品才华绝对当属一流,你不必担心以后的。” 裴惜鸢却摇摇头,“在我心里,自小便有一人,也只有那人,才可称人品才华的一流。”抬起头,看向麒瑄,不顾她眼里的一丝慌乱,“麒瑄,那个人,便是你。” 麒瑄心里发慌,不错,在她心里,裴家的人,都是麻烦,她自始至终不曾想与他们有任何关系。裴惜鸢的这番话,让她有些慌乱。“你,你错爱了。” 裴惜鸢苦笑一声,“我明白,在你心里,裴家的人,就只是麻烦。”麒瑄被人撞破心思,只得含糊辩解,“不,不。”裴惜鸢不待她解释,继续说道:“我不想成亲。我不想当作被人摆布的傀儡。即便不能与心里之人相守,我也绝不愿任人随意摆布,我不想当牺牲品!”裴惜鸢不禁越说越急,“生在谁家这不由我决定!但我的人生,我不甘心只一辈子如姐姐一般,守着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就这么蹉跎一生!我不要当任何人的政治筹码,我不要我的婚姻,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有的,是无尽的猜测和等待!我不想由别人主宰我的生命!”一番话说完,裴惜鸢早已眼眶泛红,落下泪来。 麒瑄大惊。她从来没有想到,一向外表柔弱的裴惜鸢,会有这么不同一般女子的勇气!一时愣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良久,麒瑄才轻声说道:“可是,不论是谁,这命运,都是身不由己。你,还是想开些好。” 裴惜鸢垂泪苦笑。“算了,我知道是强人所难了。我原本打算,求你收留我,即便是在赵王府里,或是别处什么地方,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可好过这么不明不白的嫁给一个同样不愿与我成亲的人。可是,麒瑄,你让我好生失望。我还记得,有一次,你遭人暗算受了重伤,等你好些了,我求了姐姐好久,终于能去看你。你见我的第一眼,就大喊着让我滚出去,你说不要我假好心,你说你这辈子都恨裴家的人。你不知道,我多么怀念那时候的秋麒瑄,有血有肉,敢作敢当,你说你恨我,我却知道,你的心肠,还没有被冷冰冰的皇宫变硬!”裴惜鸢语带哽咽,“可是今天呢,你不问一句我的打算,却只要我想开些,你害怕了,你害怕我会让你为难,你害怕我会打破你现在假装的安逸!我不曾想让你喜欢我,我不曾想让你为难!我只想让你救我!以你赵王的权势和你的聪明,你可以救得了我!可你却只知道逃避!你变了,现在的你,好虚伪,好冷情!” 站起身来,裴惜鸢不再看向麒瑄,“我甚至都想好如何逃出去而不被人发现,我甚至都想好,即便是事发,我也能不让你受拖累的办法。可是,好可惜,我看错了你。”转过身去,“我喜欢的那个麒瑄,没有了。”说完,就转身离开。 麒瑄独自坐在那里,却不禁泪流满面。 裴惜鸢说的对,以她的聪明,她定是考虑周全了,才会来找麒瑄,可惜,麒瑄却让她失望了。她拒绝的,是一个女人渴求幸福的心,是她,用绝望,让那个女人,陷入苦难之中,或许,会是长达一生的凄凉和悲哀。 而让麒瑄流泪的,却是裴惜鸢口中的,那另一个自己。 是啊,她也曾那么意气风发,那么鲜衣怒马,那么的洒脱,那么的自由。这种自由,是心灵上的自由。即便身处樊笼,依旧心境宽广,如旷野平原,来去如风,无人能够使她屈服。可是现在呢?她确实害怕,她拥有越多,害怕也越多,她变得害怕麻烦,变得畏首畏尾。她也不喜欢现在的自己,可是她却连改变也不敢。终于,麒瑄捧着脸,呜呜的痛哭起来。这么多的纷杂世事,她不知该从何开始,她害怕至极,她只想与寒月,安稳的相伴一生啊。 作者有话要说:刚才似乎没有发成功。嗯,很抱歉,惟象今天回来的有些晚了,直接更文,明天再回复大家的留言了,谢谢大家。 67第六十五章 舅甥生隙,皇子戍边 第二天,便是胡远和裴惜鸢的婚礼。多玛忽然前来,求麒瑄带她前往。麒瑄心里苦笑,这两日,前来求她的人,好多。 在当天晚上的婚宴上,胡远见到多玛,喝的酩酊大醉,当晚宿在了书房,一连几日不曾回过房,惹得裴世勋大怒。 后来上朝的时候,有个属太子一派的官员竟当面嘲讽裴世勋,惹得裴世勋当场发怒,据说后来太子重惩了那个官员,事情才不了了之。 无踪楼的探子也已安插到宫里,渐渐的,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多了起来。 寒月这段时间,却不知为何,似乎匆忙了不少。那天,一个年轻女子来找寒月,寒月听说后便随她匆匆离府。后来麒瑄问起,那名女子并不是韶月宫人,问起寒月,寒月只说是她的海纳族人,麒瑄便也没有挂在心上。 宫里的事情渐渐有了些眉目。 自从隆庆帝封了那个又明大师为国师后,太子一派便张扬了不少,似乎与裴世勋也曾起过些争执。隆庆帝的态度,颇有些乐见其成。隆庆帝对邓发的态度也好了不少,似乎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但胡书道与裴世勋走的近了许多。麒瑄与寒月分析过后觉得,隆庆帝已经认识到裴世勋的权利太大,开始利用分化他和太子的关系来对他们彼此牵制。终究是帝王,谁都猜不透。 而皇子戍边的事,也开始了。 不出所料,二皇子魏王因为诚心悔过,被隆庆帝免去守陵,封到北方去守着雪鸾山,四皇子齐王封到江南,去守东南沿海,七皇子赵王封地在西南,守着沧浪江。太子,自然是留在龙庭,跟随隆庆帝学习治国之道。 这时,已是三月的事了。 麒瑄将启程之日定在三月末,因为,白晴晞不日,就要临盆了。魏王被隆庆帝命令,直接由皇陵去北方,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回来看护白晴晞。麒瑄便向隆庆帝说明缘由,奇怪的是,原本麒瑄以为隆庆帝不会准假,却不成想,隆庆帝知道后,嘱咐麒瑄和寒月对白晴晞多加照顾,便再没多说。 三月初九,白晴晞生下一个男孩儿,隆庆帝大喜,亲自给这个长孙起名,秋天煜。 寒月抱着念月去看白晴晞。虽然隆庆帝给孩子起名叫鹭灵,但在私下,夫妻俩还是叫孩子念月。按麒瑄的话说,大名叫鹭灵,小名叫念月,大名听爷爷的,小名嘛,就听爹的,惹得寒月忍不住笑她。 这会儿的念儿已经九个多月了,自打她们从瘴林回来后,就一直自己带着孩子。念儿与她们聚少离多,但奇怪的是,却粘寒月的很。麒瑄常常笑说,要不是小雪貂“笨蛋”有了小虎这个新玩伴,不然,念儿怕是要跟“笨蛋”抢娘了。麒瑄对念儿也很是宠爱,有时会惹得寒月都暗地吃醋,这人,宠起女儿来,简直快要忘了媳妇了。念儿很聪明,六个月的时候就学会叫娘了,可是却怎么也不开口叫爹,惹得麒瑄很是没办法。 这天见到白晴晞,念儿看着红彤彤的天煜,忍不住从娘亲的怀里探出头来,伸手想去摸摸。 麒瑄看见她那副嘟着嘴满脸好奇的小样子,忙从寒月怀里接过她,抱在怀里,让她伸着小手能够到天煜。念儿呀呀的轻声叫着,摸摸弟弟的小脸,自己咯咯笑个不停。小天煜正睡着,被小姐姐一摸,哼吱两下,竟睁开了眼,看见念儿,觉得被扰了好梦,小嘴一瘪,就想哭。没等大人们去哄,念儿一边摸着小天煜,一边呀呀的好似在安慰他,天煜看了看她,竟咧开嘴笑了。 白晴晞不禁称奇,“笑了,天煜竟然会笑了!他们姐弟好生有缘!” 看着麒瑄在一旁逗着两个小婴孩,白晴晞拉起寒月,悄声说:“寒月,当真辛苦你了。” 寒月一时没有会意,看着那一大量小,随口答道:“与她们在一起,我倒开心的很,也不觉辛苦。” 白晴晞轻叹一口气,“瑄儿当初,是风流了些,可我看着你们成了亲,她便一心只牵挂在你身上,是个体贴的好夫君。也难得寒月你大气,不计较她以前那些荒唐事,况且我听说念儿她亲娘也过世了,唉,小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寒月一时没反应过来,“我便是念儿的亲娘啊。” 白晴晞似是放下心来的样子,“对,对,寒月你能如此想,当真不容易。不过,孩子的事也不用担心,我看你们这么朝夕腻在一起,看来,念儿快要有弟弟妹妹了。”说完,颇有些揶揄的偷笑着,看着寒月。 寒月这才明白了白晴晞的意思,不自觉也红了脸。只得喃喃答道:“我有念儿就够了。”惹得白晴晞又是一阵轻笑。 麒瑄在一旁偷听她们说话,也有些脸红。晃晃小念儿,逗她,“念儿,想亲亲弟弟吗?” 念儿瞪着大眼睛,想不明白麒瑄在说什么,忽然眨眨眼睛,趴到麒瑄脸上,啪嗒一声,狠狠的亲了她一口,然后又躲开,咯咯笑个不停。小天煜看见小姐姐笑了,也握着小拳头,小腿一踢一踢,笑个不停。寒月和白晴晞看到这一幕,也是相视一笑。 麒瑄凑过来,假装可怜的对寒月说,“娘子啊,你家宝贝闺女,蹭了我一脸的口水。” 寒月笑着从她手里接过念儿,斜了麒瑄一眼,对自家宝贝闺女说,“念儿做的好!”又在她小脸上亲了亲。 白晴晞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替自家儿子揶揶被子,心里却在想着自己的夫君。她也想如麒瑄寒月一般,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 三月二十,麒瑄去送启程去江南的四皇子齐王。齐王一向无心政治,所以结识的多是文人骚客,前来送行的并不多。与他一母同胞的三公主来了。 四皇子看着麒瑄,笑笑,“小七,四哥要去江南享福了,你去了那湿热的边陲之地,要照顾好自己。”随后,附耳在她身边,小声嘱咐,“记得我的那幅画,还有,路上小心。”麒瑄点点头,亲自替他牵马,送出了龙庭。 将三公主送至驸马府,三公主拉着麒瑄,眼眶泛红,“我们这些兄弟姐妹,怕是真要散落各地了。”麒瑄拉着她的手,想要寻些话安慰,却是无言。终了,只得轻叹一句,“三姐,离得远了,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三月二十八,麒瑄带着寒月和念儿,也启程了。之前,宫里传出消息,四皇子临走,送给太子一幅百灵图,图上百兽皆俯首跪地,上面,是一条青龙,腾云在天。很明显的寓意,他,齐王秋麒琏,是臣服于太子的。 帝王之家,终究是亲情淡薄。齐王无心地位,但也难保不会成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提早表情心意,站好队伍,总是明智的。但可惜,太子的多疑,又岂是一幅画,能够消除的? 路上,麒瑄就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寒月依偎着麒瑄,“你这四哥也是奇怪,既然有心投于太子,为何还要提点于你?” 麒瑄摸着她的长发,“都不容易吧,他投靠太子,也不过是为了保身,但终究是自家兄弟,他也是不忍心吧。” 寒月点点头,“怀瑾,要我看,他大概也是摇摆不定,现在局势不明,多一条路,总是好的。” 麒瑄轻笑,“寒儿,你多虑了。我也只求自保,又不想去争什么,我是希望二哥的。” 寒月摇摇头,却不再说话。 怀瑾,你这般单纯,我怕,日后你会受伤。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是草稿箱,哈哈哈,惟象今天搬家到外地,现在应该是在火车上,哈哈哈哈,欢迎大家来留言,谢谢~嗯,惟象新租的房子没有网线,我会尽快办,但一两天可能还是会没有网,非常抱歉了,但惟象一定会尽量多的码字,等到有网了,再发出来。 68第六十六章 改换县令,神机有难 因着无踪楼和隐逸门的暗中保护,这一路上暗杀不断,但好在,终于安全到达了。 麒瑄的封地在临江道的平江县。平江县下辖大大小小二十八个镇,沧浪镇便是其中之一。麒瑄猜不透,隆庆帝这样安排,究竟是无心插柳还是有意为之,但为何,偏偏是平江县呢? 麒瑄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撤换了平江县的县令。平江县原先的县令叫王达,当地号称“王老虎”。这王达已经六十五岁了,却又在年初新娶了第十一房夫人。在平江县令的任上干了十多年,当初上任的时候,不过一个念了一辈子书,到老终于中了举人的老书生,可说是一穷二白,在平江县干了十多年,老婆娶了十个,家财也万贯有余。仗着天高皇帝远,在当地一手遮天。但就是这个王达,却不知有什么本事,江临道的府尹刘义天上书了八道奏章,都没有扳倒他。 当初麒瑄离京的时候,隆庆帝特许她有罢免府尹以下官员的权利,麒瑄便利用这个权利,直接免了王达的官,然后上书,请隆庆帝定夺下任县令的人选。早在麒瑄刚免了王达的时候,麒瑄就得到消息,王达连夜给京城的某位大官上书求情,当然,这也确实是麒瑄的打算——利用这次机会,查查看,这平江县,到底是谁的地盘。果然,那位京城里的大官,就是中书舍人刘培文,此人,是裴世勋的门生。据飞墨传回的消息,这刘培文,竟然是王达的女婿。 刘培文接到老丈人的传信后,便去见了裴世勋。但好巧不巧的是,麒瑄的上书也在同一天到达。裴世勋把刘培文臭骂一顿,让他不要插手这事。因为隆庆帝在看过奏章之后,大怒,说这小小的一个县令,竟然可以贪污至此,定要严惩不贷。但刘培文的三姨太,也就是王达的闺女,天天的又哭又闹,刘培文没办法,转头去求了太子。太子一口应下此事,说可保王达一条命。因着此事,刘培文表面上依旧是裴世勋的人,但暗地里,已经投靠了太子。 没多久,新的县令就任命了下来,竟然是段勋奇! 当初在平定东漠南台,也就是平远都护府的时候,段勋奇也在麒瑄的队伍里,是嘲风营左队的一名参副,正是萧桐旭的手下!而这萧桐旭,是萧煌的亲侄儿。当初在战场上,萧煌是麒瑄的副将,曾暗算过麒瑄,使麒瑄命悬一线,后来被贬去做了皇帝亲卫龙翼军的副统领,这个萧煌,是裴世勋和太子的人。萧桐旭虽是萧煌的侄儿,但在马飞武带兵刺杀麒瑄时,与之对抗,并被马飞武砍掉了右臂,所以,麒瑄也摸不准,这萧桐旭与萧煌,到底是不是一路人,更不知道这段勋奇,又是哪一派的人。 但这段勋奇,本是一介武将,却做起了文官,也说明这个人,着实不太简单。 段勋奇是带着一口棺材来的,一上任,便来拜见了麒瑄。 简单麒瑄,段勋奇倒头便拜道:“末将段勋奇,参见大将军!” 麒瑄笑笑,“段县令有礼了。不过现在,段县令该改口了,本王早就不是将军了。” 段勋奇一脸肃然,“在下官心中,赵王殿下,是当之无愧的大将军。” 麒瑄摆摆手,让他坐下。“段县令是经裴丞相举荐的人才,本王不过一介藩王,不必如此多礼。” 段勋奇摇摇头,慨然道:“殿下知道,在当今官场中,若想有所作为,必须要依附于什么人。下官就是不想一辈子只困在军营里,而是想能为百姓做些实事,才不得已假意依附的。还望殿下明鉴!” 麒瑄点点头,却不再多说什么。 待段勋奇退下后,飞禅上前,“爷,这段勋奇来上任,听说,还带了一名师爷。” 麒瑄笑道:“这不是什么奇事。” 飞禅接着说道:“但奇的是,这名师爷,是独臂呢。” 麒瑄略一沉思,便笑道:“定然是萧桐旭!想不到,本王竟然能在这小小的平江县,见到两位故人!” 这独臂师爷,确是萧桐旭。当初萧桐旭断了右臂,照例领了一大笔抚恤金,便退出了军籍。但段勋奇与他向来交好,便留下他当了自己的师爷。萧桐旭后来,不知为何,竟与萧煌断了来往,一心跟着好兄弟,安心辅佐他人。 麒瑄对萧桐旭有些好感,这人心地坦荡,不然,当初大可跟着马飞武杀进将军府。要知道,若麒瑄死了,他因着萧煌的关系,前途定然是好极了的。 但眼下,谁都不能轻信。 段勋奇一上任,便在县令府,摆出了那口棺材。很快,县令府门前,便围满了百姓。 麒瑄与寒月坐在对面的酒楼上,看着这一幕。 只见段勋奇立在府门前,一身官袍。见百姓越来越多,段勋奇对众人拜道:“诸位乡亲,在下段勋奇,行伍出身,性子粗鄙。但在下深知,百姓所希望的,不过有三点。第一点,天好。风调雨顺,才能五谷丰登,收成好了,才能过上好日子。第二点,官好。都说这县太爷是父母官,只有当官的不以权谋私,能体恤百姓,官府不乱设苛捐杂税,百姓的日子才能好。第三点,人好。说的就是,自家父母妻儿能身体好,没病没灾,这一家人,才能过好日子。”底下的百姓不住点头赞同。 段勋奇继续说:“在下来到这平江县,我也知道,这上任县令是因为什么被罢的官,我只能说,天好,要看天,人好,要看命,但这官好,本官愿时刻勤勉,常常自省,愿各位父老监督本官!”说罢,命人把那口棺材抬上来。见到棺材,百姓皆窃窃私语,不知这位新任县太爷,拿出这么晦气的东西,要干什么。 只见段勋奇接过衙役递来的斧子,竟亲自将这口棺材劈烂了! “诶呦,这县太爷是要干什么!”百姓皆交头接耳,阵阵惊奇。 段勋奇站起身,扔掉斧子,“在下说过,我是行伍出身。军人,讲的是马革裹尸!我现在虽已离开军队,但军人的血性还是有的!我段勋奇不怕得罪权贵,这辈子也没想过死后怎样,我不需要这口棺材,也不需要什么死后留名,我只愿踏踏实实的替平江县的父老办些实事!死后,我也不要这棺材,只要一把烈火,清清白白的就已足够!”他刚一说完,百姓皆为震惊,许久,众人皆拜倒在地,齐呼青天大老爷。 麒瑄起身,拉着寒月离开。 寒月笑笑,“怀瑾,他最后那几句,可是说给你听的呢!” 麒瑄也笑着说:“不错,他这人,确实不简单呢!就希望他能如他自己所说,做到清白二字,就已足够。”想了想,麒瑄说道,“看来,他背后那位师爷,也不简单呢。” 寒月点头,“确实如此。不过他刚才说的那三点,倒是很有道理。百姓所求,不过这三点。” 麒瑄拉着寒月,“夫人说的极是。眼下,咱们要去会会沧浪镇的那些人了。” 几日之前,麒瑄便通过李黑,查到了神机门的事情。 原来,不知怎的,神机门假意投降的事,竟被那伙人知道了,他们连夜突然行动,将神机门的几大长老扣押了起来,防止他们与外界联系,同时,逼迫他们真投降,制造出抑制水流的器械。 神机门的长老一面推托,一面连忙偷偷派人传出消息,询问隐逸门主事,该如何对策。 麒瑄不禁大惊。这神机门的事情,是李廷山亲自安排的,知道的人,也全是她的心腹,怎么却被那伙人得到了消息? 麒瑄问起李黑李廷山的行踪,却无从得知。原来,李廷山行踪飘忽不定,只有他寻李黑的时候,李黑却无法联系上他。李黑只说,李廷山临走说过,隐逸门的事,皆交由少主,也就是麒瑄定夺便可。麒瑄眉头紧皱,却想不明白,哪里出了岔子。与寒月等人商量一番,却只得出,让神机门的长老灵活行事,保全众人性命为上。 那天夜里,麒瑄便带着飞禅、董清祥和李黑,来了个夜探北张村。 由李黑带路,麒瑄几人很快便进入了北张山里面。果然,北张山的山体,已经被掏空了! 里面的工匠和劳役多了许多,整个北张山内,竟是一片丁零当啷的劳作声。转过几个岔路口,便到了地下水源处。李黑轻声惊呼。麒瑄忙问:“黑子,怎么了?”李黑答道:“少主,神机门的人,多了不少!那三个老者,就是神机门的三位长老!”麒瑄定睛一看,果然有三位老者,在指点众人安装器械。那器械,好像是一道巨大的门,边上开了几道岔口,能将水流引向四个不同的地方,而中间的水流,竟被很好的拦住了。 果然,那好似管事之人,见到器械后,连连点头称好。 麒瑄几人迅速的退出来,连夜施展轻功,回到了平江县。 一回来,麒瑄便命李黑,速速与神机门的长老联络,她要知道,这阻挡水流的器械,到底建造到了哪一步! 当天夜里,宫里便传出消息,太子向隆庆帝请婚,要娶卓雅公主,与裴惜莺一起,立为正妃。 麒瑄想起裴惜莺来,不禁一声长叹。她知道,莺姐姐当日的苦闷,此时,只怕更加重了一层! 但她却不知,她的命运,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磨难!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惟象半夜来更文了~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段勋奇和萧桐旭这两人?哈哈哈哈,不记得的请复习~~~~ 69第六十七章 神机来人,仙子绝魅 第三天夜里,麒瑄在平江县的赵王府,便迎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者。这人便是神机门的门主,道隐长老。 道隐长老见到麒瑄,便俯身参拜,“神机门道隐,拜见少主。” 麒瑄忙将他引致座位坐下。“长老不必多礼。长老远道而来,定是辛苦了。来的路上,可还安全?” 道隐长老点点头,“少主放心,我已按少主之命,假意投降了那伙人,来的路上也分外小心,没有尾巴。” 麒瑄点点头,不见李黑,又问道:“不知长老可知,黑护卫怎么没来?” 道隐长老微微一笑:“少主有所不知,我贸然离开,定然惹人怀疑,黑护卫便扮作我,留在神机门里。” 麒瑄一奇,“哦?黑护卫留在门里,不会被人发现么?” 道隐长老答道:“少主不必多虑,黑护卫最善易容,之前我与门主见面,他也常扮作我留在门里,从不曾被人发现。”想了想,又安慰麒瑄道,“连我一手□出的关门弟子,也不曾察觉过。” 麒瑄点点头,心里却想,李廷山说过,李黑跟着麒瑄,定有大用,果然不错。 麒瑄又问道隐:“长老,那伙人的身份,可曾查明?” 道隐点点头,“自我佯装投降,并亲自建造器械后,他们便对我少了防备。我曾偷偷拦下他们与外界往来的书信,他们是南瓯的人,奉南瓯国王之令修造器械。” 麒瑄暗道,果然,这伙人是南瓯的,却不知,与裴世勋有没有联系。看来,有必要与南瓯的隐逸门众多加往来,尽快查明。当下与道隐长老说道:“想必长老明白,他们建造这些器械,是为了拦截我瀚海与南瓯之间的天险,沧浪江。不知这器械,可有玄机?因为一旦沧浪江被破,我瀚海便会陷入险境。” 道隐长老点点头,答道,“这个老朽明白,所以在建造器械的时候,我留下了一道破绽。这个器械,中部最为重要,所以这伙南瓯人主要便是关注,这中部是否牢固。中部若是坚固,水流便可经由四个旁门,被引向别处。但他们不知,属下留了一道暗门,只要将暗门放下,四个旁门便会同时被卡死,沧浪江水流湍急,不论中部是否坚固,都不能与湍急的水流抗衡,可在瞬间将之击破。这水流,便无法被堵住。若是等南瓯兵勇过河之时放下暗门,瞬间便可将其冲散。” 麒瑄大喜,抚掌道:“当真妙极!” 道隐长老点头称是,接着说:“但,少主,不可大意。因为器械一旦建成,我等神机门众人定然会被灭口,所以,只怕到时候无人来开启暗门的开关。” 麒瑄点点头,略一思考,对道隐长老说道:“长老说的不错。但我神机门,绝不能束手就擒。待器械快要建成时,长老便速速率领门众,及时转移。具体法子,还要从长计议。但总之,神机门,不可有任何闪失。” 道隐长老却有些忧心:“但如果神机门有任何变故,怕是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麒瑄点头,“确实如此。但我会仔细打算,长老不必过虑。现下,还是要尽量拖延工期。要是能在这伙人中混入我们的人,就好办多了。” 道隐长老点头,“少主有如此打算,老朽便放心了。” 送走道隐长老,麒瑄便赶忙召集寒月和飞禅等人,商量对策。 飞墨说道:“要说混进那伙南瓯人的内部,我无形堂个个都是易容的好手,这个可交由属下打理。” 麒瑄点头,“我正有此意。但切记,不可操之过急,一旦被人察觉,就是功亏一篑。” 飞墨笑道:“爷,这您大可放心。我无形堂的人都是爷一手挑选的,我当初假扮张子贺,也无人察觉。此事,定不辱使命!” 麒瑄点点头,放下心来。扭头问向飞禅,“飞禅,你说,如何能让神机门众人安然撤退,不被发现?可有好的法子?” 飞禅捋着下巴上的胡须,微微笑道:“想必,爷已经想出好法子了吧?” 麒瑄哈哈大笑,“你也说说,看看咱们想的,可有差别?” 钟离惜在一旁插嘴,“你们二人,可真是无趣,仗着自己脑袋聪明,把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当猴耍?与其这样,不如你们各自在纸上写出你们那绝世妙计,要是有什么不同,也让我好好笑话一番!” 麒瑄和飞禅皆哈哈大笑,二人拿过纸笔,便各自挥毫。 片刻,展开两张纸,只见麒瑄那张写着“假人”,飞禅那张写着“草船借箭”。 钟离惜一见有所不同,立即大笑,“当真不同哦!小瑄瑄夫君,这回你可是出丑了吧?” 众人皆抿嘴偷笑。慕容非烟在一旁拉拉钟离惜,摇头说道:“这回出丑的可是你!早叫你多读些书,你却浑不在意。飞禅的‘草船借箭’,说的是三国时诸葛孔明用草人借箭打败魏军之事,用的也是假人!飞禅这四个字,其实与麒瑄所写的,一般意思。” 众人此时皆哈哈大笑,钟离惜在一旁瘪瘪嘴,却嘴硬说道:“管他真人假人,到了我钟离惜的手上,通通毒死他!” 之后,麒瑄做了安排,先由飞墨派人探进南瓯人内部,易容化妆,再由假人代替神机门众人,暗渡陈仓! 这天夜里,回到房里,寒月替麒瑄轻按额角。 “怀瑾,你当真是小诸葛。” 麒瑄闭着眼躺在寒月腿上,答道:“这小诸葛,可是你穆寒月的人啊。” 寒月扑哧一笑,捏捏她的鼻子,却又黯下声来,“怀瑾,可惜我却帮不上你什么。” 麒瑄拉下她的手,将她揽进怀里。“寒儿,有你在我身边,便是最大的依靠。我一想起你,便觉得心都是暖的。我只要你陪着我,我便无所畏惧,这天下,我只在意你。” 寒月凑到她唇边轻轻一吻,笑道,“这张嘴,倒是真甜。” 麒瑄吻上她,“你尝尝,便知到底有多甜。” 一番亲吻,麒瑄早已气血上涌,一把抱起寒月,“我们到床上去。” 寒月在她怀里,羞红了脸。 褪去衣衫,两人便是裸/裎相对。 麒瑄轻吻着寒月的额头,发角,眉眼,最后落在她最爱的那张唇上。轻轻敲开,寻到那藏匿其中的小舌,纠缠,起舞。 一路向下。在寒月雪白的脖颈上落下连绵不断的吻,留下一个个如梅花般绚烂的印记,惹得寒月阵阵轻颤。 终于来到了顶峰。峰顶的樱桃早已挺立,麒瑄不断轻轻吻着,时而略微用力,衔起,轻舔。寒月忍不住嘤咛出声。 忽然,麒瑄抬起头,看着寒月的眼睛,又在她胸前落下轻吻,“好像雪白的枣花馒头。”寒月听到她的胡话,脸色更加红了,轻斥,“怀瑾,你怎可这般……啊……顽……劣……啊……”却不想被麒瑄的突然用力,惹得话不成句。 麒瑄的吻渐渐向下,在寒月的小腹上不断留下自己的印记。一手仍是爱不释手的握着寒月胸前的浑/圆,一手已抵住她身/下,早已湿透的密源。寒月被她的阵阵进攻,惹得溃不成军,只顾上轻声吟呕,却是恋人间,最动听的旋律。 “宝贝,放松,我要进去了。”麒瑄爬上,吻住寒月的唇,手指轻轻的向里探进。 进到寒月身体的最深处,“嗯……啊……啊……”原来,没给寒月喘息的时间,麒瑄已开始了冲锋陷阵。 在那温暖的密源深处,麒瑄或拢或冲,惹得寒月阵阵轻吟出声。直至到达最顶处,麒瑄在寒月身体里,感到收紧的压力和骤然的放松。伴随着清溪的涌出,寒月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轻抚着寒月的小腹,麒瑄压在她身上,感受到爱人用力的紧拥。轻声耳语,“宝贝,换个姿势好不好?” 寒月将脸埋在麒瑄肩上,闷声娇语道:“不好。” 麒瑄却没给她机会,任性的抱起寒月,一用力,两人的位置便颠倒了过来。 寒月“啊”的一声娇呼,这人,好生可恶!原来,麒瑄的手,始终埋在寒月身/体/里,这一番用力,又是顶到了最深处。 看着爱人赤/裸的坐在自己身上,乌发凌乱的垂下来,胸前傲挺,麒瑄忍不住,迅速的抽/动着手指。 因着自身身体的重量,麒瑄稍稍用力一顶,便顶到了寒月身体的深处,寒月却又被她控制着,手脚无力反抗,只能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快/感,深陷情/欲之中,无法自拔。也不愿自拔。 寒月这样的姿势,快感很快便冲击上大脑,达到了顶峰。坐在麒瑄身上,寒月喘息连连。麒瑄却轻笑,“宝贝,累么?” 寒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这是她最爱的人,带给她灵魂深处最真的快乐。忽然,寒月微微一笑,这在麒瑄看来,说不出的妩媚。 微微撑起身子,寒月又轻轻坐下,在麒瑄微微诧异的眼神里,寒月俯□,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累,可是,我喜欢。”说罢,又动起自己的身子,一阵轻吟连连。 麒瑄爱极了寒月现在的模样,比平时的冷清,多了些许的邪魅,让她沉醉其中。迎着寒月的身子,不断的抽动着。为了身上的这个女人,她当真愿意,倾尽天下! 终于,两人皆汗水连连。寒月累极,趴在麒瑄的身上,不愿起来。 麒瑄扯过被子,盖住寒月的身子,就这么相拥着,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惟象写的越来越清晰了~~~~~ 70第六十八章 旧人难辨,断臂存疑 此时,麒瑄沉醉在与寒月的甜蜜相对中,却想不到,刚刚成为太子妃的卓雅公主,已连夜出京,奔赴了西漠南台。这事,卓雅做的天衣无缝,连太子都被蒙在鼓里,麒瑄在东宫的探子,也没有任何察觉! 朝阳初升,洒在了麒瑄和寒月的身上。 寒月醒了,微微动□子,却发觉,那人的手,竟还触在自己身/下那羞人的地方, 嗔怪的亲了亲那沉睡中的人儿,寒月微微移动身子,想躲开那惹人发羞的手。忽然,触在自己身下的手,却作怪的又动了一下。寒月一抬眼,便看见麒瑄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嬉笑的看着她。 寒月羞红了脸,藏进那人的怀里。“讨厌,还不拿走。” 麒瑄在她耳边轻笑,“娘子大人,可是为夫好喜欢这里,好像再去里面游玩一番呢。” 寒月轻捶她,抬眼瞪着麒瑄。“下次换你试试,好生讨厌,腰都要酸死了。” 麒瑄心知宝贝夫人定然是累坏了,忍着不舍把手移开,摸摸寒月的小腹,“娘子辛苦了,小的给娘子大人揉揉。”又凑在寒月耳边,“寒儿,我好爱你。” 寒月看着麒瑄的眼睛,忽然泪如泉涌。这可吓坏了麒瑄。赶忙抱紧自家夫人,“宝……宝贝,是我太任性了,别……别哭啊。” 寒月埋进她的胸口,闷声道:“怀瑾,我爱你。我怕自己太爱你,成为了你的附属,这样的我,太软弱,我自己都不喜欢了。” 麒瑄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宝贝,不哭不哭,不怕啊,我愿意成为你的依靠,我,我也好爱你啊,我喜欢你依靠我啊,宝贝,不哭了啊。”麒瑄简直都要语无伦次了。 爱到失去自我,爱到无力逃脱,是多少陷入爱情中的人,多害怕,却又多向往的事。一边奋力逃脱,一边飞蛾扑火,这大概,便是爱情带给人的患得患失吧。 终于,二人起身,穿好衣服。麒瑄亲亲寒月,“寒儿,不许多想,什么事情都有我陪着你,不要害怕。” 寒月点点头,替麒瑄整整衣领。彼此相望一眼,便懂了对方的心,如自己一般。 二人刚起床,董清祥便来禀报,李黑回来了。麒瑄和寒月对看一眼,这人,当真是来去如风。 召来了李黑,麒瑄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了他。李黑点头,表示也愿意潜伏到南瓯。但麒瑄要他留下,另有重任。 又与众人商量一番,麒瑄决定亲自去见段勋奇,要他出面,调查北张村私招劳役之事。 麒瑄只身来到县令府。 自段勋奇上任后,一改以前王达“衙门向钱开”的做派,秉公处理了一起案子,严惩了几家仗势欺人的大户,现在这平江县,不能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却也安宁了不少,渐渐的,衙门也清闲了下来。麒瑄到的时候,门口无人把守,麒瑄直接就进入到了大堂。 一个年老的衙役正靠着门栏打着瞌睡。 麒瑄笑笑,推醒他。这衙役一见,竟是赵王殿下亲自前来,惊慌失措倒头便拜:“赵……赵王……殿下!小……的,小的睡着了,没有迎驾,罪……罪该万死!”麒瑄扶起他,“你家大人呢?” “大……大人在内堂!小的这就替殿下去请!”说完,慌慌张张就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赵王殿下来了!大人快出来啊!别睡懒觉了!”脚下不稳,竟差点跌跤。麒瑄忙在后说:“老人家,您慢点啊!”心里却在偷笑,这段勋奇的手下,也着实有趣。 段勋奇从内堂跑了出来,见到麒瑄,整整衣襟,正准备行礼,却被从后面跟出的刚才那名衙役撞了个正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麒瑄赶忙扶住他,笑着说道:“段县令不必行此大礼啊!” 段勋奇赶忙松开麒瑄的腰,一边下跪一边揉揉腰,“殿下见笑了。下官参见赵王殿下,殿下千岁!” 麒瑄扶起他,笑着说道:“都说了不必行此大礼,段县令是故人了,怎的还是如此见外?” 段勋奇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他身后又窜出两名衙役,与之前那年老衙役一起对麒瑄行了叩拜之礼,起身后互相小声嘀咕,“唉,还真被师爷说对了,殿下跟咱大人是旧相识,唉,这回三十钱的赌注,又输了!”麒瑄听后,笑而不语,向内堂走去。这个段勋奇还有萧桐旭,果真是有意思。 在内堂坐定,麒瑄端起茶杯,问段勋奇,“怎的不把你那位师爷一起叫出来陪本王叙叙旧?”就见萧桐旭从里堂昂然走出,对麒瑄拜道:“草民参见王爷!”麒瑄起身扶起他,无意中碰到他那条空着的袖子,不禁一叹。“当日多亏了萧参军,不然,本王今天也没有命站在这里。”说罢对萧桐旭长身一揖,“多谢萧参军当日的救命之恩!” 萧桐旭单手还礼,颇有些激动,“草民不敢!” 麒瑄挥挥手,“你在我心里,是真正的将士!” 待那二人坐下后,麒瑄便说:“段县令自上任以来,可说是深得民心啊。”不待段勋奇多做谦虚,麒瑄继续说道,“但之前那‘王老虎’可是留下不少烂摊子。不知段县令处理的如何?” 段勋奇答道:“下官将各类案件的卷宗整理完毕,其他的,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麒瑄点点头,“都说这县太爷是父母官,掌管了一县之内的大小事宜,每年向朝廷上报的各类税目和徭役,也全靠县太爷打理,着实辛苦。” 段勋奇和萧桐旭互相对视一眼,萧桐旭忽然看向麒瑄,开口道:“殿下想问的,怕是北张村私征劳役之事吧?” 麒瑄没料到萧桐旭竟会主动提起这事,但当下便想好对策,那便是,静观其变。只淡淡开口,“说说。” 萧桐旭微微一笑,“这次保举段大哥的,正是草民的叔父,萧煌。想来殿下经过那些征战,早就明白,这萧煌,是谁的人吧?”见麒瑄不答,萧桐旭继续说,“萧煌,正是,裴丞相的人。其实当日马飞武叛乱,便是受他萧煌的指示,更是那裴世勋的主意!”说完,竟咬牙切齿,左掌狠狠劈在案上。 段勋奇在一旁见麒瑄微微皱眉,担心她误解萧桐旭,忙出言解释,“殿下,萧兄弟为人忠烈,又思及那痛失右臂的往事,一时冲动了,还望殿下海涵。” 麒瑄摆手,“无妨。”又看向萧桐旭,“那你今日说了这些,想告诉本王什么?” 萧桐旭忽然抱拳,跪在麒瑄面前。“草民知道官场黑暗,徒有满腔抱负,却毫无用武之地。自从跟随殿下在战场上见识了那些无耻伎俩,便明白过来,有人,图谋着这瀚海的太平天下!草民便想着卧薪尝胆,只求能揭穿他们的阴谋,报效瀚海,便假意投诚于萧煌,表示愿意成为那裴世勋的走狗。草民和段大哥一道,委曲求全,终于得到了机会,便是这次,段大哥出任平江县令。在段大哥走之前,裴世勋特意有密信告知,要我们上任后,无论是何人插手北张村之事,都想法搪塞,定要保得北张村的安宁,绝不可有外人进入。关于北张村的事宜,也不可擅自更改。” 麒瑄微一皱眉,“即是如此,萧师爷为何要同本王说这些?” 萧桐旭又磕一头,“草民斗胆,只想问殿下,对草民所说,信还是不信?” 麒瑄略一思索,“本王对萧师爷所说,原本并不知情,今日一听,也十分震惊。如果真如萧师爷所说,谋划此事之人,当真是狠毒之极。可叹段县令和萧师爷有如此报国之心,实在是可嘉可叹,实在是我瀚海的忠义之士。为今之计,还是有劳萧师爷和段县令,多多查探。等有了切实的证据,本王自会上报朝廷。” 萧桐旭似乎没有料到麒瑄会有如此一番,四两拨千斤的说辞,微微一愣,才开口说道:“草民,草民,定当竭力探查,尽快查明真相。” 段勋奇也说:“下官定不负殿下希望。” 麒瑄点点头,走了出去。 回到赵王府,麒瑄将今日之事同寒月讲了。寒月便淡淡笑道:“怀瑾现在,已颇有些霸气和威风了。” 麒瑄笑道:“寒儿,怎的这般嬉笑于我?” 寒月摇头:“非是如此,怀瑾你今天的做法,确实妙极。这件事且先看他们如何处理,若是他们佯作不知道北张村私征劳役一事,便可知,那萧桐旭所说,只是为了骗取你信任的虚词儿,若是他们停了劳役或查明什么事情,又于我们有利。” 麒瑄点头,“不错,我正是这么想的。但这萧桐旭的做法,还是有些奇怪。我与他交情并不深,他若投靠于我,未必会获得什么好处。相反,若是他得罪了裴世勋,却是死路一条啊。” 寒月想了想,说道:“他这般做法,倒也算是情理之中。他被马飞武砍了胳膊,马飞武却是受萧煌命令,更是受裴世勋的指使,所以,他的这条胳膊,也可算在裴世勋与萧煌两人的头上。因着这一条胳膊,萧桐旭可说是前途尽毁,他要有些记恨,也属人之常情。而投靠麒瑄你,确实是对付裴世勋,一个最可行的法子。但能看透这点,也说明这萧桐旭,非一般人。” 麒瑄揽着寒月的肩头,闭着眼,“但说起来,在平远都护的时候,若他能如现在这般勘清利害,就不会在关键时候阻拦马飞武,更不会被马飞武砍掉一条胳膊。” 寒月靠在她怀里,“有时,恰巧就是因为那些变故,才使人的心变硬,心变硬了,便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唉,今天惟象的状态有些不好,但日更不变! 71第六十九章 北张被破,藤树分隙 出乎麒瑄意料的是,萧桐旭和段勋奇竟很快有了行动。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段勋奇竟然带着官府的衙役,直接去了北张村。 麒瑄一时猜不透,这段勋奇如此行事,当真是太胆大了。要知道,他这么做,立刻便会得罪裴世勋! 麒瑄与飞禅等人商讨一番,要飞墨立刻派人,跟踪官府进山,探查这段勋奇,到底要干什么。 飞禅在一旁细细思量,开口对麒瑄说道:“爷,属下有些担忧。”麒瑄示意让他继续说,“这段勋奇与萧桐旭刚到平江县,便这般行事,我担心,裴世勋会把这笔帐,记在爷的头上。” 麒瑄点点头,“确实如此。” 寒月在一旁眉头微蹙,“但萧桐旭那日对怀瑾你说了那么一番表明心意的话,却没有得到你的回复,也有可能是,他们有些着急,才如此行动,来向我们表明立场。” 麒瑄微皱眉头,“不错,也有这个可能。但如此一来,对我们却是没有什么有利之处。”飞禅听到寒月的话后,却忽然皱眉沉思,欲言又止,终还是没有再开口。 麒瑄最后安排,“总之,现在我们还是先了解他们究竟在北张村做些什么,最是重要。” 当天夜里,飞墨便回来了。 进了书房,只有飞墨与麒瑄二人。 飞墨开口道:“爷,这段勋奇与萧桐旭,当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竟派人将北张村的村长抓了起来,说是他私征劳役,是重罪,更说,这是爷您的主意!” “什么!”麒瑄拍案而起。“他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着我的旗号!” 飞墨点头,继续说,“奇的是,他们竟然真有爷您的手谕!那手谕上,有您的私印!” 麒瑄听完,眉头蹙起,“怎么竟会这样!飞墨,你可看清,那手谕上的私印,是真是假?” 飞墨摇头,“离得太远了,属下不敢靠得太近,所以,看不清真假。” 麒瑄点头,“不论真假,他们做的都太过了。”又问,“之后呢?他们可曾惊动北张山里的人?” 飞墨答道:“那倒没有,他们没有发现北张山的入口。” 麒瑄想了想,开口说道:“飞墨,你与我无踪楼在宫里的探子联络,叫他们盯紧宫里的动静,看看太子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飞墨应下,又问:“爷,那我们需不需要再在丞相府派进我们的人?” 麒瑄摇头,“先不要惊动裴世勋。他裴府我们原先也派过人,但最后竟是不明不白的消失。这裴府,竟比宫里防范的还要严密。还是先盯紧东宫,太子和裴世勋是一路,我们盯紧太子,裴世勋也跑不了。” 飞墨应下后,退了出去。 飞墨刚刚退下,董清祥便进来,说段勋奇与萧桐旭求见。 麒瑄有些诧异,但心想,来的还真是时候。便让他们进来。 段勋奇刚进来,便跪在麒瑄面前。“殿下,下官罪大恶极,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惩罚。” 麒瑄假装不知,“哦?段县令所说为何?” 段勋奇答道:“下官今日带人去查了北张村,假传了殿下的手谕。” 麒瑄拍案,“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假传王爷手谕,是大罪,按律当诛!” 段勋奇捧起乌纱,“下官知道,下官只求王爷能宽限下官几日,待下官查明北张真相,再取下官项上人头。” 麒瑄怒极反笑,“你这是在逼本王!你明知裴丞相与本王有隙,你这般行事,分明是在将本王拖下水,行的是那挑拨离间之事!” 段勋奇重重磕了三个头,“下官不敢!只是事关重大,下官不得已才做了这僭越之事!” 麒瑄微微挑眉,“事关重大?怎么个重大法?” 一旁的萧桐旭也跪下,“草民与段大人发现,这北张村的北张山里,另有蹊跷!还望殿下宽恕几日,草民与段大人定会查明真相!到时,再请殿下降罪!” 麒瑄冷哼一声,“也罢!你们这么说,本王若是不允,岂不是成了那糊涂之人!但你们记住,这回的罪,日后定当重罚!退下吧,本王现在不想见到你们!” 二人道谢后,退了出去。 麒瑄一人坐在椅子上,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字:骑虎难下。 不久,麒瑄便得知,这段勋奇和萧桐旭已带人找到了北张山口,并守住了出口。段勋奇派人前来,向麒瑄搬兵。 麒瑄知道,段勋奇一个小小的县令,府内衙役不过四十余人,若想封住北张山,必定需要官兵前来,而段勋奇是无权调动州府一级的官兵的,只有靠麒瑄的手谕才可。麒瑄此时,也只有出面调兵一步可走。真真是骑虎难下! 很快,宫里也传来消息,太子与裴世勋也已知道了此事。麒瑄若不先发制人,若等太子一方想好对策,便是失了先机!必定要受到牵连。 麒瑄无奈,只得派出董清祥,拿了她的手谕,前去江临道府衙,调兵。同时通知道隐长老,命令神机门众人,准备撤退! 那天夜里,道隐长老在北张山里,闭目养神。门外,是监视他的南瓯人。 张开眼,道隐长老开口,“来人,给老朽沏盏热茶。” 门外之人推开门,端了一个托盘,带来了一盏茶。茶汤碧绿,是上好的龙井。 道隐长老抬眼看看来人,端起热茶,呷了一口,便又重新合上眼,坐在那里,闭目打坐。送茶之人便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刚才那人又推开门,见道隐长老依旧是打坐的姿势,但嘴角,已经流出了黑血!轻轻一推,便瘫倒在旁,伸手在鼻下一探,道隐长老,已然没了呼吸! 那人飞快的跑出去,大喊,“杀!” 忽地,北张山内灯火骤暗,只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和一片惨叫之声。 是夜,北张山内一片火海,火势从洞内向外蔓延,点燃了整座山。 远处,是官兵奔袭而来的脚步声。 当夜那场大火,把北张山少了个一干二净。段勋奇捧着搜出来的南瓯的武器与令牌,跪在了麒瑄面前。 麒瑄没有看他。 许久,淡淡开口。“段县令。操之过急了。” 段勋奇猛地抬头。 麒瑄依旧没有看他。“你这么做,除了证明这北张山里是南瓯人,到是替那幕后勾结之人,开脱了。” 段勋奇摇头,“殿下有所不知。萧兄弟,已经拿着裴世勋给他的密信,捆了自己,准备与这些南瓯的证据,一同上京。” 麒瑄抬眼,看向他。 段勋奇继续说,“萧兄弟说,他愿亲自回京城,向皇上证明,这一切皆是裴世勋指使。而与南瓯勾结之人,也是裴世勋。” 麒瑄点点头,“就由你们去吧。” 等段勋奇走后,麒瑄叫来飞墨,要他沿途联络无踪楼的人,务必要保萧桐旭一行人,安全抵京。 寒月问她,“怀瑾,为何?”麒瑄答道,“事到如今,裴世勋这一路上,怕是要派人来将萧桐旭灭口。若萧桐旭死了,那便是死无对证。无论父皇信也好,不信也罢,这萧桐旭,不能死。” 寒月摇头,“单靠那些证据与萧桐旭,是搬不倒裴世勋的。反倒是我们如果派人保护,才容易让父皇怀疑,这是你在暗中陷害裴世勋。” 麒瑄没有做声。 等麒瑄出去后,寒月却叫回飞墨,要他不可派人保护。“怀瑾,惟愿你日后知道了,不要怨我自作主张。” 那晚,神机门众人和道隐长老,皆安然无事。依着先前的计划,全部安全撤离。只有两名神机门弟子,当晚留下殿后,没能及时离开,被害身亡。 麒瑄派人护送神机门的人,连夜回到了南海,加强防守,低调行事。 书房里,麒瑄和李黑面对而立。 “黑子,那人,当真拿着我的手谕,传了我的命令?” “是的。” “……你退下吧。” “遵命……少主,保重身体。” 麒瑄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没有点灯。 你,为何要这么做? 一滴泪水,滑落她的脸庞。 心,痛涩难当。 萧桐旭终究是安全到达了龙庭。 隆庆帝没有责罚裴世勋,只说,南瓯狼子野心,要江临道及各县府衙加强防备。对待萧桐旭,隆庆帝将他关进了大牢,只说以后再查。 这天夜里,太子在书房外,求见隆庆帝。 隆庆帝正在批改奏章,与之前相比,竟消瘦不少。见到太子,没有抬头:“国师给朕炼的丹药确实不错,朕吃了后,眼目清明了许多,琰儿你有心了。” 太子跪在地上,“父皇日夜为国事操劳,儿臣驽钝,帮不上父皇,只能以此聊表孝心。” 隆庆帝点点头,抬起头看向秋麒琰,“起来吧。不知今日你来,有何事?” 太子站起身,似是有些犹豫,直到隆庆帝又看他一眼,才张口答道:“儿臣今日前来,特是为了那北张村一事。” 隆庆帝似有不耐,“北张村一事,朕现在无暇顾及,可日后再说。” 秋麒琰答道:“父皇,那北张村一事,实在是事关重大,儿臣,儿臣不敢耽搁,还望父皇明察。” 隆庆帝低头继续批改奏章,“你说吧。” 太子答道:“父皇,儿臣知道,那萧桐旭口口声声说,是裴丞相与南瓯勾结,裴丞相是儿臣的舅父,儿臣本该避嫌,但,这件事,事关重大,儿臣也只得大义灭亲了。” 隆庆帝抬起头,停下笔,“哦?大义灭亲?从何说起?” 秋麒琰低下头,答道:“据儿臣所知,这萧桐旭本是赵王的部下,而派兵围剿北张村,也是赵王下的令。” 隆庆帝忽然冷笑,“可是这北张村私征劳役之事,却是在瑄儿去平江县之前就有了的。你们是亲兄弟,你何必要处处针对他!如今,难道你还要诬陷,是瑄儿指使人与南瓯勾结,然后又嫁祸裴丞相的吗?你好大的胆子!” 秋麒琰猛然跪下,“儿臣不敢!儿臣是要禀告父皇,这北张村的事,确实是裴丞相派人与南瓯勾结!儿臣有他们往来的书信为证!” 隆庆帝吃了一惊,“呈上来!” 秋麒琰双手奉上,捧给隆庆帝。 隆庆帝看过后,脸色微变。沉声问秋麒琰,“这些信件,是你从何得来的?” 秋麒琰低头回答:“这是,儿臣从太子妃处得来的。” 隆庆帝长叹一声。“琰儿,你这是,何苦呢?” 秋麒琰答道:“儿臣,儿臣身为太子,是父皇的长子,虽有不忍,但儿臣只一心对父皇效忠……” 隆庆帝挥挥手,有些疲惫。“你刚才说,瑄儿如何了?” 秋麒琰不敢抬头看隆庆帝,答道:“其实,赵王这次,匆忙行事,其实,是保全了南瓯与裴丞相。” 隆庆帝沉声:“继续讲。” “裴丞相与南瓯信上所说,那些器具皆已制造成功,而北张山一事,已渐渐为人所察觉,他们便打算将山洞毁去。赵王这回,刚到平江县便下令查处北张山,若是他们事先没有勾结,赵王她又从何得知这北张山之事?而且,据从北张山逃出的劳役说,这次围剿,山洞之内,无一活口,而那些器械,也被转移到了南瓯境内。显然,这是赵王在帮裴世勋,嗯,裴丞相,掩盖真相!”秋麒琰咬牙切齿的说道。 隆庆帝默然不语,良久,问道:“既是如你所说,那瑄儿,又为何要让萧桐旭上京,说明这些呢?” 秋麒琰暗自得意,声音也不住高了些,“那是因为,这萧桐旭,是儿臣派过去的卧底!儿臣早先便觉察出不对,便叫萧桐旭假意投靠裴世勋!这一路上,多次有人前来暗杀他,是儿臣派人保护,他萧桐旭才得以安全抵京!倘若真的是赵王命萧桐旭上京作证,她又岂会置萧桐旭的生死而不顾?而赵王给朝廷的上书,也只说是南瓯在我瀚海境内私造兵器,并没有提到裴世勋的阴谋!若当真是带兵剿伐,她不会发现不了南瓯与裴世勋的勾结!” 隆庆帝一时语塞,有些恍惚,惊在那里,竟如老了十岁! 良久,才开口。“原来,竟是这样。” 挥挥手,隆庆帝让秋麒琰退下,“朕知道了。琰儿你忠心可嘉,这件事,朕知道了,朕定会严惩不贷!”揉揉额头,“朕累了,你退下吧。” 秋麒琰忍不住内心的得意,“儿臣告退。” 不久,隆庆帝便下令,亲自提审萧桐旭。那晚,隆庆帝与萧桐旭在狱中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很高兴有了新同学!惟象奉上一张长的!话说就在刚才,惟象完成了人中第一次,疏通下水道!哇靠,当白胳膊伸进去拿出来变成黑胳膊的时候,惟象那个心情啊,啧啧。唉,一个人住,逼得惟象快要变成全能怪蜀黍了!最近惟象比较忙,先隔日更新如何?希望大家多体谅了!惟象在这儿,谢谢大家捧场! 72第七十章 子规泣血,中山猖狂 第二天,隆庆帝在早朝上,免了裴世勋的丞相之职,徒留了一个太子太傅的虚职。反倒是萧桐旭因为与南瓯勾结的叛乱之罪,被处以腰斩之刑。 萧桐旭在狱中得知自己将死,哈哈大笑。行刑那日,据说萧桐旭疯了,逢人便哈哈大笑,说着五个字,“萧家有救了!” 在菜市口,血溅了一地。腰斩之刑尤为残酷,不像砍头那样,一刀毙命。腰斩后,犯人往往一时死不了,最后,是生生血尽而亡!生生痛死! 那日,龙庭的百姓都忘不了,那个断臂但却俊秀的年轻人,一刀之后,拖着断了的半个身子,血污满地,声嘶力竭的喊得那句,“君若食言,我便化为厉鬼,也绝不放过你!” 这件事之后,隆庆帝便将龙翼军副统领萧煌,派到了北方。 萧煌临走,立在龙庭的城门外,看着上面两个烫金的大字,久久不语。忽地,老泪纵横。若不是他心存私念,欲壑难平,又怎会惹来这么多的麻烦!又怎么会,失掉这惟一的亲侄子! 隆庆帝坐在书房,对面,是吏部尚书胡书道。 隆庆帝一身便服,随意的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茶,抬头看胡书道,“你儿子最近怎么样?” 胡书道苦笑一声,“还是那副模样,把自己关在书房不出来。” 隆庆帝叹一口气,“唉,委屈胡远这孩子了。” 胡书道摇摇头,“这事也怪我,原本想着这孩子时间长了,能缓和一些,却没想到,这么倔!”看了一眼隆庆帝,胡书道继续说,“要说委屈,怕是皇上您,才是真委屈。别人看到的,都是你委屈了孩子,实际上,委屈的是您自己。” 隆庆帝低头叹道:“朕这辈子,前半生太过优柔寡断,苦了不少人,也给自己留下了不少烂摊子。朕总想着,到老了,好歹给子孙留个清白世道,便足够了。哪想到临到老了,这世道却越发混乱,家外面是豺狼在虎视眈眈,家里面,也总有人想着捣乱。唉!” 胡书道想要出口安慰,却发现不知如何开口。 隆庆帝长叹一口气,笑着说:“小胡子,如今,你也是老胡子了!来,老胡子!陪朕喝两杯,咱哥俩这么多年,好久没有一块儿喝过酒了!”便喊来邓发,给二人端了壶酒过来。隆庆帝和胡书道对看一眼,皆哈哈大笑,胡书道对邓发说,“邓总管,您倒是忘了,那会儿您还是小邓子的时候,咱们喝酒用的是什么吧!” 邓发笑着答道:“如今年纪都大了,怎么还能用坛子喝?” 隆庆帝摆摆手,“小邓子,就去拿坛子来!” 邓发笑道:“请好了两位爷,小邓子这就去给秋公子和胡公子拿酒坛子来!” 那天晚上,隆庆帝和胡书道难得大醉一场。 胡书道给隆庆帝披上披风,大着舌头说:“你啊,也别吃那什么丹药了,我觉得你最近,瘦多了!” 隆庆帝哈哈笑着,忽而又像个孩子似的低声呢喃,“可是,唯有吃了那药,我才能见到她啊。” 夜里,在东宫。太子秋麒琰与中书舍人刘培文密谈。 秋麒琰哈哈大笑:“刘大人果然高明!想出这等一石二鸟的妙计!” 这刘培文,便是那平江县上任县令王达的女婿,忙推辞道:“还是太子殿下大丈夫英雄气概!若不是太子殿下想到用太子妃做说辞,怕是皇上也不能这么快便相信啊。加之萧煌等一干族人在我们手里,那萧桐旭也不敢不按殿下的计划行事。殿下,厉害!微臣佩服至极!” 秋麒琰哈哈大笑,忽然又神色恨恨,“便宜了那秋麒瑄,父皇果然偏心,竟不治她的罪!” 刘培文笑着说:“殿下莫急,皇上一向多疑,这回虽是放过了赵王,但心里,难免对她存了怀疑。日后我们再做些行动,那赵王定不会有翻身之日!殿下,她区区一个酒色之徒,又怎能和殿下的雄才大略相比呢?” 秋麒琰听后,十分受用。忽然又想到什么,说道:“也是。不过下次,最好将她和老二、老四绑在一起,一块儿送上西天,我就可高枕无忧了!” 刘培文有些不解,问道:“殿下,那四皇子齐王,不是已经投靠了殿下么?还用得着……” 秋麒琰轻蔑的看他一眼,“你懂什么?他就算表示臣服于我,但他终究是父皇的儿子,便是本太子的对手!一日不除,本太子便一日不能放心!” 刘培文不禁在心里暗骂,这秋麒琰果真奸狠无比,脸上却依旧一脸谄媚,“太子英明!不过,有了国师的那味药,皇上,怕是要不了多久就会……太子便是真天子!微臣现在就要道一声‘吾皇万岁’了!”说罢便跪下磕头。 秋麒琰哈哈大笑。 待刘培文走后,秋麒琰派人,叫太子妃过来。 裴惜莺这时已怀孕三个月,尚不显怀。秋麒琰一把拉过裴惜莺搂在怀里。蔑笑着说:“表妹?太子妃?裴大小姐?哈哈哈哈,你现在,不过就是我秋麒琰的一件破衣裳!”手捏上裴惜莺的脸,“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当自己是那不可一世的丞相千金?我告诉你,本太子告诉你,你们裴家的好日子,完了!彻底完了!”不顾裴惜莺的挣扎和反抗,秋麒琰欺身上前,“你以为你能反抗的了我吗?你以为你们裴家能左右的了我吗?王八蛋!一群王八蛋!你们把我当木偶一般摆弄,我娶谁你们要管,我说什么话你们要管,诺大的东宫,我竟还比不了一个外戚!别以为我不知道,在这些狗奴才眼里,他裴世勋才是东宫的主人!你们裴家才是东宫的主人!” 裴惜莺奋力挣扎,“太子,你放开臣妾,你抓疼我了!” 秋麒琰一把扫掉桌案上的东西,一把抱起裴惜莺,“我是你的男人!你竟然敢反抗我!”眼见裴惜莺挣扎的更厉害,秋麒琰竟狠狠的一掌,打在了裴惜莺的脸上。 “我今天就要告诉你!你是谁的人!”说完,秋麒琰竟不顾裴惜莺已然三个月的身孕,一把扯开她的衣服,狠狠压了上去! 裴惜莺狠狠的抵住秋麒琰,但终究挣脱不开,眼泪就这么流下,屈辱,不甘,血要流尽一般的剧痛。 真是,恨不能死!恨不能死! 裴世勋被罢了官,在家闭门谢客,多日不出。 这天夜里,裴世勋的正室夫人邓氏,也就是裴惜莺与裴惜鸢的母亲,来到裴世勋的书房,替他更换凉了的茶盏。 裴世勋轻声唤道:“夫人不必操劳,坐下陪我,说说话吧。” 邓氏坐下,却红了眼眶。 裴世勋上前揽住她,轻声安慰,“让夫人担心了。” 邓氏擦擦眼睛,“我是担心,莺儿那孩子。唉,她现在有了身孕,可我们裴家却被太子……唉,我怕她受牵连,日子不好过。” 裴世勋拍拍邓氏的后背,“夫人不必担心。这一次,虽是坏事,但与我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放心,现在,我清闲下来,倒正好能腾出手来,好好筹划以后。南瓯那边,本来就是一个幌子,现在弃了,也正是时候。明天,我就派人去把莺儿接回来,让她陪着你,在家里安心养胎。”看了一眼眼角已爬上皱纹的发妻,裴世勋一时有些心绪翻腾,靠上前,轻声在邓氏耳边说:“夫人,当初你嫁给我时,我便说过,你是我裴世勋的皇后。总有一日,我会让你当上,这天下的皇后!” 邓氏靠在裴世勋的怀中,闭上眼,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担忧。从一开始,我便只愿做你一人的皇后,我不想,让你去争那天下啊。 麒瑄得知萧桐旭被斩,裴世勋被贬,惊讶万分。他想不明白,既然隆庆帝贬了裴世勋,那便表明他信了萧桐旭的话,但为何检举之人反倒成了罪人? 去找段勋奇,段勋奇只红着眼眶,一语不发,一问三不知。良久,叹一句,都是命啊。 经过无踪楼传来的消息,原来,萧煌被贬之后心有不甘,便转而攀附上了太子秋麒琰,不成想,秋麒琰竟将他和萧氏一干族人囚禁起来,逼迫萧桐旭假意投靠裴世勋,跟随段勋奇来到平江县,要他将裴世勋与南瓯勾结之事报告给麒瑄,并凭借麒瑄的手,向隆庆帝揭发裴世勋。但麒瑄却没有插手,萧桐旭没有办法,只得亲自上京,去做证人,却不想,竟阴错阳差,当了裴世勋的替罪羊。现在,太子又在隆庆帝面前一番游说,说是麒瑄与裴世勋勾结,办的这一出事。 麒瑄大怒,终究摇摇头。这朝廷里的纷争,她终究是无法躲开! 萧桐旭,为了麒瑄,失掉了一条胳膊,又为了萧氏族人,丢掉了性命! 麒瑄内心难过,便在平江县,为萧桐旭立了一座衣冠冢。可怜萧桐旭,可叹萧桐旭,生死,皆由不得自己。 这时,李廷山来了。 李廷山看上去,十分疲惫。见到麒瑄,李廷山勉力露出一个笑脸,开口的第一句却是,“瑄儿,韶月宫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嗯嗯,惟象知道,我太坏了,竟然这么对待莺姐姐,嘤嘤嘤嘤,我躲~话说,韶月宫出事了,出大事了,大家猜猜~ 73第七十一章 韶月宫主,海纳女皇 听李廷山说完这句,麒瑄便大惊,赶忙问道:“舅舅,怎么回事?” 李廷山喝口茶缓了缓,说道:“瑄儿,我们上了裴世勋的当了。这平江县那些制造水流的器械,只是一个幌子!” 原来,韶月宫地处瀚海王庭的东部,而这东部,在天极帝开疆破土之前,是海纳族的地方。海纳族与瀚海风俗不同,是一个女尊男卑的民族,世代以母系传承。海纳族销声匿迹多年,但却不知为何,最近新出了一位海纳女皇,竟在不知不觉中,控制住了半个东部! 这位海纳女皇当真是神出鬼没!连秋蓉芷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就是这个海纳女皇,竟在不知不觉中,给秋蓉芷下了毒! 麒瑄一听,大惊失色:“怎么回事!”海纳女皇,海纳!寒儿不就是…… 李廷山皱眉,“韶月宫中本就有不少海纳人,海纳人擅长药草,所以韶月宫里常会多些什么奇珍异草,原也不足为奇。但自上个月开始,你姑姑就发现韶月宫的饮食中,多了几味从未见过的野草。原先她们并没有在意,但近日却发现全身起了疹子,连内功似乎也在渐渐流失!这才发觉不对!而宫里的众人,也都有了这些反应!” 麒瑄急忙发问:“现在如何了?” 李廷山摇摇头,“发现这件事的那天夜里,你姑姑便收到一封信。那信上说,她们中的是海纳女皇新研制出的毒药,无药可解,并说,要你姑姑亲自去东海见海纳女皇,才能拿到解药。” 麒瑄大急,“姑姑绝不可!这分明就是陷阱!” 李廷山摇头,“唉,她已经去了。不过,瑄儿你莫要太担心,我已派隐逸门跟随护卫,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乱。现下,我们就是不知道,这海纳女皇,到底有什么打算!”想了想,李廷山继续说:“前些日子我命隐逸门的探子去查这海纳女皇的底细,想看看她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要说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物,她之前定然有藏身之所。但隐逸门的探子全无所获,只是探得一点,就是,这海纳女皇所用的器具,竟然有非衣窑的东西。”想了想又问:“我之前曾经给你寄过一封密信,信上把那些器具的形状写给了你,你可认出,是不是非衣窑的东西?” 麒瑄大惊,“我根本就没有收到!” 李廷山一急,站起身来,“怎么可能!我隐逸门传递书信从未有过疏漏啊!” 麒瑄深感事态严重,“可是,舅舅,我确实没有收到这封信!” 李廷山剑眉紧蹙,“瑄儿!小心啊!我怀疑,你我身边,混进了奸细!” 麒瑄点头,“不错!这非衣窑是裴家的私窑,要是那海纳女皇用的是非衣窑的东西,很有可能便会与裴家有什么关系!还有,我之前便有怀疑,我刚来这平江县,便好似被监视起了一般,一步步的行动,似乎都被人推着往前。但周遭这些人,都是跟随我出生入死的亲信!”忽然,麒瑄猛然想到些什么,身子一抖,扶着椅子扶手,继续说,“断然,不会有人,背叛我啊。” 李廷山看着麒瑄,点点头,上前,摸摸麒瑄的头顶,“瑄儿,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想了想,忽然又问,“对了,你那位王妃,便是海纳人吧?” 麒瑄身子猛的一抖,继而放松下来哈哈大笑,“不错,寒儿便是海纳人。不过舅舅不必担心,寒儿虽是海纳人,但与那海纳女皇决计不会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所有的海纳人,都想着与我们为敌。” 李廷山点点头,见麒瑄不愿多将寒月扯进来,便开口,“总之,瑄儿你小心为上。你姑姑那边,你放心,我会让人严密保护的。”想了想,又说,“韶月宫的督史沐月夫人,你知道吧?” 麒瑄点点头,“沐月夫人待我很好。可是她也中毒了?” 李廷山摇摇头,“这倒没有。沐月夫人的身子与常人不同,这些毒侵不了她的身子。只是,只是自你姑姑走后,沐月夫人便也消失了。” 麒瑄一惊,“沐月夫人不会,不会与那海纳女皇有关系吧?” “这倒不会。”李廷山分外笃定,“我只是有些担心,她不会武功,我担心她遇到危险。” 麒瑄打趣的笑笑,“舅舅对沐月夫人,倒是分外上心。” 李廷山一愣,忽然低头轻笑,“不,你不懂。” 回到卧室,麒瑄便看见寒月在擦拭她的鸾衡剑。 麒瑄笑着上前拥住寒月,“又在看鸾衡剑了?它可是你们海纳族的神剑,戴在我身上,倒是有些埋没了。” 寒月摇头,“在我心里,这天下,只有你一人配得上这剑。” 麒瑄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寒儿,也只有在你心里,我才是这么好。” 寒月看着她,轻笑,“傻瓜,你本来就足够好了。”在她侧脸轻轻一吻,“只不过在我心里,是最好的。” 麒瑄看看她身边熟睡的念儿,轻声问道:“念儿睡了吗?” 寒月点头,“小家伙刚睡着,睡前又叫了几声‘娘’,”替念儿拢拢被子,看向麒瑄,轻笑,“可惜,还是不会叫‘爹’。” 麒瑄吻上她的唇,许久,才分开。眼睛亮亮的笑着,“会叫娘就够了,再说,她这一声‘娘’,我也可当作是在唤我啊,夫人,你说是不是?” 寒月扫她一眼,“讨厌。” 麒瑄看着念儿,不经心的问:“寒儿,今日有没有出门?” 寒月摇摇头,“没你陪着,我出去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麒瑄亲亲她,“夫人可是在埋怨为夫,冷落了夫人不是?最近我是有些忙了,等过几日春耕过去,我便有时间陪着寒儿多走动走动。不过,寒儿平日也可自己出去散散心,不然,闷在这大院子里,我担心你憋坏。” 寒月白她一眼,“我又不是你,怎么会憋坏?” “对了,”麒瑄似是想到些什么,“最近可有跟韶月宫联系?” 寒月摇头,“倒是没有,你说的对,我确实好久没给姑姑写信了,明日便写封家书吧。” 麒瑄点头,“对,是该写封家书了。”又摇摇头,“唉,寒儿你在这儿也没什么朋友,跟着我,受苦了。” 寒月靠近她怀里,“我便是你那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正房夫人,还望夫君不要在外沾花惹草,忘了我这家中之人。” 麒瑄哈哈笑着,“我有你一人便够了!” 忽然,门外董清祥敲门,“爷,京城有人求见。”麒瑄和寒月对视一眼,麒瑄笑道:“不知又是什么人来了,可惜本王想同娇妻亲热一会儿,也总有人打扰。” 寒月嗔怪的看她一眼,“油嘴滑舌。”替她整整衣襟,“去吧,咱们日子多着呢,又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麒瑄笑着出了门。 来到门外,唤来李黑。 “夫人今天可有出门?” 李黑答道:“没有,只是,只是……”李黑犹豫该如何开口。 “你尽管直说。” 李黑点头,“今天,又有一位姑娘,潜进了府内。” “哦?知道是什么人吗?” 李黑摇头,“不知,但那姑娘一身黑衣,是趁人不备施了轻功进来的。但属下观察那姑娘的武功套路,绝不是韶月宫的人。” 麒瑄皱眉,“好了,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同任何人说。” 李黑点头,“属下告退。” 麒瑄迈步向前,求你,千万不要让我伤心啊。 来到前厅,麒瑄没有想到,竟会又遇见两位故人。 一名一身红衣的女子,正言笑晏晏的看着麒瑄。 作者有话要说:海纳女皇呦,大boss终于出来了。唉,小寒寒最近也行踪不定的,肿么办?嗯嗯,还有,惟象不会再那么久断更的!嗯,握拳!哈哈哈! 74第七十二章 龙庭生危,劫缘难定 这名红衣女子,正是织秀楼的花魁花嫣红,而她身边那名男子,竟是玲珑轩门下的三熊! 三熊原本是隆庆帝派给麒瑄的暗卫,后来麒瑄长大后,慢慢与隆庆帝有了隔阂,便与三熊等人也疏远了。但三熊怎么会突然来此? 麒瑄不解的用眼给花嫣红,也就是飞花使个眼色,飞花不应该认识三熊,为何会与他一同前来? 飞花脸上有一丝羞涩,但很快正色,低头回复麒瑄:“爷,老爷已经知道无踪楼了,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我来之前,还见过老爷一面。” 麒瑄大惊,她知道飞花口中的老爷,除了隆庆帝,再无别人!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无踪楼!麒瑄一阵天晕,“怎么会!” 三熊抱拳,答道:“少爷,其实从一开始,老爷就知道少爷您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便派我们暗中帮忙,无怀大师也是知道的。少爷,其实,飞豹就是老爷从一开始,便安排进无踪楼的人,后来见少爷您自己心思缜密,能力出众,便也放手让您自己来了。” 麒瑄的手狠狠抠在椅子的扶手上,“这,这算什么?!”大吼一声,忽地又仰天大笑,“可怜我秋麒瑄,一直以为自己一手掌控的东西,竟然是来自于他人的施舍!我苦心经营多年,竟在别人眼中,只是小孩儿过家家一般,被人玩弄于手掌!” 三熊和飞花对视一眼,齐齐跪下,三熊说道:“少爷息怒!”停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属下这次前来,是因为,是因为,老爷重病!” 麒瑄猛地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三熊低头答道:“这次老爷派属下和飞花姑娘前来,正是因为他老人家重病,担心,担心,唉,担心见不到您了,所以,让属下请您回去!” 麒瑄瞪大眼睛看着三熊,又看看飞花,眉头紧蹙,“为何我一点也不知道?” 三熊答:“老爷这次生病,是刻意封锁了消息的,谁也不知道。” 麒瑄赶忙问:“那,那他究竟是什么病?” 三熊:“这个……” 飞花在一旁着急,“三熊,你就别支支吾吾的了!”扭头看向麒瑄,“爷,老爷这次重病,是吃了那狗屁国师的丹药!”急急对麒瑄解释,“我来之前,老爷便见了我,告诉了我这些。我见他面色无异,便暗中试了试他的脉象,脸色可以骗人,但这脉象绝不会说谎。老爷,当真是脉象混乱无比,是中了剧毒!” 麒瑄急坏了,“你们,快给我说清楚!从头说清楚!” 三熊一咬牙,“唉!少爷!属下全说了吧!老爷其实什么都知道!这又明大师是太子举荐的,为的就是要让老爷中毒!老爷也知道太子的打算,其实,老爷从一开始,就是想把皇位传给少爷您的!他老人家做了这么多的事,又是把您逼上战场,又是把您逼出龙庭,为的,就是要逼您成才!老爷一直在给太子希望,又有意让他跟裴世勋生隙,为的就是让他们自相斗争,把裴家的势力瓦解掉!可惜,老爷却不知为何,明知又明的药有毒,却还是吃了!现在,现在,已经中毒颇深!” 麒瑄从没有想过,隆庆帝竟会是这样的打算!她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她到底,该怎么做!往日隆庆帝对她关爱的画面,他们父女相对的画面,全都涌上心头,想到隆庆帝中了毒,是从未有过的慌乱!麒瑄眼眶红了,这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去隆庆帝跟前,她要自己问个明白!握紧拳头,麒瑄沉声,“飞花,你立刻安排,我们明日便启程!” 三熊和飞花抱拳告退。 麒瑄跌落回椅子。 她一下子全乱了。她一直以为隆庆帝自她封王之后,便开始提防她,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缘由。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寒月走进来,麒瑄看着她,“寒儿,让我抱抱你。” 寒月不明所以,走到她跟前,便被麒瑄一把抱住。寒月抚着她的头顶,轻声笑着,“怀瑾,怎的跟个小孩子似的。念儿都没有这么粘我呢。” “寒儿”,麒瑄把头埋在寒月的腰上,喃喃地说,“寒儿,明日,我要赶回龙庭。” 寒月吃了一惊,“为何?” 麒瑄便将三熊与飞花的话告诉了她。 寒月身子一抖,失声叫出,“怀瑾,你不能回去!” 麒瑄一愣,抬头看她,寒月匆忙拢一拢头发,“怀瑾,你现在若是回去,我担心,中了别人的圈套!” 麒瑄笑着宽慰她,“寒儿,你多虑了。就算三熊可能说谎,但飞花绝不会骗我,她来之前,定然也是打探清楚了的。”缓了缓,又说,“再说,他,他中毒了,我要回去看看他。” 寒月却依旧摇头,“怀瑾,现在,对谁都不能不提防。你父皇若真中了毒,他定然会找人解毒的,你便是去了,怕也没有什么用处。” 麒瑄摇摇头,“这不一样。” 寒月忽然捧起她的脸,“怀瑾,别走!我们就一辈子待在这平江县如何?或者,或者我们带着念儿,三人隐居如何?我不想你卷入这些纷杂的世事中!你别走!我不想你走!再说,若这回是你父皇的圈套呢?或者是太子的圈套呢?我不想你冒险!” 麒瑄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拥她入怀,轻声安慰,“寒儿,你今日怎么了?哈哈,竟这般痴缠。放心,无论如何,我路上定会小心的,再说,一来一去,不过十天,你在这儿同念儿好好等着我,等我回来,我们便一家团聚。就算是圈套,我也不怕,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的。我答应你,以后,这世道就算要乱,我也会护你周全的。”说完,手伸进怀里,有些犹豫的拿出当日寒月送她的荷包,“寒儿,这荷包是你给我的,是你亲手绣的。里面,是我们一辈子认定了彼此的证据。”亲亲寒月,“我日夜带着它。我走这几日,你帮我保管着,好不好?有它陪你,就如同我陪着你一般。等我回来。” 寒月见劝不住麒瑄,低下头,喃喃的说:“若我等不到你回来呢?” 麒瑄一把紧紧抱住寒月,仰头昂然说:“你若要走,我也定会把你找回来!你是我的王妃,这辈子都是我的!” 当天夜里,麒瑄叫来钟离惜和飞禅,要他们跟自己一同回京。 等他们走后,麒瑄叫来李黑。 “我走这些天,你,继续盯着。若有什么变故,务必立刻联系我。” 李黑点头,又问,“少主,那属下该如何找到您?” “你传书与我便可,不用寻我。”想了想,麒瑄说道,“嗯,若是要找我,无踪楼的暗记不可再用,隐逸门的,也不要用了,我会沿途画下这个标记,你依着标记便能找到我。”说完,在纸上画下一枚银杏叶。银杏银杏,叶分两枝,合而为一,生死不离。 想了想,麒瑄对李黑说,“黑子,这些日子,就拜托你和舅舅了。舅舅大约不日便要离开,那府中,就靠你了。” 李黑犹豫着,“少主,那,若是,嗯,若是要走,可需拦截?” 麒瑄身子一颤,咬咬牙,“不用,不必拦截。” 李黑从未见过麒瑄如此颓然,似乎预料到什么,却强撑着不去多想。只得狠狠抱拳,“属下,遵命!” 回到卧室,一推开门,便看见寒月在替她收拾衣服。手抚上麒瑄的衣衫,摸着内衫胸口那朵自己绣的,歪歪斜斜的梅花,寒月忽地一笑。麒瑄在门口看见这一幕,便红了眼眶。 藏好自己的情绪,麒瑄走上前,从背后抱住寒月。 寒月吓了一跳,很快便嗅到那令她安心的气息,知道来人是麒瑄不差。靠进她的怀抱,寒月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际的手,“快起来,我给你把衣服叠好。” 麒瑄吻吻寒月的发,闻着那熟悉的香味,耍赖,“不起来。娘子大人你忙你的,我抱我的。” 寒月嗔怪的看她一眼,继续手上的活儿。恼人的是,她叠好一件,那人便翻乱一件。寒月收手,瞪着她,却见那人只眨着眼,笑嘻嘻的看着她,满眼,都是浓浓的喜爱。 捏着她的鼻尖,寒月嗔怪,“你这人,好生赖皮。说,这般无赖,想干嘛?” 麒瑄低头,错开她的手,却轻轻含住她的指尖,“想,要你。” 这无赖话,惹得寒月红了脸颊,却暖了心窝。 麒瑄一把抱起寒月,便向床上走去。 这回是从未有过的热烈,在两人身边将她们缠绕。像抛去了所有的顾忌,甚至连身体都抛去,只剩下灵魂,紧紧相拥。 寒月一声紧过一声的吟叹,麒瑄渐渐浓重的喘息,银屏冷乍,月色如水,一对有情人,行乐须及时,何必去管是劫是缘。 终于,寒月体内的快乐,冲击过了又一个高峰。麒瑄在她身上,用空闲的一只手,轻抚着寒月的发,在她耳边轻吻,“宝贝,累么?” 寒月看着她的眉眼,紧紧的抱住她,手在她光滑的后背不住的游走,最后攀上她的肩,展颜一笑,“我不累,要我。” 麒瑄俯身狠狠吻住,便又是一番巫山云雨,神女遇襄王,最难得的,不过是两情相悦。 第二天清晨,麒瑄带着钟离惜和飞禅,与飞花和三熊一起,赶回龙庭。 当天,寒月接到一封书信,却只有一字,“走”。 75第七十三章 帝心昭示,海纳故人 “东海有灵,远方仙山。云霞飘渺,侧耳听禅。道僧宦贾,非有缘现。徒费光阴,油灯枯盏。劝君慎行,莫负当年。荒田白骨,莫贪仙山。” 一名撑船的渔夫,在东海边捕鱼,远远的唱着歌谣。 东海中有一岛屿,名叫仙骨岛,据传是几百年前,一位学仙之人曾在此隐居,但可惜终其一生,也未能得道升仙,死后便埋骨于此,众人可叹他一心学仙之念,便叫了仙骨岛这名字,也总算了了他一番苦心。 海边的茶摊,来了一位难得一见的英俊男子。 便正是秋蓉芷。只见她一身男装,头发用玉发箍束紧,一身白玉锦袍,正坐在这里喝茶。 忽然,一个黑衣女子走了进来。见到秋蓉芷,便笑着走上前。 秋蓉芷抬眼看了一眼来人,又继续喝茶。 黑衣女子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 秋蓉芷放下茶碗,扫一眼那女子,轻笑:“我现在武功全,竟还派你这等身手的前来,那妖女还真是高看我了。” 黑衣女子却不说话,只看着天气。待到日头渐高,忽然向外高喊,“船家,备船,去仙骨岛!” 麒瑄等人一路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终于在第四日赶回了龙庭。来到玲珑轩,三熊便急急去宫里通报隆庆帝。 不久,隆庆帝便来了。他的护卫,竟是多日不见的飞豹。 麒瑄见到隆庆帝,他,瘦了好多。 来到内堂,只隆庆帝和麒瑄两人。 隆庆帝看着麒瑄,良久,开口:“瑄儿,你怪父皇吗?” 麒瑄猛地抬起头,却又皱眉低下。 隆庆帝苦笑一下,叹一口气,幽幽的说,“我,老了。大概,不久就能见到你娘了。” 麒瑄眼泪不觉就落了下来。她听到,隆庆帝用的是我,不是朕,用的是娘,不是母后。多么熟悉的称呼啊,她却有多久,没有听到了。 隆庆帝继续说,“瑄儿,你像你娘,也像年轻时候的我。单纯,多疑,有一腔热情,却又下不了狠心。因为我的犹豫和多疑,害死了你娘,我对不住她。我看着你一天天长大,长得越来越像我,我又是高兴,又是担心。我担心,你会有一天,走了我的老路。儿啊,为父做这么多,我逼你去了漠南台,又逼你去了平江县,我总是希望,在你遇到危险前,让你先强大起来,先狠心起来。”长叹一声,“唉!可惜,我们父子,就这么生分了。”麒瑄抬起头,看着老迈的隆庆帝,哽咽的喊了一声,“爹爹!” 隆庆帝禁不住也落下泪来。擦擦眼泪,笑着说,“我们父子今日终于去除隔阂,竟是涕泪相顾。”看着麒瑄,又说道:“瑄儿,为父,这次急着叫你回来,其实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怕是时日无多了,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麒瑄刚要开口劝慰,便被隆庆帝打断,“瑄儿,你先听我说。太子难成大器,他气量太小,容不下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又全无谋略,也守不住这瀚海的天下。所以,他不能做皇帝。你二哥性子太过刚烈,当将军可以,但做不了一国之君。你四哥,唉,他整日就活在诗书里,才华是很好,但文人,自古是成不了帝王的。”看向麒瑄,“瑄儿,只有你,朕只有将天下交给你,朕才能放心!” 麒瑄一惊,她从未想过要得到这天下啊!况且,她是女儿身,当一个王爷还好,若是当了帝王,这个秘密一旦让人知晓,便会天下大乱!慌忙摆手,“父皇!不可!”急急解释,“儿臣愿辅佐二哥!二哥心思淳良,且在军中甚有威望,儿臣却是一无所成,当不得如此大任啊!” 隆庆帝却摇头,“瑄儿,你无踪楼的事,朕都知道,你能建得起无踪楼,便说明你擅长谋略。一个帝王,不能时时刻刻要靠别人辅佐啊!你护得住你二哥一时,护得了他一辈子吗?况且,当了皇帝,他又如何能忍受你一直指手画脚呢?你说军中威望,难道你没有威望吗?就算你没有,朕把这天下的军队全给了你,军队将领谁敢不听!”见麒瑄还欲张口推辞,隆庆帝一急,竟喷出一口血来! 麒瑄大惊失色,扶起隆庆帝,“父皇,别说了,身体要紧啊!” 隆庆帝摆手,“你听我说。现在,裴世勋虎视眈眈,四处勾结,朕只是免了他的官,东北和江南便不安稳了,又是闹饥荒又是发瘟疫,朝廷不断有人上疏要朕重新启用他。朕老了,有心无力啊!原先,朕以为他裴世勋想要勾结南瓯,但那萧桐旭临死,告诉朕,虽然他萧家表面上说是太子指使去揭发裴世勋,实际上,他却是被裴世勋用全族的性命要挟,去破了北张,可见,这南瓯,分明就是裴世勋的一个幌子!他用南瓯牵制了我们,真正的目的,却无人知晓!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海纳女皇,朕快要无力去顾及了!朕需要你啊!”说罢,剧烈的咳嗽起来。 麒瑄赶忙轻拍隆庆帝后背,开口:“父皇,无论如何,您先把那毒药停了!这身子要紧啊!” 隆庆帝努力平复下来,却是连连摆手,“不,不可啊!朕若是不服那毒药,太子和裴世勋很快就会发现!皇宫里人多嘴杂,朕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况且,”隆庆帝低头苦笑,“朕也离不开那药了。朕只有喝了那药,才能见到你母后啊。” 看向麒瑄,隆庆帝制止她刚要出口的劝诫,“瑄儿,朕,朕只有当一个昏君,才能麻痹他们。朕老了,朕不在乎会不会得一个昏君的名声,朕只想保住这瀚海的天下,就足够了!”看向麒瑄,隆庆帝目光烁然,“瑄儿,答应朕,替朕守住这瀚海!朕给瀚海留下了太多的麻烦,朕不是一个好皇帝,但,朕希望你,做一个好皇帝!” 麒瑄猛然跪下,“父皇!儿臣能力不够,难当此大任啊!父皇!二哥比儿臣要合适啊!” 隆庆帝却已然有些不耐,“瑄儿,朕心意已定!”又开口宽慰她,“瑄儿,你与你二哥感情最为深厚,你愿意替他安定这天下,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如此待你呢?有了他的辅佐,朕相信你!” 话已至此,麒瑄已然无话可说。她从未想过要当皇帝啊!这帝王的宝座,自古以来沾了多少鲜血,她不是不知,她只想安稳的和寒月共度一生便已足够啊!可是,她又怎么能拒绝隆庆帝,她老迈的,命不久矣的父亲,如此的恳求啊!麒瑄跪在隆庆帝脚边,“儿臣,儿臣会努力,不会让父皇失望的。”却忍不住心里的悲痛,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想要平凡,却没人愿意让她如此!隆庆帝如此,她的寒儿,不也是劝过她,要她学会去争取吗?可是,这些本就是她不想要的,为何要去争取啊!想到寒月,麒瑄却又是一阵心痛。她怕,怕极了。 隆庆帝拉起麒瑄,“瑄儿,朕这次出宫,时间不可太久。瑄儿,唉,此时一别,又不知什么时候我们父子,才会相见。南方瘟疫,朕派胡书道去了,这身边,除了邓发,便再无可信之人了。” 麒瑄只能宽慰隆庆帝,她自己心下的痛,却是无人可说。 临走,隆庆帝告诉她,给她的继位诏书,不日便会交给邓发,会派人送给她。看着欲言又止的隆庆帝,麒瑄看着他的背影,送他出门。心里忽然一痛,此时一别,何日才能再见! 话分两边。 秋蓉芷被那黑衣女子带上了船,蒙住了双眼,在海上漂泊,只觉得是一路向东。颠簸半日,终于听到那船家喊,“二小姐,仙骨岛到了。”秋蓉芷心下了然,这船家,果然与黑衣女子是一路人。 那黑衣女子便领着秋蓉芷下了船,却依旧没有除下她眼上的黑布。秋蓉芷一路被她领着,兜兜转转了好几圈,才来到了一处地方,停下。忽然,感觉后襟被人提起,秋蓉芷慌忙沉住气,被那人提着,跃上一处高台。被取下眼上的黑布后,秋蓉芷才看出来,她们此时,竟身处在一个偌大的宫殿里。这大殿临海而建,在三层巨大斗拱的支撑下,屋檐像巨大的翅膀向外伸展着,每层额枋上都刻画着不同的内容,定睛细看,皆是讲述海纳族女神抗击海内恶龙的故事。瀚海王庭的皇帝皆号称真龙,都城曰龙庭,又尚水德,所以,这恶龙,颇有所指,说的,就是瀚海。在斗拱与额枋相交处,都有着硕大的垂花柱,由上好的檀木镂空雕刻而成,却与瀚海内陆的建筑不同,上面雕刻的不是意喻多子多福的葡萄蝙蝠或者花草之类的,而是珍珠蚌贝等海上特有的东西。四柱粗壮无比,需两人相对,才可环抱。秋蓉芷微眯双眼,心下了然,这来者不善。 再看殿前,连自小长在宫中,见惯无数珍奇的秋蓉芷都不禁赞叹。足足有八十一级台阶!每层台阶都有一尺高,由上好的汉白玉堆砌而成。秋蓉芷心里咂舌,连瀚海王庭的皇宫,都不舍得拿这种东西做台阶。要知道,汉白玉虽然坚硬,但通常是用作栏杆或是雕塑,若用作台阶,众人走多了,却也是容易断裂的。不过看看这一尺高的台阶,若无轻功,爬这么八十一级台阶,也累个半死。难怪刚才那女子,要用轻功把她带上来。九九八十一,自古以来,九便是至阳之数,这八十一级台阶,说的,怕也是这宫殿的主人,是真命所归。 秋蓉芷邪邪一笑,她对这仙骨岛的主人,甚是好奇呢。 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似有些熟悉的女声,“长公主好兴致,真是与当初,别无二致啊!” 秋蓉芷转身,待看清大殿宝座上那人,忽然浑身一颤,失声喊道:“竟然是你!” 76第七十四章 瑄月分离,芷离重逢 麒瑄连夜便往回赶,但还是在路上,遇到了前来寻她的李黑。 麒瑄一见李黑,不觉身子一晃。 “少主!”李黑翻身下马,上前一抱拳。 麒瑄强颜做笑,却厉声问他“黑子,家中定是一切安好!定是一切安好对不对!” 李黑低头抱拳,跪在麒瑄马下,“少主,少夫人,走了。” 麒瑄身子不稳,竟跌下马背,李黑赶忙扶住。一旁的钟离惜甚是不解,也赶忙翻身下马,扶住麒瑄,问道:“麒瑄,你怎么了!”又看向李黑,“黑护卫,发生什么了?谁走了?” 李黑却低下头,默然不语。 钟离惜着急的看向麒瑄,“你们倒是说话啊!想急死我吗?谁走了!”猛然醒悟到刚才李黑那句“少夫人”,惊的睁大了眼睛,“寒月?寒月去哪儿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飞禅也来到他们身边,听到刚才李黑的话,再看麒瑄的反应,他已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拦下欲继续发问的钟离惜,飞禅看看天色,安排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在这镇上住下吧,明日再继续赶路。”看看钟离惜,“钟离姑娘,我们还是先住下,其他的,之后再说吧。” 麒瑄却如浑没有听到一般,只愣愣的站在那里。忽然,转身看向几人,忽地翻身上马,狠狠一拉缰绳,竟发疯一般向前奔去。 李黑等人大急,忙纵马跟了去。 麒瑄在马背上,整个人却如同被抽掉了魂魄一般,寒月在此时离开,这说明了什么,她根本不敢去想!也根本无需去想!一切的一切都昭然若揭!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她!她自小就必须隐藏身份,谨小慎微的在宫里过活,在寻常人家的女儿花前月下轻诵诗书的时候,她却必须小心提防那无处不在的阴谋和暗杀!她把自己糟蹋成一个浪荡公子,成天夜宿花街柳巷,又需时时刻刻提防身份被发现。多少次,在红楼妓/院里,她眼见满目的莺声燕舞,心里却只有深深的厌恶和疲倦!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啊,她遇到了寒月,她真的以为,她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可是!到底为什么!麒瑄仰天怒吼,发狂一般的不停挥着手里的缰绳,马儿从未见过主人如此这样,受了痛,发足狂奔。这纯种的白颠马,很快,就把李黑等人,甩在了身后。 山路难行,天又下起了雨。夜色无边,麒瑄只觉得耳鼓嗡嗡作响,她好冷,无边的黑暗像是血盆大口,吞噬了她的一切。她的爱情,她一直以来的心灵支柱,还有,她的灵魂。麒瑄只觉得周身忽冷忽热,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僵硬无比。忽热,一阵晕眩,麒瑄栽下马来。 路边的树林里似有人影闪动。一个阴影来到麒瑄的身边,看着昏迷不醒的她。 秋蓉芷看着来人,惊讶万分,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人,竟然还活着!当初,是她亲手下葬的这人,怎么会! 那人笑着看着秋蓉芷,良久,开口,轻叹一句:“长公主难道,真把我忘了吗?” 秋蓉芷张张嘴,喉咙干哑,吐出一句,“离娘,”又摇摇头,“怎么会是你?” 这所谓的海纳女皇,竟是寒月早已死去的娘亲,离娘! 离娘却在殿上的宝座坐下,一身雍容华贵的礼服,宽大的水袖袖口,纹饰的是香草和水纹,领口高挺,以金线绣边,全身皆是玄黄二色,意喻天地。当初在韶月宫,离娘在秋蓉芷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开朗爱笑的小姑娘,但如今,这番气势,却多了几分沉稳和阴狠。 离娘笑着看着秋蓉芷,忽热对身边的女官喊道:“还愣着干嘛?快给我们长公主搬把椅子来!” 秋蓉芷摇摇头,轻摇纸扇,“既是故人,又何必为难于我?你这女皇,无封无号的,难不成还要给我赐座?”轻轻一笑,“仙骨岛岛主见我这韶月宫宫主,礼数,好不周全。” 离娘却丝毫没有因秋蓉芷这番话难堪,依旧是笑着,“那你这韶月宫宫主来我这仙骨岛求解药,诚意,也不够啊。” 秋蓉芷哈哈一笑,“你当真以为,我这次,是求解药来的?”忽然正色,“我这次来,是看看你这乱臣贼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离娘放声大笑,“哈哈,长公主好气势啊!”忽热低下声,“你当真嘴硬!我这毒,可不光是能废你武功!你若不信,便等上十天!”摸着手腕上的镯子,离娘不看秋蓉芷,自顾自说,“十天之后,你便会发现,手脚皆开始浮肿,筋脉自断,再之后,便会从足尖指尖开始溃烂!十指连心啊,便就是要你受尽痛苦而亡!死后嘛,”抬眼看向秋蓉芷,离娘眼目中尽是狠光,“长公主一张俊脸,你想想,若你一张脸变得浮肿溃烂,死后也不过是一团烂泥!” 秋蓉芷心里发恨,却依旧面不改色,昂声答道:“人谁无一死?死后本就是尘归尘,土归土,都是一团烂泥罢了!” 离娘忽热笑了,“你倒是不怕死。可你韶月宫那些人呢?哈哈,一个个眼看着自己脸皮脱落,死无全尸,你韶月宫的人,听到这些话,怕是恨不能先杀了你吧!” 秋蓉芷却依然笑道:“我韶月宫,从没有贪生怕死之人!更不会因为惧怕一死,向乱臣贼子低头!” 离娘低下头,默然不语。就在秋蓉芷以为,她要放弃了的时候,离娘忽热抬起头,轻声细叹,如情人耳语一般感叹,“那沐月夫人呢?你就不心疼她?” 秋蓉芷一惊,失声喊道:“你把她怎么了!” 离娘大笑,眼睛里全是恨意,“秋蓉芷!你一个女人,竟贪恋女色,你真是肮脏下贱,猪狗不如!”快步走下宝座,站在秋蓉芷身边,指尖狠狠抬起她的下巴,细长的指甲刺破了秋蓉芷的脸。“我告诉你!那个贱人就在我岛上!我倒要看看,你能嚣张到何时!” 秋蓉芷忽然咧嘴轻笑,不顾下巴的鲜血已滴到脖颈。“她好好的在我韶月宫,你骗不了我。” 离娘一把松开秋蓉芷,推的武功全失的秋蓉芷倒退几步。离娘恨恨的说,“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今日就让你见见她!” 麒瑄只感觉全身都要裂开一般,骨头像被钝刀一点一点的割着。一会儿如同被烈火烤着,一会儿又像置身冰冷的海水中,逼着她想要大喊,却发不出声来。 忽热,感觉一股暖流从后背传出,渐渐包围了她的全身经脉。不再感到忽冷忽热,周身的温度变得平和,丹田里一片清明。她恍如走进了一片巨大的花园,鲜花争妍,娇翠欲滴,依稀还能听到阵阵虫鸣,远处,似有黄莺在歌唱。 麒瑄走进花园,只见花园中,站着一个女子。一身锦衣绸罗,背对着她。 麒瑄走上前,对那女子行礼,“敢问姑娘,这是哪里?” 那女子久久不动,终于转身,麒瑄大惊!这女子,竟和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麒瑄惊的倒退两步。稳住心神,问道:“你是谁?” 那女子展颜一笑,却不回答。忽热,麒瑄在那女子身上,竟看到与寒月送她的,一模一样的荷包!麒瑄看着那荷包,又问:“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忽热开口,声音竟也同她一模一样。“那么,你又是谁?” 麒瑄皱眉,“我是秋麒瑄,瀚海赵王。” 那女子忽地笑了起来,“我才是秋麒瑄。”右看看麒瑄,“你,只是瀚海赵王。” 麒瑄大惑,皱眉,欲继续发问,那女子却凭空,消失了! 麒瑄想要向前飞奔,却发现,动不了身! 忽热,一阵天旋地转,麒瑄只觉得眼前一黑,再一睁眼,却置身于一个茅草屋内。又是那女子。但她身边,竟又依偎了一个女子。麒瑄定睛一看,那另一个女子,竟是寒月! 麒瑄想喊寒月,却发现出不了声,只能看着她们二人,依偎着,亲吻着。 寒月在那个“秋麒瑄”怀中,轻笑,“怀瑾,我爱你。” 麒瑄心里一阵怒意,却无奈开不了口。 那个“秋麒瑄”却好似知道麒瑄存在一般,斜眼看了一眼麒瑄所在的位置,捻起寒月的下巴,问道:“你爱的,是什么样的我?” 寒月面有羞涩,靠近那人怀里。“我爱的,便是你本来的面目。我爱的,是你这女子之身,是你只有我的那颗心。” 那个“秋麒瑄”又问:“哦?那你爱那个赵王吗?” 寒月摇摇头,“我不是王妃,你也不是赵王。她们俩,我都不喜欢。” 麒瑄只觉得一阵心痛,空气像是突然被人从她身体里抽走。她快要窒息了!她不明白!是寒月抛弃了她,她不曾改变过啊!她不想当那个赵王,可是,她不得不当!她一生下来,就早已注定!可是,可是寒月呢?明明是寒月弃了她,明明是寒月不要她,明明,不是她的错啊!可是,她又如何忍心去怪寒月!只觉得胸膛像要被割裂一般,一股热流自下而上,猛地,麒瑄喷出一口血来! 忽热,身子变得很轻,所有的痛苦像被抽走。麒瑄缓缓的睁开眼。青色的床幔印入她的眼帘。恍然间,她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麒瑄,你终于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唤。 作者有话要说:莫负当年今天入v了。谢谢各位读者大大一直以来的支持,惟象万分感谢!不知道入v以后,还有多少朋友们来看,但是惟象依然希望,大家能够喜欢。惟象会尽全力好好写文,一定会让大家觉得,花几块钱看惟象的文,是值得的。谢谢大家! 77第七十五章 镜花水月,心事成灰 那日离娘对秋蓉芷说完那番话,却并没有带沐月夫人来见她,而是将她留在了仙骨岛,整日好吃好喝的照料着,却不能离开仙骨岛半步。秋蓉芷便只当那离娘那些话,不过是一时气话,只是被人软禁在此,无法与外界联系,颇有些着急。她让侍女去找离娘,却无人理会,只说女皇吩咐,叫下人好生照看,便再无消息。而无论秋蓉芷是苛责下人,还是出言威胁,甚至在她烧了整间屋子后,也只有侍女前来,撤出她的烛火,安置她去了新屋。 第五天,秋蓉芷坐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因为她烧过一次房子,离娘便吩咐人撤去她屋内的灯烛。秋蓉芷不禁心里有气。 忽然,门被推开,借着月光,秋蓉芷看清,来人正是离娘。 离娘招招手,命人重新掌灯。秋蓉芷盘腿在床榻上打坐,闭着眼睛不去看她。 离娘倒也浑不在意。让侍女端来上好的龙井,给秋蓉芷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秋蓉芷依旧闭着眼。离娘笑笑,“长公主好大的脾气,真是与当初一模一样。” 看看秋蓉芷不想搭理她,离娘微微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当初用假死骗了你,你不愿理我,也是情理之中。”秋蓉芷在心里冷笑,好一个自作多情!皱皱眉头,想要开口,又觉得何必与这等卑鄙之人多费口舌,便忍住了。 离娘却“扑哧”笑出声来。秋蓉芷忍不住睁开眼,瞪着她,问,“你笑什么?这有什么可笑的?” 离娘摇摇头,“往日你不愿与人争辩却又心里不服,便会做出这副表情。这么多年,竟还是这样,如孩童一般。” 秋蓉芷厌恶的看着她,皱着眉头,“你把我软禁于此,又残害韶月宫众。这些人,也曾与你朝夕相对,姐妹相称,视你为一家人。你现在这么做,就那么心安理得,没有一丝愧疚?亏你还笑得出来!当真是蛇蝎心肠!毒妇!” 离娘却看着手中的茶盏,幽幽开口,“姐妹相称?那些人也配?不过,能与朕姐妹相称过,就算死,也是得了便宜!” 秋蓉芷忍不住一口啐出来,“呸!凭你也敢自称朕?不过是乱臣贼子,名不正言不顺!你现在这般行事,定会遗臭万年,遭万人唾弃!我劝你还是好自为之!” 离娘一掌拍在桌子上,怒极,却又忽然笑了起来。“秋蓉芷,朕年在往昔情分,与你一直以我自称,算是给你个面子!你却这么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也罢,终究是与你那宝贝侄女一般,就算把自己扮成个男人,也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今天朕就让你见个故人,让你们这虚鸾假凤,临死也有个伴,别说我不顾念旧日情意!哼哼,”冷笑一声,离娘厌恶的看着秋蓉芷,“堂堂瀚海长公主,也不过是个伤风败俗,低贱下流的磨镜之人!朕倒要看看,是谁会遗臭万年!”向外大喊一声,“来人!把那个贱人带上来!” 秋蓉芷内心如翻江倒海。她不敢想象,若被带上来的,真的是沐月夫人,她给怎么办! 忽然,门被推开。一名年轻女子带着沐月夫人走进来。秋蓉芷惊的睁大了眼睛。这带沐月夫人进来的女子,不是别人,竟然,就是穆寒月! 秋蓉芷惊的从床榻上站起来,“月儿!怎么,你怎么会!怎么竟会是你!”转而看向沐月夫人,只见她头发披散着,脸色竟有一个红肿的巴掌印!秋蓉芷快步上前,一把从穆寒月手中夺过沐月夫人,心疼的看着她的脸,手指哆嗦着不敢触碰,又慌张的摸摸她的身子,低声问道:“身上可还有伤?”却是目光狠冽,直直射向离娘。 沐月夫人对她笑笑,安慰道:“没有,我没事。”又急急问秋蓉芷,“芷儿,你呢?你中了毒,可有发作?身上,疼么?”眼里早已盈满了泪水。 秋蓉芷拍拍她的手,出言宽慰,“我没事,我没事。”看向离娘,“区区小毒,还伤不了我秋蓉芷!”离娘轻蔑的一笑,“是不是小毒,你再过五日,便会知晓!”离娘看向沐月夫人,“朕还不屑去动这贱人!脸上那巴掌,是赏她对朕的大不敬!” 秋蓉芷怒极,“你!”狠狠咬牙,“你等着!我秋蓉芷总有一天,会割掉你的手头,砍掉你的手!我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离娘忽然对着秋蓉芷,媚然一笑,“朕就等着你来杀朕!朕到要看看,是谁死在谁手里!”忽然如发狂一般纵声大笑:“哈哈哈哈!”便转身向外走去。穆寒月紧跟其后,转身出去。秋蓉芷忽然对着寒月喊道:“月儿!瑄儿真心待你,却没想到你竟然这般心狠手辣!她真真是瞎了眼!我秋蓉芷,也瞎了眼!你,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穆寒月听到这句,身子微微一颤,却对上离娘狠毒的目光,低着头,向前走去。 秋蓉芷拉着沐月夫人坐下,心疼的看着她脸上的伤。沐月夫人一笑,“还是那张脸,你日日相对,还看什么?”秋蓉芷满眼心疼,轻轻抚上她脸上的伤,“我自是看不够的。沐儿,还疼吗?” 沐月夫人嗔怪的看着她,“这般年纪了,你还如此轻薄,羞不羞人?” 秋蓉芷低下头,叹一声,“没想到,是我害了瑄儿。” 沐月夫人将头靠在秋蓉芷身上,轻声叹道:“这些,不是你我能想到的。”只愿我的瑄儿,能安然渡过这场劫。 那日麒瑄耳边的那声呼唤,如佛堂里的神明,清澈庄严,沁入她的心脾。麒瑄渐渐从之前的梦魇中醒来,入眼的,竟是一个瘦削的老和尚。 麒瑄一惊,欲起身,“师父!” 这人,便是麒瑄的师父,无怀大师。 无怀大师按下麒瑄的肩,慈爱的一笑,“麒瑄,你刚才走火入魔了,刚刚醒来,不必多礼。快躺好。” 麒瑄见到无怀大师,不禁有些激动,“师父,徒儿好久没见您了。您身子可好?对了,”麒瑄有些奇怪,“师父,您怎会在这里?还有,这是哪儿啊?” 无怀大师替麒瑄拢好被角,看着麒瑄,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麒瑄,人生一世,不过命运二字。命,乃上天注定,生于何处,样貌体态,此为定数。而这运,却是人生的变数。心怀抱负,定会发奋,若无抱负,便会随波逐流,泯然众人,是故,运由命生,但却不由命定。你现在遭此劫难,虽是命,但更是你的运造就的。为师来此,也是命运所使。”看了麒瑄一眼,无怀大师轻抚她的头顶,“麒瑄,你太执着,才会走火入魔。唯有放下执念,方能得心之自由。改变你能够改变的,放下你不能改变的,心静,自然慧生。”拍拍麒瑄的头顶,无怀大师继续说道,“好好休息。为师身体健朗,这是我当年云游时的一处居所,虽然简陋了些,但却不是陋室。你在此可安心休养。” 麒瑄点点头,又欲开口询问,无怀大师微笑着打断她,“钟离姑娘等人,也在此处,你不必挂怀。” 麒瑄冲无怀大师一笑,“师父还是老样子,我想什么,您都知道。” 无怀大师点头微笑,便走了出去。 麒瑄躺在床上,想着之前的梦,又想着无怀大师刚才的话。她一直以为,她所受的苦难,都是因为这假皇子的身份,她无力逃脱的事实。但似乎,无怀大师并不认同。麒瑄一时想不通,摇头轻笑,她这位师父是出家人,出家人对着俗世间的万事万物,都有着通透的见解,往往语带禅机。而她不过是这俗世中一介凡人,又如何能够参透? 休养了两日,麒瑄觉得已然好的差不多,便找来李黑。李黑见到麒瑄,低头跪下,“少主,属下无能,让少主受伤了。” 麒瑄笑笑,“你快起来!是我自己无用,走火入魔,与你无关的。”见李黑依旧满脸愧色,麒瑄开口,“好了,黑子,我从没把你当外人,你这般拘谨,倒是显得我器量狭小了。” 李黑急忙解释,“属下不敢!” 麒瑄摆摆手,“我同你说笑呢!以后,不许这般拘谨了。” 李黑抱拳,“属下遵命!” 麒瑄摇摇头,轻笑着,“你看你,还是这么拘谨。算了,慢慢来吧。”忽然正色,“黑子,少夫人,少,嗯,她走的那日,可有说些什么?或者,留下什么没有?” 李黑摇摇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留下字条。少夫人她,是连夜跟着那黑衣人走的。”想了想,在怀中摸索,“倒是留下了这个。”手里拿着的,便是那日麒瑄留给寒月的,那个荷包。 麒瑄一见荷包,便红了眼眶。强撑着摇摇头,“罢了。她要走,谁也拦不住。黑子,你下去休息吧。”李黑关切的看了麒瑄一眼,终是抱拳,沉默的走了出去。 麒瑄闭着眼,将荷包攥在手里,紧紧的握着。她心如刀绞!寒月留下了荷包,这要说的话,难道还不清楚吗?她的寒儿,是彻底与她,恩断义绝!钻心一般的疼,逼的她心头滴血,逼的她终究,泪湿衣襟。 麒瑄休养了四天,闭门不出。第五天,麒瑄推开门,已然是一身清爽。看着守在门外的钟离惜等人,麒瑄朗声笑道:“干嘛都苦着脸?本王不过休养几日,你们这是干嘛?” 钟离惜眨眨眼,一脸苦样的试探,“小瑄瑄,你真没事了?寒月走了,你真的没事?” 飞禅在一旁猛使眼色,无奈钟离惜压根就没有看到,,急的飞禅叹息连连。 麒瑄哈哈大笑,“哈哈哈哈,钟离惜你简直要急死飞禅了!”麒瑄摇摇头,笑着说,“你们不必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了。她既然走了,我又何必再去挂念她?”看向钟离惜,“没了老婆,从今往后,我便又是‘风流七爷’!” 无怀大师在一旁轻轻摇头,各人皆有造化,他只能愿麒瑄能自己领悟。开口对麒瑄说,“麒瑄,既然你已无事,便快些收拾行囊,今日便去江南吧。” 麒瑄不解的看向他,“师父,我为何要去江南?” 无怀大师微微一笑,“你来这第二天,我便接到你父皇的传旨,任命你为钦差大臣,即刻前往江南赈灾,同时,调查南方瘟疫的原因。你现在既然已经想清楚了,那便不要耽搁,即刻启程吧。” 麒瑄看着无怀大师,她知道无怀大师关心她。上前扶住无怀大师,麒瑄心绪翻涌,每每她陷入险境,都是无怀大师救了她,而无怀大师对她,除去师徒情谊,更多的,似是舔犊情深。深深一叩首,“师父,徒儿这便启程了。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惟愿师父保重身体,不要为我这不成器的徒儿担心。” 无怀大师双手合十,千言万语,唯道一句,“阿弥陀佛!” 麒瑄当天便带着钟离惜等人离开。李黑被她派回平江县去,料理留在那里的事务。 前路山万重,唯愿君珍重。 78第七十六章 江南有疑,莫惜一跪 麒瑄等人便连夜向江南赶去。 巧的是,胡书道现下,正在福至县。于是麒瑄便也先去了福至县。 在到福至县之前,麒瑄叫住飞禅,让他摆足气势,前行联络胡书道等人,散布钦差大臣亲临福至县的消息,要大张旗鼓的进入福至县。 钟离惜不解,问道:“小瑄儿,我们就这么几个人,摆那些虚架子干什么?你一向喜欢低调行事,怎么受了刺激,人也变了?” 麒瑄笑笑,“我们这次是去赈灾,是代朝廷行事,只有摆足了架子,才能让百姓们知道,朝廷对这次灾荒分外重视。” 钟离惜恍然大悟,抿嘴笑道:“这便同我们行医看病一样,别管能不能救得了人,总得先告诉病家不是什么大毛病。” 飞禅在一旁哈哈大笑,打趣钟离惜,“钟离大小姐原来也与那些江湖游医一般,净耍些哄骗人的伎俩啊。”怕惹恼了这位大小姐,忙解释,“在下玩笑了,还请钟离姑娘不要介意。这次赈灾,朝廷本就是格外重视,所以爷只有摆足了气势,才能让百姓知道朝廷的重视。若我们偷偷摸摸的去,百姓不知,便也不好安心。” 钟离惜心里明白了,嘴上却是不服输,回敬飞禅道:“救灾也不知能救多少人,现在连这瘟疫的缘由都不知道,能不能查清还是问题,跟我们这些江湖游医,也差不多。” 麒瑄看着飞禅被噎的哑口无言,不禁摇头轻笑,也只有钟离惜这一张嘴,能制服这足智多谋的军师。 到了福至县,县令展维周与江南道玉阳府府尹孙乐平,同胡书道一起,带领府内官员迎接麒瑄等人。百姓们早早得到消息,也涌在道路两边,要看看这朝廷的钦差,在京城里传闻颇多的赵王,是什么模样。 麒瑄骑着白颠马,一身朝服,是上好的玄青妆花过肩蟒龙缎衣,袖口宽阔,金丝绣边,头戴用金线盘屈做云状的凌云巾,脚踏厚底弓靴,端的是皇天贵胄的翩翩气势。飞禅一身怀素纱衣,头发高高束起,唇上的两撇胡子倒也颇有些世外高人的仙风道骨。钟离惜名义上是赵王侧妃,所以也是一身宫装,略有些沉重的头饰惹得她颇有些不满,但好歹也是神医的得意弟子,大场面,倒也是镇得住。之前飞禅散布的消息中,也有钟离惜擅长医术,所以她一出来,百姓皆欣喜万分,又见她端庄贵气,更是止不住的称赞。 将麒瑄等人迎到县令府,众官员拜见完,便只留下展维周、孙乐平和胡书道。 麒瑄坐定,问胡书道:“胡尚书,这次南方瘟疫横行,这救灾的药草粮食,准备的怎么样?” 胡书道回答:“禀王爷,粮食十万担,已经运到,但因瘟疫病因难定,药草只是些寻常的解毒之药,对症的方子,臣已命各州府募集良医,加紧研制。” 麒瑄点点头,“不错,对症才能救人,若有丝毫差错,那便是人命关天。”看向钟离惜,麒瑄微微一笑,“不过有了本王这位侧夫人,解药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微微低头沉思,又问孙乐平,“孙府尹,本王见之前随行的官员,有几位面带菜色,可是太过劳累了?还望孙府尹转告各位同仁,要多多保重身体。” 孙乐平点头,“谢王爷体恤下属,微臣下去便会告诉大家。微臣办事不力,劳王爷操心了。” 麒瑄摇摇头,“众位都是朝廷命官,本王自当体恤。” 等他们走后,麒瑄却皱起了眉头。 刚才她便留意到有些官员面色不对,那脸色,倒不像是操劳过度,看上去,倒更像是中毒了。钟离惜等他们一走,便哂笑一声,“小瑄儿,那几个官儿,分明是中了毒!”麒瑄一惊,若是只有她怀疑,那还有可能弄岔,但钟离惜开了口,便绝不会有问题。麒瑄想了想,麒瑄叫来飞禅,让他问孙乐平要来府中属官的花名册,找到之前那几个官员的名字,让孙乐平与无踪楼联络,誓要查清这几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久,孙乐平便回报,这几人,竟都与一个新起的粮商有关联。麒瑄隐隐觉得事有蹊跷,赶忙加派人手,去探查那粮商的底细。过了三日,展维周夜里前来面见麒瑄。孙乐平此时已去东南沿海,安排赈灾的事由。 一见麒瑄,展维周便急急开口,“爷,那粮商叫做米燚,是齐王的人。”麒瑄一听,竟与齐王秋麒琏扯上了关系,而江南又是齐王的封地,不禁皱眉,问道:“这个米燚,是什么出身?”展维周答道:“属下无能,没能查出他的出身,只知他是东南海边的人,曾经是个出海打渔的渔夫,不知怎的发了财,这粮食的生意,也是刚刚做起的。” “哦?”麒瑄低头沉思。无踪楼的密探竟然查不出这米燚的底细,看来其中,确实有蹊跷。可是她也摸不准,齐王与这米燚,到底有什么关系。她这位四哥,是只想靠着灾荒发一笔财,还是另有打算?想了想,麒瑄又问,“那几位官员,是怎么与这米燚相熟的?” 展维周回道:“这米燚除了贩卖粮食,还在福至县东新开了一家酒馆,那些官员,便是在酒馆里与米燚相识的。”麒瑄点点头,“那酒馆叫什么名字?” 展维周答道:“就叫福至酒馆。” 麒瑄看了看众人,合上扇子,轻轻在桌子上一敲,笑着说道:“看了,我们要去会一会这个米燚了!” 第二天,麒瑄便领着钟离惜和飞禅,来到了福至酒馆。 刚进酒馆,掌柜的便看见了麒瑄,忙起身相迎。麒瑄摆摆手,笑着说,“掌柜的不必多礼,找间清净的雅间便可,不必声张。”末了,又问道:“掌柜的如何称呼?”那掌柜的急忙行礼,“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小人姓米,贱名单一个多字。”麒瑄哈哈大笑,“米多!好名字!米多方可酿酒,想来你这店里的酒,必是不差。上几样特色小菜,再来一坛好酒。”米多连连应和,领着麒瑄等人进了二楼的一间雅间。一边给个小二使了个眼色,悄声说道:“快去叫东家来。” 不多时,酒菜便上了桌。抱着酒坛子进来的,是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子。那男子放下酒坛,向麒瑄等人拜道:“草民米燚,拜见赵王殿下!” 飞禅与钟离惜对视一眼,这人果然来了。 麒瑄笑道,“原来是米老板。本王初来乍到,米老板便一同坐下吧,也给本王讲讲你这酒菜,有什么稀奇之处?” 米燚略有拘束,坐在末位,很快便侃侃而谈,给麒瑄讲起来各道菜品的名称。 福至酒馆门口,正聚集了几个年轻人,米多正与他们交谈。原来,这几个年轻人,都是看到酒馆招工的告示,前来应召的。米多看来看去,最后选定了一个没了舌头,不会说话的哑巴。 自秋蓉芷与沐月夫人相见,已过去了五日。也到了离娘说的,毒发的最后期限。 沐月夫人万分担心,这几日秋蓉芷吃得越来越少,全没了往日的好胃口。眼看她日益消瘦,沐月夫人不禁着急,难道这毒真如离娘所说,这五日过后,便会手脚浮肿筋脉尽断,受尽痛苦。秋蓉芷只得宽慰她,“沐儿,那毒妇的话,不可尽信。再说了,我这么多年,中毒无数,解药补药吃过不少,那么多大风大浪都挺了过来,总不会死在这点毒上。” 沐月夫人却摇摇头,“海纳族自古便善用药草,我怕这毒,是我们没见过的奇毒。” 秋蓉芷却爽朗一笑,“那有何惧?”揽紧沐月夫人,秋蓉芷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沐儿,即便是死,只要能与你在一起,我秋蓉芷,便也再无遗憾了。” 窗外,两个人影迅速离开。竟是离娘,和穆寒月。 离娘恨恨离去,咬牙切齿,怒骂道:“好生不知廉耻!”看向穆寒月,离娘略一思索,低声嘱咐,“月儿,这毒药是我们海纳族的秘药,解毒的方子朕已锁在藏经楼内,就在二楼东北书柜的第三层。现在朕不能轻信别人,这钥匙只有交给你,朕才放心。”交给穆寒月一把青铜钥匙,忽然又问,“月儿,你定会好好保管,不会背叛我的,对不对?” 穆寒月接过钥匙,面无表情点点头,“女儿绝不会背叛娘亲。” 第二天,秋蓉芷便感到身体有了变化。原先削瘦的身子,竟如注入空气一般,胀大了起来。皮肤下的血管和经脉,竟清晰可见! 第三日,从心口处长起了一个肉疙瘩,按下去,竟如活着一般,向身体其他地方流去。 第四天,这肉疙瘩沿着手臂流到了指尖。秋蓉芷用针刺破指尖,从那肉疙瘩里流出的血,竟是漆黑如墨! 沐月夫人再也坐不住了。她宁愿这痛苦是在自己身上,也不愿让那个一心爱护自己的人受这钻心的痛苦!这天夜里,沐月夫人背着秋蓉芷,让侍女给离娘通报,自己要单独见她。 看着受不住疼痛将自己撞昏了过去的秋蓉芷,沐月夫人心疼无比。她好恨,恨那离娘竟使了如此卑鄙狠辣的手段。沐月夫人想要问问离娘,她究竟想从她们身上,得到什么! 见了离娘,沐月夫人神色不动,冷静的可怕。 离娘微微一笑,“你不是求着要见朕吗?怎么见了朕,又成哑巴了?”沐月夫人看着她,眼色是少有的恨意。离娘忽地大怒,一掌拍碎桌子上的茶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怒视着沐月夫人,“收起你那套大家闺秀的做派吧!要想求朕,表要有求人的样子!跪下!” 沐月夫人看着离娘,竟对着她,狠狠跪了下去!膝盖抵在冰冷的地砖上,低着头,指尖刺进掌心,“我求你,求你看在往日芷儿对你的照顾,对月儿的照顾上,放她一条生路吧!” 门外忽然传来“咣珰”一声,离娘推开门,便就看见穆寒月,站在门外,脚边,是摔碎的茶盏。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惟象回来了!嗯嗯,之后就可以好好更文了,哈哈哈哈! 79第七十七章 京城秘事,狐狸出山 龙庭。 东宫。太子秋麒琰正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个小太监进来,“太子爷,刘大人来了。” 秋麒琰睁开眼,“哦?快让他进来。” 刘培文走进来,满脸堆笑的行了一礼,秋麒琰打断他,“行了行了。”拿起身边一个小盒子,递给刘培文,“这是齐王派人从海外寻来的好东西,叫福寿膏,来来来,你也来尝尝。这可是宝贝,你捻上一点往鼻子底下一搁,这么用力一吸,包管你浑身舒坦,飘飘欲仙啊。” 刘培文接过福寿膏,却又放回秋麒琰身边,秋麒琰不解的看着他,有些不快。刘培文赶忙开口:“太子殿下,微臣低贱,不敢用殿下的好东西。”见秋麒琰脸色好转,又说道,“殿下,微臣前来,是想劝殿下,去把太子妃接回来吧。” 秋麒琰皱起眉。裴惜莺那日被他逼着行了房,当下就小产滑胎,流了一地的血,秋麒琰无比心烦,当夜便命人把她送回了裴府。这会儿听见刘培文又提起裴惜莺,不禁怒骂一句,“晦气!”看着刘培文,又喝道:“刘大人,你今天,纯粹是不让本太子舒心了吧!”刘培文吓的赶忙跪下,“太子殿下明鉴啊!微臣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惹殿下生气啊。只是,殿下,现在我们羽翼未丰,还不是能公开与裴丞相为敌的时候啊!” 秋麒琰气急闭上眼,他心里又何尝不知?只是这么多年被裴世勋管着,他一时气急才会对裴惜莺做出那事,现在想来,心里也有些不安。他虽然多年放荡,但裴惜莺怀上的,却是他第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他也多少有些难过。再加上裴贵妃多次跟他哭闹,他也不想把跟裴世勋的关系弄僵,毕竟,他要是想当上皇帝,现在还离不了裴世勋。 刘培文见秋麒琰没有说话,偷眼看他,见他只是皱着眉,并没有发怒,掂量片刻,又开口说道,“殿下,如今南方瘟疫,皇上没跟百官商量,便派了赵王前去赈灾,这于我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啊。”秋麒琰睁开眼,依旧皱着眉,“此话怎讲?” 刘培文心知这秋麒琰果真是扶不起的阿斗,朝廷上发生这么多事,他却还是在这里放纵享乐,只得暗自叹一口气,开口解释,“殿下,现在皇子都已封了封地,留在那里戍边,这代表朝廷赈灾的差事,原本该由太子这储君出面才对。” 秋麒琰一听,立马惊慌起来,“莫不是父皇对我有什么不满?” 刘培文赶忙出言宽慰,“这倒不是。但也说明,赵王虽然去了西南,可皇上对她依旧十分看重,总不是好事。还有,最近那个海纳女皇也是闹得人心惶惶,皇上对此也是一筹莫展。眼下,能对付赵王,能收拾的了乱局的,只有裴丞相。” 秋麒琰听后,却颇是为难。听刘培文这么一说,他也觉察出事态严重,但他好不容易摆脱了裴世勋的控制,一想到裴世勋会再骑到他头上,心里便止不住的怨愤。况且,他对裴惜莺做出了那样的事,只怕裴家现在对他,也是心存怨恨。 刘培文看出秋麒琰心里所想,出谋划策道:“太子可是担心太子妃一事,裴家会有所怪罪?此事,殿下大可放心。您终究是太子,是日后的皇帝,他裴家终免不了要依附于殿下。”秋麒琰点点头,问道:“你可有什么好计策?”刘培文等的就是秋麒琰的这一问,忙答道:“殿下,您可先向皇上上疏,将太子妃一事告知皇上,求皇上责罚。”秋麒琰一听,大怒,“刘培文!你好大的胆子!你这哪里是帮本太子,分明是将本太子往火坑里推!” 刘培文赶忙跪下磕头,“微臣一心为殿下着想,怎敢害殿下啊!这事终究瞒不过去,若是由别人告诉了皇上,殿下便是失了先机啊!再说,若由太子亲自向皇上请罪,皇上定不会重罚,顶多便是责骂一番,若殿下言辞恳切,皇上也不会过多追究。而且,这样一来,也算是给了他裴家一个面子,日后殿下再求皇上重新启用裴丞相,他定会对殿下感恩戴德。” 秋麒琰想了想,无奈的叹口气,“唉,只能这样了!”心里却恨恨,真是便宜了他裴世勋! 裴府近日可谓门可罗雀,冷清许多。自裴惜莺小产后,裴惜鸢便回到了裴府陪她。这天,两姐妹陪着邓氏坐在花园的凉亭里赏花。此时已是四月中旬,天气已热了起来,花园中的花早已争先恐后的绽放,一展鲜妍。 一阵风吹过,裴惜莺扯了扯身上的薄纱。邓氏忙关心的问,“莺儿,可是有些风大,冷了么?”裴惜莺面色惨白,冲母亲淡淡一笑,“女儿不冷,娘亲不必担心。”邓氏怜爱的看着她,终是无奈的拍拍她,替她紧紧身上的衣衫,叹了一口气。这世道,女人终究是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禀告邓氏,“夫人,四姨娘又同五姨娘争执起来了,夫人您快去看看吧。” 邓氏叹一口气,骂了句,“都是不省心的东西!”宽慰了女儿们两句,便急急赶了过去。 裴惜莺拉着妹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你那相公,对你可还体贴?” 裴惜鸢看向姐姐,微微一笑,“自打成亲,我便不曾与他单独见过一面,京城里也早就传遍了,哪有什么体贴不体贴?” 裴惜莺深深叹一口气,“也罢,不打不骂,便是体贴的了。” 裴惜鸢看着姐姐,轻轻把手放在裴惜莺的小腹上,裴惜莺抓着她的手,说道:“不疼了。” 裴惜鸢看向远方,说道:“爹与娘亲相识于幼时,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爹对娘亲关爱有加,体贴温柔,这么多年恩爱不倦,人人都说娘亲嫁了个好丈夫。可是,就算是爹,在娶了娘之后,不也又纳了四个妾室么?姐姐你呢?是人人羡慕的太子正妃,可是如今,却连骨肉也无法保全。更不用提我了,嫁了个两不情愿的丈夫,虽说不用见面也省去我不少烦心,可是依旧无法有个情投意合,相知相爱的人陪伴。”看向裴惜莺,裴惜鸢叹一口气,似是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说给自己听,“女人,难道就不配有一个一心相待的人吗?” 裴惜莺揽过妹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抚摸她的发丝,“好妹妹,姐姐知道你心里有苦。可是女人,只能依靠自己的丈夫,一切,皆是缘分啊。这茫茫人海,又有几人能如愿呢?” 裴惜鸢靠在姐姐怀里,轻叹,“姐姐,你心里,比我更苦。”我裴惜鸢,偏就不服这世道! 第二天,秋麒琰从床上醒来,看着身边的女人,不知为何,心里却空的发虚。一把摇醒身边的人,秋麒琰看着她的脸。这个女人,他全不记得叫什么名字,当初看上她,也只是因为她这张脸。女人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秋麒琰,“太子爷,您醒了。” 秋麒琰突然发狠,一把将女子拉在身下,翻身上去,便是横插直入。女子吃痛,“啊”的一声惊叫出喉。秋麒琰狠狠捂住她的嘴,厉声喝道,“不许出声!”便是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女子痛的紧紧咬住嘴唇。窗外是初升的太阳,那女子的脸在朝阳的映照下,像极了寒月。 当天退朝后,秋麒琰便向隆庆帝请罪,说对不住裴惜莺,请隆庆帝责罚。隆庆帝命他去裴府亲自请罪,并备上了厚礼。 秋麒琰到了裴府,裴世勋只淡淡的看着他,说裴惜莺要留在家里休养,便不咸不淡的打发了他。 又过了一天,朝堂之上,几个重要省部主事,纷纷上疏,请隆庆帝将裴世勋官复原职。 不久,隆庆帝便下旨,将裴世勋官复原职,并赏赐了一番。 那日在福至酒馆,吃过一顿酒饭,麒瑄等人便起身离开了。新入了福至酒馆当小二的那个哑巴,却偷偷看了他们几眼,便又低下头,擦起了桌子。 这个哑巴叫做阿福,虽然又聋又哑不会说话,但是人很机灵,看得懂唇语,又腿脚勤快。米多留心了他两天,便叫来他,让他去伺候后院。 阿福到后院第一天,便见到了不少江南的官员。但米多防他很严,只叫他往后院送饭,却禁止他踏入房间半步。 半夜,一个黑影,闪入福至酒馆的后院。轻功一跃,便潜入房间中。漆黑的夜里,黑影一闪而过,悄然无息。 江南的齐王府的主人,这几日一直闭门不出,无人看见他的踪影。 龙庭的一间小酒馆内,来了一个风尘仆仆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手轻轻一抖,便将手中的令牌露在了酒馆老板的眼前。而这书生,若仔细看,便可知,除去脸上那层妆扮,竟是本该在江南的齐王秋麒琏! 秋麒琏跟着酒馆老板进了里屋,进了一扇小门,只见那老板在墙上两重一轻的叩了叩,那墙便向一边移开,里面,赫然是一间密室! 秋麒琏走进密室,一个人背对着他,垂手而立。 秋麒琏走上前,那人便转过身来,竟是刘培文! 秋麒琏看着刘培文,不禁皱眉。“太子没有来?” 刘培文浮浮施了一礼,“太子殿下整日侍奉在皇上跟前,实在抽不出时间,便派下官前来恭迎齐王殿下。” 秋麒琏心中不满。他知道太子早有除掉他们这些兄弟的心思,为求自保,只得投靠了太子,却没想到,太子竟然如此怠慢他。他千里迢迢赶来,竟只打发了个小官来见他。忍住心里的不满和怨忿,齐王秋麒琏开口,“不知太子这次突然急召本王前来,所为何事?” 刘培文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递给秋麒琏。“赵王这回不在西南好好待着,却跑到殿下的江南去捣乱,太子殿下的意思是,也该给她点教训了。” 秋麒琏接过纸包,皱皱眉头,“这是什么?” 刘培文笑笑,“齐王不必担心,不过是点小小的醉药,齐王只需给赵王服下,便可。其他的,太子殿下交代了,他自有安排,齐王不必多问。” 秋麒琏心里一颤。将纸包放入怀中,看向刘培文。刘培文笑笑,“太子殿下还说,怕是赵王不日便会去拜会齐王您,您还是即刻启程的好。免得赵王发现您不在了,坏了太子殿下的大计。” 秋麒琏咬咬牙,“本王,这就走。”转身出门。 刘培文看着秋麒琏的背影,不屑的一笑,“哼,还以文人自居,不过,只是条摇尾乞怜的狗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不好意思,这章小瑄瑄和小寒寒基本没有出镜。但是,配角的勾心斗角,也是蛮有看头的。惟象是这么觉得,大家觉得呢? 80第七十八章 深陷泥锢,骑虎难下 不久,麒瑄便收到了消息。原来,那些江南的官员,到那福至酒馆,竟是去吸那芙蓉膏。这芙蓉膏与福寿膏相仿,初初沾染,只觉得浑身清爽,但时间久了,便会不断消瘦,一旦得不到这芙蓉膏,便会心神失常,失去控制,浑身酸扬无比,生不如死。因着芙蓉膏带有一丝芙蓉花的香气,便由此得名。名字虽好听,却是能牢牢控制人的卑劣毒药。 麒瑄大惊,这福至酒馆的老板是齐王的人,齐王怎么会让手下的人,行这等卑鄙手段?看来,是时候去拜见一下,她那位一向明哲保身的四哥了。 齐王府离着福至县并不远,麒瑄只带了飞禅一个人,骑着马,悠闲的一路晃悠过去。看着周围一片翠绿的景色,杨柳低垂,微风吹动河面,鱼儿从涟漪中跃起,又迅速的钻回水面。麒瑄只觉得,恍如遗梦。从前,她同寒月曾那么期待,两人能同行畅游江南,那些甜蜜的耳语,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仿佛她现在一回头,便可看到寒月,依旧紧紧相伴在她的身边。寒月的生日早就过去了,之前寒月生辰时,正值她困在龙庭,后来,又匆匆忙忙去了西南。总想着,等一切安顿下来,要给寒月好好的补过一次生日,总想着,总会有时间的,有时间把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全部补上。可是,寒月却突然一下从她身边消失了,走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要了。麒瑄只觉得心口酸的发疼,紧紧捂住胸口。她的寒儿,不要小雪貂“笨蛋”了,不要她们的宝贝女儿了,也不要她了。 在寒月走后,麒瑄曾经想了很久。她忽然明白,寒月时而要随她隐居,时而却劝她去争皇位的那些前后矛盾的话语,那些忽然让她听不懂摸不透的话,还有她们情到浓时寒月少有的主动和痴缠,甚至那次寒月在要了她的身子之后的落泪,那种无措而惊慌的神态,都说明,寒月,早就知道,要离开她了。也早就决定,要离开她。 麒瑄忽然觉得脸上冰凉,伸手一摸,竟是满手的泪。熏热的骄阳,却怎么也无法驱走,她内心里,如冬日白雪覆盖一般的,冰冷。 快到齐王府,麒瑄早已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所有的感情,深埋在内心那厚厚的冰雪之下。 到了齐王府,只见齐王秋麒琏早已出门相迎。 秋麒琏见到麒瑄,笑着亲自上前,将她扶下马。麒瑄笑笑,“四哥还是把我当小孩子一般看呢,还是如当初一般对我体贴照顾,爱护有加。” 秋麒琏恍然一笑,“可不是,我还当你是当初那个上了马便不敢下来的小孩子呢。倒没想到,原先那个跟在我身后四哥长四哥短的小弟弟,如今已经长成大人了。”又看了看麒瑄,拍拍她的肩膀,秋麒琏笑着说,“先前我那个最惹人疼爱的小弟,果真长大了,都快有四哥高了。”麒瑄看着秋麒琏,笑道:“四哥倒是没有变化,依旧是以前那个爱护我四哥。再说了,我便是再长大,在四哥面前,也永远是你的弟弟,永远都是。” 秋麒琏哈哈一笑,拉着麒瑄,领着她进了府。 等麒瑄在正厅坐下,秋麒琏对下人吩咐,“去,把新采的茶拿来。”回头又对麒瑄解释,“正所谓‘四月茶事忙’,现在正是喝茶的好时候。这四月,正是春夏交替之时,难免容易虚火旺盛,适宜喝些性凉的嫩茶。四哥这儿有些刚从茶树上采摘下来的绿茶,未经发酵和干燥,叶色青翠无比,正适合现在喝。” 麒瑄笑着说,“四哥可是这喝茶的行家,想来能让你赞不绝口的,定然是极好的茶,我能赶上,还真是有福了。” 片刻,两套茶盏就被端了上来。 麒瑄轻轻掀开茶盖,只见茶色鲜翠,汤色也是翠绿无比,端至鼻端轻轻一嗅,麒瑄赞道:“果真是好茶。色泽莹翠剔透,香气淡雅扑鼻,仔细闻来,竟好似有些芙蓉花的香气呢。” 秋麒琏听麒瑄说完,竟突然神色紧张起来。忙端起自己的茶盏,用力一闻,突然皱紧了眉头。抬眼看向身后那个端茶的下人,秋麒琏忽然神色大变。 飞禅在一旁看着秋麒琏的神色,也皱起眉,暗暗向麒瑄使了个眼色,要她千万不要喝。麒瑄状似无意的扫了飞禅一眼,却嘴角含笑,意为让他不必紧张。 麒瑄装作低头看茶,没有看出秋麒琏神色有异,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拨弄开漂浮的碎叶,笑着对秋麒琏说道:“这茶色香俱全,小弟这便尝一尝,看看这味道,是不是也如四哥说的一般,让人回味无穷。”说罢,便将茶盏往唇边送去。 “等一下!”秋麒琏突然伸手拦下麒瑄,麒瑄手一抖,差点将茶洒了出来。见秋麒琏慌慌张张的从自己手中抢过茶盏,麒瑄不解,“怎么了?”秋麒琏拿起麒瑄的那杯茶,端到自己鼻尖一闻,脸色更差,强扯出一丝微笑,秋麒琏低头对麒瑄解释,“这,这茶,你不能喝。”见麒瑄满脸诧异,又解释道:“下人们不懂茶,早早将茶叶放入水中,已失掉了原本的味道。瑄儿,你稍等一下。”回头又对下人吩咐,“你去把本王的茶罐拿来,再将今日新接的露水煎好,本王要亲自给赵王沏茶,我们兄弟要一同饮茶!”末了,看着那下人,秋麒琏厉声,“这次若再敢有差池,本王决不饶你!”那下人连忙应下,慌慌张张的走了出去。 秋麒琏似是消了气,对麒瑄笑笑,“下人不懂事,瑄儿要笑话你四哥了。” 麒瑄看着秋麒琏,“四哥待我如此,弟弟我死而无憾。” 秋麒琏嗔怪的看着麒瑄,“呸呸,瑄儿不许乱说话。你我是兄弟,本该如此。” 等茶叶重新端上来,秋麒琏先用水将茶盏烫过一遍,又细细察看一番,挑出几枝嫩叶,轻轻揉捏,放入两个空茶盏中,倒进煮沸的露水,端起一杯茶递给麒瑄。“你尝尝看,看看你四哥的手艺,跟在宫中时相比,可有长进?” 麒瑄接过茶,轻轻一啜,满脸惊喜,“原先在宫里,四哥泡茶的手艺便无人能及,但今日一尝,竟是更加,更加……”麒瑄笑笑,“瑄儿才疏学浅,实在找不出能形容的词儿了。四哥的手艺,实在是登峰造极,绝!” 秋麒琏哈哈大笑,看着麒瑄,“你这个小滑头,也就你这么夸我,四哥最高兴。” 喝过了茶,秋麒琏问道,“瑄儿,你直说吧,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何事?” 麒瑄低头一笑,“四哥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又开口说道,“父皇大概是嫌我在西南过得太清闲,非把我打发过来,操办那些赈灾的事儿。我便也只好到处跑跑,省得他老人家又想出什么法子来收拾我。”见秋麒琏笑着,麒瑄又说,“对了,四哥,那个米燚,是你举荐的人吧。我看他包了大半粮草的差事,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么大的实力,别办不好,损了四哥你的面子。” 秋麒琏笑笑,“我还以为你要问什么呢,原来是这事儿。这个米燚,是我原先出宫游玩时认识的人,原本只是个渔夫,但我与他意气相投,又觉得他头脑灵活,是个从商的料子,便在临走时,给他留下了几百两银子,又给他出主意,可以先从粮米入手。谁知道,这人还当真颇有天分,我初来江南,他便前来见我,我一看才知,原来这人,已经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粮商。这次赈灾,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专门到他的粮仓看过,他光是在这玉阳府,便有三十座粮仓,每处粮仓,皆可存万担粮食。所以,瑄儿,你不必担心。” 麒瑄听后开怀一笑,“四哥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又喝了口茶,麒瑄笑着说,“问这粮食的事也不过是个名头,小弟来四哥你这里好吃好喝一番,才是正事!” 秋麒琏看着麒瑄,无奈的笑笑,“你这小子,还真是不改你那好玩儿的性子,四哥拿你,可是全无办法啊。” 待麒瑄在齐王府里吃饱喝足,便起身告辞。 等她走后,之前那名下人走上前来,对秋麒琏说,“主子,您这就把人放走了?若是让东宫知道,只怕会怪您啊。” 秋麒琏闭着眼睛,低着声音,“来宝,本王知道你是替我着想,”忽然睁开眼,瞪向那个叫来宝的下人,“可是,你当真大胆!竟敢擅作主张把那芙蓉膏混入茶里!谁给你这样的胆子!” 来宝吓得赶紧跪下,“主子!奴才该死!奴才知道主子心有不忍,可是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若他日赵王查出瘟疫的真相和那芙蓉膏,奴才怕主子惹祸上身啊!” 秋麒琏重又闭上眼,叹道,“罢了,你下去吧,这事本王自有安排。”知道来宝还要多劝,秋麒琏不耐烦的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她赵王在我齐王府中了毒,那才真是出了大事!你下去吧!”秋麒琏心里,却是深深的无力。芙蓉膏还有药可解,可是来宝哪知道,太子让他给麒瑄下的毒,那可是真正无药可解的剧毒!麒瑄自小没了娘亲,受的那些苦他都看在眼里,虽然不曾出手相救,但总归是放在心里将近二十年的亲弟弟,这叫他,如何下的去手! 秋麒琏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从来都是与世无争,只知绘画行书,可是却因为这场瘟疫和那该死的芙蓉膏,沾上了多少鲜血!如今,难道,还要再添上自己,亲弟弟的血么?秋麒琏只觉得无比反胃,他只想明哲保身啊,可如今,却早已成了那些人的帮凶!一把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部扫到地上,秋麒琏好恨,他怎么一步步,活到了这般田地! 从齐王府出来,飞禅便忍不住出言,“爷,您刚才太过冒险了!若不是齐王殿下最后换了茶,只怕,您已经中了毒了!” 麒瑄却满心疲惫。她和秋麒琏之前的对话,都是她一步步精心策划好的。她就是要让秋麒琏知道,他们是一脉相承的亲人,她就是在试探,秋麒琏到底,对她下不下得去手。摇摇头,对飞禅说,“不管怎样,他终究没有害我,不是吗?”便再不愿多说。 那日沐月夫人在离娘面前的一跪,彻底震惊了寒月。她自小在韶月宫长大,秋蓉芷和沐月夫人陪伴她的日子,要比她那几乎不敢相认的娘亲,要长的多。她从没有见过,冷清自持,高贵镇定的沐月夫人,像如今一般,卑躬屈膝。 离娘看着门外的寒月,厉声喝道,“你来做什么?” 寒月慌忙掩藏好情绪,开口回道,“母皇,儿臣前来给您送药,您该喝药了。” 离娘扫了一眼寒月脚边碎裂的茶盏,轻蔑一笑,“那药呢?” 寒月低下头,“儿臣今日似乎感了风寒,刚才风一吹,身子便不自觉一颤,摔碎了母皇的药碗,实为不该。儿臣这就去再煎一碗,母皇请息怒。” 离娘一把扯过寒月的手,见她手上果真有几个烫伤的水泡。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你亲自给朕煎药,也算是有孝心。既是感了风寒,就回去好好休息,给手也抹上些药。煎药这些事,让侍女们去做就行了。” 寒月低声告退。 回到自己的房内,寒月没有点灯,坐在床榻边。习惯性的伸入怀中,忽地凄然一笑,那荷包,早就不在自己身上了。里面包含了她和麒瑄的点点滴滴,所有恩爱细节的荷包,那个人无比珍视,交给她保管的荷包,早就被她退了回去。想到这里心里却是无比绞痛,那人,没了自己,过得还好吗?却又轻叹,没了那人,自己像是全没有了灵魂,那人爱她至深,又如何能过得好?麒瑄睡觉不老实,总喜欢踢被子,现在天气却不稳,时冷时热,没了自己,她踢开被子,又有谁帮她盖上呢。想到麒瑄,寒月忽又微笑,那人总说要照顾自己,却又是小孩子心性,在一起以来,总是自己照顾着她,若是自己不在了,她不想吃饭,怕也没人能劝的了,熬夜读书,怕也没人劝她休息。 想到这里,寒月又是一笑,脸微微泛红。那人真是赖皮,每次自己劝她,还总要讨些甜头,自己若不主动亲她,那人便会无赖的凑过来,趁自己不注意,偷偷吻上自己。忽然想到现在,两人分隔,在她眼里,怕是怨恨自己背叛了她吧。寒月知道,麒瑄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最恨的便是背叛,却偏偏是她自己,背叛的最彻底!伤她最深! 寒月不禁落下泪来,转身扯过被子,蒙住脸,低低的啜泣。 忽然,黑暗里,却传来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啦啦啦,这章是可爱的存稿箱发的,惟象终于有了存稿,好开心啊,呃,虽然只有这一章。哈哈哈哈哈。大家可以放心了吧,小寒寒心里,没有忘记小瑄瑄的! 81第七十九章 难言之隐,毒计相逼 寒月听到那声音,猛地一惊,厉声问道,“谁!”心里怨恨,自己怎么会这般大意! 一个人影从屏风背后,走出。寒月猛地睁大了眼睛,这人,竟然是秋蓉芷! 寒月慌忙起身,“姑姑!你不是中毒了吗?怎么竟会在这里?” 秋蓉芷笑着看向寒月,“月儿,你唤我这声姑姑,便是在说,你心里,还是念着往日情分的。” 寒月却噤了声,只微微低下头。想了想,终又问道:“秋宫主,您此时应是武功全失,怎么会到了我这里?” 秋蓉芷见她忽然便换了称呼,微微一惊,忽然笑道:“我秋蓉芷虽然内力全无,可是好歹还有些腿上功夫,爬墙摸窗之类的,还难不倒我!” 寒月悄悄看了眼窗外,问向秋蓉芷,“那不知秋宫主是为了何事前来?” 秋蓉芷顺着寒月的眼光,也向窗外一瞥,果然看到树影之后有人影晃动。微微停顿片刻,秋蓉芷忽然冷笑,“我今日前来,就是来看看,你是不是同你那娘亲一样,是个忘恩负义善恶不分的卑鄙小人!” 寒月语带怒意,“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非议母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碎裂,茶水溢满了桌子。寒月迅速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四个字,“难言之隐”。 秋蓉芷心里一惊,寒月果然有难言之隐!微微一想,忽然想到那日离娘的话,眉头一皱,背对着窗子坐下,似是怒极反笑,“哈哈,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枉我秋蓉芷真心待你们母女一场,反过来,竟是养虎为患!”也沾着茶水,在桌上写下,“救韶月宫”。 寒月在桌上写下“尽力而为”,却迅速抹去,重新写下一个“好”字。嘴上却怒气十足,“秋宫主今日真是好生无礼!来到我的屋子,却出言诋毁我们母女!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秋宫主请回吧!” 秋蓉芷拂袖离去。 寒月却一个人,陷入沉思。她在这仙骨岛,一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身边侍女不少,美其名曰是侍奉,但实际上,却是奉离娘之命来监视她的。身边更不要说还有多少像刚才那样在外偷听的暗卫。而秋蓉芷和沐月夫人便更不用提,早已被离娘严密的监视起来了。这仙骨岛,就像是一个铜墙铁壁的牢狱,被离娘牢牢的控制在手里。寒月不禁有些着急,先不说拿到解药早已比登天还难,拿到解药后如何拿给秋蓉芷,如何送出仙骨岛,就更是难上加难。 麒瑄回到福至县,齐王的举动已经表明,他与这些官员吸食芙蓉膏,是脱不了关系的。而齐王本不是一个热衷权欲的人,可他拉拢引诱进而控制这些官员,是为了什么? 麒瑄问向身边的飞禅,皱皱眉,“飞禅,你说,齐王这么做,是为什么?” 飞禅也皱着眉思考,开口,“齐王性喜诗书,且一向不喜欢与政事勾结,况且,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这么做的理由。齐王母妃德妃母家并无多大势力,且人丁稀薄,到德妃这一代,只有德妃和她的一个弟弟。再说,这么多年,属下也认真留意齐王,他与朝堂大臣也并无过多接触。而且,皇上对他一味沉迷诗书也曾有过不满。所以,齐王根本没有得到皇位的可能,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另外,这次用芙蓉膏控制住的官员,最大的,也不过是个县官,要是他真有什么打算,单靠这几个芝麻官,是无论如何也成不了气候的。还有,江南本就是齐王的封地,一个封王,但凡有些头脑,都绝不会主动在自己的领地,干这些全无益处,一旦被发现反而干系重大的事情。”想了想,飞禅又说,“既然齐王让那米燚办的这件事不是为了他自己,那就定然就是为了别人。” 麒瑄点点头,“不错,你说的,与我所思一样。现在从齐王这里我们也再无根据能猜出什么,但是,若从芙蓉膏入手,我倒是理出了些头绪。”喝了一口茶,麒瑄继续说,“这芙蓉膏初初吸食,能让人浑身舒坦,如腾云驾雾飞升成仙一般快活。但它的恶毒之处便在于,一旦吸食,便再也不能停下。若是哪一天没了这芙蓉膏,便会如虫蚁钻腹噬骨一般,痒痛难忍。所以,这吸食者必须要依靠能给他提供芙蓉膏的人才可。这提供之人便可随心所欲的操纵吸食者,因为无论做什么事,吸食者都不会反抗,也无力反抗。”麒瑄忽然停下,皱着眉头看向飞禅,“究竟有什么大事,需要完全控制江南的低级官员,才能得以实施呢?”低头思考着的飞禅抬起头,便看见麒瑄眼睛突然一亮,似是有灵光在脑海中闪烁,飞禅开口,竟与麒瑄异口同声,“瘟疫!” 麒瑄开口,“就是瘟疫!”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的踱着步子,“江南发生了瘟疫,朝廷前往救灾,便会有大量的钱粮运来。受灾严重,朝廷为了救灾,定会举国之力,倾四方之钱粮。若是此时钱粮被人有心拦下用在他处,便会!”麒瑄猛地停住,突然大惊失色,对飞禅说,“你快去!将展维周叫来!” 飞禅深感事态严重,迅速将展维周找来。 展维周一进来,麒瑄便急急问他,“这次朝廷发来的粮食,都存放在何处?” 展维周不知麒瑄为何这般焦急,一时有些慌张,“爷,这次的朝廷给福至县发来的十万担粮食,皆暂存在米燚的仓库里。另外,因粮食不够,朝廷下令,可先向各地粮商买粮,江南道拨出八十万两银,向米燚买下了七十万担粮,也都还在他的粮仓里。” 麒瑄大惊,“七十万担!齐王先前说,米燚约有三十座粮仓,每仓可存十多万担,那最多也不过五十万担,他米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粮食!” 展维周一听,也觉得大事不妙。“这事是齐王殿下做的主。”忽然停下,看向麒瑄,展维周满脸愧色,“爷,还有一事。朝廷又拨给江南道八十万担粮,昨日已到了江南道,但并没有来福至县,而是直接在江北,便给了米燚。” 麒瑄又急又怒,拍案而起。“你等怎可如此大意!这事如此重大,竟不先行探查清楚,就随便交给他人!你怎么这么不谨慎!” 展维周从未见过麒瑄如此愤怒,吓的连连跪下。“爷,属下无能。属下先前也派人去查探过那米燚的粮仓,足足有八十余座,且都是三十万担的大仓。所以齐王下令后,属下才敢将粮食存在他那儿啊。” 麒瑄听后,忽然沉默,转身看向展维周。“这事,是齐王下的令?那里真的有八十余座粮仓?” 展维周赶忙回答,“千真万确!” 麒瑄长叹一口气,“此事也不能怨你,刚才我有些着急了。” 飞禅在一旁问道,“爷,事已至此,我们该如何安排?” 麒瑄苦笑一下,“只能与四哥撕破脸皮了。本王是父皇亲命的钦差,可调动江南道各府县官兵,但我们尚不知道这江南道的官员里,有多少是被他们用芙蓉膏控制了。只能向江南大营借军队了。等借来了军队,便将那米燚的粮仓,全部开仓验粮!” 展维周低声说道,“可是那江南大营,距离福至县,来回最快也需要三天时间。” 麒瑄回头看向他俩,“你们今日便将无踪楼在江南的人手全部抽调出来,飞禅你带人去向江南大营借兵,展维周你留下,与本王一道,先去将那米燚稳住,再派无踪楼里的好手,立刻潜入米府与我们接应。无论如何,让他米燚在这三天里,动不了粮仓里的半粒粮!” 麒瑄简单收拾一下,正欲出门,却突然被钟离惜拦下。钟离惜怒气冲冲的看向麒瑄,“秋麒瑄,你一来江南便找不见人影,去哪儿鬼混去了!本大小姐找你一整天了!” 麒瑄来不及解释便抬腿欲走,“我现在有要事去办,回来再跟你解释。” 钟离惜却更是气恼,“我找你也是要事!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江南道那些病死的灾民,便都是你害死的!” 麒瑄一听,大为疑惑,“你究竟要说什么?” 钟离惜一把扯住她,“你可知道么?这场瘟疫,其实,是被人下了毒!这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竟是这样!”麒瑄恍然大悟。这分明就是被人计划好的一盘棋,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先是下毒,弄得人心惶惶,百姓死伤无数,继而控制住低层官员,让他们为自己所用,之后利用那些官员再设计吞掉赈灾的钱粮,到时候灾民无钱无粮,定会大乱!若再将那些吞掉的钱粮用在别处,要是,与那些叛乱之徒勾结在一起,那瀚海,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巨大灾难!当真是狠毒之极!麒瑄一把抓住钟离惜,紧皱眉头直直的盯着她,“这毒,你能解吗?” 钟离惜却突然低下头,叹气,“我若是能解开,就不会这么急着来找你了。这毒太狠了,先是将人五脏六腑弄破,体内慢慢渗血,却吊着一口气,最后,活生生的被折磨死。况且我粗略一看,这毒由多味毒草制成,各种毒草占得分量更不相同,若稍有差池,解药也能变成毒药!”说完,眼神竟有些黯淡。 麒瑄见到钟离惜这般从未有过的失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忽然想到什么,麒瑄停下脚步,看向钟离惜。忽然笑道:“我说,钟离师姐,你不会是怕了吧?” 钟离惜一愣,抬起头,“我钟离惜什么时候怕过!” 麒瑄看着此时的钟离惜,微微一笑。“我还是习惯你现在这般趾高气昂的嚣张模样。”拍拍钟离惜,“这么多年,我见过你无数次治病救人,从来没有什么毒能难得到你。我知道这次中毒的百姓太多,是你从来没有遇见的。你大概会有些担心,万一没有治好会怎么办。但是不管什么事,总得真正做过了,才能算有了结果,现在一开始,还没有去尝试,你便已经泄了气。”缓了缓继续说道,“现下你不必着急,我现在便要去将那米燚控制起来,为防万一,他身上定然有给自己留下的解药。你先试试看,若是着实解不了,还有我呢。” 钟离惜看着麒瑄,忽然妩媚一笑,“我算是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垂青于你了,小瑄瑄,你刚才那认真体贴的模样,唉,要不是姐姐我已经心有所属,怕也是会被你给迷惑了去。” 麒瑄知道钟离惜已缓了过来,微微一笑,“你好歹也是本王的侧妃,就是垂青于我,也是应该,哈哈!”说完便轻功一抖,趁钟离惜的拳头挨到她胸口之前,便跃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秋蓉芷爬寒月的墙了,惟象邪恶的笑~话说昨天是大姨妈阔别五十天又重新拜访,惟象一直以来大姨妈期间都活蹦乱跳,结果这回头一次疼了个半死,嗷呜,难道是憋的太久了么,让我有个错觉,我觉得之前来的都是大姨夫!大姨妈好讨厌! 惟象是自己租的房子,结果今天上午楼下跑上来说我这屋的厕所漏水,让我自己找人修好之前不许上厕所,嗷呜,好苦逼,房东阿姨又病倒了,只能我自己去找人修,嗷呜,楼下大叔好凶! 82第八十章 水火相攻,其势难料 为了不打草惊蛇,麒瑄和展维周先去了米府,打算先稳住米燚,等无踪楼的人控制了米府,再行事不迟。 但,米燚却令他们措手不及。 带着几个县衙的衙役,麒瑄和展维周来到了米府。一进米府,展维周便笑着走上前,对米燚说,“米老板,赵王殿下深感米老板仁义心肠,心系百姓,雪中送炭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特命我等前来给米老板送了这块殿下亲笔提的牌匾。”米燚赶忙走上前,向麒瑄拜道:“草民惶恐!竟敢劳动殿下大驾!”麒瑄笑笑,“米老板这次借粮赈灾,救民水火,自该亲自前来。”麒瑄一挥手,牌匾上的字便露了出来,“仁义”两个大字,金光闪闪。 米燚连忙派下人取了牌匾,又拜谢一番,便引着麒瑄和展维周进了正厅。 一进正厅,待茶点上好,米燚遣了下人,笑着问麒瑄道:“不知赵王殿下今日前来,可还有要事?” 麒瑄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本王今日,便是送匾而已,除了来看看米老板这座宅院,也无甚事。” 米燚却哈哈大笑,“殿下,有道是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绕圈子呢。” “哦?”麒瑄淡淡一笑,“本王倒是不知,有什么圈子可绕。” 米燚轻轻叹一口气,“唉。”忽然问麒瑄,“不知殿下可知,小人为何叫做米燚呢?” 麒瑄依旧淡然而笑,“米老板若是愿意为本王解惑,本王自是万分欢迎。” 米燚拿起茶盏,喝一口茶,“这‘米’字嘛,自然是粮食之意,这‘燚’字,乃四个火,形容火势甚旺,势不可挡。水火相克,不知瀚海之水,可能挡得了这熊熊烈火么?” 展维周拍案而起,“你放肆!” 麒瑄却笑着对他摆摆手,让他坐下,又看向米燚。“米老板何以认为,我瀚海就挡不了呢?” 米燚看向麒瑄,眼中似有欣赏,“赵王殿下当真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若不是道不同,我米燚倒真还想与殿下交个朋友呢。”麒瑄不说话,只听他继续说,米燚便又说道,“瀚海如今,早已是内外交困,单说这场瘟疫,想必殿下已经知道,其实是人祸了吧。不瞒殿下,这次赈灾的钱粮,也早已转移一空,如今灾民遍野,若是朝廷迟迟拿不出钱粮赈灾,灾民必乱,到时候若有人趁机振臂一呼,灾民必定倒戈相向,内外之敌腹背夹击,瀚海必亡!” 米燚说完,便看向麒瑄,却见她仍是面色不改,麒瑄突然笑了笑,“米燚,你莫不是以为,本王会被你这几句话吓到?怕是让你失望了。”麒瑄忽然起身,“你既然已经说了出来,本王便告诉你吧,本王早已对你们那些阴损的伎俩一清二楚!不过就是毒而已,本王身边自有高人能够化解。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米燚却哈哈大笑,“既然事已至此,小人不妨全告诉殿下吧。相比殿下刚才便已知道,我是海纳人了吧!”米燚忽然低下头,“海纳族自古以来,便以阴为正数,女子为尊,男子为仆。我米燚,不过就是个棋子而已,根本无足轻重。所以,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不会改变什么,你无需以生死来要挟我。” 麒瑄听后,无奈苦笑一下,对展维周使了个眼色,见到展维周微微点头回应,便站起身来,“既然如此,米老板便好自为之吧,本王便不奉陪了。告辞!”说罢便和展维周一道,向外走去。 米燚却忽然快步上前,“殿下既然已经知道了小人的身份,那么还是在小人府上,多待几天吧!”说完,向后一闪,竟从正厅四周涌出密密的一排弓箭手,箭簇直指麒瑄两人,把他们围了个严严实实! 麒瑄和展维周被关在了米府的一个仓库里。米燚来看他们,却见麒瑄依旧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 米燚坐在椅子上,看着麒瑄,忽然出言嘲讽,“赵王殿下,你本欲螳螂捕蝉,却没想到这螳螂,竟是黄雀吧!不过小人倒是奇怪的很,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不应该问问我打算怎么处置你们么?”麒瑄却缓缓闭上眼,轻轻开口,“悉听尊便。”米燚大怒,“我同你说话,你闭上眼是什么意思?你难道真的不怕,我杀了你吗?”麒瑄缓缓说道,“本王怕你,污了本王这双眼睛。”展维周在一旁摇摇头,笑着叹一口气,“米燚啊米燚,你死到临头竟然还在痴人说梦。若没了这些弓箭手,不用王爷动手,本县赤手就可将你撕碎!” 米燚哈哈大笑,“县太爷好大的口气!但可惜,现在也只能在这里吹吹牛了!” 忽然,外面竟然传来阵阵声响,分明是刀剑破风之声!只听见兵器的碰撞声,一阵混乱,门外那些弓箭手,竟还没来得及惨叫,就已经毙命! 麒瑄睁开眼,看着米燚,微微一笑,“你便是黄雀又如何?终是死于猎人之手。你,完了。” 转眼又过了一日,寒月思前想后,先不说该如何将解药送出去,她连那解药是真是假,都尚不知晓!离娘对她一向心有戒备,那日的话,还有手里的这把钥匙,难保不是个陷阱。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少宫主,奴婢给您端茶来了。”门外,便是离娘给她派来的一个侍女,名叫娇兰。寒月答道,“进来吧。” 见只有娇兰一人进来,寒月有些诧异,“雅漾怎么没来?”娇兰和雅漾是寒月的两名主事侍女,一般情况下,两人几乎总是结伴而行,大约是因为离娘戒心太重,谁都不相信。 娇兰回答,“回少宫主,雅漾身子有些不适,奴婢怕传染了少宫主,便叫她休息了。” 寒月点点头,“将茶放在桌上,你便下去吧。”娇兰却没有走,却端起茶壶,慢慢给寒月沏茶。 寒月疑惑的看着她,娇兰开口,却竟然,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只听这娇兰刻意压低了声音,“少夫人,属下是李黑。” 寒月猛的一惊,杯盖掉在了桌上,“咣珰”一声。低声喝问,“你究竟是谁!” “娇兰”依旧是男人的声音,“属下李黑,封隐逸门门主李廷山之命,前去辅佐少门主秋麒瑄,”抬头看向寒月,“字,怀瑾。” 寒月一听,已然相信了一大半。因为,李廷山派李黑来帮助麒瑄的事,她从未对这仙骨岛上的人提过半句,还有麒瑄的字,只有极为亲近的人才知道。但看着娇兰这副柔弱的样貌,实在无法与李黑联系起来,若这次只是离娘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试探她,她若轻信了,便会坏了大事。便一丝冷笑,“我穆寒月在江湖上杀过不少恶人,仇家不少,你如此唇齿一翻,便想哄骗我吗?你是何居心?” “娇兰”一时有些疑惑,忽然明白了寒月话里的意思,是说口说无凭,便将手伸入怀中,忽然面带尴尬,手一抖,胸前竟变的一片平坦。从那胸前的假物底层取出一个令牌,拿给寒月,尴尬的解释,“属下,属下为保万无一失,只得将令牌藏在此处。”寒月看到令牌,正是那日李黑刚来时,交给麒瑄的信物,便知这娇兰,当真是李黑假扮。看他将那令牌藏好,又默默将假物放回怀中,重新整理成之前的凸起,不禁想笑。果然,无论是谁,跟麒瑄待久了,都会沾染上她的那么一丝傻气。寒月对李黑轻轻一笑,“你终于来了,我便放心了。” 然而当天夜里,秋蓉芷却毒发了。 症状与之前离娘所说,丝毫不差。秋蓉芷已然手脚浮肿,原先的纤纤玉指,现在却肿胀的惨不忍睹。而更难忍的,是那钻心的疼痛。寒月知道,不论那药是真是假,都不能不去尽力一试了。 第二天夜里,“娇兰”向雅漾告假,说身体不适,要先行休息,雅漾因之前那次的人情,便答应了下来。但今日的寒月,却让她觉得,颇有些奇怪。眼看已快到子时,往日早就就寝了的寒月,今日却一丝要去休息的意思都没有,依旧坐在灯下看书。雅漾困乏不已,倚在椅子上便打起了瞌睡。她却没有看见,一个黑影,跃出了寒月的寝室。 寒月一身黑衣,小心的绕过那些暗卫,便向藏经楼奔去。之前李黑曾提议,由他去盗那解药,但寒月没有同意。虽说李黑在仙骨岛已待了一些日子,但藏经楼位置隐蔽,又有众多暗卫把守,不易得手。更重要的是,藏经楼前有一个硕大的铜钟,这个铜钟不知是早古的哪位巧匠所制,竟十分玄妙。一旦有男子靠近,便会发出声响。李黑就是扮的再像,也难保不会出现意外,所以,寒月只能亲身前来。而李黑便留在寒月屋里,假扮做她。 寒月迅速寻到二楼东北书柜的第三层,就是离娘当日说的那个位置。仔细看了看那一排的经书,寒月抽出一本经书,翻开一看,果然,一个青铜盒子正嵌在里面。寒月拿出那把钥匙,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白瓷小瓶和一张药方。来不及多看,寒月将瓷瓶和药方放进怀里,想了想,用力拧坏盒子上的锁,又将盒子放回书中,整理成原先那个样子,便匆忙离去。 她却不知道,这一切,早已被书柜背后的离娘,看了个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的恶趣味又来了,哈哈哈哈,下次干脆叫个海飞丝好了~~~~李黑大哥对不住了,哈哈哈哈,用令牌当填充物,可比那些什么硅胶之类的硬挺多了!哈哈哈哈 83第八十一章 解药易得,真假难知 寒月走后,离娘身后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低声询问,“陛下,可要属下去将解药追回?” 离娘袖中的拳头紧握,许久,慢慢松开,“不必追了。她自会有报应的。”忽然狠辣一笑,对那黑衣女子说道,“要抓,也要人赃并获!”说完,狠狠一甩袖子,转身离去。今日你背叛了我,来日,我定会让你最珍视的人,背叛你! 寒月回到寝屋,打开瓷瓶,其中却只有一颗暗红色的丸药。寒月微微皱眉,再看看那张药方,依着上面的药名仔细思考,再嗅嗅那药丸的气味,寒月放下心来,这药丸便是依据药方上的草药制成,看来应该不会有错。算算时辰,过了今夜,秋蓉芷的经脉,怕就要开始碎裂了。寒月焦急万分,万一这药丸或者方子稍有差池,只怕将万事休矣。咬咬牙,寒月快速写下一封信,叫来李黑。“你把这几样东西收好,现在就把这个药丸和信拿去给姑姑,之后便直接离开。切记,千万小心,一定要将药方交到钟离惜手上,待她验明真假,再拿给韶月宫里的人服下。” 李黑问道,“少夫人,那您呢?属下这么一走,娇兰的身份必定暴露,到时候,属下恐怕,会牵连到少夫人。” 寒月目色凝重,“现在我们已经别无选择,只能冒险一试。”李黑抱拳,“属下定不辱使命!” 李黑刚刚离开寒月的寝室,隐身于树上,便看到远处一片火光,直直向着寒月的屋子逼近。但现下时间紧迫,他别无选择,只得绕开侍卫,向关着秋蓉芷和沐月夫人的地方奔去。 寒月送走李黑,整整衣衫,走到外屋叫醒雅漾,“我累了,打好水给我端进来吧。”话音刚落,门便被一把撞开,只见离娘带着一众侍卫,闯了进来。 无踪楼的人已然将米府完全控制住了。这次带领无踪楼行动的,便是无思堂的堂主,飞渊。 飞渊抱拳向麒瑄行礼,“属下来迟!” 麒瑄笑笑,“来的一点也不迟,时机恰好。” 飞渊站起身,从身后接过一只信鸽,拿给麒瑄,“爷,属下刚刚捉住这只信鸽,不知爷打算如何处理?” 麒瑄从信鸽腿上取下信筒,将里面的信抽出来,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去,对飞渊说,“且将这只信鸽放了,”看向米燚,麒瑄微微一笑,“看看我们米老板,能收到什么命令。”此时的米燚早已面色苍白,狠狠的盯着麒瑄,忽然哈哈大笑,“看来这回,确实是赵王殿下棋高一筹,但你们休想,从我身上,得到任何东西!”说完,便猛的突出一口鲜血!麒瑄飞身上前,却还是慢了一步,米燚,已经咬舌自尽了! 麒瑄皱眉,对飞渊下令,“搜!就算是掘地三尺,也给我把这次瘟疫之毒的解药挖出来!” 齐王秋麒琏坐在桌前,桌子上摆着一封信。秋麒琏眼神空洞,思绪散乱无边。 这封信,是他一母同胞的姐姐,三公主秋凰玥派人送来的。原来,他之前悄悄潜回龙庭,没见到太子,却被三公主认了出来。那天,三公主正好出府,在玲珑轩买下了一对玉镯,刚刚从门口出来,便看到一闪而过,急急向城外奔去的齐王。他虽然化了妆,但秋凰玥自小与他一同长大,却还是认出了他的身形。回到府里,秋凰玥思前想后,写了一封长信,派人送到了江南,交给了秋麒琏。 “吾弟亲启。久未相见,思君甚甚,聊以此信相慰,见信如晤。不知弟在江南可好?自弟走后,姊每每进宫,皆见母妃盈泪相盼,思弟离家甚远,不得常见,伤怀难抑。母妃常与姊谈起往年旧事。尤记年幼之时,君与吾长住宫中,母妃无心宫中争斗,常亲入庖厨,烹些佳肴美食,与吾姊弟食用,母妃尤记,弟最喜桂花糕。然逝者如流水,去而不反,如今,吾等皆已成人。姊乃深闺妇人,不谙权势之道,但终究血脉相连,那日在龙庭见弟来去匆匆,改装易容,吾弟之心,亦可猜得一二。姊与母妃,知汝心意,惟愿君万事随心,实不愿尔污于这争权夺利的浑水之中。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差池,便恐万劫不复,事事成空。”秋麒琏看着姐姐的长信,忽凄然一笑。他又何尝不怀念小时候那些岁月啊?那时虽然也被人欺负,但他的身边,有疼爱自己的娘亲,有护着自己的姐姐,可是现在呢,只剩他自己一个人,面对这样纷乱无措的境地。他只觉得,好孤独。 又看了一眼长信,在信的末尾,秋凰玥写道,“这些桂花糕,乃是母妃亲手烹制,今随信寄予弟,愿弟一切康泰,莫失初心。另,母妃尤记得,七弟也喜这桂花糕,弟若觉也可,便请其与弟一同尝食。母妃曾言,兄弟之间,唯汝二人,可信任扶持。” 秋麒琏只觉心头酸涩无比。他的母妃和姐姐,又怎会知道,他现在手里握着的,却是要毒死这唯一可信任的兄弟的,断肠毒药!从桌下的抽屉里,秋麒琏拿出那细细包裹好的桂花糕,却没有打开,就那么静静看着。 这时,门外一个下人推门而入,秋麒琏心里厌烦无比,这好生无礼的下人,便是太子派来监视他的人。秋麒琏皱着眉,“怎么了?” 那人开口,“大事不妙了!米燚传来信说,他们已经被赵王控制住了!” 秋麒琏颇有些不耐烦,“那又如何?” 那人见秋麒琏这般态度,心里气极,阴阴一笑,“齐王,事到如今,只能由您去做之前答应了太子殿下的事了,完成太子殿下的嘱托。”见秋麒琏依旧默然不语,又谄媚笑道,“齐王殿下,这事成之后,您便是最大的功臣,待太子殿下承继大位,您定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啊!” 秋麒琏无奈至极,挥挥手,“好吧。本王明日便去福至县。” 第二天,麒瑄便接到齐王的请柬,请她去酒楼一叙。 飞渊和展维周纷纷劝麒瑄,上次见齐王,他便已显出加害之意。若是上次出于不忍,没有下手,这次,米燚已将麒瑄控制了米府的事情告诉了齐王,他必定会孤注一掷!麒瑄想了想,开口说道,“你们说的不错。可是我们翻遍了米府,都没有找到那些与他相勾结官员的名单,解药更是连个影子也没有,这次去见齐王,就是最后的机会。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见一见他。” 麒瑄孤身一人,来到了与齐王相约的酒楼。 齐王早已坐在二楼的一个包厢,一见麒瑄,便笑着招呼,“瑄儿,你来了,今日就我们兄弟二人,你坐下,我们也好好聊聊。” 麒瑄在齐王身边坐下,笑笑,“四哥今天怎么想起来,来福至县呢?” 齐王哈哈一笑,“我今天前来,只是为了见你。” 麒瑄微笑着摇摇头,没有说话。 齐王提起酒壶,斟了两杯酒,摆在桌前,对麒瑄微微一笑,“喝哪一杯,你自己选吧。” 麒瑄笑笑,端起了那杯离自己近些的酒。 齐王也拿起另一杯,与麒瑄轻轻碰杯,便一饮而尽。麒瑄拿起酒壶,又给两人斟满酒。齐王看着麒瑄,忽然开口,“瑄儿,今天便跟四哥说句实话吧,你到底,想不想,去当那一览天下的皇帝?” 麒瑄微微一愣,忽然一笑,放下酒杯看向齐王,“四哥,我不想当皇帝。” 齐王紧紧的看着麒瑄的眼睛,听到麒瑄的回答,颇有些吃惊,麒瑄问道,“四哥可是不相信?”齐王摇摇头,轻轻一笑,“别人这么说,我或许不信,但你说了,我便十分相信。我信你不想当皇帝,只是,却没想到,你当真会告诉我。”自顾自的喝掉手中的酒,齐王继续说,“我们兄弟四人皆为皇子,皇位离的我们那么近,似乎只要多花些心思,谁都有可能,登上皇位。我原本以为,你大概会对我,有几分顾忌的。” 麒瑄也喝掉杯中的酒,“这皇位便好比这杯中之酒,于有些人来讲,是那钟爱至极的宝贝,但也有人,对它并无多少留恋。”又看向齐王,“那么四哥,你是哪种人呢?” 齐王笑笑,没有回答麒瑄的问题,停了一下却开口说道,“瑄儿,其实,四哥一直都认为,我们兄弟中,只有你,才能当一个好皇帝。”不待麒瑄开口,齐王继续说道,“四哥不想瞒你,你知道我,自小看多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唯有书本之中,才能让我寻到一丝的安宁。所以,我自小,便只愿将自己置于书本之中,养成了一身的书呆子习性。但是,身为皇子,我又怎会看不明白,这皇位带给人的诱惑呢?所以,为了保住自己,为了能继续过这种只有书本的自由日子,四哥做了一些错事。我本无心害人,到头来,却害人无数。” 麒瑄轻轻苦笑,“四哥,你不要这么说……” 齐王却又是将酒一饮而尽,将嘴角的酒痕轻轻抹去,打断麒瑄,“如今,我只希望,无论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事,那都绝非我本意。但大错早已铸成,我也早已无法回头。”又轻轻一笑,指着桌上的桂花糕,“瑄儿,我母妃还记得,幼时我们兄弟,最喜食她亲手做的桂花糕。这便是她托人送来的,专门叫我也让你尝尝。” 麒瑄看了看桌上的桂花糕,轻轻拿筷子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忽然惊喜一笑,“果然还是德妃娘娘做的桂花糕,最香了。” 齐王却没有动筷子,忽然拿起桌上一直无人动过的茶壶,倒了一本茶,放到麒瑄面前,眼带深意看着她。“桂花糕若配上新嫩的绿茶,才当真是美味无双。” 麒瑄心下一颤,看着面前那杯茶,茶汤,似乎绿的,有些过分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毒啦!!!哈哈哈哈 84第八十二章 齐王大义,事端又生 麒瑄看着面前的那杯茶,忽然哈哈一笑,直直看向齐王,“四哥,你当真,希望我喝了这杯茶么?” 齐王却抬起头,久久的看着麒瑄,忽然如大梦初醒一般,狠狠一个颤栗,大汗淋漓。起身压上麒瑄快要碰上茶杯的手,齐王忽然压低声音,“且慢!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便伸手入怀,取出一个纸包,拿给麒瑄,齐王低声说道,“这里面是瘟疫之毒的解药,外面包着它的,便是江南已经中了芙蓉膏毒的官员名单。”麒瑄万分诧异,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先还想置她于死地的齐王,为何会突然交给她这些! 齐王却回头看看桌上的桂花糕,目光柔和下来。自麒瑄在江南见到齐王开始,齐王的目光,总是浑浊而纷乱,让人看不清楚,现在,却是清澈无比,却依稀带着一丝绝望。“瑄儿,四哥做了许多的错事,但是四哥还是想你知道,四哥,并不是,也并不愿当那种坏人。”看向麒瑄,齐王忽然低下头,自嘲的笑笑,“都说文人自有气节,可是若遇大难临头,却有那么多文采绝妙之人投敌背义。原本,我也是瞧不起他们的,可现在,却明白了这是为何。”抬起头,齐王看向麒瑄,眼睛里泪光闪烁,“他们只是读书太多,脱离了现实。书中的世界全然太过美好,却独独没有提到现实的残酷。那些书中的理想,若想实现,必要经历他们全没有想过的痛苦,而他们,却是承受不住这些痛苦的。所以,便迷失了自己,放任了自己,终究错到无路可退,无法回头。”齐王声音哽咽,以手掩面,“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会有一天,对你下手!” 麒瑄上前揽住齐王的肩,“四哥……” 齐王擦擦泪水,看向麒瑄,忽然如释重负,“还好,我还没有错到不能回头。”轻轻一笑,齐王将那个纸包塞进麒瑄手里,“瑄儿,你快拿着这些,去救人吧。哥哥害了的那些人,就要靠你去救了。”麒瑄看着齐王,“四哥,你同我一起走,有我在,我必会保你平安!我保证,绝不会有人再来逼迫你!” 齐王却摇摇头,“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三姐和我母妃,都必会受到牵连。我已经害了太多的人,不能再害了她们。”看向麒瑄,“你快走!太子的那些人,自你进来起,若是过了一个时辰我还没有给他们发出信号,他们便会强攻进来!你从窗户出去,我留在这里,他们便一时不会发觉。哥哥就留在这里,给你争取时间。”轻轻抚上麒瑄的眉眼,“弟弟,哥哥不能陪你了。” 麒瑄早已落下泪来。“四哥,四哥,我武艺高强,不惧怕他们,我能保护的了你!” 齐王却一把推开麒瑄,厉声喝道,“你快走!你若不走,”忽然抽出一把刀,抵住自己的喉咙,“你若不走,我便只能以死相逼了!” 麒瑄语带哽咽,哭着说,“可是我走了,四哥你怎么办!” 齐王微微一笑,“我好歹一介王爷,他们还不敢公然将我怎么样了。”说完,刀尖一压,已有血珠从刀尖低落,“你快走!”说完,狠狠一推麒瑄,“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快走!” 麒瑄狠狠擦擦泪水,“四哥,你也答应我,必要好好活着!无论什么代价,都要好好活着!”说完,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齐王看着麒瑄的背影渐渐消失,欣慰一笑,我终于,没有铸成大错。又轻轻摇摇头,我的弟弟,你又如何知道,今天,必要有一个王爷死在这里,他们才能罢休!看着那被鲜翠欲滴的茶水,齐王端起杯,一饮而尽! 来宝在门外久久没有听见那声暗号,一时焦急,推门而入,却见只剩齐王一人,靠在椅背,嘴角,却已流出黑血!一把扑向齐王,来宝泪水不止,“主子!您这是为何!” 齐王强撑着睁开眼,看向来宝,虚弱的一笑,“来宝,本王身边,只有你一人,是真心待我。”剧烈的咳嗽几下,血流的更多了,“你,你不要管我,快去,快去逃命吧。”来宝看着已经昏迷的齐王,忽然咬咬牙,一把将桌上的烛火推倒。主子,来宝便陪你,走这一遭吧。 麒瑄回到福至县衙,便听到消息,那个酒楼二楼的一个包厢,不知为何起了大火,里面的人,生死未卜。 麒瑄全然不顾身边,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当天夜里,飞禅便领兵而至。麒瑄迅速出击,一队去查处米燚各个粮仓,一对依着名单将染上芙蓉膏的官员控制起来,剩下一队则火速赶往酒楼。钟离惜则和众医者一起,连夜熬制解药。 当黎明的朝阳重新照亮大地,春夏相交之际的暖风吹醒万物,酒楼的大火烧了一夜,断壁残垣在阳光的照耀下,像烧掉了所有的罪恶。麒瑄迎风而立。昨夜那些太子的人,已被军队斩杀一尽。 飞禅来到麒瑄身边,“爷,找到四爷了。可是,已经,爷,您还是不要看了。” 麒瑄抬起右手,盖在眼睛上。声音哽咽,“便火化了吧。”说完,便背过身去,慢慢离开。飞禅看着她的背影,似是看见了当年那个少年,蹒跚,无助。 不出预料,米燚的粮仓里,一粒粮食都没有,但因为麒瑄的果断出击,存在江北的八十万担粮米燚还没有来得及运走,保了下来。而给米燚的八十万两银的买粮钱,也在米府搜了出来。百姓服食了解药,也慢慢好了起来。那些染上芙蓉膏的官员,也全部被控制,集中在一起,戒掉瘾也指日可待。可以说,这次江南的瘟疫之战,麒瑄大获全胜。可是,抱着齐王的骨灰坛,麒瑄心里,却全是伤痛。 太子和裴世勋第二日便收到了消息,但因为麒瑄行动突然,他们只知道在大火之中,有两具尸体,却还不知到底是谁。直到又过了三日,麒瑄给隆庆帝的折子传了上去,他们才知,原来,麒瑄已然安然无恙。太子迅速给隆庆帝上了一道折子,说的却是,齐王秋麒琏利用灾情中饱私囊,心知有愧,引火自焚。隆庆帝知道之后,万分震怒,连夜下旨,撤了齐王的爵位,世世代代,贬为庶民。 麒瑄看着手里隆庆帝给她的密信,上面说,隆庆帝知道齐王的苦衷,但事到如今,他只能当一个昏君,以后,只能靠麒瑄,给齐王正名了。麒瑄闭上眼,撕碎了密信。 经过此事,隆庆帝大病一场,已然病入膏肓。 李黑将解药送给秋蓉芷,便揣着那封药方,连夜潜回瀚海。 那夜离娘带人闯入寒月的寝室,寒月神色镇定,似有诧异,“母皇,您这是?” 离娘却一把扯住雅漾,厉声问道,“今夜少宫主可有出去?” 雅漾见离娘如此声色俱厉,吓坏了,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有。奴婢一直候在少宫主身边,并没有,并没有见少宫主出去过。” 离娘一把甩开雅漾,对众人下令,“你们都给朕出去!” 待众人退下后,离娘目光狠狠,看向寒月,“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朕!”突然向前,一把扼住寒月的喉咙,“朕待你不薄!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死后,定然是由你继承这海纳的皇位!你为何,还要背叛与我!” 寒月却倔强的看着离娘,不发一言。 离娘的手渐渐锁紧,恶狠狠的一笑,“你就不怕,我把你那夫君的真实身份,大告天下吗?哈哈,堂堂瀚海的七皇子,赵王殿下,竟是一个假凤虚凰的女人!” 寒月被离娘扼住喉咙,脸色已然充血,却依旧谈谈的开口,“当日,当日娘亲便是以此要挟,说若是,若是女儿离开她,便,便再不提,这个,这个秘密。娘亲堂堂女皇陛下,今日,娘亲,娘亲是想要,食言吗?” 离娘怒极,狠狠推开寒月,寒月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离娘居高而下看着她,“朕还不屑因为她食言!”忽然欺身上前,“但你偷了朕的解药,朕决不能轻饶你!” 寒月发丝微乱,却神色不变,“那就请母皇降罪吧。” 离娘忽然一笑,“朕只要你答应一件事,你偷解药的大罪,我便可不去计较。”看了眼寒月,离娘继续说,“这件事,朕此时尚未想好,待朕想好了,你便决不能反悔!”见寒月毫不畏惧,离娘又是一笑,“你可要想清楚了。那秋蓉芷现在还是在我仙骨岛上,你就算能就的了她这一回,朕还有无数毒药,若你不答应,随便给她再下个毒,朕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寒月恨恨的看着离娘,她想不明白,自己的娘亲,为何会变得如此狠辣。万般无奈,寒月只得点点头,“若女儿答应了,还望母皇不要再加害她们。”离娘一摔袖子,“那是自然。” 寒月咬咬牙,“我答应。” 这时,朝廷却收到海纳女皇的一封降书。上面写,江南瘟疫,便是她派人所为,而今,愿与瀚海皇帝商议,臣服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挂了一个 85第八十三章 误会难解,毒上加毒 麒瑄见到李黑,大吃一惊。 李黑对着麒瑄跪下,“少主,门主已亲自前往临江县,派属下前去仙骨岛替韶月宫寻解药,怕扰乱少主在福至县的安排,属下自作主张没有现行通报少主,请少主恕罪!” 麒瑄微微一愣,忙扶起李黑,“姑姑呢?姑姑现在如何?她可也拿到了解药?” 李黑回答,“少主放心,解药只有一枚,属下已拿给了长公主,属下带回来的,是解药的药方。”麒瑄大喜,“太好了!”李黑缓了缓,又说道,“少主,属下这回能拿到解药,全靠,全靠少夫人犯险帮忙。” 麒瑄一愣,喃喃开口,“寒……寒儿?” 李黑点头,“少主,属下化妆成少夫人的一个侍女,暗中观察了几日,少夫人,少夫人似有难言之隐。属下多次见到少夫人一个人,暗自流泪。” 麒瑄一个踉跄,坐在椅子上,只觉得胸口无比胀痛,狠狠捂着胸口,麒瑄双目有些失神,似是自言自语,“难言之隐……难言之隐。” 李黑见麒瑄如此失常,有些不忍,上前扶住麒瑄,“少主,那仙骨岛的主人,便是少夫人的娘亲,离娘。那离娘当日在韶月宫炸死,这么多年便是在筹划现在这次叛乱。但那离娘并不信任少夫人,对她的饮食起居,也是多方提防。这回少夫人偷得解药便让属下迅速离开,但,那离娘迟早会发觉此事,只怕少夫人,又少不了苦头吃。” 麒瑄忽然红了眼眶。寒儿,我只道你背叛了我,抛弃了我,却从没有想过,也许,你也有说不出的苦衷。那些往日共渡的快活日子,我便是刻意想要忘记,却也仍旧时时埋在心里,我怎么能没有想到,那些日子之于你,也定然是无法忘记的啊。低头轻轻擦掉泪水,麒瑄忽然觉得,心里的阴霾,竟都烟消云散,如拨云见日一般,如获新生。 麒瑄只觉得心情骤然明媚,笑笑,对李黑说,“黑子,你这就去把解药交给钟离惜让她快快制好解药,你便去休息吧。” 李黑点点头,“少夫人也有交待,要属下定要将解药交给钟离姑娘,待她验明真假,再给韶月宫人服下。” 麒瑄嘿嘿一笑,“果然还是她心思缜密。”待李黑正要离开,麒瑄忽然想到些什么,又问他道,“对了黑子,那仙骨岛上,除了姑姑被困在那里,还有什么人么?” 李黑点头,“韶月宫的沐月夫人,也被那离娘捉了去。” 麒瑄不知为何,听到沐月夫人也被困在那里,心里竟疼痛难忍,焦急无比。急急开口,“她也中毒了吗?” 李黑摇摇头,“看样子沐月夫人并未中毒,只是沐月夫人不会武功,吃了些苦头。” 麒瑄大急,狠狠握拳,“谁伤了她,定有一日,我要加倍奉还!”便让李黑去找到钟离惜,将解药拿给了她。 钟离惜拿到解药一看,便赶忙过来找到麒瑄。“小瑄瑄,这解药药方你是怎么得来的?着实有些意思!” 麒瑄一愣,“怎么有意思了?这药方是寒儿偷来的。” 钟离惜却微微皱眉,“这药方中既有毒药也有解药。你看,”指了几处给麒瑄看,“这砒霜和曼陀罗都是毒药,可这山甘草、大蓟根、天门冬、岗梅是解砒霜之毒,白茅根、金银花、防风、桂枝是用来解曼陀罗之毒。照此看来,之后的各类毒药和解药也是相生相克。”钟离惜想了想,微微皱眉,“这些毒药都可相解,若放在一起熬制,只怕熬好后,已与清水一般了。” 麒瑄听后,大惊,“怎么会这样!” 钟离惜又细细看了看药方,忽然又举起药方,将纸立在阳光下,突然开口,“小瑄瑄,你去拿一碗水来。” 麒瑄赶忙拿来一碗清水,递给钟离惜,钟离惜接过水,将水放在纸后面。阳光透过纸背,竟然在水面上显出一些字迹来。麒瑄赶忙将字抄下。拿给钟离惜一看,钟离惜便笑了起来。“果然,这便对了。” 麒瑄不解,钟离惜便指给她看。“你看,这留下的字,便全是解毒的药材了。要我猜测,韶月宫人中的毒,大约便是由那些没透过来的毒药制成,这毒,是由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颜色和气味都发生了改变,所以让人无法解开。”看了看麒瑄,钟离惜笑笑,“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这就去熬制解药,韶月宫众人的毒,不日便可解开!” 麒瑄笑着看着钟离惜离开。拿起那张药方,看着上面的字迹,却忽然心生疑惑。这上面的字迹,她绝不会认错,这,分明是寒月的笔迹! 当晚,钟离惜便将解药派人送去给韶月宫。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的麒瑄,却在第二天收到消息,韶月宫的人,竟然死伤大半! 麒瑄大急,带着钟离惜和飞禅李黑等人,直奔韶月宫而去! 路上,便遇到不到二十名韶月宫弟子。见到麒瑄,一名韶月宫的嬷嬷,抱住麒瑄,断断续续的开口。 原来,韶月宫众人,在服食了解药后,竟然突然加速毒发,偌大的韶月宫,原先千人有余,此时,竟已只剩下,这不足二十人!而在她们离开韶月宫后,韶月宫竟被不知什么人,一把大火,付之一炬! 这名嬷嬷,便是当日接生麒瑄的其中一人,此时,也早已奄奄一息。麒瑄赶忙扶住她,“嬷嬷,嬷嬷,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烧了韶月宫!” 嬷嬷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老泪纵横,“寒月,穆寒月!她好狠的心!”说完,头便歪向一边,麒瑄伸手一探,已然断了气! 麒瑄听到寒月的名字从嬷嬷口中说出,早已如当头一棒!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抱住嬷嬷已然冰冷的身体,麒瑄仰天长啸!为什么要如此对她!她已经被背叛了一次,可就在她相信,寒儿定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之时,却又让她经受了又一次打击!麒瑄早已摇摇欲坠。要说第一次寒月是有难言之隐,那么这一回呢!这次,难道还要让她用难言之隐这四个字,替寒月开脱吗?究竟为什么,寒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究竟做了什么事,让寒月如此恨她!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她! 麒瑄早已无法承受,喷出一口鲜血,便昏了过去。 待她醒来,只有李黑一人陪在她身边。 麒瑄看着李黑,一字一句的开口,“这药方,是寒月亲手交给你的?” 李黑点点头,不敢去看麒瑄。 麒瑄又问,“她亲手,交给你的?”见李黑又是点头却不说话,麒瑄厉声喝问,“她亲手交给你,是不是!” 李黑只得开口,“是,是她亲手交给属下的。” 麒瑄闭上眼,不再说话。 钟离惜忽然冲进来。“我们中了圈套!”一把推醒麒瑄,“这解药并不是能印在水面上的那些,而恰恰是不能透过来的那些看似毒药的药材!” 麒瑄却依旧闭着眼睛,“你既然知道了,便快去熬制吧。这次,一定要把这些人救下来。”钟离惜看了看麒瑄,叹一口气,便赶忙出门去了。 而就在这一天,身在仙骨岛的秋蓉芷,服食解药后,也突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自从寒月答应了离娘那件事情后,离娘便不知为何,放松了对寒月的监视,甚至准许她前去探望秋蓉芷。 寒月一整天,都守在秋蓉芷身边。 沐月夫人看着她,爱怜的摸摸她的头,“孩子,你去休息吧,我陪着芷儿就好了。” 寒月摇摇头,咬着唇,泪水盈眶,“这都是我的错。我太大意,竟没有想到,这毒药会有假。” 沐月夫人轻叹一声,“这不怪你。你已经尽力了。”看向秋蓉芷,沐月夫人抚上她的脸颊,“只盼芷儿能度过这一劫,早点醒来。”又看向寒月,沐月夫人轻声开口,“真是造化弄人,没想到我们上一代的恩怨,终究是牵连到了你和瑄儿。” 寒月看向沐月夫人,轻轻开口,“终会有一日,怀瑾能明白这些的。” 沐月夫人忽然落下泪来。看向远方,目光有些飘忽。“都怪我,都怪我只为了自己,将瑄儿留在那勾心斗角的深宫里。” 寒月颇有些诧异,不解的看向沐月夫人。 沐月夫人看向寒月,忽然开口,“其实,我就是瑄儿的娘亲。” 寒月大惊,“您,您,您是怀瑾的母后?怎么会,先皇后,先皇后不是早己仙逝了吗?” 沐月夫人擦擦眼角,替秋蓉芷掩好被角,“我就是李蓦然,瑄儿的娘亲。那日,我并没有死。” 寒月万万没有想到,麒瑄的娘亲,竟然,就是沐月夫人!忽然站起身,寒月一时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麒瑄自小一个人在那深宫里,孤苦无依,饱受欺负,却没有娘亲的怀抱可以躲藏。她还记得麒瑄一个人买醉时对她说的,她好想她的娘亲,好想也有娘亲能够保护自己。而麒瑄的娘亲,却一直都在!一直都在那里,不远不近的看着,看着麒瑄受苦,却毫无作为!寒月知道沐月夫人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也知道她曾经在宫里受的苦。可是,依然有许多怨气。寒月明知道不该埋怨沐月夫人,却依然控制不住,冷然皱眉,开口,“她屡次躲过暗杀,在夜里独自哭的时候,您在哪里?她受了委屈,思念娘亲,却只能悄悄趁无人之时将委屈对自己说的时候,您又在哪里?这么多年,您见过她那么多次,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告诉她,她思念着的娘亲就在她面前,可是您却从没有对她说过。看着她一个人受苦,没有母亲的疼爱一个人小心谨慎的过活,变得小心多疑,变得自我封闭,您难道就无动于衷吗?”说完这些,寒月忽然痛哭了起来。是的,她对沐月夫人的这番话,何尝不是在对自己说。她知道,要麒瑄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有多难,她又怎会不明白,当麒瑄好不容易对她全然信任之后,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对麒瑄,会是多么大的伤害。寒月刚一说完,便转身离开。解药有毒,麒瑄定会对她,失望至极了吧。 沐月夫人听着寒月的那番话,也早已是心痛难当。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忽然,床榻上的秋蓉芷在昏迷中剧烈的颤抖起来,似是疼痛难忍,牙齿紧紧的咬住嘴唇。沐月夫人大惊,见秋蓉芷的嘴唇已被咬的滴出血来,顾不得多想,将自己的手掌伸了过去。秋蓉芷在昏迷中紧紧咬住沐月夫人的手,片刻,鲜血便顺着她的嘴唇,流入了口中。 沐月夫人看着秋蓉芷,轻轻抚摸她的发丝。这人和麒瑄,是她此生仅剩的牵挂。仿佛此时只有这钻心的疼痛,能稍稍缓解,她内心对麒瑄的思念和愧疚。 不久,麒瑄便收到消息,海纳女皇为嘉奖寒月的忠心,将她立为皇太女。另,隆庆帝接受了海纳的降书,派皇太子秋麒琰即刻前往仙骨岛,商议臣服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早就有读者猜到沐月夫人是麒瑄的亲娘了,惟象在这里也彻底把答案亮了出来,哈哈。接下来呢,嗯嗯,可能要寒月吃些苦头了,不过,惟象舍不得伤害寒月呢,请大家放心看吧~ 86第八十四章 离娘旧恨,太子卑鄙 待那些韶月宫人重新服下解药后,麒瑄一行人便又回到了福至县。虽然百姓的毒已经解了,但赈灾之事尚未完全完成,所以麒瑄还不能回京复命。 离娘来到寒月的寝室,看她一人独坐在窗前,轻轻走上前,手搭上她的肩,在她身边坐下,“想什么呢?来跟娘亲说说。” 寒月摇摇头,轻轻躲过离娘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这一切,都是母皇您算计好的吧。” 离娘微微皱眉,“干嘛将娘亲说的那么坏?不错,那解药有毒,我早就知道,但我又不知道你会偷了解药。”离娘笑笑,“不过如此一来,韶月宫损失惨重,对瀚海是个不小的打击,你也算是帮了娘亲一把。所以,我才让你当我海纳的皇太女,便是对你的嘉奖。” 寒月侧过身,躲开离娘,站了起来,“海纳根本不能与瀚海抗衡,母皇您一定清楚。但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她们?”寒月看向离娘,“母皇,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变得如此心狠手辣?秋宫主她们根本没有伤害过您,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离娘冷笑一声,“寄人篱下,孤苦无依,难道还不是伤害吗?不错,她秋蓉芷是没有害过我,可是,瀚海与我们海纳族,却是有着血海深仇!天极帝开疆破土,世人都说他是一代英主,可却忘了,他手上沾满了我们海纳人的血!我们海纳族一向与世无争,世世代代捕鱼采桑,与瀚海一向互不侵犯,但是瀚海却一直将我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在我们海纳投降之后,却自食其言,几乎将我们海纳族灭族!”狠狠看向寒月,离娘质问,“你说,我该不该恨!你说,我该不该让瀚海血债血偿!” 寒月摇摇头,轻声叹道,“可是娘亲,那早已是二百年前的往事了。天极帝早就死了,如今就连尸骨怕也早已没有了,而瀚海之后的皇帝,也早就将海纳族与普通瀚海人一视同仁。这么多年,我们海纳族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娘亲,实在不应该再起杀戮啊。” 离娘忽然声色恨恨,一把狠狠扼住寒月的肩头,“怎么会缓过来!我海纳一脉相传,以女子为尊,可到如今,却不得不仰仗瀚海那些臭男人鼻息!”看向寒月,离娘忽然神色复杂,似有厌恶,转过头去不看她,厉声说道,“你幼时总羡慕那些有爹的孩子,可你知不知道,你那所谓的爹爹,是用药迷昏我,才强迫我有了你!官府明明知道此事,却判做是我不守妇道,勾引男人!”看向寒月,离娘忽然哈哈大笑,“所以,我才杀了他们全家!”寒月只觉离娘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肩头被她扼的生疼。离娘却浑然不觉,忽然俯□,狠狠的质问寒月,“你说,若没有瀚海,我海纳族何至于沦落至此!我身负堂堂海纳族穆氏血脉,又何至于被如此对待!你说,我怎么能不恨瀚海,怎么能不用尽一切,去折磨他们!”狠狠摔开寒月,离娘漠然的看着她,“只有瀚海人的血,才能洗掉我心里的恨!我就是要让他们自相残杀,生不如死!” 寒月从没有想过,原来离娘身上,也曾有这样的苦难。上前想抱住离娘,却被她躲开。寒月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娘亲,我从不知你心里这么苦。可是,秋姑姑她们并不是男人,怀瑾,怀瑾也不是男人,她们都没有害过您啊,求您,求您放过她们吧。” 离娘却依旧恨恨,“可她们身上,流的是瀚海人的血!所有瀚海人,都该死!” 寒月低声啜泣,“瀚海人有千千万,娘亲您这么做,只怕是以卵击石,螳臂挡车啊。” 离娘俯□,一把扼住寒月的咽喉,“我穆离能杀一个,世上的祸害便少一个!男人虽然低贱,生来就该是女人的奴隶,但女人,绝不该和女人搅在一起!她秋蓉芷喜好女色,便是天生的下贱!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也如她一般,和女人不清不楚!”指尖收紧,离娘勒的寒月几乎喘不上气来,“你以为我看不出吗?你早非完璧!秋麒瑄自甘堕落舍弃女子之身,你却陪她一起玩那些虚凰假凤的勾当,真是丢尽了我海纳的脸面!”一把推开寒月,离娘袖子狠狠一甩,“记住你答应我的事!那药方是你亲手让人拿给秋麒瑄的,如今那药方有毒,你又成了皇太女,那秋麒瑄定然会以为,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她定会恨你入骨!你等着,我会让你看清楚,这世道上,那些女人同男人一般,都是薄情寡义之人!”说完,便转身离去。 寒月一个人靠在椅上,闭上眼,泪水早已滑落。天下之大,众生万千,我不过是,不过是爱上了其中一个女人啊。 沐月夫人陪在秋蓉芷身边,握着她的手。看着秋蓉芷昏迷之中痛苦的皱着眉,沐月夫人看看手上那被她咬破留下的血痕,轻轻抚上她的眉眼,想到她们之间纠葛多年的缘分,眼眶微湿,却微笑着轻轻开口。 “芷儿,你大概不知道吧,其实,从你当初帮我从宫里诈死后,我便喜欢上了你。”轻轻笑笑,虽然明知道秋蓉芷不会听到,沐月夫人李蓦然却还是红了脸颊。“我那时候,却并不知道这种感情,便是喜欢。我经历那么一场变故,对人心早已失望至极,情爱和誓言,在我眼中,都不过是欺骗而已,所以,我早就不敢再去奢望,我此生还能遇到心之所爱。那时你对我和瑄儿照顾有加,体贴入微,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依赖你,竟生出了此生都愿与你相守的念头。看到你对别人的关心,就不由得失落,竟希望你所有的好,都能只对我一人,竟希望,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这种念头让我害怕极了,我实在不敢再去相信一个人,我害怕到头来,又会发现一切成空,又只剩下你一人。”擦擦眼角的泪水,沐月夫人摇头轻笑,却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便开始有意无意的躲开你,我害怕你给我的关怀,让我过于贪恋你的怀抱,因为我知道,若是再不离开,若有一天,没了这个怀抱,我会承受不了。芷儿,你一定也发现了吧。” 指尖轻轻抚上秋蓉芷的眉眼,沐月夫人知道,这眉毛,这眼睛,这鼻梁,这嘴唇,都是她最深的眷恋。“所以,那天你堵着我,问我为什么。你说可是你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我生气了吗。可是芷儿,我没有生气,一点也没有。可是,我又无法对你开口。所以,我逃了。是的,我就是这么胆小,就是这么懦弱,所以,我找到了廷山,躲了起来。一躲,就让我们分别了那么多年。”想到那段分离的时光,沐月夫人又止不住落下泪来。“廷山告诉我,你一直在找我,发了疯一样的找我。”说到这里,沐月夫人却忍不住轻笑,“你好厉害呢。我们李家的隐逸门在江湖上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被人知晓,却偏偏被你找到了呢。还记得吗?你找到我的第一句话,竟就是告诉我,你想明白了,你爱我,你想我和你,一起回家。” 此时的沐月夫人,虽然眼角泛红,却幸福的如同一个年轻的,坠入甜蜜的姑娘。“你对我说,只有我在你身边,你才能有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以为你就算找到我,大概也只会埋怨我不声不响的离开,可是你却说,要给我们一个家。芷儿,你不知道,在听你说了这些后,我心里是多么的欢喜。我竟然,也是可以得到幸福的。”又握住秋蓉芷的手,“芷儿,你可知道,若没有了你,我便也没有了家吗?别让我再一个人,别让我失去你。”眼泪终究是决堤而下,沐月夫人早已无法开口。 忽然,一双手臂紧紧揽上她的肩,沐月夫人一惊,抬头一看,竟对上秋蓉芷虽然虚弱,但神采奕奕的黑眸。“沐儿,我找了你那么多年,如今,谁也不能让我从你身边离开。” 沐月夫人由绝望到狂喜,一时竟呆在那里,只由着秋蓉芷,紧紧的抱着她。良久,伸手回抱秋蓉芷,在她肩头低声说,“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门外的仙骨岛侍女发现秋蓉芷醒来,迅速叫来离娘,寒月也紧跟着前来。 离娘进门,见秋蓉芷已经醒来,皱眉不解,忽然看到沐月夫人手上的咬痕,心下顿时了然。阴阴开口,“千算万算,我竟忘了,你身边,竟有这个百毒不侵之人!” 原来,当日沐月夫人生麒瑄时,身中剧毒,虽然逼了毒生下麒瑄,但身子依然虚弱无比。秋蓉芷便遍寻良药,再加上那时离娘并不打算害她们,也拿出海纳的解毒秘药给沐月夫人服下,久而久之,沐月夫人竟成了百毒不侵之人。所以,这回韶月宫人人中毒,却唯有她逃过一劫。而秋蓉芷中毒之后,昏迷之中咬破沐月夫人的手掌,食了她的血,竟歪打正着,解了那毒。 离娘万没有料到,当日为了获得秋蓉芷信任救了沐月夫人,竟反过来,在今天,解了秋蓉芷的毒!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秋蓉芷的毒一解,便打乱了她之后的计划!心里烦躁无比,离娘转身离开。但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在听到秋蓉芷活过来的时候,她竟然,有一丝惊喜。这不应该!离娘此时,已然心绪大乱。 麒瑄还在福至县的时候,便已得知,太子秋麒琰已到达仙骨岛,准备与离娘商谈海纳的降服之事。 麒瑄知道,单凭离娘一人,绝不可能在江南做出这么大的动作,而且齐王临死前曾经告诉她,是太子和裴世勋要他与米燚勾结,所以,这江南瘟疫一事,定是裴世勋和离娘,早就密谋好的!而今太子去了仙骨岛,不知道,他们又要做出什么事来。 秋麒琰来到仙骨岛,离娘便派寒月前去相迎。秋麒琰见到寒月的那一瞬间,便有一个阴毒的计划,在心里酝酿。 穆寒月,赵王妃,我秋麒琰在心里想你好久了!今生,我一定要得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哇哇哇,寒月该肿么办啊!!!嗷呜!小瑄瑄快来救你家媳妇吧! 嗯嗯,话说,惟象开新文了,那篇是个欢快的现代文,各位看官观看的时候,记得自备钛合金狗眼!哇哈哈,惟象喜欢无节操~地址:?novelid=1797413,叫《夫人的白眼球和我的无节操》。 87第八十五章 月遇阴霾,闭云低泣 秋麒琰在仙骨岛安顿好,便开始了他的暗地打算。他知道,离娘和裴世勋早有勾结,但他此时早已跟裴世勋离心离德,公开的决裂已是时间问题。他很清楚,裴世勋支持他,其实是另有打算。真正的兵权,一直都在裴世勋手上,即便他在裴世勋的扶持下当了皇帝,也只是个傀儡而已。 秋麒琰一向自视甚高,他绝不会屈居于别人之下。所以,能否把离娘拉拢过来,便是他能否胜过裴世勋的关键。但是,如何才能得到离娘的把柄,让她听自己的呢?秋麒琰把目光放在了寒月身上。 秋麒琰在仙骨岛待了两日,离娘却一直不出面与他谈论之前所说,要臣服瀚海之事,只是让寒月陪着他,在岛上到处看看。 临行前,隆庆帝专门嘱咐他,要他无比利落的解决此事。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隆庆帝不希望他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成。秋麒琰知道,隆庆帝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若他这回不能将海纳之事顺利解决,怕是隆庆帝对他会更加不满。内心的焦急煎熬着他,秋麒琰觉得,到时候放手一搏了。 这天夜里,秋麒琰命人将寒月请来。 寒月对秋麒琰一向没有好印象,若不是他,麒瑄何至于从小受那么多的苦。但离娘有令,要她好好招待秋麒琰,而此时秋蓉芷和沐月夫人还在离娘手上,她不能不听离娘的命令。万般无奈,寒月来到秋麒琰的住处。 秋麒琰见到寒月的那一瞬间,便很清楚的知道,就算他告诉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博取隆庆帝的信任,但他依旧不能欺骗自己,其实,他早就想将寒月,收入囊中。单单看到寒月,他便恨不能将她压在身下,他要击碎她一直以来对自己的不屑一顾,他要她在自己身下求饶!他一定要她穆寒月,正视他! 见到寒月,秋麒琰便笑着请寒月坐下。 寒月却依旧站着,冷冷看着他,“不知瀚海太子这么晚了,找本宫何事?” 秋麒琰只得讪讪一笑,“殿下何须如此见外呢?”忽然欺身上前,“殿下好手段!忍辱负重在我瀚海那么多年,还委身于我那风流成性的七弟,如此牺牲,真是让人佩服呢!要说起来,你们尚未和离,按理你还应该称本太子一声皇兄呢!是不是啊,弟妹?”秋麒琰一脸戏谑的看着寒月。 寒月皱眉,绕过秋麒琰,看着他,“你找本宫来,不会是就为了说这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吧。若是瀚海太子无事,本宫就先回去了。” 秋麒琰快步上前拦下寒月。忽然不怀好意的笑笑,“本太子只是有一事不明。若殿下只是为了乱我瀚海,为何要选中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要本太子看,无论是人品样貌,本太子处处胜她一筹。既然如此,殿下还不如当初,嫁给本太子!若父皇不在了,我便是瀚海的皇帝,你自然也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是你讨得本太子欢心,就算是与我共坐这天下,也未尝不可,何须干这劳什子叛乱之事?” 寒月冷然怒喝,“你放肆!”厌恶的看看秋麒琰,寒月冷笑,“本宫在这里,奉劝瀚海太子注意你的身份!你这番话说的,可真是好笑!要本宫看,太子怕是太高看自己了,眼下你不过是一介傀儡,无权无势,无情无义,不求慎思进取,反倒在这里信口开河。你心里全是些阴损下贱的伎俩,除了暗算伤人便全无谋略,便是无才!你道貌岸然,不念手足亲情,恨不能将所有兄弟屠杀而尽,便是无德!你处处依靠裴世勋才能保全你的太子之位,却对裴惜莺下以狠手,便是无情!瀚海皇帝对你多年栽培,你却时时刻刻想取而代之,便是无义!在本宫眼里,你不过是个无才无德无情无义的不孝之人!先不说你能不能当上那瀚海的皇帝,便就是当上了,也不过是一介昏君!不光是麒瑄你比不过,就是那一介匹夫,也强过你百倍!现在你父皇派你来这里,你当真以为,这是信任你吗?” 寒月冷冷一笑,“先不说我海纳这次愿不愿降服于瀚海,单就是你现在孤身一人在这仙骨岛上,你的死活,也全在我手里。”看了看已经怒气冲冲涨红了脸的秋麒琰,寒月继续说道,“瀚海太子今夜便在此好好休息吧,待哪天母皇想起你来,再商议政事吧。”说完,便转身欲走。 秋麒琰早已气昏了头,一把扯住寒月,“本太子今日,就让你瞧瞧,什么是真正的卑鄙!”寒月一把躲开,却突然猛的一颤,身子竟如不是自己的一般,渐渐没了力气。寒月心知大事不好,不知这秋麒琰使了什么阴损勾当,竟然给她下了毒!可她进来不要说不曾喝水,就连椅子也不曾坐过啊。忽然看到桌上焚香的香炉,寒月恨恨,“这香……” 秋麒琰哈哈大笑,紧紧抓住寒月的手腕,“不错!你没有想到吧,这香,可是本太子好不容易寻来的迷香!”一把将寒月扯进自己怀中,秋麒琰得意的笑着,“怎么样,就算本太子卑鄙无耻,你也还是栽在了我手里!你又能奈我何!”凑到寒月耳边,秋麒琰轻声讥讽,“本太子今日便陪你爽一爽,看看你这床上功夫,被我那风流成性的弟弟□的,到底怎么样!” 寒月只觉得头痛无比,心里却是如死一般的晦暗。她好恨,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大意,竟着了这秋麒琰的暗算!若她当真被人污了身子,她日后,该怎么去见麒瑄!怀瑾,救我! 麒瑄原本正睡在床榻上,却突然惊醒。似乎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梦,梦里,寒月正被贼人掳去,她只听见寒月不停的在呼喊,“怀瑾救我!”麒瑄下意识的往身边一看,忽然清醒,寒月,早就不在她身边了啊。可是梦里那一声声的呼唤,却让她觉得,如就在耳边一般清晰。摸摸额头,早已是满头大汗。 麒瑄下了床,猛吞了几杯凉茶,才觉得心绪稍稍安稳些。慢慢的,从怀里拿出那个荷包。 就算是明知道寒月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弃她,伤害她,她屡次三番想把荷包丢掉,却依然下不了手。将荷包紧紧贴在胸口,仿佛只有这个荷包,能告诉她,她们曾有的过去,都是真真实实存在过的。心口剧痛无比,麒瑄咬咬牙,才没有让眼泪落下。 寒月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一睁眼,便惊恐的坐了起来,挣扎的要下去,却被人狠狠按住。寒月又惊又怒,只觉得心里声声的呐喊快要撑破胸膛,她发疯一般的挣扎着。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便被人搂进怀里,“月儿,乖,月儿不怕,娘在,娘在这儿陪你呢。” 寒月忽然垂下手,满脸泪痕,对上离娘的眼睛。一下拥进离娘怀里,浑身打颤,“娘!娘!” 离娘抱着寒月,她万万没有想到,秋麒琰竟会在这仙骨岛上,做出这等卑鄙无耻之事。她唯一的女儿,她的寒月,她竟然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同自己一般,经历这样的痛苦! 离娘看着怀里的寒月,自己离开她时,她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可又何曾这般无助和哀伤。自己怎会狠下心,伤害了这么无辜的孩子。寒月那一声声的“娘”,终于唤醒了离娘心里最柔弱的地方,那是被她自己埋葬的,母女天性。 她好恨,也好悔。紧紧握着拳头,伤了我的女儿,我定要你十倍百倍的奉还!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我知道这章虐寒月虐的有点狠了,可是,惟象不是坏人,更不是后妈!嗯嗯,大家放心吧! 88第八十六章 不是后妈,不是后妈 离娘轻轻拍拍寒月的头,柔声对她说,“月儿不怕,有人敢伤你,娘定然不会放过他!”犹豫一下,离娘终于还是在寒月头顶轻轻一吻。多少年了,自己只顾着那些琐事,竟有多久,忽略了,寒月是自己怀胎十月的亲生骨肉的事实。似乎在她小时候,自己便不怎么亲吻她。想到母女间曾经的隔阂,离娘紧了紧怀抱,只觉得百感交集。 寒月抬起头,看向离娘,只觉得浑身肮脏无比,“娘亲!我,我好脏!”说罢,又红了眼眶。 离娘紧紧抱着她,“月儿不脏,月儿是娘亲的好女儿。”想了想,离娘对寒月说,“月儿,这回什么都没有发生,娘亲一直派人监视着那畜生,没想到,还是让他对你下了药!月儿不怕,娘亲发现后,立刻就过去了,他什么都没有做,月儿不怕。” 寒月听后,如劫后重生。她心里好恨,为何竟会如此大意,竟中了那秋麒琰的圈套。待稍稍冷静下来,寒月已经历过人事,现在看看,身体并无太大异样,秋麒琰果然并未得逞。但是,寒月依旧觉得无比恶心! 离娘让寒月在床榻上躺好,替她拢好被角,嘱咐她好好睡一觉,便出了门。拳头紧紧握住,离娘知道,她必须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待离娘出了门,寒月挣扎着起身。看到镜中自己脖颈上的红痕,寒月猛然摔碎镜子,门外的雅漾闻声赶忙进来,寒月对她开口,“打水来,我要沐浴。” 坐在浴盆中,寒月狠狠擦洗着身上,狠狠擦着脖子,狠狠擦着脸颊,直到擦出了血痕,才停下来。心中无限委屈,忽然趴在盆边,哭出声来。她,好想麒瑄。 离娘回到正殿,忽然厉声道,“来人!” 黑衣女子便急急走了进来。“陛下。” 离娘狠狠开口,“将那个畜生带上来!” 那女子出门,不多时,秋麒琰便被五花大绑着扔了进来。 秋麒琰挣扎不开,看着离娘大喊,“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把本太子绑了!快给本太子松绑!”见没有人回应他,秋麒琰又惊又急,破口大骂,“你们一群反贼!胆敢如此对待本太子,本太子定会让你们加倍奉还!你们!本太子回去后,定会派兵灭了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混蛋!” 离娘任由他在那里叫喊,只冷冷的看着他。 秋麒琰见离娘这般神情,有些慌了。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还是跌倒在地,只得仰着头看向离娘,“不错,本太子是差点与寒月行了那档子事,但那是因为本太子真心爱慕她。再说,我是瀚海太子,若她真嫁给了我,也不算委屈,况且若瀚海太子与海纳皇太女结了良缘,也算是美事一桩!本太子不在乎她嫁过人,况且她现在这样,若你不把她嫁给我,她的名声也算是毁了,陛下还不如成全了我。”眼见离娘依然无动于衷,秋麒琰有些急了,“陛下与我舅舅暗中谋划,不就是为了助本太子谋取瀚海的天下吗!陛下本来就是与本太子是盟友,若陛下辅佐本太子当了皇帝,我愿意与你共拥这天下!” 离娘忽然冷冷一笑,俯身看向秋麒琰,“你当真以为,朕做这些,是为了让你当瀚海的皇帝吗?”离娘摇摇头,“真是无知竖子,死到临头,不说跪地求饶,竟还敢在朕面前信口雌黄,做你的春秋大梦。怪不得,由始至终,你都只配当一个棋子。” 秋麒琰大惊,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想不明白,离娘话里那个“棋子”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裴世勋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成? 离娘看了看早已吓的瑟瑟发抖的秋麒琰,走到他跟前,抬起他的头。“朕不妨教你一个道理,也不枉你千里迢迢来我仙骨岛一趟。”狠狠推开他的头,离娘冷声怒道,“下次你再同人谈判时,麻烦看清楚一点,你所说的筹码,是不是别人想要的!” 转过身去,离娘对侍卫下令道,“将这畜生拖下去,断了他的子孙根!” 秋麒琰吓坏了,根本顾不上再摆什么太子的架子,抱住离娘的脚,大喊,“女皇饶命!饶命啊!” 离娘踢开他,忽然一笑,狠狠踩住秋麒琰的右手,“你便是用这只右手,动了我女儿的吧?”忽然脚下用力,秋麒琰一声惨叫,右手手骨,竟被离娘,生生踩碎!秋麒琰痛昏了过去,被人如拖死狗一般拖了出去。 当天,离娘便派人给瀚海送去战书。上书隆庆帝阴险狡诈,海纳原本真心降服,但隆庆帝竟派太子前来,意欲侮辱皇太女,妄图以此相要,实在是欺人太甚。隆庆帝一向标榜以仁义治天下,实则却是卑鄙狡猾之辈,海纳不屑与之为伍,广邀天下有识之士,一同推翻暴君统治,共谋大业。 隆庆帝看后大怒,当即接受了战书,同时下令调集江北大营和江南大营的兵马,准备应战。 当夜,裴贵妃在隆庆帝的乾元宫前,长跪不起。 已近子时,邓发进来通报,“皇上,裴贵妃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隆庆帝抬头看看他,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告诉她,她就算跪上一夜,朕也不会见她,让她回去吧。” 邓发出门,在裴贵妃跟前站住,想要扶她起来,却被裴贵妃一把推开。邓发无奈,对她说,“娘娘,皇上正在批奏折,怕是不能见您,要您先回去。这夜寒露重,娘娘身体要紧啊。” 裴贵妃狠狠瞪向邓发,“你个狗奴才!如今我们娘俩遭了罪,你当然是巴不得本宫死了!又何必假惺惺的说这些话!” 邓发摇摇头,“娘娘冤枉奴才了,奴才是体谅娘娘身子。” 裴贵妃却怒骂,“滚!” 邓发无奈,他知道裴贵妃就是害死皇后的凶手,眼下见她如此蛮不讲理,也是烦怒不已。招呼来两个侍卫,“皇上有令,着你们将贵妃娘娘送回寝宫!” 侍卫领命,便一把拉起裴贵妃,将她送走了。裴贵妃挣扎不开,一路恶狠狠的叫骂,“你们一群狗奴才!本宫迟早会要了你们的脑袋!”两个侍卫对看一眼,都彼此明白,这裴贵妃,其实早就失宠了,若不是还有个太子,宫里受过她欺负的人那么多,只怕她早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如今太子又坏了大事,怕是太子之位也将不保,当下便更不惧怕裴贵妃,只是手上暗自使劲,疼的裴贵妃一路大呼小叫,体统全无。 回到了寝宫,裴贵妃又急急派人将裴世勋找来。 裴世勋进宫见了裴贵妃。裴贵妃一见裴世勋,便哭了出来。“哥哥,求求你,一定要救出琰儿啊!” 裴世勋满心烦躁,却只得压下,对裴贵妃笑笑,“你不必担心,琰儿不会有事的。” 裴贵妃却依然哭个不停,“琰儿那么乖巧懂事,这回定然是有人陷害他。我去求皇上,可是皇上连面都不见我。”拉着裴世勋的袖子,裴贵妃问他,“哥哥,你是相信琰儿的,对不对?琰儿定是遭人陷害的!对了,一定是那秋麒瑄!哥哥,你去找皇上说说,一定是那秋麒瑄陷害的琰儿!那海纳的皇太女就是她原先的王妃,一定是她们勾结好陷害琰儿的,对不对!她连个女人也管不好,皇上为什么不治她的罪!皇上对我们娘俩一向不冷不淡,却对秋麒瑄那个孽种疼爱有加!这回一定也是她陷害的琰儿!”忽然,裴贵妃像中了邪一般,扯着裴世勋就要往外走,“哥哥,我们一同去找皇上,告诉他,这都是秋麒瑄的阴谋!” 裴世勋一把甩开袖子,狠狠摇摇裴贵妃,“你糊涂!你现在去,只会更惹皇上心烦!”看了看裴贵妃,裴世勋皱起眉,“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披头散发像个泼妇!”心里无比烦躁,一急之下,索性全说开了,“妹妹,你不是不知道,那海纳其实与我们早有联系,他们不过是我为了保琰儿的皇位的一个筹码!若是琰儿这回能顺利使海纳降服,琰儿的太子之位便安稳无虞!海纳与我们联合,也不过是想多得些土地和臣民,与瀚海开战,对他们根本没有好处!所以,定是琰儿做了什么惹怒了他们,才使得他们与我们决裂!你好好想想吧,你自己教出的儿子,你自己清楚!若不是你一直对他过于溺爱,琰儿又怎会如此无所顾忌,以至犯下大错!他这么一来,彻底打乱了我的计划!”稍稍停顿一下,裴世勋继续说,“皇上在那穆寒月背叛了秋麒瑄之后,依然派秋麒瑄去江南赈灾,就说明皇上对秋麒瑄根本没有猜忌!你现在若是非要把她牵扯进来,只会让皇上更加迁怒与你!” 裴贵妃听裴世勋说完,却仿佛痴傻了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裴世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也不愿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 待裴世勋离开后,裴贵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喃喃自语。裴世勋刚才无意说了,他还有之后的计划。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原来,她的哥哥,也在背着她,暗自谋划着。裴贵妃苦笑一下,原来,到头来,竟从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对她的。 麒瑄听说了这件事,大急,江南之事也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她便将剩下的一些琐事交给展维周和孙乐平,便与胡书道等人,立刻返京。 她不是忧心海纳要跟瀚海开战,而是担心着寒月,寒儿,你千万不要有什么事!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惟象上章已经说了,惟象不是后妈啊,惟象虽然不太会写虐,但是惟象绝不会为了虐而虐。嗷呜,寒月就跟惟象的心肝一样,我怎么舍得她被猪糟蹋呢,嗷呜,大家表激动表激动,这章就揭秘了啊,寒月,绝对没有被秋麒琰那个畜生糟蹋了!嗯嗯,离娘也不会让她闺女被糟蹋了!嗯嗯,这章秋麒琰变身秋公公了,大家解气咩?抱住! 下面,嗯嗯,要继续精彩了,惟象要开始写大场面了,啊哈哈哈哈哈~ 89第八十七章 战事未起,离娘忆昔 离娘自经历过秋麒琰之事后,似乎终于唤醒了她遗忘已久的母性。看到寒月在她怀里哭泣,她仿佛回到了当初,韶月宫还在,那些姐妹们还在的时候。 离娘侧倚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托着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还记得韶月宫里与寒月差不多大小的,有五个孩子。除了寒月,那些孩子都是韶月宫里的姐妹从外面抱回来的,被爹娘扔掉的孩子。那些姐妹便将这些孩子,认作亲子,悉心抚养。还记得那时,她们这些做娘亲的在河边洗衣裳,便将六个小小的,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子放在河边长廊,挨个儿靠墙立好。做娘的在河边热热闹闹的一边洗衣裳,一边说说姐妹间的知心话,孩子们也靠着墙,互相拉拉小手,你瞪瞪我,我看看你的,新奇的很。 要是时间立的久了,这些孩子们便不耐烦了,周围这片景色已经看腻了,娘亲怎么还不来看我?于是,最开始的一个孩子,便咂咂嘴,哇的一声哭出来,剩下的不管想哭不想哭的,看见有孩子哭了,也开始跟着哭起来。当娘的便赶紧上前,抱起自己的宝贝,轻声细语的哄哄,抱在怀里亲亲,孩子们便在娘亲的怀里,又哈哈笑起来。 抑或者孩子们立的久了,还没无聊的哭起来,其中一个大约是嫌直直立着不好玩,便开始左右晃晃,扑通一下便倒向一边去了。剩下的孩子们也一个挨一个,像小萝卜似的,扑通扑通全倒了。娘亲们便赶忙上前,抱起自家的小萝卜,摸摸小手拍拍小腿,直怕伤到哪里。小孩子们反倒是眨着眼睛,对这个游戏乐此不疲。 离娘想着当初,不禁轻笑出声。那时年轻的娘亲们,都最喜欢她的寒月,乖巧又可爱,像个白玉的娃娃。孩子们,也很喜欢她的寒月,总争着想拉拉这个可爱的小妹妹的手,可是,小小的寒月却骄傲的很,别的小宝贝想要拉她,总被她躲开,还要噤噤小鼻子。奇怪的却是,那个让离娘现在无比讨厌的秋麒瑄,小时候也在韶月宫,最开始也曾与那些孩子们待在一处过。寒月每每见了她,却总会笑眯眯的招招小手,拉拉那个异常乖巧的“小哥哥”。人心都是肉长的,与韶月宫人朝夕相处了近十年,十年的岁月,总是在人心里,留下了许多的印记。 离娘轻叹一口气,那时寒月还不满一岁,怕是早不记得了。可是,她记得。但,曾经的那些姐妹,那些她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早已被她亲手下毒害死了。 这两日,大概是她心境终究发生了改变,褪去了狠辣,总会从梦里惊醒。往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梦里变得狰狞扭曲。在一片血红中,那些往日的姐妹,一个个口鼻流着黑血,不甘的哭着,质问她,究竟为何,要置她们于死地! 离娘捏捏眉头,苦笑一下,终究,是回不了头了。如今,她只能一步步向前走,前面是火海刀山,后面是悬崖峭壁,全无退路,也全无出路! 寒月来到离娘门外,侍女见寒月来了,便要行礼,寒月摆摆手,要她们不要出声。 推门进来,离娘正背对寒月坐着。寒月刚要开口唤她,便见离娘转身看着她,微微一笑,“月儿来了啊。” 寒月走上前,从旁边拿了一件外衫帮离娘披上,在她身边坐下,“娘,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息?” 离娘看看寒月,对她微微一笑,“月儿不也没有休息吗?”拍拍寒月的肩膀,让她靠着自己,轻轻问,“月儿这会儿过来,是想同娘说什么呢?” 寒月靠着娘亲的肩头,秋麒琰之事,着实让她受惊不小,但却因祸得福,重新得到了母亲的关怀。她虽然分外珍惜这难得的母爱,但她知道,离娘这次与瀚海开战,实在是不明智之举。她不希望自己的娘亲,重新变得那么的冷酷无情。 犹豫再三,寒月终是说出了口。“娘,无论是粮草还是兵马,我们都与瀚海相差太多。这次这一战,我们怕是……” 离娘点点头,忽然一笑,“终于肯把心里话跟娘说了,月儿,娘很高兴,你能这么做。”看向寒月,离娘笑笑,“我知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现在我们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离娘微微低头想了想,开口对寒月说,“如今,娘不妨把之前那些打算全告诉你。其实,娘很早便同裴世勋有联系了。就在我帮着,帮着沐月夫人生下孩子后,我便知道了裴世勋的打算,并与他暗中取得了联系,与他联手,布下了这个局。”寒月大惊,看着离娘,“这个局,娘亲,您竟然筹划了二十年!” 离娘微微苦笑,低头叹道,“是啊,二十年,已经二十年了。我这大半辈子,都花在了这些算计上。”看向寒月,离娘继续说,“我原先也奇怪,若是裴世勋只是为了太子打算,他完全不必这么麻烦。只要隆庆帝一死,太子便是皇帝,他只要害死隆庆帝一人便可。但是,其实,裴世勋与我一样,谋的,都是这瀚海的天下。”寒月猛然一颤,“难道,裴世勋,裴世勋是想,自己当皇帝?” 离娘点点头,“不错。这些年,裴世勋一直在养精蓄锐,裴家本来就是北方的名门大族,势力很大,我当年从韶月宫诈死之后,便去了北方,之后便到了这仙骨岛。这些年,裴世勋给了我许多的钱粮,让我招兵买马。我将这些钱,买了许多的孤儿,将他们用烈药喂着,教他们武功,令他们誓死效忠我。之后,再让这孤儿,不断的从各地招买劳役和兵勇,又用芙蓉膏控制了许多原本就无异高强的江湖中人。月儿,你不知道,我这仙骨岛,并不是一块漂在海面上的岛,而像是海中的一座高山,山顶是我们所在的陆地,而其实这下面,却更加广阔。”离娘轻笑一下,“月儿,你绝对猜不透,在这仙骨岛下的地宫里,娘藏了多少兵马。” 寒月不解的看着离娘,微微皱眉,摇摇头,“我绝想不到,娘亲竟然早有准备了。” 离娘看向窗外,苦笑着,“这么多年,我就是在做着这一件事情。”忽然转过头,离娘看向寒月,“娘亲离开你整整十年。我原本想着,日子久了,便会不想你,可是,终究是当了娘,怎么可能不思念自己的亲生骨肉呢。所以,今天,娘才要告诉你这些。”看向寒月,离娘的神情变的凝重。 “仙骨岛下,共有十万人,其中对我绝对忠诚的死士有五千人,江湖好手,有三万人,剩下的,便是招募过来的兵勇。”离娘没有让寒月说话,自己继续说道,“我这十万人,还有散布东部沿海的近五万人,便是裴世勋手里最后的底牌。原本裴世勋打算,制造天下大乱的局面,先将其他皇子杀掉,再将秋麒瑄逼反,然后杀掉隆庆帝,再让秋麒琰和秋麒瑄自相残杀,之后杀掉秋麒琰再嫁祸给秋麒瑄,他便可以率领这十多万人,和各地的官兵一起,剿灭秋麒瑄。他便是这最后的赢家,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当那瀚海的皇帝。” 寒月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离娘看看她,继续说,“但这些年,隆庆帝将秋麒瑄护的滴水不漏,既没有让她锋芒过盛,又暗地为她培养了不少势力,让裴世勋无从下手。原本这次他让秋麒琰来,便是要让他做出成功令我海纳降服的举动,给他赢得威信,得以与秋麒瑄相抗衡。但是现在,我废了秋麒琰,他要是回去,隆庆帝必然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秋麒琰是隆庆帝手里最重要的棋子,我如此一来,便乱了他裴世勋的计划。若是隆庆帝再将秋麒瑄立为太子,便彻底绝了裴世勋,想要名正言顺当皇帝的打算。” 寒月此时,只觉得无比混乱。她绝想不到,裴世勋,竟然做的是这样的打算!可是,离娘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又为何要告诉她呢?看着离娘,寒月苦笑一下,“娘亲,那您为何要废了秋麒琰,为何又告诉我这些呢?” 离娘看着她,幽幽叹一口气。“这么多年,娘亲累了。那天秋麒琰迷昏了你,我冲了进去,看见你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生死未知的样子,我真的吓坏了。我忽然就记起了,刚刚生了你,我把浑身湿漉漉的你抱在怀里,那么小,那么软,就那么靠在我的怀里,那么全身心的信任我,依靠我。”离娘眼角的泪水,缓缓滑落。“我忽然就累了。这些年,这些无边无尽的算计,与你相比,全然都无所谓了。而我,身为一个母亲,竟差点为了那些无谓的事情,失去我唯一的骨肉。” 寒月轻唤一声,“娘”,紧紧抱着离娘。 “孩子,”离娘轻轻抚着寒月的头,“我曾经讨厌你,总想远离你,觉得你是我那段耻辱的象征。可是,你又何其无辜。看着你受了委屈,我才终于明白,你是的骨肉,是娘一个人的宝贝。娘累了,这回,娘不想再去整日思索着如何害人了。可是,娘已经没有退路了。” 寒月抱着离娘,抬起头,看着她,“不,娘亲,并不是无路可走了。眼下,还有一条路!” 麒瑄一行,快马加鞭,总算回到了龙庭。 见到了隆庆帝,麒瑄大吃一惊,瞬间,就红了眼眶。隆庆帝远比她想象中,憔悴了许多。 见到麒瑄,隆庆帝抬起枯瘦的手臂,笑着招呼她过来。“瑄儿,爹之前还怕再也见不到你了,还好还好,你回来了。” 麒瑄看着隆庆帝,哽咽的轻唤,“爹”。 隆庆帝拍拍她,“瑄儿你坐好,爹有事要同你讲。”待麒瑄在隆庆帝身边坐好,他便开口说道,“瑄儿,海纳已经派人将那个不成器的太子送回来了,就在路上,明日便可到达。” 麒瑄点点头,“父皇,身体要紧,切莫伤了身子。” 隆庆帝叹一口气,“他这个太子,果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麒瑄开口问道,“父皇,当初提议让太子去海纳的,是何人?” 隆庆帝摆摆手,“是裴世勋提议的。” 麒瑄点点头,“不瞒父皇,其实这次南方的瘟疫,经查证,确实与海纳有关,但是……”隆庆帝开口,“瑄儿,尽管直言便是。” 麒瑄继续说,“父皇,其实,瘟疫之毒确实与四哥,脱不了干系,为了确保瘟疫能够流行开来,四哥更用芙蓉膏,控制了不少江南的官员,但是,”麒瑄神情变的恨恨,“四哥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和裴世勋,是以德妃娘娘和三姐的性命相要挟的!原本,他们还要四哥毒死我,四哥,四哥,”麒瑄忍不住哽咽起来,“四哥为了救我,自己喝下了毒酒。” 隆庆帝大惊,“竟是,竟是这样!”忽然喷出一口血,想到儿子惨死,禁不住老泪纵横。 麒瑄赶忙扶起隆庆帝,“父皇!” 隆庆帝擦擦眼泪,忽然苦笑连连,“原来竟是这样!他们早就与海纳勾结好了,设计了这一步棋!生生,生生让朕的儿子互相残杀!”看向麒瑄,隆庆帝又不禁落下泪来,“琏儿,琏儿,唉!” 麒瑄扶着隆庆帝渐渐平复下来,隆庆帝忽然看向麒瑄,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瑄儿!既然海纳本来就与裴世勋勾结在一起,为何这次太子去海纳,竟然落荒而归?海纳又为何突然翻脸,与我瀚海公开决裂?”隆庆帝细细思考着,“如果他们本就是一伙儿,那么海纳应该会降服与太子,给他制造声望,为何两方会突然翻脸呢?难道说,”隆庆帝忽然看向麒瑄,麒瑄点点头,“不错,父皇,儿臣也正是这么想的。太子在海纳定是发生了什么,惹怒了那海纳女皇。若是真如那海纳女皇所说,太子意欲欺侮寒……欺侮海纳皇太女,我们可以与海纳坐下来和谈,或许,瀚海就可不必与海纳打那一仗了!” 隆庆帝点点头,忽然定定看着麒瑄,“瑄儿,虽然海纳严锁了消息,但是朕知道,那海纳皇太女,便是你那赵王正妃,对吧?” 麒瑄低下头,“是的。” 隆庆帝拍拍麒瑄,“瑄儿,朕没想到,千挑万选,到头来,竟然还是伤了你。” 麒瑄摇摇头,“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于我,我对她早已死心了。” 隆庆帝却笑着摇摇头,“瑄儿,别太为难自己,有时候,真动了感情,又岂是一时三刻,能忘掉的呢。”忽然又拍拍麒瑄的手,隆庆帝看向她,“瑄儿,还有一事朕要先告诉你,太子之位,这回,朕要交给你了。” 第二日,海纳的使者便带着秋麒琰,站在了乾政殿上。 当麒瑄看到立在最后面的那名白衣少年,忽然浑身一颤 90第八十八章 瓶颈瓶颈,如何能破 麒瑄绝不会认错,虽然是一身男装,面容也稍作改变,但是那气质,绝对是她的寒儿,绝错不了! 秋麒琰吊着手臂,脸色苍白的站在下面,待要向隆庆帝行礼时,却咬着牙,怎么也弯不下腰。隆庆帝看他一眼,微微摇摇头,“太子身体有恙,就不必行礼了。” 秋麒琰满头大汗,“谢父皇体谅。” 隆庆帝忽然不语,直直看着秋麒琰,继而对海纳的使者突然怒斥,“海纳好大的胆子!太子如此虚弱,定是被你们用了刑!”一掌狠狠拍在龙椅的扶手上,隆庆帝怒色满面,“朕答应你们之前的降表,派了本朝太子前去与尔等商议,已是给了你们天大的面子!你们竟然不知好歹,竟敢对我瀚海的太子动刑,真真是全然不识体统,狼子野心,丧心病狂!” 海纳的使者之首是一名女子,听到隆庆帝的话,神色不变,只淡淡答道,“皇帝陛下请息怒。我海纳既已向瀚海递了降表,就自然会遵守该有的礼仪,对这位使臣大人自然也是视若上宾,唯惶恐照顾不周,又怎会动刑呢?皇帝陛下不妨亲自问问,看我瀚海可有对他动刑?”说罢,轻轻扫了一眼秋麒琰,微微蔑然一笑。 秋麒琰见隆庆帝侧头看向他,意在询问他,暗自狠狠咬牙,急急开口道,“父皇体谅儿臣,儿臣感激不尽。但,”咬咬牙,秋麒琰此时心里恨不能将这大殿上所有的海纳人杀掉,嘴上却仍只能说道,“但,海纳确实一直对儿臣恭敬有加,更为曾动刑。” 隆庆帝皱眉,看向秋麒琰,“可朕看你面色苍白,身子虚弱,还有,你这手臂是怎么回事?”不待秋麒琰开口,隆庆帝便说,“宣太医进殿,给太子验验伤!” 秋麒琰大急,顾不得身子虚弱,竟急急向前迈出几步,“父皇!不要!不必请太医!”一个踉跄又赶忙稳住身子,秋麒琰惊慌极了,他绝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早已不是一个男人了!若是被人发现,他的太子之位,定然不保!此时,万般苦果,也只能由他一人,哑巴吃黄连,有苦却无人能言! 隆庆帝颇有些诧异的看了看秋麒琰,沉默不语。 此时,海纳的那名女使者却上前一步,开口道,“瀚海皇帝陛下,众所周知,未免两国动武引来生灵涂炭,我女皇陛下甘愿自降封号向瀚海称臣,皇帝陛下理应派出能代表瀚海朝廷,品行周正的有识之人,方可显瀚海的诚意和天子的气度。但皇帝陛下却派来的这种败类!自古以来,还从没有过哪一国的使臣在别人的土地上,使卑劣手段,用邪毒之药,意图强行欺侮他国唯一的储君!他那条胳膊,便是在我海纳皇太女殿下反抗之际,弄伤的!要在下看来,瀚海一向行仁义之事,这人如此恶毒,根本就不像是什么太子,只怕是有人从中假冒的!我海纳虽多是女子,但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如今诚意相投,却蒙此奇耻大辱,还望瀚海皇帝陛下,给个说法!” 此言一出,朝堂一片哗然。 先前海纳欲与瀚海开战之时,用的便是这个理由,瀚海的士大夫大都以为,这不过是海纳的托词而已。但海纳今日第二次派人前来,人人都只道海纳自知势力微薄,无法与瀚海抗衡,所以借机求和,却没想到,这个海纳使者,竟在瀚海的朝堂之上,不谈和书,不讲条件,却单单将这事搬了出来,欲向隆庆帝讨个说法!众臣都议论纷纷,难道这不仅仅是海纳的托词,难道,秋麒琰竟真的做出这等没脑子的事! 秋麒琰早已大汗淋漓!面如死灰的站在那里,他知道,他这太子之位,怕是绝难保住了。绝望的看向裴世勋,却见裴世勋只静静站在那里,面色如水,却看也不看他一眼。秋麒琰暗暗握拳,他早该知道,裴世勋绝不会救他!他早该明白过来,自己只不过是裴世勋手中的一枚棋子,随时可以弃若敝履! 隆庆帝轻轻咳嗽一声,开口的话却大大出乎秋麒琰的意料。隆庆帝并未责问他或是训斥他,只对那海纳使者说道,“荒唐!军国大事岂可因这真真假假的小儿女之事拉拉扯扯。你海纳不过是藏身于我瀚海土地上的一群乌合之众,原本就不能称之为国家,归顺我瀚海本来就是理所应当之事。仙骨岛不过弹丸之地,朕想剿灭你们,也绝非难事。朕可以应允你们,若是归顺,朕会如之前一般,对海纳族人继续与瀚海境内其他百姓一样,一视同仁。其他具体的事宜,之后再议。你们先去龙庭内的驿站安顿好,朕会派人前去与尔等商议。” 海纳使者欲言又止,终还是点点头,一行人退了出去。 麒瑄的眼神,却一直追随着队末的那个白衣少年,许久未见,她才终于发现,原来,无论寒月做过什么,在她心里,依旧是那最初的样子,最美好的样子。 隆庆帝看了看秋麒琰,只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隆庆帝皱皱眉头,“琰儿,这么多日奔波在外,想必你定是疲惫不已,朕准你先去休息吧。” 秋麒琰见海纳使者被隆庆帝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心里不禁微微有些得意,意欲抓住这个机会在隆庆帝面前扳回一局。开口对隆庆帝说,“父皇,那些乱臣贼子刚刚不过是血口喷人,儿臣是父皇一手教出来的,儿臣的为人父皇自是清楚不过,定不会听信他们的妖言。” 此时隆庆帝的脸色已是怒极,忽然猛地将手边的一摞奏折摔在地上,开口怒喝道:“孽子!这么多张奏折,写的都是你这么多年亏空国库、僭越礼数的罪状!朕今日不想与你多说,你好自为之吧!”回头对邓发说,“邓发,让人把这个孽子带下去!朕今日不想看见他!” 邓发领命,命几个侍卫架着秋麒琰,把他带了下去。 秋麒琰之前的得意荡然无存,此刻他已然吓破了胆。 待秋麒琰下去后,隆庆帝揉揉额头,声音倦怠,“今日也无事了,退朝吧。” 散朝后,一名姓魏的户部侍郎拉住中书舍人刘培文,“刘大人,今日皇上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 刘培文微微一笑,“太子爷真是,唉,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上亲手调/教出来的,那岂不是说,若他有什么不对,也都是皇上教的吗?这子不教……”话停在这里,刘培文拍拍对方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魏大人,如今这太子嘛,哼哼,已是明日黄花,魏大人千万别站错了队伍啊。”说完,抖抖朝服,哈哈笑着走开。 当晚,麒瑄便来到了驿站门外,站在门口,却久久没有迈步。 这时,驿站的门开了,麒瑄眼神一亮。开门的,正是寒月!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惟象遇到瓶颈了,卡死自己了,嗷呜!后面的故事脉络惟象很清楚,可是该怎么写出来,表达出来,嗷呜,好困惑。。。睡觉去了 91第八十九章 突生变故,惟象归来 有多久了,再没有这么近的四目相对,但现下,却是相顾无言。 麒瑄先打破沉默,“我,可以进去吗?” 寒月满目皆是思念,点点头,迎了麒瑄进门。 麒瑄跟着寒月,进了驿站,走进屋内坐下。两人相向而坐,却都沉默无言。 寒月抬眼看看麒瑄。久别重逢,若换作一般夫妻,大概,早就抱头痛哭,互诉衷肠。可是,她们却偏偏只能眼看着对方就在面前,却无法相拥。阴差阳错,一切该如何回头?碎裂的人心,也能如破镜一般,弥补起来吗? 久久,寒月开口。“怀瑾。” 麒瑄抬起头,神色满是复杂的看着寒月,终究抑制不住心底的牵挂,自嘲般摇摇头,终是开口关切道,“寒儿,你,你可还好?” 寒月点点头,泪水早已在眼中打转,“我还好。姑姑和,和沐月夫人也都还好,姑姑的毒已经解了,你不必担心。” 麒瑄定定看着她,“寒儿,那秋麒琰,可让你受委屈了么?” 寒月摇摇头,“他欲图谋不轨,但所幸,并没有害了我。”想伸手去拉麒瑄,终究还是又落下手,“怀瑾,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 麒瑄抬头望天,如喃喃自语,“我不苦。只是韶月宫,再也没有了。” 寒月也禁不住落下泪来。“怀瑾,我知你会怨我。只是,我确实不知那解药有毒。” 麒瑄幽幽轻叹,“可那解药的药方,是你写的呢。”摇摇头,“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寒月含着泪水,“怀瑾,那字确实是我写的,但药方上的字却是后来被人拼凑起来的。我终究是辜负了你,可,我不曾忘了你。” 麒瑄摇摇头,“何来辜负不辜负?又何须忘不忘呢?”看向寒月,麒瑄开口,“我今日来,只想知道,海纳,究竟有何打算?一次约战,两次降表,究竟是要做什么?” 寒月见麒瑄不冷不淡的态度,心中苦涩难忍,“经历了这么许多,我娘亲,也已经看淡了这些阴谋世事。在裴世勋的谋划里,人人皆是棋子,只是,海纳现在已经不愿再做人棋子了。裴世勋在海纳留有十万兵勇,作为他日后争夺天下的筹码。他的计划,原先打算先将其他皇子害死,以逼你谋反。再暗害皇上,让你同秋麒琰两相争斗,最后他再将秋麒琰暗中除掉,嫁祸于怀瑾你。这天下,便可是他裴世勋的了。” 麒瑄听后,紧紧皱眉。之前裴世勋的计划,她与隆庆帝猜测出了大半,却不曾想,真相却更加狠毒。只是……麒瑄抬眼看着寒月,她不知道,如今寒月口中的这些话,她还可以相信多少。 麒瑄眼中的那一丝怀疑,寒月怎会错过。只是,心愈加疼痛,原来,被心爱之人怀疑,疼痛,甚过万箭穿心。寒月苦笑一下,“原来,在怀瑾心里,我已经如此不可信。”扭转过脸,强忍着不让泪水溢出。 麒瑄低头,听到寒月如此艰难的一句,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你不声不响的走了,韶月宫被人下毒,你却变成了那下毒之人的女儿。之后江南瘟疫泛滥,也是因海纳而起,我失掉了一个哥哥。再之后,你送来韶月宫的解药,告诉李黑你有难言之隐,可是,那解药药方却又几乎害死了韶月宫全部的宫人,你却突然又变成了海纳的皇太女。如今,你来了,告诉我这些裴世勋的阴谋。寒儿,我爱你至深,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事,我也无法欺骗自己不爱你了。可是,我该如何信你啊!”麒瑄终究是落下泪来,“你走之前,我信过你,可是让我失去了你,之后拿到解药,我又信了你,可是却害死了那么多人。寒儿,你说,我该怎么做!你走了,我甚至不敢去看念儿,你知道么,念儿学会叫爹了,可是她每次叫爹的时候,总会吱吱呀呀的喊几声娘,她想你啊,她在问我要她的娘亲你啊!我见她一次,就会多想你一次,想到你,却不知道,我该信你什么!” 寒月再也忍不住,起身紧紧抱住麒瑄,头埋在她的肩颈,泪水透过领口滑落进麒瑄的身体。“怀瑾,之前我离开你,是因为我娘她以你身份的秘密相要挟,我不能不走。”亲吻着麒瑄的额头,寒月望着麒瑄的眼睛,坚定开口,“怀瑾,再多信我一次,就这一次。我不想你受伤,我也爱你啊。” 麒瑄狠狠抱住寒月,泪水同吻一起,点点落在寒月的脸颊。 当晚,麒瑄进宫,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隆庆帝。 隆庆帝眉头紧锁,良久开口,“瑄儿,如今朕对那个太子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明日上朝便宣布立你为太子,朕要你名正言顺的成为继承人。” 麒瑄心下明白,如今,无论她愿不愿意,都要当那个太子了。点点头,开口道,“父皇,二哥那里,也该派人前去保护他。” 隆庆帝点头,目光坚定,“朕绝不会让裴世勋,再伤害朕的孩子!”麒瑄想到什么,开口,“父皇,那这裴世勋,我们该怎么处置?我担心若是改立太子,他会狗急跳墙。如今,若要擒住他,也只能趁其不备,先发制人。” 隆庆帝皱眉沉思。良久开口,“瑄儿你所言不错,可惜裴世勋行事缜密,朕现在也无确凿证据可以将他绳之于法。但为了日后不留祸患,朕明日,要再做一回昏君了!” 麒瑄已经明白了隆庆帝的意思。要趁明日上朝之时,暗藏侍卫,将裴世勋逮于朝堂之上!看来明日,注定有一场腥风血雨! 与隆庆帝商定这些后,麒瑄便告辞离去。但无论是麒瑄还是隆庆帝,都没有发现,一个身穿太监服的人,正躲在廊角处,将他们之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而身在驿站的寒月,却忽然接到一封隆庆帝的密信,要她即刻进宫。 前来宣旨的,是一个常跟在邓发身前的小太监,被邓发认作义子,名叫小陆子。 寒月虽然有些疑惑隆庆帝为何这时候宣她进宫,但圣旨上印章齐全,又是小陆子前来宣旨,寒月便不疑有他,跟着小陆子进了宫。 来到乾元宫前,小陆子让寒月在殿前稍等,自己进去通报。 许久,寒月都没有等来小陆子。忽然,寒月看见乾元宫内灯火一瞬间暗掉,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怕是中了圈套! 寒月心中大惊,她不知道隆庆帝是不是也在乾元宫内,若是在,怕是出大事了!是走是留?若是她不走,或许会被诬以谋害隆庆帝之罪,但若是她走了,若隆庆帝真有什么不测,她又该如何面对麒瑄!里面的人,是她最爱之人的至亲啊!咬咬牙,寒月顾不得许多,忙施起轻功,向乾元宫内奔去! 进了乾元宫内,寒月凭着记忆向内殿奔去。她此刻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隆庆帝万万不可有什么事啊! 寒月进入内殿,见隆庆帝那张硕大的书桌后面,似乎端坐着什么人。寒月忙开口喊道,“父皇!”却无人应答。然就在此时,殿内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寒月眼睛一阵不适,努力适应了光线向前看去,发现隆庆帝背对着书桌,靠在椅子上。寒月急忙上前,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隆庆帝胸口插了一把剑,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再看那把剑,竟然,竟然是麒瑄从不离身的鸾衡剑! 寒月大惊,上前试了试隆庆帝的鼻息,隆庆帝,已然驾崩了! 寒月转身便欲离开!这定是被人设定好的圈套!目的再清楚不过,就是要将她和麒瑄一网打尽! 但此时已经晚了,寒月身后,已经围满了一圈大内侍卫!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回来了!!!之前养病,又遇上奶奶做白内障手术,对不住大家了!惟象在这儿振臂高呼,哦哦哦,更新回来了!!!哇咔咔!!! 92第九十章 没了父亲,伤了爱人 寒月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的侍卫,冷冷一笑,袖口一抖,袖内纤指一翻,起身便向最前面的那人攻去! 这些大内侍卫,显然皆是训练有素,见一人受困,并不上前援助,而是依旧摆好阵形,防止寒月飞身而出。 寒月眼见无法脱困,手上发狠,一招要了那个侍卫的性命,转身跃起,向屋梁跃去。忽然屋梁的阴暗处闪出一道亮光,寒月暗道不好,原来,屋梁之上,也藏了侍卫!就着腾起的身姿,寒月在空中急急转身,忽地向下猛冲。屋梁之上的暗卫原本见寒月向上跃起,便起身跳下,但没想到寒月竟可以在空中转身,刀势来不及收回,也冲进了屋内侍卫的阵形之中。 一时,大内侍卫的阵形中,出现了一个口子。 寒月瞅准机会,一脚踏在隆庆帝的书桌上,破窗而出。一众侍卫赶忙向外奔去。 奔出门外,守在门外的侍卫见到殿内侍卫冲出,竟面面相觑!原来,他们根本不曾看到寒月出来。 侍卫首领暗道一声不好,没想到,这么小小的一间屋子,竟也能让寒月使出调虎离山之计! 首领一时惊慌,跃出门外,命令弓箭手准备好,便要下令放箭。 这时,突然一个人影奔出,厉声喝道,“不许放箭!” 侍卫首领见到来人,忙下跪行礼,“柯将军!” 原来,这人,竟然是柯墨! 柯墨本是四品御前带刀侍卫,曾是大内侍卫的首领,是隆庆帝的心腹,曾潜入漠南台,致使漠南台大乱,瀚海以此机会将东漠南台收入囊中。随麒瑄回到瀚海之后,柯墨便卸了大内侍卫首领一职,做了隆庆帝亲卫龙翼军的大将军。却不知为何,竟在此刻突然出现! 侍卫首领担心寒月逃脱,顾不得许多,大喊,“为何不能放箭?若再不放箭,那刺客便要跑了!” 柯墨大吼一声,“大胆!皇上尚在殿内,如何能放箭!” 侍卫首领急急开口,“可是,皇上已经!” 柯墨厉声打断他,“即便皇上已然出了事,龙体依旧不可损伤!这等道理,你竟然不知吗!” 侍卫首领如梦初醒,惊出一身冷汗,确实,即便隆庆帝已经死了,依旧不可对他有丝毫不敬!更不要说,若是放箭,万箭齐发,隆庆帝的尸身必定受损,到时候,他便是有多少条命,都担不起这个责任。但,刺客又不能不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柯墨神色冷峻肃然,高声发令,“你们快去守好殿内各个出口!今夜之事不可声张,立刻去请太子和众辅臣进宫!” 侍卫首领领命,立刻带人去安排。 柯墨看着无边的黑夜,心里清楚,这一回,瀚海真的要大乱了。忽然皱眉,今夜,有些太过奇怪了。一向和隆庆帝形影不离的邓公公,竟也不知去了哪里。 此时,邓发正被困在一间废殿的柴房之内。 跪在一旁的小陆子,早已哭的像泪人一般。 邓发显然被人下了药,手脚也无法动弹,又刚受了毒打,已然奄奄一息。 邓发闭上眼,对小陆子低声怒斥,“滚出去。” 小陆子啜泣不已,“义父,我知道您恨我假传圣旨将那穆寒月找来,可是,可是我若是不这么做,他们,他们就会杀了您啊!” 邓发依旧闭着眼,冷冷开口,“死有何惧。” 小陆子扑到邓发身上,已是嚎啕大哭。“可是,我不能看着您死啊!我,我自小被卖进宫,只有义父您一个人疼我,照顾我,待我如亲子!我不能,不能让您死啊!” 邓发虽依旧闭着眼,可泪水却流了下来。轻轻叹一口气,“你就算这么做了,也依旧是难逃一死啊!” 小陆子猛地抬起头,“义父,义父,我求求您,把他们要的那封密诏交给他们吧!他们说了,若您把那封继位密诏交出来,就会放了我们!我小陆子虽然身无长物,可是,义父,我们可以躲到一处没有人知道的山里,我就算是拼了命,也会照顾您的!义父!” 邓发缓缓睁开眼,看着满脸泪水的小陆子,长叹一口气,“傻孩子,你当真以为,交出密诏,他们就能给我们一条生路吗?再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密诏啊!真正的诏书,皇上还没有写出来!”说罢,长叹一声,将小陆子揽进怀里。 窗外,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是裴世勋。 将目光从屋内二人身上收回,裴世勋看向另一人,伸手在颈间做了个手势。另一人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进了屋。 只听两道利刃破空的声音,屋内便安静了下来。小陆子,再也不能哭了。邓发,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 二人转身离开,不久,这间废殿,便彻底消失在火海里。只不过,谁也没有看见,还有一个黑影,悄悄潜入过废殿内。 麒瑄此时,正在赵王府内。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诉说着往日她和寒月的点点滴滴。 忽然,听见书房外有微微响动,麒瑄立刻站起身。 一个人影冲了进来。麒瑄大惊,竟是浑身血迹的寒月! 麒瑄赶忙上前,看着寒月满身的血污,一时慌乱无比,“寒儿!你,你这是怎么了!可有受伤?” 寒月冲到麒瑄面前,“怀瑾,出大事了!” 麒瑄似是没听到一般,依旧满脸关切,“寒儿,你到底有没有受伤?伤到哪了?” 寒月摇摇头,“我没有受伤,这些血,不是我的。”拉住麒瑄,寒月急急开口,“怀瑾,刚才小陆子来传旨,说父皇要见我。但我进宫之后,却发现,父皇,父皇竟已经!” 麒瑄忙问,“父皇怎么了!” 寒月看着她,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怀瑾,我看见,父皇,父皇被人谋害了!” 麒瑄大惊,竟踉跄着后退两步,“怎么会!” 寒月上前拉住她,“事态紧急,你听我说。父皇,父皇是被人用鸾衡剑,害了的!” 麒瑄猛地站住,“不可能!鸾衡剑,鸾衡剑此时就在我这里!”说罢便向书柜走去,打开来,鸾衡剑果然好好的挂在里面! 寒月看到鸾衡剑,也是大吃一惊。寒月忽然想到什么,积极开口,“我幼时曾听我娘说过,海纳族有个传说,说鸾衡剑其实是有两把,一雄一雌,难道,传说竟是真的!” 麒瑄一把扯住寒月,“你快说,父皇到底怎么了!” 寒月看着麒瑄通红的眼眶,艰难开口,“父皇他,他胸口上,插了一把鸾衡剑,我上前试过,父皇他已经,已经驾崩了。”眼见麒瑄已然悲痛欲绝,寒月赶忙抱住她,“我去的时候,父皇久久没有召我入殿,忽然我见殿内灯火熄了,觉得有异,便冲了进去。可我进去后,灯火瞬间燃起,我便看见父皇,父皇已被人害了。接着,便围进来一群大内侍卫,与我打斗起来。我便只得与他们厮杀,然后逃了出来。” 麒瑄通红着双眼,直直看向寒月。 寒月被麒瑄此时狠厉的目光镇住了,一时间,竟觉得这枕边人,是如此的陌生。 麒瑄看着寒月,一字一句的开口,“你告诉我,我父皇被人谋害,与你,当真没有半点关系,对不对?” 寒月听完麒瑄的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万万没有料到,麒瑄,竟会怀疑她,害死了隆庆帝! 麒瑄见寒月没有开口,一步一步的逼上前来,“为何你海纳要突然在这会儿前来献降表,为何你会半夜入宫,为何你入了宫,我父皇就被只有你们海纳人才知道的另一把鸾衡剑,杀害了!为何,为何一切都是那么的凑巧,为何!你告诉我,你海纳,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你,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寒月已然气得浑身颤抖!她刚刚才九死一生从宫里逃了出来,只为了能确保眼前这人的安危,却没想到,她放在心上的人,竟会这般卑劣的猜测她! 狠狠抬起手,寒月“啪”的一掌,落在了麒瑄的脸上。 麒瑄怔住了。 寒月已然带了哭腔,强稳住身子,“秋麒瑄,我穆寒月,看错了你!” 作者有话要说:呦呦呦,小瑄瑄挨打了~ 93第九十一章 临乱不乱,心却已乱 寒月说完这句,便转过身。麒瑄看着寒月的背影。 被最爱的人如此的不信任,终究是变了,两人之间,终究是变了。寒月的心被这种翻来覆去的念头扯的生疼。强忍着泪不愿让其落下,似乎流下泪,就真的回不去了。但,泪水还是无法止住,从眼角溢出,滴落在腮边。 麒瑄的脸半隐在阴影里,摇曳的烛火投映在她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就直直看着寒月的背影,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不过片刻,却好似过了一辈子。 忽然,麒瑄向前迈出半步,轻轻清了清嗓子,似有犹豫,但开口之后,声音却无比冰冷。 “穆寒月,本王的问题,你难道不应该回答吗?” 寒月吃惊的回过头,她绝想不到,有一天,麒瑄会用这样的语气同她说话!即便两人最初相识之时,也不曾如此的生硬。这是她最深爱的人啊,何以,竟绝情至此! 刚转过头,还未看清麒瑄的脸,寒月忽然觉得后颈被人一击,便失去了知觉。依稀之中,是那人熟悉的脸孔,其上,是久违的温柔,和满目怜惜。 麒瑄将寒月放在躺椅上,出去叫来李黑。 李黑一进门,麒瑄便开口,“宫里出事了,现在城门各处定是守备了不少人来抓她,驿站也不能回了。我只能把她,托付给你了。” 李黑看到寒月,也是大吃一惊。“少主,这不是,少夫人……” 麒瑄打断他,“对,事出突然,皇上,皇上被人暗害,嫁祸给了寒儿。现在没有时间细说,你们出了城,便一路向南,陆路盘查太紧,便走水路好了,只要过了江,到了江南,便安全了。还有,你即刻便与隐逸门和无踪楼联络,沿途通知各堂,京城出了大变故,令各处注意隐藏,并做好起事准备。一切,皆等我之后下令。” 李黑不再多说,看着麒瑄抱起寒月,两人急急来到马车旁,麒瑄将寒月轻放入马车。手撑着车帘,心中全是不舍。终于,还是狠狠心,放下了车帘。麒瑄低头想想,又嘱咐李黑,“带上飞红,寒儿身边,需要个女子。” 李黑点点头,开口,“少主放心,属下定会照顾好少夫人。”便冲麒瑄抱拳,驾上马车,从赵王府的暗门奔了出去。 麒瑄看着马车渐渐隐没在黑暗里,袖中的手掌,早已紧握成拳。 此时她的心里,竟如同一片荒原,荒凉无比,阴沉,压抑。 是的,即便她再怎么欺骗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寒月的安危才出口伤她,她也无法不承认,就算是因为想要将寒月击昏,才出言伤她刺激她,好以此让她分心。但,最开始的那句怀疑,却是她真心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真的怀疑寒月杀害了自己的父亲。 麒瑄只觉得心里如沉了一块巨石,压抑着她,想哭,却多了份难忍的酸涩。自己,真的是变了吗?怎么,怎么竟会,真的怀疑那个最爱自己,自己也最深爱的人?寒月那不敢置信的心痛,和脸上被烛火映照闪烁的泪痕,让她不敢相信,她自己,真的,变了。恍惚间,又想起了那个她走火入魔时的梦,难道,现在的自己,真的只是瀚海赵王,而非,当初的秋麒瑄了吗? 之后,飞禅和钟离惜便冲了进来。 钟离惜手里拿着一封信,一把扯住麒瑄,“小瑄瑄,刚才我们突然接到一封密信,送信者不知,但这信上却写着,宫里大乱,要你速速离开!到底怎么回事!” 麒瑄拿过钟离惜手里的密信,打开一看,便眉头紧皱。这写信之人果然知道一切,合上信,麒瑄心里却有了另外的打算。开口对飞禅和钟离惜说道,“你们迅速与无踪楼人马联系,务必要保好赵王府的安危。不错,就在刚才,父皇被人在宫里暗害了,嫁祸给了我和寒儿。现在我已派李黑将寒儿带出城去。只要我和寒儿不在一处,事情便还有转机。但无论如何,你们切不可受伤!若有变故,你们务必先行出城。随后命人在城内与我接应。” 钟离惜大急,“皇上,皇上竟会在宫里被人暗害!那些人当真好大的胆子!你既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麒瑄摇摇头,“无论如何,我都要会会他们!再说,要是我也逃走,一则,这谋害父皇之名便落实了,再则,我留在城内,转移视线,你们才能安然出城。” 钟离惜又急又气,“你说什么浑话!你若不走,若出了差池,我们做再多,又有什么用!” 麒瑄一把拉住钟离惜,手抚在她的手上,轻轻安抚她。“小惜儿!你莫要慌。你想想看,我们不知道这封密信出于何人之手,若这只是一个圈套,我们慌忙逃走,岂不是正落入这圈套之中吗?况且,我也想知道,那些人,到底会如何污蔑我。”麒瑄低下头,开口,竟有些哽咽,“父皇,父皇被人暗害,我无论如何,都想再看一看他。他,他是我的父皇啊。” 钟离惜一时也哑口无言。她自幼无父无母,师父薛常山待她如父如母,她知道,若是薛常山被人暗害,她,她定然也会如麒瑄一般。但即便如此,她也实不忍眼看麒瑄陷入险境。只得摇摇头,叹一口气,“可是,我更不愿,你因此受害啊。” 麒瑄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我定会小心行事的。再说,我的武功,你不是不知。若想伤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呢。” 说完这些,麒瑄便安排飞禅带人,迅速将赵王府内众人转移,从密门出去,先行安置在无踪楼的一处秘密据点内。 做完这一切,麒瑄忽然又想起什么,找来飞禅。“飞禅,你这便派人去魏王府,将晞姐姐和天煜也接来。但切记,不可惊动太多人。晞姐姐离开后,在府里要另外安排一名替身和男婴,以备意外。” 飞禅本有些不解,但细一思量,便明白了麒瑄的意图,不禁对麒瑄更加敬佩。确实,若白晴晞和天煜落在敌人手里,麒瑄必会受制。但若要大张旗鼓的转移,又必会受人把柄,且会引起对方的追捕。不动声色暗渡陈仓,是最好的选择。 不多时,便见院门外火把通明,一队兵勇,将赵王府围了个严严实实。 为首一人高喝,“反贼秋麒瑄,速速出门受降!” 赵王府的大门轻轻打开,门内一人,昂首而立,正是麒瑄。 为首之人见到麒瑄,对左右下令,“将其拿下!” 麒瑄却大喝一声,“谁敢!” 这一声,麒瑄用上了内力。声音洪亮,如魔音扰耳,直冲人心。一队本欲上前抓捕麒瑄的士兵,竟被震的不敢迈步。 麒瑄微微一笑,“不知众位将军深夜来我赵王府,所谓何事!”扫视一眼众士兵,“本王乃皇上亲封的瀚海赵王,尔等却口口声声污我反贼,众位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众士兵本就是突然被集合起来,先前并未被告知要做什么事,又根本不清楚宫中突变,此时听麒瑄如此说,也不觉犹豫起来。确实,麒瑄在瀚海的声望人尽皆知,是由先皇后所生的皇上唯一嫡子,身份显贵,且为瀚海立过大功。一些老兵心中更是嘀咕不已,按以往的规矩,若是来捉拿叛乱皇子,先前首领必定会拿出皇帝亲谕,可这回,首领先前连所来何事都没有知会,怕是,其中必有隐秘!皇家之事本就错综复杂,若毫不知情便被人当枪使,事后,极有可能会被当作替罪羊!一时之间,竟有些人心浮动。 首领见状,心知麒瑄所言不差,可是逮捕麒瑄是上面的命令。他原本对麒瑄也颇有好感,这趟差事又是极为棘手,所以接到命令后,他便故意拖延时间,只想着,若是麒瑄逃走便好了。没想到,麒瑄不单没有逃走,还似乎已预料到一切,一时心里也有些动摇。但无论如何,此时的天下,早已不是他秋麒瑄说了算,况且,上面之人下了严令,必要将秋麒瑄捉捕回去,若出了差池,他满门的性命,都要不保!想到此,首领对众士兵怒斥,“上头有令,赵王秋麒瑄大逆谋反,必要将其捉拿归案!尔等若敢不从,株连九族!” 士兵一听,虽心中疑惑,但也莫敢不从。首领面向麒瑄,强作大声道,“现下你已无路可逃,未免你赵王府内众人受到牵连,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麒瑄朗声一笑,“我秋麒瑄之行,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皇,对得起瀚海!尔等如今,不过是充当了有心之人的爪牙,代人行恶!罢了罢了!本王无愧于心,就与你们走这一遭,又能如何!” 说罢,麒瑄转身牵起白马,昂身走出赵王府,前排兵勇为麒瑄气势所镇,竟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首领见此,强撑着怒斥,“还不快去将此贼人捆绑起来!” 麒瑄大怒,“大胆!谁敢上前!”说罢翻身上马,向前走去。 一众兵勇缩了手脚,不敢对麒瑄不敬,只得驱马跟着她。 黑暗中,麒瑄一人一骑带头在前,后面跟着一对兵勇,竟像是麒瑄的侍卫和随从。 但麒瑄自己心中明白,若等她进了宫,必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麒瑄要进宫了哦。她性格也发生了改变,不过,密信到底是谁给的呢?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惟象昨天晚上回来太晚,写了一点就困的不得了,今天赶紧发文。 94第九十二章 阴风阵起,暗云遮日 走到了宫门口,麒瑄看着高大的城墙,在黑夜里静静矗立,身影,如鬼魅一般。 刚进了宫,一队人马便围了上来,要麒瑄下马。 麒瑄看着这些人,冷冷一笑,“本王在宫中住了十八年,自小父皇便有令,本王在宫内行走,可不必弃马。如今你们要本王弃马,可有父皇手谕?” 这队兵勇面面相觑。 麒瑄继续冷声开口,“自让本王进宫开始,你们便没有手谕,到了宫内又让本王弃马,又是没有手谕!本王先前信了你们,担心父皇另有隐情,才进了宫,也算给你们一个面子!但如今,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解释!”昂首端坐马上,麒瑄又开口道:“你们如此这般,让本王不得不猜想,这其中,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那些兵勇皆哑口无言。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伴着火把,一顶软轿缓缓来到了众人面前。 黑色的官靴从轿内伸出,接着是深紫色的朝服。麒瑄此时已经知道,这轿内之人,正是裴世勋!一时已红了眼眶,恨不能上前将这杀父仇人乱剑砍死!生生忍住了这种恨意,麒瑄紧紧握着腰间的鸾衡剑,咬咬牙,硬挤出一张笑脸,看着裴世勋。 裴世勋来到麒瑄面前,眼神似是无意般的在麒瑄腰间的鸾衡剑上一扫,低□对麒瑄微微行了一个礼,“微臣参见赵王殿下。” 麒瑄微微点头,并未答话。 之前那队人马的首领见裴世勋来了,如同见到救星一般,赶忙上前,“丞相!这反……赵王殿下不愿弃马!” 麒瑄冷冷的看着他们。 裴世勋急忙厉声打断,喝道,“尔等好生没有规矩!皇上早就有令,赵王殿下在宫内行走,可不必弃马,尔等如此,便是抗旨不尊!你好大的胆子!” 首领一听,吓得浑身哆嗦,跪倒在地。 裴世勋转而面向麒瑄,拱手道,“殿下,今夜宫里生了大事变,侍卫多有得罪,想必殿下不会介意。”见麒瑄没有答话,裴世勋又开口道,“殿下自不必弃马,但这佩剑,还是除下的好。微臣担心,若殿下持械进殿,恐会落人口实。” 麒瑄微微一笑,看向裴世勋。“裴丞相不会不知,父皇也曾有令,本王进宫,除了不必弃马,这佩剑,也是不必除下的。怎的,今夜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事情吗?还是,父皇另有命令?” 裴世勋摇头,“皇上自然没有下令,只是微臣为殿下考虑。殿下可将佩剑交予微臣,微臣定会交予侍卫妥当保管。” 麒瑄心里明白,裴世勋这么做,便是为了更好的嫁祸给她!卸了她的佩剑,一则让她身边没有武器,利于被他们控制,二则,要知道,杀害隆庆帝的,正是鸾衡剑!若麒瑄佩戴鸾衡剑进宫,岂不是正好洗脱了杀害隆庆帝的嫌疑?麒瑄心里暗笑,这裴世勋好狠的主意! 想到这里,麒瑄对裴世勋摇摇头,“既然父皇并未下令要本王除械进殿,本王也没有必要麻烦丞相了。” 裴世勋闻言皱眉,口气不禁强硬起来。“今夜宫中有变,殿下还是将鸾衡剑除下的好!不瞒殿下,今夜宫里是进了刺客,若殿下不除剑,怕是让人生疑,莫非殿下还有另外的打算不成?” 麒瑄心中一怒,冷声道,“裴丞相,您有些僭越了吧!宫中的事,什么时候由您作主了!本王怎么不知?” 裴世勋脸色阴沉许多。对周围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侍卫首领便开口高声喝道,“大胆秋麒瑄,抗旨不遵,有谋反之嫌!来人,将其拿下!” 麒瑄腰间的鸾衡剑,已出鞘寸余! 这时,忽然又一顶小轿,穿过侍卫,停在了他们面前。 裴世勋看着这顶轿子,忽然阴阴一笑,眉头却依旧狠厉的皱着。 从轿中走出一人,须发皆白,身子却如青松一般挺立,对裴世勋微微一笑,“裴丞相。” 裴世勋也只得假假一笑,招呼道,“柳仆射。”这来人,便是柳辅初。柳辅初是三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地位,侍卫们见到柳辅初来了,站在麒瑄身前,一时不敢上前。 柳辅初状似不解的问裴世勋,“老朽深夜听闻宫中来了刺客,忧心皇上安危,便急急赶了来。咦,不知众位将士在此是所谓何事?丞相可否为老朽解惑?” 裴世勋忽地一笑,“不过是误会一场。众将士见到赵王欲持械入殿,为着皇上安危着想,欲要殿下卸剑,殿下不肯,故而相持不下。在下也是刚刚赶到,正欲劝解。” 柳辅初装作惊讶的看向那些侍卫,目光扫到那首领身上,开口说道,“老朽年纪已高,颇有些愚钝,但还是记得,皇上曾下令,赵王殿下进宫,不需下马也不必除械,这位将军看着年纪轻轻,难道比老朽还糊涂!还是,另有打算?” 那首领早已脸色难堪,立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裴世勋心知有柳辅初在,定然无法明目张胆的将麒瑄拿下,心中怨恨非常,但脸上只得作笑,“在下也是这么说的,想来也是误会一场。”对麒瑄和柳辅初拱拱手,“既然误会已经明了,不如殿下便同微臣和柳仆射一同进殿吧。”柳辅初看看麒瑄,三人便向乾元宫走去。 进入乾元宫,已有一群大臣站在殿上。大殿之上,隆庆帝的宝座上空无一人,众大臣在殿内乱哄哄的议论纷纷。麒瑄抬眼扫视一周,不见邓发,不禁暗自皱眉。 众大臣见到裴世勋与柳辅初来了,便自觉分成两派,将两人围住,打听着消息。麒瑄见胡书道远远的站在殿内的一个角落,看到麒瑄,没有上前,只是微微冲她摇了摇头。麒瑄心里知道,看来今天这个局,裴世勋定是谋划了许久,只怕,难以脱身了。 这时,从后殿走出一个内侍宦官,麒瑄定睛一看,正是当日在隆庆帝跟前见过的,那个所谓的国师,又明大师的徒弟! 只见那小太监走到殿前,嗓音尖细,开口说道,“众位大臣请稍安毋躁。皇上深夜急召各位前来,其实是因为,今夜宫中,出了刺客!邓总管为保皇上已然殒身,皇上也受了伤,太医正在内殿救治。皇上昏迷前下令召各位前来,留有口谕,请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这小太监话音刚落,底下便如同炸开了锅。隆庆帝在位多年,瀚海国内也不曾出过大乱,怎的,竟会有刺客!这时,便见太子秋麒琰昂首迈步,进入殿内。 众大臣立刻安静了下来。这可真是全没想过的逆转之势!隆庆帝之前废太子的意图,众人皆看了出来,没想到,到了这个当口上,竟出了刺客一事!众人皆知,若隆庆帝生了不幸,那皇位,必定是太子的了!不少人皆暗自担心,之前以为太子失了势,对其也不甚看重,不少人已然暗自转了阵营。若是这个心胸狭窄的太子即了位,自己怕也难逃追究! 秋麒琰一步一步的走向皇帝的宝座,冷眼看着那些大臣们对自己又惊又怕的神色,心中终于长出一口气。这些墙头草,大概不曾想到,会终有一日,落在自己手上! 终于踏上了宝座,秋麒琰环视一周,缓缓坐下。心中难以抑制的,是那份渴求已久的愿望终于实现的激动。 扫视了一周,秋麒琰的目光停在了麒瑄的身上。冷冷一笑,秋麒琰开口,“众卿家想来已经知道,今夜宫中,出了刺客。这刺客武艺高强,宫中侍卫死伤惨重,总管邓公公也殒身殉主。父皇现在殿内,也受了重伤,生死未卜,实在可恨!本太子定要将这刺客捉拿归案,以慰父皇!” 底下大臣们急急跪拜,“殿下英明!” 秋麒琰满意的一笑。“今日这刺客,因众侍卫忠心护主,仓皇逃窜之时,留下了凶器。”秋麒琰看向那名小太监,下令,“将凶器呈上来!” 那小太监从一个侍卫手里接过剑,双手呈给秋麒琰。 秋麒琰拿起那把带血的宝剑,皱着眉头,狠狠仍在地上。开口对底下一名大臣说,“李侍郎,你为兵部侍郎,掌管天下兵械,你可认识,这是什么剑?” 这名兵部侍郎,叫做李忠武,是裴世勋的门生。 李忠武拾起宝剑,细细察看,神色大惊,抬头对秋麒琰说道,“殿下!这,这宝剑,微臣绝不会认错,是鸾衡剑无疑!” 李忠武此言一出,众人皆乱。人人都知道,赵王秋麒瑄的佩剑,正是鸾衡剑!此时,一些终日在官场上筹谋算计的大臣已然醒悟过来,原来今日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麒瑄身上。 秋麒琰看向麒瑄,正对上麒瑄的目光。终于等到能够自上而下的俯视麒瑄,秋麒琰心中难藏得意!他等这一日,等了好久! 麒瑄只定定看向秋麒琰,却如同看一个跳梁小丑,目光坚定,嘴角,微微一丝蔑笑。 秋麒琰大怒,狠狠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大胆秋麒瑄,你竟敢弑君叛父!今日本太子,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95第九十三章 鸾衡和鸣,菀柳无常 麒瑄冷笑一声,“哼,太子殿下未免太过草率了吧!”麒瑄迈步站在殿上,“不过一把佩剑,便能认定是本王害了父皇?宫中守卫众多,说是铜墙铁壁也不为过,父皇却在宫内遇刺,定是有人里应外合!宫中规矩森严,大内侍卫每半个时辰便必须巡视皇宫一遍,皇帝寝宫里里外外更有百余侍卫!父皇遇刺之时,这些侍卫宫人都在何处,今夜又该哪队亲卫巡逻,那贼人是如何潜入宫中,也该要查探清楚吧!殿下不去查那私通外敌之人,却单凭一把剑便要定本王的罪,如此鲁莽,简直未曾听闻!” 麒瑄说的在理,秋麒琰一时语塞,“你!” 麒瑄目光锐利,狠狠射向秋麒琰,“再说,若是本王做出那等大逆不道天打雷劈之事,只怕早该逃命去了,又怎会留在这里,任你这般无凭无据的冤枉!”麒瑄心里清楚,秋麒琰这一番话,便是贼喊捉贼!想起隆庆帝枉死,麒瑄便忍不住悲愤交加,恨不能将秋麒琰和裴世勋斩断在剑下! 听过麒瑄与秋麒琰的这一番对话,底下的大臣们顿时明白,此次隆庆帝遇害,背后真相定然错综复杂。正如麒瑄所说,皇宫戒备森严,绝不可能凭一人之力去刺杀皇帝,但看眼下这种情况,一些老臣不禁心中摇头,隆庆帝生死未卜,秋麒琰身为太子便开始谋害手足,确实让人心寒。但皇家自古最是无情,如今各人也只能明哲保身,保好自己的性命要紧。 裴世勋在下面看着秋麒琰被麒瑄的质问逼得说不出话来,心中只能感叹,若秋麒琰有麒瑄一半的气势和头脑,也不会落得无话可说的地步。麒瑄府里的那封密信,其实就是他派人暗中送去的,要的,便是要麒瑄慌乱之下仓皇离开龙庭,到时候这谋反刺杀的罪名便可落实。没想到麒瑄竟有胆子留下来,才有了这些乱子。此时,裴世勋明白,若他再不出面,只怕秋麒琰那个蠢货,会被麒瑄逼的自乱阵脚! 裴世勋只得起身出列,□这两个皇子的乱局中。拱拱手,裴世勋开口道,“赵王所言极是。但这凶器确为鸾衡剑不假,而赵王殿下的佩剑,世人皆知,也是鸾衡剑。所以,还请赵王先解释一下。” 秋麒琰听到裴世勋的话,才终于从麒瑄冷冷的目光中解脱出来,忙说道,“对,对!秋麒瑄你不必在此妖言惑众,动摇人心,这把剑做不了假!” 麒瑄回头看了一眼裴世勋,他如此开口,想必并不知道鸾衡剑其实有两把。摇摇头,麒瑄轻叹,“本王的佩剑确实是鸾衡剑。但这鸾衡剑一直在本王身上,从不离身。”说罢,麒瑄俯身取下佩剑,左手举起,让文武百官看了个清楚。 秋麒琰见到麒瑄手中的佩剑,一时大惊,慌乱之中只得抬眼望向裴世勋求助。裴世勋看了看麒瑄手中的剑,冲他微微摇头,示意他麒瑄手中之剑,并非鸾衡剑。 秋麒琰方才放下心来。起身从龙椅上站起,指着麒瑄大怒喝道,“铁证在此,你刚才又亲口承认鸾衡剑是你的佩剑!此时也不必再拿一把假剑出来糊弄本太子!”对身边侍卫下令,“来人,将乱臣秋麒瑄拿下!” 便在此刻,麒瑄一把抽出鸾衡剑,横在身前,目光凛然如炬,一身锦袍,殿内的烛火照在她的脸上,如天神雕像一般,使人心生敬畏。一干侍卫见此,竟无人敢上前一步。 秋麒琰大怒,“秋麒瑄,你是想谋反不成!刚刚害死父皇,现在又想对本太子下手不成!”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唯有秋麒琰一人不知何故。 原来,先前他只对大臣们说,隆庆帝受了重伤,现下正在殿内医治,可如今他无意中说出秋麒瑄害死了隆庆帝,便意味着,他早就知道,隆庆帝已经驾崩了!明知皇帝驾崩却秘不发丧,这是历朝历代的大忌! 秋麒琰不解的看向裴世勋,只见裴世勋只低下头,不住的摇头。 正在这时,殿内又跑出一个小太监,秋麒琰见到来人,慌忙欲转移话题,忙开口问道,“你何故如此慌乱!” 那小太监慌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带着哭腔开口,“太子殿下,皇上他,皇上他驾崩了!” 这小太监本是裴世勋安排好的,原本算计着,麒瑄这会儿,应该已经被拿下了,便可派人来通报隆庆帝驾崩的消息,秋麒琰便可堂而皇之的以太子身份成为新君。但千算万算,漏算了秋麒琰是个没脑子的货色,竟先将隆庆帝驾崩的消息说漏了。这会儿这小太监再如此一说,这一出好戏,便生生演砸,成了闹剧! 麒瑄冷眼看着这一切。 秋麒琰此时才发觉自己之前竟被麒瑄激的说漏了嘴,现在再看看满朝文武对自己的怀疑之色,和麒瑄冷然不动的气势,对麒瑄的恨意更甚。更令他将自己出丑,怪罪到了麒瑄的身上。此时的秋麒琰,已经浑然没有了身为储君该有的气势,狼狈无比。先是一剑劈死刚才报信的小太监,又指着麒瑄,秋麒琰继续对侍卫下令,“先将秋麒瑄拿下!快去!将秋麒瑄给本太子拿下!”侍卫们却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裴世勋见此情景,无奈之下,又开口说道,“赵王殿下说,自己手中的才是鸾衡剑。但鸾衡剑只有一把,想要一试真假,其实很简单。鸾衡剑号称神兵利器,锋利至极,天下无敌。只需找两个不会武功的人来,让这两把剑对击,哪一把剑断了,哪一把便是假的。”看向麒瑄,裴世勋微微一笑,“想必赵王殿下,不会不肯吧?” 麒瑄本是不愿这样的。她知道,这两把剑,很有可能,都是鸾衡剑。若两把鸾衡剑对击,会有什么后果,实难预料。若有什么损伤,麒瑄是不舍的。但现在这般情景,怕也只有这样了。便将鸾衡剑拿起,裴世勋一挥手,旁边一名小太监便赶忙将麒瑄手里的剑,接了过去。 秋麒琰叫来另一名小太监,令他拿起先前那把据说是凶器的剑。 两人相对而立,高高举起手中的宝剑,对击了过去。 一时之间电光火石,文武百官还没有看清楚,便听到两声刺耳的惨叫。 只见那两名小太监,心口之处竟皆出现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鲜血不住的从中涌出,那两人,登时便丢了性命!而那两把宝剑,却闪现出耀眼的光芒,猛地从两人手边飞了出去!两把宝剑紧贴在一起,瞬间,融为一体!渐渐,光芒熄灭,众人再看,只见地上,只剩了一把宝剑!这把剑,长约半人高,宽约一掌,通体乌黑,却毫无光泽。 众人此时早已惊呆,连麒瑄也没有想到,两剑相逢,竟会出现这等异象! 秋麒琰跌坐在宝座上,被满目的鲜血惊呆,似是丢了魂魄。 哆哆嗦嗦的伸手指向李忠武,秋麒琰虚弱开口。“李侍郎,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忠武虽掌管天下兵器,阅览兵书无数,但对这景象,也全然不知所措。“殿下,微臣,微臣也不知这是何故。但,但据此看来,赵王手中所持的,应该,也是鸾衡剑不假。” 在一片混乱之中,麒瑄朗声开口,“既然如此,那便不能说,是本王的佩剑,害死了父皇!而父皇究竟被何人所害,怕也应该重新调查了!” 裴世勋眼看秋麒琰乱了阵脚,慌忙开口提醒,“虽然如此,但,想必今日宫中遇到的刺客,定然有侍卫看到了。太子殿下,何不将侍卫找来,问清那刺客容貌体态?”见秋麒琰依然恍然无神,大声叫道,“太子殿下!” 秋麒琰这才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对,对,丞相所言极是!对,快去将今夜的侍卫找来,看看那刺客,究竟是何人!” 待到三名侍卫被带进殿内,麒瑄抢先一步开口,冷笑道,“几位将军先不必开口,本王有话要说!” 殿内的嘈乱之声,消了下去。 麒瑄暗自用了内力,声音洪亮,大殿内外,皆可听到。“刚才,太子殿下仅凭一把剑,便欲诬本王谋反,刺杀了父皇。可惜,刚才一场,已经证明,本王所配的,正是鸾衡剑,而鸾衡剑,亦不曾离开本王。现在,太子殿下又找出这几名侍卫,本王猜测,他们想说的,大概是,那所谓的刺客,定也是与本王大有干系!不是本王的手下,便是本王的亲人!”麒瑄幽幽一笑,“总不会,是本王的王妃吧!” “这……”三名侍卫面面相觑,为首一人看向秋麒琰,犹豫开口,“这刺客,确实,确实是赵王妃。” 麒瑄仰天大笑。 东方白日渐生,但偌大的瀚海皇宫,依然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96第九十四章 一夕一朝,苍天已亡 此时裴世勋清楚,这出闹剧,已经全然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但无奈秋麒琰完全压不住阵脚,裴世勋只得开口,“太子殿下。” 秋麒琰见裴世勋开口,如蒙大赦,慌忙接话,“裴丞相有何高见,快快请讲!” 裴世勋说道,“太子殿下,皇上遇刺一事,多有蹊跷,断不是一时一刻便能查明的。当务之急,还是安抚民心要紧。依臣之见,不如先请赵王殿下搬回宫中瑞麟宫暂住,太子殿下先行处理先皇后事,待事情过后,再请赵王殿下协助太子殿下,查明这刺客之事。” “这,”秋麒琰本欲借着刺客的事,将麒瑄擒了,但此时这个意愿,怕是暂难实现。虽不太清楚裴世勋的意图,但秋麒琰早已没了主见,也只得听从于他。“好吧,便依丞相所言。”回头看向麒瑄,秋麒琰强忍着心里的嫉恨,“赵王,你便先回宫住下吧。你且放心,本太子定会查明真相。” 麒瑄心里清楚,裴世勋与秋麒琰的这番打算,便是要将她软禁在宫中。麒瑄笑笑,“清者自清,本王也相信,太子殿下定会查清这其中蹊跷,还本王一个公道。” 麒瑄此言一出,柳辅初心中大惊,暗叹麒瑄太过冒险。他自是清楚麒瑄的意图。之前那一出闹剧,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冷眼旁观。一则,他相信麒瑄的清白,也相信麒瑄能对付的了。二则,他选择冷眼旁观,也是为了能看清此事,最后方可一举击中要害,抓住裴世勋等人的把柄,助麒瑄脱身。因他明白,若是他贸然开口,这朝堂之上,必定会变成一场党羽之争,只怕喧宾夺主,反倒衬了裴世勋欲浑水摸鱼的意图。但此时麒瑄竟同意了裴世勋的主意,定是因为,麒瑄想趁着在宫里的时间,自己找出隆庆帝遇刺的真相。只是,秋麒琰又岂会那么容易的放过麒瑄? 这件事便暂时掀了过去。待大臣们退朝之后,秋麒琰便派侍卫,欲“护送”麒瑄回瑞麟宫。麒瑄抬手制止,摇摇头,“我想先去看看父皇。” 秋麒琰冷笑一声,“你又何必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麒瑄听他如此说,心中的恨意迸发,周身内力涌动,气势冷然如冰。冷冷开口,“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我不过不想平白被扣上弑君杀父的罪名,才留下来听你摆布。如今,你最好不要逼我。”秋麒琰被麒瑄的肃杀之气震慑,他本就武功不高,更做贼心虚,一时竟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的凝结。后退几步,秋麒琰逞强摆出气势,“哼!也罢!料你也不敢怎样!”终是不甘心,又出言威胁,“你不要忘了,就算你将你府里的人遣散了,魏王府里那娘俩,可还在我手上!” 麒瑄冷冷看他一眼,迈步向乾元宫内殿走去。 乾元宫内的宫人,早已被秋麒琰换了下去。麒瑄远远便看见,空荡荡的大殿内,宽大的龙床,孤零零的隐没在烛火的阴影里。隆庆帝身上染了血的袍子,也换上了新的。麒瑄的眼角,一下子便湿了。 从没有发现,原先父亲高大健硕的身躯,竟会变得如此瘦弱,在宽大龙床上,显得那样的瘦小,孤独,无助。 麒瑄强忍着泪水,上前握住隆庆帝的手。枯瘦如柴。麒瑄还记得,便是这双手,将自己的小手握在掌心,温暖了自己儿时的委屈。便是这双手,将自己抱起,让自己坐在他的膝上,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画的教自己写会第一个字。便是这双手,将自己捧上马背,驱散自己的恐惧。此时的麒瑄,握着这双失去温度的手,才终于意识到,一直以来保护自己疼爱自己的那个人,远不像她曾经以为的那样强大的永不会倒下。她从没有想过,这个人,会这么突然的,永远离开了自己。不告而别。 麒瑄终于落下泪来。她曾仰视的,曾敬畏的这个人,终于倒下了。她曾经猜疑过他,恼恨过他,怨过他,但到头来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深爱着他。这是她的父亲啊。给了她血肉和力量的父亲,一直在背后注视着她成长的父亲啊!给了她全部的关爱,一直倾尽所有只愿她平安成长,想给她一个清平世界的父亲!麒瑄看着隆庆帝紧闭的眉眼,心中全部的感情,都化为了深深的恨意!那些害了她父皇的人,她绝不会放过! 擦擦眼角,麒瑄昂首走了出去,脊梁挺直。她要将最□的背影留给父皇,她已经长大,接下来,便要用自己的力量,驱散这些散发着恶臭,暗藏着阴谋的乌云和雾霾! 太阳升起,白昼来临了。 秋麒琰派来一队侍卫,将麒瑄的瑞麟宫围了个严严实实。虽然他已经威胁过麒瑄,并将麒瑄软禁在了宫里,但在他自欺欺人的表象之下,心里,是对麒瑄深深的惧怕。白日升起,秋麒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一干大臣叽叽喳喳的商讨这他登基的事宜,不觉得意万分。他终于,要当上他渴望已久的皇帝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秋麒琰,终于要成了这天下的主人!他似乎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他会将所有之前看不起他和利用他的人,狠狠的踩在脚下!他秋麒琰,将掌握所有人的生死,若有人敢不从,定要将其如蝼蚁一般,捏个粉碎! 麒瑄自然没有上朝。 回到了瑞麟宫,这个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地方,离开了,不过短短一年的光景,却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这一年里,自己上了战场,中了剧毒,刀光剑影之下,夺了无数的性命,这一年里,自己深深的爱上了一个人,曾愿舍去万丈红尘,执子之手,与一人偕老,这一年里,经历了无数的阴谋暗算,尝到了背叛的滋味,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奈。到头来,手足之间,天人永隔,爱人,也彼此分离,现在,连最疼爱自己的父皇,都去的不明不白。麒瑄轻叹一口气,在桌边坐下。她现在能做的,便是等待。她要等太阳落山,等黑夜来临。因为她知道,不必去寻,只待夜幕降临,定会有人,前来找她。 入夜,暑气难当,夜蝉在树上低低的叫着。监视瑞麟宫的侍卫轮换了三班,已然困乏不堪。几名侍卫斜靠着宫墙,半睡半醒。 两个黑影,趁着夜色,闪入瑞麟宫。一闪而过,一丝声音都没有,甚至,连风都没有乱。 麒瑄正端坐在书桌前,看着之前留下的一本,读了一半的旧书。 直到两人站在她面前,麒瑄才抬起头。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竟是飞豹和柯墨。 一见到麒瑄,飞豹便止不住激动,声音都微有些颤抖,“爷。” 再见两人,麒瑄生出了许多物是人非的感触。 略一停顿,麒瑄开门见山的开口问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飞豹早已握紧了拳头,“爷,皇上,皇上其实,是被下毒害死的。”麒瑄猛地蹙眉。 飞豹继续说,“毒药,便是那狗屁又明大师配制的!他们下药将皇上害死,用那把不知哪里找来的鸾衡剑做出皇上被刺的假象。又设计囚禁了邓公公,以邓公公的安危要挟小陆子去将夫人骗来,设下圈套,想要捉住夫人,将刺杀皇上的罪名,嫁祸给爷和夫人!” 麒瑄眉头紧皱,她好恨,竟会让这帮贼人得逞!“是我疏忽了,我早该想到要提防那又明的!我!” 柯墨打断麒瑄,“赵王殿下,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麒瑄抬头看向柯墨,“柯将军,你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柯墨神色峻然,“殿下,事到如今,在下的身份,也该向殿下说明了。其实,在下一直以来,都是皇上的暗卫首领。只是这次暗卫中出了叛徒,才使得皇上遇害。而一直以来,殿下的事,皇上也都是交给在下来办的。”看向飞豹,“飞豹的事情,也是在下安排的。在下绝不会背叛皇上,如今皇上驾崩,在下,愿辅佐殿下除去乱党,平定叛乱,继承皇位,实现皇上的遗愿。” 麒瑄微微挑眉,“柯将军,本王可以信你吗?” 柯墨一愣,直直看着麒瑄的眼睛,伸手入怀中,取出一封血迹斑斑的明黄色锦帛。 麒瑄接过打开,面上一惊,神情变得凝重。 原来,这竟是隆庆帝写给麒瑄的继位诏书! 麒瑄看着上面的血迹,心被扯的生疼,强忍住颤抖,问柯墨,“柯将军,这诏书,你是从何得来?” 柯墨的神情也闪过一丝不忍,“这封诏书……”柯墨看向远处,“当日皇上写了这封诏书,便交给邓公公保管。那日,邓公公遇害,到死也没有对裴世勋说出这封诏书的下落。在下,终究是去的迟了。等我找到邓公公,他们已经咽了气,裴世勋下令,将囚禁邓公公的废殿,一把火烧了。”说到这里,柯墨也有些哽咽,“在下寻到邓公公的遗体,发现他紧紧捂着肚子,指尖,也狠狠的刺进腹中。在下,在下便知道,邓公公,邓公公到死,也在等着在下去。这诏书,便是在下,从邓公公的腹中,取出的。”说完,柯墨这个铁血铮铮的汉子,也湿了眼角。 麒瑄听到这里,已然红了眼眶。狠狠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开口,“我秋麒瑄活着一日,便绝不会放过他们!我定要他们,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要说:嗯,邓公公安息吧,等着惟象扎小纸人把欺负你的人都戳屎! 97第九十五章 民心生疑,一石二鸟 z 柯墨看着麒瑄眼中迸发的厉光,一时竟被她浑身散发的霸气惊住。恍然回神,柯墨知道,麒瑄再也不是先前那个软弱多情的王爷,而真正具备了一种,王者之气。 想到此,柯墨开口,“殿下,为今,要想报仇,必要想办法,先脱身。” 麒瑄点点头,“想必柯将军已有计策,还请说来听听。” 柯墨略一沉思,开口道,“唯今之计,只有先洗脱掉弑君的罪名。”看到麒瑄赞同的目光,柯墨继续道,“依在下所见,殿下要想摆脱这个罪名,只有,将这罪名转移到别人身上。昨夜皇上遇刺,众多侍卫皆亲眼所见,王妃出现在皇上身边,且满身鲜血。王妃的嫌疑,实在重大,也实难推脱。殿下可将王妃的身份揭露出来,就说,是海纳人刺杀了皇上,而殿下先前知道王妃是海纳的皇太女,早已与王妃和离,所以,这一切,都是海纳嫁祸给殿下的。” 麒瑄听到这里,忍不住拍案而起。“荒谬!” 柯墨和飞豹对视一眼,慌忙跪下。 眼见柯墨意欲解释,麒瑄俊眉紧蹙,忽然叹了一口气,开口,“你们以为本王不同意,是因儿女私情吗?如此,你们便错了!”麒瑄转身,负手而立,“如今,父皇遇害,你以为,单凭一张带血的诏书,便可将皇位从太子手中夺来吗?裴世勋势力强大,这龙庭内外,多得是他的爪牙,军队中也有不少将领,是他裴世勋的人。若是本王贸然拿出诏书,没有人会相信,这诏书是真的。所以,与裴世勋的一战,在所难免。而本王手中并无兵权,即便可以调动当日平定平远都护府的士兵,也须费一番功夫,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本王必须要依靠外人,说的明白些,只有海纳,有本王可以利用的军队!若本王现在与海纳翻脸,你们想想,且不说惹怒了海纳,使得海纳不愿出兵助我,而且,到时候海纳成了叛党,天下民心,必定愿诛之而后快!本王岂不是出尔反尔,自断后路!” 柯墨听完麒瑄所说,不禁抬头看向麒瑄。他没有想到,麒瑄竟是如此的思虑周全。这些变故来的如此之快,这位年轻的赵王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青涩的脸上,悲痛还在,泪痕还没有擦干,竟已经可以想到如此长远的以后!若不是担心会惊动外面的守卫,柯墨真想击掌长笑,得如此君王,实是瀚海之幸!隆庆帝若在天有灵,也可含笑安心了。柯墨激动之下,竟红了眼眶,“殿下思虑周远,远非在下能及。先前的打算,是在下鲁莽了。从今以后,在下愿追随殿下,誓死效忠!” 麒瑄点点头,“柯将军,本王先前从未怀疑过你对父皇和瀚海的忠心,今后,也不会怀疑你对本王的忠心。” 柯墨听麒瑄如此说,脸上更是欣慰。“那殿下,如今您,该如何脱身呢?” 麒瑄笑笑,“如今,本王不急着脱身,首先是要让秋麒琰他们,不敢杀我。” 时间一晃眼,便过了半月。 这半个月中,瀚海国内,流言四起,连龙庭的百姓,也对隆庆帝遇刺之事,议论纷纷。 街头巷尾,皆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是那太子殿下勾结外敌,又□后宫,早就为隆庆帝所不满。隆庆帝便下了密诏,要废除太子,立赵王为储君。但不知怎的,走漏了消息,那太子便密谋杀害了隆庆帝,又欲诬陷赵王弑君,并将赵王囚禁了起来。只怕,不久之后,赵王便会被太子杀害。不少百姓猜测,到时候太子定会将谋害隆庆帝的罪名扣在赵王头上。 各地,也涌出了不少人,打着为隆庆帝报仇的旗号,打劫了不少与太子和裴世勋关系密切的官员和富商。眼见着,隆庆帝尚未出殡入陵,瀚海便纷乱四起。 而究竟该如何处置麒瑄,秋麒琰和裴世勋发生了争执。 依秋麒琰的意思,自然是想将麒瑄杀了,免除自己的后顾之忧。他一直对麒瑄便心存忌恨,如今,又清楚自己是什么手段才得来这即将到手的皇位,自然不愿让麒瑄留在这个世上。而裴世勋却不同意。隆庆帝还没有出殡,况且之前麒瑄在大殿上与秋麒琰的一番口舌较量,已经使得不少大臣对隆庆帝之死心存疑虑。若是此时秋麒琰将麒瑄杀了,不单单会落得个心胸狭窄残害手足的暴君称呼,更会让人对隆庆帝之死怀疑更深。且麒瑄在世上颇有威望,若她突然在此时死掉,必定会引起骚动。所以,麒瑄这个威胁,一定要除掉,但绝不是现在。最好,能够迫使她对秋麒琰表示臣服,才能使秋麒琰的帝位稳固。 两人争执之后,不欢而散。 待到裴世勋走后,秋麒琰越想越气,将桌上的茶具一把扫到地上。他原本以为,自己当了皇帝,裴世勋便会听从于自己,没有想到,即便当了皇帝,却依然要受他裴世勋的摆布! 这时,当日那个所谓又明大师的徒弟,名叫刘飞的小太监,从殿外走进。看到秋麒琰面前破碎的杯盏,“呀”了出声,赶忙走到秋麒琰跟前,关切的开口,“太子爷小心,万不可割伤了自己。您可马上就是万岁爷了,龙体安康可关系天下呢。” 秋麒琰看着刘飞,感叹道,“唉,小刘子,只有你是真心关心本太子的。” 刘飞露出又感激又惶恐的样子,“太子爷金贵着呢,谁不关心?如此说,可真是折煞了奴才。”想了想,又谨慎小心的开口,“太子爷如此动怒,可是有谁惹着您了?哼,胆敢惹怒太子爷,小刘子定不放过他!” 秋麒琰听刘飞如此说,不觉笑出声来,只觉得心情也好了很多,摇摇头,说道,“你这奴才,身无二两肉,手无缚鸡之力,口气倒还不小。只可惜,那忤逆本太子之人,本太子现在,还必须仰仗于他。” 刘飞听后,心里暗笑,脸上做出懵懂的样子。“太子爷说的,难道是裴丞相?” 秋麒琰猛地看向刘飞,眉头紧蹙,厉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一个奴才,竟敢乱议朝政!” 刘飞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抬头看向秋麒琰,已是满脸泪水,“奴才只是想不忍心看太子爷如此委屈!太子爷本该是堂堂的天子啊,竟要受外戚摆布!奴才虽然愚笨,但想到太子爷如此委屈,便替太子爷难过。” 秋麒琰看着刘飞,叹一口气,“罢了,你也是好心,起来吧。”想到那又明,是自己找来给隆庆帝下毒的,是自己的心腹。而刘飞又是又明的徒弟,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相信他。想了想,秋麒琰决定,冒一回险,试探刘飞道,“那你说,若真是那人,本太子该如何做?” 刘飞想了想,擦干脸上的泪痕。“太子爷,奴才贱命一条,死不足惜,若是能为太子爷死,也心甘情愿。奴才便放胆一说,若是惹怒了太子爷,还请您杀了奴才!奴才知道,皇上是被裴丞相害死的,可是裴丞相却用这件事,来要挟太子爷,让您屈从于他。而赵王又一直对太子爷不敬,虽没有弑君,但只怕也不会甘心臣服于殿下的。不如太子爷您就让他二人一起护送先皇灵柩去帝陵,他二人素来不和,一路上定会起争执,若是一方被另一方所杀,也不无可能。” 秋麒琰闻言,眼睛不觉一亮。这计策,确实妙极!一石二鸟,让他们鹤蚌相争,而自己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却忽然看向刘飞,斥问道,“你这奴才,好狠的心!本太子岂可听你这等卑贱小人的阴谋!”说罢,便拔出剑来,向刘飞胸口刺去! 刘飞眼见利刃向自己刺来,猛然跪倒,右手握住秋麒琰的剑尖,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刘飞涕泪皆下,哭着说道,“奴才心知自己该死,但奴才实不愿太子爷被人利用!奴才愿随他们前往帝陵,替太子做着肮脏之事!事成之后,奴才定会向殿下,引颈自刎,也免得脏了太子爷的手!” 秋麒琰狠狠盯着他。良久,松了剑。转过身去,“你去吧。记住,你所做之事,皆是你一人所想,本太子从未知晓!” 刘飞点点头,跪着退了出去。 他知道,秋麒琰已然同意了。哼,一旦事成,秋麒琰必定会受自己和师父的支配! 五日之后,隆庆帝的灵柩,从皇宫的正门,崇天门,由全身丧服的七十二名杠夫抬着,缓缓走出。 棺木是由西南进贡的金丝楠木制成,分七天,刷足了四十九道漆。外面,是由一体的墨玉制成的椁。这一套棺椁,足足有万斤重。走在最前头的,是六十四位引幡人,高举着万民旗伞,神情肃穆。之后,是一千六百余人的仪仗,举着各式的兵器和纸幡。在灵柩之后,麒瑄一身铠甲,策马率领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龙翼军。裴世勋和一些送葬官员,以及远房宗室走在后面,最后,是一众和尚和道士,手持法器,吹吹打打。 秋麒琰率领文武百官,一路送出龙庭。在龙庭高大的城门外,秋麒琰率领百官对着远去的送葬队伍,行跪拜之礼。身后,是百官啼哭的声音,秋麒琰低着头,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他此时,全身的血液都兴奋了起来。这一回,终于没有人,能再左右自己了! 98第九十六章 一箭双雕,偷梁换柱 自从秋麒琰决定让自己和裴世勋同行,麒瑄便已然看出了其中的阴谋,不觉心中暗笑,秋麒琰终究是个自视甚高的人,这一回,恐怕会连裴世勋都要得罪了。但是正好,给了自己一个脱身的机会。 瀚海王庭的皇帝陵在龙庭的西南,距京城五百里的继县。继县背靠临山,面朝沛河,处在龙脉之上,是一处德荫子孙的风水宝地。送葬队伍的路线也颇有讲究,要沿着临山由龙尾走至龙首。所以,一路上,都是在山林中穿行。 走了十日,已经快走出临山了。 这天,天色不早,众人便在临道的驿站休息。说是驿站,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院落,里面有人事先备好的粮食和酒水,专供送葬队伍临时歇脚。众人只得在院内支起帐篷,临时歇息。麒瑄和龙翼军其他将士一起,住在院外的帐篷里。隆庆帝的灵柩被放置在灵车上。皇帝的灵柩,除了在乱世之时,在进入陵寝之前,都要由杠夫担着走,只有在路上过夜时,才会被短暂的放置在灵车上。因为,灵柩在进入墓室之前,是绝不能沾地的。因为这里颇有些说法。所谓落地生根,若是灵柩先落了地,魂魄也就留在了那里,到不了陵寝,便升不了天。 麒瑄吃过晚饭后,便感觉腹中胀痛难忍,便命这次送葬队伍里的总管太监小刘子喊来随行的御医。经过上次在战场上中毒之事后,无怀大师便教了麒瑄一套内功口诀,依着口诀,可以使脉象看起来,与男子无异。御医给麒瑄号了脉,忽然眉头紧皱。 刘飞装作关心的样子,问太医,“太医,赵王殿□子如何?” 那太医似面有难处,看了看刘飞,似乎有些不方便说。麒瑄笑笑宽慰他,“此行衣食事物皆是刘总管打理的,太医不用觉得不便,尽可放心言说。” 那太医见麒瑄已经发了话,也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这脉象,微臣觉得,似乎,似乎像是中毒了!” 刘飞听完后,大惊,疾呼,“怎么可能!”忽然问向麒瑄,“殿下,晚饭您可是吃了雪花鱼翅、青芥三味鸭、竹笋蒸豆腐、黄金糕和桂花鲫鱼吗?” 麒瑄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摇摇头,“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碗燕窝粥。本王没什么胃口,便只吃了些燕窝粥。” 刘飞听后,却惊的睁大了双眼,“怎么会!这,这,奴才给殿下准备的餐食里,并没有燕窝粥啊!”猛地想到什么,刘飞忽然喃喃,“今夜裴丞相特别吩咐奴才不必准备吃食,说是他自己带来的小厮已经备好饭菜了,奴才担心丞相只吃粗茶淡饭,便多嘴问了一句,丞相让奴才不必担心,说,说今晚,小厮为他准备的,正是燕窝粥!这……这……” 麒瑄猛然打断刘飞,“这燕窝粥谁都可以做,你不可乱说话!” 刘飞闻言立刻跪倒在地,佯装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麒瑄制止他,“你起来吧,今夜之事,不可泄露!”看了太医一眼,“太医,本王这毒,可有解法?” 太医点点头,“好在殿下吃的不多,微臣这里恰巧有些解药,可暂时压制。不过,殿下还是赶紧回宫的好,若毒性渗进腑脏,只怕会出大事!” 麒瑄却摇摇头,“父皇的棺椁尚未安寝,本王怎能离开。还请太医先替本王开些解药,本王再派人去将本王侧妃钟离氏找来,她是神医弟子,定能替本王解毒。” 太医叹一口气,“殿下执意如此,也只好这样了。” 刘飞在一旁说道,“奴才这就派人回龙庭去将王妃找来!” 麒瑄点点头,“你们下去吧,本王有些累了。切记,今晚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那二人答应后,便退了出去。 到了帐外,刘飞偷偷问那御医,“赵王到底怎么样?” 太医颇为谄媚的对刘飞笑笑,“刘大人请放心,赵王的脉象混乱无比,时有时无,绝对撑不到回宫。” 刘飞听后,颇为满意。 这天夜里,阴云遮月,本是盛夏,却寂静无声,似乎连鸣蝉,都消失了。 忽然,山林里钻出了一队人马,火红的火把,竟将这两千余人的送葬队伍,围了起来。 龙翼军的侍卫听到动静,慌忙组织人马,将送葬的杠夫和大臣等住的院子,围在中间,与那些人对峙。 那队人马皆是一副山贼打扮,为首一人用黑布蒙面,压低声音说道,“尔等交出金银细软,我兄弟可留你们一命!” 龙翼军首领大怒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我们是什么人吗!” 山贼首领轻蔑一笑,“老子自然知道!你们正是给那皇帝老儿送葬的队伍!老子还知道,你们这里,哈哈,有的是金银珠宝!那皇帝老儿又是金银玉器,又是美女,快活了一辈子,如今也该给老子享受享受了!快快交出来,免得让那皇帝老儿死了还尸骨无存!”回头看向身后那群山贼,这山贼首领哈哈大笑,“小子们,你们说俺说的是不是!”那群山贼哄堂大笑,其间粗言谩骂,不绝于耳。 麒瑄听到帐外骚动,强忍着腹中剧痛,来到龙翼军首领身边,看到对方的山贼,神色冷峻起来。“你们好大的胆子,连皇帝的灵柩和随葬品都敢起打劫的心思,当真目无王法!本王在此,定叫你们有去无回!” 对方哈哈大笑,“都说赵王爷勇猛无双,才貌双全,要老子看来,不过是个小白脸罢了,与青楼里的小倌儿无异!今天,老子倒要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男人!哈哈哈!” 麒瑄面色沉稳,取过身边士兵的弓箭,搭箭上弦,猛吸一口气,利箭直直射出,从那山贼首领口中射入,从他脑后穿出,登时,那山贼首领便毙命箭下! 其他山贼见状,骚动起来,便向龙翼军攻来! 龙翼军摆好阵型,见麒瑄一箭便将对方首领杀死,皆士气大振。山贼虽人数众多,但没了领头之人,便混乱起来。一时,三百龙翼军,竟占了上风! 但很快,山贼中有人大喊,“用火攻!”便见一片火把,向着龙翼军铺天盖地而来! 瞬时,龙翼军的军帐被点燃,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麒瑄此时,却感到浑身无力,连剑也握不稳,忽然一个寒颤,摔下马来! 这时,龙翼军已被撕开一个口子,双方陷入了肉搏战。 砍杀掉十几个山贼,麒瑄只觉得眼皮沉重,眼前竟发昏了起来。终于,身子一仰,倒在了几个山贼的尸体上。 最后所见的画面,是铺天盖地的火光。依稀见到龙翼军向天空发出的求救信号。眼前的画面便渐渐消失,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那群山贼已然损失惨重,又见到龙翼军发出了求救信号,便知道救兵不一刻便会到来,便留下满地的尸体,仓皇而逃。 大火依旧燃烧不止。 待到援兵赶到,龙翼军的首领数点人数后发现,没了麒瑄。最后,在麒瑄最后倒下的地方,发现了几具已经烧焦的尸体,几具山贼打扮的尸体之下,终于见到了麒瑄的铠甲。只是,这具尸首,已然被大火烧的,面目全非。但那身铠甲,还有身材,都与麒瑄无异! 龙翼军首领见到这番景象,悲愤难忍。走到山贼首领的尸体旁,一把掀开他的蒙面黑巾,却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人,这人分明是一名皇宫内卫!而这内卫,名叫裴茂,是裴世勋的远房侄子!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裴世勋身上。 刘飞在一旁拉了拉援军的首领,悄声说道,“你即刻派人悄悄回京,将此事,告知太子!” 看着山下的火光,此时的麒瑄,已然身处山顶。摇摇头,“我全没有想到,为了这么一出戏,秋麒琰竟能想出打劫灵柩的奸计。当真,愧为人子!”原来,她发现那燕窝粥中有毒之后,便用内力做出中毒已深的脉象。之后又有了与山贼的那场厮杀,麒瑄便借着两方乱战之时,偷梁换柱的与一名山贼换了衣服,做出假死的样子,趁乱逃出,与前来营救的飞禅和钟离惜等人汇合。 听到麒瑄如此说,身边之人禁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轻轻开口,“怀瑾。” 麒瑄转头看向身边之人。这人,正是她深深眷恋的,她此生认定的妻子,寒月。 麒瑄摇摇头,“寒儿,经历了这么多事,我才发现,原来,人心的险恶,才是这世上最可怕也最难预测的。秋麒琰想要除掉我,又担心民心怨愤,便嫁祸给裴世勋,顺便,可以除去裴世勋这个一直左右他的人。这一招棋,着实高明。只是,他如此行事,便不怕得罪裴世勋吗?” 寒月摇摇头,“他敢这么做,定是有了帮手。自古以来,要了断外戚专权,深居皇宫之人,大多依靠宦官。扳倒外戚之后,便又成了宦官专权。只是这次,秋麒琰怕是太自不量力。如今裴世勋的势力,远非几个阉人能比。” 麒瑄哈哈一笑,“他如此轻信宦官,大概也是因为,他自己便已是阉人了吧!” 寒月嗔怪的看她一眼。叹口气,“叫他们自己去斗吧,这样也好,正好给了我们准备的时间。” 麒瑄点点头,微侧着脑袋看向寒月,“夫人如今,可以消气了吧。当日击了寒儿脖颈一掌,为夫这里赔礼了。” 寒月瞪了她一眼,“你若再敢,下次决不饶你!”靠进麒瑄怀里,寒月幽幽叹口气,“怀瑾,我的心意,你定是知道的。你我本是一体,下次,下次,不要再丢下我,自己去犯险。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瞒我。我再也受不了,这般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麒瑄紧紧怀抱,“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寒儿,从今往后,有什么事,你也不要瞒着我。”心里却酸涩无比。寒儿,有些事,既已发生了,便就会产生影响。心里的隔阂,受过的创伤,即便愈合,也终究会留下疤痕。而这疤痕,又如何能熟视无睹呢? 99第九十七章 自断双臂,新皇登基 在麒瑄和裴世勋走了的日子里,秋麒琰也没有闲着。他将又明视如上宾,事事都听其主意。又明告诉秋麒琰,现在天下兵马,大致可分为三派,一派,是忠于隆庆帝的,虽对隆庆帝遇刺的真相心存疑虑,但大体上还是会忠于新君的,这一派人主要集中在龙庭周边和北方。另一派,是裴世勋的人马,多集中在南方和边陲。还有一派,是魏王和赵王原先的部下,现多驻扎在北方和西北。现在秋麒琰急需的,是让自己信任的人去掌控军队。 又明的主意是,让秋麒琰在军中设立督军一职,这个职务要由皇帝,也就是秋麒琰直接任命,安插在各个将领身边,遇事直接汇报皇上,可左右军事行动。而担任督军的,必须是皇宫的内侍,也就是太监。秋麒琰听后,大呼甚好。 但这些法子,是对付在外驻扎的部队的,龙庭以内的守军,还是要以拉拢为主。 这天,秋麒琰便在宫中设宴,宴请了龙翼军的大将军柯墨,和其他几名副将,以及几位颇有些声望,属龙翼军中元老的参军。共十五人。 这些将领已经在殿内等了近一个时辰,还有见到秋麒琰的影子。其中一个叫傅南绅的副将忍不住开口,“这太子也太过傲慢了吧!先皇在世时都不曾摆过这么大的架子!他这还没登基呢,倒已经全然不把我等放在眼里了!这日后若是做了皇帝,哼,难保……”柯墨原本一直闭目养神,听到傅南绅这么说,开口打断他,“傅将军,进了宫里,话不能乱说!” 傅南绅听柯墨如此说,住了口,脸上讪讪,依旧有些不满。 柯墨扫视众人一眼,见大多脸上都有些不耐,心知傅南绅所说,定也是他们所想。龙翼军的副将们大多是隆庆帝在世时留下的心腹,但也有不少人与裴世勋关系密切,其中,傅南绅更是刚刚才被裴世勋提拔起来。这傅南绅仗着深得裴世勋信任,往日便有些趾高气昂,如今隆庆帝驾崩,在他眼中,秋麒琰不过裴世勋手中的傀儡,便更是目中无人。但柯墨所担心的,此时倒并不是傅南绅,而是不知道这秋麒琰,趁着裴世勋不在宫中,召集他们前来,不知有何目的。难不成,是想趁着裴世勋不在,拉拢他们这些守卫京城的将领么。暗中给几个自己一派的将领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不可莽撞,担心其中有诈。 又过了半个时辰,秋麒琰还没有出现,傅南绅忍不住,竟站了起来。柯墨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傅南绅见柯墨没有开口,便大着胆子叫嚷,“东宫那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要不是我们兄弟们帮忙,他连这皇位的影子都摸不着,还能在这里使横?若惹急了老子,老子……” “呦,本太子还不知,若惹急了傅将军,傅将军会把本太子怎么样?”正在这时,秋麒琰悠悠的迈着步子,登上了主位,旁边,站着一身道袍,抱着拂尘的又明。 傅南绅眼见说错了话,但又不愿开口求饶失了面子。毕竟,在他眼中,秋麒琰一直不过是个傀儡,他根本就不曾将其放在眼里。冷哼一声,傅南绅回席坐下,草草抱了抱拳,“末将是粗人,言语粗俗,还请太子不要怪罪。” 秋麒琰阴阴一笑,“若是单单言语粗俗了,本太子定不会怪罪。只是,刚才傅将军,话里话外,似乎意有所指啊?本太子可是听见,刚才傅将军是说,若没有您帮忙,本太子似乎还无权继承皇位啊?”问向又明,“国师,刚才傅将军是这么说的吧?” 又明低头回答,嘴角挂着冷笑,“不错,贫道听得清清楚楚。” 傅南绅脸涨的通红,没想到这平时不放在眼里的太子,此时竟这么硬气了。那日宫中生变,守卫皇宫和去“捉拿”麒瑄的,都是他的人马,借着这场变故,傅南绅连柯墨都有些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他一向看不顺眼的秋麒琰。涨红着脸,傅南绅辩驳道,“太子爷可不要给末将乱扣罪名,末将可从未说过您无权继承皇位。” 秋麒琰却大怒,站起身来,指着傅南绅骂道,“你不过一介小小的副将,竟敢出口顶撞本太子,好大的胆子!当真是以下犯上,目无国法,本太子今天,定不会轻饶你!” 傅南绅一听,急了,也顾不得身份,起身对秋麒琰大喝,“你这小儿!不曾带兵一日,全是我们给你挡在前面,你却躲在后面坐享其成,怎的,今天还要过河拆桥不成!” 柯墨眼见争执越来越激烈,出言怒斥傅南绅,“傅将军,你醉了,你且退下,不可再胡言!” 傅南绅登的住了口,却依旧怒视着秋麒琰。 秋麒琰一笑,对又明说道,“国师,这傅将军今日顶撞本太子,应做何惩罚?” 又明面无表情,淡淡开口,“该杀!” 傅南绅闻言,便欲向又明攻去,只见又明拂尘一抖,傅南绅登时立住,两眼怒目圆睁,直直向后仰头倒下!旁人伸手一触,他竟已毙命了! 众人皆惊住了。不明白这又明只是抖了抖拂尘,为何竟会使这久经沙场的傅南绅立刻便丢了性命!只有柯墨和两个武艺高强的将领看了个清楚,刚才又明抖了抖拂尘,便从拂尘中射出一根银针,直刺傅南绅的咽喉! 只见又明面不改色,对秋麒琰微微行礼,“贫道已用法术收了傅将军的魂魄,傅将军口出狂言以下犯上,犯了大过,定会下地狱受刑。” 秋麒琰满意的点点头,看向下面皆面色惊慌的众人,命人将傅南绅的尸体拖了下去,便命众人入席。 席间,酒过三巡,秋麒琰开口道,“众位将军守卫京畿重地,便是深受皇恩,还望众将军勇猛进取,不要辜负本太子的信任啊。” 柯墨率众将领举杯,开口,“我等既是守卫京师,便已誓死效忠瀚海皇帝。”说完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秋麒琰却没有喝酒,只直直看着柯墨,“柯将军这话,嗯,本太子有些不太明白。”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秋麒琰扫了柯墨一眼便看向酒杯,“不知柯将军,是效忠何人啊?好像,不是本太子啊。” 其他将领有了傅南绅的前车之鉴,皆紧张的看向柯墨,直怕若有三言两语不合秋麒琰的心思,柯墨也做了那又明手下的冤魂。柯墨却面不改色,神色庄严,“我等效忠的,自然是我瀚海的皇帝。” 秋麒琰生了怒意,站起身直指柯墨,“你!柯将军可是不服本太子吗!” 柯墨摇摇头,“龙翼军自瀚海开国以来,便是皇帝的亲卫,只听皇帝一人调令,亦只忠于皇帝一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龙翼军对皇帝的绝对忠诚,才不会生变。太子殿下现在并不是皇上,所以,恕我龙翼军不能效忠。” 秋麒琰眼中已然生出狠色,只待给又明使使眼色,便要将柯墨除去。 但,就在此时。柯墨突然双膝跪下,做了长揖,开口对秋麒琰说道,“所以,还请太子殿下尽早继承皇位,我等必誓死效忠!” 秋麒琰先是大吃一惊,后又心花怒放。他知道柯墨武艺高强,在军中威望极高,若能得柯墨支持,定会使自己如虎添翼。 众将领见柯墨跪下,也都齐齐跪下,高声道,“请太子殿下继承皇位!” 因为中途生了变故,给隆庆帝送葬的队伍,来回费时一个月,才回到龙庭。只不过这时,秋麒琰已经一切从简,草草继承了皇位。号称大兴皇帝,年号隆治。 裴世勋一进宫,便被一队龙翼军包围了,押解上朝。 朝堂之上,秋麒琰抛出裴世勋的罪证,说他勾结乱党,欲劫持先皇灵柩,并杀害了赵王秋麒瑄。 裴世勋冷冷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只是他的不少党羽,纷纷出面,说这些罪证并不确凿,请大兴帝,也就是秋麒琰念在裴世勋忠心事主的份上,网开一面,多加查证。 秋麒琰拗不过群臣,只得说,先将裴世勋押入天牢,待查明真相之后,再行定夺。 而麒瑄一行,此时,早已到了仙骨岛。 麒瑄接到柯墨从京城传回的密信,不禁哈哈大笑。 借着秋麒琰之手,正好除去了龙翼军中裴世勋的势力,可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麒瑄将密信给寒月看了。寒月看后,不禁摇头。“这秋麒琰好生没有脑子。都说新皇登基,要安抚民心,照例要大赦天下。但秋麒琰倒好,不光没有大赦天下,还大兴牢狱,更是到处修建什么神仙道观,真是劳民伤财。” 麒瑄笑笑,“他依靠那又明才暂时制住了裴世勋,自然要讨好又明了。再说,现在秋麒琰没什么自己的势力,自然要好好巴结又明才好。” 寒月合上密信,看向麒瑄,“幸亏怀瑾你考虑周全,事先便将晞姐姐和天煜偷换了出来,现在秋麒琰果然查封了魏王府。”想到这些,寒月又有些担心,“只是不知道魏王现在如何了。” 麒瑄将寒月揽入怀中,柔声安抚,“寒儿不必担心,我先前便给二哥去了信,让他找处安稳的地方,暂且躲避。二哥武艺高强,心思缜密,定不会有事的。”看向寒月,麒瑄颇有些头大,“只是现下,你娘亲依旧不愿见我,这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寒月点点头,却又用指尖轻戳麒瑄胸口,佯装嫌弃的看着她,“你这张小白脸,可是全然不合我娘亲。”又莞尔一笑,“傻怀瑾,这不是还有我嘛,我娘亲现在可是疼我的紧,你好好巴结我,说不定我愿意在娘亲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呢!” 麒瑄捉住寒月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唉,我还是担心,唉,她是你娘亲啊,我又不能耍狠。” 寒月佯装嗔怒的一瞪她,“你好大的胆子,还想对自己个儿的丈母娘耍狠。”末了,又贴进麒瑄怀中,“现下,我娘亲一时不能接受咱俩,也属人之常情,毕竟,她是知晓你的身份的。不过,她终究在阴谋政治中浸染多年,你若能从大局出发,让她明白这其中的政治利益,说不定可以打动她。” 麒瑄微微叹一口气,“也只得这样了。” 想到些什么,寒月似有些犹豫,终究还是开口,“怀瑾,你,你当真,不去看看你娘亲和姑姑吗?” 麒瑄身子一颤,“这么多年了,我,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二人甜蜜一阵,麒瑄便离开去找飞禅和钟离惜,要与他们商量该如何说服离娘。 寒月看着她的背影,只微微摇头。 麒瑄不愿去见离娘,她是懂的。她也曾同麒瑄一般,经历了自己娘亲的死而复生。但是让麒瑄更不能接受的,是自己的娘亲,竟一直在自己身边,却从不曾告诉过,让她偷偷流泪,偷偷思念的娘亲,竟一直都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受苦,却不愿告诉自己真相。这,这何尝不是一种欺骗呢。 100第一百章 许尔天下,荣辱与君 麒瑄一行人来到仙骨岛,其实离娘便已默许了这一种合作。但麒瑄并未正式与离娘交谈过,每每遇到离娘,离娘都只与寒月说说笑笑,但对麒瑄依然不冷不热。 这一天,麒瑄特意派飞禅去给离娘送了一封正式的拜会文书。离娘收到后,便在仙骨岛的大殿上,等候麒瑄。 麒瑄来了,却是一个人,身边并无寒月。 离娘见到麒瑄,扫视麒瑄身边一眼,忽然一笑,麒瑄不明所以。离娘开口,“这几日我女儿像护食儿一般护着你,今天终于舍得将你一个人放出来了。” 麒瑄脸上一红,不知该如何回答。 离娘看了麒瑄一眼,微微摇头,“你若真是一个男儿,与我的寒月倒也是般配。只可惜……” 麒瑄脸上一僵。这话倘若从别人口中说出,她并不会在意,只是这说话之人是寒月的娘亲,她还是微有些心痛。 想了想,麒瑄开口,“无论如何,我与寒儿,终究是拜过天地的。虽然我身份如此,但我与寒儿的情义并不假。但我今日前来,不是求您同意我们在一起,这件事上,与其对您信誓旦旦的表示我不会让寒儿受委屈,我相信,我的所作所为,才是您最看重的。所以,这件事,我会更多的用行动表明。”麒瑄稍作停顿,继续开口道,“我今日前来,想要与您说的,是瀚海和海纳的以后。” 离娘听到麒瑄如此说,微微挑眉,“哦?瀚海现在已有了新皇,不知道,还有什么以后,要与我海纳说的?” 麒瑄摇摇头,“你我皆知,秋麒琰这皇位,实是弑君篡位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而且,秋麒琰的为人狠毒,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离娘声色冷然,“你瀚海的国事,又与我海纳有何关系?” 麒瑄正色道,“虽然海纳曾与裴世勋交好,但海纳之前,可是狠狠的羞辱了秋麒琰一番,也已经与裴世勋撕破了脸皮。所以秋麒琰,他定然对海纳恨之入骨,对海纳动手,是迟早的事。我父皇遇害,秋麒琰也将这罪名,加在了寒儿的头上。在如今的世道上,海纳若想自保,其实,只得一条路可走。” 离娘冷哼一声,“你这意思,不过便是想让我海纳归附于你,助你夺回瀚海的天下吗?” 麒瑄微微一笑,点点头,“不错,我正是这个意思。先前海纳曾向先皇上了降表,您也愿臣服与瀚海,并除去帝号,降为王爵。女王大人,现在秋麒琰以为我已死了,所以才敢与裴世勋反目。接下来,怕就是要对海纳下手了。还希望海纳能提早做好准备,才能不让秋麒琰得逞。” 离娘冷冷一笑,“你这小子,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却是在威胁我。我倒要问问你,若我海纳帮助了你,对我海纳有什么好处?” 麒瑄俊眉微蹙,义正言辞,开口道,“若海纳助我从这叛军中夺回皇位,我便尊海纳为皇帝位,与海纳女皇,共拥天下。” 离娘听到麒瑄如此说,大怒,拍案而起,“荒唐!”看向麒瑄,“我先前还以为你是有些本事的,没有想到,如今你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国家遭贼人所窃,你想要夺回来,必然少不得一些磨难,但国家大事,岂可如此儿戏!你当你那瀚海王庭是什么?是稚童可随手丢弃的玩具吗?竟能让你随口说出愿与他人共拥天下的话来!你瀚海的祖先若泉下有知,定然也会因你这一番话而脸上蒙尘!你父皇生前,即便我使尽手段,仍然要保瀚海的疆域完整,你如今却愿将瀚海拱手让人,是也想学那秋麒琰,当个不肖子孙吗!” 听完离娘这一番话,麒瑄神色不变,看着离娘,忽然一笑,“女王大人果然深明大义,麒瑄佩服。您这一番话,说的入情入理,也让我明白,您并不是像外人所说的那样阴狠无情。寒儿能得您的疼爱,确实幸福。”忽然话锋一转,“但是,我刚才的那番话,其实,也是有一个条件。” 离娘问道,“什么条件?” 麒瑄答曰,“这条件便是,您退位,由寒儿继承王位。日后这海纳女皇,要由寒儿来当。” 离娘诧异至极,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麒瑄正色,对离娘说道,“我与寒儿这一辈子,皆认定对方是彼此的唯一。我身为女子的身份,因牵扯重大,这一辈子,怕都是不能道破的。无论是父皇最后的遗命,还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我都必须要去当那个皇帝。若当了皇帝,我对寒儿好,别人只当这只是一时的喜欢,寒儿永远要依附于我过活。所以,我要给寒儿一个,外人眼中,至高无上,无可动摇的地位,这是其中一个原因。而更重要的原因是,我身为女子,却不能明说,我便要让寒儿,当一个光明正大的女皇!我想让寒儿,与我并肩立于天下,我与寒儿皆为女子,她嫁给了我,我也嫁给了她。我要用这个皇位,用瀚海全部的土地,当做陪给寒儿的嫁妆,我嫁给寒儿的陪嫁妆!”说罢,麒瑄目光炯炯,看着离娘。 离娘一时无言。她没有想到,麒瑄竟会有这样的想法,用皇位来当嫁妆,如此疯狂!久久,离娘沉默。许久之后,叹一口气,却依旧是一句“荒唐!”然而离娘自己也已经不知道,在听到麒瑄的那一番话后,这一句荒唐,说的到底是麒瑄想要立寒月为女皇的念头,还是她和寒月对彼此那种坚定的感情。是啊,两个女子在一起,在世人看来,确实荒唐可笑,可是她两人眼中那种缱绻深情,那种坚定的,非君不可的眷恋,却又那么真实。离娘忽然想起寒月曾对她说过的,爱便是爱了,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只是那一种流转在心底的感情,告诉自己,就是这个人了,就是这唯一的一个人,让自己有一种终于找到对的人,终于安下心来的感觉。有了对方,便不用再孤独的在人世寻找和等待,有了对方,即便世界化为灰烬,依然有无尽的安全感,对方在,自己的灵魂便在。 想着这些,离娘长叹一口气,看向麒瑄,“秋麒瑄,你要记住你说的话!若敢有一丝对不起月儿,我定不会放过你!” 麒瑄大喜,不禁眉眼扬起,“您同意了!” 离娘背转过身,“我同意派兵助你,你,你莫不要忘了你自己说的那个条件。” 麒瑄坚定的回答,“自然不会忘记。” 自从秋麒琰宣布麒瑄的死讯以来,许多地方皆生了动乱。有些是绿林好汉,有些是江湖草莽,也有些是地痞流氓,都打着麒瑄的旗号,与官府抗衡。麒瑄派人暗中调查,那些绿林好汉和草莽英雄,是日后可以招收到自己手中的力量,要留,而那些地痞流氓,趁火打劫罪大恶极,要除。 不久,自江南起,渐渐生了一种说法。 赵王秋麒瑄,是凤凰降生,受上天之命,投入凡间,要成为一代明君,造福百姓。而大兴帝秋麒琰,却是秃鹰转生,狠毒无比,曾被瀚海的皇室先祖射伤,便投胎来此,欲戕害秋氏血脉,扰乱瀚海。先皇隆庆帝曾发现他狼子野心,便留有诏书,要赵王继承皇位,但却被大兴帝先行一步,将先皇害死。之后,他嫉恨赵王的才能和声望,便暗中派了杀手,害死了赵王。但赵王毕竟是凤凰神鸟转生,有灵珠护体,遇上一世外高人相救,遇火焚身,却涅磐重生。 一时间,这种说法开始广泛的流传开来。由南向北,自西向东,无数好汉揭竿而起。但也有许多歹人,打着赵王的旗号,假扮赵王,干些趁火打劫的勾当。 但不久,又发生了一件奇事。江南一带打着赵王旗号为非作歹的恶棍首领,突然在一夜之间,被除了个一干二净。皆身首异处,在尸首边,留有一张字条,上书:借上圣作恶,天地诛之。落款便是,赵王秋麒瑄。一时之间,麒瑄名声大震,不少百姓自发在家中供奉,视若神明。 而此时的秋麒琰,已然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又明整日却只劝秋麒琰大修道观,求神仙保佑。秋麒琰躲在宫中的道观里,连早朝都连着几天没有去上。大臣们焦急万分,却全无办法。渐渐,朝堂之上,也不安稳了。 秋麒琰本是好/色之徒,但偏偏被离娘废成了阉人,真是整日□焚身,却无从发泄。这一日,秋麒琰正躲在书房里看些淫/书,忽然书房门被人推开。秋麒琰大怒,以为是刘飞进来了,没有抬头就骂道,“小刘子,你好大的胆子,给朕滚出去!” 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不过几日而已,皇上便好大的天威啊。” 听到这一声嘲讽,秋麒琰猛然一惊!这声音,分明是裴世勋的!抬起头,秋麒琰忽然浑身打颤,门口站着的,正是裴世勋! 秋麒琰指着裴世勋,大喊:“你,你,你不是应该在天牢里吗!”猛然惊呼,“来人!来人!救驾!救驾!”但却无一人出现。 秋麒琰感到深深的绝望。 裴世勋上前一步,盯着秋麒琰,冷冷开口,“这就是我一步步扶持起来的,我的好外甥!”忽然冷笑,“你这皇帝瘾,也过足了吧!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也只有你舅舅我能帮你收拾了!” 秋麒琰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跪倒在裴世勋脚边,抱着他的脚,求饶,“舅父!琰儿只是听了那奸人的话,一时糊涂!舅舅,舅舅,原谅琰儿,原谅琰儿!” 裴世勋冷哼一声,“是吗?哦,原来这一切,都是奸人的主意啊?”看着连连点头的秋麒琰,裴世勋命人扔出两个带血的包裹,从中滚落出的,竟是两颗人头!分明,一个是又明,一个是刘飞!秋麒琰已然吓的面无血色,哆哆嗦嗦的躲在桌脚,直直盯着那两颗人头。 裴世勋慢慢走上前,蹲下,直直看着秋麒琰。秋麒琰躲闪着不敢与他对视。裴世勋满意的一笑,“好外甥,以后,你便待在宫中做那安乐皇帝便可,其他的一切,都有舅舅替你打理,你便不用操心了。”说罢,转身离去。身后,两个壮汉死死按着秋麒琰,向他口中灌入漆黑的药汁。秋麒琰绝望的呼号,充满了整个皇宫。 第二日,群臣便接到大兴帝的圣旨,皇帝身体有恙,将国丈裴世勋官复原职,赏银千两。朝廷大小事宜,皆交由国丈打理。 101第九十九章 老臣枉死,赵王举旗 麒瑄接到这个消息后,并不觉得意外。依照裴世勋的手段,秋麒琰落得如此下场,原也在意料之中。只是不知道裴世勋是以何种手段,逼得秋麒琰如此。 不久,宫里传来消息,解了麒瑄心头这个疑问。但手段之狠毒,远超过麒瑄的预料。 原来,裴世勋竟从西漠南台得到一种毒药,人吃了后,便会如活死人一般,虽依旧可以行走端坐,但已然大体上全无意识,比幼童还不及。言语基本丧失,只能简单的发出几句单个的词语,也就是说,只能完全依附于下药者的意志。下药者要他点头,他便点头,下药者即便让他自尽,他也不会反抗。 秋麒琰当了一辈子的太子,虽也算他恶有恶报,但落得如此个下场,也实在惨淡凄凉。麒瑄听闻,也只得一声长叹。 麒瑄暗中安排着,只待时机一到,便可举兵讨伐裴世勋。 这一日,裴世勋深夜找来柯墨。 柯墨原先被隆庆帝派去漠南台挑起战乱,其实便是裴世勋推荐的。裴世勋并不知道柯墨一直都是隆庆帝的暗卫,对柯墨一直拉拢有加。柯墨依照隆庆帝的命令,曾假意对裴世勋表示效忠。隆庆帝死后,柯墨也一直忍辱负重,按兵不动,不曾与裴世勋翻脸,依然表面上听从他的命令。 但将秋麒琰变成傀儡后,裴世勋为了小心行事,对柯墨也多番试探。明着,给柯墨送去了不少的金银和美女,暗着,也派了不少密探去暗中监视柯墨。柯墨明知这些,表面上却对裴世勋大表感激,对裴世勋送去的美女,也宠爱有加,暗里却做得滴水不漏,依旧与麒瑄小心的联络着。 这一天裴世勋去见柯墨,便是他觉得时机成熟,要最后试探柯墨一次。 见到裴世勋,柯墨显得受宠若惊。 “丞相竟然亲自来见末将,末将真是,真是不敢当啊!”柯墨见到裴世勋,竟有些激动到局促。 裴世勋笑笑,“柯将军勇武无双,智虑过人,深得先皇和本阁的信任。本阁今日前来,也是想看看柯将军,对当今政事有什么见解?” 柯墨心知裴世勋的来意,但没有想到,裴世勋今日,竟敢如此的明目张胆,分明是要他表示,只拥护他裴世勋!柯墨心中早已怒意滔滔,但面上依旧是一副诚挚的笑模样。 对着裴世勋,柯墨单膝跪下,行了武将的跪礼,“末将能有今日,全赖丞相的栽培!丞相对末将的再造之恩,恩同父母,末将誓死保护丞相!” 裴世勋对柯墨的表态很是满意。加之之前对柯墨的试探,都表明柯墨对他忠心不二。裴世勋便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柯将军这份心意,本阁记下了。不久便是中秋,皇上的拜月庆典,还请柯将军多费心了,小心有心之人,借机闹事。” 柯墨点头,“丞相请放心!末将,末将已有分寸。” 转眼,中秋已至。 瀚海王庭一直便有传统,中秋这天,皇帝要带领群臣,在城墙上拜祭月神。所以,裴世勋不得不让秋麒琰,第一次出现在百姓面前。 而这一次,也是裴世勋重掌大权后,秋麒琰的第一次露面。 群臣早有议论,自裴世勋掌权,秋麒琰便整日只在后宫中称病,群臣皆不得见其面。这使得人们自然议论纷纷。朝廷之上,裴世勋胁迫皇帝,独揽朝纲的声音,愈来愈大。而民间,也议论纷纷,各种传说不断。 这一天,秋麒琰面色惨白,由宦官推着车,上了城墙。裴世勋立在秋麒琰身边,在裴世勋身边的,正是一身戎装的柯墨。 秋麒琰开口,声音艰涩,如牵线木偶,只说了一句话,“一切祭拜事宜,皆交由丞相打理。” 这时,底下的百姓里,突然站起来一个壮汉。冲着秋麒琰行了跪拜之礼,大喊,“皇上,草民乃是河东道晋阳府阳曲县农民,县里山贼横行,百姓饱受欺侮,商贾出行受困,夜夜不敢安眠。晋阳府府尹勾结山匪,中饱私囊,鱼肉百姓,已有数十村民被劫杀,还望皇上替我等草民做主!”壮汉身边数十名百姓一齐跪倒,高呼,“求皇上替我等做主!”声浪之大,震耳欲聋。 秋麒琰却只呆呆的看着跪倒的百姓,却似乎对耳边的声音没有听到。忽然,秋麒琰发出一声傻笑。 群臣见秋麒琰如此,皆大吃一惊!这大兴帝,莫不是傻了吗? 裴世勋见状,立刻迈前一步。轻轻拍拍秋麒琰,裴世勋对他说道,“皇上,您可有旨意要下?” 秋麒琰看着裴世勋,傻傻一笑,“嘿嘿。听,丞相的。” 裴世勋面色不变,继续对秋麒琰说,“皇上的意思是,山匪之事,要河东道各府衙加强守备,由府衙派兵,日夜巡视,但晋阳府府尹郑仲全忠心不二,此事定为捏造,要对那造谣者重重责罚,嗯,是不是?” 秋麒琰依旧傻笑,“呵呵。听,丞相的。” 裴世勋抖抖衣袍,起身对河东道总督和巡抚下令,“皇上有令,着尔等加强守备,日夜巡视。”又看向侍卫,“将下面那领头告状之人抓了,诬告朝廷命官,定不能轻饶!” 柳辅初冷哼一声,“这是皇上的命令,还是你裴丞相自己的命令?” 裴世勋看向柳辅初,“柳仆射,可是在质疑皇上的这道命令吗?” 柳辅初昂首开口,“世人皆知,晋阳府府尹郑仲全是你裴丞相的门生,百姓状告郑仲全,裴丞相您理当回避。”对秋麒琰俯身行礼,柳辅初继续说道,“况且,老臣只是觉得,这命令,要从皇上口中说出,才能算数!” 底下的百姓也齐声高呼,“郑仲全勾结山匪,鱼肉百姓,千真万确!请皇上亲口下旨!” 这时,已不光是先前请命的百姓在高呼,议论声已经在百姓之中传开。只听得一句高于一句的呼喊,其中几句尤其响亮,不禁让人猜测,这说话的,似乎是习武之人,“请大兴皇帝亲口下旨”“刚才光是裴丞相说,怎么也不听皇上说一句话!”议论久了,甚至隐约夹杂着些嘲讽,“哈哈,到底谁是皇帝!裴世勋区区丞相,好大的天威!”更有甚者,直接喊着,“外戚窃权,国之将亡,瀚海危矣!” 紧接着,百姓也跟着叫嚷了起来,那几个声音也隐没在人群中。裴世勋对柯墨使了个眼色,要他派人将挑头闹事之人抓起来,柯墨点头,悄悄派了几个士兵下去,却空手而返。也只得对裴世勋微微摇头,眉头紧皱,表示无法找到。 裴世勋已然怒意骤起,却只得压下。开口,声音狠厉,“今日是岁之中秋,我瀚海开国以来一直有拜月的传统,为求上天降幅,保一年丰收,百姓安居。但有心之人却借今日闹事,是可忍孰不可忍!新皇继位,尔等乱民不想着安心农事,却借机闹事,实是罪大恶极!若此刻速速散去,本阁可向皇上求情,免尔等死罪!若再闹事,”裴世勋看向柯墨,“龙翼军何在!” 柯墨大声答,“在此!” 裴世勋面上微微满意,继而又看向下面的百姓,“尔等若再闹事,龙翼军可派兵将乱民就地镇伐!” 百姓一听,民怨四起,呼声更响。“裴世勋篡夺朝纲!乱臣贼子!” 裴世勋皱眉,“龙翼军!速速下去镇压乱民,保护皇上!” 柯墨领命便要走。 柳辅初站了出来,厉声喝住,“你敢!皇上在此,还轮不到尔等下令!下面接手无寸铁的百姓,柯将军,你可是要做那屠杀百姓的叛军不成!” 柯墨登时站住,看向裴世勋,“这……” 裴世勋忽然看着柳辅初,冷冷一笑,“我就说,区区乱民,怎能有如此大的胆子,原来,是有柳仆射在这里坐镇!柯将军,如此乱臣,还不将其拿下!” 立刻,不少柳辅初的门生同道官员开言怒斥,“裴世勋!拜月大典上,岂容你如此放肆!” 裴世勋只看向柯墨,“还不动手?” 柯墨心中恨不得将裴世勋就此斩杀,却只能强压住火气,抱拳,“末将领命!”便带人将柳辅初抓了起来。 底下,军队依然冲进了百姓中。百姓见状,只得四散逃命。 裴世勋眼见一片乱象,却眼露凶光。他确信,只要掌握了军队,便可纵横天下! 拜月大典,成了闹剧。一场闹剧之后,柳辅初入狱。不久,便被抄家,满门囚禁,只待审判之后,再受刑罚。 群臣不断上表,请秋麒琰从轻处罚柳辅初。 裴世勋迫于压力,又担心柳辅初那些镇守边关的门生起兵反抗,将柳辅初一家贬为庶民,赶回了老家,世代不可出世为官。 不久,柳辅初却在牢里暴毙。裴世勋接到密信,满意一笑。心头大患,终于除去了。又紧接着,将几个属于他一派的将领调回龙庭,加强龙庭守卫,并派其他将领,严加镇压各地动乱。 可怜柳辅初历经四朝,宦海沉浮,却落得个如此下场。自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顶撞裴世勋。 但就在这时,东部却传来,赵王秋麒瑄重生,竖起义旗,以“清君侧,除佞臣”的名号,对天下发表讨贼檄文,一时之间,各地义士,纷纷奔赴东部,聚集在赵王的麾下。 麒瑄负手立在窗侧,她知道,时机已到。凤凰涅磐,是到了展翅高飞的时刻! 第一百章 义留清白,兵来将挡 各地前来投奔麒瑄的人马,共有三万余人。这三万人,江湖中人约有三千人,从裴世勋一派的将领旗下逃出来的士兵,约有一万人,剩下的,大多是不满裴世勋强权打压的普通百姓。而也有一些混迹在其中的混混,做着当个乱世枭雄的空梦,想趁着国家有难,在乱世里为自己谋些利益。 麒瑄派飞禅带人暗查了这些人的底细,将手上沾有百姓鲜血的极恶之人除掉,剩下的编入离娘原先那十万人中。十三万大军,已成。 而此时,隐逸门百年来巨大的能量,也终于有机会,显露出来。 天极宫处在雪鸾山,而雪鸾山是瀚海王庭和东西鞑靼的分界,东西鞑靼一直对瀚海垂涎,难保此次不会趁着瀚海内乱,趁乱打劫。所以,麒瑄便命天极宫便需要继续守在雪鸾山,密切注意东西鞑靼的一举一动。除此之外,让麒瑄尤为震惊的是,四大山庄的位置,与龙庭一起,竟构成了一副阴阳五行图。龙庭居中,四大山庄各居于其东南西北。 惊雷山庄善使长鞭,庄中人丁皆姓何,家传一条惊雷鞭,身长七尺,柔韧如丝,却灵活狡黠,如蟒蛇一般,历代由庄主所使,其他子弟也皆习鞭。因鞭属水性,故惊雷山庄位于龙庭的北部。 破霜山庄擅长的,却是祖传的破霜弩。破霜山庄庄中子弟姓孙,破霜山庄以破霜弩命名,但破霜弩并非如惊雷山庄的惊雷鞭一样,独一无二,而是破霜山庄的破霜弩,是由破霜山庄独创,威力颇大,世上也只有破霜山庄,能造出这些弩。破霜弩并非只有之一种样式,而是涵盖了瘦弩、大弩和床弩等,在战斗中杀敌无数。而弩属火性,故破霜山庄居于龙庭的南方。 清风山庄世代庄主姓贝,所擅长的便是剑。清风山庄亦以铸件闻名江湖。传闻庄内有一把清风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但却从未有人见过。剑属金,故而清风山庄地处西方。而不为人所知的是,清风山庄毗邻清风山,清风山内里,却是一座金矿,所以,清风山庄暗藏的财富,不计其数,富可敌国。 飞云山庄,是四大山庄里在江湖上名声最响的。飞云山庄祖传一套飞云枪法,暗合天地变化,枪法使出,如游龙绕云,灵逸多变,如金蛇出洞,猝不及防。飞云山庄庄主姓弘,因枪在五行中属木,便将飞云山庄安在了龙庭的东方,面朝大海,与仙骨岛相距不远。 这四大山庄里,惊雷山庄距离龙庭最近。 麒瑄下令,命惊雷山庄在龙庭周围,拖住裴世勋援军的步伐,不必与裴世勋的军队正面冲突,但要做到神出鬼没,在心理上震慑对手,使其不敢妄动。同时利用神鬼之说,动摇对手军心。另一方面,麒瑄命无踪楼在那些叛军中散布传说,加紧策反。 其他的三个山庄,麒瑄命其一面安抚百姓,保证战争中不要让百姓受苦,联络富户的同时,将土地均出一部分分发给普通百姓,并要百姓知道大兴皇帝的皇位得来不义,是由裴世勋弑君得来的,隆庆帝早留有圣旨,要赵王继位。而今大兴皇帝已经被裴世勋囚禁做傀儡,天下百姓若想安心生活,唯有支持赵王一条路。另一面,派出兵勇监视各地驻军动向,若有反叛的意图,及时打压,并要求各庄派出一万人,前来支应麒瑄率领的仙骨岛士兵。 同时,麒瑄命神机门加紧铸造各类兵器,三大世家中,慕容世家负责粮草,南宫世家负责赶制士兵统一的铠甲,独孤世家负责马匹,而金钱便由清风山庄筹集。只待一切到位,麒瑄便会离开仙骨岛,率领大军与裴世勋一决高下。 这一日,麒瑄接到李廷山的传信,说不日便会前来与麒瑄见面。但一连过去五日,都没有见到李廷山。飞禅等人不禁有些着急,便前来找到麒瑄,商量会不会路上出了岔子。 麒瑄听飞禅说完,笑笑,看向李黑。“黑子,你说,舅舅可会路上出了岔子?” 李黑微微沉思,朗声开口,“依属下之见,门主大概另有事要做,便晚了几日。依门主的手段,天下间无人能伤到他。” 麒瑄便对飞禅说道,“既然黑子都这么说了,飞禅你便不用担心,舅舅并没有说何日会来,我们安心等候便可。” 钟离惜却依旧不放心,“你说的轻巧,我们明日便要离开仙骨岛,一路北上。这战场之上,行军路线不定,万一你那神通广大的舅舅找不到我们,怎么办?我看小瑄瑄你,还是设法联络他一下为好。” 麒瑄哈哈一笑,“我这舅舅,本来就是神通广大啊!况且我自会沿路留下暗号,他不会找不到我的。小惜儿你放心便是,舅舅只可让别人找不到他,断断不会他找不到别人。” 安抚再三,钟离惜方才勉强放心。 而李廷山,确实有事要办。 就在麒瑄他们说话的时候,李廷山正处在飞云山庄内。坐在他身边的,是四位中年人。 李廷山轻呷一口茶,面露满意之色,对其中一位中年人开口说道,“弘庄主,茶不错。” 对面之人开口笑道,“属下自然记得门主的喜好。”说话的,正是飞云山庄的庄主弘亭舟。而其他三人,自然分别是惊雷山庄庄主何承祖、清风山庄庄主贝淏和破霜山庄庄主孙鹤侠。 李廷山放下茶盏,看着四人。这四人,和三大世家的现任当家一道,幼时曾与他一同读书习武。隐逸门为了保证门下的几大势力对门主的绝对忠诚,早早便会选定少门主,并将几大势力的继任者从小便派在少门主身边,有些像皇家给皇子选的侍读。 李廷山微微沉思,笑着开口,“我们五人,和慕容、南宫、独孤那三个小老儿,都是总角之交。如今一晃,我们都老了。” 何承祖开口,“哪里,门主依旧是当年的神态,只是我们几个,哈哈,倒是显得老了许多。” 李廷山微微一笑,“承祖你还是老样子,总会说些让人高兴的话。不过,我最近,看着小辈们,还是觉得,自己真的老了。” 贝淏听明白了李廷山的样子,便顺着话说道,“少门主这几日的安排,很是少年英雄,颇有几分门主当年的风采。” 李廷山又是摇摇头,脸上却不自觉的带着些骄傲的模样,“瑄儿的谋略和才华,连我也是比不了。这几日的战略安排,周密详细,就是我,也是自叹不如。”看向几人,李廷山继续开口,“要我看,她要你们各派一万人,这领兵之人,不如就让各位的少庄主担当吧,也算给他们一个,像我们当年一样相处的机会。” 四人自然答应下来。心里都明白,李廷山这一举动,是要给麒瑄培植自己在隐逸门内部的实力。但听到李廷山如此直白的话,四人的反应还是各不相同。 弘亭舟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门主,属下有一句话,不太中听,但还请门主考虑一下。”李廷山点点头,弘亭舟便继续说,“门主尚处在中秋鼎盛的年岁,若要有子嗣,也并非不可能。少门主,少门主毕竟是外姓,身份又特殊,且如今看来,少门主势必会继承皇位。隐逸门自建立之时,便定下规矩,不与皇家之人打交道,而到时候,隐逸门却由皇帝做主,似乎,与当时的初衷,不符啊。” 李廷山自然明白弘亭舟的意思,底下其他三人,怕也存了这番疑虑。李廷山摆摆手,起身,负手而立。开口,便是不容置疑的声音。“亭舟,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先不说我习惯了自由,尚没有成亲的打算,就算是我有了子嗣,这隐逸门,也绝对会交给瑄儿的。”慢慢踱步,李廷山继续说道,“隐逸门当初建立,本意是因为我李家承蒙上天眷顾,世代都有奇人出世,担心瀚海皇帝发现这点,会起杀心,同时,也为了牵制北裴的势力。但到了后来,李氏一门,这种上天的恩惠,已渐渐消失,今日,李氏嫡传血脉,亦只剩我一人。而北裴世家,经过这次的动乱,必将会元气大伤,也再无实力东山再起。所以,隐逸门存在的理由,也已经没有了。正所谓沧海桑田,历经百年,世事变迁,这是上天的趋势,我等凡人,皆不能与之抗衡。盛极必衰,这是个不变的道理。” 看向四人,李廷山微微一笑,“况且,瑄儿的才能,谁都不能否认。她必将成为一位伟大的帝王,这也是不可阻挡的趋势。今日我找来四位,便是要告诉诸位,我已有了打算,待这场战事结束,便解散隐逸门,各位也再不是隐逸门的属下。各位的山庄,便交由各位打理,从此以后,只理会江湖事宜,各成帮派,我李某人也绝不会再插手。只望各位,这次的战事,对瑄儿倾力相助,事后,瑄儿定会多加赏赐,也算是给了诸位一个,比我李氏更有力的靠山。我李某人,在此,谢过各位了。”说完,李廷山便对四人,施了一揖长礼。 四人听完,心里都明白,李廷山去意已决,这些话,无非是在保证以后他们在江湖中的地位,会比现在更为显赫,同时,也是以门主的身份,下了最后一道命令,即,要他们,全力支持麒瑄。 孙鹤侠率先,单膝跪下,其他人也跟着,跪倒在李廷山面前,齐声说到,“属下,定不辱命!”说完,孙鹤侠抬头,看向李廷山,“门主,我孙鹤侠这一辈子,无论门主做何决定,都绝不会背叛您!”其他人,也皆随附。 李廷山望向远处,却不禁,红了眼眶。与这种上下属的关系,更让他心中一热的,是这种多年来,自小养成的默契,和兄弟情谊。 而此时,麒瑄也已经率部离开仙骨岛。之前离娘所说的,散落在沿海的五万余人,却已经归属了裴世勋,也便成了,麒瑄此次出征的第一个障碍。一个强有力的障碍。 甫一登陆,麒瑄便受到了强烈的抵抗。这五万人,散落在沿海,各自为营,捉摸不定,麒瑄屡屡遭到伏击。军队,受到了一些损失。 麒瑄与飞禅等人,坐在大帐之内,商量该如何破敌。 飞禅看着深思的麒瑄,一时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心中却暗自焦急。 麒瑄忽然开口,对副将说道,“穆将军,您出自仙骨岛,对于这些人,应是较为熟悉,可有何见解?”这名副将,便是仙骨岛上五千死士的首领,从离娘的姓氏,叫做穆怒涛。 穆怒涛也是眉头紧皱,“大帅,这些人是仙骨岛的叛军,熟悉我仙骨岛的兵马,又知道我仙骨岛所用的旗帜和暗号,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实在不好对付。” 麒瑄点点头,“不错,虽然我们人数多过他们,但他们分散开来,暗中埋伏,确实让我们措手不及。”微一停顿,麒瑄继续说道,“我原先便想,仙骨岛的旗帜和兵马服饰,是必须要更换的,只可惜后方军需遇到些阻拦,尚未到达。但此时,却先不必急着更换这些了。” 穆怒涛不解,发问道,“大帅,这,这是为何?” 麒瑄眉眼熠熠,朗声一笑,“既然他们知晓我方的气质和暗号,我们便索性将我军的动向,全告诉他们好了,省得让他们猜来猜去。” “这……”穆怒涛显然还没有明白。 但飞禅却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不禁叫好,“爷,这一棋,下的妙计!”看穆怒涛和几位将领还未反应过来,飞禅开口解释,“爷的意思是,要真真假假,让他们摸不着头绪,再放出鱼饵,钓鱼上钩!”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真正的第一百章,来鸟~~~ 嗯嗯,惟象在这里打个小广告,《莫负当年》这一篇文,耗费了惟象无数的脑细胞,终于,终于看到了快要胜利的曙光!!!(此处有掌声,需停顿)嗯嗯,另外,在更新《莫负当年》的同时,惟象准备要好好更新另一篇文了,那是一篇轻松向的现代文,惟象立志将自己的无节操淋漓尽致的体现在那篇文里,嗯嗯,文章的名字就叫做《夫人的白眼球和我的无节操》,哇哈哈,是不是看到名字就已经感到了浓浓的无节操气息?欢迎大家点开惟象的专栏,然后看看,看看是否合大家的口味,哈哈哈哈,谢谢大家了,惟象抱拳,抱爪,抱大腿~~~ ps:嗯,那个,骚蕊啦,惟象实在不会在作者有话说里添加链接,所以还要麻烦大家多动手点一次了,哈哈哈哈,呃,抱耳朵...... 第一百零一章 迎来旧友,初战大捷 于是,麒瑄便想出了一条诱敌深入的计策。 先派出几支小部队,与敌军几次交手,做出损失惨重的样子。之后,大军沉寂一段时间,对行军暗号稍加修改,但依旧能让叛军猜出来具体动向。便可以设好埋伏,诱使对方将零散的军力聚集起来,认为可以打一场大仗,大胜麒瑄。之后,便可将敌军诱入包围圈,将其一举歼灭。 定好这个计策后,那先前的几支小部队,便成了能否使得计策成功的,一个关键。 飞禅和穆怒涛的意思是,可以从原属裴世勋的士兵和普通百姓中选出战斗力较弱的,去做这牺牲品。但麒瑄不同意。 飞禅开口劝道,“爷,战场本无情,就是一张弱肉强食的博弈。属下知道爷心思仁慈,不愿让人白白送死,可是……” 穆怒涛接着说,“大帅,军师说的有理。况且那些士兵本身战斗力较弱,即便上了战场,怕也是性命难保。不如这一次,成功了,为我们后面的胜利奠定基础,也算是死得其所。” 麒瑄却依旧摇头,“穆将军,人都是一样的,都有牵挂他们的人。这些士兵和百姓千里迢迢前来投奔我们,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我们的信任。战场无情,但人不是无情的,如果只是因为战斗能力的高低,就决定谁该去送死,如此不把人当人看,我们又与裴世勋有什么区别呢?这岂不是让天下百姓都寒了心吗?” 眼见穆怒涛还想争辩,麒瑄打断他,继续说道,“即便是战争,我们也是抱着惩治恶人的初衷。其实,要让对方觉得我们损失惨重,死伤众多,除了让我军士兵去送死外,也是有其他方法可以做到的。”看着他们不解的样子,麒瑄微微一笑,问飞禅道,“你可知,我瀚海国内,冤狱做少的是什么地方?” 飞禅一时不明白麒瑄为何突然问起这些,有些摸不着头脑,开口答道,“这,冤狱最少的是江南道玉阳府,自孙乐平上任以来,未曾有过冤案。只是,爷,您问着做什么?” 麒瑄哈哈一笑,“孙乐平手下,关了不少犯了死罪的罪大恶极之人,孙乐平从不曾断过冤案,所以,这死囚犯,自然都是些罪责严重之人。既然必须要有所牺牲,不如,就让这些人去吧。” 飞禅自是赞同,可又想到玉阳府离此地尚远,不禁担心的开口,“可是,现在,怕是一来一回,会赶不及啊。” 正在这时,帐外董清祥通报,声音中是掩不住的欣喜,“爷,您找的人,回来了!” 麒瑄大喜,对飞禅说道,“这人,可是许久不见的,故人呢!” 麒瑄话音刚落,只见一身穿铠甲的勇士走了进来,飞禅一见到这人,禁不住大喊出口,“胡远!竟然是你!” 胡远对飞禅一笑,走到麒瑄面前,单膝跪倒,“爷,属下已将三百死囚犯,带来了。” 麒瑄哈哈笑着,上前扶起胡远,“你可算来了,这么多日未见,我想你这兄弟,想的紧啊!” 看着飞禅虽是满脸喜悦,却依旧不解的神情,麒瑄眉毛一扬,又笑着对飞禅说,“我们的胡兄弟,刚被裴二小姐下了休书,现在,可又成了光棍一条!” 待胡远坐下后,细细解释,飞禅等人才终于明白了其中缘由。 原来,裴惜鸢一直不满她父亲的做法,又得知裴世勋害死了隆庆帝,又将秋麒琰变为傀儡,便找到胡远,主动要他前去帮助麒瑄。胡远原本担心这是裴世勋的奸计,就告诉了麒瑄。麒瑄认定,裴惜鸢此人,可信。不久,麒瑄便暗中派胡远去玉阳府带死囚前来,临行,裴惜鸢交给胡远一封和离信,坦言,这一桩政治婚姻,皆非他二人本意,且他二人一直都只是表面上的夫妻,并无夫妻之实,不如就此脱离夫妻关系,给彼此自由之身。看出胡远眼中的担心,裴惜鸢表示,这封和离信,只他二人知道,先行保密,待时局安定下来,再行公开。裴惜鸢犹豫再三,终是请胡远给麒瑄带一个口信,她知道,裴世勋所作所为,罪孽深重,不得民心,只希望麒瑄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能看在往日的情谊上,留裴府众人,一条活路。 麒瑄听胡远说完后,不禁沉默良久。她还记得在裴惜鸢和胡远成亲的前一日,在小酒馆里,同自己说的那些话。麒瑄忽然一笑,裴惜鸢,一直都是那个裴惜鸢。有主见,自立坚强,从来都不肯屈服与命运。这般性情,恰是自己原先缺少的。麒瑄忽然明白,为什么她小的时候,会那么喜欢和裴惜鸢在一起,爽朗坚强乐观,裴惜鸢用自身,感染温暖着小小的麒瑄。 遥望龙庭,麒瑄只希望,裴惜鸢,这个儿时的伙伴,一切安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等到能与她同行和并立的人。 死囚有了,几大山庄和世家的粮草兵马装备也到了,麒瑄这一计诱敌深入,便开始施行。 麒瑄从五千死士中选出三百人,将胡远也派了出去,领着三百死囚,装扮成麒瑄的部队,奔赴战场。 临行前,麒瑄特意召见了那三百死囚。 面对这些有的惊慌,有的满不在乎,更多的是已然放弃生存意志的沉默的死囚,麒瑄开口,“诸位之中,有些曾横行乡里,草菅人命,有些曾错手杀人,但不论因何,按律,都是当斩。这个刑罚,不光是要惩罚你们,更重要的是,要对那些被你们伤害的人,有个交代。但今日,你们上了战场,便是我秋麒瑄手下的一员士兵。我也不瞒诸位,这次的战斗,必然惨烈无比,生死难测。但我想告诉诸位的是,这一次的战斗,就当作是你们必须要受的惩罚。但生死如何,却要看你们各人的造化了。要是想活命,那就在战场上奋力杀敌,只有杀死敌人,才能不被敌人所杀。我秋麒瑄今日,就答应诸位,若是阵亡,必如同一般将士,予以厚葬,亲属皆得赡养,若是有幸杀出活路,以往的罪责,一笔勾销,你们伤害的那些人,我秋麒瑄代为赔偿!” 本以为必死无疑的死囚,在听到麒瑄如此说后,都看到了一丝存活的希望。孙乐平治府严明,罪大恶极之人,从来都是斩立决,而剩下的这些死囚犯,或多或少,都有让人同情的地方。麒瑄便是明知这样,才说了这番话。 但实际上,这几次战斗,麒瑄心知,这些人,恐怕大多,都有去无回了。死士战斗力极强,麒瑄又曾下令,命其将自身伤亡减到最小,所以,与敌军正面相对的,便是这些死囚。其实,这些死囚也知道,自己生还的可能性很小,也已做好了一死的准备。他们更在意的,是麒瑄所说,在他们阵亡后,能得以厚葬,更重要的是,亲属皆能得赡养。没有了后顾之忧,杀敌之时,便没了怯意。几次战斗下来,这些死囚基本上全部阵亡,但对敌军造成的损失,也远超过预期。 之后,麒瑄稍微改动了行军暗号,便等待敌人上钩了。 这一日,麒瑄率军,移师江南镇塘关。 飞禅略有些担心,“爷,这暗号的改动,似乎有些大了。我担心,敌军不能猜出新的暗号。” 麒瑄摇摇头,笑道,“若是太过轻易便能猜出,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只有让他们费了一番脑筋,才会深信自己的猜测不错。”又安抚飞禅道,“你不必担心,明日,便是暗号中所写的会师时间,鱼儿能否上钩,就看明日了。” 第二天,天还未亮,旗兵便前来通报,果然,在几里之外,见到了敌军的身影。 麒瑄下令,大军按兵不动,大帐安在山坳之中,其中依旧歌舞升平。但其实,军营里,只有五百士兵,和主要的将领。其他人马,与几大山庄及世家的人马一道,早已埋伏在两侧的群山中。 不久,两侧群山中的伏兵便看见,大帐之中,亮起了火光。刀剑拼杀之声,响彻天际。 穆怒涛领兵埋伏在山里,身边一个副官见到战斗已起,不禁有些担心,“将军!敌人人数众多,我们是不是该即刻下山,迎击敌人了?” 穆怒涛眉头紧皱,心中也是无比焦急,但依旧没有见到麒瑄约定的出兵信号,犹豫一下,挥手道,“号令士兵注意隐藏,不可擅动,待大帅信号来了,再起事!” 眼看火光越来越猛烈,穆怒涛心中焦急万分,心中默念,麒瑄万万不可有事!马上就要按耐不住下令出击,这时,天边升起几束耀眼的白色烟雾,穆怒涛心中一定,知道这是麒瑄的信号。终于等到了,穆怒涛从草丛站起身,大喝道,“全军出击!” 等待许久的士兵听到这声号令,都如猛虎下山!早就为同袍担心许久,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上场了! 一时之间,整个山坳内,火光冲天,厮杀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这场战争,从太阳未出,一直持续到正午。俘虏敌军近万人,其他的,四万余人,全部被歼灭。而麒瑄一方,亦折损了四千余人。 麒瑄立于高处,战旗在身边迎风猎猎,黑色的铠甲上,也满是鲜血。发髻微微有些凌乱,麒瑄随意的理理耳边鬓发,正午炙热的阳光照耀在铠甲上,鲜血映衬中,麒瑄肃穆的表情,竟让人觉得,勇武之中,竟有一丝特殊的邪魅。 看着脚下的战场,麒瑄体内沸腾的热血,渐渐平复下来。尸横遍野,死去的战士,身体扭曲着,面上,依旧是愤恨与不甘。从山坳里流出的涓涓溪水,也早已变成赤红。有一次踏上战场,麒瑄再没有了迷茫。因为她深知,此时她身上背负的,是瀚海能否继续强盛,百姓能否能到休养的重担。 成王败寇,终于,自己被这历史的手,推着,一步一步,将要踏上那天下至尊的宝座。 脚下的鲜血,尸骨,便是即将到来的盛世,残忍而又冷冰冰的,最坚实的基石。 麒瑄抬起手,遮挡住初秋依旧刺目的阳光。 父皇,您是否看到了呢,我,您的女儿,或者您眼中的儿子,已经成为了,您一直期望我成为的人。 父皇,您此时,是否,可以放心了呢? 104第一百零二章 一时受困,得见援军 待将这些叛军除去,麒瑄便算是正式开始了与裴世勋之间的战斗。一路上,麒瑄因为事先安排得当,加之江南一带,李家和无踪楼的势力原本就较为强大,之前麒瑄又曾替南方百姓除去瘟疫,声望很高,遇到的大规模战斗并不多。 随着行军渐渐向北,战事愈演愈烈。好在,麒瑄一路上接收和安置许多饱受战乱和裴世勋手下酷吏折磨的百姓,队伍壮大了不少。但令麒瑄等人有些担心的是,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战斗力自然不可与常年训练的士兵相比。 这一日,麒瑄已经率军来到了显圣城。显圣城原名狼关,这显圣城有一孤狼山。而孤狼山可以说,是进入龙庭的最后一道屏障。裴世勋在显圣城派了大军镇守,麒瑄要想夺下显圣城,必然要经过一次艰苦的战斗。 此时,麒瑄的队伍,共有二十万人马。显圣城的守军有十五万,虽然在人数上麒瑄占有优势,但加上孤狼山的地形,麒瑄其实并无绝对的胜算。 显圣城的守军将领,叫做裴仕壮,是裴世勋的亲侄儿,亦是他的心腹。此人心狠手辣,早先与东鞑靼国打过仗,曾为了不让城内百姓援助东鞑靼国,而下令屠城,号称裴屠户。 麒瑄与飞禅等人商量许久,依旧没有制定出一个详密的战略计划。一时之间,麒瑄十分头疼。 这一日,麒瑄又来视察地形,寒月也陪在她的身边。 麒瑄站在高高的巢车之上,看着巍峨的孤狼山,想着这几日都无法攻克,不禁有些气急。“这孤狼山的地势,真是易守难攻!地势高大,城内粮草充足,又有河水,无法火攻,又无法围困,真是让人着急。” 寒月眉头紧蹙,开口道,“既然火攻不成,为何不水攻?显圣城内有孤狼河,孤狼河从显圣城背后流入城内,又从城内流出,流向我们这边。若是我们将下游河道封了,河水必聚集在城内无法流出,到时候,民心必然大乱,死伤甚多,我们便可趁机攻城。” 麒瑄一听,眼睛一亮,“不错,这确实是一个法子。”忽然想到什么,神色有黯了下去。“可是,水势难以掌控,若不小心,便会将我军也淹没。况且,裴仕壮并非无能之人,若他将水势聚集起来,再将城门破一个口子,便会让水冲入我军阵内。”长叹一口气,“唉,不可,不可。” 寒月微微一笑,起身上前轻揽麒瑄的肩,“嗯,那我这主意,也并非全无帮助。不管怎样,也算让怀瑾你又知道了一条裴仕壮可能采取的计策,我军也便可以预先防范了不是?” 麒瑄看着寒月,将她揽入怀中,“哈哈,也对,也对。夫人说的极是。”但眉头却依旧紧蹙。 寒月伸手抚平麒瑄皱起的眉峰,“怀瑾,不要皱眉。我相信你,定会想出计策的。” 麒瑄长叹一声,“唉,实在不行,便只能强攻了。我只是担心,我军这一仗后,损失惨重,还不知道能不能对付裴世勋后面的军队。” 寒月开口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再说,怀瑾你不是已经派田豹从封远城派援兵前来了吗?后面的战事,不必担心,还是想想眼下该如何安排吧。” 麒瑄点点头,“不错,寒儿说的有理。先把显圣城这一关,过去之后,再谈其他。” 当夜回去后,麒瑄便下令,向裴仕壮发去战书,三日之后,准备强攻。 之前,麒瑄便亲自督造了不少兵器和攻城器械,这一回,能否攻下显圣城,也要靠它们了。 三日之后,麒瑄率领大军,来到显圣城下。 麒瑄先派人前去叫阵,但裴仕壮依旧闭门不出。 麒瑄抬手一挥,手持重盾的兵阵掩护下,工兵推着壕桥,冲向护城河。 城上的利箭如倾盆大雨,直射而下。一时之间,重盾兵阵,竟无法向前。 麒瑄见状,急令投石车射出巨石,城上的箭阵才稍稍减弱。重盾兵阵趁机,掩护工兵将壕桥搭在护城河上。这种壕桥,是由两根长圆木,在其上面钉上木板,为搬运方便,下面安上两个木轮。两根长圆木搭成的板子,高高竖起,由工兵将其推至护城河边,再将板子放下,便形成了一道简易的桥梁,可使士兵跨过护城河。但城上的士兵见壕桥铺成,紧接着便射出火箭,直直射向壕桥上的木板,欲将其点燃。 穆怒涛大喜,“大帅英明!事先将木板用水浸透,火箭便无法将其点燃了!” 麒瑄对其的夸赞没有回应,便下令全军后退,将床弩推向前。这种床弩,是麒瑄亲自设计,床弩长宽各一丈五,高约一丈,膛上所设并不是普通的箭簇,而是一头削尖了的铁片!这铁片四周皆为钝口,宽六寸,由床弩发射,弩臂亦经过改良,动力强劲,一次可射出四十块铁片。这些铁片由弩机推动,直直射入城墙上,便成了可供士兵攀爬而上的梯子!只因为麒瑄事先便已考虑到,因显圣城护城河宽阔,壕桥需两座连在一起,才能到达对岸,如此一来,道路不平,云梯车便无法通过。若由士兵亲负绳索,靠近城墙,必定伤亡惨重。 麒瑄见铁片已插满城墙,便下令,全军开拔,强攻! 一时之间,只听杀声震天。从城墙上不断投下巨石,麒瑄的士兵不断被从城墙上打落,但紧跟着,又有后面的队伍冲上前去。 麒瑄见此,不禁怒意滔天,翻身踏上马背,凌空跃起,搭箭上弦。火箭从麒瑄的弦上射出,瞬间,便点燃了显圣城上,那硕大的“裴”字战旗。麒瑄立在马背上,对飞禅等人高呼,“凤队出列!”凤队便是由军队中,武艺高强的五千人组成,其中,自然有飞禅、钟离惜、胡远等人。待麒瑄话音刚落,五千人齐齐追随麒瑄,踏上马背,搭上强弓,先是上了一遍火箭,紧接着,看到麒瑄一方的士兵离城楼近了,未免伤及己方兵将,便改射重箭。 之间两方上下,一片箭雨。麒瑄的凤队重创了不少敌人,但也有不少士兵中箭倒下。眼见着麒瑄险险躲过一支敌方射来的利箭,忽然,一个身影挡在了麒瑄身前,白衫跃起,从长袖中飞出一把宝剑,将周围敌军射向麒瑄的箭,全部挡了下来。 麒瑄一看,来人,正是寒月! “寒儿,小心!” 麒瑄一面搭箭,一面高声提醒寒月。 寒月亦回她,“怀瑾,放心!” 寒月洁白的身影,如仙如幻,在纷战中翩翩起舞,麒瑄眼中,其他一切皆黯然失色,唯留一人。 战争的结果,出人意料,裴仕壮竟在战事僵持不下,两方皆死伤众多之时,打出白旗,投降了。 裴仕壮派和使前来,请麒瑄率大军进城接收。 麒瑄心知,这其中必定有诈。 飞禅也认同,“虽说我军已经攻上了城墙,但要想胜利,并不是一时半刻便能取得的。裴仕壮在败局尚不明显的情况下投降,定有奸计。” 麒瑄点头,“不错。”便召来和使,对其说,“还请裴将军下城,亲自前来投诚,方显诚意。” 和使带着麒瑄的命令,便回了城。 果不其然,裴仕壮拒绝了下城投降,双方又陷入对立中。 过了三日,麒瑄派出的旗兵回报,裴仕壮竟带了人马,弃城逃走了! 穆怒涛请命,即刻带人,冲入城内,追剿逃兵! 麒瑄同意了,便命人撞开城门,派死士踏上城墙,探查城内情况。 城内百姓闭门不出,一片狼藉,粮草军械已被运走,已然,不见了军队的影子。 麒瑄率军进入城内。 三三两两的百姓透过自己的院门,向外张望着。麒瑄看着身边满是得胜之后的喜悦的士兵,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忽然,麒瑄猛地停下脚步,穆怒涛不解,“大帅,为何不前进了?” 麒瑄只静静看着街道,突然,大喝,“全军注意!小心埋伏!”急令各军士长率兵绕入小巷内,并令人前去将百姓的院门打开。 一连推开了五家,都是空无一人! 麒瑄懊恼,“我太大意了!” 穆怒涛急问,“大帅,这是为何?” 麒瑄急急开口,“裴仕壮向有屠户之称,他守的城,百姓一向都会被清除出城!如今城内商铺和房屋倒塌众多,全然没有百姓生活的迹象!他这一次弃城,定然有诈!” 飞禅猛然领悟,“那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百姓,难不成!” 麒瑄又急又怒,“那些人,定然是裴仕壮的士兵假扮的!他们此时,定然已经知道我军进了城!快!令大军绕开主路,进入小巷内寻找掩护!” 但就在此时,从道路两旁的房屋中,密密麻麻的射出利箭! 利箭破空而来,麒瑄身边的士兵,惨叫连连! 大军的补给尚在最后,身边火器不多,而敌人在暗,麒瑄在明,此时麒瑄的大军,已然成了活靶子! 麒瑄急忙射出火箭,点燃了路两边的草屋,又紧接着点燃火把,向两旁的房屋掷去。其他士兵也忙随着麒瑄,尽可能快的一边寻找高地,一边将房屋点燃。 但此时城门已关,麒瑄被困在城内。不久,两旁冲出重兵,与麒瑄的军队,展开了肉搏战。 麒瑄已然满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同袍兄弟的。只是杀红了眼,恨不能将敌人全部杀尽! 孤立无援,麒瑄的军队,已然危矣! 但就在这时,敌人军队的后方竟起了阵阵骚动!一时之间,麒瑄的军队急忙调整阵型,占了上风。 只见裴仕壮的军队乱作一团,从其后传出震耳欲聋的砍杀之声。 飞禅等人一时不解,但也急忙抓紧机会,奋力斩杀敌人。 渐渐的,麒瑄看到,从敌军后方,冲出了一支军队!队中依稀可见,一支硕大的旗帜,其上写着一个烫金大字,“魏”! 麒瑄喜极,大喊一声,“杀!”率先冲入敌军阵中。 她心中激动万分,因她知道,她最敬重的哥哥,魏王,前来救她了! 105第一百零三章 乱世纷争,心结终解 此时的麒瑄,辨不清究竟有多少援军,但是敌人的进攻得到了有效的牵制。待到夕阳快要落山之时,终于将裴仕壮的军队全歼。 而麒瑄,也终于见到了魏王。 魏王一身重甲,脸色黝黑了许多,蓄起了胡子。 麒瑄远远的,看到魏王走了过来,立刻翻身下马,向魏王奔去。 魏王笑着看着麒瑄,“七弟,结实了不少。” 麒瑄有些心疼的看着魏王,“二哥,你,瘦了许多。” 魏王揽着麒瑄,走向自己的队伍,“在北方待了这么久,这些,就是哥哥,送给你的大礼!” 之后看向军队,魏王厉声下令,“从今日起,尔等编进赵王的军队,唯赵王号令!” 这支队伍足有十万多人,皆齐齐跪下,呼声震天,“我等皆从赵王之令!” 麒瑄没有想到,在自己最危急之时,遇到了哥哥,看着这些士兵,麒瑄眼眶发热,紧紧握着魏王的手,“二哥,我愿意遵从你的领导,归于你麾下!” 魏王摆摆手,看向麒瑄,神色肃然,依稀带着一丝心疼。此时的魏王,也激动无比,清了清喉咙,克制了一下发热的眼眶,哈哈一笑,“小七,哥哥这次来,就是投奔你的。京城里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裴世勋害了父皇,我定要叫他血债血偿!你知道哥哥,只知领兵打仗,对政治一窍不通,而你不一样,你有才华,有谋略,百姓希望的,是你这样一位明君。军队只能有一个统帅,百姓,也只能有一位君王。我信你,哥哥愿意帮你,扫清一切的障碍!” 麒瑄看着魏王坚定的神情,不禁有些哽咽。她的这个哥哥,从来,都是这么相信她,从来,都是这么坚定而简单的支持她。 魏王看着麒瑄通红的眼眶,也湿润了双眼。拍拍麒瑄,魏王朗声一笑,“好了,你我兄弟相逢,是乐事一场,哥哥还真是老了,眼眶浅了,你要再这般看着我,只怕你哥哥会哭出来。哈哈!”又看向麒瑄,“哥哥谢谢你,身处险境,也没有忘了保住哥哥的妻儿。” 麒瑄急急擦擦眼睛,也笑着,“那可是我的晞姐姐,和我自己个儿的亲侄儿,怎么可能忘!” 魏王哈哈一笑,与麒瑄一同下令,暂时便驻扎在这显圣城里。 经此一役,裴仕壮当场殒命,歼灭近五万敌军,剩下的十万人,全部对麒瑄表示臣服,收编入麒瑄的军队。麒瑄的队伍扩大到三十七万余人,获得粮草军械无数。田豹命黄汝洪率二十万人,也已一路由西向东,扫除了裴世勋军队的大部分人马,从北方临近了龙庭。麒瑄此时,已有了与裴世勋一决高下的能力! 军队在显圣城修整了十日,便留下五万人守军,派出两万人收缴各地零散叛军,剩下三十万,由麒瑄和魏王率领,浩浩荡荡的,向龙庭进军。 龙庭。 裴世勋万没有料到,麒瑄不仅真的活着,还如此英勇,短短几月,便平定了瀚海大部。现在又有了魏王相助,士气正高。百姓久不见大兴帝,早已心生变故,如今麒瑄振臂一呼,已然得了民心。一时之间,裴世勋早已焦头烂额。 这几日,裴世勋以秋麒琰的名义,发了好几道昭告天下的诏书。 说赵王与魏王起兵谋反,昭告天下人,要百姓不要听其谣言,需奋起反抗。并悬赏,凡刺杀赵王叛军中人,杀一校尉,赏银五千,杀一副都统,赏银一万,杀一都统,赏银五万,杀一副将,赏银十万,杀一将军,赏银二十万,若能刺杀麒瑄或魏王,赏银一百万! 但这诏书,大部分的官府皆置之不理,少数几个官府贴出了诏书,也一夜之间,被百姓私下撕掉了。 渐渐的,虽然裴世勋已除去了柳辅初,朝廷重臣镇国公镇国大将军田裕也告老还乡,胡书道也称病在家,大臣们对其敢怒不敢言了一阵子。但到了后来,朝堂之上,也已经议论纷纷。不少原先属于裴世勋的大臣,也偷偷与麒瑄的军队联络,欲求得以后的平安。 民心所向,裴世勋明白,自己,终究是,大势已去。 此时的裴世勋,只能死守龙庭,与麒瑄决一死战! 这一日,裴世勋登上龙庭的城墙,龙庭已经如同一座孤城。城内百姓,皆闭门不出,街上一片死寂。城外,是连片的野草,丝毫没有了往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的繁华景象。 站在裴世勋身边的,是他的心腹,裴仕壮的弟弟,大将军裴仕鸣,和龙翼军统帅柯墨。 裴仕鸣满腹壮志,对裴世勋开口,“叔父,不必担心,龙庭已是铜墙铁壁,有侄儿在,断叫她秋麒瑄进不来!” 裴世勋沉默许久,幽幽开口,“她是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了。” 裴仕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柯墨插话,“丞相不必担心,有我龙翼军在,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只是战事一定,还请丞相登基大宝,以正天下视听。” 裴世勋摆摆手,“那些,都是后话。”看向柯墨,裴世勋目光一狠,又恢复如初,微微一笑,“听说柯将军的独子,前些日子,刚过了五岁生日。” 柯墨心中一紧,低头抱拳答道,“多谢丞相关心,犬子确实五岁了。” 裴世勋笑笑,“五岁了,也该请个师傅教书习文了。我府上正好有位饱学之士,曾教小女惜鸢读书,不如这样吧,柯将军若是信得过本阁,就将柯少爷寄宿于本府,让刘师傅教导。不知柯将军,意下如何?” 柯墨心里明白,裴世勋终究是对他不曾全信,让他把儿子送过去,便是作为人质,好要挟自己。柯墨三十方得一子,此时送去裴府,怕是有去无回。柯墨心里长叹,如刀割一般,只怕终究是,父子缘浅!脸上带笑,柯墨对裴世勋抱拳,“有丞相教导,自是犬子的荣幸,末将在此,谢过丞相了!今日,便将犬子送去,日后,便有劳丞相了!丞相大恩,柯墨全家,牢记在心,没齿难忘!” 裴世勋满意一笑,“柯将军,太见外了!哈哈哈哈。” 又过了半月,麒瑄已率军,来到了龙庭外。 看着龙庭城墙上硕大的金字牌匾,这是当年天极帝亲自御笔写成。两个大字龙飞凤舞,似乎在希望着瀚海王庭,能如此二字,雄霸一方,屹立不倒。麒瑄此时,心情却格外沉重。 龙庭里裴世勋的军队,有三十万人,皆是骁勇善战之辈。还有满城五百多万的百姓,世代安居乐业,不曾见过战火。如今,只怕这一切的往日繁华,都要遭受毁灭。战争,无论正义与否,最终,受苦的,都是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而战争的开端,却又都是因为一些人的一己之私,欲壑难填。这天下,多么不公! 寒月策马上前,与麒瑄并立。 麒瑄看向寒月,勉强一笑。 寒月上前,伸手捂住她的笑容,开口,“怀瑾,你所想的,我都明白。在我面前,不必强颜欢笑。” 麒瑄抓住她的手,“寒儿,只怕我曾许你的自由快活,携手山水,终是暂难实现了。” 寒月纵身,跃上麒瑄的白马,窝进她的怀里。“怀瑾,我知道。可是你也要知道,我所想要的,只是与你常伴,得你真心爱护,便够了。” 麒瑄点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在她耳畔轻语,“我爱你。只爱你。” 寒月笑着看着麒瑄,“那,我的夫君,此时,可以同我讲讲,之前为何有意疏远我,又为何独自烦心?” 麒瑄将脸埋进寒月的秀发,“嗯,都过去了。” 寒月却似乎不满,微微嘟嘴,“我要听。” 麒瑄轻轻开口,“之前,嗯,你给我的解毒药方,被人动过手脚,后来我发现了,便派人前去韶月宫。当时,路上遇到从韶月宫逃出的几个宫人,嗯,一个嬷嬷死在我的怀里。临死,她对我说,是你,害了她们,还去韶月宫赶尽杀绝。之后,嗯,我,我见到你,你说了其他的事,却独独没有提过这件事。我,我曾经怀疑过,怀疑过你,怀疑你,还是在骗我。” 寒月似是恍然大悟,却又嘟起嘴,“你!你可以问我的呀!却为何埋在心里,独自难过!” 麒瑄脸色一红,“我,我那便是一时没有想明白,那时候,我钻牛角尖了,只觉得你不是真正爱我。唉,我怕问了你,万一你有所掩饰,我怕我,承受不了。” 寒月知道麒瑄这么说,是因为深爱自己,脸上一红,狠狠揪住麒瑄的耳朵,“你,你看着我!” 麒瑄便只好将脸从寒月发间抬起,看向寒月。寒月却面带怒色,“不错,我确实曾去过韶月宫!” 麒瑄心中一涩,“不,你不要说了。” 寒月愈发生气,“你!此时你竟还不相信我!怀瑾,你让我好难过!我去韶月宫,便是在知道给姑姑的解药也是假的之后!我不放心韶月宫,便偷偷跑了出去,却正见到韶月宫人毒发!我,我只想救她们!可是,她们如你现在一般,不相信我,还欲杀我,我便只能离开!但之后,是我暗中派人,一路照顾她们,暗中保护,她们才能见到你!你!你竟如此不信我!”说罢,寒月气急,扭过头不看她。又实在气不过,起身便欲下马。 麒瑄一把抱住寒月,紧紧的抱住。“寒儿,寒儿!不要走!我之前已经猜到,其中定有隐情!寒儿,寒儿,我信你,我爱你啊!” 寒月动不了身子,任麒瑄紧紧抱住自己,却流下泪来。 麒瑄心疼无比,急急开口,“寒儿!我发誓,我绝不会再怀疑你!你信我!你信我啊!” 寒月沉默许久,艰涩开口,“怀瑾,下一步,你定是要当皇帝的。往后,宫中那些流言蜚语,定然会更多。若再有有心之人在你我之间挑拨,一人势单,但三人成虎。你若依旧如此多疑,如此不相信我,你我之间,怕是,终究会分离的。” 麒瑄知道寒月所说不假,她自己便是自小生活在宫里,又如何不知道后宫的险恶。寒月说的不错,但此时,麒瑄心里也真正明白,与所有的一切相比,寒月,才是她心里最重要,最重要的。紧紧抱着寒月,麒瑄开口,“寒儿,我绝不会再不相信你了。与天下相比,我只在意你。即便所有人都说你的不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不会改变。我,只有你了啊。” 寒月似是余怒未消,转过身,狠狠瞪她一眼,伸手,“拿来。” 麒瑄一愣,“拿,拿什么?” 寒月继续瞪她,“荷包啊!当日你交给我保存,我还没打算还给你。” 麒瑄小声嘟囔,“是你自己不要的。不给。再说,最开始,是你送给我的呢。”说完,还贱兮兮的抚抚胸口。 寒月看她那小心珍藏的样子,心中偷笑,却依旧板着一张脸,“拿来。” 麒瑄便立刻缴械投降,乖乖的,小心翼翼的取出胸口的荷包。 寒月又一瞪她,接过荷包,“你打开过吗?” 麒瑄摇摇头,“没有。” 寒月轻轻打开荷包,又拿给麒瑄,“你自己看。” 麒瑄向荷包内一看,除了当日放进去的发丝和丝帕,还有一封信。麒瑄取出信,打开,上面竟是寒月的字迹。只有短短几个字,“怀瑾,你信我,我爱你。” 麒瑄一看,便红了眼眶。原来,最开始,寒月便将自己的苦衷和心意,告诉了她。麒瑄看向寒月,红了眼眶,“寒儿,我没有想到,原来,一开始,你便没有瞒我。” 寒月也红了眼眶。伸手轻抚麒瑄的脸颊,“怀瑾,我,不曾变过。” 麒瑄紧紧抱住寒月,在她脸上一吻,渐渐移到唇边,吻上了自己最爱的这张唇。 秋风摇曳,麒瑄在寒月耳边轻轻开口,“夫人,我好想你。嗯,也好想,你的身子。” 寒月早已羞红了脸,“我也想你。”躲开麒瑄的视线,寒月通红的耳廓对着麒瑄。“待到一切安定下来,我,我才给你。” 夕阳西下,大地也被染上了一片艳色。如同夕阳下,临风相拥的这两个身影。 106第一百零四章 攻破龙庭,气势如虹 不久,麒瑄便接到黄汝洪的信报,黄汝洪率领的大军,已到达龙庭北部,与麒瑄一南一北,形成了对龙庭的合围。 麒瑄下令,当日,便给裴世勋送去了战书。 另一方面,柯墨也给麒瑄送来消息,全城龙翼军,已准备妥当,只待麒瑄发出攻城信号,立刻接应,在城内牵制裴世勋的大军。 当天夜里,麒瑄便率大军,围在了龙庭城下。直指龙庭南面的朱雀门。 裴世勋终究是信不过柯墨,将柯墨的龙翼军拆开,编入了他自己的军队中,但命令龙翼军仍着原先铠甲,便于监督。 第一日,裴世勋派出与麒瑄迎战的,竟是大部分龙翼军! 麒瑄眼见龙翼军的军服和旗帜,当下号令全军回营,休战一日。 一连几日,裴世勋派人叫战,麒瑄皆严阵防守,坚决不出。来来回回过去五日,裴世勋命龙翼军袭击麒瑄,但收效很小。不少龙翼军将士,一出城,便竟直接投降了麒瑄,与麒瑄的军队一起,斩杀了不少裴世勋的士兵。 裴世勋恼恨非常。 柯墨见此,知道已经无法再拖,主动向裴世勋请命,要求亲上战场杀敌,以示忠心。裴世勋允了。 这一日,秋老虎已然过了发威的时候,天气也凉爽了起来。柯墨率领裴世勋的军队,出了城。 裴世勋有意将剩下的龙翼军留在城内,只让柯墨带领他自己的王牌铁骑,并由他的另一心腹裴江做副将。裴江是裴世勋的远房侄子,在族中身份比不上裴仕壮和裴仕鸣,但性格暴戾,杀戮无常。柯墨表面上是将军,实则,是处于监视之中。 麒瑄最先派出穆怒涛上前叫阵。 穆怒涛立在城门前,大声骂道,“无耻裴老儿!你谋害先帝,扶持傀儡当了皇帝,又将其囚禁!手段残酷,杀人无数!我瀚海男儿凡有热血者,绝不会姑息你这等恶人!你裴氏一门,手上满是我瀚海百姓的鲜血,为求胜利,竟屠杀全城,实在天理难容!快快让你那些丑侄儿滚出来,见识见识大爷的本事!”麒瑄的军队,随着穆怒涛的怒喝,皆大声应和,嘲笑之声震天。 城门顿开,柯墨带着一干将士立在城门前。应战的,是裴江手下的一员大将,叫徐斐。徐斐身长八尺,浑身肌肉虬然,胡须飞张,面貌黝黑,敞着衣襟,只见满胸口都是黑密的毛发,手执两把大铁锤,策马大叫着,冲向穆怒涛。 穆怒涛策马静立,手持长枪,看着徐斐向自己冲来。待到徐斐离自己已经不到二百米,忽然大喝,狠狠一抖缰绳,骏马前蹄跃起,箭一般向前奔去。 二人相对,徐斐怪叫一声,两柄铁锤狠狠砸向穆怒涛。穆怒涛身形一晃,长枪牢牢顶住铁锤,手臂用力,将徐斐震了出去。不给徐斐喘息的机会,穆怒涛策马向前,长枪挽了一个枪花,变为纵向,枪尖直指徐斐的胸口。徐斐见状,忙挥锤护住胸口。穆怒涛心中暗喜,因此时一击,徐斐已乱了阵脚。随即,穆怒涛长枪后撤,抢尾撞开徐斐的铁锤,徐斐受力,身子一抖,已然不稳。穆怒涛抓住机会,猛然回枪,枪身一扫,徐斐已落下马去!穆怒涛紧紧跟上,徐斐摔倒在地,见穆怒涛上前,狠狠甩出一把铁锤,穆怒涛一枪扫掉铁锤,枪尖顺势猛刺,瞬间,便要了徐斐的性命! 裴江在城墙上远远看见徐斐一个回合竟被对手杀死,大怒,顾不得战场上双方对阵的规矩,搭箭上弓,便射向穆怒涛! 麒瑄远远看到,大喝,“穆将军!小心暗箭!”一边也立马搭上弓箭,对着裴江射出的那支箭,射出一箭。 只见,两箭在空中相遇,麒瑄的剑穿过裴江的箭尖,将其击落后又向前飞去,直直钉在城下裴世勋硕大的“裴”字旗上!战旗的旗柄被击断,大旗登刻倒下! 麒瑄的将士见状,立刻大声欢呼!城上,裴江见状,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穆怒涛见麒瑄如此勇武,气势大振,在城下对着裴军大喊,“城上那无耻小儿,果真跟你那不要脸的堂叔一个模样!有种下城来,陪本将军大战一场!莫要学那缩头王八!哈哈哈哈哈!” 一时之间,裴江怒极,令另一虎将叶擒浪出击,对战穆怒涛。 此时穆怒涛早已热血沸腾,只觉得浑身都是力气。叶擒浪果然比徐斐强了不少,与穆怒涛来来回回站了十个回合,方被击落。穆怒涛留了叶擒浪一条性命,但裴军已经被其气势所镇,竟无人敢上前来将叶擒浪就回去。穆怒涛哈哈一笑,枪尖挑上重伤的叶擒浪的腰间横带,一把将其带上自己的马,俘虏了叶擒浪。 裴江气得在城上狠狠跺脚。叶擒浪是他手下最为英武的一员虎将,竟如此轻易便被对方俘虏了去! 此时,柯墨知道时机已到。忽然纵马上前,大喝道,“龙翼军大将军柯墨在此!请赵王应战!” 麒瑄虽不明白柯墨究竟要做什么,但依旧策马上前。穆怒涛见状,有些担心,“大帅,属下担心有诈!不如,便仍由属下与其对阵!” 麒瑄摇摇头,噙着笑,来到阵前。 柯墨也策马上前,长剑直指麒瑄,“早闻赵王殿下武艺无双,天下难寻敌手,今日我柯墨,便来会一会!” 麒瑄一笑,“好!” 两人皆用剑,便策马上前,向对方刺去。 就在这时,柯墨小声对麒瑄说道,“殿下,此一战,必须重伤末将!” 麒瑄一面继续与柯墨假意拼杀,一面问道,“为何?” 柯墨挡开麒瑄的一剑,反身刺出一剑,在麒瑄挡开的同时,急急开口,“将我重伤,我向城里逃去,城门便会打开,到时候,殿下便可冲进城去了!” 麒瑄皱眉,“也罢,你便假意受伤便可!” 柯墨焦急万分,“不行!裴江绝不会开城门,只有我重伤性命不保,城内的龙翼军定会想要出城救我!到时候军心一乱,裴江才有可能开城门!” 眼见麒瑄不忍,柯墨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焦急催促,“裴江多疑,且根本不看重我的性命,我重伤的目的,是要让城内的龙翼军大乱!只有这样,裴江才有可能架不住军心,开城救我!”麒瑄一时收剑不及,竟真的在柯墨胸口划出一道口子! 柯墨忍者痛,竟微微笑道,“殿下,末将定要浑身是血才行!殿下切莫手软!莫叫末将失望!” 麒瑄听柯墨话已至此,咬咬牙,剑势狠厉起来。 虽然柯墨让麒瑄重伤他,但麒瑄面对自己人,终究下不去手,只是在柯墨身上不重要的部分划出血痕。不一会儿,柯墨便已浑身是血! 眼见柯墨脸色也已发白,麒瑄低声道,“够了!” 柯墨深深看麒瑄一眼,忽然策马回奔!对着裴江大喊,“将军救我!开城门啊!救我!” 裴江眼见柯墨浑身是血,身子已然不稳,心中颇有犹豫,但依旧没有下令开城。 但城内的龙翼军见状,纷纷大呼,“裴将军快开城门!快开城门呐!” 见裴江依旧没有下令,不少龙翼军竟自行冲向城门,欲开城救人。 一时之间,守城的军队,竟在城门内,发生了内讧! 裴江已经无法掌控这时的局势,不待他开口,城门,竟已打开了! 麒瑄见状,急令大军,迅速冲进城去! 原先柯墨带出来的几千裴军,根本无力抵挡麒瑄的三十万大军,一时之间,麒瑄已经率领军队,冲进了龙庭! 见到城门不远处,浑身是血的柯墨,麒瑄急令钟离惜,快去救人! 而就在此时,北面的玄武门,也受到了黄汝洪的猛烈攻击,破城之势,已不可抵挡! 就在这时,裴世勋在裴府焦急不已。忽然,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冲进去,报告道,“丞相!不好了!朱雀门,朱雀门,已经被攻下了!” 裴世勋大惊,“怎的这么快就会被攻下!” 那士兵大喘着,“柯墨,柯墨临阵重伤,龙翼军,龙翼军,反了!” 裴世勋狠狠一拍桌子,大怒,“叛徒!”又急急下令,“你去!立刻命令城内的那队将士,即刻将龙庭点燃!”裴世勋恨恨道,“我便是输了,也绝不会将龙庭的一草一木,留给你秋麒瑄!” 原来,裴世勋早就下令,留出一个单独的五千人军队,隐藏在龙庭的各个角落,若是城破,便即刻放火,势要将繁华了二百年的龙庭,烧个一干二净!到时候,留给麒瑄的,将是满城的灰烬和数不尽的百姓尸首! 107第一百零五章 惜鸢落险,伪帝丧命 裴世勋命人去放火烧龙庭后,便来到后院。原来,裴世勋早先便以给自己留了后路,家中细软早已收拾完毕,随他撤退的士兵也都安排妥当。 来到后院,裴世勋找到邓氏,“夫人,快去找来鸢儿,如今时局有变,我们必须立刻离开龙庭。” 邓氏大惊,她虽一直居于深宅之中,从不打听朝政,但裴世勋的心思,她一直都知道。如今裴世勋这么说,邓氏明白,看来,大势已去了。但听到裴世勋并未提到裴惜莺,邓氏急急开口问道,“夫君,莺儿现住在宫里,我们一走,她呢?要不先把她接出来,我们再一同走?” 裴世勋心中焦急万分,麒瑄已经攻进了龙庭,随时有可能攻破防线,包围裴府。之前扶植秋麒琰当了皇帝,裴惜莺自然就成了皇后,便搬回了宫里去。如今,是万万没有时间,再回宫里带出裴惜莺。咬咬牙,裴世勋脸色如常,安慰邓氏道,“夫人不要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找莺儿了,等我们出城,她自会前来同我们回合的。”又催促道,“夫人,时间紧迫,快些啊!” 邓氏派人在府里寻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裴惜鸢。匆忙之中,邓氏被裴世勋强带上马车,裴仕鸣带着一队士兵紧跟着,从龙庭东北,一个早已废弃的城门,逃了出去。留下了满院的枯枝和四房妾室,以及裴惜莺姐妹。原来终究,在裴世勋眼里,这些恩爱和亲情,全然不足挂怀。 出了城,裴世勋一路向西南奔去。邓氏担心女儿,但又不忍埋怨神色少有颓然的丈夫,只能坐在马车里,悄悄的抹眼泪。 裴世勋心中深知,自己终究是大意了,本想借秋麒琰之手除去麒瑄,却没料到,麒瑄竟趁机脱身,又卷土重来。心中恼恨,早知秋麒琰杀不了麒瑄,他便应该亲自动手,事后,也该严查,杜绝隐患。终究,棋差一步,便满盘皆输了。看到邓氏低头落泪,裴世勋一时心中有些心疼,知道邓氏在担心什么,终究是上前,揽住邓氏,开口安慰,“夫人,若是生气,就责罚为夫吧,为夫这一次,让你失望了。不过,莺儿和鸢儿,同那秋麒瑄也是自小相识,那秋麒瑄心思不狠,定不会伤害我们的女儿的。” 邓氏却摇摇头,又落下泪来。她想要的,真的不是这天下的皇后之位,她想要的,不过简单和安稳,而已。 裴惜鸢此时却躲在书房里。之前邓氏派人来寻她,她便躲在里面,吹熄了灯烛,没有被人发现。此时的她,正浑身瑟瑟发抖,两手,满是鲜血。 原来,裴世勋对那士兵所讲要烧毁全城时,正好被她偷听到。眼见那人已转身出门,裴惜鸢明白,若是命令传达下去,龙庭必定毁于一旦。裴惜鸢便悄悄跟上那人,跟出了裴府。叫住那人,那士兵见是裴惜鸢,便放松了警惕。裴惜鸢请求他,不要传达这个命令,但那士兵执意不肯,并捉住裴惜鸢,要将她送回府去。裴惜鸢大急之下,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推搡之间,刺向了那个士兵的胸口。 之后的裴惜鸢,早已慌了神,跑回书房,躲了起来。 不要说杀人,裴惜鸢一辈子,都没有拿过刀,此时害了人的性命,心中早就惶惶不安。只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这时,书房的门却被狠狠撞开。裴惜鸢大惊失色,见到撞门而入的,竟是裴府的下人。 原来,下人们知道裴世勋逃走了,裴府便散了。临到战乱,便想将裴府打劫一空去逃命。 下人见到裴惜鸢竟没有走,一时也有些慌。但看到裴惜鸢披头散发,满手血污,身上也满是血迹,神色又慌乱无比,便大起了胆子。一群人推搡着裴惜鸢,将她锁紧柴房。继而,将她屋内看似值钱的东西,洗劫一空。 裴惜鸢被关在柴房里,不一会儿,便透过门缝,看见一片火光。 这时,柴房的门被打开。裴惜鸢一晚上受尽了惊吓,此时,早已是惊弓之鸟。摸起一根木棒握在手里,惊恐的看着门外。 原来,是她的贴身侍女吉燕。 裴惜鸢方才放下心来。原来,吉燕发觉裴惜鸢被锁进了柴房,便偷偷跟过来,救下了她。 此时的裴府,几个妾室早已逃走,下人们也将裴府搜刮一空,放火烧了院子。 吉燕领着浑身颤抖的裴惜鸢,悄悄从侧门出去。 两人出了侧门,四处躲藏,却不巧,遇上了原先一个下人。 这个下人名叫吉商,是裴府原先的一名小厮。因为偷窃被裴惜鸢发现,便赶出了裴府。吉商便因此,对裴惜鸢怀恨在心。 此时,却没想到,本听说裴府大乱,想来趁乱偷点东西的吉商,竟遇到了自己的仇人! 吉商看着裴惜鸢和吉燕,哈哈一笑,“呦,这不是二小姐吗?怎的往日趾高气昂的二小姐,现在怎么吓得直哆嗦啊!来来,让小的摸摸,莫不是吓得,尿了裤子?”说罢,伸手便欲轻薄裴惜鸢。 吉燕挡在前面,举着一根棍子,手抖着大叫,“你放肆!你这个混蛋,快滚开!” 吉商哈哈大笑,丝毫不畏惧吉燕手中的棍子。欺身上前,手臂一挥,便将吉燕手中的棍子打掉。吉商对裴惜鸢叫骂着,“你个臭婊/子!老子今天非要得到你的身子,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吉燕担心裴惜鸢,心里一狠,竟向吉商扑去,却被吉商一脚踢倒在地。吉燕拼命爬起来,抱住吉商的腿,对早已吓坏了的裴惜鸢大喊,“小姐!快跑!不要管我,快跑啊!” 裴惜鸢早已被吓到手足无措,欲上前帮吉燕,但见到吉商狠狠踢向吉燕,吉燕口中,已然溢出鲜血!裴惜鸢一咬牙,之前是因为失手杀了人,裴惜鸢往日的镇静全失,但此时生死关头,裴惜鸢忽然镇静了下来。捡起吉燕被打掉的棍子,裴惜鸢向吉商头上,狠狠砸去!吉商措手不及,被裴惜鸢打中了头,摔倒在地。裴惜鸢急忙上前,欲拉起吉燕。 但裴惜鸢终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那一击虽然正中吉商头部,但终究力气不够。吉商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便站起了身。 吉燕见状,猛地推开裴惜鸢,大喊,“小姐,快跑!快跑啊!” 裴惜鸢拉不起吉燕,惊慌之中,转身跑去。 吉商捡起木棍,大骂着追了出去。 此时的龙庭,到处是裴军逃兵撤走之后留下的废墟,百姓都在家中,闭门不出。裴惜鸢在漆黑的街上,发了疯一样的狂奔着。但眼见,吉商已经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远处,一队私人府里的护院,从拐角处,出现了。 裴惜鸢顾不得许多,冲进了那个队伍里。 吉商紧随其后,一把扯住了裴惜鸢的手。 因为龙翼军临阵倒戈,裴世勋的军队大乱。麒瑄从朱雀门进入,不久,玄武门,也被黄汝洪攻破。很快,大军已经逼近了皇宫。 皇宫的守军,大多是龙翼军,三万裴世勋的军队,在听说裴世勋已经逃走之后,没有抵抗便投降了。说起来,龙庭一役,多亏了柯墨做内应,又因裴惜鸢误打误撞杀了传令去烧城的士兵,竟是麒瑄起兵以来,伤亡和损失最小的一次。 重新回到皇宫,麒瑄终于见到了秋麒琰。 此时的秋麒琰,早已被裴世勋的毒药,害得只剩下一口气。 见到麒瑄,早已失了神志的秋麒琰,竟不知为何,拉着麒瑄的披风,哭了起来。 麒瑄看着秋麒琰,现在的秋麒琰,早已瘦的没了人形。枯黄的手扯住麒瑄的紫色披风,紧紧的。 到了后来,裴世勋见秋麒琰已经毁了,便没有再喂他毒药。但那毒药药性太烈,即便停了药,秋麒琰的神志,也已然无法恢复了。此时,秋麒琰拉着麒瑄,麒瑄看着他,也已恨不起来。俯□子,麒瑄在秋麒琰耳边,轻声安慰,“不要怕,裴世勋已经逃走了,再也不能害你了。” 秋麒琰依旧紧紧拉着麒瑄,开口,竟是虚弱的唤了一声,“七弟。” 麒瑄听到已然失了神志的秋麒琰如此叫她,毕竟是亲兄妹,见秋麒琰如此模样,也一时湿了眼眶。“大,大哥。”久违的称呼,终于叫了出口。 秋麒琰虚弱的一笑,眼神却依旧涣散,将麒瑄又拉的近些,秋麒琰开口,“七弟,我,我终于,等,等到你了。”忽然,秋麒琰胸口一阵急喘,嘴角流出一丝黑血,“七,七弟,求,求求你,求求你,杀了,杀了我!” 麒瑄摇头,“我会救你的,你不要放弃。” 秋麒琰却依旧紧紧扯住麒瑄,乞求道,“杀,杀了我。”说完,便又哭了起来。“我好害怕,父,父皇,一身是血,血,血,流在了,我,我的眼睛里。我,我,我好害怕,但,但我,没有,没有喂父皇毒药,我,我好害怕!”又看向麒瑄,“杀,杀了我!要,要想救我,就,就杀了我!” 说罢,秋麒琰一口气没有上来,忽然抽搐几下,便倒向了床榻。 麒瑄上前一探,长叹一声,秋麒琰,已然,死了。 手,依然,紧紧的握着麒瑄的披风,无法分开。 麒瑄长叹一口气,解下披风,盖在秋麒琰的身上。 走出宫殿,一队士兵已然从麒瑄身边进去。麒瑄没有回头,下令道,“大兴伪帝,已然去了。你们进去搜查乱党,但,不要打扰他。” 站在高高的阶台上,麒瑄看着夜空,身前身后,都是满身是血,随她拼杀的战士。不绝于耳的喊叫声,麒瑄此时,却全都听不到了。 这就是人人都想要的至高的位置,可是,如今站在这里,麒瑄感到的,只有寒意,刻骨的寒意。 抬起手,麒瑄看着自己的手掌,最终,是胜利了呢。可是这双手,也已经沾满了鲜血! 魏王走上前,与麒瑄并肩而立。 “如今,知道哥哥为什么,这么不愿进这皇宫了吧。皇宫,天下至尊,绝不是人人,都能掌控的了的。七弟,原谅哥哥胆小懦弱,无才无能,这个担子,只能落在你身上了。” 麒瑄没有答话。 东方微微透亮,白昼,终究来临。 108第一百零六章 君临天下,封后立妃 瀚海建国第三百五十七年,九月十二日,第二十二位皇帝,在龙庭即位。号凤临,以来年为凤临元年。 凤临帝即位之初,便下令轻徭赋税,将十五税一改为三十税一,劳役之期由每年三个月减为一个月,且视当年劳役轻重,再行减少。命各州重新丈量土地,并开垦荒地,将荒地设为天子田亩,租予少地百姓,租金每亩每年五百文钱,合半两银,且可以实物相抵。下令各地重查牢狱,清理冤案,含冤者皆可直接到州府鸣冤,各县不许阻拦,且除了犯了“十恶”之罪之人,其余罪犯皆蒙大赦。除去大兴帝封号及年号,留太子位,以太子仪礼下葬于皇陵侧属。 这几道号令,恰与麒瑄之前在平远都护府规定的“二十四言”相应,百姓闻之,皆奔走相庆。 朝堂之上,麒瑄端坐于龙椅上,下立着文武众臣。武将之列,为首是魏王秋麒玮。文官之首,却是柳辅初。原来,当日麒瑄得知裴世勋要害柳辅初,以死囚替之,救下了他。 新皇即位,紧接着,便是封后大典。 此时的文武群臣,麒瑄已将裴世勋的一干党羽除去,提拔起了许多年轻的官员,整个朝廷,焕然一新。 封后大典恰巧定在麒瑄生日的那一天,已近深秋。寒月为后,慕容非烟和钟离惜分别为淑妃和德妃。 一切落定后,麒瑄并未搬入乾元宫,依旧住在瑞麟宫内,以示对隆庆帝的尊重。而寒月入主合坤宫,历来的皇后寝宫。 这日封后大典一结束,众人散去后,麒瑄便偷偷溜到合坤宫去寻寒月。 沿路的宫女太监见皇帝来了,皆急忙欲下跪称呼,麒瑄摇头示意他们不要出声,悄悄向内殿走去。 刚进了内殿,便正好撞到一个宫女,名叫落柳,是寒月现在的贴身宫女。落柳猛然看到麒瑄,不觉受惊,便“呀”了一声。麒瑄忙止住她,低声道,“你先出去,不许出声。”落柳赶忙低着头,快步走出内殿。 在外见到其他的宫女姐妹,看到落柳忙问,“落柳姐姐,皇上怎的这时候来了?”又有旁人插话,“呀,莫不是咱们皇上系念皇后娘娘,赶不及的来看她了!”如此情深,惹得众人羡慕,嘻笑出声,互相打趣着。 落柳忙小声制止,“嘘,不许多嘴!快散了吧。”心中也是为麒瑄对寒月的这番情意羡慕不已。待无人时,才红了脸,这万岁爷,当真如传说中一般,样貌,好看的惊人。 寒月此时,正在里屋沐浴。 麒瑄悄悄上前,透过屏风,听着水声,不觉微笑。 只听里面寒月轻叹,“你这人,怎的当了皇帝,还这般,这般淘气。” 知道自己进来定然瞒不过寒月,麒瑄便笑了出声。“嗯,朕,朕对皇后,思念的紧啊。” 只听一阵水声,麒瑄便知,寒月定已沐浴完毕。果然,寒月只着内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麒瑄一时,看呆了。 看着麒瑄的样子,寒月不禁“扑哧”一笑,走到麒瑄跟前,轻点她的鼻尖,“莫不是傻了?” 麒瑄捉住寒月的手,眼睛里满是深深的爱意,“我们在宫里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正在沐浴。竟与今日,如此相似。” 寒月也看着麒瑄,“傻怀瑾,那时,你可是好生无礼,也与今日,如此相似。” 麒瑄嘿嘿一笑,“怎么的都是我自家媳妇,怎么看都不算无礼。” 寒月听言,带有几分羞意,白了麒瑄一眼。从她怀里出来,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梳理秀发。 麒瑄跟上前,接过寒月手里的梳子,替她梳头。开口问道,“这合坤宫我命人重新修整过,之前,有些破旧,这回修整,用了好多你喜欢的东西。夫人,可还满意?” 寒月微闭双眼,享受着麒瑄细心的梳理,心中对麒瑄的安排满意无比,却不想说出来让她得以,只微微一笑,“嗯,尚可。” 麒瑄看着镜中的寒月,美目微合,朱唇微张,心中情愫涌动。忽然扔下梳子,一把抱住寒月,在她耳边轻吐气息,“反正一会儿总要乱的,嗯,现在梳顺了头发即可,也用不着束起来了。” 寒月自是知道麒瑄话中的意思,想到这人对自己的欲/望,又喜又气。都是习武之人,可是在这床上,自己的体力,似乎永远也比不上她。每一次,都是自己被她折腾的浑身酸软,两腿无力。真是,想到便脸颊发烫。 挣开麒瑄,寒月佯怒,“哼,偏不给你。”说罢,便向床榻走去。麒瑄哈哈一笑,紧跟其后,从后面抱住寒月,一把将她横抱起来,便向“缉熙”床榻走去。这可是对她与寒月意义深远的床啊,自然要走哪儿搬哪儿。 又是难解的缠绵,到后来,寒月紧紧闭上的唇,又因为麒瑄一波一波的攻势而张开,本想努力抑制的声音,总是不由人意的溢出。寒月担心被宫人们听到,到最后,也只能红着脸自欺欺人。怎么可能,忍得住啊! 麒瑄的攻势,时而轻缓,时而猛烈,寒月根本无法驾驭,短短的时间,便已多次到达那极乐的巅峰。 麒瑄也不解自己为何会这样。本是熟悉至极的身子,却总能轻易激发她所有的热情,一刻都不愿离开。 几次冲击后,在寒月有一次到达顶峰的时候,麒瑄也浑身一颤,面色一片潮红,小腹抽动,在寒月身上停了下来。脸埋进寒月的秀发。 寒月待平息之后,推了推身上的麒瑄。“怎么了,嗯,我身子好累,你快起来。” 麒瑄慢慢的从寒月身上起来,翻身埋进旁边的锦被里。哼哼几声,不愿转过来。 寒月一时不解,但看着麒瑄光滑的脊背,弯着身子在那边哼哼,像个小孩子一般,也觉得好笑。轻轻推推她,“皇帝大人,怎的,是妾身伺候的不好么,怎么能刚,嗯,刚完事,就不理人家。” 麒瑄一转身,抱住寒月,脸埋进她的秀发。依稀之间,寒月只看到麒瑄那红的发烫的耳朵。在寒月耳边哼哼几声,麒瑄才嘟囔着开口,“寒儿,唉唉,我刚才,看到你的样子,我竟然,竟然,也,到了。唉,一下子就飘飘欲仙,身子也突然没劲儿了。感觉,好像是一个,嗯,在房事上无能的丈夫啊。” 寒月听麒瑄一说,也红了脸。这人,哪有这样的啊!好气又好笑的拍拍她,看着此时像小孩子一样的麒瑄,寒月开口,“讨厌。唉,好啦好啦,我的夫君怎么是无能啊,你,你简直太能了。嗯,我很喜欢呢。我的身子,现在还没劲的很。” 麒瑄忽然抬起头,却是两眼亮亮。已然换上了一副嬉笑的模样。“啊,我知道了,定然是我家夫人太美了,那么那么的吸引我,让我只看着你,就能快乐!” 寒月才恍然,这人,好生无赖!竟是在变着法子要自己亲口说出喜欢同她这般。在麒瑄腰上一掐,寒月瞪她,“无赖!” 麒瑄一把抱住自己媳妇,揽进自己怀里,却是温柔的笑道,“可是,我就是爱你,就是被你吸引。” 寒月早已,红透了脸颊。 过了一会儿,两人却还没有困意。只麒瑄自己说着些情话,惹得寒月脸上的红意,一直未能消退。 寒月忽然想到什么,知道这事若是提出来,定然会让麒瑄心里烦闷,但思考再三,实在不能不说。“怀瑾。如今你已做了皇帝,天下也基本平定了,嗯,你可有想过,是否,应该将姑姑她们,接过来?” 寒月话一出口,麒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寒月是想劝自己,认回沐月夫人。可是,每每想起沐月夫人,麒瑄心中总有一个心结。两人曾朝夕相处那么久,沐月夫人却从未对自己坦诚真相。眼见着麒瑄孤独的长大,饱受暗算,对娘亲思念,却不曾告诉她,她的娘亲还在。麒瑄曾想,难道在沐月夫人心里,自己这个孩子,终究是可以抛弃的吗?终究,算不上是重要的吗? 便开口阻止寒月,“寒儿,我们不要提她,好不好?也许有一天,我会想明白,但是,现在,我还是无法面对她。那一声‘娘’,我叫不出口。” 寒月轻轻拍着麒瑄的脊背,柔声劝道,“怀瑾,我懂。但是不必一下子便相认啊,我只是觉得,也许你们相处的多了,你便会发现,你并未失去你的娘亲。就像我,我的娘亲曾利用我,猜疑我,但是,她终究是爱我的。有时候,人只是不愿去承认自己内心,真实的感情。” 麒瑄沉默良久。 终于,开口,“这件事,唉,寒儿你安排吧。我们有没有母女情分,一切随缘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我发现惟象我其实是一个有节操的好孩子,你们看,我的肉文都憋不出了~挥手,不要再说惟象无节操了,人家很乖的~嗯嗯,还有,明天惟象要出差,不知道走一天还是两天还是三天,嗯嗯,惟象一回来,跟媳妇亲热完,就会回来啦,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七章 旧人悉归变故骤生 登基之后,瀚海经过一场战乱,可说是百废待兴。麒瑄日日忙于国事,虽有因为担心回去太晚打扰寒月休息,但为了政事方便,也一连几日宿于御书房,算起来,与寒月竟是多日未见了。 这天,已是夜深,麒瑄仍在御书房看着大臣的奏章,之前是江南瘟疫,现在又西北大旱,简直要焦头烂额。却正在此时,寒月忽然进来了。 麒瑄一见寒月,顿时眉眼带笑,只觉得几日的疲惫,都减轻不少。但寒月此时,却眉头紧锁。 麒瑄觉出不对,开口问道,“寒儿,怎么了?” 寒月抿抿下唇,开口道,“怀瑾,莺姐姐,出事了。” 麒瑄一敛眉,明白寒月口中的莺姐姐便是裴惜莺。当日麒瑄带兵进入皇宫,裴惜莺也在宫中,之后伪帝秋麒琰身亡,裴惜莺被废去皇后之位。但麒瑄念着旧情,又想到裴府已亡她也全无去处,便将裴惜莺留在宫中,只是裴惜莺早先小产,身子又弱,一直缠绵病榻,这事麒瑄是知道的,可是如今听寒月一说,心中也一沉,怕是裴惜莺果真不好了。一急之下,站起身忙开口问,“莺姐姐怎么了?” 寒月摇摇头,轻叹一句,“前几日莺姐姐受了风寒,御医看过,说无大碍,又见你政事缠身,我便没有与你提起。可不曾想,今日御医再去看时,竟说莺姐姐病情恶化,怕是回天乏力了。”顿了一顿,又说,“我刚从莺姐姐那里回来,她如今昏迷不醒,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只说,怕是过不了今晚了。” 麒瑄心中焦急,忙扯过寒月,“我同你一起去看她!” 见到裴惜莺,果然已是昏迷不醒。一群太医见皇帝亲临,都战战兢兢的立在一边。 麒瑄厉声对一人开口,“李太医,你身为太医院之首,朕问你,裴氏这病,医得医不得?” 那人忙跪倒,“皇上,裴氏身子羸弱,之前又伤了元气,本是染了风寒,若换得常人,也不是什么重疾,只是这病落在裴氏身上,怕是,怕是……”眼见皇帝面色不虞,这太医实在不敢将“回天乏术”这个词说出口。 但话里意思,麒瑄早听明白,不由得冷笑,“堂堂大内御医,竟连个小小的风寒也治不了?这般无用,朕留你们做什么!” 一群御医闻言,皆大惊失色,跪倒一片,大呼饶命。 麒瑄见他们这样,不由得就要发作。 这时,底下的一个年轻太医,似乎终究年轻气盛,忍不住争辩,“寒疾侵入腑脏,早已伤了骨髓,又是旧病久拖,药石自是难医。” 旁边一众太医听他一说,都吓破了魂,忙按下那年轻太医,只怕惹得皇帝发怒,一群人都要因这句意气话陪葬。 麒瑄却听出了这人的言外之意,扭头看向那名太医,冷冷问道,“药石难医,那其他的法子,便能医治么?” 那名太医见麒瑄这般,心中暗赞皇帝果真不是刚愎自用之人,当下便开口,一五一十说道,“我等身为医者,治病救人乃是天理,但依附的也是药石。现在看来,裴氏的病,伤及肺腑经脉,单靠药石怕是收效甚微。微臣想,若是将裴氏的病,看做习武之人的内伤,以内力调息,再辅以药石巩固,说不定可有一线生机。” 麒瑄听后,略一沉思,看向寒月,见寒月微微一笑,心中已有默契。看向那年轻太医,开口却是一句问句,“你叫什么名字?”那年轻太医倒也算宠辱不惊,面对麒瑄突然一问,朗声作答,“微臣沈思,字鹤延。”麒瑄点点头,“沈鹤延,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以内力调理之事朕自会打算,但药石之责,就交予你了。从今日起,你便负责裴氏的病,若有疏漏,朕定不会饶你。” 沈思见麒瑄叫他的字,便知这位皇帝对他已是表示了亲近和信任,当下心中一热,却依旧冷静应道,“微臣领旨。”跪下拜道,“谢陛下。” 麒瑄挥挥手,与寒月一同离去。 路上眼见天色不早,寒月开口,“怀瑾,你已连着多日不曾好好休息,今日,就不要再去看那些奏章了吧。” 麒瑄拉过寒月的手,轻笑道,“皇后娘娘说的对,反正有那么一帮子大臣,若还得我事事亲历亲为,倒是便宜了他们。今日,朕就同皇后娘娘好好亲近亲近,免得回头皇后给朕一个冷落后宫之罪。”这等浑话,自是惹得寒月一阵白眼,心下却是暖暖。 待亲热一番后,寒月依偎在麒瑄怀中,用青丝有一搭没一搭的撩撩麒瑄的锁骨,惹得麒瑄轻按住她的手,嗔笑,“爱妃可是还没有满足么?” 寒月一瞪她,“好一个登徒子。”却又软□子,靠着麒瑄的胸膛,“怀瑾,莺姐姐的内力调养之事,你自是不便,那便由我代劳吧。” 麒瑄就知道这事寒月定会放在心上,搂紧身边人,叹道,“就知道你爱操心。如今你是我的皇后,虽是后宫之主,可是这些事,也不好你亲自去做。再说,我也舍不得你受累。” 寒月心中一动,趁势开口,“莺姐姐是女子,还是由女子照顾方便些。我看姑姑的武功如今也已恢复,不如,就劳烦她如何?” 寒月话已至此,麒瑄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要说治伤钟离惜这个武艺高超的大夫无疑是最合适的,但寒月无非就是借个由头,将秋蓉芷,更重要的,是将沐月夫人接回来。麒瑄无奈,她这位夫人,对这件事,可当真是一刻也没有忘。只得无奈的笑笑,“全听夫人安排。”两人总算是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话到最后,麒瑄提起了裴惜鸢。裴惜莺的病,身子受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心结难解所致。裴世勋一走了之,自小长大的姐妹也下落不明不知生死,裴惜莺难免会心灰意冷。若是裴惜鸢在,也许,会好一些。只是,在占领龙庭之后,麒瑄就派人去寻裴惜鸢,只可惜,全无消息。不知是裴惜鸢有意避开,还是散落在战乱之中,终是不可寻。到此,麒瑄与寒月也只得叹一句,世事无常。 而这两人话中的主人,此时,却恰巧,正在龙庭。 那日裴惜鸢被吉商欺侮,正是那队护院的主人救了她。而那队护院的主人,却是柳眠絮。 此时,裴惜鸢正住在柳家新府的后院里。 经过那场战乱,柳辅初被麒瑄以死囚换了出来,得以重新辅政,但柳府在之前裴世勋主政时,也受了不小的冲击。柳辅初每每想起,都心有余悸。重回龙庭之后,便悄悄置办了许多房产,虽然瀚海在麒瑄的掌政之下,应不会再有什么动荡,但狡兔三窟低调行事,总是百利无一害的。所以,柳眠絮便在一处新宅子里住了下来,同样的,应了裴惜鸢的要求,也将她偷偷安置在自己的后院中。 两人本就是曾经齐名的京城二才女,如今住在一起,一个曾家破,一个无家可归,因才交流,倒十分惺惺相惜。曾经拼个你死我活的两家后人,如今倒似乎相依为命起来。 两人先前虽都知道对方的名字,但却从无交流。一方面是因为长辈之间的斗争,另一方面,也有恃才傲物,文人相轻的意味在里面。如今朝夕相处,却发现无论品性和才学,竟是如此默契。 柳眠絮温柔包容,裴惜鸢主意极强,两厢互补,对彼此都怀了知己的意味。就在这日晚上,柳眠絮新谱出一首曲子,便拉着裴惜鸢在后院对月欣赏起来。 一曲毕,裴惜鸢早已沉醉其中。这首曲子不似柳眠絮平日里的那些,多是缠绵婉转,今日这一曲,竟有些磅礴之势。开头是徐徐的流水,芳草萋萋落英缤纷,莺声燕舞却自然开阔。之后气势一转,竟似到了那无边的草原之上,已是齐腰的草原,风吹拂之下,有牛羊在远处。忽然,天空一声啸,竟是那白尾鸢从晴空飞来。牛羊惊恐,但那白尾鸢竟似毫不在意一般,展翅直冲云霄。之后,便是一阵展翅,消失在天际,只留风声,了无踪迹。最后,裴惜鸢已然难得的红了眼眶。 柳眠絮见此,虽已停曲,却尤抚着琴弦,渐渐平静。 裴惜鸢开口,“絮儿,多谢了。”是的,柳眠絮的琴声,只为告诉裴惜鸢,自由于旷野,不羁内心,便好。 人生难得一知己。难得! 但又过了几日,宫中裴惜莺重病的消息,还是被柳辅初带给了柳眠絮。柳眠絮思考半晌,终究是告诉了裴惜鸢。 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姐,如今孤身于那深宫,又生了重病,裴惜鸢稍一思量,便开口央柳眠絮,她要进宫。 事到如今,柳眠絮经历过祖父那一劫,又怎能不明白裴惜鸢的心情。但要进宫,却不是那么容易。柳眠絮知道,即便裴世勋已经兵败逃走,但柳辅初对于裴家的反感和戒备也是难以除去,所以,决不能求助于他。同裴惜鸢商量一番,只得求助于裴惜鸢曾经名义上的丈夫,胡远。柳眠絮对胡远其实是有埋怨的。无论当初裴惜鸢和他成亲是因为什么,但胡远之后的作为,终究是少了些担当。但眼下,也只得求他了。而胡远定然不会对麒瑄有所隐瞒,所以,裴惜鸢避无可避,还是让麒瑄知道了下落。 知道了裴惜鸢的下落,麒瑄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安心了不少。便将柳眠絮和裴惜鸢,请到了宫中。 临分别时,柳眠絮心中总是难安,怕裴惜鸢这一去,又难得自由。这么多日的相处,裴惜鸢见柳眠絮抿着唇,便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拥抱了一下这人,裴惜鸢一笑,“我们这位新皇,不是那么小气之人。再说,我可记得的,你告诉我的自由。” 柳眠絮便开怀笑了。这就是默契。只是离别之时,还是有丝丝愁绪,竟是那种叫做舍不得的心情。 而裴惜鸢进宫不久,秋蓉芷和沐月夫人,也一起来了。 但就在裴惜莺渐渐好转之际,安定已久的平远都护,也就是原先的东漠南台,却又生了巨大的变故!早已偃旗息鼓的西漠南台竟以迅雷之势,横杀了过来!同时,沧浪江水势大涨,将瀚海的堤岸,冲出了一个口子!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回来了,悄悄更文。虽然人品碎成渣,但惟象绝对不会留坑的!嗯嗯,欢迎小皮鞭,欢迎滴蜡烛,么么哒。 第一百零八章 南疆异动天色晦阴 变故发生的太快,尤其是在尘埃落定之后,更让人措手不及。先前麒瑄与裴世勋一战,也是依靠关键时刻黄汝洪从平远都护府带回来的士兵,如今这些立下战功的将士尚未回到平远都护府,就被人钻了空子!而这钻了空子之人,定然是裴世勋! 裴世勋确实是狡诈之人!之前逃走时麒瑄等人都以为他是向北逃去,毕竟裴家在北方的势力历经几代经营,与他来讲,似乎最为有利。却不曾想,这个老狐狸竟会投奔南瓯!当初漠南台一战覆灭,东漠南台归属瀚海,西漠南台被南瓯占领,如今西漠南台和南瓯一同起事,当真让人措手不及!而令麒瑄没有想到的是,难怪这南瓯有恃无恐将战线由北至南拉的这般长,竟当真是有了那阻挡水流,以致水势汹涌冲向瀚海的利器! 千算万算,终究是出了这样大的漏洞! 顾不得许多,魏王主动请命,要带兵杀敌。麒瑄本欲御驾亲征,但无奈瀚海局势刚刚稳定,身为皇帝的麒瑄暂时无法抽身,更需要她留守宫中稳定人心。而黄汝洪毕竟年岁已高,此前一番奔波已是疲惫不堪,如今战局一胜一败都事关瀚海稳定,麒瑄不忍他劳累,更不敢托大!若是首战不利,只怕刚刚安定的瀚海,又会生乱!思来想去,麒瑄只得允了魏王的请求。临行,将魏王封为武威亲王,领兵三十万,代麒瑄出征西漠南台。同时,令胡远为主将军,穆怒涛为副将,领兵二十万出击南瓯,又以隐逸门之令,号召天下武林中的英雄好汉,前往沧浪江相助。 太平得来不易,定不能舍弃! 李廷山得知消息,也一同前往沧浪江,神机门一干人等,也悉数前往。 魏王率军的第一战,大获全胜!整顿好平远都护府的兵力,打了一个漂亮的胜仗。但就在这首战大捷不久,西漠南台忽然宣布脱离南瓯,出现了一位女汗王!而这女汗王麒瑄等人却并不陌生,竟是那销声匿迹已久的卓雅公主!她会出现在这里,麒瑄心中大叹疏忽。当日麒瑄拒绝卓雅公主下嫁的意图之后,不多久,她便嫁给秋麒琰当了太子妃。只是那时麒瑄被调离龙庭,无暇顾及,后来卓雅公主便渐渐没了消息。本以为是因为她夺了裴惜莺的地位,被裴世勋暗中除去,却没想到,她竟与裴世勋是一伙的。 如今卓雅振臂一呼,不光是西漠南台人心尽服,就连平远都护府内的蛮族,也心思晃动起来。真是大大的不妙! 果然,在之后的战役中,魏王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战争中,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但运粮草的队伍,在平远都护府内,竟就遭受了几次不小的冲击。这位大漠女王,麒瑄终究是低估了她。好在魏王那边有飞禅等人在,几次妙计之下,总算是将平远都护府原先被夺去的领地,基本争夺了回来。 真正危险的,是沧浪江边的临江道。 沧浪江水势湍急,如今决堤,临江道辖内偏南面一点的地方,包括之前麒瑄的封地平江县,都已尽数被淹,只余下北部的北张山和瘴林因为地势较高,尚未被淹没。之前神机门假意投靠,制造出了这阻挡水流的利器,后来依照麒瑄的计策,本应该早已除去,可如今看来,这器械竟然还在!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不久,这个谜底便揭露了。李廷山给麒瑄发来密报,原来竟是神机门中,出了叛徒。而这叛徒,竟然是三大长老之一,地位仅次于道隐长老的道法长老! 那道法长老原先并没有暴露,李廷山亲赴沧浪镇,带着神机门众人,他自然也在其中。是到达沧浪镇之后,道法长老欲下药荼害众人,恰巧被李廷山身边的亲信发现,这才暴露了身份。之后,他便往北张山逃走了。李廷山得知自己门下出了叛徒,怒不可遏,当即便带领隐逸门中的几大高手,誓要将这叛徒除去不可。这些,李廷山都没有对麒瑄隐瞒,麒瑄自然是知道的。要说起来,李廷山的武功以清逸闻名,身法早已到身随意动的境界,就是麒瑄也比他稍逊一筹。可是,自从知道李廷山亲自去追那叛徒之后,心中却不知为何,竟惶惶难安。寒月安慰了多次,但麒瑄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果然,要出事了。 果然,当真出事了。 道法长老一路向北逃窜,藏在了北张山上。而李廷山追击至此,竟突然,消失了! 李黑连夜进宫禀报麒瑄,麒瑄听后,怒火攻心,竟吐出一口黑血来!原先麒瑄中了“七日化风”之毒,虽被钟离惜救了过来,可内里终究是伤了经脉,紧接着又战乱四起,身子自然得不到调养,如今一急之下,竟生了内伤。寒月心头大乱,好在宫中良药众多,又有钟离惜带来薛常山赠的秘药,加上海纳族自古的调养方子,麒瑄的身子总算是有了起色。再加上麒瑄自身内力过人,加以寒月从旁辅助,倒不过五日,似乎已看不出大碍。但也只是看不出而已,寒月心里明白,若麒瑄再操劳过度或心火相攻,只怕就不是如今这般简单了。 果然,依着麒瑄的性子,李廷山出了事,她便要亲自前去营救。寒月不同意,麒瑄竟与寒月冷战了起来。 眼见如此,钟离惜只草草留了一封书信,便启程离开。如信上所说那般,北张山与瘴林相距不远,而瘴林又是薛常山的隐居之地,由钟离惜这个生长于斯的大弟子出面,似乎是最稳妥的法子。钟离惜趁着麒瑄生病,众人无暇顾及,这一走,倒是出乎意料,只不过,除了一个人。 钟离惜前脚刚走,慕容非烟便打马相随而来。 远远看到来人,钟离惜只得苦笑。自打回到宫中,慕容非烟因为心中那个结,以为无法拥有钟离惜的全部,竟日日躲着她,如今再见,已是前途难测的非常时期。 见赶上了钟离惜,不待她开口,慕容非烟便先言道,“要走便走,要留便留,其他多说无益。”说完,便驱驾向前。 钟离惜一噎,怎的这躲了自己多日的人,言语间竟有了几分穆寒月对麒瑄那样的笃定。知道这人的性子,虽是看上去柔弱,内心却极有主意,一旦认定,是谁也无法说服的。也知道无法开口相劝,钟离惜只得跟上,心里,却因暗自觉得这人果真记挂着自己,而生出了阵阵暖意。即便前路多坎坷,有心上之人相伴相随,又有何惧。 等这边麒瑄和寒月察觉,钟离惜和慕容非烟,早已快马加鞭,到了临江道属地。 此时,临江道大部被水淹没,钟离惜和慕容非烟不能行舟,便驾马从北边山地向北张山奔去。这第一站,必然是瘴林。 而此刻,麒瑄定了主意,留秋蓉芷坐镇龙庭,也率了大军,御驾亲征。临行前,麒瑄决定了一件大事。 早在之前向离娘借兵之时,麒瑄便说过,要将寒月立为瀚海女皇,与她共掌天下。先前登基之时,也曾打算将这件事办了,只不过众人都觉得,天下初定,若将寒月贸然立为女皇,怕会动摇民心,加之寒月也不同意,麒瑄就将此事暂且搁置下来。但这一回,麒瑄却是铁了心,算是一意孤行,生生将这件事,告知天下,定了下来。寒月心中却明白,麒瑄这般突然的举动,似乎预示了在她心里,对这一次出征,有了不好的预感。麒瑄怕是,担心若她自己在这次出征中,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至于天下无主。可正是因为这一份了解,寒月更难心安。不顾麒瑄发怒,与她一起随军亲征。 而这边,钟离惜二人一入瘴林,便见到了薛常山。 薛常山虽久居山中,但于朝中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听钟离惜道明来意,心中那个想起来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念头,竟有些确定了。 先前小虎随钟离惜入了中原,之后便终究难以适应,便重新回到瘴林,连那小雪貂“笨蛋”也一同带了回来,形影不离。如今薛常山叫来小虎,面色凝重,开口对钟离惜道,“惜儿,恐怕大事不好了。” 薛常山号称“神医”,性子颇有几分乖张,钟离惜行事在常人看来颇有些荒诞,也是受了薛常山的耳濡目染。如今见自己这从来万事不挂心的师父竟然神色凝重的开口大事不好,只怕真有什么难料之事发生了。听薛常山说完,钟离惜和慕容非烟竟一惊之下,汗湿后背。原来,瘴林中自来多瘴气毒蛇,可近几个月来,小虎却发现,曾经横行的毒蛇,竟都慢慢失去了踪迹!薛常山忧心道,“这些毒蛇常年生于瘴气之中,以毒草为食,身上毒性是常人闻所未闻的。而今全部失去踪影,只怕,是有人想将利用这毒性。” 不待钟离惜开口,慕容非烟难得慌乱了神情,开口问道,“这毒蛇,会被那些人用作何处?” 薛常山长叹,“这里靠近南瓯,南瓯人善蛊,越是毒性重的东西,入蛊之后,威力越是凶猛。” 听薛常山这么说,钟离惜和慕容非烟皆大惊失色!钟离惜精通医理,对蛊毒之事却不甚熟悉,而慕容非烟更是一无所知,但仅听薛常山如此说,也都知道,此事,当真大凶!而当钟离惜将这个消息传给麒瑄时,麒瑄惊怒之下,心中如刀割一般痛了起来!若那南瓯真的有了这样厉害的蛊毒,只怕李廷山,已遭不测!只觉得胸口犹如有巨石压着,竟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稳。大呼一声,“舅舅”!却已是泪如雨下! 寒月急忙伸手扶住麒瑄。自从麒瑄不顾众人阻拦御驾亲征以来,对待寒月便冷淡了起来,寒月心中难过,但见此时麒瑄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委屈、心疼,更多的,是与她一般的痛。 待麒瑄清醒过来,却轻轻推开寒月。坐下时,已经恢复了神态,只是神情,冷的让人害怕。 似乎浑然看不到寒月眼中的那一抹心痛,麒瑄直直看着薛常山,“薛神医,你对这蛊毒,可有解法?” 薛常山心里生疑,麒瑄从来都唤他师叔,此时突然改口称他薛神医却不知为何。但也没想明白,便回答,“唉,我只会治病救人,这蛊毒,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有什么良策。” 麒瑄听后,倒似乎已经预料到一般,神色平静的“哦”了一声。 可就是她这番样子,让几人心中更加担心。但之后看她行兵布阵,倒也如平常一般,虽有担心,却也无法说什么。 这第一战,便是围攻北张山,务必救出李廷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终于可以厚着脸跟大伙说了,接近尾声! 第一百零九章 鬼魅四起已堕阿鼻 北张山并不大,麒瑄布兵却花去半月。 因为之前早在隆庆帝在世时,北张山便出过乱子,北张山内部都被挖空,藏进不少的人。现在,敌在暗己在明,麒瑄力求将北张山一举攻破,不容任何人逃脱,所以,将北张山围了个滴水不漏。 这日,麒瑄听了薛常山的建议,选在正午进攻北张山。 薛常山对蛊毒虽然没有解法,但也听说过不少。这蛊毒要想害人,需得到被害人身体的一部分,比如毛发、指甲或者血液,将之喂给蛊虫,再将蛊虫放置在被害人体内,方能控制。而蛊虫多为虫蛇,所以选在正午,正是蛊虫身体最弱之时。又将雄黄涂满将士身体,无论能否发挥功效,都让军心得以稳定。 所以,这日午时一到,麒瑄便下令攻山。 五万大军瞬间围拢北张山,麒瑄自是不顾众人阻拦,率领三千余人,身先士卒冲入山内。 刚进入北张山内,山内一片寂静,麒瑄正在诧异之时,忽然从山洞深处,传来隆隆的巨响。麒瑄大惊,这响动分明从山洞深处传来的山石碎裂之声!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麒瑄立刻下令,“撤!撤出山洞!”三千多将士虽不明所以,但听麒瑄命令,又听到这隆隆的巨响,一时人心散动,早己乱了阵脚,都逃命一般奔出北张山。 山外众人听麒瑄号令,皆按兵不动,但山内的异响早已听到,此时见士兵奔逃出来,都大惊不已,好在有胡远坐镇,倒没有自乱阵脚。但此时,只见北张山上山石乱飞,隆隆的巨响越来越大,胡远见势不妙,急令大军后撤,好在有他在,撤退到也谨然有序。只是这前后不过一刻多钟,待大军后撤了几百米,北张山忽然一声巨响,竟轰然崩塌!乱石横飞,尘土蔽日,一时之间,竟恍如深夜。胡远在尘土之中强睁双眼,拉过一个从山洞内逃出的参军,厉声喝问,“陛下呢!” 这名参军早已吓破了胆,看不清来人,却还颇有些胆气,仗剑便欲刺!胡远一剑打掉他的佩剑,大声道,“我乃大将军胡远,我问你,陛下呢!” 这名参军闻言一愣,开口,“陛下,陛下被山神掳去了!请大将军速去救人!” 胡远猛的放开他,对身边的穆怒涛下令,“你率众留守,我没有发出信号,不得靠近!”说完,不待尘土散去,急忙驾马奔了出去。 寒月本就随大军而来,见此时一片混乱,心中担心麒瑄,也驾马紧随胡远。钟离惜和慕容非烟在这遮天蔽日的尘土中虽看不清对方,但却也极有默契的随寒月而去。她们身后的小虎早在最初的异响传来之时便神色紧张的低声呜咽,此时见钟离惜一走,将怀中的小雪貂负在背上,也四肢着地如猛虎一般飞奔出去。 这边胡远和寒月等人走了不多时,尘土渐渐散去,依稀能看清眼前景物,众人便看到黑压压的一片兵勇,从倒塌的北张山中,向瀚海大军,压了过来。 穆怒涛虽然心中担心寒月的安危,但此时见此场景,只得压下心中的焦急,沉声下令,“换锋矢阵!”大军闻言而动。这锋矢阵将主要兵力在中央集结,前锋张开呈箭头形状,可攻可守,进攻虽较为保守,但威力颇大。 但随着两军接近,众人心中都惊觉不妙。那些从北张山中涌出的士兵,竟都以黑布蒙面,一身漆黑,竟透出阵阵恶臭!这恶臭,瀚海的将士并不陌生,分明,是那战场上死尸的气味!但两军对垒,顾不得许多,众将士压下心头的恐惧,拿起武器,冲杀过去。可一旦交上了手,才发现,眼下的危险,胜过心头所想万倍!那些北张山中的士兵,刀剑砍在身上,竟好似全无知觉,甚至将身体一分为二,手中依旧紧握刀剑,依旧见人便杀!这些人,分明不是活人!而那些砍断的肢体中,竟爬出成堆的黑虫! 这些黑虫初时似乎对瀚海士兵身上的雄黄味颇有顾忌,但时间一长,等瀚海士兵的身上被血污浸染,那些黑虫便无所顾忌,向瀚海士兵涌来。穆怒涛身处高地,自是看得一清二楚。而那些被黑虫咬住的瀚海士兵,都立刻毙命!焦急的看向身边的飞墨。飞禅被麒瑄派去跟随魏王,飞墨便当了军师跟随胡远。但此时飞墨对这些黑虫也一无所知,但眼看瀚海将士已经被冲杀的大乱,飞墨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若是虫蛇,必然畏火,飞墨大喝,“上火箭!用火攻!” 一时之间,大军散开,弓箭手自高处,向那些不是活人的东西,射出一道道火箭。火光划亮了天空,那些北张山中涌出的士兵,果然畏火!见到火箭来袭,都放慢了脚步。但他们终究已不是活人,停下几步,便又重新欺上前来。这边瀚海的弓箭手自是不敢怠慢,火箭势头威猛,如雨一般射向那些兵勇。被射中的那些兵勇身上起了火,却好似浑然不觉,依旧向瀚海士兵杀来,只是随着火势蔓延,终究是慢慢倒地,化为焦尸灰烬。见此法有效,瀚海士气大振,见那些兵勇身上起火,也上前将其斩杀。这边,飞墨又下令,“砍他们的七寸!就在脑后延髓!”将士听闻,也都不再盲目砍杀,看准对方脑后便是一剑,那些被砍中的北张山兵勇,果然慢慢倒下,再起不来。 瀚海大军本就在人数上占优势,之前因这些兵勇着实诡异,一时乱了阵脚,此时见寻到对方的弱点,便也慢慢控制住了局势。待终于重新看到太阳,那些北张山里的死尸兵勇,已被全部消灭。但飞墨不敢大意,命令瀚海士兵举着火把,将所有死尸,不论敌我,全部烧尽。一时,北张山下,恶臭连连。 而此时,飞墨才真正担心起,麒瑄他们的安危。大军这一番战斗,用去了三个时辰,可是,麒瑄他们,依旧没有出现。 穆怒涛和飞墨不敢大意,命令大军摆好阵型,严阵以待。 而此时的麒瑄,在北张山内,却是危机重重! 当发觉北张山内有异,麒瑄令三千将士退出,她自是压阵在后。可眼见山石掉落的越来越多,眼前的退路被拦断,麒瑄一咬牙,向山洞深处奔去。 没想到,越往深处走,竟越开阔。可是麒瑄深知后路已被截断,前路少不得凶险,当下也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将鸾衡剑挡在身前,向前走去。 待走到深处,麒瑄却见到了两个意料之外却情理之中的人。道法长老和李廷山。 此时的李廷山,四肢伏地,口中留着涎水却浑然不知,脖颈上系着铁链,只呜呜着,竟如野兽一般! 麒瑄一见李廷山竟是如此模样,心中大痛,高叫一声,“舅舅!” 李廷山闻言,似乎一怔,浑浊的眼睛里竟恍惚有片刻的清明,但随之却又混沌无光了。 李廷山脖子上的铁链,被道法长老牢牢握在手里。见到麒瑄,那道法长老哈哈一笑,随即冷哼,“瀚海凤临帝?隐逸门少主?哼!秋麒瑄,你好好看看我手里的李廷山!若不是你,他何至于要解散隐逸门?若不是你,他又怎会成了今天这副模样!”这时李廷山似乎有着挣扎,道法长老一脚踹在李廷山背上,李廷山吃痛,又跪伏在地。道法长老似乎没有说完,又冷笑一声,“我神机门在江湖屹立几百年,如今却要因为你一人,落得个只得解散的局面!我道法长老在门内几十年,修为人人敬仰,却因为你,到老竟要无家可归!我恨李廷山,更恨你!如今,我要将你们这些人,狠狠的折磨,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所有背叛我的人,都不得好死!”说完,道法长老已发了疯,狂笑不止。 麒瑄压住心头的怒气,想到李廷山还在他手中,咬牙强作镇静开口,“我看这其中,你怕是有许多误会。舅舅并没有要解散神机门,只是解散了隐逸门,你们日后各自经营自己的帮派,没有了隐逸门,便再无需依附于人,这于神机门来说,并不是坏事。” 道法长老怒喝,“你个无知小儿,你懂什么!若没有了隐逸门,没有了李家,我神机门便无财力物力的支撑,又如何能如现在一般在武林中人人敬仰!” 麒瑄闻言冷冷一笑,“说到底,不过是你自己怕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倒还扯上这么一定大帽子,好生不知廉耻!”看看李廷山,麒瑄又怒道,“我舅舅终究是隐逸门门主,现在依旧是你的掌门人,你竟如此对他,是你背叛了他!你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纵你今天得意一时,但终究定会死无葬身之地!”麒瑄终究忍不住怒火,横出鸾衡剑,怒喝,“我要你的命!”说完便飞身上前。 道法长老却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钵,在李廷山鼻下一晃,李廷山登时两眼大睁,再看向麒瑄之时,已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道法长老手一松,李廷山得了自由,四肢腾跃,向麒瑄杀了过来!道法长老在一旁大笑,“秋麒瑄!论武功李廷山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今日,你的死期到了!今日能见到你们自相残杀,我道法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麒瑄眼见李廷山扑来,终究怕误伤了他,向后一躲,鸾衡剑的剑锋也藏了起来。但刚才那一幕她看了个清楚,李廷山如此大变,定与道法手中那个小钵有关!欲要救人,必先夺钵!当下,身法一晃,将鸾衡剑剑锋直直指向道法,运出轻功,狠狠刺出。 眼看鸾衡剑离道法的胸口已不足一寸,麒瑄却突觉后背一痛,李廷山的一掌,已贴上麒瑄的后背!麒瑄一晃,猛然感觉后背那只手竟由掌变爪,指尖直直刺向麒瑄后背,刺破肌肤,竟似要将麒瑄的心脏抓出一般! 麒瑄猛然一躲,鸾衡剑剑尖一偏,身前的道法拂尘已甩出,麒瑄躲闪不及,胸口正中一击! 跌落在地上,麒瑄胸口前后都被打破,鲜血直流!此时,麒瑄因失血过多,只觉得头脑昏沉,已难维持多少清明。但眼神一斜,却看到,李廷山的另一掌,已至身前! 麒瑄只觉得心中大骇,难道,今日,竟当真要丧命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悄悄来更文~请大家留言嘛,留言惟象才有动力继续虐小瑄瑄!谢谢各位了! 第一百一十章 克物降物生死之间 眼看李廷山的手已近在眼前,麒瑄心中一片黯然。难道,自己竟真的要命丧于此,难道,自己最后,竟是死在舅舅手下!转瞬之间,麒瑄想到的,只有寒月的面孔。心中惨笑,呵呵,竟当真,要负了她。曾答应她的相依相伴,终究,要落了空。 但就在麒瑄万念俱灰这一瞬间,竟从远处传来一声虎啸! 李廷山一怔,掌风忽的在麒瑄面前停下,身子也猛地退后两步。原来,李廷山被道法在体内放入了蛊虫,蛊虫由蛊母控制,那道法手中拿着的小钵中,放的就是蛊母。但蛊虫终究是由虫蚁制成,万物生灵有序,皆是一物降一物,这蛊虫被这声虎啸震慑,依存本性,也是有些畏惧的。就是这一时畏惧,控制着李廷山踌躇不前。道法见此,心中大惊,这山洞早已被他封死,又从哪里来的猛虎?心中虽有疑惑,但手下不停,忙不迭的拍动小钵,蛊母收到指令,又活动起来,蛊虫短暂的停滞后,也又重新动了起来。眼看李廷山重又抬起手掌飞身上前,忽然一个白色的影子快如闪电,一下子窜了出来,竟狠狠咬向李廷山! 麒瑄强撑清明,看清楚了,这道白色的影子,竟然是那小雪貂! 雪貂是至灵的生物,性子纯善,本是生于冷湿之地,遇人被冷寒所伤,常在其濒死之时钻入其衣衫中为其取暖,所以在北边一些地方,便有人假装冻伤,趁雪貂钻入其怀中为其取暖之时将捉去雪貂。虽是如此,但雪貂性子冷淡,如无意外,是难于人亲近的。可只要认定某人为主,却是绝对的忠心不二。这只小雪貂笨蛋,也是机缘巧合之下,认了寒月为主,与麒瑄也十分亲近,见到麒瑄有难,便立刻扑上来解救。世人只知雪貂这样的性子,却少有人知晓,雪貂的牙齿之内暗含一道毒腺,遇到攻击之时,便可在咬住对方时,释放出毒素。这毒极其凶猛,可在瞬间毒死对方,远胜世间其他剧毒!而小雪貂此时一口咬住的,正是李廷山的脖颈!李廷山身子一抖,随即剧烈的甩动起来,暂时放弃了对麒瑄继续进攻。不得不说,小雪貂一口咬在李廷山的脖颈,却偏偏是差了一分,若是咬在脑后的延髓上,李廷山便会如山洞外那些死士一般失去战斗力,可眼下这个位置,若是放在别的生物身上,定是无法挣脱,但人乃万物之长,手臂是可以绕到后背的。所以李廷山手掌一挥,小雪貂便被他击中,但小雪貂咬的很紧,几次被打中都没有松口,但随着李廷山的猛力打击,终究是被狠狠的拍了出去。飞出去老远,小雪貂嘴角渗出血色,在地上翻滚几下,一动不动了。 但多亏了小雪貂笨蛋,李廷山没能有时间杀掉麒瑄。 就在他摆脱了小雪貂后,虎啸声又起,却是小虎奔了过来,紧跟着的,便是一身白衣却满是担忧痛苦之色的寒月。 小虎猛地扑向李廷山,与他搏斗起来。李廷山早已失了心智,与小虎一般,都如猛兽一般四肢伏地的扑向对方。寒月却奔向麒瑄,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随后,钟离惜等人也赶了来,仗剑便攻向道法。道法眼见情势不对,顾不得再与众人纠缠,急忙狠拍小钵,李廷山便一跃而起,躲开小虎的攻击,奔向道法。道法也飞身跃起,竟是落在了李廷山的后背,由他背负着,向山洞深处逃走。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胡远见道法逃走,立刻与小虎追了上去。 寒月抱紧麒瑄,嘴角颤抖,手指飞快的点了麒瑄几道大穴,替她暂时止住了血。麒瑄看着近在眼前的佳人,多想抬起手抚上那令自己万分牵挂的面庞,多想能开口告诉她不要难过,可是终究是重伤过度,呼吸间吐出一口黑血,昏了过去。 最后留在眼中的画面,就是寒月突然汹涌的泪水,和声嘶力竭的悲鸣。 道法和李廷山对这山洞极为熟悉,加之李廷山现在体力惊人,绕过几个岔路,便从胡远和小虎眼前彻底失去了踪影。胡远担心麒瑄,便叫住了小虎,转身去找麒瑄。小虎满眼狠色,猛地吸了几口空气,将这些气味牢牢记住,便跟着胡远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小虎紧紧抱住小雪貂只剩下微弱呼吸的身体,依循气味在前面开路,麒瑄被喂下几颗保命的丹药,便被寒月紧紧抱在怀中。胡远担心寒月体力不支,几次想要开口相换,可看到寒月的神色,终究把话咽了下去。这个时候,寒月怕是比谁都更需要麒瑄在身边,只有抱着她,只有感受到她的体温,才能有信念支撑着走下去。 山外的穆怒涛远远看到众人出来,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但看到寒月怀中毫无生气的麒瑄,又大惊失色。 麒瑄可是当今瀚海的帝王!若她有个三长两短,瀚海好不容易得来的和平,怕是会再起波澜,定会天下大乱!而瀚海的士兵见到这个场景,皆人心晃动,如失去了主心骨一般。 见到众人,寒月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神色淡然的将麒瑄交给了钟离惜。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藏在袖中的手,是怎样剧烈的颤抖,而她的心,又是怎样的痛!强撑着开口,寒月将声音中带入了内力,声震全军,“穆将军,皇上被奸人袭击,受伤昏了过去,但好在并不严重,只需静养便可。”扫视一眼周围的战场,寒月心惊,想必刚才定有一番恶战。稍一停顿,寒月继续开口道,“如今我军旗开得胜,全仰仗各位将士,本宫在此替皇上多谢众位!”安抚好士兵后,寒月来到穆怒涛身边,悄声说道,“此地甚为诡异,皇上身受重伤,需速速回营!”穆怒涛立刻下令,带领损伤一万余人的军队,回到北张山下的大营。 甫一回营,寒月立刻进入麒瑄的主帐。此时钟离惜正在紧张的替麒瑄治伤。一见钟离惜,寒月立刻问道,“怀瑾怎么样了?”满眼的焦急。 钟离惜满头大汗,“情况不妙。小瑄瑄体外的伤并不难治,但她体内经脉被震碎,简直乱成一团!虽已止住血液外流,但淤血积于体内却无法排出,若无法将经脉搭好,只怕,只怕……” 寒月一听,焦急之下竟厉声道,“那还多说什么,你便赶紧搭好啊!” 钟离惜一愣,寒月从没有这么凶狠的说过话,但明白她担心麒瑄,拉住神色不满的慕容非烟,钟离惜开口解释,“如果不能排出淤血,经脉浸在淤血中,便无法搭好。而要想排出淤血,小瑄瑄必然会失血过多,而她此时的身体,绝对经不起这样!” 寒月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垂下头,轻轻开口,“对不起,我失态了,我不应该埋怨你。我只是,只是心里太乱了。” 钟离惜摇摇头,“我明白。”忽然眼睛一亮,似乎是想到什么,“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个法子!” 寒月闻言,立刻抬起头,“你快说!” 钟离惜却面露难色,“我曾在一本医书上看过,上面记录着一个故事。说是古时曾有一个君王失血过多,眼看危在旦夕,一个巫医自称收到天神旨意,层层挑选找了一个血液匹配的死囚,将其手肘内侧的尺泽穴下方割开,导出血液,注入那位君王手臂上相同的位置,救回了他的命。”说到这里,钟离惜却摇摇头,“只是这一切并未记录在正统医书上,历来医者也只当这是一个传说。虽然尺泽穴下方确实有经脉通过,但这取血的法子实在太过冒险,又不知道该取多少血,更不知道该去哪儿找那个合适的人,我实在不知到底该不该冒这个险。” 寒月却突然接话,“可是,现在却也没有别的法子不是?”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麒瑄,寒月咬咬牙,开口却是掷地有声,“便将我的血取给她吧。究竟我们的血液能不能匹配,便看天意吧。我两个,生亦同生,死亦同死。”轻抚上麒瑄的脸颊,凄然一笑,“若她不在了,我也无法独活。” 钟离惜看着寒月,心中明白,有时候,怕的不是死,而是眼睁睁被抛下,苟生独活。 定下这个法子后,钟离惜深知麒瑄的情况拖不得,当下便命人去准备。先施针将麒瑄和寒月的穴位固定,减缓血液流速,在寒月手臂上寻到那传说中的位置,用小刀轻轻割开,忙用细竹管接好经脉,又将另一端接入麒瑄的手臂。此时她已是满头大汗,因为她根本无法确定该取多少血,眼看寒月嘴角已经泛白,心中只怕一个不好,救不了麒瑄不说,连寒月的性命也会搭进去。寒月明白她心中担忧,只微微一笑,让她安心。 而下一刻,钟离惜立刻坐在麒瑄身后,将真气注入她身体后,将混乱的经脉重新搭好。胡远则在钟离惜身后,将真气输给她。慕容非烟紧张的看着四个人,恨自己帮不上,只能眼看着暗自担心。 眼见寒月脸色越来越惨白,钟离惜却丝毫不敢分心。麒瑄伤势太重,她只能用尽全力,尽快将那些经脉连好,让淤血尽快排出。快好了,快好了!看着寒月快要支撑不住的身体,钟离惜在心里默念,祈求上苍多给一点时间! 终于,钟离惜将麒瑄的经脉搭好,而她体内的淤血也顺着嘴角流出。这边,钟离惜刚一收功,那边的寒月却突然昏了过去。 钟离惜顾不得自己也虚弱的满头大汗,急忙上前搭上寒月的脉,只觉得她身体的温度冷的可怕,知道定是失血过多。忙给寒月服下药丸扶她躺下,心中却暗叹。看来刚才,寒月一直是强撑着身子,失了这么多血,常人怕是早就撑不下要昏过去了,可这个穆寒月,竟生生撑到最后一刻!扭头看向慕容非烟,她感动于寒月对麒瑄的深情,心里也知道,若是慕容非烟出了事,她也会如寒月这般的,都只是因为,面对的,是自己将眷恋深刻入骨髓的那人。 几天之后,麒瑄终于转醒过来。一睁开眼,酸涩的止不住流泪。浑身的疼痛那么清晰,却又那么遥远。似乎,恍如隔世!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来啦~~~啦啦啦,又来厚着脸皮要花花,要回复了~~~多谢大家!!!话说文中写的那个输血的法子,穴位之类的,是惟象这个医学门外汉东凑西凑胡编的,大家不要当真,嘿嘿嘿。 第一百一十一章 非君之愿糖若砒霜 麒瑄醒后,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脸色苍白的寒月。 寒月当时失血过多昏了过去,一直守在几人身边的慕容非烟见状,立刻将先前准备好的培血固气的丹药给寒月服下,没多时,寒月便醒了过来。一睁眼,立刻翻身下床,便欲去找麒瑄。 此时寒月被安排在一个单独的大帐里,刚掀开帐门,便差点和迎面而来的钟离惜相撞。钟离惜急忙躲开,寒月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跟在钟离惜身后的慕容非烟急忙上前扶住她,惊呼,“寒月!你怎么这么快便醒了?快躺到床上去!你失血过多,现在可马虎不得!” 寒月依着慕容非烟站起来,看向她身后的钟离惜,满眼焦急,“怀瑾呢?怀瑾她怎么样了?” 钟离惜叹一口气,知道寒月对麒瑄挂念,却没想到她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子。她先前就担心寒月会太早醒来,到时候一定会守在麒瑄身边,而寒月的身子定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便给寒月多服了一味安神药,想着可以让她多睡一会儿,没想到她竟还是这么快就醒了,可见,寒月心中对麒瑄挂念到什么程度。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眼神,钟离惜开口,“你不要担心,小瑄瑄性命无忧,只是需要多加休养,便会慢慢复元,只是比较费时间而已。你先好好休息,若是她醒了你却又倒下了,才更会让她担心。” 最后,在两人的“监视”下,寒月才终于老老实实的躺了两天。却也只躺了两天。第三天,寒月便无论如何也不听众人劝说,守在了麒瑄身边。钟离惜见寒月根本不听众人阻拦,好在她也老老实实喝了那奇苦无比的补药,只得由她去了。 麒瑄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午夜。这时,钟离惜和慕容非烟等人刚刚离开,只有寒月一人守着她。寒月手里拿着药钵,正要给她胸前的伤口上药。眼见麒瑄醒来,先是一惊,跟着便是狂喜,手颤抖不已,差点摔了药钵。赶忙转身将药钵放在桌上,寒月奔回麒瑄身边,又惊又喜之下,竟颤抖了声音,“怀瑾”。唤出这一声,便止不住了泪水。 麒瑄费力的抬起手臂,胸口依旧是剧痛无比,颤抖着拉住寒月的手,沙哑的开口,“寒儿,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寒月猛地捂住嘴,终于是呜咽起来。谁都无法体会,见到麒瑄毫无生气的昏迷时,她有多么的担心,多么的害怕,害怕这人再也醒不来,害怕这人的温暖,消失的再也不见。 麒瑄从来没有见过寒月这般的无助过,只觉得心口如刀割一般,之前伤口的疼痛,竟抵不上此时的万分之一。只能拉过寒月的手,抵在胸口,一遍一遍的重复,“对不起”。 寒月从麒瑄胸前抽出手臂,双手捂着脸,终于忍不住的痛哭。“你,你根本不明白,根本不明白。” 麒瑄此时也流着泪,一瞬不瞬的看着寒月,“寒儿,对不起,别离开我。” 寒月却摇摇头,止住了呜咽,眼角的泪却流的更加汹涌,“我不会离开你,可是你呢?你根本不知道,当我看到你差点死去时,心里是多么的痛!怀瑾,我害怕的不是死,而是被你抛下!你知不知道,痛苦的不是共死,而是独活!”猛地吸了一口气,寒月才不至于因为发抖说不出话,“从你决定御驾亲征开始,你便没有把我放在和你并肩的位置上,我穆寒月不需要你把我护在身后,不需要留在后方看你一人在前面拼杀!你做了那么多的决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抱着什么念头么?你不顾反对立我为女皇,你带兵当先锋却将我困在后方,不就是抱着一心赴死的念头么?你要用这天下,要用这瀚海的将来将我困住,让我不能和你同生共死,你,你好自私!”看着麒瑄虚弱的颤抖的身影,寒月终究是软了心,上前揽住麒瑄,将眼泪埋在她衣领,“怀瑾,别丢下我好么?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我可以一无所有,却不能没有你。” 麒瑄没有想到寒月竟将她看得这么透,哽咽的开口,“寒儿,我被仇恨迷了心,我惹你伤心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舍得丢下你,可是我也好害怕……你信我,我再不会负你!”轻抚上寒月苍白的脸颊,“寒儿,你瘦了许多。” 寒月轻轻摇头,知道麒瑄已经明白,也不愿她内疚,平静下来浅浅一笑,于麒瑄看来却有说不尽的温柔。“你可要记住你说的话,你我一体,再不许抛下我。” 麒瑄抚上寒月的发,将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吻她的额头,“再也不会了。” 这时,寒月余光扫到桌上的药钵,“呀”忙站起身拿来药钵,看着麒瑄,“你乖乖躺好,该上药了。” 麒瑄本就虚弱不堪,刚才又一番伤心,此时更是疲惫,躺好之后,已是满脸倦色。寒月看她这样,不禁自责,“是我不好,你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竟又惹你难受。”不带一丝杂念的解开麒瑄衣衫,看着麒瑄胸口狰狞的伤口,只差一点点,麒瑄就真的要和她天人永隔,想到这里,寒月又红了眼眶。轻轻的擦了药,药膏涂抹在伤口上,刺激的麒瑄又是一阵剧痛。忍者痛,麒瑄握住寒月的手。强笑着开口,“虽然痛是痛了些,但总算让我明白了许多。果然不听媳妇的话,是要吃大亏的。”看着麒瑄嬉笑的样子,惹得寒月又是心疼又有一丝甜蜜,忍不住白了她一眼。“知道就好”。看着麒瑄发呆的样子,揉揉她的脸,“傻呆呆的,真可爱。我还是喜欢你这副傻呆呆的样子。”说罢,在她脸上轻轻一吻。 麒瑄心中长出一口气,总算止住了自家媳妇心里的伤心。转念一想,这下,是被媳妇调戏了么? 话分两边。 那日,见到众人来救麒瑄,尤其是遇到了小虎和小雪貂,道法便知道,已经失去了杀掉麒瑄的先机,到后来更是不得已由李廷山背负着逃走。 李廷山驮着道法,一路向北张山深处奔去,却从另一处靠近南瓯的出口逃出。 这条后路是道法早就预留好的。并不是说他事先会料到杀不了麒瑄——在他心里,其实原本是自信李廷山能杀掉麒瑄的。因为他知道麒瑄对李廷山的感情,不要说李廷山的武功本就比麒瑄略胜一筹,加之被蛊毒操纵,李廷山感觉不到疼痛,又如野兽一般嗜血。单说麒瑄眼见李廷山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心中必定会担心,又亲眼见被自己的亲人追杀,定会乱了心神,再加上李廷山的武功,要取麒瑄的性命,并不会是难事。会半路杀出的小虎和小雪貂,根本是他意料之外的事。道法留这条道路,单单是因为,他是个贪恋富贵荣华又贪生怕死的人,要不是如此,他也不会投靠了裴世勋。他这条路,本来是要等杀掉麒瑄后,瀚海大军又被死士军队重创,必定大乱,到时候趁乱出逃用的。所以,这是一条只能出不能进的山间小路,道路两边都是悬崖。 待逃到山下,眼看就要到了前方的岔路,只需沿着最北边的那条路一直走,便可以到达沧浪江,而过了沧浪江,便是南瓯。可是越靠近岔路,道法越觉得心中慌乱无比,隐隐不安。只能一味猛拍小钵,驱动李廷山快些,再快些。 眼看终于过了岔路口,奔上了最北边的那条路,道法才心中安定了些。但,就在这时,李廷山忽然躁动起来,原本四肢着地驮着道法狂奔,此时却双手抬起,甩动起来。道法大惊,忙抱紧李廷山的脖颈,直害怕被他甩下来。 忽然,从前方两侧的茂林中,出现一队身影。领头一人一身黑衣,竟是李黑! 道法顿时心中惊呼一声“不好”,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里竟会有埋伏! 原来,麒瑄在北张山下围了半个多月,除了布置正面的攻击,更是派人将北张山各个方向都埋伏了人,为的便是担心有敌军逃出可沿路伏击。但她没想到的是,竟让李黑遇到了道法二人。 李黑带着一众好手,远远便看到了二人。但见到李廷山的一瞬间,心中还是大吃一惊!虽然心中疑惑,但先前麒瑄早已有令,若见有人逃出,杀无赦。此时也来不及多想,带领众人围了上来。李黑带来的这一队人马,多是隐逸门中人,皆知道法叛变,对他也是下了杀手。但终究是有些顾忌李廷山,一时竟被冲散开一个口子。 李黑见状,急忙飞身上前,长剑一挥,直指李廷山背上的道法!而此时李廷山被人围困,早就兽性大发,身子来回甩个不停,道法竟被他甩了下去!就在这一瞬间,李黑的剑已离道法不足一米! 李廷山见被道法摔落在地被众人围困,忽然长啸一声,转身猛地冲向众人!众人对他多有顾忌,一时之间,除了李黑,竟都不自觉的躲闪停顿了一刻。但见李廷山回身奔向道法,伸手向他怀中一掏!李廷山被蛊毒控制人性全无,除了小钵中的蛊母,其他的全不在意,所以他这一掏也全无轻重,竟生生从道法胸口剜下一块肉来!将道法怀中的小钵夺了过去,一转身,便从众人的包围中窜了出去! 道法先是被李廷山剜去胸口一块肉,胸前早已血肉模糊,身后李黑的长剑也毫不停滞,狠狠刺向他的背心,一前一后,竟被刺了个对穿! 道法还来不及哼上一哼,已然身子一软,从李黑的长剑上滑落,倒在地上,再无半点气息。 而李廷山早已趁着乱,抱着小钵,逃了个无影无踪。隐约之中,李黑只看到他似乎将小钵中的什么东西,吞了下去。 李黑看也不看一眼道法的尸体,只是看着李廷山消失的地方,满眼忧色。一直以来,麒瑄被感情和仇恨蒙蔽,他却没有,自然比麒瑄看得通透些。李廷山失去踪迹后,他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到后来薛常山推测有巫蛊,他心中便隐隐有了猜测,只怕李廷山若是还活着,也被人利用控制了。此时一见,心中愈发清楚,果然如此! 如今李廷山逃脱,只怕以后暗藏的凶险,定胜过眼前百倍!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来了~惟象走鸟~哈哈,依然是厚着脸皮求花花,求爱抚!哈哈哈哈哈 113第一百一十二章 故人前来,定立大计 这一仗,虽说破了北张山,但却折损了一万多人马。而因着那些尸兵太过诡异,许多被其咬上的士兵顷刻便失去神志转而进攻瀚海军队,目睹这一切,不少士兵刚被咬伤,担心自己失去意识攻击战友,便挥刀自尽,其他士兵见有人被咬伤,战场之上,也只得狠心将同袍杀死。如此下来,战斗结束后,瀚海大军士气已低迷至极,死里逃生的将士也全无了斗志。加之眼见麒瑄重伤昏迷,军中流言四起,一时之间,军心动摇。好在有寒月坐镇,才没有大乱。 麒瑄醒来后,大家终于又有了主心骨。 而就在这时,无怀大师来了。同来的,还有离娘。 麒瑄昏睡了十天,寒月除了最初的两日被钟离惜和慕容非烟强按着休息了一下,也因为心中挂念麒瑄,根本没怎么合眼,之后的八天,更是一直守在麒瑄身边。之后见到麒瑄醒来,情绪大起大落之后疲惫汹涌,再也强撑不下,经不住麒瑄再三要求,合衣躺在麒瑄榻上,终究是累的狠了,刚一躺下,心中因麒瑄醒来生出的安心,便更觉得几日的疲惫如潮水一般涌上来,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麒瑄看寒月睡着,爱怜的在她眉梢眼角亲了亲,也睡了过去。 这两人一睡便睡了将近十二个时辰。 而无怀大师和离娘便在这时来了。 无怀大师老神在在,一来了便自顾自的找到一个军帐,直道老了,老了,就去补眠,而离娘一来,便嚷着要见麒瑄。慕容非烟想着麒瑄和寒月一番折腾,好不容易休息下,便不忍带她去打扰。钟离惜则在一边看着离娘强势的样子,心想麒瑄有这个一个丈母娘头疼的样子,颇有几分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快感。不过二人终究是拗不过离娘,只得把她带到麒瑄和寒月的大帐。离娘看着自己女儿紧紧靠着那人,即便在睡梦中也记挂着那人的伤口,两条手臂直直贴着身子的样子,终究是不忍打扰自家女儿难得的安眠,咬咬牙,暗叹一句冤家,也只得耐着性子,在隔壁的军帐中休息下来。 而麒瑄和寒月这一觉简直睡了个昏天黑地,两人醒来的时候,又是个午夜时分。 麒瑄先寒月一刻醒来。看着寒月在自己身边安睡的样子,麒瑄心下一片柔软。刚开始还能安分的看着寒月,越看越觉得心里欢喜,不自觉的轻捻起寒月的长发把玩起来。寒月睡了这么久,本来已经快醒来了,被麒瑄轻轻骚扰了一会儿,便挣开了眼睛,正好与那个捣乱的人四目相对。 麒瑄见寒月醒来,开怀一笑,“宝贝,饿了么?” 寒月嗔怪的看了她一眼,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动人。麒瑄一时难耐,俯身上前,寻到寒月的红唇,深深吻了下去。 直到寒月快喘不过气来,又惦记着麒瑄的伤,担心两人这一激动,再把那冤家的伤口撕裂开,忙挣扎着推开麒瑄。两颊泛红,瞪她一眼,“你不是担心我饿了么,哼,怎的还这般欺负人。”麒瑄凑上前,本想再偷个香,可看着穆女侠识破了她的奸计,一脸防备的瞪着她,只得退后,却不正经的挑着眉笑着说道,“就是担心夫人饿了,我这不才慷慨赴义让你占我的便宜嘛。”惹得寒月只想掐她一把,又终究是担心她的伤口,只得狠狠瞪着那个大言不惭的登徒子。 麒瑄在寒月一副“你这个坏人”的表情下,讪讪一笑,抖抖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既然夫人占了便宜还不满足,我只好白当一回吕洞宾了。” 寒月一听,恨不能堵住她这张嘴,忽然莞尔一笑,“怀瑾,你说谁是狗呢,嗯?”这个“嗯”字,拉了长长的尾音,麒瑄顿时气势便弱了下去。眼看要惹毛了夫人,麒瑄立刻没出息的捂着胸口,“诶呦呦,我这伤口怎么突然这么疼?”见寒月依旧戏谑的看着自己,麒瑄知道这装痛的伎俩被夫人识破,忽然欺身上前,趁寒月不备,又吻上了她。 寒月又好气又好笑,承了麒瑄的吻,却伸手抚上她的耳朵,轻轻一拧又使劲一转,麒瑄立马松开寒月嗷嗷喊着,“疼疼!寒儿饶命!” 不等寒月松开手,帐门却忽然被推开了。 只见钟离惜两手背后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走了进来。 “呦,这么热闹啊,女皇大人这是唱的哪一出?”钟离惜拉过走在她身后的慕容非烟,笑嘻嘻的看着麒瑄和寒月。 寒月见有人进来,下意识的挡在麒瑄身前,不愿让她们看到麒瑄这副狼狈的样子。施施然从床榻上起身,整整衣裳,淡淡开口回答,“驯夫。” 钟离惜不禁缩缩脖子,这女皇大人的气场越来越强大了。 寒月下地后,绕过钟离惜对慕容非烟一笑,“劳烦去看看麒瑄的伤口,我去给她端点粥来。”说完便转身出了大帐。 钟离惜见寒月离开,才长出一口气,坐到麒瑄身边,戳戳她,“你家女皇大人好可怕啊,也难怪你是个妻管严。”麒瑄一瞪她,看了看慕容非烟,又看向钟离惜,贱贱一笑,“我看你也差不多。” 钟离惜见占不到便宜,哼哼两声,给麒瑄号了号脉,见她终于无甚大碍,才放下心来。又拿出一瓶膏药,丢在麒瑄怀里,“让你家女皇大人给你上药去吧,我才懒得多看一眼你那一马平川的胸口。哼,你这姿色,也就你家女皇大人把你当个宝。” 不待麒瑄反唇相讥,一旁的慕容非烟终于看不下去了,拉起钟离惜嗔道,“你就不能正经一点?”麒瑄瘪瘪嘴,心里却为这两人开心,慕容非烟分明是不想自己有机会再说钟离惜的坏话,可见钟离惜,终于要得了慕容非烟的心,这两人也终于算是修成正果了。 之后,便见寒月端了一碗粥,从帐外进来。 慕容非烟见寒月回来了,便拉着钟离惜告退了。临走,慕容非烟靠近寒月身边,悄声说道,“麒瑄的师父和你娘都来了。”寒月闻言微微一怔,沐月夫人就是李皇后的事,慕容非烟也知道,但是因为麒瑄并没有与沐月夫人相认,所以,她口中的“你娘”,指的只会是离娘。寒月虽也想不明白为何离娘会在这时来到军中,但也是微微停顿,便对慕容非烟开口,“我知道了。”慕容非烟对寒月点点头,拉着钟离惜便离开了。 麒瑄听力过人,自然听到了慕容非烟对寒月说的这句话,拉过寒月,麒瑄想到沐月夫人,不自觉的缩缩脖子,“我师父来了我还能想到一两分原因,可是你娘怎么也来了?” 寒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待明天天亮后,见到娘亲,自然就明白了。”麒瑄点点头,拉过寒月,重新在床榻上躺下。老婆大人说的对,明天自然就知道了,眼下,看着寒月眼底淡淡的青色,嗯,还是夫人的身体要紧。 待天亮之后,麒瑄先见到了李黑。听李黑说完了当日的情形,麒瑄深深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对待那些尸兵,众人巧合之下得到了应对的法子,可是面对明显被操控又武艺高强的李廷山,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麒瑄想起来那天是小雪貂和小虎救了自己,可是小雪貂却受了重伤,当时麒瑄也重伤过度,不知道小雪貂是死是活,现在想起来,忙向钟离惜打听小雪貂的情况。 钟离惜摇摇头,真没想到那小雪貂竟那么有灵性,当日情况万分凶险,若没有小雪貂的拼死相救,麒瑄定然已经丧命在李廷山手下。可是小雪貂后来被李廷山狠狠一摔,虽有小虎相护,众人又总算抢救及时,命倒是还在,可动物的生命本就脆弱,现在也是依旧动弹不得。众人看的明白,这忠心的小生命,怕是活不长了。麒瑄听到后,也十分难过。这世上人心险恶,反倒是人们口中的畜生,有时更有人性。 之后,便见到了无怀大师和离娘。 无怀大师一见麒瑄,不等麒瑄开口,便笑呵呵的说道,“瑄儿,你不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那蛊毒吗?为师便给你带来了一位行家。” 麒瑄一愣,这行家,难道竟然是离娘? 离娘见麒瑄一脸不解,心里实在不明白自家闺女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呆子,还是个女人的呆子。摇摇头,没好气的解释道,“我离娘跟了裴世勋那么久,蛊毒的事儿也不是没打探过。再说虽然都传说南瓯人善蛊,但真正用蛊厉害的,还是南瓯的南疆女人。那南疆女人也是女系氏族,与我瀚海一样,我早年也曾拜访过一位当中的高人,从她那里学过不少用蛊的本领,你可不要小看我。” 麒瑄连忙点头,“我自是不敢小看母亲大人。” 离娘哼了一声,“我可不敢当你的母亲。” 寒月赶忙上前拉过离娘,亲热的挽着她的手臂,撒娇的一笑,“娘。”这句娘可是叫到了离娘的心口上,当下也不再理麒瑄,终究是拗不过自家女儿眼中的期待,“唉!”叹一口气,“母亲便母亲罢,女婿半个儿!你啊,也只能算半个儿!只要我的月儿高兴便好!” 麒瑄忙连连作揖。 而因为道法的叛变,裴世勋得了神机门阻挡水流的器具,在沧浪江上游落下巨大的闸门将水流阻隔,只在靠近瀚海的一侧流出空隙,使得汹涌的水流不断奔泻到瀚海。众人所在北张山一带地势较高,才没有被淹没,但这几日过去,水势涨高了不少,用不了几天,便会淹没到北张山脚下。 在麒瑄的大帐内,麒瑄和寒月正与将领们商量对策,胡远、穆怒涛、飞墨以及李黑和无怀大师、离娘等人都在。 穆怒涛很是焦急,如果再不想办法,他们这些人也不用打仗,就直接等着被水冲走了。 李黑微微皱眉,问麒瑄道,“陛下,其实,这水势并非无法控制。要想破掉那机关,只要将其中间阻挡水流的闸门破坏掉,沧浪江的水便会顺着河床流走,到时候便无法再冲击我们这儿了。这个法子,当初道隐长老也是同您讲过的,而那闸门在原先制造时便被神机门动了手脚,那闸门并不坚固,要想破坏掉,也不是难事。” 穆怒涛一听,大急道,“是啊陛下!既然这样,我这就派几个好手,我亲自带着去捣烂那阀门!” 麒瑄抬手止住他。眉头紧锁,缓缓开口。“朕自然知道这机关并不难破,只是如今裴世勋在南瓯,他的兵力我们并不知晓。之前北张山一战,光是不足五千余名尸兵,便折损了我瀚海一万多将士,这样大的代价,我瀚海可是担不起。若是现在毁了那器械,确实可以解了水淹之围,但伤不了裴世勋一丝一毫的元气,反倒是白白消耗了我瀚海的兵力。” 穆怒涛虽明白麒瑄言之有理,但眼见水势越涨越高,一急之下也忘了控制情绪,怒气冲冲的对麒瑄开口,“那你的意思就是坐等着我们被水淹掉?真是昏……”不待他那句“昏君”说出口,寒月瞬间便站到他跟前,厉声喝道,“穆将军!休得无理!” 穆怒涛猛地住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犯了大逆不道之罪,不禁暗自惊出一身冷汗。但他一直以来都是离娘的手下,又觉得要不是离娘当日让自己率领军队支持麒瑄,麒瑄定当不了皇帝,心中对麒瑄本就有些不屑。虽然明知道以下犯上乃是大罪,但眼看离娘也在场,顿时觉得有了些底气,仍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越过寒月死死的盯着麒瑄。 四下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似乎有了剑拔弩张的气味。 寒月紧张的看着众人,将目光转向离娘。穆怒涛只忠心离娘,所以此时她的话,对事态发展至关重要。但离娘却只含笑看着这一切,她有心要看看麒瑄会如何处理。作为一个曾经的上位者,离娘很清楚现在麒瑄的处境。如果她对穆怒涛退让,定会在一干下属面前失了威严,而若是她对穆怒涛发怒,则会显得无容人之量,定会对军心有所损害。 麒瑄冷冷一笑,看向穆怒涛却没有开口。只顿了顿,继续对胡远等人开口,“裴世勋是必须要除掉的,日后我瀚海与他定有一场恶战,不是他死,便是我们亡。朕想的很清楚,沧浪江水势湍急,穿江而过,太过冒险,所以与裴世勋的这一战,定然要在平定了西漠南台的战乱之后,从平远都护绕道南瓯才行。而裴世勋将沧浪江掘开,也是想用洪水将我们困住,使得魏王那边孤立无援,他好集中兵力对付魏王。但他虽然心思阴狠多疑,但好大喜功,如果我们做出被洪水围困难以应对的假象,他必然会先进攻我们这边。毕竟,朕在这里。如果能将朕擒住,他谋取瀚海天下的阴谋便离实现不远了。” 飞墨一听,眼睛一亮,开口顺着麒瑄的思路说了下去。“陛下说的对!现在沧浪江被掘开,江水涌向我们这里,沧浪江的水流慢了不少,裴世勋完全可以从南瓯派军乘船渡过沧浪江来进攻我军!若是等他们的军队都上了船,我们再将那器械的闸门捣毁,到时候水流巨大,定会将他们全军吞没!而沧浪江畅通了,我们这边的水患自然也就解了!” 麒瑄点点头,“不错,朕想的就是这个主意。” 众人听麒瑄和飞墨说完,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穆怒涛脸上更是一阵红一阵白,羞愧的无地自容。 麒瑄接着便布置了兵力,一面命全军在北张山周围设置堤坝,另一面由一个副都统带人散布出消息,就说瀚海军队被困在北张山,已经淹死了不少人,只怕要支撑不住了,而麒瑄更是因为怒急攻心,昏迷不醒。而李黑则带几十个浮水的好手,隐藏在沧浪江边,一旦见裴世勋的军队登船渡江,等他们到了江心,便发出暗号。 只剩下去捣毁闸门的人手没有安排。 麒瑄转过头,看向穆怒涛。锐利的目光逼的穆怒涛两腿发软。他本是离娘培养的死士,早就无惧生死。可如今对着麒瑄的目光,竟心中生出一股敬怕。麒瑄开口,“穆将军,你可有什么话对朕说?”声音中带着内力,帐内的人顿时都感到身上仿佛压上了近百斤的重量,一时喘气声都粗重起来。而穆怒涛本就心神不宁,遇到麒瑄的内力,竟腿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心知是自己太过莽撞无理,加之听了麒瑄的计策,心中对麒瑄生出的敬佩,穆怒涛终于开口,“末将有勇无谋,以下犯上,出言大不敬,实在是罪该万死。” 麒瑄听到穆怒涛如此说,便深吸一口丹田之气,将内力收了回来。帐内众人都觉得身上一轻。穆怒涛感到身上的压力散去,对麒瑄深深一叩首,“末将谋略不及陛下万分之一,如今犯了大错,只愿以死抵过!”这回,不光是麒瑄的计策,麒瑄的武功也让穆怒涛对麒瑄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原来这位皇帝陛下,当真不是一个吃软饭的孬种,她的文治武功,甚至胜于离娘。穆怒涛虽然只忠心离娘一人,但终究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对待比自己强的人,也是愿意真心敬佩的。所以,此时他是真的为自己之前对麒瑄的无理感到羞愧,也知道自己让麒瑄在所有将领面前折了面子,这以死抵过,也是真心的。 但麒瑄却冷冷的对他开口,“穆将军,你起来吧。” 穆怒涛惊讶的抬起头。 麒瑄却没有看他,只淡淡的继续说道,“大敌当前,你身为将军却如此鲁莽,动摇了军心,按军法,朕砍了你的头也不为过。但朕念着你是一个难得的虎将,也算一心为了瀚海的军队,顶撞朕之罪,朕可以既往不咎。”随即话锋一转,“但是,国无法不立,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捣毁闸门的任务最是危险,朕便将这任务交给你,希望你能将功补过!”又看了穆怒涛一眼,麒瑄厉声说道,“这次,你定不可令朕失望!你,可愿意?” 穆怒涛大喜过望,连忙答道,“末将定不辱使命!就算一死,末将也定当死得其所!” 麒瑄点点头,便不再说话,转身走出大帐。 离娘在她身后,却是露出了欣慰之色。 第一百一十三章 引水为兵千古一役 这计策定下之后,不久,从无踪楼的南瓯分堂也传回来了消息。原先隆庆帝在世时,裴世勋就与南瓯勾结,通过南瓯的皇帝见识到了巫蛊之术。但裴世勋那时自信万分,觉得隆庆帝无能,瀚海的天下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便没有将巫蛊放在心上。后来,他被麒瑄打败,逃到了南瓯,南瓯皇帝将他收留,本想依靠助裴世勋打败麒瑄后,南瓯与其共拥天下,便将一直用蛊养着的尸兵交给裴世勋。却没想到,裴世勋早就在南瓯的皇宫埋下了自己的暗哨,竟反将南瓯皇帝用巫蛊谋害,成了他的傀儡。原来,正如离娘所说,南瓯善蛊的是南疆女人,而南瓯皇帝原先倚仗的,正是一位被他封为大祭司的南疆女人。这个大祭司早就与裴世勋勾结,南瓯皇帝最后也没有想到,他竟会被他最信任的人陷害。同时,南瓯分堂的堂主飞影还传回来一个重要的消息,其实那些诡异无比的尸兵,并不是无穷无尽的。制造这些尸兵需要用三千三百种毒草喂养蛊虫,而蛊虫必须要百年以上的毒蛇毒虫才可以。将这些蛊虫放在一起,经过彼此的厮杀,最后得胜的那一个,便是蛊母,一只蛊母可产十万子蛊。而那些尸兵,必须由活人制成,在人活着的时候,喂入蛊虫,将蛊母产生的毒液从其七窍灌入,但如果在毒液到达心脏之前人便死去,那便不能制成尸兵。这个过程极其残忍,而且母蛊在产子之后十分脆弱,一旦母蛊死亡,所有子蛊也都会死去。所以南瓯历代皇帝虽然都在制作尸兵,但到现在,尸兵也只有不足十万。 麒瑄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与众人商量一番,决定命飞影在南瓯将南瓯皇帝被裴世勋暗害的消息散布出去。裴世勋谋害瀚海隆庆帝和伪帝的事情天下皆知,所以这消息散出去之后,不论裴世勋做什么,南瓯群臣和百姓定会对他怀疑不满。那么,如果这次诱敌的计策成功,裴世勋在南瓯一手遮天,受到南瓯舆论压力,一定会派出重兵来捉麒瑄,以图转移百姓视线。而有了那些传言,南瓯军队未必会甘心替他卖命。所以,麒瑄这边的胜算便又多了几成。而麒瑄要的就是这样,最好能在这一战之后,南瓯再无实力与瀚海作对。 转眼过去十天,麒瑄这边的大帐随着水势的上涨,不断向北张山上迁移,而南瓯国内也如意料一般,对裴世勋的声讨之声愈演愈烈。 裴世勋终于坐不住了。 这几天,南瓯国内正值秋试,所有南瓯学子都聚集在都城,听到这样的消息,那些血气方刚的学子纷纷上书要求捉拿裴世勋。裴世勋在南瓯抓了不少的学子,将他们诬陷为瀚海的奸细,杀了不少人。同时,以南瓯皇帝的名义下旨,命南瓯的大将刀伯迅率领南瓯三十万军队和全部万尸兵号称八十万大军,乘船度过沧浪江,誓要一举擒住麒瑄!这道旨意一出,南瓯举国哗然。南瓯虽然号称兵强马壮,自称有百万雄兵,但常备兵力只有五万人,因为南瓯实行的是兵役制,所以一旦要打仗,就要在全国征集男丁入伍。而三十万军队,基本就是要南瓯全国的男丁,除了六十以上的老者,十岁以下的儿童,和有功名在身者、伤残不能行动者以外,十之七八都要上战场。一时之间,南瓯国内涌出不少人或落草为寇,或揭竿而起。 但这次的将领是刀伯迅,此人痴迷战争,总想有一天能跨过沧浪江,将瀚海富饶的土地纳入南瓯。因太过莽撞好战,一直都不受重用。这回皇帝竟派他领兵,简直是天大的惊喜。便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裴世勋的一颗棋子。刀伯迅倒也是雷厉风行,下令各州府总兵抓壮丁,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硬生生凑出了三十万军队。只是这三十万人,大部分都是被抓来的百姓,无时无刻不想着出逃。刀伯迅便又想出一条毒计,将那九万多万尸兵分散在三十万人的外围,但凡有人想跑,便会被那些尸兵活活咬死。即便如此,还是不断有人要逃,有被咬死打死的,也有少数顺利逃走。 总算,这些军队,终于到了沧浪江的江岸。但此时,原先的近四十万人,只剩下三十万人。 而在这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麒瑄却做足了准备。早在麒瑄御驾亲征前,麒瑄便命隐逸门的四大山庄三大世家各派出一万人前来援助,还有从各地前来相助的江湖中人,麒瑄这边,军队已有三十万人。同时,麒瑄命人暗中凿开沟渠,将沧浪江的洪水引入河流。所以,在裴世勋不知道的时候,北张山被洪水包围的困境,早就解除了。麒瑄又命军队埋伏在沧浪江沿岸,只等南瓯军队被江水冲散时,沿途搭救,愿意投降的可留其一条性命,意图反抗的,就地格杀。同时,命穆怒涛带着离娘给的驱除尸兵体内蛊毒的解药,奔向闸门。 而此时,从西漠南台那边,也传回了好消息。 卓雅在最开始和裴世勋达成同盟,假意下嫁给太子秋麒琰之后不久,就暗中回到了西漠南台。同行的,除了她最信任的两位侍女外,还带走了多玛。那时多玛知道胡远要与裴惜鸢成婚,心情抑郁,便跟了卓雅离开。麒瑄后来见到多玛的留书,只说她心情不好,想要四处走走散散心,也派人四处寻找。但麒瑄却没有料到,多玛竟会和卓雅公主在一起,更加没有料到,这回漠南台的战乱,会因为多玛,起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但无论如何,此时漠南台的战乱平息,使麒瑄对这次与南瓯的一战,更添了信心。 决战的一日终于来了。 这时已进入冬季,这里原本四季如春的气候突然变的寒冷起来,一点没有往日南方的温暖,反倒像北方的寒冬,夹杂着漫天的水汽,冷得让人骨头疼。麒瑄带来的军队中虽有不少都是南方人,但这些年随着麒瑄南征北战,加上麒瑄命临江道连夜赶制了冬衣,对这样寒冷的气候,虽也不太适应,倒也还能忍受。只苦了那些南瓯的士兵。南瓯四季气候宜人,他们哪里遇到过这样寒冷的天气!军队里连棉被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冬衣可穿。刀伯迅也是束手无策,只得弃用轻便灵活的小船,改成用大船渡江,原本百余人的大船,每船竟挤了近千人。毕竟,大家挤在一起,才能稍微暖和些。 李黑带着几个人埋伏在沧浪江边高地上,眼见南瓯的大船行驶在平静的江面上,不多一会儿,便布满了江面,待所有船只都行驶到江心时,李黑掏出怀里由神机门特制的响箭,向天空射去。这响箭发出巨大而尖锐的声响,明亮的火光高高冲向天空,即便在白天,也十分醒目。穆怒涛看到信号,和几个士兵将身子用绳子绑好,另一头系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几人齐齐将手中的炸药扔向闸门。巨大的爆炸声传来,紧随其后的,是沧浪江呼啸千年的怒浪!猛烈的水流迎面冲了下来,如被困浅滩的蛟龙终于重回大海,掀起止不住的滔天巨浪。穆怒涛等人被水流冲击之下,竟觉得身子好像都要断了,强撑着抓紧绳子,拼了命拖拽着身子,即便如此,穆怒涛也没有忘了将离娘交给他的解药洒在江水之中。 而刀伯迅在听到那最初的响箭之时,便惊觉不对,刚喊出,“全军戒备!”便看到身后副官瞬间如死人一般苍白的脸和从没见过的惊恐万分。紧接着,刀伯迅转身,就看到了那如巨龙一般滔天的江水。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的脸,同那名副官的一模一样。 大船本就超载众多,如今江水奔泻而来,如同一只只闯入狼群的小羊,毫无抵抗便在顷刻间灰飞烟灭。那些南瓯的士兵们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就被巨浪卷裹,在江水中几个沉浮,便再没了踪影。而那些尸兵在落入水中的一瞬间,竟都不可思议的冒出黑烟,进而以极快的速度开始腐烂。原来,这些尸兵之所以刀枪不入甚至可以存在数百年,是因为蛊虫释放出一种特殊的毒素,封锁了尸兵的尸身与外界的接触,而离娘的那些解药,就是专门解这种毒素的。一旦尸身与外界的空气有了接触,蛊虫便窒息而死,而这些尸兵,就成了真正的尸体。存在了这么久的尸体,自然,是早就该腐烂的了。 这一仗下来,麒瑄不费一兵一卒,除了侥幸活下来的八百多俘虏,南瓯三十万大军基本全军覆没,那自古便臭名昭著的尸兵,更是一个不留。这次大战被后代史书称为“沧浪之役”,成为转败为胜制敌克胜的经典。麒瑄本处于劣势,但由于她用兵得当,不但扭转劣势,还得以打败对手,被后人称为军事天才。其中“佯败诱敌”、“动摇军心”、“掘水为兵”等连环计,更是载入了之后历代的兵书里,成为兵家典范。这一战,号称“千古一役”。 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的麒瑄在南瓯人眼中,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但此时这个“魔鬼”,却靠在她爱人的怀里,睡的正香。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不说了,大家请看文吧。惟象会加快速度,争取六月内结文。好吧,其实剩下的章节也不多了,要是那些日更的作者君,估计早就完结了,嘿嘿嘿,惟象抱歉了~ ps: 亲爱的kiwi君,很抱歉惟象一直没有上来更文,所以一直没有看到你的留言。惟象的外婆也是从小最疼我的。我小时候是个有些内向的小孩子,从来不会最甜说些讨大人喜欢的话,有一个很会讨大人欢心也曾是我很信任当姐姐看的女生总欺负我,把我的家门钥匙抢过来扔进厕所,又在大人面前说是我自己丢了钥匙,她会好好照顾我不会再让我丢东西。偷了同班老师的儿子的玩具藏在我午睡的小床上又去向老师打小报告说我偷东西。还有好多好多我都记不得了,只记得我那时很笨也很胆小,大人们又总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吼一顿再说,我连替自己解释都说不出口。可是我的姥姥还是最疼我,我总觉得她能知道我小小的心思里,藏了哪些心事。我姥姥去世时,我只有九岁,可是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姥姥牵着我过马路的画面,给我买来画着大大笑脸的小布鞋,过年的时候偷偷多给我的压岁钱,抱我在怀的温暖,午睡后被姥姥叫醒时时看到她的温暖笑脸,还有姥姥过世前几天打来电话时说的那句,“小宝贝,生日快乐”那时她得了帕金森,有时候糊涂起来连她的女儿们都会记不得。真的,直到现在,每当我站在人生需要选择的重大路口时,我总会梦见我姥姥,她还是得病前的样子,没有生病以后一次不小心摔倒在眼角留下的疤,她还是在温暖的对我笑。我有一个朋友,这个姐姐懂一些算命之类的东西,她跟我说,会梦到去世的亲人,是因为他们一直牵挂你,不舍得离去,其实这样对去世的亲人很不好,不能超脱去往极乐。我对这些不是全信,但我还是很心疼,也很愧疚,姥姥一定想不到,曾经她眼里那个安静乖巧听话的外孙,会在长大后叛逆的成为一个喜欢同性的人,会因为爱情任性的离家,会倔强的不去结婚不想向世俗低头。可是,如果她还在世,她那么好,心思那么通透,我想她是会理解我,会鼓励我的,一如在梦里的那些。kiwi君,抱歉说了这么多我的事,虽然姥姥陪伴我的时间只有九年,但我想,我对你失去外婆的心情,是可以明白的。其实,有时候我在想,亲人的去世,也许只是他们换个形式守护在我们身边。即便在以后我再不会梦到姥姥,也许姥姥真的像那个姐姐说的一样去往了极乐世界,我相信,她还是会一直陪着我的,因为她对我的爱,永不会离去,我永远都记得。kiwi君,我相信你的外婆也是一样的,即便离去,但爱永远存在。我们能做的,便是永远不要忘记这份爱,这也是另一种他们生命的延续。从悲伤走出之后,记得的就是温暖了。还有,抱抱你妈妈。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暖冰凝不与君离 那么残忍的尸横遍野,若是以前的麒瑄,定然会寝食难安。但这一回,出乎意料的,麒瑄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她好像忽然意识到,这些残酷是许许多多原因的结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是不能避免的命运。 而现在的她,实在是太累了。先前受过重伤,又一直忙于战事的安排布置,时刻担心若有一丝细小的纰漏也可能会导致全部的努力白费,却又不能流落出一丝的犹疑,因为她是主帅,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而此时,也只有在寒月怀中,才能无需强撑,才能安然的释放情绪。总算一切的努力没有白费,短暂的尘埃落定后,自然疲惫就汹涌而来。寒月坐在床边,轻揽着麒瑄,麒瑄的头枕在她的小腹上,随着她的呼吸轻微的起伏。麒瑄的脸色还带着一丝的苍白,眉头难得的舒展开。寒月爱怜的轻抚着她的头发,这样难得的安静,美好的像一幅画。这几日天气怪的很,寒冷异常,正好经过一场大战,麒瑄便下令全军修整,她也便每日都与寒月呆在一处,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叩叩”,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 寒月轻轻的将麒瑄的头挪到枕头上,整整衣衫,对门外道了一声,“进来吧。” 慕容非烟便推门而入,手上端着一碗药。 看了麒瑄一眼,慕容非烟开口道,“皇上该喝药了。”把药碗放在床边的小桌上,慕容非烟又对寒月笑笑,“这天气着实诡异的很,南疆一向温暖,这几日却是一日冷过一日,我今早一看,这地上的水竟然都结冰了。你且让皇上趁热把这药喝了吧,凉了药效就差了。”麒瑄自被李廷山打伤救过来后,身子一直虚弱,便没断了喝药。 寒月点点头,慕容非烟便退了出去。 寒月端着药,看着床榻上睡的正香的麒瑄,轻唤了两声,看她还是沉睡的模样,终究不忍心叫醒她。想了想,微微咬牙,却红了脸。 端起药碗,寒月含了一口药在口中,苦涩的药汁刺激着寒月的口腔。微微俯□,寒月将唇印在麒瑄的唇上,慢慢将口中的药渡入麒瑄的口中。麒瑄在睡梦中被寒月喂了药,竟也出奇配合的咽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口的药喂完,寒月早已脸颊通红,心中却是无限怜惜。麒瑄身体经过那一次重伤,恐怕余生都离不开这苦涩的药汁了。 却就在此时,麒瑄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即便是这小小的颤动,依旧被寒月逮个正着。没好气的拧上麒瑄的耳朵,寒月嗔道,“还要装睡?”转而,正对上她的,是麒瑄亮晶晶的眼眸。 大大的笑容绽放在麒瑄脸上,“有寒儿这般喂药,再苦都是甜的。” 寒月瞪她一眼,心中欢喜却又有些羞涩,佯装生气道,“怀瑾分明是想让我与你一般受苦。”眼见麒瑄着急的想要解释,寒月抚上她的脸颊,柔声打断她欲开口的辩解,“可是,我却愿意永远这般与你同甘共苦。” 麒瑄心下一片柔软,撑起身子将寒月揽在怀中,“我怎么会舍得你受苦。”轻轻的,在寒月额头印下一吻。最好的时光莫过于,你我还能相爱,还能彼此相拥,你还愿意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等我。 第二天,天还没有全亮,麒瑄和寒月还相偎在床榻上,便听到外面一阵阵的嘈杂。麒瑄穿好中衣,披上厚厚的棉衣下了床。寒月也想起身,被麒瑄拦下,“你再多睡一会儿,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说罢在寒月唇上一吻,笑着出了门。 一出门,麒瑄便感到不同与昨日的寒冷,门外竟然飘着鹅毛大雪,周遭的一切都被厚厚的大雪掩盖。董清祥守在麒瑄的帐外。董清祥自麒瑄最初平定东漠南台开始,便做了麒瑄的亲卫。一见麒瑄出来,董清祥忙行礼。麒瑄搓搓手,抬手让他不必多礼,问道,“这是怎么了?”董清祥躬身答道,“启禀陛下,这天气不知怎的,像见鬼似的,一夜之间竟下起了大雪。这沧浪江,沧浪江竟然一夜之间结冰了!” 麒瑄一皱眉,“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董清祥忙答道,“属下不敢欺瞒皇上,军队里都炸开了锅,沧浪江昨天还波涛汹涌,今天确实是结冰了!不光结冰,竟然已经全部冻住了!”说罢看着麒瑄,欲言又止。麒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董清祥只好大着胆子回答,“军营里都传说,传说是前几日杀戮过重,惹恼了天神,一夜之间让沧浪江冻成了冰川……” 麒瑄听后不怒反笑,进而竟哈哈大笑,“哪里是惹恼了天神!分明是老天爷开了眼!真是天助我也!”说罢不理会董清祥眼中的不解,麒瑄下令,“速速去请飞墨和各位将军到大帐中议事!你再派人去沧浪江仔细查看,看看冰层是否结实!速速回报!快去!”董清祥虽是不解,但依旧不敢耽搁,迅速下去依照麒瑄的吩咐行事。 不多时,飞墨和穆怒涛、胡远等人便来到了大帐中。寒月也起了身,和慕容非烟、钟离惜还有离娘一道,也来到了大帐中。 穆怒涛前几天从汹涌的江水中九死一生回来,此时微感风寒,不住的打着喷嚏。 麒瑄看着众人,笑着问道,“众位将军对这沧浪江突然结冰,有何见解?” 穆怒涛吃一堑长一智,对麒瑄的心思早已拜服,知道自己上阵杀敌还可,出谋划策着实略逊一筹,便也没有开口。倒是飞墨终究是跟随麒瑄多年,对麒瑄的心思了解一二,当下开口道,“皇上,属下觉得,这是上天在帮我瀚海!沧浪江突然结冰,我军正好可以从沧浪江穿过,直抵南瓯!沧浪江一直以来是我瀚海与南瓯的屏障,南瓯这几日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我军若从沧浪江直插入南瓯,定会让他们措手不及!南瓯现在是裴世勋的老巢,若能将南瓯拿下,裴世勋便孤掌难鸣,再无与我瀚海作对的力量了!” 麒瑄微微一笑,“正是如此!飞墨所言,正是朕所想!”此时,董清祥依照麒瑄的命令派去查看沧浪江情势的士兵也回来了,对麒瑄报道,“启禀陛下,当真是奇了!沧浪江江心的冰层竟有丈余厚!” 麒瑄听罢,不禁抚掌大笑,“妙极!妙极!谅他裴世勋绝不会想到,朕会走沧浪江这条路!”说罢站起身,麒瑄下令道,“胡将军,穆将军,你俩各领兵十万,赶在午时之前,从冰层最厚的地方过江!飞墨,你带领五万军士留守沧浪镇,剩下的五万将士随我殿后!这一回,定要将南瓯彻底收服,让裴世勋插翅难逃!” 穆怒涛一听,忙开口,“皇上,末将请命殿后!二十万大军过后,只怕江面的冰层会有所松动,皇上绝不可以身犯险!” 麒瑄摆摆手,“穆将军不必担心。尔等过江时,定要令全部将士趴在冰层上匍匐前进。如此,冰层定不会有损!有朕殿后,即便将士心中惧水,也绝不会有人后退半步。此时南瓯再无军队可以抵挡,也无需担心有人偷袭。我军只需快速过江,便必胜无疑!” 麒瑄与众人商议过后,看着寒月,本想让她和钟离惜等一干女眷留下与飞墨一道,但寒月却先开口,语气七分嗔怪三分不舍,“怀瑾,休想再丢下我。你,你答应过我的。”不待麒瑄回答,钟离惜也向前一步应和,“就是,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我们这些女人,可比那臭皮匠强多了!再说,我们可是你的福星,你可不许过河拆桥!”麒瑄只得无奈的笑笑,“好,那你们便准备与我即刻启程吧!” 漫天雪花中,二十五万大军匍匐在沧浪江宽广的江面上。此时的沧浪江,因为冰冻的突然,冰面上依旧保持着江水滔滔怒涌的形状。高低起伏,还能看出在结冰的前一刻,江水不屈翻滚的样子。麒瑄从冰面上抬起头,看着沧浪江的样子,不禁感慨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沧浪江还是原来的沧浪江,只不过好像被人突然暂停了一样,怒涛和浪花的形状依然没变,冰凌似乎会在下一刻突然活过来,冲击走他们这些入侵者。有一种令人生畏的美。 寒月在她身边,握住麒瑄的手。麒瑄回头,看着寒月,忽然就涌上一股的柔情。在寒月耳畔轻声说道,“寒儿,你看现在,好像时间都静止了一样。我好想与你在一起的日子,也能一直静止,我们都不会老,都是年轻的模样,却可以转眼间便度过千万年的时光。” 寒月微微一笑,“即便容颜老去,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我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时光。又何求千年万年?” 麒瑄一笑,“不错。还是我的寒儿通透,我与你相比,竟是粗俗了。我们便就这样,不论多少年,都这样在一起,就是再美好不过了。” 不需祈求上苍能给我们多少时光,只要我的眼前能看到你,只要我们还能彼此相拥,沧海桑田,日出日落,都是最美的风景。 作者有话要说:惟象欢快的来更文了。前几日和媳妇闹了别扭,一直陪伴惟象的读者君一定知道,惟象的媳妇准备形婚。形婚真的要面临许多的问题,虽然惟象知道媳妇是爱我的,可是不能光明正大的陪伴,这一点在我心里总像一根刺,时不时的就会发作,我总会觉得抓不住她,这种假想,让人疼痛难忍。但,我们总要学会面对生活里许许多多无解的难题,爱情是要学会包容的。我也愿意,在我们相爱的时光里,做她最安稳的依靠。我也相信,我们相爱的时光,会抵挡那些寒冷和不甘,会长长久久。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成疯成魔成鬼成佛 兵贵神速。 不到四个时辰,瀚海二十五万大军已全部过了沧浪江。此时,正是午时三刻,自古以来人犯砍头的时间。 依照麒瑄最初的指令,大军分为三组,胡远和穆怒涛各率领十万人,麒瑄亲率五万人。胡远的部队先行过江完毕,便立刻整合部队,拦截住南瓯留守的军队,紧接着,穆怒涛率领的十万人趁机立即绕过这些军队,直指南瓯的都城。麒瑄的五万人过江之后,胡远已经结束战斗,南瓯的五万人军队,大多是刚刚集合起来的百姓,双方力量悬殊,战死两万余人,其余全部投降。麒瑄便令胡远留下五万人整合这些南瓯军队,剩下的紧跟穆怒涛之后,前去增援。 南瓯本来兵力就不足,如此下来,瀚海大军如入无人之境。麒瑄不愿过多分散兵力,所以每路过一城,并没有过多的派人把守,二十万大军士气高涨昼夜前行,不过三日,便兵临距沧浪江千里之外的南瓯都城。 然而麒瑄见到的,不是重兵把守严阵以待的场面,而是南瓯都城百姓四散出逃的人流。 麒瑄大感疑惑,忙令大军在城外驻扎,一面接收安置百姓,一面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待到这一日的傍晚,麒瑄见到了无踪楼南瓯分堂的堂主飞影。飞影一身黑色劲装,面容清秀却看不出年龄,是麒瑄一早便安排在南瓯的眼哨,常年呆在南瓯,与麒瑄已是多年未见。但二人根本来不及叙旧,飞影便急急开口,“皇上,裴世勋已经成魔了!” 麒瑄一惊,“你细细说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说这怪力乱神的话做什么。” 飞影却神色坚定,“皇上,裴世勋确实疯魔了。属下也不知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昨日他知道我瀚海大军已渡过沧浪江直抵南瓯,便如得了失心疯,在南瓯皇宫大开杀戒。属下安插在南瓯皇宫的探子除了一人重伤逃出,其他的全部被害。据这名探子说,裴世勋原本是毫无武功,可是昨日却如同变了一个人,披头散发,脸色发蓝,眼珠子变成血红色,将南瓯的皇族全部屠杀。更为可怕的是,他杀人根本不用武器,而是直接用双手将人活活撕开,其状简直,简直惨不忍睹!而且他全身刀枪不入,所有的宫女侍卫也都没能逃脱出他的毒手,个别被他抓伤没有死的,却也像中毒一般,脸色变蓝长出獠牙,屠杀其他活着的人。还有人出了宫,在都城里到处屠杀百姓,所以这都城的百姓才会涌向城外。但属下暗中观察,好在这些中了毒的人,不到一个时辰便会死去,而那些被他们所伤的百姓,也并没有中毒。” 麒瑄脸色一变,“那裴世勋现在在何处?” 飞影回答,“据属下那名手下说,裴世勋杀戮一番之后,便跃出皇城逃走了,具体逃往何处,他也是不知的。” 麒瑄皱眉,又开口询问,“你那名手下现在伤势如何?若是他也被裴世勋抓伤,怕也中了那毒了吧?” 飞影点点头,脸上显出一丝悲伤,“属下的那名手下,知道自己中了毒,在将这番话告诉属下之后,害怕他自己也变成那种魔鬼,唉,便自尽了。” 麒瑄闻言也不由叹息一声。“唉,如此忠心之人,实在是可惜了。”顿了一顿,又说道,“你说的话朕记住了,你先下去好生休息。一直以来朕将你留在这南瓯,等与裴世勋的这一仗打完了,你也可以回家了。” 飞影单膝跪地,微有些激动,“谢皇上!”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抬头对麒瑄说道,“皇上,属下从南瓯都城出来时,还带了两个人来。这两个人虽没有住在南瓯皇宫里,但都与裴世勋的关系匪浅。一个是裴世勋的发妻邓氏,还有一个,便是南瓯的大祭司。” 麒瑄猛地睁大眼睛,随即下令,“飞影,你做的好极了!你下去好生安顿她们二人,朕要亲自见见她们!” 但那位南瓯的大祭司,却是一直昏迷不醒。麒瑄请离娘来看过,离娘解释,这位大祭司似乎是在炼蛊的时候被反噬了,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但好在南疆女人天生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就是百蛊不侵,所有蛊毒都不能伤害她们。所以,大概最多过个三两天,便会醒过来。这个大祭司一直在替裴世勋效力,若是能从她嘴里知道裴世勋到底为何会发狂,对以后的战事会有极大的帮助。所以麒瑄下令严守住这个大祭司的房间,等她一醒来,便立刻来报。 见过这个大祭司后,麒瑄便向邓氏的房间走去。 麒瑄见到邓氏时,邓氏正端坐在椅子上,衣衫虽在混乱中沾了不少灰尘,显得有些落魄,但依旧后背挺直,两肩端平,神色平静却不卑不亢。在见到邓氏的一瞬间,麒瑄忽然明白,为什么裴世勋如此狡诈伪善,裴惜莺和裴惜鸢两姐妹却毫不像他。因为在邓氏的眉眼中,有着从容和善良,甚至还有着暗藏不易发现的关心、心疼和内疚。麒瑄忽然觉得有些可惜,如果邓氏没有嫁给裴世勋,应该会有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吧。麒瑄忽然记起小的时候,在她还和裴惜莺两小无猜的年少时光里,在她印象中的邓氏,似乎就是现在这种神态,看着她时的目光,有着这种她那时还不明白的神情。关心、心疼和内疚。麒瑄忽然觉得面对邓氏,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也只是一个被丈夫抛弃,远离亲人的可怜人。 许久,竟是邓氏先开口。“罪妇裴邓氏,见过皇上。”边说边起身对麒瑄行礼。 麒瑄忙制止她,“不必多礼。” 邓氏微微一笑,就着麒瑄的手臂起身。“多年未见了,上一次见到皇上还是十年前,今日能得一见,罪妇也安心了。” 麒瑄却抿起嘴角,不知该说什么,两人沉默的对坐了一会儿,麒瑄起身,“邓姨。”邓氏听到麒瑄这样唤她,莫名便觉得一阵心酸。往事如风,中间隔了十年,这十年里两人的命运都因裴世勋一个人发生了巨大的变化,麒瑄还能这样称呼她,却还是让人觉得物是人非。即便她心里从来都不希望麒瑄被裴世勋伤害,但事到如今,麒瑄已然脱去稚气的脸和一身皇袍,都在提醒她,今生今世,麒瑄和裴世勋这两个人,再也无法共存。麒瑄顿了顿,开口,“莺姐姐和鸢妹都很好,莺姐姐先前受了些风寒,不过没什么大碍,有鸢妹陪着她,现在,应该也是全好了。鸢妹还说,待来年春日,要带着莺姐姐去江南走一走,那时江南气候正宜人,适合莺姐姐调理身体。等回去后,她们见到你,定会十分开心的。”说罢,麒瑄便离开了。 独留邓氏依旧坐在那里,经历岁月洗涤依旧美丽的脸上,那份从容终于消失,泪水从她的眼中滑落。来年春日呵,自己还能看到吗?邓氏心里阵阵发痛,她当真不是一个好母亲,怪只怪,造化弄人,怪只怪,即便到了这一步,她依旧爱着裴世勋。 就在麒瑄见这两人的同时,瀚海大军已经进入了南瓯的都城,将死寂的皇宫围了起来。第二天太阳升起后,胡远便率领军队便进入了皇宫。 为了防止裴世勋藏身在这里,胡远下令,从内库里找出这皇宫的地图,一间间房间的仔细搜查。 来到南瓯皇宫里的一处废院,胡远发现地图上竟没有画出这个院子。越是这样欲盖弥彰,定然越是蹊跷。胡远下令士兵小心查找,终于,在一个外表破败的佛龛后面,发现了问题。本应该坚实的墙壁,敲击起来,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中空的! 找来随军的神机门门人,几番试验之后终于找到了机关。随着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胡远率领一个小队,进入了这个密室。进去之后,却发现,这里竟大的超乎想象!一个巨大的大厅里,中间是深深陷下去的巨坑,长宽足有三十丈,深度也足有五丈。然而待胡远向下望去的时候,却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忙对身边一个传令兵下令,“立刻去请皇上来!切记,事关重大,一定要请皇上亲自来!快去!” 那个传令兵也看到了坑中的景象,又惊又吓连滚带爬的出了密室。 等到麒瑄亲眼看到了这个巨坑,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巨大的坑里,竟然就是南瓯制作蛊虫和尸兵的地方。一边是正在产子的母蛊,另一边就是正在被子蛊噬咬的尸兵!这些母蛊早已看不出原先是什么虫子了,浑身泛着幽绿的光,脑袋又细又小,却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臀部。一只只小虫子不断的从它们的臀部里被挤出,一旦出来,不同母蛊所产的子蛊都撕咬着,争先恐后的往尸兵那一边爬。而另一边尸兵那里的场面,更是令人作呕。遍地都是人体的残肢碎片,那些此时正在被子蛊噬咬的尸兵,都曾是活生生的人!只不过这些人中了蛊毒,已经完全不能称为人了,它们发不出声音,只能不断扭动着身体想要躲避子蛊,脸色早已发黑,全然没有了神志。不时能看见两三个还没成型的尸兵因为剧痛扭打在一起,有的被拧断了手臂,有的被咬掉了腿,而子蛊还在他们身上不停的蠕动着。一阵阵恶臭冲天,麒瑄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真真是人间炼狱! 强忍住胃里翻滚的波涛,麒瑄恨恨开口,“南瓯历代皇帝如此惨无人道,真是灭绝人性!天不亡你,朕亡你!” 随即令人取来上千桶滚烫的热油,撒入离娘给的解药,再让所有瀚海士兵蒙住口鼻,身上涂满雄黄,将热油狠狠朝着母蛊的位置倒入巨坑里。底下的母蛊受到热油的刺激,不住的翻滚着怪异无比的肥硕身子,发出像人一样的惨叫。但因为母蛊产子之后体质十分脆弱,所以不多时,那些母蛊便没了声息。随着母蛊的死去,子蛊也渐渐挣扎着死去,那些尸兵,终于轰然倒下,只剩下刺鼻的尸臭。麒瑄下令将剩下的热油浇满整个巨坑,随后向其中扔进火把。 熊熊的大火燃烧了三天三夜,才慢慢熄灭。那些曾经惨无人道的罪恶,被烧了个一干二净。之后,麒瑄下令将整个巨坑填埋,南瓯皇朝百年来最丑陋的一面被揭开,所有的罪恶终于被平复。 而南瓯所有的百姓,怀着复杂的心情,成了瀚海王朝的新子民。秋麒瑄这个名字,在南瓯人的心里,既是刽子手,却又是救世主,但无疑,这个名字,将被人久久铭记。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也不说了,大家请看文。还有,请大家留个言嘛,好不好好不好!么么哒!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尘埃难定玉人离情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这一句话,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无论如何,南瓯皇族一直以来以活人养蛊,确实有违天理,而南瓯皇族本身,也不知是不是着了报应,一直以来便人丁稀少,许多人在少年时不是生病便是遇到了匪夷所思的意外,便一命呜呼。所以南瓯皇族想出了一个主意,将皇族子弟全部保护在皇宫里。但是千算万算,那些南瓯的先帝们,恐怕绝不会想到,因为这样的一个保护手段,却恰恰使得裴世勋能一举杀掉所有的皇族子孙。这些事情,仿佛冥冥中自有定数,难逃宿命二字。 麒瑄占领南瓯之后,将其更名为镇南都护府,官员人事设定与平远都护府一样,留胡远做了这第一任的镇南都护。镇南都护府气候四季温暖,虽然这一个冬季曾出现罕见的寒冷天气,但半个月过去,气候基本已经恢复。因为特殊的气候条件,镇南都护府的水稻可以一年三熟,此时已临近第三季的种植时间,但由于缺少男丁,农事难以为继。麒瑄便将军队的士兵派出十万人,帮助镇南都护府的百姓恢复生产,又在全国发出诏书,号召其他州府的百姓迁居镇南都护府,并减免税收予以鼓励。 眼看已近年关,在镇压了几次小规模的动乱,并将界内大大小小的山贼土匪基本清理干净后,镇南都护府已经稳定下来了。这之间,离娘专门去了一趟南疆,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竟与南疆女人的首领达成了一致,南疆各个母系部落也接受了瀚海的统治,同意归顺麒瑄。在这一切之后,瀚海军队从上至下,都觉得,这年的新春,大概可以归家与家人团聚了。离家许久,又经历了这么一系列的战争,遇到了可怕诡异的尸兵,经历了传奇的“沧浪之役”,又见识了那可怕的蛊毒,所有幸存的士兵都有一肚子的感慨想要与家人亲友分享,他们都坚定的相信,他们所跟随的帝王,必定会成为史书上最富传奇的皇帝,而他们所处的时代,必定会成为后人最向往的盛世。而这盛世里,便有他们的一份功劳。这是多么令人荣耀的经历。 麒瑄也觉得,虽然裴世勋还没有抓住,但战争已经尘埃落定,裴世勋虽然变成了那令人恐惧的魔鬼,但他一人之力终究无法与天下人抗衡,瀚海王庭已经成为不可撼动的高山。 但,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安宁祥和的气氛,会这么快就被打破。 距麒瑄设立镇南都护府一月之后,原本早就安定下来的西漠南台突然出兵,撕毁了之前与魏王订立的合约,在瀚海士兵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像大漠的孤狼一般冲了过来。魏王先前将兵力分散在平远都护府各处,如今遇到突袭,救兵来不及回援,被困在鹰城。鹰城便是原先的鹰都,麒瑄平定了平远都护府后,将之更名为鹰城。 麒瑄闻讯大惊,转而又疑惑不解。之前她已知道卓雅公主向魏王上了停战书,表示愿意与瀚海停战,承认平远都护府是瀚海王庭的领土,同时表示,只要瀚海承认西漠南台,她便愿意与瀚海停止战争,并答应在她有生之年,再不与瀚海为敌。卓雅公主不像是一个会无缘无故背弃诺言的人,加之之前麒瑄还收到过多玛亲笔写给她的信。信上明明白白的写道,卓雅公主先前答应与裴世勋一同起兵进攻瀚海,是因为瀚海打破了她原本平稳安逸的生活,更是因为她认为瀚海灭掉漠南台,杀掉了多巴,使得她失去了亲自为依兰报仇的机会。所以她将仇恨转移到瀚海王庭之上,恨不能让天下大乱,恨不能让瀚海王庭的所有人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但这只是卓雅最初的想法。在多玛这么长时间的陪伴下,这个疯狂的复仇念头已渐渐淡去,之所以最后依然与裴世勋联合起兵,一是因为她先前答应了裴世勋,更多的却是想趁天下大乱多占领些土地和百姓,分得一些好处。但经过多玛不断的劝说,卓雅也明白,与其相信裴世勋这个没什么诚信可言的奸诈之徒,倒不如相信麒瑄这个皇帝,毕竟,麒瑄才是名正言顺的瀚海之主。所以,卓雅才与魏王签订了条约。 多玛一直把麒瑄当作最信任的人,所以这些过程都清清楚楚的写在了信上。麒瑄也相信多玛,再加上多玛在信的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纸鸢,这是麒瑄曾经送给她的礼物,旁人是不会知道的,这更加让麒瑄确定,这封信的确是多玛亲笔所写。正因为如此,卓雅公主此时的突然发兵,才更加蹊跷。(..info无弹窗广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麒瑄相信卓雅的突然发兵定然是事出有因,但这原因究竟是什么却无从知晓。但军情紧急,由不得麒瑄多想,眼下魏王被困,她必须亲自去救援。之前眼看着迎来了和平和安宁,经过多次战斗正疲惫不已的瀚海大军,全都松了一口气,懈怠了下来,如今听说战事又起,将士们的士气难免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人在极度紧张过后的松懈期,是很难再集中精力的,这本就是人自身的本能,所以此时麒瑄率领的十五万大军,战斗力与之前决难相提并论,不少士兵甚至连赶路都跟不上,大军援救的步伐被时时拖累。眼见这样的行军速度,赶去鹰城只怕要用去十天,麒瑄见此自然焦急无比。可是她也深知此时若是强行赶着士兵加快速度,只怕更会大乱,但如果照这样的速度,魏王那边怕会凶多吉少。 思来想去,麒瑄有了一个主意。 麒瑄下令夜间行军从酉时算起,急行军四个时辰,之后缓行军一个时辰,再休息一个时辰,这样下来行军进程比原先快了一些,将士们的体力和士气也好了许多。在行军之后第二天的寅时,正好是将士们休息的时辰。麒瑄不言不语却上前拉住寒月的马缰,寒月看向她,麒瑄冲自家娘子微微一乐,点一点头,就转身牵动她自己身下那匹白颠马的缰绳,右手却依旧拽着寒月的马缰。寒月一直没有自己固定的坐骑,之前每次和麒瑄一起出行,总会被那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抱上她自己的白颠马,但这次随军打仗,身为瀚海王庭的“二圣”,寒月实在丢不起那个脸。麒瑄被媳妇瞪了好几天,终于不情不愿的给自家媳妇牵来一匹小红马。这个小红马的爹娘各是一匹白颠马和一匹汗血马,所以这小红马虽然通体泛着枣红,额头正中却又有着白颠马特有的一抹白色,是一匹刚刚成年的小马。寒月看到它的第一眼,便很喜欢,少不得给了那在一旁眉飞色舞的冤家不少甜头。现下,麒瑄便扯着这小红马的缰绳,缓缓走着,两骑并头,走到稍稍远离大部队的一处地方。 寒月虽是不解麒瑄的意图,但也由着她牵着马,随她停下,随她下马。 麒瑄看看寒月,笑着开口,“寒儿,我有了一个主意,想要说给你听。”寒月点点头,麒瑄便继续开口,“是这样的,你看眼下的情形,二哥那边正是十万火急,而现在我们的这十五万人,却已是再无力气快速行军了。我想着,我先选三万精兵,随我先去给二哥解围,大概再过两天我们便可以到达鹰城,剩下的十二万人你领着,按照现在的速度,七八天之后前去与我汇合。你看这样行吗?” 寒月看着麒瑄,没有说话,却不自禁皱起了眉头。 麒瑄知道寒月不想自己独自冒险,但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不想寒月不开心,她忙在一旁插科打诨,“诶呀,亲亲小娘子,莫要皱眉嘛!看这眉头皱的,啧啧,好像本公子在轻薄你一般啊。” 寒月忍不住上前狠狠拍了下她的脑袋,嗔道,“好不正经的小公子!”脸上却又泛起担忧,“唉,怀瑾。”寒月不禁叹了一口气,“眼下这般的情形,我也很担心二哥。你这回能在下决定前与我商量,着实长进了不少。”不待麒瑄摆起故意得瑟的表情,寒月便继续开口,“我之前也想着,应该派出前锋部队,先去给二哥解围,即便解不了围,也可以把卓雅那边的军队拖上一拖。你现在说的,也是我的意思。可是,如果你独自率军去当这先头兵,我却不放心你。这样吧,这一回,我和你一同去,剩下的军队有穆怒涛和飞墨在,也定然没有问题。”麒瑄却开口打断了寒月的话,“我也舍不得你,我也有想过你说的办法。可是寒儿你也知道,穆怒涛性子急躁,飞墨虽然稳重,但是万一到时候他们听说了我们先头部队一些不好的情报,难免会有些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再说,剩下的十二万人,对战争已经厌倦,一旦军心动摇,凭他们二人,只怕难以服众。你是瀚海名正言顺的女皇,且一路与我一同带领将士们征战,有你在,这些将士才能安心。”寒月明白麒瑄说的道理,心中担心,却又无法反驳,的确,眼下她们最担心的,不是将领,而是这些早已疲惫不堪的士兵。虽然这些瀚海士兵对麒瑄十分信服,但实在是长时间战斗身心俱疲,如果麒瑄和她都不在,若有人煽动挑拨,凭着穆怒涛和飞墨,还真的是难以应对。但看着眼前的麒瑄,这人伤势刚好,身体也比之前差了许多,实在是担心不已。麒瑄自然明白寒月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上前将寒月拥在怀中。紧了紧怀抱,麒瑄坚定的开口,“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绝不会再莽撞。我尝过那种差点彻底与你分离的痛苦,现在想来,也是十分后怕,所以,我一定不会让你再受这样的折磨,一定不会再让你担惊受怕,我,也舍不得你。所以,相信我,好么?” 寒月在麒瑄怀中,听着她的这些话,知道这是一种保证,亦是一种承诺,是麒瑄给她的答案。可是,她如何能不担心,可是,眼下她又确实没有理由阻止。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狠狠抱紧那人,埋在她的怀里,长长的一声叹息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 麒瑄的手臂亦是一紧,又故作轻松的笑笑,“再说,我会把李黑带上,他可是个人才,大不了遇到危险之时,由他假扮成我也可以。总之,我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二人商定好战略,又依偎了一阵,赶在卯时之前回到了军中。 麒瑄将这个策略与穆怒涛等人说了,便领了三万精兵,快马加鞭而去。因为寒月的不放心,麒瑄只得同意将钟离惜带上,钟离惜擅长医术,有她在麒瑄身边,寒月才放心了些。 麒瑄他们离去的背影之后,激荡起的尘土久久没有落下。在初阳照耀下的尘土中,若隐若现的是两张同样不舍的面孔。寒月和慕容非烟并立而站,远远的目送着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呃,惟象错了,之前说要六月内结文(如今真的不忍心再讨论我的rp了),但是六月内很不巧的惟象胃出血了,哦好棒,惟象真心是所有零件都要折腾一遍......所以我默默的决定要七月结文的......所以我默默的发了草稿箱......所以我还很得瑟的觉得今天上来会看到大家对于结文的热烈讨论......结果......妈蛋草稿箱我玩不转啊啊啊啊!!!还得人工......(顶锅盖跑......不要打脸) 第一百一十七章 恶毒害命生离死别 麒瑄走后,寒月恨不能立刻率领大军飞奔到她身边。(..info)但是她也清楚,现在的情势,只有稳定军心,安全赶去与麒瑄汇合,才能真正的帮到麒瑄。 两人这一分别,已过去五日,第六日的卯时,寒月率领大军休整完毕,便开始继续前行。此时已到平远都护府境内,自麒瑄走后,寒月便有意逐渐加快大军的脚程,因为是循序渐进,寒月又将休整的时间增加了半个时辰,所以速度虽然加快,将士们倒也没有觉得太过疲惫。寒月和飞墨走在最前,留穆怒涛殿后。 大军刚开始行进,走了没有多久,寒月忽然听到从后面传来阵阵喧闹,心下正疑惑不解,又听到几阵急促的马蹄声,寒月忙让飞墨带领队伍继续前进,她自己停下马立在一边,等着这几个来人。 待到马蹄扬起的尘土愈来愈近,寒月看清来人之后,心里惊喜万分,脸上难得的有了真心的笑容。只见由慕容非烟陪着向寒月奔来的那几人,其中一个,竟是离娘。 寒月忙策马迎上前去,随即跳下马,开口唤道,“娘”。 离娘等人也来到寒月身边停下,下了马。只是不知怎的,离娘的神色竟是少有的紧张,待看到寒月之后,才稍稍有所缓和,对女儿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又往寒月身边望了望,神色又紧张了起来,终究是有所顾忌,离娘领着寒月离开大军一段距离,开口问寒月,“月儿,你家那个呆木头呢?” 寒月自然明白离娘口中的“呆木头”,除了麒瑄之外再无别人,想到麒瑄偶尔那耍赖装傻的样子,寒月脸上不自知的带上了一两分宠溺,转而又想到麒瑄离开自己一人带兵去当先锋,又有几分的娇嗔埋怨和担心,一时并没有看清离娘脸上的紧张。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些情绪在她心里千转百回,回答娘亲的声音里似有些撒娇,“怀瑾她与我分头而行,因为大军行军缓慢,怀瑾担心魏王那里情况危险,就带了三万精兵先行去支援魏王,留我在后面带领大军前去与她会合。[..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却不料离娘一听,眉头猛的皱起,声音也陡然提高,“她怎么这么胆大妄为!她怎么能想不到,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该多伤心!身为皇帝,怎么能这么任性!” 寒月先前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有看到离娘神色有异,现在离娘忽然的失态,将她的心狠狠一扯,忽然就慌乱了起来。“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离娘长叹了一口气,深深看了寒月一眼,身体微侧,将后面的人让了出来。 这时,寒月才看清离娘身后的那个人。这个人一身黑色斗篷,脸也罩在衣上的帽子里,这时才走上前,取下头上的帽子露出脸来。寒月一惊,已经认出了这人,惊呼一声,“你醒了!” 原来这个与离娘同行的女人,竟是之前一直昏迷不醒的南瓯大祭司! 大祭司对寒月微微行礼,回答道,“草民离凤见过女皇陛下,劳陛下挂心,草民已经醒了。” 寒月此时顾不得与她客套,之前离娘的神色让她心里十分不安,看着这个叫离凤的女人,寒月打断她直接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离凤微抿薄唇,蹙着眉,开口,“草民知道裴世勋为何会突然发狂人性全无,是因为,他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寒月不解,心中牵挂麒瑄,不自觉的竟有了几分女皇的威仪,“不要说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你直接说发生了什么便可。” 此时寒月面如寒霜,浑身散发着凌厉的气势,在场的几人都被她震慑。离凤也不例外,当下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开来。“裴世勋在南瓯的时候,便让我帮他炼蛊。”说到这里,离凤叹一口气,无奈至极,“他抓到了我的把柄,用我挚爱之人的性命相要挟,我不得不为。”微一停顿,离凤继续说,“他逼问我哪一种蛊毒最厉害,我不得已便全告诉了他。”此时一旁的离娘脸色已是煞白,摇摇头却没有打断离凤的话。离凤自顾自的说着,却是满脸愧色,“我们南疆女人世世代代替南瓯皇族炼蛊,涂害了无数人的性命,但一直坚持一个原则,就是,绝不使用这种最厉害的蛊毒,因为这种蛊毒,实在是难以想象的恶毒,只是没有想到,却在我这里坏了这个规矩。这种蛊毒,是以人养蛊,然后将人变成蛊,等到蛊虫在人体内成熟,再将这人蛊的心脏吞下,之后,再服用药草将蛊虫杀死,那这吞下人蛊之人,就会刀枪不入,百毒不侵,永远不会死。” 寒月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全然顾不得失态,一把扯住离凤,满脸慌乱,“你是说,裴世勋,已经,已经变成这般了么?” 离凤的胳膊被寒月抓的生疼,不禁白了脸,“确实,裴世勋确实已经将人蛊服用了……” 寒月似乎定住了一般,紧接着似乎想到些什么,竟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冷颤,声音也颤抖着,“那个人蛊,绝不会是麒瑄的亲舅舅!”可是离凤却轻轻出声,“草民原先,并不知道那人就是陛下,陛下的舅舅,不知那人便是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掌门,但在裴世勋的逼迫下,草民,确实将那人喂了蛊。” 寒月此时早已乱了分寸,抓着离凤的右手忽然一松,谁都没有看清的时候,寒月已然用右手扼住了离凤的喉咙。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李廷山曾经失去人性的痛苦模样,在道法手中如野兽一般喘息,原本一个澹泊明志的人,在麒瑄心中如守护神一般的人物,却生生被折磨成那般模样!那令人恶心的蛊毒,到底带给他什么样的痛苦,寒月简直无法想象!只听得耳边传来离娘的惊呼,忽然,右手手腕被离娘紧紧扼住,寒月一个失神,松开了右手。眼前,是离凤惨白发青的面孔,和止不住的咳嗽声。 寒月狠狠的盯着瘫软在地上的离凤,牙缝中咬出几个字,“你真该死!” 离凤瘫在地上,渐渐能喘过气来。对着寒月答道,“不错,我确实该死。”忽然惨然一笑,“我会死的,我不久便会死的,我这条烂命,不劳女皇陛下亲自动手,时候一到,我就会死的。只是,我终究是不甘心,不甘心让裴世勋白白毁去那么多人的性命,更不甘心不能为我心爱之人报仇。所以,我会倾尽所有,也要让裴世勋血债血偿。”离娘也在一旁对寒月说道,“月儿,娘亲这次带着离凤来找你,就是因为在蛊毒一事上,再没有人能比得过她。你先不要自乱分寸,其实,事情尚存一线转机。” 寒月直直的看着离娘,又看向离凤,“什么转机?你一字一句的说清楚,断不可有半点隐瞒!不然,我让你现在就死!” 离凤缓缓站起,咳了两声,开口道,“其实,从最开始的时候,草民虽然受制于裴世勋,但亦不甘心,所以我没有将炼制人蛊的方法全部告诉他,也一直在给他下毒。这种毒无色无味难被察觉,但时间久了,就会乱人心智,侵蚀人的经脉。而且,在道法死后李掌门负伤逃回来之后,草民便发现他有一次竟像是恢复了一丝神志,要知道,李掌门体内被喂的是子蛊,母蛊应该在道法手中,才能控制他,但道法死后,母蛊也消失了,我便猜测,也许是李掌门在无意之中吞下了母蛊。母蛊进入体内会溶掉子蛊,但会产生剧毒,人便活不久了。但是,溶掉了子蛊,人的神志便会失去压制而有一些恢复。我曾想要救他的,只可惜那一日裴世勋在得知瀚海大军已经到达南瓯旧都城下时,突然闯进来将李掌门杀害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被他打伤的,当时我重伤之下没了气息,裴世勋便以为我死了,没有再下杀手,这样草民才能留下这条残命。只不过裴世勋在吞下李掌门的心脏后,并不知道需要解药,也不知道其实李掌门体内因只剩下蛊母而存有剧毒。所以,草民猜测裴世勋之后会突然发狂,也是与此有关。”离凤忽然抬起头看向寒月,目光是无比的坚定,“草民恳请女皇陛下准许草民随军,蛊毒因我而起,虽然我也不能确定是否能控制住裴世勋,但此事于我也是责无旁贷。”说罢,恭恭敬敬的跪在寒月身前。 寒月狠狠握着袖中的双手,压制住内心无穷的恨意和焦虑,转身背对着离凤,微微点头,“你随我一同赶往鹰城。你要记住你的话,若能将功赎罪,或许我……”不待寒月说完,离凤便打断她,“陛下不必安抚草民,草民早已时日无多,只盼望在死之前,能助陛下平息这场灾祸。”寒月听罢,点点头,向队伍走去。 走回小红马身边,寒月翻身上马,小红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心情的沉重,四蹄飞扬,不多时便赶上了飞墨。没等寒月想好该怎么和飞墨说离凤的事情,前面忽然一阵骚动,寒月与飞墨对视一眼,齐齐向前奔去,待来到队伍最前,寒月一拉缰绳停下马,小红马的前蹄高高扬起,落下时激荡起阵阵尘土。 几个瀚海士兵搀着一个浑身是伤的斥候来到寒月和飞墨的身边,这个斥候见到寒月,猛的扑倒在寒月的马下。寒月急忙下马,飞墨赶在寒月之前扶起这名斥候,问道,“有什么消息?” 这么斥候忽然带着哭腔,说道,“我等封女皇陛下之令前去打探消息,只是,一片狼藉啊!满山遍野的尸首,残缺不齐!有我瀚海将士的,也有漠南台匪贼的,真是人间炼狱,惨不忍睹啊!我等四下打探,只打探到,我瀚海两位大将中,一位重伤不醒,一位,亡了!” 这斥候话音刚落,寒月只觉得眼前一黑,竟坠下马来! 原来,当初麒瑄前去救援魏王,为了安全对外隐藏身份,只说是瀚海大将!这斥候口中的两位大将,分明说的是魏王和麒瑄! 竟一死一伤! 作者有话要说:欢快的二更呦~么么哒,请大家来嘛来嘛来留言嘛~ 话说那些被锁章节......惟象一直都很纯洁滴大家知道,(捂脸),所以gouda的部分都是和语言结合在一起的,这样让惟象改起来十分惆怅......我怀疑我需要重新写很多......所以我欢快的决定慢慢来吧!!!慢慢改吧!!! 么么哒各位~~~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女皇领兵,救援天子 寒月坠下马后,飞墨急忙扶住她。.info[]水印广告测试水印广告测试 但寒月已稳住了神色。 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乱,决不能乱。此刻大军已是疲惫之师,如果她先乱了,军心定然被动摇,一个不小心,就会发生麒瑄和她最不愿看到的事——哗变。寒月迅速的思考着,她要忍,忍住自己的所有担心和悲伤,忍住所有的仇恨和愤怒,她要整顿士气,集结最大的力量去救她心爱之人!狠狠的掐一掐自己的掌心,寒月忽然抬手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原地修整!令所有参军及以上的将领前来会合,朕,有要事宣布!”用上了这个威严的称谓,寒月转头看向那个斥候,对他身边的几名军士下令,“带这位战士下去休息,你们记住,皇帝乃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自她登基以来,瀚海民生得以重振,百姓得以休养,之前经历大大小小百场战役,陛下也曾受过重伤,但都化险为夷,这次也不会例外。所以,尔等切记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让朕听到任何流言蜚语!如今皇上受困,我瀚海大军必须要上下一心,方可破敌!尔等明白?” 这名斥候和那几名士兵见寒月如此威仪,顿时有了主心骨,又被她威严震慑,纷纷跪下,立誓,“我等遵命!吾皇万岁!”寒月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了。心中却五味杂陈。这一句“吾皇”,是在称呼她,如今她终于被人真心这样的称呼,却是在麒瑄生死未卜之时,其中万千情绪,当真不能细想,只怕伤心。 迅速的,参军级以上的将领赶了过来。(..info) 寒月微微蹙眉,看着他们没有说话。慕容非烟远远看着寒月,心中不禁感慨,自麒瑄先行之后,寒月几乎一直都蹙着眉,这个模样,像极了麒瑄。麒瑄有难,使得一直被她保护在身后的寒月不得已走到人前,却带着麒瑄的影子和烙印。这,大概便是相爱之人,在不自知时的相互感染吧。 过了一刻钟,寒月才开口,却是一个问句,“众位将军,不知众位,可有什么理想和抱负么?”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对麒瑄生死未卜的消息有所耳闻,不要说普通士兵,就连他们这些身为将领的,心中都是惶惶然不知所措,也都好奇在离开麒瑄之后,寒月这个有名无实的女皇会有什么决断。却没有想到,在她的夫君生死难测之时,这个女皇竟会问他们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当下,便无人回答。 寒月微微一笑,带着上位者的强大气势,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皇上倒是同朕说起过她的抱负。”微一停顿,寒月不等众人答话,继续开口,“她曾经志在山水,不愿沾惹庙堂之事。可是世事难料,瀚海百年,却出了裴世勋这么一个大奸大恶之人,毒害先皇,另立伪帝,窃国谋反,乱了我瀚海的朝纲。裴世勋与南瓯勾结,使出毒计将我瀚海拖进战火里,又下毒引起瘟疫,使我瀚海百姓死伤无数,更大逆不道涂害皇室血脉。天降大任于当今圣上,却使她的理想,从个人安逸变为定国安邦。她曾对朕说过,天下大乱,还瀚海所有子民一个清平天下,便是她的抱负。”寒月忽然嘴角一挑,这个微笑却带了一些挑衅。“我以为,众位将领追随皇上出生入死,断不该是那有勇无谋的匹夫。” 微微停顿,寒月继续说道,“如今战乱未平,瀚海大部分百姓虽然迎来了安宁,但想必众位明白,裴世勋一日不除,瀚海便一日不得真正的安宁!众位都是有妻儿老小的,但难道众位身为瀚海男儿,只愿安于家庭里小小的幸福吗?况且如今正当乱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而今情势虽然危急,但乱世出英雄,正是尔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难道诸位将领不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荣归故里之时,可以拍着胸膛对子孙说,这瀚海的百世太平里,有诸位自己的一份功劳吗?如今皇上受困,这位帝王,曾不费一兵一卒使海纳归降,曾带领着众位推翻伪帝,赶走祸国殃民的外戚,曾领着众位横跨沧浪江几日之内灭了南瓯,更是她,给了瀚海子民轻摇薄税的安定生活,这位帝王,注定是我瀚海的千古一帝!如今她被凶徒围困,尔等若能随朕杀进敌营,救回皇上,必将被后世永远铭记!这样一个大展抱负的机会,不知尔等可愿争取?” 待寒月说完后,四下一片寂静。半刻之后,几十名将领忽然齐齐跪倒,高呼,“我等愿意!救出皇上,何惧生死!” 寒月看着跪倒在脚边的将领,几乎要红了眼眶。强止住情绪,寒月忽然开口,却柔弱了许多。“我穆寒月本是江湖女子,幸与君逢,遇到皇上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如今我夫君有难,我定是万死不辞也要救她回来。只有这样,才不负她一世情深。”说罢,对着各位将领,寒月竟也双膝跪地,对着众人俯身。众将领大惊,飞墨更是急急欲上前扶她。寒月微微摆手制止,“这一拜,是我身为人妻,对众位的感谢!尔等当受!”众将领见状,齐齐俯身叩首,高呼,“愿为皇上陛下、女皇陛下舍命!万死不辞!” 寒月起身,轻轻整理衣袖,昂首道,“众将领平身!朕下令,即刻整顿大军,三刻之后,全军急行军,援救凤临帝!” 此时的将领们,已经一改之前的颓势,斗志高昂。他们愿意,愿意为瀚海的天下百姓,愿意为难得的知己马革裹尸。士为知己者死,若能为盛世,为明君提携玉龙而死,死得其所! 慕容非烟看着寒月,也不禁在心里感叹,只有寒月,也只有寒月,才配得上与麒瑄并肩而立。 不到三刻,全军整顿完毕,寒月翻身上马,抽出双剑,直指前方,下令道,“全军,随我前进!” 大军步伐整齐,追随着这位被他们全心信任的女皇,去救援那个他们视其为神明的帝王。离娘也跟在队伍里。看着寒月一步一步有理有情的掌控了大局,似乎头一次发现,自己的女儿,不光是自己的骄傲,更是现在这支十二万大军的骄傲。 随着一路的急行军,寒月也见到了那名斥候口中的人间惨境。到处都是残缺的尸体,不分敌我。似乎这些战士是在面对共同的敌人时,被残忍的斩杀。越往前走,寒月越觉得心惊。裴世勋究竟变成了什么魔鬼,竟会造下这么残忍的杀伐!更奇怪的是,无论是哪一方,竟然都没有人清理战场。因为上下一心,比之前的速度快了一倍多,用了半天时间,十二万大军便赶到了鹰城外。 寒月命令大军驻扎,严防敌军偷袭。她自己却在思索,她的怀瑾,此时究竟身在何处。一路走来,寒月都有细细留心观察路边是否有暗记,但直到鹰城城下,都没有看到。寒月心里着急,不禁有些埋怨,麒瑄身边有李黑,而李黑一向神通广大,自己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李黑怎的竟也不出现?傍晚的时候,飞墨急急来找寒月。无踪楼派出去的探子,终于有消息传回来了。 原来,当初魏王被困鹰城,麒瑄前来救援与之汇合。但不久就与西漠南台的士兵发生了大战,瀚海军队不敌,一路从鹰城撤退,现在,在鹰城城南十五里处藏匿了起来。而寒月率领的大军,却在鹰城的北面,与麒瑄之间,正好隔了一整个鹰城。 寒月得知麒瑄的下落后,恨不能立刻便亲身前往,但被飞墨和慕容非烟拦下,寒月也深知此时军中须得有她坐镇,万般无奈之下,同意由无踪楼和军中的二百名武艺高强之人前去迎接麒瑄等人。 趁着夜深,这二百名武功高手悄悄潜伏出去,从西边绕过鹰城,找到了麒瑄。天将明未明之时,寒月终于见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只是,在看到麒瑄腹部的那个刚刚止住血的血窟窿时,寒月差一点崩溃。 差一点,这三个字,也正适合形容麒瑄。她差一点,差一点,就真的和寒月,天人永隔了。 和麒瑄一同归来的,只剩下五千士兵,和一个小小的骨灰坛子。 魏王,真的没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得见得失谋未相合 麒瑄尚未醒来。 寒月找来离凤,确定这五千人并未感染蛊毒后,便下令安置好他们去休息。慕容非烟在看到钟离惜的一瞬间几乎要昏过去,但却一脸倔犟的坚持着,咬着牙强忍泪水,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寒月看着她们,也几乎落下泪来。 安顿好一切,寒月来到麒瑄身边。离凤已经看过麒瑄,又带给寒月一个残酷的消息。麒瑄腹部的伤,是裴世勋所为,麒瑄,中了裴世勋的蛊毒。但好在裴世勋用李廷山炼的人蛊出了差错,麒瑄身上的蛊毒并不致命。离凤开了个‘药’方子,带着给麒瑄号脉之后的难以置信,在寒月冷冷警告的眼神里,发了誓,离开了。待到无人时,寒月终于可以陪在她身边,终于可以将牢牢控制的情绪微微展‘露’。眼泪,却是终于止不住的落下。 钟离惜失了一条手臂,飞禅失了命。那个骨灰坛子里的,是魏王。这一仗,是前所未有的惨败。 而此时的麒瑄,也同样身处于当日生死之间的噩梦里。 梦魇难了。 那日麒瑄带领三万‘精’兵先行一步,第三日便到达鹰城外。 麒瑄事先已经探明,卓雅不可能不知道瀚海的援军会从南边来,却带着东漠南台的士兵驻扎在鹰城的西北,在鹰城的南面留了一个口子,这很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但有一件令麒瑄不解的事是,一路走来,她并没有见到西漠南台士兵大举进攻的局面,似乎,西漠南台的军队有意在等她到来。 既然如此,在探明鹰城的南‘门’附近没有埋伏后,麒瑄便直接领兵从这里进入了鹰城。守军见瀚海援军到来,也很快开城迎接。要说麒瑄为何选择进城,在她看来,既然对方有意要引她入城,眼下她也确实打算进入鹰城,不如就将计就计,先进城与魏王会合,毕竟魏王手下尚有**万人的军队,如今她又带来三万‘精’兵,拖上几日等到寒月率大军前来应该不是问题。而魏王被困于此多日,想必对卓雅的意图,要比她清楚的多,西漠南台这一回行事蹊跷,她需要更多的情报。只可惜虽是千算万算,却终究漏算了裴世勋这个异数。如果麒瑄能等上几日,等到寒月带着离凤前来,或许就能避开这次她此生经历过最惨烈的一场失败。只可惜,人生中有太多的如果,却从不给人重新来过的机会。 因为麒瑄并没有亮明身份,所以鹰城的守城将士只当麒瑄是朝廷派来的先锋将军,所以在魏王见到竟是麒瑄亲自来后,大吃一惊。麒瑄微笑着迎着魏王走去,却没有在魏王脸上见到兄弟间久别重逢的惊喜,反而见到了魏王少有的大惊失‘色’。 屏退众人后,麒瑄留了李黑和钟离惜,与魏王和飞禅商谈军事。 魏王经过之前短暂的失态,已恢复了平静,却是满眼担忧的看着麒瑄,而他的眼中,竟还有一份刻意隐藏的悲伤。一旁的飞禅,竟也有着相似的表情。 麒瑄不解,开口问道,“为何二哥见到朕,似乎并不高兴?” 魏王长长叹一口气,“皇上此时前来,唉,终究是天意难逃。”麒瑄不解,却没有发问,只等着魏王主动说明白。魏王摇摇头,开口道,“先前臣已同西漠南台的卓雅公主订立停战协定,此次西漠南台撕毁协定,是因为裴世勋突然劫持了西漠南台的多玛公主,也就是曾经的救难公主,以此要挟卓雅重新与我瀚海为敌。” 麒瑄微微皱眉,她原先也想过卓雅重新与瀚海为敌的原因,应该是与裴世勋有关,只不过没有想到,裴世勋竟然劫持了多玛。麒瑄经历许多,已在不自觉间习惯了上位者的思维,所以她皱眉并非只是因为多玛与她‘交’厚而担心其安危,更多的是奇怪,裴世勋从南瓯逃走时日并不长,而卓雅手握重兵,对多玛又是捧在手心关怀备至,怎么裴世勋竟会轻易将其挟持。之前裴世勋在南瓯皇宫突然发疯,麒瑄对他的功力已心怀戒备,却也万万没有想到,裴世勋这个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丞相,竟会在忽然之间,武功变得如此可怕,竟能于千军万马之中劫持王室! 魏王却并没有说完,“裴世勋此时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劫持多玛之后也只是要挟卓雅将臣围困于鹰城,却并没有下令攻城。臣曾派人出城打探,却都是有去无回,只要有人从鹰城出去,漠南台士兵便格杀勿论。” 麒瑄此时眉头皱的更深,“可是朕这回带兵前来,却并未受到任何阻拦。这裴世勋将鹰城围困,只许进不许出,究竟是想做什么?” 魏王听完麒瑄的话,和飞禅对视一眼,飞禅也是满脸忧‘色’,对麒瑄回答道,“皇上,这一点,魏王与属下也曾有过猜测。我们觉得,似乎裴世勋在等着什么。原本我们猜测,裴世勋是想等我瀚海援军到达后,妄想着将我们一网打尽,但如果是这样,援兵一到,我瀚海将士在人数上远胜过西漠南台,若是对他们前后夹击,胜算很大,他是很难讨到便宜的。”微微停顿,飞禅看向麒瑄,没有了最初的震惊,只剩下无奈,“只是今日见到皇上亲自前来,属下便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只怕那裴世勋要等的,是陛下啊!” 听飞禅说完,钟离惜最先失了从容,不觉竟惊叫出声,“这可怎么办!”而一向少有表情的李黑,也不自觉的皱起眉,担忧的看向麒瑄。他是曾经与已经失去神志的李廷山‘交’过手的,深知其可怕,而李廷山都被裴世勋控制了,可想而知他裴世勋现在的武功,只怕非人类能及! 麒瑄听完飞禅的话,不知为何,心中也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裴世勋必然已经准备好了一张‘阴’谋的大网,要与她真正的来一场你死我活的较量。不错,你死我活,她和裴世勋,注定只能活一个!想到这里,麒瑄笑笑,安抚众人道,“事已至此,我们也没有退路了。只是裴世勋虽然挟持了多玛,但凭着卓雅的‘性’子,绝不会甘心受制于他,必然会暗中有所安排。再说,裴世勋会变成这样,朕看八成是因为蛊毒,随朕而来的这三万‘精’兵便是从南瓯那群尸兵堆里爬出来的,加上鹰城里的九万人,若是裴世勋攻城,也足够抵挡一阵,足以等到寒儿率领的援军赶来。”然后转身看向飞禅,麒瑄吩咐,“你去找些雄黄之类的驱除虫蛇的‘药’草,让所有将士涂抹在身上,再泡制成酒饮下,还有,多准备些火把和灯油,那些蛊虫惧火。切记,这些东西越多越好,做好万全之策。”停顿一下,“嗯,还有,传令下去,这蛊毒‘阴’毒无比,若是被沾染上,便会丧失神志转而自相残杀,所以,如果发现有同袍染毒,便,便助他们了结痛苦吧。” 飞禅和魏王先前并没有遇到过那些尸兵,也不曾见识蛊毒的厉害,听麒瑄说完,皆惊骇无比。飞禅默默应下麒瑄的话后,便出去安排了。钟离惜跟着他,身为大夫,草‘药’之事她定会去帮忙。麒瑄对李黑点点头,李黑明白麒瑄的意思,对麒瑄和魏王施了一礼,便出‘门’去戒备,留下麒瑄和魏王两人在屋内。 魏王看着李黑的背影,回过头看向麒瑄,眼中带着关切。“皇上”麒瑄打断他,“二哥,眼下并无外人,那些虚礼就不必,咱们兄弟二人还是依着先前一样,你唤我小七吧。”魏王见麒瑄说的认真,便也依了她,“小七,我听说了你先前重伤一场,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麒瑄微微一笑,“都怪我自己,那段时间我心里发‘乱’,事事逞强。那一次确实凶险,不光我差点没命,还累得寒儿将血渡给我才捡回一条命来,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魏王眉头皱成山,“竟会这么严重!你啊,下回可决不能再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了。你要记住,现在你是瀚海的皇帝,天下万民皆仰仗着你,切不可莽撞行事。”忽然长叹一声,魏王刚毅的脸上有了几分难得的温柔,“再说,人这一辈子,难得能遇到真心相爱的人,我就在想啊,身为瀚海皇室,我这条命,就算在战场上为了瀚海丢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可只要一想起你晞姐姐,我也会害怕。你说,我们在外打仗,要是死了,也不过是睁眼闭眼而已,如灯灭一般,再不会有什么牵挂,也不会再痛苦,可是留给活着的那个人,却是难以愈合的伤痕。我给她留下一个儿子,给她留下一个一起生活过的院子,给她留下那么多快乐或者不快乐的回忆,唉,换成留下的那个人是我,只怕也接受不了。”麒瑄轻轻拍着魏王的后背,有些愧疚,想逗他开心,“二哥,你绝不会有事的,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事的。等我们这次回去后,你再也不用奔‘波’赴险,我也不会再这么莽撞的跑出来亲征,我瀚海王庭那么多人,难道还挑不出几个能带兵打仗的吗?你就好好陪着晞姐姐和天煜,晞姐姐喜欢哪里,我就把哪里封给你们,要是想留在龙庭陪我和寒儿,我就把宫里的内库钥匙给了晞姐姐,当作晞姐姐的‘私’房钱,让晞姐姐管着你。反正我是出了名的惧内,总得把你也拉下水。” 魏王不禁一笑,身在帝王家,他的母妃又出身低微,一直被裴贵妃和秋麒琰瞧不起,亲情自幼淡薄。第一次见到麒瑄,是麒瑄六岁那年从韶月宫回来的时候,那么一个小小的身子,裹在厚厚的锦袍里,一脸白白净净,像个小包子,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弟弟”。后来因为裴贵妃兄妹的暗算,小小的麒瑄越来越孤僻,他终是不忍心,不顾身份的低微,主动去接触她,尽自己最大的能力保护她。麒瑄对他这个哥哥,也由最初的戒备,到最后慢慢开始‘交’心。后来,他的母妃病逝,麒瑄变成了他心里唯一的亲人。一点一点看着她长大,教她骑马‘射’箭,在麒瑄后来跟随无怀大师出宫游历前,那几年是他最快乐的时光。如今看着这个当初的小包子长大,他心甘情愿追随她,为她去冲锋打仗,心甘情愿做她的臣子,保护她的太平江山。难得的是,在经过那么多的‘阴’谋肮脏之后,麒瑄依旧能够全心的信任他,这便是最大的安慰。对麒瑄微微一笑,魏王也轻松了许多,回她道,“我本是想开导你多保重自己,别让你媳‘妇’‘操’心,怎地反倒被你打趣。你与我不同,我到底还有个儿子,你与寒月成亲也有几年了,等这次回去之后,可要抓紧时间开枝散叶,省得到时候被朝廷上那些老腐朽整日催着充实后宫。” 麒瑄心知自己一个‘女’子,此生都不会与寒月有自己的孩子,但也无法多说,只得打着哈哈,“我才不怕那些人呢,且叫他们说去。哼,好在我聪明,事先留了一手,把我媳‘妇’儿也立为了‘女’皇,看他们谁敢在我家‘女’皇面前说三道四。” 魏王一向尊重麒瑄的意思,对她立寒月为‘女’皇,虽觉得新鲜,但他一直觉得麒瑄脑子里主意多,也相信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此时看着麒瑄如小孩子做坏事得逞一般的狡猾模样,只宠爱的笑笑,摇摇头轻叹一句,“你啊!”但见到麒瑄对寒月如此深情,还是惹得魏王心里对白晴晞的思念更甚,“今年这个新年咱们怕是赶不回去了,我啊,倒真的希望以后的每个新年,都能陪在他们娘俩身边,咱们一家人,能聚在一起,在以后那个由我们打下的太平江山里,快快乐乐的生活。” 麒瑄看着魏王,也不禁感慨万千,“会的,一定会的。” 二人又互相聊了几句,魏王便嘱咐麒瑄去休息。连着赶路,又有伤在身,魏王也是心疼的。 他二人却是不知,就在麒瑄进入鹰城后,裴世勋在西漠南台大军的军帐里打坐,忽然猛的睁开眼,一丝残酷的笑容浮上来,对被他绑在‘床’脚瑟瑟发抖的多玛说道,“哈哈,秋麒瑄终于来了!”嘴角泛起一丝‘阴’冷,“我闻到她的气味了!”‘床’脚的多玛看着披头散发脸‘色’青黑,眼珠变成深红‘色’,连嘴角都生出獠牙的裴世勋,吓得几乎哭出来,咬着自己的拳头,身子不住的颤栗。 在麒瑄进入鹰城后的第二日,西漠南台的大军便向鹰城压来,几百先锋在城下叫阵。指名道姓的喊,“让秋麒瑄速速出来受死!” 正值隆冬,与南瓯不同,鹰城地处大漠,冬季是枯草期,寒风大作,卷起的沙石吹在脸上,刮的生疼。麒瑄登上鹰城的城墙,魏王紧跟其后。瀚海驻守鹰城的将士见到皇帝亲临,士气大振,面对漠南台的叫阵,呜呜低吼着回应。十多万大军的低吼,震彻大漠。 眼看漠南台的大军已‘逼’近,麒瑄下令,“放箭!” 城上顿时倾泄出阵阵箭雨,却并没有瞄准那些西漠南台先锋,只是将他们‘逼’退,回到了西漠南台的大军中。因为不知卓雅有什么安排,麒瑄决定按兵不动。 忽然,那些撤退的先锋中冲出一骑,向鹰城奔来,奔至城下,对着瀚海大军高喊,“我漠南台‘女’王陛下下战书于尔等,明日巳时二刻于鹰城外对战!尔等竖子可敢应战?”说罢,高高举起手中的战书。 麒瑄心中一喜,她直觉中一直相信,既然是被裴世勋要挟,卓雅定然会有所应对,这战书上写的,很有可能就是告诉她的计策。麒瑄对李黑点点头,李黑飞身便跃下城墙。 但就在此时,忽然从漠南台军中‘射’出一支长枪,将那名西漠南台的传令兵前后对穿!李黑此时已跃至那名传令兵身前,锋利的长枪穿过那名西漠南台士兵的身子,直直‘射’向李黑。李黑距枪头不足一米,来不及出手只得矮□子就地一滚,才躲开了那支长枪。麒瑄在城墙看得分明,从那么远‘射’过来的长枪,竟能穿透一个人的身体,若不是李黑躲闪及时,只怕也会没命。能有如此大的力量,绝非常人!李黑一把抓过那么传令兵手里的战书,飞身便‘欲’跃回城墙。但三支箭羽极快的向他‘射’来,李黑几个腾跃,终究是耗尽了体力,没能飞身上墙。 正在城上众人焦急万分之时,西漠南台的军中发生巨大的‘骚’动。远远的,众人只看到西漠南台的大军似乎将一个人围了起来,只有麒瑄看的分明,是卓雅指挥西漠南台大军,将裴世勋围在其中! 麒瑄暗叫一声不好,卓雅不知裴世勋已成魔,身上有强大的蛊毒,贸然将他围住只怕会生大‘乱’! 果然,只听得西漠南台大军发出阵阵惨叫,忽然自相残杀了起来! 不好! 麒瑄高声对瀚海士兵下令,“严守城墙!敌人今日便会攻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魏王哥哥好可怜,嘤嘤嘤嘤,魏王哥哥下章更可怜 第一百二十章 若为蝼蚁,若为螳臂 在卓雅军中一片‘混’‘乱’之时,李黑借机跃上城墙。 麒瑄接过李黑手里的战书,打开一看,上面果然写道,“与君一心,替君伐逆!”麒瑄眼见漠南台军中战‘乱’难平,心中十分焦急。只怕卓雅此时还不知道裴世勋早已被不是人类,身负巨毒,伤人之后受伤者便会中毒成为他的帮凶,所以漠南台大军此时‘乱’作一团,远远望去,全都在自相残杀,反倒是裴世勋,没了踪影。 麒瑄心中着急,而瀚海守城的将士们见敌军大‘乱’,也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麒瑄眼看局势已迫在眉睫,此时她只有两个选择——救,或者不救。如果不救,卓雅不知裴世勋的厉害,贸然对裴世勋动手只会发生无谓的牺牲,若被裴世勋控制住漠南台军队,鹰城十多万瀚海守军的情况便十分危险,可是,如果去救,只怕又会把瀚海的十多万将士生生拖进一场胜负难料的恶战里! 麒瑄心中左右摇摆拿不定主意,眼看卓雅队伍中的厮杀愈来愈‘激’烈,麒瑄心中的焦虑愈甚,再这样下去,漠南台军队必定大‘乱’,若是被裴世勋趁‘乱’控制,到时候便当真是大难临头。此时的麒瑄,只得孤注一掷,凭借趁‘乱’出击,在裴世勋开始对付瀚海大军前先发制人,也许会得到一线转机。转身将命令传达给魏王和飞禅,魏王领命,便‘欲’召传令兵号令全军,飞禅却有些犹豫,对麒瑄说道:“爷,眼下漠南台那边的情况尚不清楚,若是我们贸然出兵,万一是圈套,只怕……属下觉得,是不是先等一等,我军据守的城池坚固,即便敌人进攻也可抵挡一段时日,等我瀚海大军到了,两面合击,比较有胜算。”听飞禅这么一说,麒瑄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是战场上的时局瞬息万变,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耽搁,眼下的情况,似乎出兵与不出兵,都在裴世勋的算盘里,真真是两难之境! 这时,魏王开口道:“陛下,飞禅军师说的有道理,但眼下我们尚不知道漠南台军中变故,如果耽搁下去,只怕不知裴世勋那狗贼还有什么‘阴’谋。不如由臣率领一队人马,一来可以稍解卓雅公主身边的‘乱’局,二来,也可以打探一下军情。”魏王的话音刚落,便得到了飞禅的赞同。.info麒瑄却蹙着眉,“不可,你这样太过冒险了!”这时,一直跟随魏王的副将军田豹站出来说道,“此事不劳魏王涉险,末将愿领兵出城!”看着麒瑄依旧有几分犹豫的样子,田豹急忙补充,“末将只扰‘乱’漠南台军队打探消息,绝不恋战!”看着众人焦急看着自己,麒瑄只得下令,由田豹领一队五千人马,从侧‘门’出兵,远远向漠南台的军队围拢过去,并再三叮嘱一定要小心行事。 这边卓雅却遭遇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局面。 她根本不知道裴世勋已经吃了人蛊,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大魔头。她原本的打算,是利用攻城的幌子,使裴世勋将多玛留在帐中,只要多玛不在裴世勋手里,她便可放开手脚将裴世勋一举拿下。在她的想法中,裴世勋虽然得了空子于几十万大军中劫持了多玛,但终究只有他一个人,只要没了多玛这个把柄,漠南台大军要对付一个裴世勋,简直如对付俎上鱼‘肉’一般轻而易举。所以,即便给麒瑄写了那封表明衷心的八个字,但她心里压根儿就没指望瀚海军队出手相助。几十万漠南台的血‘性’男儿对付一个裴世勋,难道还对付不了吗?可是此时,看着眼前如炼狱一般的情景,真刀真枪杀过不少人的卓雅,却几乎吓的昏过去。这,这,眼前这个魔鬼,当真是从地狱来的吗! 原来,裴世勋之所以有恃无恐的将鹰城围而不打只等着麒瑄来,就是因为他早就暗中在漠南台大军的饮食里下了蛊毒!除了卓雅一万多人的近卫饮食单独一处,其他的漠南台大军都中了裴世勋的蛊毒!就在卓雅下令近卫将裴世勋围住后,裴世勋突然仰天长啸,声音尖利不似人声,周围二十多万的漠南台大军忽然全部僵直,七窍流出黑血。(..info好看的小说)眼前二十多万近三十万活生生的人,突然脸‘色’青黑,黑血从五官涌出,这场景,令卓雅和她身边的近卫感觉仿佛置身炼狱中,周围都是青面獠牙的饿鬼,不少近卫当即就昏死过去!眼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近卫首领伊骨罕,是卓雅的心腹,最先反应过来,大声喊道,“保护汗王!”一些有些胆识的近卫也立刻反应过来,紧紧护在卓雅身边。卓雅也随即清醒过来,眼看她的两名贴身‘侍’‘女’赫莲娜和莱雅一前一后护着她,卓雅也明白,这近三十万大军,无论是因为什么缘故成了这不人不鬼的东西,可以肯定的是,必定与裴世勋有关系。眼下,他们这边不到一万的人马,毫无胜算,只有逃命一条路可选。卓雅心中一疼,功亏一篑啊!顾不得许多,卓雅迅速下令,“伊骨罕!组织突围!”想到多玛还在大营里,卓雅又加了一句,“撤回大营!”而此时,外围的近卫已经与那些满脸黑血的士兵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远远的,一队人马从鹰城的方向冲了出来,正是田豹带领的瀚海骑兵。那些满脸黑血的中毒士兵,其实早已不是活人了,完全变成听从裴世勋一人号令的傀儡,所以即便田豹带领的将士已经在他们身后冲杀开了,依旧紧紧的向卓雅围攻着。倒是裴世勋看到瀚海士兵前来,发出了阵阵狂笑,马蹄‘激’‘荡’起的巨大尘土让他没有看清人数,只急忙大喊着让那些中毒的士兵分出兵力,想要将这些人马绞杀干净。卓雅等人看到瀚海来人,尘土漫天,隐隐绰绰似乎延绵不绝,虽然眼前那些可怕的士兵依然在进攻着,但知道有人前来相助,心里有了些底气,凭借着比那些中毒而僵化的士兵灵巧的身手,渐渐退到了包围圈的边缘。 但没过多久,在卓雅和田豹两方的心里,不约而同的升腾起一种从骨子里沁出的恐惧。那些中毒的士兵,简直,太过恐怖!即便躯体已经断裂,却依旧能挥舞着武器一‘波’一‘波’的冲杀过来!一个个没有头的身子,举着大刀横七横八的刺着,让这些久经沙场的勇士也几乎被吓破了胆子。不约而同的,田豹和卓雅两方人马,都在拼尽全力想要突围出去。田豹这边的瀚海士兵还好,毕竟有麒瑄之前的描述和嘱咐,众人喝了雄黄酒并用雄黄擦了身,知道要砍脑后延髓,那些中毒的士兵对他们一开始还有一些惧怕,卓雅那边就惨烈许多。转瞬间,卓雅身边只剩下三百多人。 伊骨罕身上脸上都是血口子,强撑着护着卓雅,领着两百多个近卫在卓雅等人身后断后。但终究寡不敌众,田豹在拼命突围之际再一回首,已经看不到卓雅等人的身影了,只有身后黑压压的,僵直着身子,满身满脸全是血迹的步步‘逼’近的魔鬼们。 田豹心里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来,唯一庆幸的就是,来的是自己,而不是魏王。手起,刀落,已经成了习惯‘性’麻木的动作,不知道冲杀了多久,田豹和不到一千个瀚海骑兵,终于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鹰城城墙。可是,面对城墙上垂下来的绳索,他们已经没有力气去抓了,身后就是追赶而来的魔鬼,面前是紧闭的城‘门’。田豹和这几百名瀚海士兵,紧靠着城墙,喘着气——这也许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几次呼吸了。田豹此时却笑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从远处渐渐‘逼’近的中了毒的漠南台“尸兵”,看了看身边破衣烂衫的同袍兄弟,说道,“诸位,看来我等今日,是要死在一起了!怕吗?”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全是坚毅,一时,在这战场之上,这几百个将士周身,竟有了一丝恬静的氛围。只有一个人不知在哪里开口,语气轻轻的,“回将军,不怕,就是可惜看不到我瀚海的盛世了。”田豹一笑,“可惜什么!我们是看不到了,可是这盛世之所以能成为盛世,便多亏了我们这些人啊!不光皇上不会忘了我们,等大伙儿到了阎王殿上,阎王老儿也得给咱们记上一功!”众人都笑了起来。田豹看了看越来越近的尸兵,微微正‘色’,“老子现在下最后一道命令,我们得把敌情回报给大军。现在没死的都跟着我喊,就喊这句,‘三十万鬼兵!’听明白了吗?”随即车开嗓子,“一,二,三!”随着他的号令,几百人整整齐齐地喊出了敌军的人数。 麒瑄在城墙上看的分明,紧咬着牙,拳头紧紧握着。 田豹等人连喊了五遍,喊完之后,随着田豹的一声令下,这不到一千个年轻的将士,猛地冲向尽在咫尺的尸兵,燃尽了他们生命中最后的火‘花’。麒瑄的心狠狠一揪,眼睛猛的通红。身边魏王悄悄递过来一条巾子,对麒瑄说道,“松口,你把牙都咬碎了。”麒瑄接过巾子,在嘴上一擦,才发现,嘴里都是血,当真咬碎了牙,血已经顺着‘唇’边流了出来。猛地把口中的碎牙吐了出来,麒瑄狠狠扔掉巾子,不再顾忌田豹他们,下令道,“放火箭!”她明白田豹和那些将士的心意,与城内十余万将士相比,他们心甘情愿去送死,这份心意,麒瑄也是断不会辜负的。 顷刻间,城下火光四‘射’,燃烧着的利箭准确的穿透了一个又一个尸兵的脖子,但依然有无尽的尸兵一‘波’一‘波’的涌上来,他们不似人类,竟徒手从城墙往上爬!面对数倍于己的尸兵,瀚海的将士们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一步一步的被尸兵从城墙上‘逼’退。这一次,瀚海的将士没有了沧‘浪’江的水和解尸毒的‘药’,天时地利都处在劣势,即便士气高涨,但遇到无比凶猛的尸兵,也渐渐支撑不住了。 麒瑄终于下令,大军向南撤退,寻找援军汇合! 但就在这时,裴世勋却出现了。 裴世勋已经长出獠牙,全然没了人的模样,像领着一群恶鬼的鬼王。带着那些尸兵,裴世勋直对着麒瑄冲杀了过来。 麒瑄此时正与几个尸兵战在一处,眼看裴世勋杀了过来,急忙砍断那几个尸兵的延髓,来不及回头看那些尸体,转身便用剑抵挡裴世勋有着尖锐指甲的双手。 裴世勋‘阴’阳怪气的笑着,嗓子如锈了合页的风箱,嘶哑却尖锐的刺耳,“秋麒瑄!哈哈哈哈哈,你逃不了了!”忽然眼神扫到他自己的双手,神情突然变动,似哭似笑,“都怪你!让我变成了这副鬼样子!我要杀了你!”说完,便一掌向麒瑄挥来! 麒瑄忙闪开,刀刃劈在裴世勋胳膊上,却像砍在了厚厚的铁甲上,似乎坚硬的可以迸‘射’火‘花’!麒瑄大惊,裴世勋却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你杀不了我!我已经刀枪不入!你们谁都杀不了我!我要一个一个的把你们全都掐死!”说完,便如鬼魅般向左直直飘去,直接一掌,竟将麒瑄身边一个士兵撕去了半个身子!那个士兵登时倒在地上,凄惨的尖叫着,脏器从那破裂处流的四散! 这样的惨状令众人心惊! 这时,一个身影扑向麒瑄! 麒瑄最后看到的,是魏王面对面挡在了她的身前,而从他‘胸’口处却伸出了一只有着铁甲一样的鳞片和尖长的指甲!这只手,带着淋漓的血! 最后留在麒瑄记忆里的,是魏王痛苦扭曲的脸。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枢至穴,气海顿翻 麒瑄不知道的是,她当下并没有昏过去,相反,在亲眼目睹了魏王被杀的惨状后,她依然不闪不躲的站在魏王面前,面对着那个穿透他身体的魔爪,只是谁也没有发现,她微微眯着的眼睛里,一片血红。麒瑄,是走火入魔了。 这变故发生的太快,谁都没有来得及动作。忽然裴世勋仰头一阵怪笑,那只穿透魏王‘胸’膛的手猛地一抖,快速收回,却一步向前,直直攻向麒瑄!众人在一片血腥之中尚不及动作,麒瑄却已经横起剑,挡过了裴世勋这一击,同时剑锋一抖,刺向了裴世勋的‘胸’膛。与她的动作同一瞬间,裴世勋的左掌已经攀上了麒瑄的手臂。麒瑄一击之下并没有伤到裴世勋,见裴世勋攻来,连忙收回手臂。虽然这些动作快如闪电,但麒瑄的手臂依然被裴世勋的指甲划出了深深的划痕,很快,鲜血就涌了出来。但麒瑄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闪过裴世勋之后,飞身便跃起,宝剑直直砍向裴世勋的脑后,正对着的,正是他的延髓! 裴世勋却诡异的哈哈一笑,竟由着麒瑄用宝剑将他的延髓砍个正着! 只听“咣当”一声,麒瑄这一击,竟像是砍在了石头上! 而等不及麒瑄闪开,裴世勋已经狠狠一拳,击在了麒瑄的‘胸’口上!“噗”一大片鲜血从麒瑄口中喷出,喷了裴世勋满脸。青‘色’的面皮和獠牙上被血染红,尖利的大笑声从他口中发出,裴世勋此时像极了一个刚吃完人的魔鬼。但奇怪的是,没等裴世勋笑多久,四肢却突然开始痉挛颤抖起来,竟抱着肚子痛苦的弓着身子。原来,裴世勋的“七寸”与别的中蛊之人不同,不在脑后延髓,而在肚脐两侧的天枢‘穴’,此时,他只觉得最先是被麒瑄的血染到的脸部如几千只蚂蚁在啃咬一般又胀又痛,紧接着天枢‘穴’竟肿痛无比,连带着向下的气海‘穴’也疼痛起来,这在他吃了人蛊已经刀枪不入之后,着实怪异。裴世勋虽然不解,但也知道这不是好事,捂着肚子强撑着‘欲’躲进尸兵们的身后。但早已失去神志的麒瑄却不依不饶,毫不顾忌已经被裴世勋打得身受重伤,举剑挽起一阵剑‘花’,便将裴世勋围了进去。 裴世勋心中又急又恼,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直接去抓麒瑄的剑。.info但偏偏麒瑄武艺超群,剑术更是独步天下,裴世勋这回也吃了些亏,却依然没能抓到剑,反而被麒瑄舞起的剑‘花’扫中了天枢。虽没有击破天枢,但也让裴世勋狠狠疼了一下。裴世勋一惊之下,顾不得其他,两手索‘性’根本不去顾及那锋利的宝剑,仗着浑身难以刺破的硬甲,穿过宝剑,一只长着尖锐指甲的手,从麒瑄的下颚到脖子,狠狠的划下四道深深的血口子。麒瑄却猛的睁开眼,两眼布满鲜红,怒目狠狠盯着裴世勋。 裴世勋竟被麒瑄这狠狠一盯怔住了。 麒瑄哈哈一笑,迅速双手握紧宝剑,从裴世勋头顶由上到下狠狠一挥!裴世勋倒没有惧怕,没有把头移开,只是向后一躲护住了天枢。这一下动作太过明显,让麒瑄看出了破绽,接下来便直直攻向裴世勋的腹部。裴世勋一声厉吼,猛地跃起,竟双‘腿’直直的从麒瑄头顶越过!因这二人斗的难解难分,周围众人根本无法‘插’手,只得一边抵抗黑压压冲过来的尸兵,一面分出心思来留心麒瑄的安危,如今眼看裴世勋异于常人的动作和攻击,都为麒瑄提起了心,李黑和钟离惜更是一左一右来救麒瑄。麒瑄也急忙闪身,险险的躲过了裴世勋这一击。但紧跟着裴世勋却就势翻倒,飞起一脚直扫麒瑄下盘,麒瑄两‘腿’直分,以剑相拦,裴世勋手掌一撑地,又直直跃起,这一次,尖锐的手狠狠地在麒瑄的肚子上抓出一个血窟窿,顿时,麒瑄腹部一片血‘肉’模糊。但随着麒瑄晃动的身子,原先身上的伤口溅出血来,好巧不巧,飞进了裴世勋的眼睛。 顿时,裴世勋只觉得左眼一阵刺痛,似乎有许多四窜的小虫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爬出,“哇”的一声尖叫,踉跄的闪进了那些尸兵的身后,口中却呜呜的怪叫,引得那些尸兵的攻势更加凶猛。 麒瑄却如同被‘抽’去了力气,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往头上涌,眼前一片血红,手臂似乎也没有举剑的力气了。 李黑和钟离惜一众人同所有的瀚海士兵一样,身上都布满了伤痕,就在麒瑄觉得浑身发软快没有力气的时候,却在一片血红里看到正直视前方奋力拼杀的钟离惜背后,一个尸兵正向她扑近!麒瑄大叫一声,‘欲’提剑相救,却几乎动不了身子,险险的格开那个尸兵,却只听到钟离惜一声惨叫,麒瑄回头,便看见一个尸兵从另一个方向扑向了钟离惜,生生扯断了她的左臂! 麒瑄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虚弱的喊了一声“分头撤退”,视野就被红‘色’覆盖,直直的扎倒在了地上!直到这时看到麒瑄眼中流出的鲜血,众人才知麒瑄之前早已走火入魔! 这一战,瀚海十二万大军,以血‘肉’之躯,生生毁了二十多万的尸兵,但付出的代价却是全军覆没!除了麒瑄身边的五千多个将士,其余人都没有能够活下来,包括魏王和飞禅。这一战,漠南台那位富有传奇‘色’彩的‘女’汗王卓雅,也不知所踪。在两百多年后,在这片大漠上,当风沙吹起,还有人见到过这场战争留下的白骨,足见此役之惨烈! 麒瑄被寒月救回后,无怀大师便施内力为麒瑄救治,随着内力在麒瑄体内越深入,无怀大师心中便越是后怕。麒瑄这次走火入魔,是因眼见魏王为救她惨死而起,经脉在急火攻心之下错‘乱’,内力随着错‘乱’的经脉在体内游走,因着人的本能与裴世勋进行对抗。虽然因为内力不受控制的聚集到一处,才使得麒瑄一时能抵挡得住裴世勋,但正因为内力过于集中,威力过大,竟把麒瑄的气海毁了。练武之人气海被毁,基本上功力就被废了,而麒瑄体内的内力在气海被毁之后无处安身,便只能在她体力四处‘乱’窜,再这样下去,只怕会连全身经脉都被毁掉。无怀大师手贴在麒瑄后背,麒瑄体内汹涌的内力在他的引导下,渐渐平息了下来,随着经脉缓缓运行,可是这股内力没了气海去存放,又该引向何处?这让无怀大师犯了难。 暂时将麒瑄的内力封住,无怀大师将这件事告诉了寒月等人。寒月心中焦急但却毫无办法,若是连无怀大师都没了主意,又有谁能救麒瑄呢? 这时,李黑开口道,“‘女’皇陛下,无怀大师,属下,属下知道,隐逸‘门’‘门’下的天极宫,运功之法与中原武功不同,是将内力经由任督二脉储于百会。我想,若陛下气海被毁,可以先用这个法子。”说到这里,李黑却搓搓手,‘欲’言又止,寒月道,“还有什么,你尽管说出来,不必担心。”李黑点点头道,“其实天极宫修炼内力的路数与陛下内力的属‘性’不同,他们的内力走的是‘柔而无踪’的路子,内力会于百会时,不会对身体有什么不好,反而还可以有助于练功。但陛下的内力是浑厚刚劲之派,百会是人之根本,属下担心万一承受不住怕会对陛下有不好的影响。” 寒月一听,急忙问道,“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李黑却吞吞吐吐的答道,“属下也不肯定,只怕陛下若再急火攻心,一时血气上涌,怕会,怕会神思错‘乱’。” 寒月大惊,看向无怀大师,“师父,这可怎么办!” 无怀大师却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又看向李黑,“筑气于百会,你有把握吗?” 李黑点点头,“属下幼年曾跟随‘门’主,”提到李廷山,李黑的声音暗了暗,“跟随‘门’主游历雪鸾山天极宫,在天极宫学过十年的内功。属下的内功,便是走的天极宫的路子。所以,将陛下内力牵引打通任督二脉之后,属下便能将这内力筑于百会。”听他这么说,无怀大师笑了笑,“正好老衲在此,打通瑄儿任督二脉之事,就‘交’由老衲吧。”说完,无怀大师看向寒月,“月儿,眼下瑄儿的情势,别无他法,然老衲自信瑄儿不是那福薄之人,此法于瑄儿,也是缘法,不如安心一试。” 寒月心中牵挂麒瑄,只觉得心如刀割,心知无怀大师说的对,只得点点头,强忍住泪说道,“好吧,就用这个法子吧。”说完,又深深一叹,“已至山穷水尽之地,总该迎来柳暗‘花’明了。”心中却早已默念了无数遍“求菩萨保佑”。 这无断绝的苦难,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这些天里,钟离惜的断臂处褪掉了血茄,并得到了慕容非烟无微不至的照顾,甚至连如厕,慕容非烟也非要扶着她。这若是放在以前,只怕是钟离惜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可是如今,却让她开始躲着慕容非烟了。飞禅死了,麒瑄昏‘迷’不醒,胡远留在镇南都护府,连小虎这个小孩子都不在身边,钟离惜只觉得从未有过的孤独。这一日,慕容非烟去看了麒瑄回来后,就发现钟离惜不见了。心中暗叹一声。这几日钟离惜的刻意疏远她又怎会没有察觉?想钟离惜一向自视甚高,如今却断了一只胳膊,对她是多大的打击,不光是身体上受的痛让慕容非烟心疼不已,想到钟离惜心里的苦,更让慕容非烟恨不得替她受这份苦。摇摇头,慕容非烟走向大营外,她知道,向西一百米有一个小土包,钟离惜一定在那里。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钟离惜瘦削的背影。背景是一片荒凉的大漠,灰‘色’的天和灰‘色’的地,广袤的像要把那个瘦削的背影吞噬掉。慕容非烟的眼泪忽然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像是被心里的什么东西驱赶着,慕容非烟忽然大步跑了起来,钟离惜错愕的转过身时,就迎上了一个温软的怀抱。慕容非烟狠狠的,紧紧的抱住了钟离惜。忽然就放声起来,嚎啕大哭。哭的钟离惜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你不要,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慕容非烟的眼泪砸在钟离惜的脖子上,砸进了她的心里,心也跟着酸了起来。空‘荡’‘荡’的袖子被大漠的寒风吹着,飘着,钟离惜忽然觉得自己真可怜。笑了笑,抬起右手,抚上慕容非烟因哭泣而颤抖的背,嘶哑着开口,“烟儿,我现在连一个完整的拥抱都不能给你,你还留着我这个废人做什么啊。”慕容非烟听她这么说,却只觉得心里更疼,哭着喊出来,“我可以抱你啊,我可以抱你一辈子啊!钟离惜!我不需要你永远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我要你留下来,是作为爱人留下来,只是爱人,是看到你就会笑,想到你心里就发甜,十指紧扣就想和你一辈子都这样走下去的爱人啊!” 钟离惜听着耳边夹杂着风声的这些话,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什么东西又回来了,慢慢变得很暖,暖的发烫,烫得让人流泪。紧了紧右手,钟离惜把眼泪藏进慕容非烟的衣领,“好呀慕容非烟,这可是你说的,我这人最爱记仇啦,我会把你这些话,记一辈子的。” 慕容非烟看着钟离惜的脸,第一次主动的,把‘唇’印了上去。 过了许久,两人的身影渐渐变小,只能远远的看见,钟离惜赖在慕容非烟的身上,懒懒的嚷着,“我就不起来,你刚说了要保护我,翻脸就嫌弃我了,‘女’人可真是善变!” 而另一边,离娘和离凤也坐在一起,商量着如何对付裴世勋。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一死一生,或生或死 有无怀大师的深厚功力在旁辅佐,加上李黑的小心谨慎,在麒瑄的百会新筑一个气‘穴’并不是难事,但就像李黑说的,真正难的是,在麒瑄醒来后,对自己内力的控制,如何化刚为柔,将内力似散非散的在周身经脉和百会之间‘交’融。.info 寒月一直陪在麒瑄身边,独自替她擦洗了身体,又更换了衣服,不假人手。待做完这些,寒月将巾子洗干净,顺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端着木盆走出大帐去倒水。正路过一个军帐,见到不远处一个一身灰布袍子身形矮小的人,正晃晃悠悠的拎着一桶水向军帐走来,显然是十分吃力。寒月看着来人,叹了一口气,放下木盆迎上去,从那人手里接过了那桶水。那人显然之前并没有看到寒月,忽然被人将水桶拿去,本能的一惊,待抬起头看到是寒月后,更是大惊失‘色’。 寒月摇摇头,示意这人不要说话,两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那个军帐。 这个军帐是离娘住着的,寒月进去后抬眼一扫,只有离娘的一张行军榻,只在军帐的一角摊着一堆破旧的军服棉袄,显然,这就是那人睡觉的地方。寒月心中对自己娘亲的行事风格颇有些哭笑不得,既然带上来这人,便说明心里对此人是有一丝同情的,可让其睡在这些破棉服上,又说明自家娘亲的小心眼还是迁怒于此人了,真是别扭啊。将水桶在军帐里放好,寒月转过身来看向此人,听不出情绪的唤了一声,“裴夫人”。 对面那人绷直的后背忽地一颤,拘束的忙向寒月行礼,“罪‘妇’叩见‘女’皇陛下。”这人,便正是裴世勋的正夫人邓氏! 寒月没有一丝表情的,站着受了邓氏的这一礼。麒瑄幼时与邓氏有些来往,可她穆寒月没有,对着邓氏,寒月便不像麒瑄那样因一丝情分而有些顾虑,对寒月来说,邓氏,正如她自己口称的那样,仅仅是一个罪‘妇’。待邓氏见礼后,寒月转身走到椅子前坐下,看了看依旧跪在原地的邓氏,寒月开口道,“起来近前说话吧。” 邓氏便站起身来,走到寒月身前站着。寒月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前几天朕就看到你了,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朕实在不懂,你为何要来这里。” 邓氏却低下头,缓缓的答道,“罪‘妇’,罪‘妇’与裴逆几十载夫妻,如今他做下这些大逆之事,惹出了天下大‘乱’,已经葬送了我瀚海数万儿郎的‘性’命。夫妻一体,他犯下的罪,罪‘妇’也难辞其咎,所以,罪‘妇’想着,若是能见到他,定要好好劝诫一番,只求他不要再涂炭生灵,罪‘妇’也好安心的一死偿命。” 寒月心中一酸。对一个长在深宅大院里的‘妇’人来说,邓氏的命运完全系于裴世勋身上,他荣未必荣,他损邓氏却是会一定损,可她一介弱质‘女’流,又如何能左右裴世勋的心思。直到如今,邓氏虽如此解释,可是寒月心里明白,邓氏这次偷偷跟来,心中,怕也有着对爱人的不舍和思念吧。无论那个人在世人眼里是多么的不堪,在邓氏心里,却依旧无法忘记当初那许许多多琴瑟合鸣的回忆吧。可恨,可怜,可惜,可叹。寒月摇摇头,起身离开,背对着邓氏时,低声回了一句,“去让他们给你搬一张榻来,总睡在地上,你这把年纪,如何吃得消。”除此之外,唯有叹息。 这天傍晚的时候,麒瑄醒了,却没有睁开眼睛。 这时她的感觉很奇怪。浑身受了重伤,腹部裴世勋那一击,更是差点穿透,所以浑身疲乏无力是正常的现象,可是现在,说是无力,却又能感觉到有内力在体内萦绕,再一探究之下竟发现气海已毁!麒瑄顿时大惊。气海已毁,那这些内力宿于何处?微一皱眉,麒瑄忽然感到一阵清凉自眉心起,沿着任脉向头顶冲去,紧接着,就感觉到百会处发暖,麒瑄大奇,自己的气‘穴’竟到了百会!猛地睁开眼睛,反倒吓了正坐在她身边的寒月一跳。 寒月赶忙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欣喜,“怀瑾!” 麒瑄愣愣的看着寒月,她的寒儿,瘦了。声音颤抖着开口,“寒儿”。只觉得,她们似乎,好久不见了,久的像一生那么长,这种恍然的感觉,甚至比上一次被寒月输血相救之后还要强烈。 喃喃着开口,麒瑄说道,“寒儿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寒月明白麒瑄话里的意思,是说她没有做到答应寒月的保护好自己,反而又受了重伤。摇了摇头,寒月心里只有心疼。十二万人只活着回来了五千人,魏王武艺高超,飞禅更是轻功独步天下,连他们都被裴世勋所害,足可见这一仗的惨烈!看着躺在榻上的麒瑄,寒月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她竟然,竟然有一种会永远失去麒瑄的感觉。强压下心里的不安,寒月替麒瑄拢拢被角,安慰她道,“我别无所求,只求你能平安。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先好好睡一觉,之后还要运功,你一定也发现了,你的气海被毁,是无怀大师和李黑在你的百会新筑了一个气‘穴’。”说完,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在她的耳边轻叹一声,“怀瑾,求你,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了。” 麒瑄点点头,在寒月的怀里缓缓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麒瑄找来无怀大师和李黑,在他们的相助下,将内力自百会起,沿自身经脉绕行了一周。一开始,麒瑄只觉得内力在百会寸步难行,稍一用功,便觉得眉心一阵刺痛,几个吐纳之后就已经满头大汗了。无怀大师及时将内力注入麒瑄体内,助她把内力缓缓运行,渐渐的,麒瑄也掌握了这个诀窍,澄明心神,将气息放缓,再运行起来,就容易多了。几个周天过去后,麒瑄长长出了一口气,只觉得除了最开始运功时须缓顿情绪,倒也与之前并无太大区别。 缓过来之后,麒瑄留下了无怀大师和李黑,又让寒月找来了离娘和离凤。先前她便已经从寒月那里得知了这二人的到来。 待二人来后,几人便围坐在一起,商讨如何对付裴世勋。 麒瑄先前走火入魔之后的事情,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只依稀有些影影绰绰的模糊倒影,但她却始终有一种感觉,裴世勋对她,使不出全部的力量。李黑一直在麒瑄身边,这一点,他也有看到。但他更觉得,似乎令裴世勋心怀畏惧的是麒瑄的血。有几次都被他看到,被麒瑄的血溅到后,裴世勋吃痛的样子。 将这些情况说给离娘他们之后,离凤忽然惊呼出声,“难道……” 离娘看着她紧跟着问道,“难道什么?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离凤紧皱着眉头答道,“只怕是人蛊还未全部被裴世勋消化,还依然认得陛下。” 麒瑄不解的问,“什么人蛊?” 寒月忽然意识到,麒瑄还并不知道李廷山已被炼‘成’人蛊,并已被裴世勋残害,若被麒瑄知道这一切,她该怎么接受这种残酷!想到这里,寒月急忙开口打断,“只是一种裴世勋炼成邪功的法子。” 麒瑄却没有相信,摇摇头道,“寒儿,我现在已经是死过两次了,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接受的呢?你不必担心的。”说完,神‘色’坚定的看着离凤,“你说,完完整整的给朕解释清楚。” 离凤点点头,慢慢把裴世勋如何用拿李廷山制成的人蛊炼成了邪功说了出来。 麒瑄脸‘色’惨白,强压着情绪,停了好久才开口,却没有提李廷山,只是问离凤,“你的意思是,因为裴世勋吞服人,人蛊,时日尚浅,而人蛊当初将母蛊吞入腹内,母蛊强悍,与人蛊血‘肉’相合,使得其与裴世勋相斥,朕又与人蛊是血‘肉’至亲,所以在遇到朕的血后,人蛊在裴世勋体内便对他进行攻击。” 离凤点点头,“正是这样。” 麒瑄低下头,缓缓开口,“如此说来,要想打败裴世勋,一定要趁人蛊被他融合之前,若是拖的时间久了,人蛊被他彻底收服,我们便再难胜他了。而如今,能杀得了他的,也只有朕一人。” 离凤眉头紧锁,“为今之计,只有这样了。不过裴世勋身中剧毒,这点他并不知道也不会去防备,草民在皇上未醒之时,曾与穆夫人一起想出了一个法子,赶制了一种蛊。”见麒瑄听到这个“蛊”字后不自觉颤抖的拳头和眼睛里迸出的恨意,离凤低下头,压下心头的畏惧,继续说道,“陛下可以将这种蛊涂抹于剑上,只要裴世勋身上染上了必须的血,染血处,这种蛊便可以化解他刀枪不入的妖体。” 听到这里,寒月的心又从因一丝希望而升起的欣慰坠入了谷底。若依照这个法子,麒瑄免不了要流很多血,而如今这般虚弱的她,又如何能承受的起! 可是,时间不等人,再过几天,只怕不光裴世勋受的伤会恢复,甚至连人蛊也会被他融合,到时候,只怕真的会迎来灭顶之灾! 究竟,该如何抉择! 第一百二十三章 胸怀死意,舍身灭鬼 这天晚上,麒瑄一夜无眠。.info[] 她一闭上眼,就会想到李廷山惨死的样子。虽然白天的时候强压着情绪不让自己多想,可是,那毕竟是她的亲舅舅啊,想着他曾经的点滴,失而复得,偏偏得而复失!她也不明白裴世勋,野心的力量究竟有多可怕!而自己呢,麒瑄看着自己的双手,抚着腹部的伤口,这里,还在隐隐作痛。似乎,在整个瀚海的面前,只有离凤说的这唯一的一次机会了。 但她也明白寒月的心意,在她的寒儿眼里,人世间的种种,都比不上自己的安危,如果自己有个三长两短,麒瑄只担心寒月会随她而去。寒儿的年华尚好,她怎么舍得要她的寒儿因为自己赴死! 在她的身后,是寒月担心的目光。其实,寒月是明白麒瑄的。 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最后的机会。 裴世勋已经坠入魔道,是必须要除去的,不然天下难安。而唯一有机会除去裴世勋的,只有麒瑄。而且,在麒瑄的‘性’格里,在天下百姓和个人安危这两者间,她是一定会选择牺牲个人安危的。这就是麒瑄,她的怀瑾。而麒瑄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反对,之前两次的死里逃生已经让自己悲伤憔悴了,之后的决战,只可能更加凶险,也许甚至真的要赔上她的‘性’命!寒月自是懂她的。她自知不可阻止麒瑄,但是,如果这世上没有了麒瑄,她又如何独活! 这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许多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只是接下来的日子里,趁着大军还在做打仗前的准备,这两个瀚海王庭地位最高的人,却整天腻在一起,一刻都不愿分开。 第一天,麒瑄给寒月细细的画眉,在眉心画了一朵鲜‘艳’的梅‘花’。又用‘唇’笔蘸了胭脂,沾染上寒月的‘唇’,笑着说道,“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寒月嫣然一笑,回她一句,“巧言令‘色’!” 第二日,麒瑄忽然对寒月说想吃团子,两人便素手洗净,从火头兵那里偷偷拿来些糯米,两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子如今却嘻嘻哈哈的用这些糯米粉闹做一团,一番玩闹后,两个人满头满脸的白,一旁形状大小各异的几个奇形怪状的团子倒在一起。麒瑄看着寒月,忽然觉得,似乎两人已经一起走到了白头。 第三日,大军开拔,麒瑄坐在自己的坐骑上,一身戎装。寒月,却依旧在大帐里沉睡,离娘守在她的身边。看着自己‘女’儿沉睡中淡淡的笑靥,竟‘逼’得离娘红了眼圈。想起昨天深夜时,麒瑄拜托自己的话,更是心里难过。“我给寒儿喂了‘迷’‘药’,大约到明日傍晚她才会醒来,而到那时,也胜负已定了,我是生是死,也有了定数。若是我有命回来,自然是上天垂怜,若是我回不来了,怀瑾想求母亲大人一件事——不要告诉寒儿。怀瑾求您,不要告诉寒儿我已经死了,只推说我被无怀大师救去医治,并留下话,与她做个十年之约,待全好了,就会回来找她。” 想起麒瑄说这番话时艰难的样子,离娘心里难受极了。其实,自打寒月同她说过麒瑄的种种好,又与麒瑄朝夕相处过之后,离娘已经从心里接受了麒瑄的‘女’子身份,也接受了她和寒月的关系,甚至,在看到麒瑄对寒月无微不至的关怀后,是希望她们俩能相知相爱一辈子走下去的。可到了如今的关头,麒瑄要丢下寒月一个人赴死,偏偏还是因一个逃不掉的缘由,她想要恨麒瑄抛下自己的‘女’儿,却也恨不起来。要恨,怕也只能恨天意‘弄’人! 此时麒瑄正带队走在前面。高头大马上的她,英姿勃发,丝毫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没有人知道,她服下了一种命离凤暗中制成的‘药’,这种‘药’能使人的功力大增,伤口也会迅速愈合,但却是致命的毒‘药’,一旦服食,就只有十二个时辰的‘性’命了。所以,在她和离娘说那番话时,她就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是绝对回不来了。 但现在麒瑄却没有心思想其他,只是在脑海里反复比较着裴世勋和自己两方的军力对比。她和裴世勋两方的力量已经与几天前那一战有了很大的不同,更重要的是,裴世勋并不清楚这些不同。 裴世勋方面,他的武力的可怕麒瑄已经见识过了,在付出了几乎丧命在裴世勋手里的代价后,却只是让裴世勋受了一点算不上严重的小伤,而那些可怕的尸兵,更是生生覆灭了瀚海一支十二万人的军队! 而对麒瑄方面来说,有了离凤那些可以破解裴世勋邪功的蛊毒和她说的对付裴世勋的法子,再加上离凤此次跟随瀚海大军前来,那些尸兵的蛊毒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放在眼里,已让瀚海大军做好了准备。另外,经过两天前的一战,裴世勋的尸兵已不足十万,裴世勋自己,无论怎样,也是被麒瑄击伤了,从心理上多少都会有一些畏惧,麒瑄这边却有十三万人的军队,正是士气旺盛的喋血王师。所以,虽然还不知晓裴世勋的“七寸”在哪里,但麒瑄依旧觉得,对付裴世勋,已经有了一些的把握。 大军很快就来到了鹰城城下。显然,裴世勋虽然受了一些伤,但他却自负对付麒瑄依旧是绰绰有余,所以竟不在城墙上设防,直接将城‘门’打开,率领着尸兵来和麒瑄对阵。麒瑄心里对裴世勋增加了几分提防,担心有诈,但听了离凤的话,让麒瑄安心了不少。离凤的意思是,尸兵没有自己的意识,完全听命于裴世勋的号令。但守城较为被动,到后来需要视对方的攻势随时变换阵法,裴世勋没有办法同时‘操’控那么多尸兵。连守城都做不到,就更不要说设伏了,这种需要脑子的活儿,裴世勋是定然无法‘操’控尸兵去完成的,也就难怪一开始,裴世勋就选择了两军对垒。 远远看着麒瑄,裴世勋哈哈大笑,声音嘶哑又尖锐,“秋麒瑄!上次让你逃了,这一次,我一定要你的命!” 麒瑄却也哈哈一笑,睥睨万物的气势直扑而来,“裴世勋!朕活着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死了也是堂堂正正的鬼,不像你,无论是死是活,都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显然,这一句话刺‘激’了裴世勋,只见他青黑‘色’的面皮竟愈发黑了,披散的头发飞涨起来,呜呀呀的一声怪叫,就骑马‘欲’向麒瑄奔来。 但就在此时,却突然有一个人影,从瀚海大军的队伍里猛的跑出,因跑的太快,微微踉跄几步,却依旧不停的向裴世勋奔去!裴世勋见人影向着自己越来越近,已经策马向前,并举起了右手变为爪,只待对方靠近,便将其一掌毙命,只听这人影忽然一声大喊,“夫君!” 裴世勋顿时不敢置信的僵住了。麒瑄也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邓氏! 眼看着邓氏已经来到了裴世勋的马前,裴世勋本能的勒住缰绳,马前蹄高高跃起,总算没有伤到邓氏。再一看邓氏,她早已是泪流满面,直直的盯着裴世勋,轻轻开口,“夫君!”仅这一句话,却已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裴世勋乍一见邓氏,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些发酸,但此时的裴世勋,早已因为蛊毒丧失了人‘性’,甚至除了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秋麒瑄,别的人他都已经不记得了。见到邓氏,只觉得自己心里似乎产生了一些从未有过的情绪,这些情绪让裴世勋心烦不已,恼恨之下一把伸手捏住邓氏的喉咙,竟将其从地上抓了起来! 邓氏万万没有想到裴世勋竟会这样。挣扎了几下挣脱不开,气息早已微弱,只直直看着裴世勋,断断续续的说道,“夫……夫君,随我回去吧,我们,我们找个郎中医好你……的病,再找到莺儿和……鸢儿,我们……一家人便,再也不分开,好不好……”裴世勋就这样用手掐着邓氏的脖子,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吃力的说着这些话,青黑可怖的脸上充满了茫然,想要抬抬手结束了眼前这个‘妇’人的‘性’命,却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只见邓氏凄然一笑,脸‘色’已经因喘不上气而变得通红,抬手抚上裴世勋的脸,全然不畏惧他如今丑陋的面貌,挣扎着开口,“夫君……跟我,回家吧……”裴世勋只觉得心里猛地一痛,大骇之下,将手上的力气加重,邓氏已不再挣扎,手也慢慢的垂了下去。 麒瑄眼见这一幕,已从最开始见到邓氏的惊诧之中回过神来,大声对裴世勋喊道,“裴世勋!你手上的,是你的结发妻子!你怎能这般对她!你会后悔的!” 裴世勋只觉得心中纷‘乱’无比,各种难解的情绪涌上心头,猛地大喊一声,“啊!”手上猛地一用力,顿时,邓氏整个人软了下去,头垂了下来,只是一双眼睛,却是无论如何都闭不上。 裴世勋猛地一抬手,邓氏瞬间被他扔了出去。裴世勋高声鸣啸起来,身后的尸兵躁动起来,裴世勋一挥手,尸兵们便向麒瑄的军队冲杀过去。可怜邓氏被数万尸兵践踏,尸首不能全。 麒瑄这边也已做好了准备,见尸兵移动,麒瑄立刻下令,阵形分成四个方向,中间两队直‘插’进尸兵的队形里,旁边两翼绕到尸兵身后,形成合围。麒瑄亲率三万‘精’兵,将裴世勋围在当中。裴世勋在包围圈中狞笑着,“秋麒瑄!哈哈,今天我就要杀了你!” 麒瑄冷冷一笑,忽然横起鸾衡剑,猛地向裴世勋攻去。裴世勋看到麒瑄向他攻来,却哈哈大笑。待麒瑄攻至身前,裴世勋躬下身子,双手猛地张开,当前向麒瑄抱去,麒瑄见招,身子猛地一矮,躲过裴世勋这一击,头盔上的白‘色’鹤羽却被裴世勋双手带起的劲风扯了下来。而就在此时,前排的几个士兵忽然扬起手中的水袋,向裴世勋泼来,裴世勋一时不察,被泼了一脑袋,‘胸’口处也沾到了一些,顿时觉得头上和‘胸’口如千万只虫蚁在噬咬,伸手一‘摸’,竟有一股血腥味!原来,那水袋中装着的,竟是麒瑄的血!麒瑄见状,立即仗剑向裴世勋头上攻去! 裴世勋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知道情况不妙,不敢再掉以轻心,双手变为爪,一爪格挡住麒瑄的鸾衡剑,一爪就抓向麒瑄的脸,麒瑄大惊,不得不松开手中的鸾衡剑,躲过了裴世勋这一击。裴世勋见夺了麒瑄的武器,顿时哈哈大笑,怪笑着将麒瑄的鸾衡剑一扔,不给麒瑄喘息的机会,就猛攻上来。 麒瑄失了武器,不多时就被裴世勋打伤了肩膀和大‘腿’,伤处一片血‘肉’模糊,但好在没有伤到要害,可是如果没有鸾衡剑,便不能用剑上的蛊毒击伤裴世勋,而因为这种蛊毒难得,也只有鸾衡剑上有。周围的士兵几次相助麒瑄围攻裴世勋,但都损失惨重,已折损了上百人。麒瑄又一次被裴世勋打到时,抬眼看到鸾衡剑就在不远处,忙一个腾跃飞了过去,刚拾起鸾衡剑便听到脑后传来风声,麒瑄来不及回头,直接‘挺’剑抵挡,只听“咣珰”一声,鸾衡剑贴着裴世勋的胳膊从他‘胸’口划过,正巧划到了刚才被血泼到的地方。 裴世勋“啊”的一声惨叫,惊恐的发现,自己‘胸’前被剑划过的地方,竟裂开了许多口子。 麒瑄和瀚海士兵见状心中大喜,总算伤到了裴世勋!紧接着,又有士兵拿着水袋对裴世勋手足泼去。但,这一回,却没有了之前的幸运。裴世勋知道了这些血的厉害,见有士兵又向他泼来,立刻便躲了开。而此时,水袋中的血,也彻底用完了。 麒瑄心知对裴世勋只能硬拼了! 心知自己已经是必死之人,麒瑄心里再无顾忌,飞身上前,趁裴世勋躲闪士兵们水袋的佯攻,麒瑄高高跃到裴世勋身后,狠狠一剑,正劈中了裴世勋的脑袋!瞬间,裴世勋的头颅,被削去了一半!裴世勋受了伤,虽未被击中“七寸”天枢‘穴’,但少了半个脑袋,既然是疼痛难忍,怪叫着向麒瑄扑去。 麒瑄刚才那一跃用尽了力气,此时正跌落在地上,裴世勋一爪向麒瑄抓来,麒瑄一躲,却已经慢了一步,后背上的一块‘肉’,生生被裴世勋抓了下来!麒瑄惨呼一声,几乎痛昏过去!而裴世勋的另一击又已到来!麒瑄尽力躲开,但还是没有逃开,右臂又被裴世勋生生折断!这时,麒瑄身后的士兵见裴世勋又向麒瑄扑过去,竟纷纷不顾生死的向裴世勋冲去!裴世勋视人命为草芥,毫不犹豫的伸手攻去,士兵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纷纷倒下,却,又有更多的人涌上去。 麒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热血往头上涌去,眼眶一阵酸热,强撑着鸾衡剑站起身来,麒瑄俯下身,猛地一跃,踩着众人的头,飞奔向裴世勋!裴世勋看到麒瑄向他奔来,伸手‘欲’挡,但四肢都被士兵们紧紧抱住,有些士兵甚至已经死了,却依旧紧紧抓着裴世勋不放。只是一瞬间,麒瑄已经跃到裴世勋身前,左手持鸾衡剑猛的一挥,裴世勋的人头登时落地! 裴世勋的身子顿时僵住,缓缓的向后倒去。而他身边的士兵们,也都如‘抽’去了力气一般纷纷倒下,仔细一看,大多数人竟然已经壮烈牺牲了。此足可见裴世勋异于常人的残暴,亦可见,瀚海的勇士们,不顾生死的以命相搏,如此大勇,当万世铭刻。 麒瑄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见裴世勋倒下,身上也没了力气,只觉得背心处疼的要命,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里正不停的往外涌着鲜血,右臂更是软软垂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远处瀚海大军对尸兵的战斗,也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将这些尸兵屠杀殆尽,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了。离凤也站到了麒瑄身后,看着这位年轻的帝王满身鲜血的倒在地上,看着这惨烈的战场,她只觉得‘胸’口如堵着巨石一般,透不过气来。她本不想助纣为虐的,却仍然‘阴’差阳错的成为了这场人间灾难最重要的推助力,今天的裴世勋,却是是在她的作为下,成为了可怕的魔头。一个恶人有野心并非难以战胜,但若这恶人拥有了强大的能力,那便一定会血流成河,生灵涂炭。但就在此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离凤却依然感到心中难安,裴世勋,真的就这样被杀死了吗? 忽然,离凤猛地惊呼“小心!” 但还是晚了,裴世勋的手,已经从身后,扼住了麒瑄的喉咙! 125 第一百二十四章 魔灭身毁,阴阳两隔 第一百二十四章魔灭身毁,阴阳两隔 麒瑄被裴世勋扼住咽喉之时,只是一瞬间,却让麒瑄真切的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 气息一点一点的减少,本就透支过度的身体现在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头顶似乎压力过大之下开始晕眩,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目光也开始涣散。 一旁的离凤在裴世勋突然扼住麒瑄后,大惊之下却反而镇定起来,不停的在心里盘算,裴世勋的头颅已被麒瑄砍下,延髓已经被一劈两半,但裴世勋却没有死,只能说明裴世勋的“七寸”已经移位!到底移到了哪里!当真可恶,离凤在心里咒骂道,自己竟一时没有了头绪!眼看麒瑄越来越危险,离凤稳住心神在心里默背,承泣四白巨髎经,地仓大迎下颊车,下关头维对人迎,水突气舍连缺盆,气户库房屋翳寻,膺窗‘乳’中下‘乳’根,不容承满出梁‘门’,关‘门’太乙滑‘肉’起,天枢……天枢!肚脐旁二寸有天枢‘穴’,为练武之人的大‘穴’,运功时使天地之气在脐部‘交’合,呼气时气往两头拉,使身体气机一张一缩,慢慢可达天人合一。裴世勋的武功得来全靠蛊,气海便不会像自幼练武之人一样成为气‘穴’,而因为人蛊的缘故,脑后延髓也并不是裴世勋致命的大‘穴’,那么现在最有可能的,就是天枢!生死一搏,只看造化!离凤想到这里,大声对麒瑄喊道,“天枢!天枢!攻裴世勋的天枢!” 但此时麒瑄的感官,却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她依稀能看到离凤一张一合的嘴,她猜想,离凤大概在对她说什么吧,可是说的到底是什么呢,麒瑄却听不到了。耳中嗡嗡作响,眼睛也快要睁不开,她好累,好困,只想好好的睡一觉。忽然好想笑,离凤怎么了,为什么一脸焦急的样子?人生数十载,又有什么事情放不下,看不开呢?何必如此焦急,不过是庸人自扰啊。 但就在此时,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身影从人群中跃出,满脸悲恸‘欲’绝的神‘色’,竟然,是穆寒月!她头上戴着的,依旧是当日麒瑄送给她,费了许多心思只为博她一笑的那支可映出满月的白‘玉’钗,在耀眼的阳光下,‘玉’钗反‘射’的光亮,晃了麒瑄的眼。 忽然心中一个‘激’灵,麒瑄得来了一瞬间的清明,只觉得五官的感官在一瞬间全部复位,耳边嘈杂的声音和身上剧痛的感觉,在一瞬间涌入!麒瑄猛地浑身一颤!不远处那个仙子一般的人物,是她的寒儿啊,是与她相知相恋的爱人,是她此生最牵挂却又辜负最多的人!麒瑄的眼,被那支白‘玉’钗,‘逼’出了泪。对不起了寒儿,临了临了,我依旧还要用这最残忍的一幕,将你的心再狠狠伤一次。 麒瑄对着寒月凄然一笑,寒月高喊一声“不”,声音还未落下,却只看到麒瑄举起鸾衡剑,剑尖抵着自己的腹部,对着自己的腹部,狠狠的‘插’/了进去!锋利的鸾衡剑在麒瑄的狠狠一挥下,穿透了麒瑄的身子,直直刺进了裴世勋的身体,狠狠击穿了他的天枢‘穴’ ! 裴世勋身子猛地一颤,显然,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麒瑄会以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彻底结束他的‘性’命!天枢至‘穴’被破,裴世勋终于在剧烈的颤抖后,从鸾衡剑上跌落在地,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直堕入阿鼻地狱,再不得超生。 寒月眼睁睁看着麒瑄如此惨烈的与裴世勋同归于尽,最后那一剑,直直将她的心击碎了,疼,血‘肉’模糊的疼。跌落在地上,寒月像个没有武功的弱‘女’子一般,跌跌撞撞的朝麒瑄奔去,几次都踉跄着摔倒在地。好不容易到了麒瑄身边,寒月早已泪流满面,却拼命睁大眼睛,不让泪水遮挡住麒瑄的模样。大量的鲜血从麒瑄口中涌出,她张着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到寒月来到她的身边,眼神里都是歉意,嘴角却硬扯出一个微笑。麒瑄眼里的歉意,疼的寒月几乎昏过去,只能拼命的捂着麒瑄腹部的伤口,点下伤口周围的‘穴’位,只希望能止血,却只是徒劳,看着那么多的鲜血从麒瑄的身体里涌出,她舍不得。麒瑄却拉起她的手,感觉到麒瑄在自己手心写下的字,寒月终于忍不住,放声嚎啕大哭。麒瑄写的是,对不起,保重。她的怀瑾,在向她,做最后的告别。 之前在和尸兵作战的无怀大师来到了麒瑄身边。跟随寒月一起来的离娘也过来了。 无怀大师给离娘使了一个眼‘色’,离娘从身后抱住寒月,寒月此时伤心至极,身上全无力气,挣扎却挣扎不开,只苦苦哀求自己母亲,“娘,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她,我求求您了。”无怀大师却来到麒瑄身边,抱着已经昏死过去的麒瑄,伸手一探她的鼻息,又抚上麒瑄手腕处的脉搏,已毫无生气,无怀大师顿时心中大惊,查看了麒瑄腹部的伤口,迅速的在她周身三十六个“死‘穴’”一点,之后又从头顶到足底将一百零八大‘穴’点了一个遍。这三十六个死‘穴’本是人体大忌,轻易击不得,但此时无怀大师却将其击遍,便正是因为麒瑄此时已失血过多濒临死亡,三*‘穴’便是以毒攻毒。待‘穴’位走了一遍后,麒瑄经脉运行已经缓慢下来,血流也减少了,但因为伤势过重,又服了离凤的毒‘药’,若是拖过了十二时辰,只怕神仙难救。对着离娘使了一个眼‘色’,离娘一时有些难‘色’,但一咬牙,对着无怀大师一点头,抬手一个手刀在寒月脖子上,寒月瞬间便昏了过去。 无怀大师对离娘点点头,抱起麒瑄,却发现寒月的手,依旧紧紧牵着麒瑄的手。离娘看着自己‘女’儿昏过去后依旧不停流泪的样子,心里一酸,也落下泪来。狠狠心,将两人的手分开,离娘看着无怀大师怀中的麒瑄,摇摇头道,“大师,这两个孩子的‘性’命,如今,都要托付给您了。” 无怀大师点点头,叹道,“阿弥陀佛,全看瑄儿的造化了。”便抱着麒瑄,带着离凤,骑着快马急驰而去。离凤紧跟在无怀大师身后,一回头,身后是无边的大漠,天空也是翻涌的沙尘,天地一‘色’,皆是无尽的荒凉。 等寒月再醒来时,已经身在瀚海的军帐中了 。 听着帐外将士们欢呼的声音,寒月只觉得恍然如梦。缓缓坐起,脑海里忽然涌出麒瑄重伤的样子 寒月脸‘色’瞬间就白了。 挣扎的起身,刚下了榻,就看见离娘端着碗饭进来。离娘看到寒月醒了,赶忙把托盘放下,走到寒月身边,神‘色’欢快自然,丝毫没有伤心的神‘色’。 寒月心中十分不解,开口问离娘,“娘,怀瑾呢,我记得她受了重伤,她人呢,我要去见她。” 离娘却哈哈一笑,上前按下寒月笑着说道,“傻闺‘女’,你当时就那么直接晕了过去,可真是吓坏娘了,快躺下好好歇歇。”见寒月想要说话,离娘打断她,“好了,别担心那个姓秋的小子了,她当时那一招同归于尽,别说是你,就连你娘我都被她吓个半死!诶呦,等过段时间无怀大师把那个小子治好了送回来,为娘可一定要揍她一顿,你可不许拦着!” 寒月满眼不解,问道,“娘,怀瑾她被无怀大师送去哪里了?” 离娘低下头,借给她整理被角错开寒月的眼睛,“送去雪鸾山的天极宫了。麒瑄是武艺高强之人,腹部‘洞’穿,样子是可怕了一些,但她有意避开了要害,再加上她的气‘穴’不在气海,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倒也算不上致命伤。”抬头看一眼寒月,离娘故意说道,“月儿啊,你也是习武之人,这点应该知道的,对吧。”又低下头继续说,“只不过当日给她在百会筑‘穴’的是无怀大师和那个李黑,仓促之下,气‘穴’与她自身的功力尚未能很好的融合,所以这一战失血过多,百会新‘穴’有些支撑不住,无怀大师便与我商量,想借着这次去天极宫,将麒瑄的气‘穴’筑牢,才能一劳永逸。麒瑄在开战也同无怀大师说过,想等战事结束了好好调养内西,昨天你又急火攻心昏了过去,为娘便替你和麒瑄做了这个主。” 寒月脑海里全都是昨天那些血腥可怕的场面,对离娘的话有一些将信未信,开口问道,“真的吗?” 离娘神情故作不满,嗔道,“都说‘女’生外向,还真是不假哩!你看,你这个闺‘女’,嫁了人都不信自己个儿娘亲的话了。”又软言安慰寒月道,“好了,娘是不会骗你的,你就安心休养,到时候回到龙庭,麒瑄不在,还得靠你这个‘女’皇主政天下呢。”说完,‘摸’‘摸’‘女’儿的脑袋,离娘离开了。 待离娘一走,寒月心中半信半疑,却是疑更多一些。 离娘说的句句在理,可是寒月偏偏就有些不信,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以往无论在不在麒瑄身边,只要想到她,心里就觉得,似乎无论天涯海角,都能感觉到她在自己身边的气息,都有一种一定能再见到麒瑄的自信,可是此刻,心里缺的,正是这一角。寒月眼角边的泪忽然滚滚而下。从怀中紧贴着心口的地方‘摸’出一封信,还未展开,只看着俊逸字体在纸后透出的痕迹,寒月就忍不住恸哭起来,却强压着‘胸’口,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 这封信,是之前麒瑄出发前留给寒月的。麒瑄当日心中明白胜负难料,怕寒月随军出了危险,更怕让她看到自己重伤时伤痛,便给寒月下了‘迷’‘药’,终究是心疼寒月,怕‘迷’‘药’过量伤身,便减了一些剂量,也正是因此,寒月才提前醒了过来。醒来后在枕下看到这封信,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焦急,赶去战场。 展开信,信上那颇有些潦草的俊秀字体,便在烛火的映照下,流出。 “寒儿吾妻, 见到这封信,想必你一定醒来了,怀瑾在此求娘子大人原谅则个,吾妻近日受怀瑾所累,身子憔悴了许多,怀瑾甚是心疼,故而让寒儿多睡些时辰,寒儿若是恼怀瑾了,便待怀瑾归来,多多虐待,怀瑾定会尽心伺候娘子,绝不推脱,若有半句令寒儿不喜,可罚怀瑾去和“笨蛋”同吃同睡。 然,这个惩罚,恐怕要请寒儿稍等一等了。 怀瑾此次对战裴世勋这个魔鬼,凶险之处不敢欺瞒寒儿,此人已经成魔,令我瀚海陷入数载的灾难之中,天下‘混’‘乱’,百姓难安,此人不除,天下人皆无宁日,只怕连这人间,也要陷入魔道。怀瑾身为瀚海凤临帝,‘欲’以身弑魔,以一人之险,换天下人之安,实在是义不容辞,然心中唯一愧疚的,就是,又要让寒儿为我担惊受怕了。若怀瑾受伤,无怀大师便会带怀瑾去适宜疗伤之地,恐怕要与寒儿分别了。怀瑾想和寒儿做一个十年之约,最迟十年,怀瑾定会回来找你,绝不负君。 还记得最初,怀瑾莽撞之下,得见佳人,其实,从那时起,我便喜欢上了寒儿。当时我就想,这人间怎么会有这般美好的姑娘呢?便时时想着讨好你,即便被你捉‘弄’了,也只是委屈,这般美好的姑娘,果然,是看不上我这个虚凰假凤的皇子的。待到你我成亲,虽然那时你对我只有姐妹之情,而怀瑾心里,却已经许下了与你的一生一世。后来,后来我负气离开,寒儿竟追着我来到军营,你可知,在见到你的那一瞬,我有多开心,这个好姑娘,竟也是喜欢我的!当时真的觉得,死而无憾了。寒儿,怀瑾心里,也想抛开一切,与你携手做一对神仙眷侣,其实怀瑾一直是这么想的,现在,与你分别在即,手书此信时,也是这样想着的。只盼十年之后,与君重逢之时,能一尝夙愿……” 剩下的那些话,寒月却早已看不进去了,手一松,信飘摇着落在地上,寒月此时,只剩掩面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