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迷糊糊的合上眼,她的身影越來越清晰,笑聲也越來越清脆動人。穿過一層隱隱卓卓的薄霧,他看到了一襲白衣素裹的她,妙曼婀娜的身姿,盈盈流轉的美眸,嬌俏誘惑的紅唇……。


    胡麗在一陣奇怪的感覺中蘇醒,睜開眼時,手心傳來的這種麻麻癢癢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她詫異的偏頭看時,一雙男人溫厚的大手緊緊握著她的手,指尖有意無意的還在她的掌心輕輕劃著,酥酥麻麻讓她忍不住想笑。


    忍住笑意,胡麗輕咬著唇,側過頭悄悄看著靠在床頭假寐的男人。一頭銀發肆意的披瀉在他的肩頭,臉色近乎透明的蒼白,緊閉的薄唇優雅的上揚著,繡著暗紋連理枝的藏青色錦袍將他白皙俊朗的臉映襯的更加風流倜儻。


    是銀夜嗎?不是,他若是累了絕對不會坐在床頭看著她睡,一準會鑽進她的被子裏。南宮傑嗎?也不是,他身上沒有屬於南宮傑的那種特有的藥草味道。司空昱?不會,再怎麽著他也不會坐到她的床頭去。西莫?西莫的笑容沒有他那麽張揚。會是誰呢?


    胡麗好奇的轉動著眼眸,試圖抽回自己的手。剛剛抽回一點,那隻大手卻更加用力的握緊了自己的手。胡麗頑心大起,咬著唇不著痕跡的一點一點的往外抽著自己的手。眼看著她的手就要抽回來了,那隻大手急急的再次握住了她的手,眉宇間似乎有些不悅,連性感的薄唇似乎也垮了下來。


    我就不信連自己的手也要不回來了!胡麗屏住呼吸,緊緊盯著塔羅,輕輕扶住他的另一隻手,一邊小心的撥開他的手指,一邊屏氣凝神往外抽著自己的手。


    出來了出來了!胡麗眼裏冒著光,看著自己的手指一點點的從塔羅的手中露了出來,臉上的喜悅像綻放的牡丹溢了出來。


    抽出來了!胡麗咧著嘴,嘴角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開。她的手再次被一隻大手狠狠的奪了去。哎呀!胡麗遺憾的抬起頭,迎上一雙深邃如迷霧般的眼眸。


    塔羅銀灰色的眸子裏如盛滿了清泉的碧波幽潭,清澈卻深不見底,眸光清幽卻又暗湧著火焰一般的熱情。他的手緊緊握著胡麗的手,手指間傳來的力量讓胡麗感到了疼痛。


    “你快把我的手指捏斷了!”胡麗嘟著嘴,眉頭微微蹙了蹙。


    塔羅一驚,猛的從床頭跳了下來,雙手緊緊握住胡麗的手,語結的說道:“小胡麗,你醒了嗎?真的醒了嗎?你、你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誰?”


    胡麗轉動著一雙美目。怔怔的看著眼前的男子。她臉上的神色從疑惑到緊張。再到激動,神色變幻間,她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一頭撲進塔羅的懷裏。抱著他嗚嗚的哭了起來,好不淒慘。


    塔羅心痛不已的輕撫著她的背,淚水濕潤了眼眶,伴著心底的悸動與滿滿的感動,一滴滴的滑落下來。兩個人緊緊的相擁著,用心體會著生死一線間的心酸與喜悅。


    胡麗不住的吸著鼻子,伏在塔羅懷裏抽抽嗒嗒的哭著,隱忍的悲泣和難以言喻的喜悅衝擊著她的心,化作晶瑩的淚水止不住的滴落在塔羅的身上。很快便將他的衣衫染濕了一大塊。


    塔羅愛憐的捧起胡麗哭得梨花帶雨的臉,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激動,柔聲說道:“別哭,哭多了傷身。你暈睡幾天了,現在很虛弱。不能再動氣,也不能再哭了,當心傷到肚子裏的孩子。”


    胡麗嘎的止住哭聲,迅速摸了摸癟癟的肚子,“哇”的一聲又嚎啕大哭起來:“我的肚子,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沒了,嗚嗚嗚,我的孩子找不到了……!”


    胡麗的話令塔羅瞬間石化,撕心裂肺的哭聲更是令他手足無措。他慌亂的擁著嗷嗷大哭的胡麗,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哭聲很快轟動了整個金聖宮。南宮傑與銀夜幾乎第一時間趕來,司空昱與銀火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煙兒手捧銀盤幾乎腳不沾地的奔了過來,藍綃與周興則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銀夜心急火燎的從塔羅懷中接過哭得肝腸寸斷的胡麗,又驚又急的說道:“怎麽啦怎麽啦,小胡麗,乖,別哭了,發生什麽事了?快告訴我,嗯?”


    胡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悲痛欲絕的倒在銀夜的懷裏,雙手緊緊的捂著肚子哀哀的抽泣著。銀夜焦慮的望著胡麗紅腫的眼,心都碎了。


    “塔羅,這是怎麽回事,不是醒了嗎,怎麽哭成這樣?”南宮傑沉著臉問道。


    塔羅不安的看了看銀夜,小聲說道:“她說……她的孩子沒了……!”


    “孩子沒了?”南宮傑怪叫一聲,衝上前一把抓住胡麗的手腕,凝神探了探她的脈搏,哭笑不得的說道:“小胡麗,別哭了!是誰說你的孩子沒了?”


    胡麗淚眼汪汪的抬起頭,哽咽著說道:“我、我摸不到孩子,一點都摸不到他……!”


    南宮傑樂不可支的閃到一邊捧著肚子笑了起來,銀夜臉一黑,嗔怪的扶著胡麗的肩,輕柔的說道:“小胡麗,孩子很好,他還在你的肚子裏安穩的呆著。你怎麽不想想,咱們的孩子才多大,怎麽可能用手摸到呢?你這麽瘦,全身也沒幾兩肉,就算再過兩個月也不一定能摸到他呀!”


    胡麗眨了眨眼,將信將疑的看著塔羅,又把視線轉向躲在一旁偷笑的南宮傑,緊咬的紅唇和滿臉的淚痕說不出的楚楚動人,惹人憐愛。


    南宮傑收了笑意,輕歎一聲:“哎,小胡麗,你再不趕快補身子恢複靈力的話,你肚子裏的孩子就真的摸不到了!”


    胡麗睜著一雙盈盈的水眸愣愣的看著南宮傑,突然捂著小腹扯著嗓子喊道:“煙兒,我要吃東西,我要喝湯,我要用膳!”


    “哎,來了來了,在這裏,都在這裏!”煙兒手裏托著銀盤晃了晃,裏麵放著兩碗粥、一碗參湯。


    胡麗掀開被子,扶著銀夜的手急急的就往床下蹦,南宮傑手快的攔住她,臉色發白的喝道:“死丫頭,幹什麽你?你還敢蹦蹦跳跳的?”


    一句話提醒了胡麗,她懊惱的縮了縮腿,心虛的嘟著嘴說道:“對不起對不起,我急著吃東西,差點忘了孩子!銀夜,你扶我過去,我要自己坐著吃,我還要運動,我還要好好的鍛煉身體。對了,塔羅,你也和我一塊兒吃,我們比賽看誰的身子恢複的快!”胡麗搖搖晃晃著走到塔羅麵前,兩個同樣弱不經風的人相扶著坐到了桌旁。


    看了看一屋子鬧哄哄的人,胡麗手裏抓著銀勺,眯著眼笑道:“煙兒,麻煩你去多弄點補品來,銀火,你去吩咐翠兒幫我準備沐浴的熱水,司空昱,你到東宮把我的那些養血補氣的丹藥全拿來。”


    翠兒甜甜的笑道:“王後,奴婢早就準備好啦,這就去把膳食全部端過來!”說著,煙兒朝站在門口張望的藍綃招了招手,兩人歡喜的往膳房去了。


    銀夜緊挨著胡麗坐了下來,伸手在她柔亮的秀發上摸了摸,暖暖的笑著說道:“不著急,你先用膳,你的藥浴我就派人準備好了。”


    胡麗點點頭,端了一碗粥放在塔羅麵前,用嘴努了努,低著頭狼吞虎咽起來。冒著熱氣的藥粥很快將她粉嫩的臉熏染了一層胭紅。


    塔羅不緊不慢的吃著,此刻,他眼裏心裏滿滿的全是感動,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的心情。酸裏帶著辛辣的藥粥味道雖然古怪,但他還是一口一口的往下咽著屬於他自己的幸福味道。


    “怎麽了,不好吃嗎?”胡麗不知道從哪裏看出了端倪,伸出手裏的銀勺在塔羅麵前的碗裏舀了一勺粥嚐了嚐,雙眼立刻泛起了綠光:“塔羅,我們換一碗好不好?跟我換一碗吧!”說話間,塔羅麵前的藥粥已經被胡麗捧在了手裏,而她自己的半碗粥也被移到了塔羅麵前。


    塔羅想伸手製止時已經來不及了,胡麗吃著藥粥,眉開眼笑的咂著嘴,粉紅的小舌意猶未盡的舔著唇,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塔羅不自然的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微笑不語的銀夜,一顆隱隱不安的心這才緩緩放了下來。


    “好好吃噢,太美味了,我還想要一碗這樣的粥!”胡麗舔著唇,費力的用勺子在碗的四周劃來劃去。


    “好吃嗎?我怎麽覺得塔羅像在吞毒藥似的!”南宮傑皺著眉,坐在胡麗對麵,雙肘撐著下頜半信半疑的瞅著塔羅問道。


    塔羅輕咳一聲,期期艾艾的說道:“味道的確……很不一般……。”


    “是呀是呀,酸酸甜甜的,還帶著點辛辣的味道,好過隱!”胡麗興奮的拍著桌子喊道。


    銀夜莞爾笑道:“這就是了,小胡麗現在有孕在身,口味與別人自然不一般。煙兒挖空心思準備了各種味道的藥粥與膳食,忘了提醒我們,倒是害相師冤枉遭罪了!”


    塔羅微微一笑,用心品嚐著剩下來的半碗藥粥,眉宇間一片難掩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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