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員外轉頭,“小友不如到我府上一聚,我有禮物相送。”


    “李員外今天可是拆散了不少情人啊。”


    李員外歎氣,“世風日下,我幫他們認清彼此的真麵目,總好過悲慘一生。”


    “你倒是會給自己開解,說的也有幾分道理,不知你有何禮物相送啊?”程洛抱了唐明言的胳膊俏皮的問道。


    “嘿嘿,小姑娘伶俐,其實這禮物是我臨時其意,想要送給你們倆的。”


    唐明言總覺得這李員外笑的十分之猥瑣。


    李員外轉頭,對著台下眾人道,“世間真情最難得,患難與共,不離不棄,小友雖然年幼,與其夫人決計稱得上是咱們的楷模。”


    底下讚歎認同聲綿延不絕,那名想著答十題,甚至犧牲妻子都在所不惜的早已經人人喊打。


    “不知小友與夫人,可曾拜過天地?”


    唐明言摸摸額頭,總覺得哪裏不對的樣子,“不曾。”


    “大家說,我們涼州城的人就為著這對小小有情人圓了這願望如何?”


    “好……”底下叫好聲層出不窮。


    “他這話什麽意思?”唐明言一臉迷茫的看向旁邊人。


    程洛也有些訝異,“不會是……”


    “我城西李某不才,願為小友與夫人舉行婚禮,咱們涼州城的人一起來見證這奇緣好不好?”李員外神情激動。


    “好……”


    一名衣著華麗的中年女子站出來,“我是柳記裁縫鋪柳飛刀,願為兩位製衣。”


    隨從仆役不知從哪弄來的上好絲綢,隻見,剪刀翻飛,紅布起伏,竟真的開始做起來。


    “哎?我喇叭胡也來沾沾這天大的喜氣。”粗獷豪放的漢子後麵正站了兩排拿著各種樂器的人。


    “嘿嘿,我們張燈花轎,花轎中的上上品。”


    突然又響起了一股奇異的腔調,“我是剛從大宛來的,什麽都沒有,不過,這匹汗血寶馬新郎官騎著應該可以吧。”


    “可以!”眾人齊聲應和。


    “這鞋子自然是歸我們踏雲靴了。”


    “城東富商錢友願出紅色綢緞百匹。”


    “醉仙樓做流水宴,恭賀兩位小情人花好百年。”


    李員外瞪了眼睛,“不成不成,小友這婚房婚宴一定要在我家辦。”


    醉仙樓老板輕啐一聲,“小氣,大不了我們醉仙樓的廚師去你那裏坐還不行嗎?然後我醉仙樓在擺上三天的流水宴。”


    李員外這才放了笑容出來,“這才對。”


    富商不缺錢,圖個喜氣,還能給自己打廣告。窮人更是興高采烈,不但能湊熱鬧還能吃到免費的宴席,快哉快哉,一時場麵沸騰。


    唯獨那兩個主角愣愣的看著下麵此起彼伏的場景,這也太熱烈了啊。


    兩人回過頭,正在“含情脈脈”的對視。就上來四個丫環,分別扯了兩人換衣賞,兩人伸出手去,卻說什麽也碰不到對方。


    李員外的腦袋就那麽出現了,“小友和夫人真是一刻也離不得,不過換身衣服,很快的。”


    “少主,少夫人。”道明道安熱鬧看夠了,一回頭,兩人分別被帶走了,剛要追上去,便被一大堆人流擠來擠去。


    半晌,唐明言著了一身正紅色的新郎喜服身前被綁了大紅花,腳上踏著皂底金絲邊的紅色雲靴,探出身來。


    另一位則是穿了鳳冠霞帔,隻是頭上蓋著紅蓋頭,正被兩個丫環攙扶著。


    端的是無雙風采,一個是美玉無瑕,一個是閬苑奇葩……


    唐明言看著麵前的人舔舔嘴唇,不會真要拜堂吧?唉唉,推我幹什麽?這毛茸茸的什麽啊?啊,我不會騎馬啊。唐明言閉上眼睛,抱著底下神駿異常的高頭大馬,一動不動的僵在那裏。


    程洛蓋頭下的小眼睛滴溜溜轉,我堂堂公主就這麽拜堂去?算了算了,反正隻要唐明言不開口,她一輩子可能都回不了皇宮,更別說勞什子公主,也罷也罷,看起來挺有趣的,就是頭上的東西沉了點,墜腦袋。


    “起轎……”


    伴隨著這聲呼喊,換好衣服的樂隊立刻奏起了喜樂,身後則是浩浩蕩蕩的帶走了乞巧燈會的繁華人流。這乞巧節,涼州城是給兩位小娃娃開了專場了。


    那句話怎麽說的?同人不同命啊,唐明言趴在馬上一動不敢動。


    程洛則是掀了蓋頭,享受著搖搖晃晃的轎子,從袖子裏拿出偷偷藏起來的某人下棋時給她的桂花糕,細致的品嚐起來。


    “小友,小友。”


    唐明言睜開一隻眼睛,覺得這李員外真是親切極了。


    “小友請下馬……”


    唐明言覺得這句話簡直有如天籟,可是怎麽下啊,這破馬怎麽長的比她還高。


    “少主,屬下救駕來遲。”道明道安適時的跪下地上。


    “少廢話,把我抱下來。”


    道明飛身而起,轉眼唐明言就踏在地上,使勁的眨了眨眼,跺跺腳,乖乖,地麵真是個美好的東西。


    “小友,該踢轎門了。”李員外滿臉喜色,倒像是成親的是他似的。


    唐明言跟著走過去,把自己的怨氣全部發到那一腳上……


    “哎呦……”


    本來是頭暈,得,這下腳又疼上了。


    程洛正撚起最後一小塊桂花糕,突然的一聲震動嚇了她一跳,骨碌碌的,最後一塊就那麽沒了。


    然後就聽見一聲哎呦,在相識的有限歲月裏程洛已經聽過無數個熟悉的哎呦。


    “唐明言你找死啊!”


    唐明言迷迷糊糊的腳又疼,那聲受了欺負之後除去條件反射說出的哎呦之外的“程洛!”便脫口而出。


    李員外一愣,“唐明言?程洛?”


    他撓撓頭,“小友,你,叫什麽名字啊?”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唐明言,那個凶巴巴的小姑娘就叫程洛。”


    “唐明言你說誰凶巴巴的呢?”


    眼看著戰爭升級,李員外剛剛封為涼州情人楷模的二位進入鬥爭狀態,他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嘛,囫圇著過去了。


    “新郎背新娘過火盆,去除一切災厄。”


    李員外高喊一聲,客串起媒婆的角色。


    “小友,快啊,都看著呢!”


    唐明言往四周一望,好家夥,這人海有盡頭否?


    掀了轎簾,立馬鑽進去了,眾人愕然,這是什麽情況?


    唐明言把蓋頭找到,給她蓋好,這才掀開轎簾。背過身子去,“上來,我背你。”


    聽說新娘子蓋頭不蓋上的話要倒黴的。


    程洛高興了,老老實實的趴在她背上。


    唐明言隻覺得身下一沉,這真是再也不想要的體會,不然她回去也去學習學習內功輕功好了,勉力支持著過了火盆,進入廳堂,才終於放下後背上的人。


    紅綢一根,各扯一頭。


    “今天,咱們整個涼州城為這對有情人舉行婚禮,新郎唐明言文韜武略才華橫溢,新娘程洛伶俐乖巧至情至性,天作之和,堪稱我們涼州城的一段奇緣啊!婚禮開始!”


    “好……”


    “一拜天地。”


    兩人轉了身子向著外麵一起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兩人皆是一愣,這可拜誰?李員外拿了當朝皇帝的畫像,“既然沒有高堂到場不如就拜皇帝吧。”


    唐明言沒有異議,程洛心道,那還不是我老爹。便又一起對著皇帝畫像鞠了一躬。


    “夫妻對拜……”


    兩人對著鞠了一躬,唐明言神態自若,至於蓋頭底下的,對不起,看不見。


    “禮成,送入洞房。”


    便有丫環牽了程洛往準備好的新房去了。


    李員外壓場,“諸位,我小友年幼,咱們大家就甭灌酒了,天色已晚,讓他敬大家一杯怎麽樣?”


    “好……”


    唐明言端起酒杯,“多謝諸位捧場。”


    一飲而盡,登時打了個激靈,好辣。


    “小友且去洞房花燭吧,各位吃好喝好,酒水管夠。”


    “好。”


    唐明言進入洞房,便又見旁邊站了兩個丫環,端著些許東西,“請新郎拿起喜秤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唐明言拿起端盤裏麵的喜秤,挑起了蓋頭,就見到那張熟悉的小臉。


    “請新郎新娘喝合巹酒。”


    第二個端盤裏放的是兩個酒杯,已經倒好酒,唐明言打了個激靈,剛剛的感覺猶然在腦海中。


    程洛端起一杯酒,唐明言伸手阻止,“哎!”


    “怎麽了?”


    轉念一想,不是禍福與共嗎?那就一起來吧,我嚐了你自然也得嚐嚐,交了手臂,又是一仰頭,咽下一杯,她隻以為喝的快痛苦也就小,誰知正相反。


    人家程洛喝的慢,卻沒像她這般嗆著。


    “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丫環們說完一同退下去了。


    可憐唐明言啊,本來就嗆著了,聽見這話更是上不來氣,早生貴子!她們還是孩子呢,再說生出來就怪了。


    程洛給她拍著背順氣,倆人糊裏糊塗的倒是真真成了親。


    龍鳳紅燭正散發著光和熱,春宵一刻值千金,隻是這倆小娃娃就隻能鬥嘴睡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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