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頭忽地磕在一旁的門框上,就那麽醒了過來,打了個綿綿困意的哈欠,他左右看了看,剛剛似乎有一陣風吹過啊。


    自打知道少主受傷,少夫人就整日的悲春傷秋,抱著個小白狗自言自語,他心情自也是極壓抑的,一個多月都沒怎麽睡好,得知少主安然無恙,到底那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裏,竟然睡得沉了。


    天一晃晃脖子,見著唐明言那房間的門還緊緊關著,嘴角一勾,從懷裏拿出紙筆,把毛筆的筆豪在嘴裏蘸了蘸.


    “十月二十四日夜半子時,少夫人潛入少主的房間,一夜未出,嗯。”


    他滿意地勾上最後一劃,吹吹紙張,幹了墨痕。


    “天一。”


    “嗯?少夫人怎麽起這麽早?”天一連忙把紙張揣進懷裏,笑嘻嘻地站直了身子。


    宗政承洛已然穿好衣服,但是擼著袖子露出姣好的半截藕臂,纖細而指節分明的幾根手指緊緊地攥著白色衣衫。


    “人呢?”


    “啊?”天一愣仲,這聲音好像是從牙縫裏溢出來的。


    兩軍對壘,必要先刺探軍情,唐明言帶了誰來,住在哪間房,他們自然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該不是去了那位姑娘的房間,哎?少夫人,我隻是亂猜的。”


    “借你地方用用。”床帳放下來了,裏麵正人影浮動。


    趙穆靈趴在桌子上打個哈欠瞧瞧手表,“才五點啊,你到底是在折騰什麽?”


    昨日她想了許多事,自然睡的晚,這大早上就被她吵醒,還占了她的床,真是太殘酷了。


    “我昨夜寒症發作,過得是欲生欲死生不如死……”


    “嗯?你可以叫我過去幫你暖手啊,怎麽會生不如死呢?”


    唐明言扯扯衣服,從床上跳下來,幸好買好的衣服都放在趙穆靈房間裏,不然,她跑都沒地跑,太尷尬了。


    “邊走邊說,這地方不能待了,快走。”


    “為什麽?”


    唐明言一打開門,便見著一張臉,立時就變了臉色闔了門上了門栓,不是什麽鬼怪,偏偏就是她愛極了的那張臉。


    “走……”


    做了個口型,拽了趙穆靈就要往窗口走。


    宗政承洛的臉上已經鐵青一片,你光溜溜的就跑進人家的房間,雖然現在穿上了衣服,可是你的衣服怎麽放在人家房間女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見了她還竟然關門上門栓。


    重重地把那衣衫扔到天一那處,臉上五光十色的變幻。


    她閉上眼,一出一進的呼吸聲尤為粗重。


    天一抱著衣服額頭滲出冷汗,“少夫人息怒。”


    他懷疑少夫人再用些力,會不會真的咬碎銀牙啊?他都聽見聲音了,還有那手攥的都青白了,這樣真的沒關係嗎?


    雖然隻是一瞬,趙穆靈也見著了宗政承洛,她拽住了唐明言的胳膊,“你躲什麽?”


    “我……”


    唐明言語結,半晌才囁嚅出一句,“我隻是不想見她而已。”


    “阿木,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該躲的人不是你。”


    唐明言抬頭,看著她清明的眼眸這才想起來,她又沒做錯什麽事,幹什麽要躲躲藏藏的,該是光明磊落的才對。


    宗政承洛壓住怒氣,甚至扯了一抹笑,規規矩矩的敲門,柔著聲音,“言兒,開門。”


    唐明言抿唇,見著趙穆靈對她點了點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木質門打開的聲音,竟然有讓人靜心的作用,唐明言有些訝然,緊接著就怒氣上腦了,鑲鳳繡鞋霞彩千色梅花嬌紗裙抹胸紗衣流蘇髻珠玉步搖,你這是要勾引誰呢?


    呼,鎖骨都能看見了,呼,胸差一點都能看見了……過分!


    宗政承洛平日裏也就是繡鳳小紅靴,對襟羅衫,連裙子都很少穿,更是從沒穿過這種太妖嬈的衣服。


    此刻她正裝著笑臉,扯了唐明言的袖子,“言兒……”


    本來無甚底氣的人此刻卻是斂眉橫怒,聲音也泛著寒氣,“有事嗎?”


    “……”


    宗政承洛攥著她袖子的手越來越緊了,連裝出來的笑的表情也僵住了,眼中似乎有冒出熊熊烈火的趨勢了。


    天一咳了一聲,“少主,少夫人她……”


    “閉嘴。”


    天一捂臉,要不要這麽齊心協力,聲音重合的這麽默契你們真的是在為著刺刀之仇鬧別扭嗎啊喂。


    “有事。”


    宗政承洛鼓著臉,糾結地看著這個一大早就光著身子跑走到別的女人房裏的混帳東西,好吧是她做錯事想怎麽罰她都認了,可是她都這樣低聲下氣的了,她的言兒果然是不心疼她了。


    趙穆靈走到門口,拍拍唐明言的肩上,“阿木,你帶她回房談去吧。”


    既然有些情無論如何也放棄不了,還不如好好的去解決問題,況且……她很困。


    唐明言看她一眼就曉得她什麽意思了,抬手示意“請。”


    宗政承洛撇撇嘴角,請請請,請你個頭,卻還是絞著手向著來時路往回走,鞋子踏在木板的聲音在這寂靜的清晨很有層次感的響著。


    天一正要跟上就被扯了下衣袖,茫然地看著他的昔日少主,他的少主向著她使了個眼色,這眼色是什麽意思呢?他不太明白。


    笨蛋!唐明言摸摸額角,指指他手裏的衣衫,“這衣服不要了,你再去幫我買一身。”


    話畢,向著宗政承洛的背影斜挑了下眉毛。


    天一悟了,少主是要給少夫人也買一身,“我這就去。”


    昨日少夫人買了許多好看的衣服,再拿來一套就好。


    宗政承洛心思起起伏伏地,她現在倒是確實拿不準她的心思了,剛剛屋內的話,她可是一字不漏的聽在耳裏,那句,我隻是不想見她。


    還有,唐明言竟然乖乖聽了那來曆不明的姑娘的話,掌櫃的還曾說過兩人本是要開一間房的,還有那句,我不知道是你,難不成……


    不會的,她該感謝那姑娘才對,不然她言兒就又要跑了。


    唐明言交待好天一闔了門就見她站在門口,低著頭一動不動的,似是黯了神采一般。


    她思量一會兒,卻是說出一句極笨的話來,“嗯,我的確是唐明言。”


    “言兒……”


    宗政承洛扯了她的袖口,聲音糯糯軟軟的卻依舊低著頭。


    唐明言要產生錯覺了,到底是誰傷了誰啊?


    她上前一步,雙手穿過她的腰際,額頭抵在她肩上,“我錯了我不對我該死,可你不要離開我行不行。”


    “我險些就死了。”


    有些話題,不該碰,碰了就沒法假裝相安無事了。


    “我錯了,你想怎麽罰都好,就把我帶在你身邊,隨便你怎麽懲罰,好不好?”


    宗政承洛收緊了手,似要把她嵌在自己身上似的。


    “可我做不到,我也不想罰你。”


    唐明言想要扯下自己腰間的手,卻被她更緊的箍著,“我離不開你。”


    唐明言沒在拿她的手,卻反而抱住了她,“洛洛。”


    “我沒想傷你的,我以為你能躲過去,我不知道你被重傷了。”


    唐明言抱著她,“我信。”


    宗政承洛這才緩了口氣,在她衣服上蹭了蹭淚水。


    “可若是我,無論你武功如何,卻是絕不會拿著刀尖對著你的。”


    宗政承洛聽著她波瀾不驚卻又帶著心傷的話,忽然覺得心慌了,眼淚接連不斷的落出來,是,她也信,她是絕不會讓她處在有一絲危險的境地。


    “洛洛,你自小便與我一起,就喜歡霸著我,一別六年,你剛剛出了宮外,雖然失憶卻又莫名其妙的被我奪了身子。”


    宗政承洛搖頭,“不是莫名其妙,我知道是你。”


    唐明言抱的她越來越緊了,她卻是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後來,我又毀了你的比武招親。”


    “我隻想嫁給你,不是毀了……”


    “你聽我說,你逃親到宮外,又被我捉住了,和親去吐蕃我也做了搶親的計劃,或許,是我太自私了,我想要你,從小我就喜歡你。”


    “我也喜歡你的,言兒,你要說什麽我不聽,反正不許你離開我。”


    唐明言輕笑一聲,笑得她心慌。


    “你看,你隻是離不開我,那些日子裏,我想過很多,也很想你,我確實是很喜歡很喜歡你,好想好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好好在一起,我決不會再傷害你的。”


    “承洛。”


    唐明言放開她,正視著她,宗政承洛這才發現,原來淚流滿麵的不止她一個,她探出手去,想要替她擦淚。


    “我要放你自由。”


    宗政承洛的手一頓,聲音和心一樣涼下來,“你什麽意思?”


    “你所有的緣分都被我阻斷,我想,你許是不愛我的,所以我不想占著你了。”


    “你是不要我了?”宗政承洛推開她,一臉的不可置信。


    “孩子,我可以替你打掉,不會痛。”


    “混蛋。”宗政承洛揚手,轉瞬就要落在她那張欠揍的好看的臉上。


    唐明言隻是一個拂手,就握住了,“到時可以找我。”


    宗政承洛扯了她的領子,花容失色的臉上一片蒼白,“是不是你喜歡上了那個人才編出來的混蛋理由,你怎麽可能放開我?”


    唐明言輕輕握在她手上,舉重若輕的扯開她的手,“去外麵看看,或許有人會讓你心動,祿東青也還湊合。”


    “你說什麽呢你,你是不是被那個狐狸精迷了心,你混蛋……”


    “是啊,我不喜歡你了,從這一刻開始。”


    “你胡說。”


    宗政承洛挺身就吻上她的薄唇,狠狠蹂躪,過了許久,才仿若失望了似的推開她,“你不要後悔。”


    唐明言轉身,闔門,“不會後悔。”


    淚滴滴在地板之上,綻開淚花。


    作者有話要說:十二:唐明言你在作死


    讀者:十二你才是在作死


    又是要挨揍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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