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籲……”馬蹄高高揚起,殊為張狂懾人。


    整肅的軍隊,武器齊備,列隊嚴整地將她們二人包圍在中間。


    宗政承洛勒住馬,鳳目含怒,“你們是誰的人?膽敢攔我去路。”


    江陽沉下表情,暗思,難道她家主子算到這一步,竟想要用武力攔截她們不成?


    領頭的都尉流裏流氣的扶著馬鞍獰笑一聲,“你二人行蹤可疑,我懷疑是盜匪,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是京畿九門的人,如此形狀,難不成是為財?她們急於出行,不宜惹事,這幫混賬回來收拾為好。


    江陽拍馬進了幾步,笑道,“軍爺是不是誤會了,我們兩個身無長物,是大大的良民。”


    話畢,自懷裏掏出兩大錠銀子,遞他過去,“軍爺辛苦,小的給諸位添些茶水錢。”


    那都尉笑眯眯地掂了掂銀子,揣進懷裏,眼中卻更是陰毒,“江……將這點銀錢就想打發我們不成,二位還是隨我回城內吧。”


    宗政承洛一甩馬鞭,隻聽得啪地一聲烈響。


    “啊呀。”


    卻是正中那人腦門,其辣痛無比,滾落馬下,他惱羞成怒拔劍出鞘,“敬酒不吃吃罰酒,那你們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卻是旁邊的副軍,躍身下馬猛然拉住她的手腕,才未使得劍刃出鞘,他神色凝重,對他耳語了幾句。


    那都尉神色稍緩,收回劍刃,語氣卻也不大好,“本官隻是例行檢查,你二人隨我們回京即可。”


    承洛與江陽對視一眼,頗覺奇怪,現下正是荒野之路,這為官的分明跋扈,卻為何肯壓製下來,怕是有古怪。


    或許,是知曉她們的身份。


    宗政承洛從腰間拿出一塊物事來,舉將起來,“本宮出宮遊玩,卻看看你們何人敢攔?”


    黃橙橙的金牌耀耀生輝,那都尉和副軍神色一變,對視一眼,默然。


    卻沒有驚恐,沒有懼怕,果然是知曉她們身份的。


    都尉眉眼一眯,倏然開口,“宮中正說著皇後娘娘丟了塊金牌,卻果然是你們兩個小賊偷的。”


    宗政承洛怒,“你顛倒黑白,汙蔑本宮,不怕被誅九族嗎?”


    都尉瑟縮一下,眉目之間忽然難看起來,“你恐嚇本官,罪無可恕,本還定要拿你回去問罪不可。”


    聲聲馬蹄漸行漸近,則又是一普通將士打馬而來,看了一眼身著常袍被困的二人,急忙拉著那都尉與副軍到一旁耳語起來。


    “江陽,你覺不覺得有點不對勁。”


    江陽偏著腦袋,皺著眉頭看了看他們三人,“是不對勁,他們這到底是哪路人馬?”


    都尉臉色特別難看,卻是抱拳對她們施了一禮,“不好意思,盜賊已然被擒,得罪二位了,請。”


    手臂一抬,她二人麵前倏時被讓出一條路來。


    兩人對視一眼,宗政承洛掂了掂手中的金牌,笑道,“可我手中卻正有皇後的金牌,又該作何解釋?”


    都尉麵色登時有若死灰,忿忿之色溢於言表。


    卻是那副軍眉眼一轉,上前一步,忽而拔劍一掃,那都尉頸中不少時便迸出一道血痕來,瞳孔兀然睜大,不可置信地看他,不消得一會兒,嘴角咕嚕出一大口鮮血,登時倒地。(..info無彈窗廣告)


    那副軍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血劍插地,“此人膽大包天,得罪皇後娘娘罪無可恕,如今已然正法,還請皇後娘娘勿怪。”


    宗政承洛與江陽心中俱是一驚,這副軍未免太過殘忍膽大了些,弑殺上級,卻麵容不改。


    那副軍見她半晌未有答複,卻又將立著那腿也跪下,俯首貼地,作惶恐之狀,“小臣唐突,驚了皇後娘娘鳳駕實乃大罪,隻是陛下出宮之時曾經交待,若是娘娘出宮最好留住,這都尉大人平日便盤削百姓罪惡滔天,如今又自作主張對著皇後娘娘不敬,小臣心中積怒已久,這才手刃了他,萬望娘娘勿怪,讓小臣護衛回宮才是。”


    宗政承洛舒出一口氣來,心情也輕鬆了幾分,“在本宮麵前殺人,是死罪,本宮若隨你回去,便赦不了你,若本宮是我,不是皇後娘娘,你便無罪了,你怎麽選?”


    “啊?”那副軍抬頭,竟是憨厚作難之色。


    宗政承洛一笑,打馬起走,“江陽,走。”


    “是。”


    待得黃沙漸遠,那副軍才緩緩起身,望著那處拍了拍衣服,卻是得意陰險之色。


    那名打馬而來的普通士兵終於張口,“他是王爺親信,你怎敢弑殺,如此我如何與王爺交待。”


    那副軍冷笑一聲,扯扯護腕,“如何交待?你盡說他忤逆驚擾了皇後娘娘便可。”


    又轉頭看他,笑道,“不是如此,計劃有變,卻又如何消除皇後娘娘的疑慮,遵從王爺的旨意,要她安全離京啊?”


    “這倒是……”


    “走吧,開國大業正等著我們呢。”


    明洛二年七月中,睿王反,京畿九門封閉,率軍逼宮。


    宗政玠皺皺眉毛,顛著懷中的孩子,免她哭鬧,卻聽得外麵一陣喧鬧兵戈之聲,“出了什麽事?”


    過了一會兒,婢女跌跌撞撞地回了殿內,大為驚慌失措,“不好啦,睿王造反逼宮了。”


    宗政玠瞪大了眼,神色冷峻如冰,“你說什麽?這怎麽可能?”


    長孫芷抱著孩子從內殿緩步出來,“外麵好吵,怎麽了?”


    宗政玠將那孩兒遞與她懷中,“我出去看看,你在這兒照顧好孩子。”


    話畢,便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衣襟帶風,可見其憤怒。


    造反?他倒是想看看到底哪個王八羔子敢打著他兒子的旗號造反。


    長孫芷一怔,擔憂地問了旁邊的婢女,“到底怎麽回事?”


    婢女弱弱地說,“睿王現下造反逼宮,盡已然攻進皇宮來了。”


    長孫芷一驚,不可置信道,“什麽?承之,他怎麽敢!”


    快走幾步欲要出去,又看了懷中兩個孩兒,頓下腳步,反身回去,不成,不管是何種境況,現下皇帝皇後都不在,那要捉的,豈不正是這兩個孩兒?


    刀戈之聲入耳,金戈相擊,聲響豁然,入眼,竟有屍橫遍地。


    他左右四顧,儼然不信前日還平和如常的皇宮大內,竟成了血肉相爭的修羅場,手臂束著紅色絲帶的,明顯是叛軍與侍衛禁軍纏鬥不休,頓覺血液灌腦,登時大怒,躍身落在高處,使了內力重喝一聲,“住手!”


    拚刀之聲立止,兩方軍士身染鮮血,卻是靜肅地望著這個前朝皇帝,在叛軍看來,這位前朝皇帝是他們新主的父皇,也是他們的舊主。


    宗政玠飛身落下,抬手猛抓住一名叛軍肩上,扯過身前,呲目怒喝,“到底是誰讓你們打進宮來的?”


    這叛軍本也是熱血沸騰,卻被他盛怒的威嚴壓製的半個字也吐不出,隻是支支吾吾的出聲。


    宗政玠一掌拍出,此人立時被甩出,重重落在地上,捂著胸口吐出一口鮮血來。


    “說,到底是誰給了你們造反的膽子!”


    帶著血腥味的紫禁城,隻餘下簌簌地風聲,卻是半點回應也無。


    “是我。”


    男子的聲音堅定,步履生風地踏步而來,兩旁軍士立即讓出一條路來。


    宗政玠的心咯噔一聲,沉了下去。


    臉色更是黑的嚇人,“果真是你?”


    宗政承之走到他身旁,麵露微笑,“父皇。”


    “混賬!”


    響亮的耳光格外震撼軍心,宗政承之嘴唇微張,探手抹掉嘴角流出的血跡,譏笑著看他,“父皇從小到大都不曾打過我。”


    宗政玠瞋目冷喝,“你是嫌我打你打的少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政承之仰天大笑,然後暮地盯緊他,眼中射出冷芒來,幾近竭力地嘶啞著聲音,“自小,老大你好生教導著,二姐自不必說,四弟更是得你寵愛,唯獨我,你隻給我最好的老師,你隻給我最好的物事,卻於我從無半分親近之意倒是敬而遠之,為什麽?”


    宗政玠怔住,緩和下聲音,“你就是因為這個才造反?”


    “回答我。”不等他說完,便被宗政承之打斷,他眼中血絲縱橫,竟是極近瘋狂之色。


    宗政玠甩甩袖子,撇過頭去,“我可從不曾虧待了你,若不是你二姐帶了唐明言回來,皇位,從一開始就是要傳給你的。”


    宗政承之晃了下神,眼皮翕動兩下,便又恢複那近似瘋狂的狀態,“是嗎?”


    宗政玠長籲出一口氣,“自是如此,誰讓你……”


    “怎麽不說了?”


    宗政承之自嘲地輕笑一聲,低聲道,“那我替你說了吧,你是從戰場上將我撿回來的,你以為……我是姓唐的那個昏君的兒子。”


    宗政玠不可置信地望著他,眼中頗多疑問難解,此事極為隱秘,他根本無從得知才對。


    宗政承之身子前附,涼薄的嘴唇吐出令人骨寒的話來,“可我不是,我本身就是個陰謀,宗政玠,你不給我的,總該付出代價!”


    “呃……”


    腹間一股刺痛,宗政玠不自覺的皺緊了眉毛,捂住腹間,一柄短刃已然沒盡,力氣與熱量都消散了不少。


    宗政承之冷笑著後退一步,從袖子裏抽出白色的方巾弑淨手指沾染的鮮血,眼中盡是毀滅一切的瘋狂。


    他轉過身,振臂一呼,“皇帝已然被本王殺了,投降的加官厚賞,不投降的死無全屍。”


    寂靜,宗政承之嘴角勾著冷笑,心中卻是麻木蒼涼,他似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隻是這從小便加諸在他身上的使命,於他而言,並無意義。


    肩上一沉,宗政承之放下手臂,轉頭看他。


    宗政玠勉強支撐著站立,眼中卻似有些晶瑩,眉目不解,“不管你是誰,我從小看你到大,你竟然……如此……恨我嗎?”


    宗政承之偏過頭去,喉結微微滾動了下,聲音冷漠之至,“恨。”


    宗政玠蹣跚著步子走到他麵前,“為什麽?”


    宗政承之狠狠轉過頭來,狠狠地看著他,“恨你從小便不親近我,恨你對著他們都那麽好,恨你為何獨獨待我如此。”


    宗政玠慘然一笑,“我為人臣,你卻是我少主,我於心有愧,不是不想近之,而是,不敢近之啊,你自小聰慧懂事,我又哪裏知道你心裏如此……如此不平,而不立太子,卻正是為了你來繼承大統啊。”


    “隻是唐明言實為嫡長,你必為庶出……噗……”


    宗政承之肩上有些瑟然發抖,聽得他猛然的吐血聲,不自覺猛然轉身,接住搖搖欲墜的他,眉目含痛,仍舊強撐著道,“我不會原諒你的。”


    宗政玠晃晃身子,暈厥過去。


    “快傳太醫,傳太醫。”宗政承之猛然一驚,晃了晃他的身子,“傳太醫啊。”


    ……


    兩軍正要對峙廝殺,宮中亂成一片,卻哪來的太醫可傳?


    整齊的軍隊行路之聲,眾人一驚,轉頭看了這第三路人馬。


    宗政承之緩過神來,將他靠著欄杆放好,站直了身子,“來者何人?”


    卻聽得一聲嬌笑,卻含著譏諷之意,“睿王殿下真是好的膽。”


    將離一身鎧甲,手握著掛在腰上的劍柄之上,竟是威武英氣之色。


    “皇上出宮微服私訪,爾等便敢隨著奸人逼宮篡位,忤天下之逆,幸好皇上聖明,早有準備,龍牙軍在此,爾等亂軍還不快快束手就擒,可從輕處罰。”


    將離功夫不算高,卻也算不得低,夾雜了內力的凜然之聲卻是格外震撼人心。


    宗政承之冷笑一聲,“小小丫頭,竟然在這皇宮大內撒野,你大可試試,你的龍牙軍可是真的聽命於你。”


    話畢,竟是一柄利刃忽而架在將離頸旁,將離一怔,眉間微蹙,混賬,不是傳言龍牙軍刀槍不入盡是忠心死士嗎?


    “殺了她。”


    “沒人殺得了她。”淡然的語氣仿若江山在握,隻見一白衣美貌女子從天飄落而下,宛若天仙。


    宗政承之仰天一笑,“這個皇宮到底怎麽了?怎麽盡是些不更事的小姑娘來摻合,張炎,殺了她。”


    離朱巋然不動,那持劍的叛徒竟然也是一動不動,宗政承之這才驚慌起來,“張炎,動手啊,動手。”


    “白費力氣。”


    離朱伸出食指,輕輕撥開他的劍刃,然後抵住他的額頭向後稍一使力,那人立時便倒了地上去。


    將離麵露喜色,抱住她的胳膊,“大師姐,你可算來了。”


    離朱嗔了她一眼,“統領總該有統領的樣子。”


    “哦。”將離回身,好端端的立好,則又是個英氣不凡的女將軍了。


    “將離,你快去看看師娘她爹。”


    將離一怔,這才發現欄杆上靠著宗政玠,腹間染了大片的鮮血,登時心驚肉跳,忙忙飛身過去,替她診治。


    宗政承之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終於想起還有一個他又愛又恨的“父親”正在生死線上掙紮,不禁問道,“他如何了?”


    將離封住他的穴道,避免失血過多,又替他簡單地處理了傷口,喂了丹藥,這才鬆了一口氣,瞪了宗政承之一眼,更是不可置信,“你竟然犯上弑父,是鬼迷了心竅不成?”


    宗政承之瞧她神色,便知大概是無礙了,又恢複神采,縱然失去了對龍牙軍的控製也不惱恨,背著雙手有若大權在握,“那又如何,今日,我偏要犯上九天,榮登大寶。”


    離朱拂了衣袍,近前一步,“你有這個實力嗎?”


    宗政承之輕蔑一笑,帶了內力高聲公告,“京畿九門的軍力盡在我手,現時整個京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們這些人不過是困獸猶鬥,待我登帝位,投降的,一律厚賞,還請各位好生斟酌。”


    偌大的大內一片嘩然,片刻之後,金戈聲響再起,現場卻是針對之勢,卻是禁衛軍一統領高喊,“陛下仁德愛民,文死諫,武死戰,我等願為陛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死戰,死戰,死戰……”


    狠曆昂然的鏗鏘之聲,是這個國家的護國武將,抱著必死的決心對叛亂篡國的亂臣賊子發出的堅定的抵抗之心,武將當死戰,這是氣節,萬古不改。


    龍牙軍的精銳,加上大內禁衛的背水一戰,竟是漸漸扳回頹勢,頗有勢如破竹之功。


    宗政承之發怒,發狂,“困獸猶鬥,困獸猶鬥,你們這群瘋子,幾萬人馬能與外麵的數十萬大軍抗衡嗎?”


    金戈馬蹄聲響震天,可以想見,這次來的,便真的是京畿九門的軍隊了。


    宗政承之大笑,指著這群不知好歹熱血翻湧的怪物,“看吧看吧,你們的死期到了。”


    先進來的,是大隊的騎兵,九種不同的服裝樣式,明晃晃地昭示著京畿九門的軍力,領頭的自是京畿九門大將軍,他一身銀色鎧甲,手持銀槍,竟有似天神一般。


    天神一般,宗政承之眯了眯眼,想看清這位英武非凡的將軍到底是不是他的那位京畿九門大將軍。


    還沒等他看清,心已涼了大半。


    清脆鏗鏘的聲音蕩滌遍紫禁皇宮,“睿王宗政承之謀反篡位,罪無可恕,本將林昭奉皇上聖諭,剿滅叛軍,爾等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他一麵說,一麵從懷中掏出一封明黃色的聖諭來,在陽光下格外威嚴肅穆。


    死戰的於絕望中看的希望,叛亂的本就堪堪抵抗,如今徹底失去依托,紛紛扔了兵器,垂下頭顱。


    “宗政承之,我師父要我告訴你,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她也非無容人之量。”


    宗政承之冷哼一聲,對著將離自嘲地大笑起來,“叛亂篡位也可以容嗎?他真是好寬闊的胸襟,隻可惜,我不稀罕,哼,今日皇宮較量,我棋差一招,總不至於處處輸給了他。”


    話畢,飛身躍上屋頂,轉身遁走,隻是空中猶然留下一句餘音,“我還會回來的……”


    林昭手持銀槍,飛身而起,卻被離朱截住,“不必管他了,我們整頓好皇宮京城,才是現下最緊要的事。”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駙馬你不乖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95總裁小說隻為原作者易十二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易十二並收藏駙馬你不乖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