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又一月過去。


    四方城東北角,一間並不起眼的二層小客棧中,充斥著新裝修後特有的桐漆味。


    與城內其它客流如織,沸反盈天的客棧不同,這裏大門緊閉,門上懸掛著謝客木牌,正處於歇業狀態。


    不過,客棧內卻並不清冷,兩位老道和八名店小二打扮的青壯,剛在一層客堂聚首,開過了晨會,大桌上的茶杯還殘留著餘溫。


    不用說,這兩位老道自然便是玉闕二老。


    而其她八人,則是陳家派來的支持團隊。


    昨晚,玄玉老道才從龍鶴山趕到這裏匯合,經過一月的探查,分析了種種蛛絲馬跡,追索的重點已完全放到了四方城及該城左近。


    雖然,玄闕一直未查到恬恬的具體所在,但綜合團隊的搜集和她的直覺,都顯露出:


    李鶴九成的概率,就在此地!


    恬恬十有八九跟他在一起!


    她們相信,隻要在這裏守株待兔,找到恬恬是遲早的事情。


    因為那小兔子,是個閑不住的性子!


    這不,剛開過晨會,八名青壯就換上了路人衫褂,從後門出了客棧,繼續她們每日搜集信息的日常。


    她們前腳剛走,玉闕二老也沒守著客棧枯等,換了兩套商人袍服,後腳也融入了市井之中。


    兩人邊走邊聊。


    “師姐,不如我先帶你去嚐嚐北來順的烤全羊,如何?”玄闕一副公款吃喝的做派。


    “北來順?”玄玉覺得這飯館的名字好怪!


    “對,新開的一家,據說廚子都是北方荒漠來的,從良的土匪,築沙灶烘烤嫩羊,醬料秘製,風味獨特。每日有不少行商走俠去那裏打牙祭,人多口雜,也許能探聽到什麽也說不定。”


    “行!就去北來順吧...哎,說起來,以前這四方城我也算熟悉,幾個月沒來,想不到變化竟這麽大!而且,也熱鬧了不少,我一路北來,進了北地的地界,就感覺到處都是人。”


    “可不是?別說師姐你現在才來,就是一個月前我剛來這裏時,都覺得不可思議。到處都在施工,哪裏都是工坊,幹什麽的都有。我天天在外遊弋,眼睜睜看著這四方城一天一個樣。


    以前這北地一郡,也不過幾十萬人口,現在單單隻這四方城,就已接近百萬人了。”


    “這麽多人口!從何而來?”玄玉有些震驚。


    “大部分是戰爭、水患鬧出的難民,一部分是往來停留的商家,還有小部分專程來此淘金的行商。現如今,整個北地郡,聚集的人口不下兩百萬,是半年前的五倍!


    百業驟起,人來得越來越多,據說,下一步還要建一座新城!”


    “好大的手筆!倉促間,養活這麽多人,興起這麽多生業,這幕後操盤之人,怕不是救世濟民的活菩薩,就是要攪動天下之人啊!”玄玉不禁感慨了一句。


    “是啊,不到北地,還真不知這裏已醞起如此風雲。這樣的才情氣魄,當今天下,又能有幾人呢?”玄闕也跟著感歎道。


    “才情氣魄?我看是膽大包天,龍鶴道那邊,過路商旅若是沒有北地開具的通行函,寸步難行!如此明目張膽,與土匪狼狽為奸,等新皇料理了南境,這北地的好日子,估計就到頭了。”


    “師姐,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至少通商安全有了保障,商新貿易也繁榮了不少,大多數商旅並不反對。新皇也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說不定。”


    “別人也就罷了,若是那人,暴露是遲早的事,到時候,新皇絕對不會無動於衷的。”


    ......


    兩人感慨良多,你一言我一語,話裏話外,無不指向李鶴。


    隻不過態度不盡相同,玄闕是欣賞為主,玄玉則是擔憂居多。


    至於此地名義上的最高官長常郡尉,早已被她們無情的排除了。


    沒辦法,來前,還在商國時,團隊就已經把思鶴的底細分析了個透徹,她有幾斤幾兩,玉闕二老心裏有數。


    當時,還分析了與李鶴關係緊密的藥王穀門人動向,初步判斷李鶴出逃後,應該是往新京的北方逃離。


    再加上涿州主事的遭遇,和連月來的追索,基本確定了李鶴與恬恬行蹤軌跡。


    之所以,還有一成的不確定性,就在於北地的常郡尉似乎和李鶴並無什麽交情,甚至連瓜葛牽扯都沒發現。


    分析團隊隻好自行腦補:常思鶴大概被逃難至此的李鶴迷住了,但凡嚐到點雨露滋味,就背棄了舊主獨孤謹霜,收留了他。


    畢竟,異位而處,分析師們意yin之後,都覺得,反正自己是受不住那個誘惑滴!


    香!太香!


    ......


    二老步行一刻鍾,來到了北來順門前。


    “咦?”玄玉沒急著進門,因為在門外不遠處望見了一個熟人——小乞丐塞子。


    小塞子,從小孤苦無依,流落街頭,命運淒慘。


    而且也不知道是名字沒取好,還是咋地,全身經脈先天阻塞,完全無法踏足武道。


    玄玉以往來四方城時,偶然間遇到了正在行乞的她,了解了她的情況,從那以後,每次來此地,隻要看到她,都會施舍一錠銀子。


    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玄玉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北來順隔壁的巷子口。


    “玉奶奶!!”正坐在矮凳上,四處張望的小塞子,一眼認出了來人,熱乎極了,瞬間就蹦了起來。


    ’誒?’玄玉卻是沒第一時間應聲,她發現,小塞子的變化很大!


    衣衫不再襤褸,雖然是舊衣,但還算整潔幹淨。


    頭發不再爆炸,仿若充滿虱子,而是剪成了板寸,精神了不少。


    乞討環境也大有改善,不再席地而坐,露天乞討,而是搭起了涼棚,安靜地坐在矮凳上,連討飯的缽缽都不翼而飛。


    願者施舍?


    要飯要出了高級感…


    還是有了謀生的活計?


    “玉奶奶,您不認識我啦?”小塞子見她有些愣神,又招呼了一聲,言語中卻已沒有了以往的卑微。


    “沒認出你,奶奶怎會走過來?”玄玉摸摸塞子的寸頭,而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慈祥道:“來,孩子,拿著。”


    “不,我不要。”塞子連連搖頭,第一次婉拒了玄玉的好意:“謝謝玉奶奶一直以來的照顧,但我現在有辦法靠自己賺錢了!”


    “哦?”玄玉提起了興趣,微笑著問道:“這北地城百業待興,孩子你,可是找到了什麽幫閑的活計?”


    “不是!”塞子再次搖了搖頭,抬頭挺胸,驕傲道:“我現在創業了!自己當老板!”


    “......”


    玄玉有些無語,再次抬頭打量了一下她簡陋的涼棚。


    就這?創業當老板,就這辦公環境?


    咦?


    剛才注意力都在塞子身上,這再一打量,倒是發現涼棚上還掛著副字,白底紅字,還蠻醒目,上書:


    塞子跑腿,信譽保障,貨到付款!(承接各種中短途跑腿業務)


    真元丸代銷,品質保障,假一賠十!(可送貨上門,全國網點聯營)


    ‘真的假的?!’


    玄玉這層次的人雖然已用不上真元丸,但其價值,她可是明明白白的,後天境以前,真元丸都有極好的加速修煉的效果。


    這東西是非常搶手的輔修丹藥,是軍隊、平民大眾修煉的剛需,哪怕在富庶的商國都是供不應求,到處缺貨,在這北地,卻被小乞丐代銷了?


    玄玉不大信!


    她剛想出口,問個清楚,卻被一個上門求購的中年婦人打斷。


    “小塞子,你這真元丸還有嗎?再給我來三顆!”


    “王嬸兒,你放心,管夠。誠惠,三兩銀。”


    “塞子,嬸兒現在急著去上工,你給我送家裏去,可以不?你敏姐急用,錢找你叔要,他省得的。”


    “沒問題,嬸兒放心,一會我就送過去。車前街少楊裏,是不是?”


    “對對對,就是那...塞子你記著點,嬸兒先走了啊。”


    “放心吧,嬸兒慢走!”


    小塞子常年在外乞討,並非虛度人生,不僅練出了一副利落的嘴皮子,還積累了大量的‘眼熟’客戶,對四方城的各個犄角旮旯更是熟悉無比。


    這不,三言兩語,一樁‘大買賣’就定了下來,把旁邊的玄玉看得一愣一愣的,一時竟不知從何問起,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孩子,你這真元丸才賣一兩一顆?能有錢賺嗎?”


    她沒有問什麽貨源真不真之類的,那個王嬸看上去也不像傻子,顯然已經是回頭客了。


    要知道,在商國市麵上,真元丸給權貴們的內部價,也要一兩銀子啊!


    老百姓購買,沒有一兩五,甚至二兩銀子,根本買不來。


    “玉奶奶,我們進價七錢一顆,而且是先貨後款,等我們賣出去以後才收錢呢,想虧都難。”小塞子跟玄玉沒有任何隱瞞,她知道玉奶奶是在替她擔心。


    “!......”


    玄玉又語塞了,她開始默默計算起,這真元丸的煉製成本,怕是有可能五錢都不到啊!


    比商國那邊低了近一倍!


    也就是說,花費同樣的開銷代價,能培養出多一倍的精銳軍隊。


    這特麽是戰略技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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