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便聽到男子淡漠的聲音緩緩響起:“家母急病,我要趕著帶她去請大夫。[.info更新快,網站頁麵清爽,廣告少,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還請各位官爺行個方便。”


    可是守城將兵不依不饒,說道:“那便讓令堂露一露麵,也好讓我弟兄們交差。”說著,隻見一柄大刀忽的將車簾掀起,外麵火把的光便一下子照亮了整個車廂。


    蘇清雨大喜,正要說話,卻想起自己早已被那人點了啞穴,隻好定睛看著已經伸頭進來的那個士兵。


    可是沒想到,那士兵隻用眼光在她臉上一巡,再往車廂中一看,便放下了車簾說:“王副官,裏麵並沒有要找的人。隻有一個老夫人,還有一個老嬤嬤。”


    蘇清雨一聽,幾乎大叫:老夫人?自己的麵容居然被稱作老夫人?


    當趁著火光看向依然昏睡的香兒時,卻明白了那人定是做了手腳。她們的衣服變成了老婦人的服飾,那人還很細心地用一張厚厚的被褥把她受傷的手都遮了起來,而香兒那清秀柔弱的姣好麵容,也變成了滿布皺紋、又黃又瘦的一張臉。


    可想而知,自己的那張臉也肯定被他們易容了。


    他們果然是早有準備的。隻可惜,自己無法說話。


    那被叫做王副官的沉吟了一下,便對那人說:“令堂為何不說話?”


    “哦,家母早年因為一場大病,早已無法言語。”隻聽那人不慌不忙,說話的語氣誠懇到幾乎連蘇清雨都以為他說的是真的。


    沒有聽到王副官再說什麽,卻看見馬車緩緩動了。她知道,守城將士已經放了他們離去。


    那人上了馬車,居然又把頭巾蒙在了臉上,始終無法讓她看見他的臉。可不知為何,她竟覺得他的那雙眼睛,她仿佛是在什麽地方見過。


    忽然鼻端再次聞到一陣異香,來不及屏住呼吸,她便再次昏睡了過去。


    天已經大亮了。(..info無彈窗廣告)一股嚴重燒糊了的焦味,忽然從院子盡頭傳來。


    那頭也傳來了驚叫:“去雲!你怎麽又把姑娘的藥給煎糊了?快倒掉!”隨著,一陣東西打翻破裂的聲音,伴著一聲痛呼:“哇!連這個藥壺都燒裂了!”


    隨即,隻見一個用藍色頭巾紮髻的少年滿臉是灰地衝了出來,邊跑邊用嘴不斷吹著兩隻手。他跑到水井旁,狠狠地將手插進水桶裏,長歎一口氣:“啊……”


    在他身後忽然出現了一片陰影。少年喘著氣說:“好了香兒,我知道了,待會兒再煎就是了。不過你千萬不要讓先生知道。”


    “知道什麽?”身後那淡漠的聲音問道。


    “知道我一早就把藥煎糊了,這還用說。”少年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要是先生已經知道了呢?”香兒的笑聲一向都很清脆,不過少年已經習慣了:“隻要你不說,他就不知道。上次都是你害我的。”


    “是嗎?”這聲音聽上去不溫不火,似乎比香兒的聲音要沉穩不少。


    聽了這一聲,少年如被點穴般,頓時不敢回頭。


    男子清潤明朗的聲音在他頭頂再次響起:“怎麽?不讓我知道,也不看我了?”


    少年被迫回過頭來,滿臉都是討好的笑:“哪有!先生說話,去雲哪敢不聽。”


    男子聽了少年的話,點點頭說:“嗯,那去雲能不能告訴先生,藥為什麽糊了?”


    香兒在男子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去雲,那笑得叫一個幸災樂禍。


    去雲剛瞪了她一眼,卻看見男子正緊緊盯著他,隻得低頭說道:“回先生的話,方才我去廚房偷吃早餐了。”


    迎著陽光,男子隻眯著眼睛,那模樣飄逸如仙。他不再說話,回身便朝那邊走去。


    去雲疑惑地看著他身影,卻聽到順風飄來一句話:“重新煎藥,回頭罰抄藥經一百遍。”去雲回過神來,雖然心裏暗暗叫苦,可也緊忙跑了回去。.info[]


    男子徑直來到旁邊一個院落,推開一道竹門,門“吱呀”一聲響,隻見竹影清疏,裏間有女子婉轉的聲音傳來:“先生,你今日來遲了。”


    他不想解釋,隻對女子說:“姑娘起早了。”


    正立在窗邊的女子一身湖色長裙,聽到男子的話,她輕輕笑了起來:“我都聽見了。”那翹起的薄唇雖有點蒼白,可卻甚是頑皮。迎著射入窗戶的陽光,唇上爍爍地耀著人的眼。


    她摸索著旁邊的椅子,緩緩坐下,卻把臉側向了陽光,似歎似讚地說:“這陽光,可真暖。”陽光下,那膚色如雪般晶瑩潔白,隻是那雙如水明眸,卻有點呆滯。


    男子看向那陽光,再看看她臉上滿足的笑,沒有說話。


    女子卻把臉轉向了他,安撫似的說道:“先生不必擔憂我。”


    男子眼光深邃,定睛看了女子好一陣,方淡淡說道:“如今你的感覺倒越發靈敏了。”


    女子笑著說:“既然眼睛已經看不見了,那我總該學會獨立的。”


    男子皺了皺眉,卻沒有再說什麽。他從牆上取下掛著的一件白色狐毛大麾,走到女子身邊為她披上,說:“你的身子寒毒未清,總不應該再受寒。不然……”


    女子故意鄭重點頭,說:“不然,你就會再把我迷昏了塞上馬車,然後又扔到不知道是什麽地方的地方去了。”


    男子啞然笑道:“知道就好!”他的聲音,溫潤卻淡漠,正如這冬日的陽光。


    話雖這樣說,可他卻扶著女子的手臂,慢慢地將她帶到桌前,等她穩穩坐好了,才不經意地放了手。他沒有再言語,隻是回身向門外走去。


    女子側耳聽著他的腳步,道是他有事走了,便又站起來摸索著要走走。


    她剛站起來便被桌角絆了,倒後了兩步,卻不小心又跌在椅子上。


    男子從門外進來,手中捧著一碗熱騰騰的蔥花雞蛋麵。看見了這一幕,他急忙將麵隨手放好,便一把攔腰抱住將要繼續跌在地上的女子。


    女子訕訕笑了兩聲:“其實跌一下也沒什麽要緊。”


    男子不緊不慢地道:“是沒什麽要緊。反正這大半年來,你也吃了我不少好藥,大不了再多來一副跌打的。”


    說著,他把麵放在女子麵前,然後將一雙筷子塞在她手中,道:“不過,勞煩蘇姑娘起碼先喂飽自己。要知道,當初你來的時候沒吃東西,人又昏迷著,不管什麽都喂不進去,連著幾副好藥都白白浪費了。”


    聽著他如此心疼那些藥,女子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說:“誰讓你巴巴地從牢裏劫了我出來?”說著,她舉筷就狠狠地吃起來。


    看著她這偶爾的發狠,男子眼中淡然,慢悠悠說:“早知道你這麽麻煩,還老是治不好,當初就不答應這苦差了。”


    女子縱然目不能視,也忍不住瞪向他的方向,道:“治不好,那應該怪你的醫術不精!”


    看著她那雙眸子,雖然沒有焦距,卻依然靈動清明,稍稍轉動都讓滿室流光四溢。


    男子不禁呆了一下,卻不溫不火地說:“普天之下,能把你身上所中的‘夕離’和‘琴殤翠’盡數解掉的,除了我鬼醫以外還有無第二人?當日梁逍還妄想為你找解藥。瞧,耽誤了不是?”話雖不中聽,可她聽得分明,他的語氣中不無遺憾。


    “你別怪陵王,誰叫你還沒想出法子。”女子哼了一聲,雖不願鬥嘴輸了他,可聽到那人的名字,心中卻還是莫名一跳。當日被鬼醫這樣劫了出來,那人起碼不用護她,應該也少了個顧慮吧?


    男子站起來隨意拍拍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不帶一絲情緒地說道:“你這人,脾氣又硬,性子又冷,還處處惹禍。偏就碰上了那幾個不怕麻煩的。”


    這確是實話,自她莫名從牢裏不見了以後,陵王、宣王、太子幾乎把大乾的天下都掀了起來,幸虧這裏地處兩國交界的偏僻深山,不然她哪能安心養這大半月的病?


    似乎她也感受到了同樣的想法,輕歎了一聲說:“虧得你這裏能養病,不然在天牢裏耽誤著,恐怕此時我也早死了。”


    若是賀臨風找她,那是篤定的。可她卻不信梁逍會什麽都丟下了來找她。他不是常氣呼呼地說嗎,她蘇清雨就是命中注定要和他做對頭的那個人。


    男子定睛看她一回,似乎並不願意再說下去,便道:“你其餘的就先別想了。不過……”他頓了一頓,說,“我若是你,便不急著解毒。”


    “為什麽?”她不明白他的話。當初雖是被他劫來的,可是他也確實盡責,不僅每頓飯親自做了送來,就連試藥溫也不假手於人。她如今可是過著十分愜意的小日子,要是不算眼睛不能看的話。可是,那並不代表她能這樣一輩子,不是嗎?


    男子的聲音卻忽然不見了,她側耳細聽去,卻隻聽到他那熟悉的腳步聲漸漸遠了。


    那夜,看著城門的兵將放行,她心裏雖然十分著急,可卻隱隱地覺得應該是有人接應了他,不然以京城的守衛,不會輕鬆問兩句話就放走他們的。


    來到這裏以後,聽那跟在他身邊的少年去雲喚他,她方知道他叫鬼醫。那時嚇了一跳,因為都說“千金易得,鬼醫難求。”他若真是那千金難求的天下第一聖手,怎會無端出現在她的牢房裏?


    可是,除了那個傳說中的第一聖手,世上哪有人能如他一般,事事仿佛神遊天外,但一旦是做著望聞問切、開方抓藥的這些事,他卻比吃飯睡覺還要熟稔。而且,之前吃了梁逍那麽多的藥都毫無進展,服下了他的藥,她卻感覺每天都在康複,若不算那集中到眼部的毒素的話。


    不過來這裏大半個月,都未曾見過鬼醫的真麵目。在她能看見的時候,他便已用覆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晶眸。如今即使他不戴麵具,她也是看不見了。


    隻是,她卻深深記得他那眸子。她從沒見過這樣沒有感情的眼眸,除了如水晶般折射著閃閃的光,任何時候,都不可能從裏麵看見有一絲情緒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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