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隊伍浩浩蕩蕩從慕長離和謝必安身邊經過,走了一夜都沒走完。


    謝必安說:“人數超過了十萬,已經不完全是當初白馬城死去的那些百姓了。”


    慕長離想到陶氏那個失蹤了的兒子,會不會也在這傀儡大軍裏呢?


    終於,天際泛白,這一夜過去了。


    傀儡大軍像是有所感應一般,紛紛停了下來,朝著發亮的天邊看了一眼,然後忽然一下子在城中消失不見。


    慕長離親眼目睹這一切,萬般震驚。


    傀儡術能到這種程度嗎?


    忽然出現,又憑空消失,這真的是傀儡術嗎?


    這分明是陰兵的手段!


    她看向謝必安,眼中震驚毫不掩飾。


    謝必安也驚了一下,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道理:“對方所使用的手段中,有地府的影子。”


    “地府有人參與進來了?”


    “也不見得是直接參與,或許是間接的。


    回吧!天亮了。”


    他二人又回到了點心鋪的房間裏,慕長離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小夥計說要帶著他的姐姐離開白馬城,可是他的姐姐呢?


    看起來他是一直住在這鋪子裏的,但這鋪子裏並沒住著他的姐姐。”


    “一會兒問問。”謝必安很直接,“猜不到的事情就不要總是一直猜,直接問。”


    說完,又指了指床榻,“你睡一會兒,我守著你。”


    慕長離點點頭,倒在榻上淺眠。


    她想的是淺眠,眯一會兒就起來,可是沒想到這一睡直接就睡了三個時辰。


    再醒來時,謝必安就坐在她榻邊,手裏捧著個本子不知道在看什麽。


    她坐起來問:“看什麽呢?”


    謝必安說:“這屋裏找到的一個小冊子,雜書,打發時辰罷了。”說完將書放下,問慕長離,“睡得好嗎?”


    慕長離點了點頭,“我怎麽睡了這麽久?那小夥計沒來嗎?”


    “剛來過。”謝必安說,“他起的也晚,他說白馬城的百姓起得都晚。


    想來是夜裏提心吊膽外頭的東西,害怕睡不著,所以早上就起不來。


    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節奏,並不覺得如何。


    那小夥計在做點心了,你是繼續吃點心,還是我帶你到外麵找點別的吃的?”


    慕長離想了想,說:“去外麵轉轉吧!不能可著一個人問,總得多聽聽別人怎麽說。”


    謝必安去給她打水洗漱,然後又去給了小夥計一些銀子。


    小夥計說什麽也不肯要,說昨天已經給的夠多了,他還準備過些日子就離開白馬城呢!


    謝必安借機問道:“昨天你說要帶著姐姐一起走,那你姐姐呢?沒跟你住在一起嗎?”


    “沒有。”小夥計搖頭,“她是府尹大人的第六房小妾,住在白馬城衙門的後宅。”


    “哦?”謝必安一愣,“既是已成婚之人,你又如何能把她給帶走?”


    “她男人現在都半死不活的了,連白馬城都管不了,還管她?”小夥計提起這個就生氣,“當初強搶了我姐入府,結果不出半年他就整日恍惚,除了喝酒和睡覺也不知道幹別的。


    這都是報應!絕對是報應!


    我時常在想,如果真是因為城裏鬧鬼把他鬧成了那樣,那我倒是會感激那些鬼。


    不然我姐在他府上還指不定遭多少罪呢!


    要不是我窮,我早就帶我姐走了,還用等到今日?


    不過托你們的福,我這幾日準備準備,三日後就帶我姐離開。


    我們走得遠遠的,找個偏僻的村子去生活,再也不會有人找到我們了。”


    小夥計說到這裏抹了一把眼淚,可見他對姐姐的感情極深。


    謝必安沒有再說什麽,執意留下那些銀子,隻說是送給他們的盤纏,帶著慕長離走了。


    小夥計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鞠了個躬,然後回來把銀子收好,繼續做點心。


    要走也得走得悄無聲息,絕對不能大張旗鼓。


    否則就走不掉了。


    多少年了,能從白馬城離開的人少之又少。


    因為大部分人都被夜裏的鬼魂吸得沒了多少陽氣,人都不太清醒。


    所剩不多的清醒之人現如今也都在裝傻,因為一旦被發現自己還清醒著,那他離不清醒的日子就不遠了。


    逃跑得悄無聲息地進行,小夥計決定下晌帶著新做好的點心去趟衙門。


    因為他姐姐在衙門裏,所以他經常送點心過去,這倒不算是惹人注意的事情。


    等到了衙門,他就要把自己的計劃說給姐姐聽。


    至於能不能跑得掉,就看命了。


    小夥計深吸了一口氣,鼻子酸酸的,心裏很難受。


    上次去看姐姐時,他發現姐姐已經不太有精神。


    就跟那些人被吸過陽氣之後的樣子一樣。


    起初隻是不太有精神,慢慢地就會越來越嚴重。


    這可不是好兆頭!


    一旦姐姐陷入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想要跑出白馬城就更難了。


    可是他不能不要姐姐自己跑,他從小跟著姐姐相依為命一起長大,姐姐既是姐姐也是娘親。要走就帶著姐姐一起走,如果姐姐走不了,那他也不走了。


    慕長離跟著謝必安走到了一家酒樓門口,有個夥計在那裏招呼客人,見著他倆就傻笑:“嘿嘿,二位,嘿嘿。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嘿嘿。”


    慕長離說:“要一間客房,再給我們備幾道飯菜。”


    “好的,裏麵請,嘿嘿。”


    這夥計的精神狀態已經不太正常,但是在白馬城卻沒有人笑話他,甚至也沒有人覺得哪裏不對勁。


    酒樓一層有幾桌客人在用飯,見他二人進來還看了一眼,然後有人也像夥計一樣傻笑著說:“嘿嘿,有人來住店了,嘿嘿,居然還有人到白馬城來住。”


    慕長離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


    神智已經開始不清楚的人,沒必要跟他們多說話。


    夥計帶著他們去了客房,然後去準備酒菜了。


    客房還算幹淨,看起來每天都有人打掃。


    但應該很久沒有人住過了,因為剛剛樓下那人說居然還有人到白馬城來住。


    可見這些年白馬城來的外鄉人也很少。


    謝必安說:“或許來住店並不是明智的選擇,因為這樣容易暴露我們是外來者的身份。”


    慕長離卻不以為意,“為何不能是引蛇出洞呢?我倒是很想看看,當白馬城出現了外來者後,會有什麽人做出什麽樣的反應!


    比起我們毫無頭緒地調查,莫不如深入虎穴,去親眼看看。”


    她說完,看了謝必安一眼,“但是咱們得換換容貌,以免被人給認出來。


    畢竟我們猜測對方有可能與地府有關,那咱倆就有點兒過於顯眼了。”


    謝必安點點頭,問她:“你想換成什麽樣子?”


    “我?”慕長離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道,“年齡就還是這樣差不多,容貌變得普通一些,裝束也要變,說辭就還是來尋找姨母的兄妹。


    至於是從哪裏來……就說是從隨州府歡陽縣來。”


    夥計進來送菜了,還是剛剛那個傻乎乎的。


    菜都擺到桌上之後,他衝著慕長離伸手:“嘿嘿,先給銀子。”


    慕長離給了他一些銀子,說:“我們不確定哪天走,這些先放在這裏,多退少補。”


    夥計嘿嘿笑了一聲,揣好,正準備走,這時,就聽樓下突然有人大喊起來——


    “著火啦!官府衙門著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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