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老夫人把慕長離帶到了自己的房裏,退了下人,親親熱熱地拉著慕長離坐到椅子上。


    “孩子,你困嗎?”她問慕長離,“要是不困啊,咱們就再坐會兒。”


    慕長離笑著說,“我不困,就是怕外祖母累著。畢竟已經一整夜了,外祖母上了年紀,怕受不住。”


    “我沒事的,我看到你們就高興,一點都不困。長離啊!你快跟我說說,你到揚州來是為什麽呀?”


    慕長離說:“吃飯的時候已經說過了呀!就是來看看外祖母。”


    “沒說實話。”老夫人搖頭,“你可不是專程來看我的,你到這裏來一定還有別的事。”


    “別的事啊?”慕長離想了想,“嗯,還真有別的事。”她看著榮老夫人,笑眯眯地說,“外祖母,我是來向您求助的。我在京城的日子過得很不好,我娘當初的嫁妝不知道哪裏去了,我爹說我娘抬進來的嫁妝箱子都是空的,所以沒有錢給我花。


    外祖母,您說,我娘的嫁妝箱子怎麽會是空的呢?榮家這麽有錢,不可能給我娘一堆空箱子吧?”


    榮老夫人先是一愣,然後皺了皺眉,“你父親怎麽會說這樣的話?是不是他把那些嫁妝都獨吞了,不想給你?還是說他想把嫁妝都留給慕傾雲,故意跟你說你娘沒有嫁妝的?


    什麽空箱子,榮家怎麽可能給她空箱子,那可是實打實的價值連城的寶物。”


    “是嗎?”慕長離搖搖頭,“都是上一輩的事,我也不懂,反正我現在的日子就是非常難過,我想跟外祖母求助,跟外祖母要點銀子,我想在京城生活得好一些。”


    “這好辦!”榮老夫人很痛快地道:“榮家要別的沒有,要銀子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明日我就讓你大舅舅去準備,給你把銀子備足足的。”


    “可是我還想要點珠寶首飾。”慕長離開始撒嬌,“外祖母能不能帶我到榮家庫房看看,讓我自己挑點好東西呀?外祖母放心,太值錢的我不拿。”


    “傻孩子,多值錢的也都是給你們這些小輩的,怎麽能不拿呢!明日就去,明日就去。”


    “現在就去吧!”


    她一副財迷的小模樣,“現在就去吧!我好想看榮家的庫房啊!”


    “現在太晚了,天黑,看不清楚。”


    榮老夫人果斷拒絕,“明天再看,明天一定讓你看個夠。


    對了,你剛才說,你母親的嫁妝箱子都是空的,這事兒是你父親告訴你的?除了你,你父親還跟誰說過這件事情?”


    “還跟……哦,現在的大夫人也知道。”慕長離一臉擔憂,“外祖母,這件事情是不是很隱秘?不應該讓很多人知道啊?那外祖母能不能單獨給我說說?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不會告訴別人的,這個秘密我會爛在肚子裏,永遠都不會說出去。”


    榮老夫人一愣,隨即道:“這孩子,說什麽呢?哪有什麽秘密,也沒說那些箱子是空的啊!你別聽你父親胡說,他那個人,慣會胡說八道。而且他根本不喜歡你的母親,要不然也不能跟個丫鬟生了孩子,換走了你母親生的兒子。


    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找那個孩子,到現在都沒找到,實在遺憾。”榮老夫人歎氣,還抹了下眼睛。可惜,根本就沒有眼淚。


    慕長離沒聽她這些鬼話,自顧地道:“確實是空的,並不是我父親瞎說。而且這件事情侯府也調查過,在我出門之前,還真就查出些眉目來。外祖母想聽聽嗎?”


    “能有什麽眉目?根本就是沒有的事。”榮老夫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她還是想聽慕長離往下說,於是道,“你且說來聽聽,我看看你父親又在玩什麽花樣。”


    於是慕長離道:“那我就給外祖母說說。


    這事兒要從當年送嫁說起,當年送嫁榮府找了曹家押鏢,但是在接近京城時,有一天晚上,突然來了一夥人,易了容,易成跟曹家那支鏢隊一模一樣的容貌。


    他們殺了那支鏢隊的所有人,然後自己裝扮成那支鏢隊,取走了大部分嫁妝箱子裏的東西,隻留了幾箱不太值錢的。所以到了京城時,那些嫁妝箱子就是空的了。”


    “不可能!”榮老夫人搖頭,“你在說謊!怎麽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且就算真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你父親也一定在當年就發作了,不可能隱瞞到現在。


    那些空箱子抬進了侯府,他當時就該質問榮家。”


    “當時沒有,因為侯府沒敢查我母親的嫁妝。”


    “為何?”


    “因為裏麵有皇上送的東西呀!”慕長離往前湊了湊,忽然皺了眉。


    她偏頭往窗戶那裏看,隻見窗戶透白,夜沒有剛剛那樣深了。


    她意識到這是天快亮了,有些著急,語速加快道:“最開始看上我母親的人是皇上,你們把她送到京城,原本就是想要把她嫁給皇上的,對吧!因為榮家有錢,你們知道,但凡想得皇位的皇子,就一定會注意到榮婉。當年的皇上也不例外。你們想借此將榮婉送進宮裏,讓她給皇上生兒子,然後再想辦法讓她的兒子當太子,做下一任國君。


    這樣榮家就可以變相複國了!


    外祖母,榮家其實不姓榮,對不對?


    外祖母,你能不能告訴我,天啟十五年,榮府發生了什麽?”


    榮老夫人的神色全變了,從一點點慌張到強烈的震驚,從一點點疑惑到開始恐懼。


    她看著慕長離,忽然就問了句:“你是誰?你不是長離,你騙不了我,你絕對不是長離。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與我說這些?你是怎麽知道榮家的事的?


    你又是怎麽知道當年之事的?


    是慕江眠查的嗎?


    不可能!


    他那麽蠢,怎麽可能查到這些。


    所以你是怎麽知道的?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你剛剛跟我要銀子,要財寶,是騙人的吧?


    你就是想去榮府的庫房,就是想知道榮府的庫房裏都有些什麽。


    你貪圖榮府的財富,你想把那些財富據為己有。


    可惜,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榮家庫房裏的好東西是多,但那對於整個榮家來說,隻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榮家真正的財富在哪,你永遠都不會知道的。”


    天際愈發的白了,慕長離皺眉,最後問了句:“那天啟十五年的榮府發生了什麽,你能告訴我嗎?”


    “天啟十五年?”榮老夫人一愣,“今年不就是天啟十五年麽!今年……今年……”


    慕長離歎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天亮了,不知道哪來的雞開始叫了。


    她沒有時間了。


    眼前的榮老夫人隨著這聲雞叫,瞬間化為沙粒消失在她眼前。


    熱鬧的榮府又安靜下來,隻剩白燭還在燃著。


    “誰家活人燃白燭呢!”慕長離又歎了聲,起身,將房門打開。


    早起的空氣還是很清新的,東方發白,太陽很快就冒了頭。


    但榮府還是很冷,是那種鬼氣森森的冷。


    不過她很適應這種寒冷,越是鬼氣森森的地方,對她來說就越是像回了家一樣。


    她走到院子裏,嚐試叫了一下這裏的土地公,卻沒叫出來。


    她並不意外。


    這裏似乎有一個大陣,將整個榮府都鎮壓了起來,讓這裏沒有一點生氣。


    生氣被堵住,死氣就開始蔓延,蔓延至整個府邸,形成了一個漩渦。


    榮家的人就在這個漩渦裏打轉,逃不出去,也沒辦法好好活著。


    就隻能周而複始,不斷地重複著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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