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永山在院門外的草棚裏坐著,一手握著長劍,一手搭在腿上,後背挺得筆直。


    薑巧巧看到他這副模樣,覺得他好像要入定似的。


    “是朱文景派你來的?”薑巧巧站在他的麵前,“這裏方便說話嗎?”


    安永山站了起來,看著眼前妝容淺淡,穿著也比從前華麗一些的女子,微微晃了神。


    他的視線落在她袖口的一圈兔子皮上,不由出聲,“你自己縫的?”


    “丫鬟們縫的,我手沒那麽巧。”薑巧巧淡淡的問道,“你也想要?”


    安永山的視線落在她清亮的杏眼上,發現她的皮膚比之前更加白了些。


    幾個月不見,她好像又變了。


    變得他無法靠近。


    “夫人問你話呢。”秋香覺得這個人很是奇怪,不由提醒了一句。


    安永山看向秋香,她都有丫鬟了,看來朱文景對她很上心。


    “大老爺們用不上這些東西,在下今日前來,是受將軍之命,讓你們在家裏待著,輕易不要出門的。”


    安永山微微思索片刻,“但是我聽說,將軍最近折了很多人,京城來了很多人,將軍那邊力不從心,卻不讓我們支援,他派了兩百人在附近守著你們。”


    薑巧巧眉頭蹙起,“兩百人?”


    她知道朱文景留了人在附近保護他們,但沒想到這麽多。


    “太多了些,朱文景應該也沒有很多人,不然他這些年藏不住,遲早會被京城那位發現。”


    “你告訴我,現在什麽情況,朱文景真的有把握跟京城那位抗衡嗎,他是否要帶兵入京?”


    安永山微微搖頭,“未曾,他們在西山郡附近的喇嘛山對峙,京城來的將軍奉命行事,不欲對將軍動手,據說是要將軍交出一個人,但將軍遲遲不交。”


    交出一個人?


    薑巧巧笑了,還真是拿她做借口啊。


    “還有沒有別的事,他最近有沒有調動兵馬,暗中蓄力跟皇上的人一較高下?”


    安永山微微搖頭,“沒有,我們都盼著呢,但將軍按兵不動,我們隻能幹著急。”


    薑巧巧聽懂了,其實他來的主要目的,是想讓她出麵,勸朱文景出手吧。


    若真是刀兵相見,受苦的是普通的士兵,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者。


    這點道理,安永山不知道?


    “我們不怕,大不了一死。這些年我們跟在將軍底下,受盡了各種窩囊氣,他的真實身份明明是王爺,是皇室中人,也是能名正言順爭奪皇位的人。”


    安永山的聲音帶著一股衝勁兒,緊握著拳頭,戰意滿滿。


    “若是敗了,我們自己擔著便是,若是贏了,我們將來會如今成為將軍的重要部下,以後還能封官加爵,為何不試?”


    薑巧巧挑眉,她不讚成這個想法。


    但她沒有說話,不發表任何意見。


    安永山急了,“你不擔心將軍的安危嗎,宮裏派來的人陰得很,據說有一個人在雙方議和之時,朝將軍射了一箭,所幸未傷及性命,但他們太過分了!”


    “行了,你不用跟我說這些,我是不會勸他跟皇上硬碰硬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雖然對朱文景步步緊逼,但皇上並不是什麽不理朝綱,人人喊打的昏君,朱文景若是真的反了,對我們這些人沒好處。”


    安永山握緊拳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太陽穴附近的青筋很明顯。


    片刻後,他安靜下來,臉色平和。


    “聽說你之前為了將軍的安危,入京為他洗白冤屈?”


    薑巧巧淡淡的,“嗯,去過。”


    “你進了皇宮,見到了皇上?”


    “見到了。”


    安永山神情焦急,“那皇上要你交出的那個人,是不是你?”


    “為什麽這麽覺得?”


    安永山笑了,“因為你膽大包天,不把皇上的命令放在眼裏吧。”


    薑巧巧不置可否。


    “薑巧巧,你太張揚了。既然你想做個鄉野村婦,就安安分分地,收起身上的傲骨。”


    “皇上是什麽人,整個天下挑出的美人都被送到了皇宮,他見慣了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的女人。唯獨沒見過你這樣,麵上俯首稱臣,但骨子裏帶著傲氣的女人。”


    “……”他這是在誇她還是罵她?


    雖然她說得有道理,但她……當時進了皇宮,見到皇上之後,她沒覺得自己能安然離京。


    事實也是如此,她在眾人的接應下,艱難地離開了京城。


    但她不會自信到,真以為皇上會因為她跟朱文景翻臉。


    不過是個借口而已,安永山還當真了。


    他這是在以男人的視角,評判她那僅有的傲骨嗎?


    嗬!


    薑巧巧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你高估我了,我隻是一個上位者鬥來鬥去的棋子而已,安將軍切莫當真。”


    “坐下吧,既然你是負責保護我們的,不如喝杯茶再走?”


    安永山站著不動,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也對,你有公務在身,那就請回吧,我不會勸他貿然行事,那我就真的成了罪人了。”


    薑巧巧看著春桃端來的茶,端起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辛苦你們了,若是你們一部分人去幫忙更好,若是真有人來,五十人再加上我,完全能對付。”


    安永山勸說不成,轉身離去。


    晚上,薑巧巧等到了信鴿。


    “一切安好,勿念。記得待我歸來,成親。”


    看著短短的兩行字,薑巧巧心裏滿滿當當的。


    卻又因為他身處險境,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明顯。


    安永山不在朱文景身邊,很多消息都是滯後的。


    若這附近真有二百人在守著,薑巧巧完全不用擔心孩子的安危。


    他想,皇上的人就算來了,抓到了他們來威脅朱文景,他們也不會要孩子們的命。


    更何況,薑巧巧自認為,皇上不會做那麽可笑的事。


    若是別人,那就更沒必要了。


    思前想後,她已經動搖了。


    時下是農閑時分,她沒有田地可種,也沒有鋤田,隻能等著冬日來臨。


    等待的日子,萬分煎熬。


    但凡種些藥材,她也不用這麽心慌。


    打獵是不會打了,太累了。


    兔子她沒興趣打,野豬老虎不是隨便就能打的。


    就這樣焦灼了兩天,她終於等來了轉機。


    第三日,安永山再次出現。


    “不知道從哪冒出一群自稱跟朱文景勾結的異域軍隊,偷襲了京城派來的兵馬,朱文景現在腹背受敵,他忽然消失了。但他的部下還在喇嘛山固守,你要不要隨我救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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