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大修士皆是看出端倪,未免有些遺憾。


    裴時毓眼神微鬆,舉起劍,指向許源,隨時準備釋放出最後一擊。


    然而下一瞬。


    卻見許源手上法訣再起,淩空放出一道丹火·焚爐之術!


    轟


    火光照亮了夜空。


    在他背後,一根根金色靈光線之間被薄如蟬翼的金光連接,成數米長的弧線羽翼。


    藉助這持續的烈焰之力,許源緩緩懸停在天空之中。


    趁這時


    他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輪暗金色靈光。


    這是金暗雙靈力的同時爆發。


    天空深處。


    仿佛有什麽被引動了。


    「雷劫!」楊小冰失聲尖叫,眼神卻明亮如星,甚至忍不住抓住了江雪瑤的手。


    江雪瑤任由她抓住,甚至也不由自主地用手抓緊她,失神道:


    「天啊……天啊……


    未入大學,已開始衝擊築基。


    曆史上如此驚才絕豔的人,從來都是屈指可數。


    想不到今天,就在這裏,自己要親眼見證了!


    「他會有危險嗎?」


    楊小冰飛快問道。


    「築基期的天劫隻有三道雷,可是他連築基丹都沒吃……」


    「沒有築基丹幫助他守住元神,心魔那一關可能會有點麻煩!」江雪瑤擔憂道。


    天空中。


    許源卻不如眾人想的那般緊張。


    他反而覺得這是最好的機會。


    自己在九幽戰鬥,在萬物歸一會與墟門之間周旋,時刻都處於危險之中。


    「皇帝在,師尊也在一一有這兩位高手鎮場子,我才可以放心的突破!」


    他鎮定下來,擡頭望向天空深處。


    一抹深藍色的光影緩緩浮現在天彎之頂,不斷凝聚。


    隻一瞬。


    天雷炸響。


    許源也不躲,隻是抽出瓊缺劍,朝著天空中輕輕一引。


    那雷光如流瀑垂落,本要衝刷他身體,卻被這巧妙的一引,在半空打了個結。


    它以首撞尾,自己擊中自己,縮成一團球。


    這一手妙到毫巔,化解得又有幾分韻味,讓下方廣場上響起了陣陣掌聲。


    新生們沒想到論道競然論出個天劫來,紛紛鼓掌叫好。


    一一親眼觀看渡劫,能增強道法感悟,對自己以後是大有裨益的。


    就連裴時毓也垂下劍,認真地看著。


    雷球閃閃滅滅,消失了。


    緊接著。


    天空深處又一道紅色雷光呼嘯而至。


    許源這次卻不取巧,而是雙手持劍,全力迎著雷光一斬!


    這一斬他用了全力!


    金屬性全力加持,鋒銳無匹,一下子就將雷光斬成了逸散的雷光浪潮。


    人在潮上,踏浪而過。


    四周忽然有重重疊疊的虛幻光影浮現,讓許源陷入了恍神之中。


    廣場上。


    傅鏽衣輕輕抿了下嘴唇,問:


    「陛下可曾賜他築基丹?」


    「朕沒有,傅掌教呢?」


    「也沒有。」


    「哦?他不憑藉築基丹突破……頗有上古之風啊。」


    皇帝饒有興致地望向天空。


    卻見許源怔在那裏,也不捏訣控風了,身形緩緩朝下墜來。


    他看見自己回到了地球,失去了所有靈力,隻能做一個普通人。


    沒事。


    他在心裏說著。


    至少我能重操舊業了。


    他看見自己的各種打法跟不上時代,總是被別人虐,無法取得好名次。


    沒事。


    有挑戰才有意思。


    他再次全力備戰,好不容易取得一次冠軍之後,漸漸發見自己的反應速度、身體狀態下滑嚴重,已經不適合再參加電競。還是沒事。


    去當教練也行。


    教練也不讓當了。


    算了,走吧。


    人生匆匆幾十年,上山成神,下山做人。


    他就高高興興地去天橋上擺攤,曬著太陽,在微風中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和車流。


    天地間,一切如白駒過隙。


    他從容安定。


    忽然。


    所有異象消失。


    他看到自己站在無盡的宇宙之中。


    微光小字瞬息閃現:


    「長生種渡雷劫之事,萬古未有,宇宙在凝視你。」


    宇宙凝視……


    許源茫然四顧,卻發現整個世界、天地萬物、一切存在全都靜止了。


    他望向天邊的孤雲。


    那雲處於顯現之中,還能持續三分二十七秒,然後相隨幻滅,轉為他物。


    它的維度坍塌了。


    但新的、更繁複的維度接納了它,將它化為雨水,融入大海。


    許源望向大地江山湖海。


    在自己的凝視中,它們與自己的維度交互,誕生了屬於自己世界的景象。


    這就是「囈語」的造物真理。


    許源忽然明白過來。


    一一宇宙在注視自己,而自己也注視了宇宙,從中感悟至深的真理。


    當他明白了這一點。


    剛才的一切消散如雲煙,幻化遠去,又如破裂的泡影。


    第三顆雷要來了。


    它從雲層中顯露身形的那一刻,天空宛如白晝一般亮起。


    雷光蜿蜒變形,垂流直下,挾裹著撕裂一切的力量,全力劈向許源。


    許源卻看著那雷光,眼瞳中幻化成裴時毓的意象與劍。


    雷與金,


    破萬物。


    一一裴時毓確實很強,他的家族則更是強大,競然為他收集了千年以來的各種劍術,各種意象感悟。自己用了各種戰術,從言辭到心理戰,又通過微操去感知、模仿、學習,洞察


    然而畢竟太倉促。


    集合了萬家劍客的大成之作,如何能破?


    從意象上,有什麽是能以一抵萬的?


    答案。


    我需要


    一個答案!


    劫雷轟然而至。


    許源單手一振,天涯巨劍頓時散成滿空的無柄飛劍。


    它們如蜂鳥一般在虛空中急速穿梭不停,將那雷光斬了萬千次。


    狂風呼嘯。


    雲層迅速將許源裹住。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又重新暗了下來。


    在這黑暗之中。


    許源的靈力波動急速暴漲,散發出與以往完全不同的氣勢。


    地麵上。


    已經有不少修行者開始向傅鏽衣道賀。


    傅鏽衣卻神情平靜,開口道:


    「讓各位見笑了,明明是論道,他卻在突破境界,實在是亂來。」


    皇帝無語地瞥她一眼。


    一一你尾巴都翹起來了,還裝這麽淡定?


    卻聽傅鏽衣道:「現在該論道了,剛才有人說他一定輸的,本座倒要看個結果。」


    眾人也是好奇起來。


    他築基了!


    以築基境的靈力總量,剛才那無法施展的,應該能施展出來了。


    他當如何應對裴時毓那一劍?


    話音落。


    卻見天光雲影皆散。


    許源懸浮於風中,輕輕抽出了瓊鐵劍。


    他的聲音響徹全場:


    「應該是這樣…


    霎時間。


    急劇的、如同湍急河流一般的劍鳴聲灌入眾人耳中。


    星光成河,河流上風起雲升,又有霜月照江,匯聚成一道天河景象。


    一行行晦暗不明的金光,如龍似蛇,扭曲蜿蜒,又狂放如疾風吹勁草,瞬間成了第一行意象:「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第二行立刻也成了:


    「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緊接著是連續的四行:


    「江流宛轉繞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一一是「以孤篇壓全唐」的那首詩!


    雖然隻顯現出來不足一半,但卻也契合了許源此時心境與技藝造詣。


    霎時間。


    但見天際星河從黑暗夜幕中顯現,如整個宇宙降臨在人間一般,恢弘浩大,讓人震撼莫名。那一行行詩句散發出莫名的力量,加持在意象上,令星河巍巍,令劍氣浩蕩!


    一一這幾乎不是一個短命種所能具現的意象。


    這是許源身而為人,又為三界真神,更有長生種的偉力,兼顧前世輝煌文明的記憶,在這一刻交匯成形!起碼要築基境界的靈力總量,才可以支撐起這樣的意象!


    高上。


    皇帝與傅鏽衣盯著無垠宇宙,目光中閃過遐思。


    如此意象,連他們都有所感悟!


    「太美了。」


    楊小冰失魂落魄地說。


    不隻是她。


    江雪瑤也死死咬著嘴唇,美眸中滿是震撼之意。


    一一要有什麽樣的情懷,什麽樣的胸襟,什麽樣的技藝和境界,才能具現出如此意象!


    群星深處響起許源的聲音:


    「裴兄,分勝負了。」


    他從天而落,手持一劍,引動無數星光,化為如潮之水,無窮無盡地落下來。


    裴時毓揮動雷光巨劍相迎。


    天河浩蕩。


    雷光衝天。


    「啊啊啊啊啊一」


    裴時毓持劍怒斬,卻突然臉色一變。


    他背後意象卻首先堅持不住,被無盡群星的洪流衝擊,隻一下就破散開來,不複存在。


    落花流水春去也。


    一聲清脆的金屬交擊聲響起。


    裴時毓的劍被擊飛。


    另一柄純白如雪的長劍橫在他脖頸上。


    瓊鐵。


    所有異象消失一空。


    唯有許源持劍站在他對麵,臉上猶自掛著淺笑。


    說分勝負,勝負就真的分了。


    裴時毓怔了數息,才開口道:「我那一劍,乃是取自至純至剛之意,破盡萬法,無可披摩。」「十年來,我持劍行走天下,拜訪人族疆域內無數武館,又孤身入十萬大山,日夜感受風雨雷電,揮劍不輟,方成此意象。」」一卻不知許兄此等意象,又是如何成就的?」


    許源道:「我臨時想了一個。」


    死寂。


    裴時毓臉都白了。


    你臨時能想個意象出來?


    一一吹牛!


    「臨時想的……哼,許兄,你確定?」


    裴時毓說完就後悔。


    雙方隻是第一次交手,他就能模仿自己的意象。


    至少被他模仿出來了一半!


    ……他沒必要說謊。


    「當然啊,你那麽強,我得想個新辦法跟你打。」許源極其自然地說。


    死寂。


    死寂。


    死寂。


    這一刻。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件事不好形容。


    但硬要說的話,用比喻的方式來講,便是一


    有的人上了羅浮大學,是因為他盡全力了。


    而許源上羅浮,是因為世間最高學府就是羅浮,沒有更高的了。


    人跟人的差別不外如此。


    裴時毓沒有再說什麽,朝許源微一抱拳,就退下去了。


    隻剩許源站在場中。


    築基期的靈力波動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而他露出誠懇的笑容,朝著下方的眾多新生開口道:


    「各位。」


    」一我依然是你們的試金石。」


    「請上來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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