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楊虎來到了洗翠樓。


    惡魔軍團軍官們裏三層外三層,將洗翠樓圍了個水泄不通。


    小樓之前,近千名惡魔軍團精銳官兵默默排成方陣站著,任風雨吹打,神情肅殺。


    隊伍中,洪靖、周若、金國喜、杜堯、劉玉青等人臉上如結了冰霜一樣。


    小樓走廊之上,四副並排的擔架裏麵,依次擺著董猛、郭曉光、李聚華、姚力的屍體。


    惡魔軍團的軍旗覆蓋著四個人的身軀。


    橫行木然站在一邊,沒有任何表情。


    楊虎的到來,宛如向平靜的水麵,投了一顆石子,激起了波瀾來。


    近千雙焦灼、憤怒、悲傷、疑惑、迷茫的目光齊聚於楊虎身上,期盼著他拿出決策來。


    這演得是哪一出戲?


    楊虎硬著頭皮往前走。


    對於康利戰術研究團第一團長來說,今天,是考驗他二把手的能耐的時候。


    該怎麽辦呢?


    邊走,楊虎邊思索著。


    隊列中的洪靖,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劉玉青亦努力得暗示著他什麽東西。


    是什麽意思呢?


    橫行需要我幹什麽?


    楊虎腦筋裏靈光一閃,捕捉到了一點什麽。


    沒有人幕後放縱支持,尹坤成敢來挑釁業已成為帝國棟梁之柱的惡魔軍團?


    簡單采取以暴製暴地方式。能收拾得了尹坤成嗎?


    或者說,收拾掉了一個尹坤成,能保證沒有下一個尹坤成嗎?


    光打尹坤成不行,還是震撼尹坤成背後的人。


    不然,曆史上曾經生的事情,會再度重演。


    那麽,什麽樣的手段才能起到這個效果呢?


    自然是要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式。而且,還得真實。


    想通了後。楊虎清楚為什麽要他出頭了。


    橫行不合適;洪靖死了小舅子,也不合適;洛青州身在新鄭;周若和金國喜身份特殊,算來算去,隻剩下了楊虎。


    他娘的,掃蕩大草原的光輝偉大輪不到,鼓動造反地叛國事件倒要帶頭上,真沒有天理啊!


    念頭歸念頭。楊虎腳下幾大步跨到了小樓層台階之上,轉身麵對眾人。


    “弟兄們,我不知道如何來表達我的心情。除了憤怒以外,我非常非常慚愧地覺得十萬分的對不起團長!”楊虎大聲說:“顧清婉和元棄苦事件之後,是我、洪第二副團長、劉參軍、杜參軍等人一起苦勸團長,不要跟尹坤成衝突,說畢竟是弟兄們先行為不檢點才讓人抓住機會,說弟兄們戰場中流夠了血好不容易封爵升官得享樂一下。說都城之地有國法天理在!正因為我們齊力攔阻,團長才忍辱求生,讓我和貝魔法顧問去和尹平談判,希望能妥善解決!”


    “可你們知道,我們得到了怎麽樣的答複嗎?”楊虎怒說。


    “尹平是畜牲!”


    站在隊列中的貝求索用上了擴音魔法,將話語清楚送到每一個人的耳朵裏麵去。


    貝魔法顧問也會罵人!


    惡魔軍團官兵先是驚愕。隨後憤怒,從骨子裏出的憤怒。


    高傲重禮儀的貝求索被激怒得罵娘,那隻有一個理由能解釋原因。


    尹平地言語和行為真正羞辱了惡魔軍團,讓貝求索感到無法忍受。


    “我不想重複尹平的話語,因為,尹坤成今日用更實際的行動羞辱了我們惡魔軍團!”楊虎憤慨說:“我能理解團長的心情,也能體會團長的感受!西伯拉人、突特人、百夷人、東麗人再強大,團長根本不畏懼他們!因為他有智慧女神賜與的無雙智慧,有惡魔軍團不怕犧牲勇猛善戰的弟兄們,更有億萬帝國百姓為後盾。擁有這些。團長在在抵禦外敵的戰場上,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可今天。刀子卻從背後捅來了!理由是,我們不讓他們吸我們地血,食我們的肉,躺在我們屍骨中享樂!”楊虎指天問:“這是我們流血流汗犧牲付出的代價嗎?這是我們要誓死保衛的帝國嗎?”


    “不!”


    全體惡魔軍團官兵齊齊出怒吼聲。


    “董猛追隨團長,戰神山脈裏血戰過東麗人,漣溪州內和團長大人堵截土豬盜匪團退路,星若堡深入到百夷人戰線突擊,大草原上力戰突特人,崖前戰又和狂鯊軍拚殺,可以說血戰惡戰一個沒拉下,什麽樣凶殘暴虐的敵人都沒有打倒他!”莫涼挺身憤然聲討說:“今夜,他卻倒在了帝國光明都,死於卑鄙無恥的暗殺中!與董猛一樣,堡下鎮內痛殲東麗諜報東麗諜報地郭曉光,縱橫關下死人堆裏創出來的李聚華,孤身翻越戰神山脈回來的姚力,一同為保護團長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我想他們為保護團長而死,死得其所,絕無怨言!然而,他們又是死不瞑目的!憑什麽於國於民毫無建樹隻會躲在陰暗中殘害百姓販賣兒童jian淫婦女的尹坤成,敢羞辱支撐著帝國江山社稷的惡魔軍團?敢謀害我們敬愛的橫總參謀長?”莫涼說:“衛榮昌大帝曾經說過,帝國不是衛氏一家的帝國,它是所有貴族世家和黎民百姓一起的帝國!我們惡魔軍團之所以效命疆場血流戰陣,並不是為尹坤成這樣的做地!”


    “對!惡魔軍團不僅僅是團長,而且是我們大家地!我們可以忍受戰場上流血犧牲。我們可以忍受封賞不公,但我們絕對不能容許有人喝我們地血、食我們地肉、還要羞辱我們暗害我們!”楊虎大喊說:“我不管別人怎麽想怎麽說,但對我來說,我的弟兄不會白白被殺害,必須為他們討回公道!”


    “今天,我們不給董猛、郭曉光、李聚華、姚力四人討回公道!來日,就不會有人為我們討回公道!”莫涼大吼說:“鏟平光明都黑幫。活捉尹坤成祭旗!”


    “鏟平光明都黑幫,活捉尹坤成祭旗!”


    近千惡魔軍團官兵情緒調動起來了。一致出心肺呼喊聲。


    “弟兄們,聽我說幾句!”橫行舉起手來。


    傾刻間,全場靜得落針可聞。


    “弟兄們,很抱歉,我從沒有想到,光明都內會有這種事情生!我能托生死的弟兄,沒有死在敵人的刀劍下。反而倒在了帝國都城的土地之上!我很迷茫,真的看不清未來在哪!我一個堂堂帝國空騎軍團中將副總參謀長兼二等侯爵,光明都黑幫想殺就殺,想綁架就綁架!董猛、郭曉光、李聚華、姚力四人,是為帝國流過血賣過命封爵位地大功勳,卻在帝國光明都內沒有人身安全!”橫行悲傷說:“我不知道這個帝國還值不值得我為它賣命,還值不值得弟兄們為它流血犧牲!”


    “弟兄,請讓我靜一靜。好好想一想!”橫行傷感說。


    此刻,雨停了,風小了,天亮了。


    近千名惡魔軍團官兵的心卻墜到了冰窟裏麵去。


    蘭寧地屍體業已放在一輛平板車上,她身上蓋著一床被子,神情宛如睡著樣安詳。


    姚淑莉紅腫著眼睛。抱著睡熟的橫玉琦站在平板車邊。


    將橫玉琦接過來,綁在背上,橫行雙手握住平板車兩側把手,用力推動著它。


    平板車於青石塊鋪路麵行進起來了。


    “蘭寧,我們回家!”


    橫行低聲似不欲驚醒蘭寧般說。


    望著推著平板車的橫行越行越遠,所有在場的人們無不戚然淚下。


    橫行會不會像他父親橫斷一樣,在人生巔峰時期,退出了帝**界,回歸軍山?


    悲劇難道會這樣一代代傳繼下去?


    “我們元帥!”周伯凱痛哭涕泣,伏在地下。以頭撞地。


    我們的元帥!


    聞聽此言惡魔軍團官兵。天不淘淘大哭,泣不成聲。


    橫行充耳不聞身外之聲。一步步往前推著平板車,堅定不移走著。


    這個變化,出乎了意料!


    楊虎將詢間的目光役向洪靖、杜堯、劉玉青等人。


    不愧是齊玉鼎右丞相的侄兒,齊錄章最先反應過來。


    “洪第二副團長,造勢攤牌!”齊錄章低聲提醒洪靖說。


    聰明人一點就透。


    洪靖先衝楊虎眨了眨眼。


    會意地楊虎立刻說:“弟兄們,團長既然萌生退意,我們各自考慮各自未來吧!全體解散!”


    自然,全體惡魔軍團官兵大嘩。


    “為什麽會這樣?”


    “尹坤成殺我們的人,我們去殺了他報仇,不就兩抵了?為什麽團長不報仇要回軍山,惡魔軍團又要解散?”


    “報什麽仇?尹坤成沒有人指使,敢在我們惡魔軍團頭上來動土嗎?你真以為事情像表麵上看來這麽簡單?”


    “想想看,光榮水師就沒鬥贏尹坤成,主力艦的鐵錨還扔在鐵錨市場!隆光帝才是尹坤成幕後大黑手!”


    “對啊!我們消滅了一個尹坤成又有什麽用?隆興帝馬上又會弄出二個三個更多的尹坤成來!”


    “我說過了,我們惡魔軍團流血流汗犧牲性命,甚至將功勞讓給衛豪除革,可隆興帝仍然提防我們,處心積慮控製我們展,尋找機會來削弱或者控製我們!”


    “團長不幹了,我也不幹了,姓衛的既然將帝國認為是他一家的天下,那請姓衛地。自己去守好了!”


    “是啊!太讓人心寒!賣命讓我們上,享福讓他們來!”


    “什麽衛尚元帥轉世,我算看透了,姓衛的是打算將副總參謀長當東方若莆元帥處理!”


    “他娘地,你們知道東方若莆死後,部下們的下場是怎麽樣嗎?那真是一個慘字當頭!”


    ……


    種種傳言在齊錄章、全福嘯這些人大力傳播下,飛擴散。


    “賴有仁。你帶人化妝保護團長,不得出任何意外!”洪靖下令說:“莫涼。你挑些腳快嘴巴靈活的,給我四下傳播消息,要傳得越快越好!”


    “周伯凱,你帶些人,跟在團長後麵,呻吟號哭且向過路人解釋說明情況!”洪靖說:“孟海,你帶人去酒樓飯館鬧事。顯出一副天踏下來了的樣子!”


    各人領命而去。


    “楊第一副團長,你去通知有關部隊,讓它們也鼓噪起來!”洪靖惡狠狠說:“要攤牌,幹脆點!”


    這樣幹行嗎?


    杜堯和劉玉青兩人以眼神交換意見。


    “自古以來,有謀反實力的臣子,越是謹小慎微,反而越易遭遇橫災!倒是謀而不反地臣子,能夠得善終!”洪靖窮凶極惡說:“早晚是要見真章地。對我們來說,早還好點!”


    杜堯和劉玉青業已是綁在惡魔軍團大船上地兩隻蚱蜢,福禍與共無法分離。


    事情到此地步,兩人腦袋開始運轉了,謀劃著一個對惡魔軍團來說最有利的結局。


    “隆興帝是徹底得罪了!”杜堯眼睛放光說:“我們的目的終究不是真正改朝換代,得給自己留後路!”


    “這個不難!”劉玉青笑說:“借機將太子泰風拖上我們的船好了。省得他未來監門抽腳。”


    “太子身邊有諸方策在,怕是不易讓他上船。”洪靖考慮說。


    “讓高衝帶賈金財和諸方策談談就成!”杜堯冷笑說:“他不識相的話,直接將他幹掉!”


    “不用這麽麻煩,我敢拿腦袋打賭,諸方策會主動站在我們一邊的。”劉玉青說:“我這位師兄,利益取舍,比誰都精明。”


    洪靖和杜堯一齊笑了。


    確實,就目前來說,太子泰風不能不跟惡魔軍團站在一起。


    要知道,太子泰風本錢。是惡魔軍團。沒有了惡魔軍團,他權勢地位全要生動搖。


    諸方策以前努力讓太子泰風來控製惡魔軍團。而非被惡魔軍團控製,是因為中央機動軍團和水師地緣故。


    可中央機動軍團與惡魔軍團越來越密不可分了,水師又分裂為唐孝祖和王水藻兩人派係相互牽製,諸方策能運轉的空間越來越小。


    橫行推屍歸軍山一開步,太子泰風和諸方策必須做決定了,是不是徹底和惡魔軍團站在一起,為此不惜開罪隆興帝。


    有一點,太子泰風是清楚地,橫行和惡魔軍團一直以來,效忠地是太子位置,而非泰風本人。


    六皇子搖風跑去惡魔軍團當浩天閣監檢,是一個引人深思的地信號。


    太子泰風若要將惡魔對太子之位的忠誠轉為對他本人的忠誠,除了十五皇子衛揚風和九公主衛盈風這兩張牌外,還得做更多地事情。


    “這一仗,我們贏定了!”劉玉青說:“隻是,矛盾不僅沒有解決,更加深化了!下一次,衝突會更激烈!”


    “我對團長有信心,他會帶領我們一直贏下去的!”杜堯說。


    “萬一輸了呢?”劉玉青鑽牛角尖說。


    “真要輸了!也沒關係!”洪靖說:“輸了的話,像我們這些人,肯定是腦袋落地,一死解千愁!”


    “哈!哈!哈!”洪靖大笑說:“人生如此瀟灑一回,值!”


    杜堯和劉玉青不約而同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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