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脈會武,六十年才有一次?”


    芙蕾雅扯著田靈兒的袖子,小聲問道。


    “是啊。”


    田靈兒知道張小凡不知道這些事,於是解釋給他聽:


    “七脈會武每一甲子舉辦一次,是由我青雲門七峰各自選出優秀弟子,於通天峰上同台競技,旨在選出年輕一輩弟子的盛事。”


    “往常都是各峰各自選出四名弟子,這一次則改成各峰派出九人,長門一脈再多出一人,湊足六十四人。”


    四人還是九人的聽起來無所謂,但實際上卻對大竹峰是非常不利。


    大竹峰加上田靈兒和芙蕾雅在內,一共也隻有八名弟子,修為更是良莠不齊。


    其中修為最高的大師兄·宋大仁,在上一次七脈會武中就曾輸在齊昊手上。


    六師兄·杜必書晉升四層禦物境不久,外出尋找法寶至今未歸。


    還有芙蕾雅扮演的張小凡這樣的,修為剛剛二層,不能說實力高強,隻能說一點沒有的新人。


    所以,師傅·田不易看到齊昊帶林驚羽過來,臉色不好看也是正常的。


    畢竟同是新人,林驚羽可是已經到達四層禦物境了。


    不過,芙蕾雅倒是對參賽人數沒什麽興趣,她隻敏銳地抓住了一點,伏在田靈兒耳邊悄悄問道:


    “六十年一屆,那參加過上次七脈會武的齊昊,今年到底多大了?”


    “……”


    芙蕾雅的這個問題,是田靈兒沒想到的。


    修行之人生命悠長,雖然尚未勘破長生之謎,但修行有成者,活個千八百歲還是沒問題的,從麵相上很難看得出年齡。


    所以田靈兒一直都沒想到這個問題。


    是啊!


    這位麵容俊朗,談吐風趣的齊昊師兄,到底多大了呢?


    參加過上一次七脈會武,那年齡必然超過60歲,但上一次七脈會武時,齊昊就是榜眼,這麽高強的修為,總不可能是從娘胎裏帶來了,必然是經過漫長的時間刻苦修煉而來。


    這樣一來,齊昊師兄豈不是至少一百多歲了?


    在田靈兒心裏,齊昊的形象不知不覺間,就變得和大師兄等名義上叫師兄,實際年齡能當她祖爺爺的眾人畫上了等號。


    心中原本升起的些許好感迅速消散,留下的隻有無趣。


    原因無他,田靈兒今年年芳十六,不是很喜歡跟年長自己很多的人相處。


    她之所以和張小凡特別親近,最開始的原因也是欣喜於大竹峰中,終於來了一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小師弟了。


    芙蕾雅見狀,知道自己的計劃生效了。


    隻是她馬上就發現,原本言語相談甚歡的守靜堂,似乎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在有意無意地看向自己。


    嚇得芙蕾雅立馬低頭頷首,仿佛做錯了事一般。


    見到她的這副樣子,兩邊人的反應卻是截然相反。


    芙蕾雅雖然在說話時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守靜堂本就不大,基本隻有師傅·田不易,師娘·蘇茹和龍首峰·齊昊三人在說話,完全稱不上嘈雜。


    更關鍵的是,在坐的這幾位,哪一個不是修為精深之輩?


    芙蕾雅壓低的那點聲音,在這種環境下又能有多少作用?


    隻是聽了芙蕾雅的話,田不易原本憤憤不平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好像占了什麽便宜一樣。


    蘇茹是解釋也不好,不解釋也不好,隻得輕輕一笑,裝作沒聽到,揭過此事。


    齊昊卻是有些尷尬。


    他原本鋪墊好的氛圍,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在這種氛圍中,原本給田靈兒準備好的禮物,此時卻是不好再拿出來了。


    林驚羽本來是有些憤憤不平的,但當他看到張小凡那一副犯了大錯,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原本的氣也就煙消雲散了。


    算了,小凡,原本就是這個樣子的。


    眼見氣氛逐漸有些尷尬,齊昊卻灑然一笑,道:


    “臨行前家師曾吩咐一事,那就是我這位林師弟與田師叔座下一位張師弟是老友舊識,還盼田師叔讓他們二人敘敘舊。”


    扳回一城的田不易心中高興,大手一揮:


    “準了!”


    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林驚羽,一把抓住芙蕾雅,轉身向外走去。


    田靈兒感覺繼續呆在守靜堂有些尷尬,便也跟在後麵,一同走了出去。


    來到守靜堂外的庭院中,林驚羽一臉不快地哼道:


    “哼,我瞧那矮胖子多半沒什麽本事,官威倒是大得很,小凡,你不如跟我回龍首峰吧!”


    “臭小子,你說誰!”


    芙蕾雅還沒說話,跟在後麵一同出來的田靈兒就先不幹了。


    “師姐。”


    芙蕾雅扯了扯田靈兒的袖子,衝她抱歉地搖了搖頭,隨後才對林驚羽說道:


    “不了,師傅對我很好。”


    聽到他這麽說,林驚羽也別無他法。


    不夠小孩子的想法向來變得很快,林驚羽有些好奇的看向這位昔日的好友,說道:


    “那我們來過過招,讓我看看這幾年你進步了多少?”


    隻是,麵對林驚羽比試的邀請,芙蕾雅卻沒有答應,她隻是澹澹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


    “不了,我修為低微,不是驚羽你的對手,我們的比試,不如就留到七脈會武好了,想不起這個。”


    芙蕾雅說著,向林驚羽伸出手:


    “驚羽,你的斬龍劍能不能借我看看?”


    林驚羽本也就是隨口一說,所謂的“比試”也隻是童年好友再相見時的玩鬧罷了,並非是真要怎樣。


    聽到芙蕾雅想看斬龍劍,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應了一聲“好”,就反手拔出斬龍劍,親手交到芙蕾雅的手裏,口中還介紹道:


    “這斬龍劍乃是取自南疆極苦之地萬載綠晶,費時六年所鑄,劍成之日天有雷鳴,落雨似龍血,故名之曰:斬龍。”


    芙蕾雅聽著林驚羽口中的話語,卻並未答話,手指在斬龍劍的劍脊上輕撫。


    斬龍劍劍身隱隱成一道龍形,劍刃清清宛若如秋水一般,更有清光放出,瑞氣蒸騰。


    “果然是好劍!”


    林驚羽沒有注意到的是,隨著芙蕾雅手指輕撫,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靈能射線穿透斬龍劍的劍身,將其中結構看得一清二楚。


    對於靈族的大賢者來說,隻要能夠理解,就能創造。


    林驚羽更不知道,芙蕾雅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斬龍劍了。


    他隻是隨意的問道:“對了小凡,關於當年的事,你有沒有什麽線索。”


    芙蕾雅輕撫斬龍的手微微一僵,但馬上就恢複正常,若無其事地說道:


    “沒有……”


    我能怎麽說啊,驚羽。


    那個打傷普智神僧,間接導致你我二人滿門屠絕的凶手,當年手中握著的,也是斬龍啊!


    ……


    守靜堂中的寒暄並沒有持續太久,齊昊在不久之後就有些遺憾地從守靜堂中走了出來,帶著林驚羽離開了。


    他早知道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有個天資卓絕的女兒,這次來自然也是存了些其他念頭。


    要不然齊昊也不會在明知道自家師尊與田不易不和,卻主動攬下了這個苦差事,更不會故意將女兒家的寶物·清涼珠帶在身上。


    現在見是見到了,田靈兒也卻是如傳聞中一般嬌俏可愛,天資卓絕,隻是這個結果……


    罷了,以後還有機會。


    待到眾位師兄各自散去之後,芙蕾雅才再次走入守靜堂中。


    此時,的守靜堂中,唯有師傅·田不易和師娘·蘇茹,見到這個往日裏孤默寡言的小徒弟進來,二人都有些奇怪。


    雖然田不易往日裏總是覺得這個弟子的天資太差,並且非常懊悔於當日沒有搶到林驚羽,但是今天對於這個替自己打擊了齊昊“氣焰”的小徒弟,田不易卻是有些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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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不易好奇地問道:


    “老七?有什麽事?”


    “師傅!”


    芙蕾雅膝跪在地上,神色悲痛地說:


    “弟子剛剛看斬龍劍,忽然想起當日草廟村被屠的那個夜晚,有兩人曾在村外的破廟中鬥法。”


    芙蕾雅的一些話,聽得田不易蘇茹二人大驚失色。


    草廟村就在青雲門山腳之下,發生如此惡劣的屠村慘桉,青雲門自然不會輕易放過,但連番追查之下,卻沒有發現一點線索。


    草廟村活下來的三個人,一個瘋了,兩個還是孩子,什麽都問不出來。


    如今聽到芙蕾雅這麽說,田不易連忙問道:


    “趕快說說,你都想起什麽了?”


    芙蕾雅便將普智如何來到草廟村的破廟之中,黑衣人如何掠走林驚羽,又如何與普智鬥法的經過始末說了一遍。


    末了,芙蕾雅說道:


    “剛才弟子詳細看過林驚羽手中的斬龍劍了,與當日黑衣人手裏的那柄清光長劍一模一樣,而根據普智所說,那黑衣人當日所用的引雷之法,正是……”


    “《神劍禦雷真訣》!”


    其實不用芙蕾雅說,僅僅聽他的描述,田不易蘇茹二人也已經知道了。


    如此標誌性的禦雷法,除青雲門一家,別無分號。


    但是問題也恰恰就在這裏。


    《神劍禦雷真訣》是青雲門四大真訣之一,威力巨大,施展條件苛刻,非修為深厚,道行高深,並且手握神兵之人無法施展。


    別說是青年弟子,就是年長一輩的長老,也不是人人都會的。


    手握斬龍劍,會用《神劍禦雷真訣》,還能和天音寺四大神僧的普智神僧打成平手,這嫌疑人不用問就已經出來了。


    龍首峰首座·蒼鬆真人。


    他還是青雲門內主掌刑罰的長老,權力僅在掌門道玄之下。


    田不易皺眉問道:


    “天音寺的普智神僧那段時間確實曾來青雲門交流,慘…發生的時候他也確實剛剛下山離開,但他與蒼鬆無冤無仇的……你能確定嗎?”


    眼見芙蕾雅一副要賭咒發誓的樣子,他連忙解釋道:


    “不是說你說謊,隻是你當時畢竟年紀還小,可能看的不是很清楚,也不是沒有認錯的可能。”


    “……”


    芙蕾雅沒有說話。


    她再怎麽說也隻是一個弟子,拿不出什麽證據,青雲門更也不可能隻憑她一番話就搬倒一位實權長老。


    她今天之所說這些,隻是她忽然想明白了,隻是一味的等待,什麽都改變不了。


    張小凡的命運是這樣,靈族的命運同樣如此。


    從今天開始,芙蕾雅逐漸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他提到過噬血珠。”


    芙蕾雅將普智如何將封有噬血珠的念珠交給他,讓他找個時間丟下山崖,又被他念舊戴在身邊,又是如何在追逐猴子小灰時遇到攝魂,兩者奇怪融合到一起。


    芙蕾雅說著,拿出融合了噬血珠和攝魂的噬魂棍擺放在身前的地上,這根融合了魔道兩大奇寶的噬魂,如今在她手裏的主要作用是充當煮飯時的燒火棍。


    隻是,聽到了小徒弟的這兩番真話,田不易的臉色卻是從震驚,逐漸變得有些古怪了,過了好半天,他在緩緩說道:


    “……這樣,你這根燒火棍,我先拿著研究研究,你回去等消息吧。”


    芙蕾雅聞言,隻得起身告退。


    向外走的時候,芙蕾雅哈隱隱聽到師傅對師娘小聲說:


    “這孩子,什麽時候有這種症狀的?”


    她知道師傅田不易不信,就她的這番話,隻要是個正常人誰聽了都不會信。


    但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許多悲劇的源頭,都來自於信息不透明。


    他們現在不信沒關係,懷疑的種子已經種下,遲早有它生根發芽的一天。


    離開守靜堂的芙蕾雅直接退出了遊戲。


    脫離遊戲的芙蕾雅,忽然間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她獨自走到靈族的王城泰拉梅爾的最高處,取出一根培育到一半的靈骨。


    這是一根劍形靈骨,通體雪白沒有任何顏色。


    現在的它,還隻是個半成品。


    芙蕾雅手握靈骨的劍柄部位,記憶中解析過的數據以靈能的形式湧出。


    一抹湛清如水的光芒自靈骨之上泛起,宛若水波一般向周圍暈染出一圈又一圈的碧綠色光芒。


    虛空之中,隱隱有龍吟之聲傳來。


    引得王城中的靈族全都望向芙蕾雅所在的位置。


    天空中忽然傳來一聲驚雷乍起,靈骨上原本的白色盡數褪去,隻留下一柄清若秋水般的長劍,劍身通體碧綠,隱有龍形。


    天空中,有雨落地,好似龍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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