喆安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諸位可有玩過或者聽聞過我們玄霧山的一個小遊戲?名叫黑白配子棋。」


    乾芯不假思索的點頭,「以前修行時,閑暇之餘乾天宗的師姐們帶我玩過一陣,這與眼前之景是有什麽聯係嗎?」


    眾人也都一一點頭,此般遊戲雖算不得風靡,但她們陣道圈子中基本都是知曉的,兼具娛樂消遣的同時,於修行之初的控氣提升,也有著不錯的助益。


    「沒什麽聯係,」喆安會心一笑,「但以此來講,要更加通俗易懂一些。」


    說著自納具之中取出兩把芝麻;


    一把為白色,一把為黑色。


    緊接著,以著靈氣裹挾分攤成了一百個大小均勻的小氣團。


    每一個拇指大小的氣團之中都有著一顆小芝麻,肉眼看著色澤並不明顯;


    但在喆安微微用力震碎其中的芝麻下,彌漫開的粉塵瞬間將這無數氣團各自染色,呈現出了鮮明的黑白氣團。


    在喆安的掌控下,這些氣團有序但卻混雜的排布成了一個十乘十的棋盤。


    做完這一切。


    喆安慢條斯理的朝眾人解釋道:「我們眼下麵對的這座宦海梅花陣,因為布陣之人的巧妙設計,一定程度上同這黑白配子棋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湖麵上的水柱之中所斂的陣紋,就好比是這黑白氣團中顏色不一的芝麻;」


    「若是所料不錯,我們僅需……」喆安一邊說著一邊將棋盤上的兩顆黑子引出,並攏在了一起,而後繼續道:「如此般一樣,予以消除。」


    喆安緩緩將並攏後色澤更黑一度的棋子擱在一側。


    「水柱之中的陣紋若是尋得兩根能夠相連的存在,應該便會發生先前那樣的事情,這兩根水柱中相連的陣紋會組合替換入於旁的一根水柱之中,而這根水柱在經受完整的陣紋後,便會予以下沉,如被挑選出來消除掉的配子棋一樣。」


    眾人聞言,心中不禁都閃過一絲明悟。


    乾芯思索著說道:「可這配子棋隻有黑白兩色,找起來很容易,宦海梅花陣所成的水柱之中,陣紋繁複,如何才能尋得兩兩契合的水柱呀?」


    喆安笑了笑,「咱們這配子棋可也不是隨意就能消除的,也是需得同色係之間不存阻礙才行;眼前的宦海梅花陣,不過隻是多了一些色係的複雜版配子棋罷了,慢慢耗著,總歸可以消除幹淨。」


    乾芯眼前一亮,明白過來喆安心中所想,「那咱們是要將這些水柱之中所有的陣紋都感應上一遍嗎?」


    「不錯,」喆安眼含深意的點頭,「據我方才試探來看,隻要站立於這些水柱之上不超過十五息的時間,裏頭所斂的陣紋便不會發生變動;」


    「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如兔子那般,不斷的在水柱之上來回蹦躂,統計出所有的水柱之中的陣紋明細,將之歸納列成一個棋盤;」


    「到那時,兩兩配對消除就簡單了;」


    「而當所有的水柱都下沉至同一水平高度後,想來隱於這宦海梅花陣後的通道口便會顯現出來。」


    乾芯思量間又道:「那我們都要上去感應嗎?若是踩的水柱多了,會不會影響大陣的感知呀?」


    喆安解釋道:「這與人數多少應該並無關係,僅僅同站立水柱上的時間有關,在我方才所說的時間限定之內,應當不會引起大陣的陣勢變動;」


    「當然,踩踏的力道切莫要太重,若是太重,難保不會一下就有十五息的效果。」


    「待得最後,羅列完畢,再以重力踩踏,想來才是正確的消除之法。」


    眾人聽完喆安的講述,不由都有些躍躍欲試的衝動。


    畢竟,那些水柱之中所斂的陣紋,有著不少可是她們想學都沒地方學的存在。


    十幾息的時間雖然少了點,但每隔這般結點跳開再回來,想來還是能夠學全的,就是繁瑣辛苦一些罷了。


    但這點辛苦明顯是值得付出的。


    巽複帶著巽環莊眾人客套的一番感謝過後,齊齊朝著湖中水柱躍去。


    喆安見狀,示意著門內弟子也跟了過去。


    「師傅~」乾芯請示的目光看向陸風,雖心中有些急切,但沒有得到陸風的示意下,有些不敢輕舉妄動。


    「量力而行,」陸風提醒道:「選些自己感興趣的陣紋記憶。」


    「明白~」乾芯欣然一笑,輕盈的身姿若蝴蝶般飛向湖麵。


    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她自是明白的。


    很快,岸邊便僅剩下了寥寥無幾的幾人。


    陸風因為傷勢未愈並未參與,唐元則是不擅陣道,全然沒有興致;


    飛絮真人依舊冷著臉立在石欄旁,臉上透著淡淡的乏味,像是也沒什麽興趣一樣。


    陸風對於唐元和飛絮真人不參與倒是沒有多少在意,但見蕭憶雪和蘇清兒也都立在原地,不由關切問了一句:


    「如此機緣,你們都不過去嗎?」


    蘇清兒甜甜一笑,回道:「我留下幫著記錄她們感應到的陣紋,回頭好方便匯總統計。」


    實際上,她的留下有一部分原因還是基於霧隱的吩咐,為了更好的尋機會親近。


    換作平時,要她舍棄此般機緣定是會十分難受的,但眼下卻是非常欣然,就算霧隱不提,她也有心想留在陸風身邊。


    心中想著,陸風此刻明顯正值虛弱恢複的時候,自己留下予以照顧一二,保不準會生出幾分別樣的情愫來。


    畢竟,人在虛弱的時候總是會下意識想要依靠。


    這份溫暖也是很難忘懷的,容易直抵內心深處。


    「你呢?」陸風目光又看向蕭憶雪。


    蕭憶雪身子一繃,尷尬道:「那個……我因為小時候險些被水淹死,如今變得有些懼水~不大敢摻和這樣的情景。」


    蘇清兒聽言暗自鬆了口氣;


    原先她見蕭憶雪莫名留下,還刻意站到了陸風不遠,心中還在狐疑其有什麽用意,莫不是和自己一樣,‘別有用心"?


    聽得居然僅是因為懼水,不由有些啞然。


    但很快,蕭憶雪的話,又讓她心頭一緊。


    「陸公子~」蕭憶雪目光楚楚的看向陸風,娓娓求道:「待公子恢複好,若是可以的話,可否攜憶雪一並闖一闖此陣,有公子在,憶雪心中的那份懼水會好上不少。」


    蘇清兒聽得這般話語,眉頭肅然皺起,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條線,看向蕭憶雪的目光滿是不善;


    全然沒想到後者竟於此等著;


    什麽狗屁懼水,都是借口!


    保不準就是想借著懼水之名故意落水,謀劃一出英雄救美的戲份,好以身相許啥的。


    實在是俗套又做作。


    起初她還以為蕭憶雪不是個對手,現在才發現,原來是個不顯山露水,手段高明的對手!


    莫名的,蘇清兒感受到了一股危機感。


    見陸風遲疑。


    蘇清兒連忙開口:「這點小事哪用得著陸大哥,且就讓他安心養傷恢複吧;你先隨我一道記錄那些陣紋,待回頭,有機會的話咱們一並闖陣,有我在,定不會讓你落水的。」


    同時心中暗自冷哼,‘有我在,休想得逞!"


    蕭憶雪似察覺到了蘇清兒的敵意,臉色很不自然的僵硬了一下,


    無神的點頭應謝。


    「有勞蘇師妹記一下~」遠處,一名年長的弟子已經感應完自身所屬的那根水柱,朝著蘇清兒喊話道:「我這邊是‘重艮紋"的上半部。」


    蘇清兒自納具之中取出一塊薄板,以著靈氣點出一個小洞,對應向那名弟子所站的水柱,而後於旁落下了‘重艮紋上"的字眼。


    整個過程不過須臾,可以說揮手間成就,並沒有絲毫耽擱。


    那喊話的年長弟子幾乎在說完的一瞬便淩空躍向了別的水柱。


    隨著她的出聲,不遠處的另外幾名弟子也都開始紛紛喊話:


    「我這是‘磺酸紋"的下半部分;」


    「我的是‘冰丞紋"的上半部分;」


    「巧了,我的也是冰丞紋,不過是下半部,咱兩正好可以配對,蘇師妹且記一筆。」


    ……


    蘇清兒一一標注,並在兩個冰丞紋對應的點上,劃了一條相連接的細線;


    為了便於精準對應,又讓得一側蕭憶雪幫著於木板上畫了不少縱橫交錯的線條,將整個湖麵擬作了一個大的棋盤。


    「我這根水柱中的陣紋不曾見過~」又一年長弟子開口,帶著幾分歉意,「容我先記憶研習一番。」


    說著自顧自躍起,來到了別的水柱,停頓些許後又折返重新感應起來。


    「我這也是~」後邊又有不少人隨之附和,臉上盡皆帶著驚喜之色。


    然。


    這份驚喜還未持續多久,隨著第一人的踉蹌落水,所有人都驚愕在了原地。


    「不好,有變!」


    巽複驚疑間叫嚷,「立足水柱的時間,並不能因跳開折返而重置,每一根水柱至多隻有一次站定的機會!」


    霧隱的臉色明顯凝重了下去,抬手示意向眾人;


    「先回岸上,再議!」


    喆安無神的躍下水柱,心思恍惚,她十分清楚無法第二次站立意味著什麽,絕不單單是錯失此番機遇,更關乎到,她們極有可能無法破開眼前的宦海梅花陣。


    她先前所言的一切,都將成為泡影;


    即使思路準確,也不可能實現得了。


    岸邊。


    陸風和飛絮真人得見此般情景,臉上同樣帶著幾分意外。


    飛絮真人很快便恢複了平靜,似乎於她而言並沒有絲毫影響,將得失看得十分淡然。


    陸風雖然也並沒有多少在乎,但心中於此卻免不了生出一絲疑惑。


    眼前局勢的發展,似乎同他設想的不同;


    僅有一次立足機會的話……


    難道此陣設立的初衷,並不是司馬家的先祖為了留存下底蘊,讓得後代子嗣予以傳承用的?


    當真僅是為了掩蓋住陣法背後的通道?


    還是說……


    其中有著什麽他還未看透的規律,需得按照特定的踩踏軌跡來,才能予以順利接受下這份傳承?


    如是想著,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人群中並不起眼的司馬鄴身上。


    但見其同樣一臉茫然詫異,不由更覺疑惑。


    喆安一言不發立在岸邊,看著湖麵上的陣法恢複如初,各個水柱內的陣紋輪換變動,整個人顯得有些沮喪。


    飛絮真人淡漠的聲音這時響起,「不過些許挫折,如此垂頭喪氣的像什麽話?」


    冷厲的目光直指向喆安:


    「弟子無法辦到的事情,你們這些當長老的難道都沒半點把握嗎!」


    「眼下水柱不過千八百根,充其量也就四五百套陣紋,且絕大多數爾等都是有過涉略


    的存在。」


    喆安聽言眼中漸漸恢複幾分鬥誌。


    「是啊,若是不把這視作一場機遇,而是視作考驗的話……」


    「似乎還有機會!」


    喆安明白先前是自己著相了,沮喪在了那份機遇的得失之上,將眼前的這些財富看得太重,一時受不住沒法領會傳承下去的遺憾。


    當下,朝霧隱和巽複等人開口:


    「諸位,我們這些老一輩的聯合,共同闖一闖這宦海梅花陣如何?將各自探查的陣紋匯總……」


    話還未說完,便被霧隱打斷了下來。


    「入陣的人若是多了,難免會混亂,屆時若大意踏錯一根別人先前踩過的,豈非功虧一簣?」


    巽複想了想也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經不起折騰,若是聯合而入,一旦出了岔子,後續怕是再難有機會了。」


    馮黎會意,附和道:「依我看,我們不妨挨個進入,如此,即使大意出錯,也可給後續的人提供些經驗,不至於全軍覆沒。」


    乾芯這時突然出聲,「諸位前輩不妨以報點的方式,依次承接著入陣,會不會要好些?」


    「報點?承接?」喆安一愣,略微思索下,看向乾芯的目光更為讚許,「好樣的丫頭~」


    「諸位,她所言可都明了?就眼下情景看來,這許是最有機會的方式。」


    巽複和乾夢等人紛紛點頭,「我們認同。」


    霧隱遲疑間並未開口,也是認可了此法。


    喆安見狀,平複了一下周身氣息,再度朝著湖麵躍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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