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沈家眾人驚愣惋惜之際。


    沈府大門外,一道洪亮的叫喝聲突然傳來。


    “傷吾兒,殺我胞弟的小子,還不快快滾出來領死!”


    來者是名六七十歲的白發老者,乃是雷鷹堡現任堡主雷元梟,模樣與雷元霸有著幾分相似,雖是年邁之軀,但體格卻十分雄壯,尤其是兩條胳膊更是孔武有力,比之一般體修都不遑多讓。


    在其身後,浩浩蕩蕩的圍聚著一批人馬,大多都是雷鷹堡的精銳,也是雷鷹堡最核心的戰力。


    因為雷洪回去後的憤慨,添油加醋的稱陸風是偷襲負傷狀態下的雷元霸才殺死的後者下,讓得近乎整個雷鷹堡上下皆為之震怒不已,誓要將陸風殺之而後快。


    雷洪壓抑著激動的心站在雷元梟身後,心中盤算著各種折磨人的法子,待回頭成功將陸風拿下,他定要讓後者嚐盡世間各種苦楚,活活痛死過去。


    朱妍諂媚的立在不遠,同樣一臉戲謔等著看好戲,在方才她引路告知雷鷹堡一眾有關陸風進了沈府便再沒出來的消息後,已是得到雷鷹堡器重,一旦事成,她定可順勢攀交上這棵大樹。


    雷元梟的叫喝聲十分洪亮,饒是臨街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不少好事者紛紛循聲趕向沈家,湊起熱鬧來。


    其中便包括著何凱與其父所率的何家人馬。


    此時的何凱明顯梳妝打扮了一番,變得更為儀表堂堂風度非凡,正滿臉堆笑為身邊的一名持劍女子介紹著沿途的各種風情。


    蔡茂實同樣也跟在那女子身後,姿態十分卑微,舉手投足盡顯恭維。


    “是雷鷹堡的雷元梟,”蔡茂實聽得遠處動靜,帶著幾分幸災樂禍開口向女子介紹道:“看他們來勢洶洶的樣子,恐怕此行都不用勞煩李前輩出手了,那猖狂惹事的小子,定當難逃一死。”


    女子嘴角噙著一抹冷意,緩緩道:“你既揚言那人逼著你下跪,那便是在折我君家顏麵,本小姐既然來了,豈有不管之理?待回頭讓九爺爺當眾折了他一雙腿以儆效尤吧。”


    蔡茂實頓時一喜,連聲感謝。


    何凱煽風點火道:“那人睚眥必報,謹防報複,還是殺了為好,如若不然,怕是會引起不少事端來。”


    女子剛要應下,目光遠眺間無意瞥見從沈家府邸走出的身影,臉色霎時一凝,而後滿是陰鬱的問道:“你們口中那睚眥必報,故意挑事大鬧酒樓的小人,就是遠處那個穿著雲白長衫之人?”


    二人連忙笑著點頭回應,笑容滿是慫恿之意。


    “好,很好!”女子聲音驀然低沉,壓抑得如同快要噴發的火山,握著佩劍的手都在氣得發顫。


    蔡茂實和何凱不明其意,暗道是因為仇怒所致,不由滿是興奮。


    何凱見女子停下腳步,大著膽子道:“我們不趁現在過去嗎?”


    女子擺手,壓著怒火瞪了何凱一眼,緊了緊手中佩劍,克製住想要一劍捅死眼前之人的念頭。


    身旁的李劍心適時出聲警告道:“注意自己的身份!小姐做事還需向你解釋?”


    何凱頓時被嚇得顫顫巍巍,再不敢吱聲半句。


    女子沒再理會,目光直視向遠處的身影,得見其四肢恢複,氣概非凡,眼底的那抹陰鬱逐漸化作喜悅。


    女子不是別人,正是君子依。


    因為品劍大會一役獲得夜羽劍的緣故,加之成功與天夜劍宗、洛家、器宗乃至青山劍宗達成分銷寶劍的合議,她如今在君家的地位已是非比尋常,就算比不過君子雅之流,但較之君子謙無疑要更為器重。


    也正是因此般表現下,李劍心才被君家高層正式委派作她的護衛,而不再是衝著君子默的麵子,瞞著君家自主的去保護。


    此番來此接管君滿樓和律司樓等業務,便即算是君家高層於她的一次正式考驗;


    當然,其中也少不了君文欣幫著說了不少的好話。


    而對於蔡茂實與何凱一口咬定此前有關鬧事一說的陳述,君子依本是存著幾分相信的,也氣憤的想要為之出頭,但在得見二者口中鬧事之人竟會是她師傅下,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君子依深知自己師傅性情絕不會無端施暴,就算真砸了君滿樓,那也定是君滿樓不對在先。


    想到蔡茂實和何凱二人,一人要斷她師傅的腿,一人要她師傅的命,君子依心中便止不住的冷意。


    之所以沒有點破,不過是想著回頭將二人交給師傅處置!


    與此同時。


    沈家府邸大門外。


    隨著陸風出現,氣氛一下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雷元梟得到雷洪示意,確定正是陸風所為下,二話不說便掄起一側長老手中的劍,以著磅礴的氣勢振擊了出去。


    飛梭的長劍猶如箭矢一般直刺走出的陸風心口,幾近天魂境後息的霸道力量凝斂下,直將沿途的磚瓦地麵都激蕩出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後麵走出的沈老爺子等沈家核心人員都被這股氣勢所嚇傻在當場,一個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毫無疑問,此般攻勢若是轟在他們身上,他們自問沒有一個人能有活命的機會。


    陸風看著襲來的攻勢,臉色微變,以他的實力雖說可單手輕易將之擋下,但礙於身邊有著沈家一眾,還有著個別仆人護衛,若是硬擋,碰撞激蕩而出的氣浪怕是都能將他們震成重傷。


    電光火石間,陸風掃了眼府邸兩側的石獅子,抬手猛地一引,將其中一座石獅子朝著飛來的長劍蠻橫的砸了過去。


    砰!


    伴隨著一聲巨響。


    石獅子於沈家府邸數米開外瞬間被轟成碎渣,但那份蠻橫砸擊的力道,也將襲來的飛劍攻勢生生砸偏了數丈,最終落向府邸另一側的空地之上,轟出了一個大坑。


    沈家眾人一個接著一個從震怖之中回過神來。


    自方才陸風與雷元梟交鋒情景來看,高下立判。


    在他們眼中,陸風儼然是敵不過雷元梟的。


    更何況,雷元梟身旁還有著同樣實力高深莫測的雷鷹堡眾人。


    不論怎麽看,陸風今日怕都是必死之局了。


    作為府主的沈鶴當機立斷站出身,趕在遠處雷元梟待要第二次動手之前,嚷聲喊道:“雷堡主,還請息怒,莫要於我沈家府邸外動手,免傷無辜。”


    雷元梟臉色一沉。


    其旁雷洪叫囂道:“你沈家女婿惹出的禍端,何來無辜一說,今日我雷鷹堡便要叫你沈家滅門!以償我二叔的血仇。”


    ‘小友,抱歉了~’


    沈鶴隱晦的向陸風傳去一道魂識,而後凜然回應道:“諸位恐有什麽誤會,我沈府與此人並無幹係,是他引誘了我沈家丫頭,意在我沈家手中的解毒丹藥,我沈家迫於其實力,方才不得不妥協下來,而今……”


    頓了頓,沈鶴取出一個小丹瓶,朝陸風丟去,接話繼續道:“而今解藥已出,還望諸位能明事理,莫要牽連到我沈家,萬請移步動手。”


    “爺爺!”沈秋嵐於驚愣中反應過來,頓時滿目急切的要往前衝,但卻被一側的父親給攔了下來,“聽你爺爺的!莫要胡鬧,不然整個沈家都要遭受滅頂之災。”


    沈秋嵐瞬間紅了眼,滿是無助祈求的目光看向陸風,見後者臉色平靜,並沒有動怒後,眼中的驚慌才緩和下來。


    如此不道義之事,她是真的有些過意不去。


    陸風對此倒是並沒有多少心緒波動,站在沈鶴角度,出於對家族的責任和照顧,再不清楚他具體身份實力前,此般明哲保身兩邊都不得罪的選擇無疑是最理智的行為,陸風自是不能去怪責太多,隻是心中多少有些薄涼。


    眼下解藥到手,他也無心再去理會這些紛爭。


    曹家等勢力本都已經備好賠禮上門,遠遠看見這一幕,臉上不禁全都泛起了疑慮與戲謔。


    還以為沈家就此要崛起,眼下看來他們是白緊張了,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


    何凱臉上同樣譏諷笑著,沈家明哲保身能求得一時安穩不假,但回頭他聯合曹家等勢力的針對,可決然承受不住,想到峰回路轉下自己又可能有機會拿下沈秋嵐,心中不由一陣激動。


    陸風邁步離開沈家大門,後方的玉龍駒竄過人群緊隨其後。


    一人一馬,就這樣堂而皇之的直麵走向雷鷹堡一眾。


    所有人的心都為之懸了起來。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最終在十餘米之距停了下來。


    陸風麵色冷肅的望著為首的雷元梟,沉聲說道:“讓開!或者……死!”


    “狂妄!”雷元梟怒道:“小子,將這玉龍駒獻上,然後自裁,本座可讓你死得痛快一些!”


    其旁一名長老不屑上前,“同一個死人廢什麽話,梟哥且在旁候著,小弟替你拿下這小子。”


    說著手臂處衣衫猛然爆裂,露出健碩的胳膊,雙手之上,戴有一副精鐵所鑄的利爪,散發著駭人的寒光。


    陸風看著熟悉的雷鷹神爪再現眼前,眼中閃過一抹冷蔑。


    眼前之人實力雖然比之雷元霸要強上不少,但因為他已然熟悉雷鷹神爪的關係,論威脅程度甚至還遠不如雷元霸那突襲一擊。


    陸風抬手一握,天外九劍之一的開鋒劍瞬間出現在手,淩厲的一劍直麵迎向襲來的精鐵利爪,毫不怯懦。


    “不好!”


    雷元梟察覺到陸風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劍之中所蘊含的恐怖氣息,頓時驚呼出聲。


    但卻為時晚矣。


    伴隨著一聲鏗鏘金鳴斷裂聲響起。


    那前衝長老轟擊而出的爪勢被頃刻間破碎殆盡,倉促間變攻為守雙手抵擋下,精鐵利爪在碰撞上那淩厲劍芒的刹那,猶若紙糊的一般脆弱,被生生斬斷,雙手手指鮮血四濺。


    陸風的這一劍,於他眼裏看來,簡直猶若破曉之光一般,銳利而又純粹;


    劍勢簡潔但卻異常鋒利凶猛,那縷鋒芒,無形之中讓他仿佛感受到了與自身雷鷹神爪如出一轍的狂暴迅猛勢頭;


    像是要將一切阻礙之物統統利落地斬開,勢不可擋,盡顯鋒銳之姿。


    “好劍!”雷洪忍不住驚呼,不假掩飾的表露貪念,對於宗內長老負傷他是渾然不在意,眼中滿是對陸風手中那柄開鋒劍的覬覦。


    雷元梟眼中同樣有所異動,但在那名負傷長老突然又是一聲哀嚎下,不由臉色一沉。


    目光掃去,見那跑回的長老正滿臉痛色的捂著雙手斷指傷口。


    “那小子的劍勢有古怪!”負傷長老忍著手上傳來的劇痛,淒冽提醒向周遭。


    雷元梟這時也意識到了不對,負傷長老的雙手,肌膚還在持續綻裂著,乍一看像是那一劍的餘威未盡一般,還在肆虐著他的傷口。


    “小子,你耍了什麽手段?”雷元梟臉色鐵青,雙手之上同樣戴上了一副精鐵利爪。


    陸風沒有答話,對於這柄開鋒劍的特性他早已了然,負傷處受劍身特殊質地的影響輕易難以愈合,方才那一劍開鋒劍意侵襲之下,那長老躲閃不及,雙手之中更是沾染了一絲劍意,適才會進一步遭受摧殘。


    這還是他收手的情況下,如若不然,那人怕是斷難有活命機會。


    準確的說,也不是陸風有意收手,而是在出劍的那刹,受對方雷鷹神爪勢頭影響,下意識收斂了幾分原本的劍意,斂入了一絲尚還不成熟的‘鷹擊蒼穹、撕裂雷雲’意境,以至於削弱了那一劍的整體威勢,變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饒是如此,單憑他如今的硬實力,也已足夠搞定戰局。


    沈家一眾此刻盡皆都驚呆在了原地,怎麽也沒想到,陸風麵對雷鷹堡第二戰力的存在,竟是能如此輕鬆的將之轟成重傷,僅僅一劍,便近乎廢了後者。


    一時間都不禁開始犯怵起來,思慮著此前撇清關係的決意是不是太著急了一些。


    藏於人群中觀望的曹平等小勢力家族,則一個個都有些咬牙切齒,若是陸風死在雷鷹堡手,那就一了百了沒事了,可若沒死,那他們似乎又錯過了一個絕佳攀附的機會。


    何凱臉色陰沉的望著這一幕,心頭不住發顫,怎麽也沒想到陸風麵對雷鷹堡頂尖戰力,都能表現得如此耀眼,當下強撐著朝身邊女子請示道:“依小姐,那小子有古怪,雷堡主恐不好拿下他,還請派李前輩出手助陣。”


    “急什麽!”君子依冷冷瞪了何凱一眼,上位者的氣勢壓迫下,直叫後者連回應目光的勇氣都沒有。


    李劍心噙著一抹淡淡笑意,十分默契的附聲說道:“還沒到老夫出手助陣的時機!”


    蔡茂實暗自心驚,素來擅察言觀色的他,隱隱感覺眼下這微妙的氛圍有些說不出來的怪異。


    仿若君子依和李劍心都在盼著雷鷹堡那夥人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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