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老頭推開牢房門,走了進去。


    牢房裏空空蕩蕩的,寂靜無聲的。好像沒有人似的。兩隻鐵籠子放在屋中間,一隻鐵籠裏什麽也沒有,空的。另一隻鐵籠裏,卷曲著一個身體。


    她蹲在籠子裏,兩隻手緊緊抱著頭,瑟瑟發抖著,仿佛在受到攻擊一樣。


    高老頭在屋裏掃了一眼,沒掃到他的女兒,心裏有些慌張。他們說俺的女兒就是關在這間屋裏,屋裏怎麽沒人。他們是不是又把俺的女兒拉出去了,做陪酒女郎了。高老頭想到店老板對他講的話,裏邊有領導幹部喜歡叫他的女兒陪酒的話,他就是在酒席桌子上,差點把他的女兒救出來的。


    高老頭是個本分的鄉下人,遵守著村規民約。群眾遵守的,他堅決遵守,否則,他就覺得大失麵子。在鄉下住,麵子是黃金,誰要是失去麵子,誰就是失去威望,做人的尊嚴。在方圓幾百裏,他又是大戶人家,他的女兒,更是高牆大院裏一位小姐,更要獨善其身。在酒飯店,拋頭露麵做陪酒女,這事要是傳出去,他的老臉可朝哪裏放喲?高老頭痛苦地蹲到地上。


    真是家門不幸,才出現了妖怪,才連累了自己的女兒倒了黴。豬八戒,你這個妖怪,但願公安局能把你槍斃,槍斃你這個害人的妖怪。高老頭把他女兒所受的種種不是,都一股腦的推到豬八戒的身上,他真是恨死了豬八戒,巴不得豬八戒趕快死。他在心裏詛咒著。


    高老頭恨得發亮的兩隻眼睛,正好對著鐵籠裏卷曲的身體。


    眼前的突變,雖然令高老頭很氣憤,但他慢慢恢複了一點理智。他開始突破對豬八戒的憤怒,開始考慮眼前的處境。女兒丟了,他應該趕快去找女兒,去找警察要人,救女兒出地獄。當人的理智處於思考的時候,眼睛專注了一個物體的時候,他就會無意間去發現和研究那個物體。他越看越覺得卷曲在鐵籠裏的身體有些熟悉。


    突降的喜悅,令高老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老眼睛,他是不是真地撿到寶貝。高老頭站起來,他目不斜視、一步步朝鐵籠走去。他的眼睛,越是推近鐵籠子,越是激動。但鐵籠裏卷曲的身體,越來越抖得厲害。兩條胳膊抱緊著頭,仿佛在躲避著重大災難來臨一樣。


    高老頭走到鐵籠前麵,停下腳步,看著鐵籠裏卷曲而抖動的身體,他激動得老淚縱橫。寶貝,你一定是被他們折磨苦了,已經成了驚弓之鳥,聽到一點風聲,就像看到魔鬼伸著尖牙利爪撲向小心髒,想把自己藏起來。可憐的寶貝,你多會受到這樣的驚嚇,這監獄裏,一定是人間地獄,折磨死人的人間地獄。


    高老頭兩隻戰抖的雙手,一隻手抓住一根鋼筋,用力一拽。他拽的是鐵籠門,門沒有鎖,隻要是一拉,就能拉開,何況,他又是用了大力拽。沒鎖的門,猛然受力,而沒有力的消耗,他將受到的力,完全回饋給主人了。鐵籠們一下子打開,轉動著,把激動地頭重腳輕的高老頭的身體,一下子擠到鐵籠上壁上。


    “嘿。真是沒有天理了,就連一個鐵籠門,也欺負人。”


    鐵門一打開,卷曲在籠子裏的身體,一下子就匍匐到地上。


    高老頭從門後走出來,看到卷曲在籠子裏的身體,匍匐在地上,他難受的嘴唇戰抖著。這監獄裏,一定是折磨人的機器。把一個高傲人的骨頭,都擠碎了,變成軟糊塗,聽到動靜,就機械做出投降的反應。


    一定得把她救出來,否則,她就被折磨死了。高老頭從籠門後麵走出來,鑽進籠子裏。


    高老頭走進籠子裏,匍匐在地上的人,就好像感到狼來了一樣,她一邊磕頭一邊哀求道:“求求你們,放過俺。求求你們,放過俺。”


    那些官吏,實在可惡。他們一定比妖怪還凶殘,才叫和妖怪生活在一起的人,就如此害怕。


    “俺求求你們,你們就放過俺。放過俺。放過俺。”


    高老頭蹲下身,流著眼淚,伸出手來,去扶匍匐在他腳前的人的肩頭。他的手一落到她的肩膀上,她一邊快速朝後退,一邊大聲的哀求,好像她感到很絕望。


    “俺求求你們,你們就放過俺。放過俺。”


    好好的一個人,進來沒幾天,她就得精神病,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高老頭的手,在空中就如秋風中的樹葉一樣抖動。


    後退的身體的腚頂到鐵籠上。退路已絕,她的身體一下子爬起來,倚在鐵籠上,眼睛裏盛滿了淚水,一臉驚恐的表情。就如老鷹爪下的小雞一樣,在絕望中痛苦,在痛苦中掙紮。


    這才幾天的工夫,你怎麽就變成這個樣子,他們到底對你做了什麽。高老頭伸出雙臂,把瑟瑟發抖的身體,摟進他溫暖的懷裏。


    “你別碰我,滾開。”發抖的身體一邊喊著,一邊伸出手來,用力地推到高老頭的身上。


    絕望中的掙紮,都是用盡身上最後一點力氣,突然爆發的自保力量,它爆炸的是全身的力量。高老頭被推倒,躺倒地上。他的身體躺在籠子裏,他的頭摔倒鐵籠外邊的地上,跌得後腦穴金星亂冒,老腦袋瓜裏‘嗡嗡’的響。


    “俺求求你們,放過俺。放過俺。”


    高老頭忍著後腦穴的疼痛,爬了起來,他抓住在空中亂舞的手,哆哆嗦嗦的嘴唇裏,終於吐出話。聲音痛苦地說:“你別這樣,俺不是傷害你的人。俺是你爸。”


    掙紮的身體停止了掙紮,她眨了一下眼睛,眨掉噙在眼中的淚水,露出目光來,看到蹲在她麵前的高老頭,一下子撲到高老頭的懷裏,放聲大哭。哭聲悲悲切切,裏邊有著太多的委屈,悲傷。高老頭的心,被她哭碎了,淚水就像噴泉一樣從兩眼裏噴出來,落到他女兒的頭上。


    “你別哭了。你告訴俺,他們是怎麽欺負你的,俺去幫你報仇。”


    高小姐止住了哭聲,揚起小臉,望著高老頭的老臉說:“他們可凶殘了。你不要去,你打不過他們的。”


    “可你就這樣被他們欺負啦?”


    “那有什麽辦法。人家手裏有權,俺們小老百姓,又有什麽辦法。算了。省再惹麻煩,給你造罪。”


    高老頭氣憤地說:“都是豬八戒把你害的。俺叫你不要跟他來,你非要來不可。那個死妖怪,但願這次能把他槍斃了,幫俺家解脫災難。”


    高小姐生氣地說:“大,你怎能這樣說呢!豬八戒再不好,他也是你的女婿,俺的丈夫。他死了,俺不就守寡啦?”


    “他是妖怪。妖怪。你別再提他。從此以後,他就不是俺高家的人。”高老頭站起來,對高小姐說:“走。俺帶你出去。”


    “帶俺出去?”高小姐不解地問:“他們放俺們啦?”


    “放什麽放,俺是來救你的。別說話,跟俺走。”


    “你也救豬八戒嗎?”


    高老頭惱火地說:“不救。誰救那個妖怪。就叫他死在牢裏算了。”


    “那不行。你不救豬八戒,俺也不走。”


    高老頭詰問道:“這裏的罪,你還沒受夠嗎?”


    “隻要豬八戒在這裏受罪,俺也在這裏受罪。”


    “還反了你了。”高老頭不容分說。他把高小姐夾腋下,就走出鐵籠。


    “大,你放下俺,快去救豬八戒,你不救豬八戒,俺就不跟你走。”


    高老頭不理會高小姐的?嗦,夾著她隻管朝門口走。隻要把你弄出牢房,你就進不來。救豬八戒,救他個屁。高老頭拉開牢門,跨步出去。


    豬八戒不走,俺就是不走。高小姐也鐵了心了,要陪著豬八戒坐牢,她的手抓住門框,大聲地喊道:“快來人啊,有人劫獄啦。”


    高小姐的喊聲,嚇高老頭一跳。喊來了獄警,他的營救計劃就泡湯了,他製止高小姐說:“別喊。住嘴。俺叫你別喊。”


    高小姐的喊聲,果然驚動了獄警,他們都跑過來,抓捕劫獄者。


    白骨精走到門口,看到獄警們蜂擁而至,知道事情敗露。她回過頭來,對豬八戒說:“我們被他們發現了,快跟我走。”


    “你救走高小姐以後,我就跟你走。”


    還是你的高小姐,我在你的眼裏,就是一個救人的。白骨精一咬牙,衝出牢房。


    高老頭一看到獄警們衝過來,他把高小姐扔到地上,氣憤地說:“你就在這裏,陪著那個妖怪去死。”


    他跑出牢房,和圍上來的獄警廝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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