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火爐裏,炭火正紅,一陣陣熱氣從裏麵傳出來,將整座偏殿烘得暖洋洋的,讓原本寒意襲人的屋子變得有些春意盎然的感覺。(..info)


    “先生昨日所言,寡人思慮許久,深以為然。”嬴渠梁麵色肅然,緩緩開口說道,“我大秦坐擁涇渭兩水,關中川道,更兼崤函之固,人民尚武厚重,有此四利卻凋敝貧困,積弱久矣。寡人每思慮及此便痛心疾首,早已有心變法圖強,然而朝臣中阻力頗多,先生昨日舌戰群臣,打消諸人變法顧慮,當受嬴渠梁一拜。”


    看得出嬴渠梁對於宋病己的感激之情是誠心實意的,沒有絲毫作偽。不僅話語最後直呼自己的名諱,還當真是站起身朝宋病己躬身一拜。


    宋病己見狀,不禁趕緊站起身回禮道:“秦公快快請起,病己不過一白衣士子,如何當得起公之一拜。”


    嬴渠梁並不敷衍,而是將這一拜行完,這才坐了下來,宋病己也跟著坐下,隻是緩緩開口道:“秦公所言讓病己汗顏不已,昨日在下不過呈口舌之勇罷了,若是秦公要謝,不若等到變法/功成之日再謝也不遲。”


    “先生所言極是,這變法…”嬴渠梁聽了,微微頷首,正準備再向宋病己發問,卻聽見身後的嬴虔迫不及待的搶著開了口,“先生昨日對我有言在先,可曾記得?”


    宋病己一怔,隨即想起昨天在朝議上自己對嬴虔說過,隻要練兵方法得當,秦國也可以打造一支象魏武卒那樣戰無不勝攻無不取的鐵軍。不過才隔了一日,他自然不會忘記自己所言,因而朝嬴虔抱拳笑道:“左庶長昨日與在下所言,病己可是一字一句都不敢忘記。”


    “那就好…”嬴虔喜形於色,臉上毫不掩飾心中那股迫切,急道,“先生有何練兵長策,可否現在教我?”


    “大哥,你也忒心急了,我還有話沒問先生…”一旁的嬴渠梁不幹了,剛才自己話說到一半就被嬴虔打斷,現在這位好大哥又要搶著問練兵之法,那自己原本想問的變法事宜,要等到何時。(..info無彈窗廣告)


    “怎麽,就許你問得先生變法之事,就不許我問先生練兵之法了麽?”嬴虔把眼一瞪,沒好氣的說道。


    “秦公勿擾,變法之事,茲事體大,自要慢慢商議,從長計較。”宋病己瞥了這相爭不下的兄弟二人一眼,微微一笑,開口說道,“何況這練兵之事,亦是變法的一部分…”


    “就是嘛,練兵就不是變法了麽?”嬴虔見宋病己也幫著自己說話,眉梢一挑,朝嬴渠梁得意洋洋的開口道,嬴渠梁無奈,苦笑著搖了搖頭,也隻能由著自己這個大哥去了。倒是坐在宋病己身後的景監似乎這樣的情況已經見過無數次了,見怪不怪的望著頭上的柱梁,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隻是微微上翹的嘴角仍舊出賣了他內心中的想法。


    “先生快說,我大秦士卒應該如何個練法?”嬴虔的確是個急性子,不知道領兵作戰之時,是不是也是這幅模樣。


    “士卒作戰,不外乎忠勇二字,士卒在戰場上奮勇殺敵,為的不過就是勝利之後的獎賞,所以軍隊中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賞罰分明。然如今秦**製落後,舉國之兵不到十萬,尚是殘破老舊之師。更兼將士戰有功卻無爵,那這忠勇為國之正氣如何激揚?”宋病己睨了一眼嬴虔,見他亦是點頭不已,接著說道,“若要秦國士卒個個奮勇爭先,殺敵效命,則軍中必先做到法令一統,令行禁止,有罪重罰,有功激賞,公正嚴明。唯如此才能使將士上下一心,,人人奮勇立功,個個避罪求賞,在軍中形成浩然正氣,則秦國不怒而自威。”


    “說得好!”嬴虔一拍大腿,大聲讚道,他扭頭看向嬴渠梁,憤憤說道,“我老早就和渠梁你說過,如今軍中賞罰不一,獎懲不明,你還不信,現在先生也這麽說了,怎樣,我說的對?”


    “先生所言無差,我大秦軍隊沿襲周室之舊製,相較山東諸國,多有落後,不知先生可有何良策。”嬴渠梁蹙著眉開口說道,也不知他愁得是這軍隊製度,還是身後大哥喋喋不休的說道。


    宋病己兩手五指都展開,掌心輕輕的放在跪坐著的膝蓋上,那是放鬆的姿態。之所以如此放鬆,自然是他心中有底氣的緣故。說起來,其實對於什麽軍製啊、練兵啊,他根本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而若是放在其他朝代,你要問他如何變法改革軍製,他必然是兩眼抓瞎,什麽都說不出來。畢竟要宋病己這麽一個沐浴在社會主義榮光的新時代好青年來探討這些封建主義舊時代的“糟粕”,他又不是研究這個的,怎麽可能知道。


    可是唯獨這秦朝卻是大不相同,俗語有言: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麽?想當初宋病己在全國各地旅遊的時候,西安可是第一站,而世人皆知,到了西安若是不去始皇陵那就等於白去。始皇陵中都有些什麽?中國人都知道的東西――兵馬俑唄。兵馬俑的發現,在那些後世的史學家看來,正是一樣能為自己更加直白明了的研究秦國的軍隊和軍事製度提供豐富實物資料的東西。


    宋病己雖然不是什麽史學家,但是在西安遊覽始皇陵,隨導遊進到兵馬俑坑時,也曾專門留意聽過那導遊詳細解說兵馬俑的分類以及構成,那不就是商鞅變法後的秦軍麽!隻不過是由真人的血肉之軀換為陶塑罷了,並不妨礙宋病己對秦軍建製的了解。沒想到當年刻意的留意,如今卻幫上了自己的大忙,如何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之舉?


    “其實在我看來,這練兵之法說來也很簡單,說起來就是一樣東西,那便是賞賜。”宋病己胸有成竹的笑道,“而對於普通軍士而言,最榮耀的賞賜莫過於爵位,隻要規定軍中凡戰陣斬首者,以斬獲首級數目賜爵。使國人皆以從軍殺敵為榮耀,舉國皆兵,士卒奮勇,傷殘無憂,何患無戰勝之功?”


    在中國,所謂爵位,很早便有了。古代的高官大員,除了官職的名稱和品位的登記以外,國君還按照他們的功勞大小授爵,作為恩寵。典籍中經常出現的公、侯、伯、子、男等名稱,就是爵位,還有食邑幾百戶等名稱,這就是按爵位等級給予的特殊待遇。它們與官職沒有關係。


    “賜爵?”嬴渠梁微微一愣,扭頭和嬴虔對望了一眼,有些犯難的開口道,“平民若是賜爵…”


    嬴渠梁沒有接口說下去,而他的顧慮宋病己自然了如指掌。在西周時期,實行的分封製,規定了大的爵位有五級: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而且爵位是世襲的,這秦公便是公爵,最高的一等。那是因為秦襄公助平王東遷,功勞莫大,才被封公爵,而且還被賜予了周室的發源地岐山一帶,當然那時的岐山還在戎狄部落之手,要想得到隻能通過戰爭才行,因而周平王不過開的是張空頭支票。其他諸侯,比如魏、趙、韓等還不過是侯爵而已。


    當然諸侯也還可以給卿、大夫封爵,但是最重要的是每一個封爵大都都有封地,大小也按爵位等級而定,這叫做“采邑”,或稱“采地”。卿、大夫在采邑內享有統治地位,並對諸侯承擔義務。一般來說卿、大夫的采地大約有一百裏範圍,幾萬戶人家,戎馬有四百匹,兵車有一百輛,稱為百乘之家。由此可見爵位的重要性,如此怎麽能夠隨意因為軍功便分發給平民呢?


    “我所說的爵位並不是秦公所慮之職。”宋病己笑著開口道,“秦公可以自定官爵,譬如議定二十級爵位,在軍中按軍功授爵,同時宣布軍功所得的低等爵位沒有采邑,亦不在朝堂上任職,但保有食祿和榮譽。如此一來,士卒兵士有了盼頭,自然會三軍用命,無不往前。”


    “這…”嬴渠梁沉思片刻,並沒有立刻答話,嬴虔這是兩眼放光,麵露欣喜之色。


    嬴渠梁即位已久,在軍營中的時間遠遠沒有他這位兄長多,因而對於低等士兵心中所想,他是不甚了然,嬴虔則不然,他雖然官至左庶長,總領秦**事,可是他幾乎每日都會到軍營中操練士卒,而且但凡有對外作戰,嬴虔便是與士卒們同吃同住,對這些士卒知之甚深。所以甫一聽到宋病己之策,便以為可行。


    一旁的宋病己繼續說道:“有賞也自然要有罰,竊以為可在軍隊實行‘什伍連坐’:以五人為一伍,一伍中有一人逃跑,其餘四人就要受株連之罪,隻有在戰場上斬敵首級一顆,才可免除刑罰。軍中將領每戰必須斬首敵將,否則予以重懲。有賞有罰,才能從根本上改變秦軍之惡習,使其成為攻無不克戰無不勝的虎狼之師。”


    聞言,嬴渠梁和嬴虔互望一眼,皆是看到對方眼底的笑意,不約而同的朗聲笑道:“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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