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坐在大殿之上,黑著臉,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在下麵大臣的臉上一遍遍掃過。


    狄仁傑也沒有說話,跟著武則天的眼神,看著身邊的大臣。


    戶部尚書將奏折稟告武則天以後,在場的所有人都沉悶不語,甚至有些人都已經瑟瑟發抖的低著頭。


    尤其是工部侍郎等人,如今主官尚書不在朝廷,還在並州,他們現在倒是慌得一逼。


    若是一句話說不對,武則天都有可能怪罪下來。


    若真是怪罪下來的話,項上人頭極其危險。


    李重潤站在狄仁傑的身前,看了看魏元忠的臉色,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而此時,武攸寧竟然先站了出來。


    “啟奏陛下,並州洪水成災,如今隻有派禦使臣前往並州,才會安民心,解民難。臣鬥膽請旨前往,為陛下分憂。”


    武攸寧剛剛說完話,站在狄仁傑身邊的幾個人都朝著武攸寧的位置看了過去。


    臉上都不自然的漏出不讚同的神色,眉頭緊緊皺起。


    尤其是站在狄仁傑身邊的魏元忠,竟然直接冷哼一聲。


    李重潤看著幾個人的樣子就知道,針對武攸寧的意見,他們肯定是不同意。


    按道理來講,武攸寧的意見沒有任何問題。


    現在出現這個問題,最好的辦法就是派人前往並州,安頓民生,解決問題。


    既然他們不同意,那隻能說明這幾個人不同意的不是這件事情,也不是這個提議。


    而是武攸寧前往。


    正如李重潤所言,魏元忠第一個站了出來,“陛下,郡王所言極是,但郡王舊傷未愈,並州水患,不利於傷口愈合,若再添新傷,豈不是更另陛下擔憂。”


    魏元忠剛剛說完話,武攸寧再一次走上前來,臉上的表情變得淩然,竟然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魏大人,我這舊傷早就痊愈,再說,小小水患能添什麽新傷。雖然很多百姓流離失所,但我武朝百姓萬眾一心,共抗水患,難道還有危險不成?”


    原本在場的人並沒有往這個方向想,武攸寧說完這句話後,大殿上的很多人都皺起眉頭。


    就連坐於寶座上的武則天都眉頭緊皺。


    她看著下麵的狄仁傑問道:“國老意下如何?”


    狄仁傑麵對詢問,拱手回答道:“我覺得郡王殿下所言甚是,並州還是要盡快去一名身份高貴之人才好。”


    說道此處之時,武攸寧竟然難得的朝著狄仁傑的位置笑了笑。


    這麽多年以來,武攸寧雖然不敢招惹狄仁傑,但也深知狄仁傑並非自己之友。


    無論是在朝堂還是私下,武攸寧都沒有與狄仁傑深交的時候。


    並不是武攸寧不想,而是敵人真心不給他們接觸的機會。


    就算是武則天最寵溺這幾個侄子的時候,狄仁傑都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裏。


    尤其是武承嗣爭取皇位的時候,狄仁傑更是將武氏家族所有人視為有亂朝綱的人。


    當然,雖然狄仁傑心裏這麽想,但是他並不敢說出來。


    此時武攸寧看著狄仁傑倒是多了些好感,若是這次狄仁傑能讓自己替君前往並州,說不定還能挽回聖心。


    武攸寧朝著狄仁傑點了點頭,眼看著狄仁傑繼續說道:


    “並州地區是陛下家鄉,想必很多百姓能感受到皇恩浩蕩。但這次水患確實來的突然,陛下更是心急如焚,此時,應當有個王爺過去,這樣更能讓並州百姓感受皇恩浩蕩。”


    說話間,滿朝文武都跟著點了點頭。


    尤其是站在前麵的武攸寧,更是同意狄仁傑的說法。


    他再一次上前,拱手行禮道:“陛下,臣曾三次參加抗災平亂,經驗頗豐,處理這些事情更會得心應手。還望……”


    “哼,好一個抗災平亂。”魏元忠聽到此處的時候,竟然直接打斷他的話,怒聲的看著武攸寧說道:“百姓身在災難之中,無衣無食,這樣的人就是你口中的叛亂嘛?”


    魏元忠剛剛說完話,在大殿上一直沒有說話的武則天更是皺起眉頭。


    武攸寧聽到這裏的時候,瞬間爆炸。


    直接看著魏元忠的怒聲的嗬道:“魏大人說話要講究真憑實據,流民成災也不是他們反叛朝廷的理由。朝廷自有賑災錢款和糧食,總是有人貪得無厭!”


    “想來魏大人一次沒有出去過吧,這些危言聳聽的話都是在哪裏聽到的啊!”武攸寧竟然陰陽怪氣的說出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魏元忠更是氣憤,直接怒聲的朝著武攸寧罵道:“你們也知道這錢款是救命的?三次抗災……”


    “魏大人,此時不是你們吵架的時候,並州迫在眉睫,容不得時間浪費!”


    此時,站在魏元忠身邊的狄仁傑直接打斷魏元忠的話。


    李重潤聽到這裏的時候,也感覺到畫風有些不對。


    若是按照魏元忠的話說下去,說不定口無遮攔的說出什麽事情。


    一旦是沒有依據的猜測,武則天定會怪罪下來。


    心直口快的魏元忠已經因為很多類似的事情受到懲罰。


    這麽多年來,入朝被貶再入朝再被貶,怎麽就沒有記性。


    “好了,閉嘴吧!”大殿上的武則天看著下麵吵得激烈的幾個人阻止的說道。


    說完這句話後,李重潤在狄仁傑的身邊占了出來。


    “陛下,臣請旨前往並州抗震救災,替陛下安撫民心!”李重潤拱手作揖。


    態度還算是誠懇。


    隨著李重潤說完話,全場所有人都將視線集中在李重潤的身上。


    就連皇位上的武則天都是一愣,“你?”


    上官婉兒站在武則天的麵前皺起眉頭。“這小子又逞什麽能。”


    就連站在李重潤身邊的狄仁傑和魏元忠都覺得有些詫異。


    他們雖然想讓一位身份尊貴的人替武則天前往並州,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會是李重潤。


    更沒有想到李重潤會主動提出這樣的想法。


    魏元忠剛剛罵完武攸寧,看著身邊的李重潤小聲的說道:“你跟著湊什麽熱鬧,這件事情豈是兒戲?”


    李重潤聽著魏元忠的話,搖了搖頭,語氣堅定的說道:“臣當然知道這件事情的重要性,還望陛下允許。”


    一時間,所有懷疑的聲音開始在大殿內響了起來。


    尤其是武攸寧,冷哼一聲後,看著李重潤的眼神都發生了變化。


    “毛頭小子,事都沒經曆過,能救什麽災?”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也絕對不小。


    李重潤聽的清清楚楚,他徑直走到武攸寧的身邊,小聲的說道:“您倒是年長些,打仗平亂也沒見您有多英勇。”


    李重潤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是卻惹得武攸寧暴跳起來。


    這毛頭小子,現在都敢在我麵前耀武揚威,別說是你,就算是你爹在我麵前都不敢這麽說。


    想到這裏的時候,武攸寧本來想要在陛下麵前好好與李重潤爭論一番。


    話還沒說出來的時候,武則天看著李重潤問道:“邵王有心前往?”


    “陛下,臣並非有心前往,臣有把握替陛下分憂?”李重潤果斷的看著武則天說道。


    剛剛說完話,武則天倒是有些驚喜的看著他問道:“既然如此,那你說說你打算怎麽做?”


    “啟稟陛下,臣會連夜趕過去,第一時間到達災區,阻止救助災民。”


    “建堤壩,放糧倉,組織周邊地區官兵轉移受災人口。”


    “重建家園,安頓流民。”


    當李重潤說道這裏的時候,他稍稍停頓一下,而後看著武則天說道:“最後,替陛下,清官場!”


    最後三個字李重潤說得額外果斷與果決。


    聽到這裏的時候,武則天倒是覺得有些驚喜。


    前麵的事情無非就是那些,不管是誰過去。


    都是這些方法。


    隻是做的好壞的問題。


    但是最後一點,很多人並不敢現在說出來。


    “好!”武則天點了點頭,大言一語。


    “陛下!”武攸寧站在李重潤的身邊,聽著李重潤說完話,見武則天的反應後,還想再爭取一句。


    當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隻見武則天擺了擺手。


    “朕派你為監察禦史,攜天子寶劍,前往並州。”


    “臣領旨!”


    李重潤跪身謝恩。


    武攸寧雖然還想說什麽,但是陛下已經下旨,現在又能說什麽。


    朝會散去。


    外麵的大雨依舊沒有停下來的節奏。


    李重潤與狄仁傑和魏元忠站在大殿門口。


    狄仁傑擔心的看著李重潤問道:“並州門閥官場混雜,此次過去還是要小心些。”


    魏元忠也跟著點了點頭,“殿下,要不老臣現在去陛下麵前請旨,與您一同前往。”


    李重潤看著兩位關切的師長心中感激萬分。


    “您二老就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說並州就算是魚龍混雜,終究還是天子腳下。”


    李重潤沒有多說豪言壯語,隻是簡單的陳述,勸慰二人寬心。


    就在三個人說話的時候,左衛將軍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三個人的身後,等李重潤發現他的時候,此人正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還朝著李重潤眨了眨眼。


    “殿下何時出發啊?”左衛將軍看著李重潤問道。


    狄仁傑聽著左衛將軍的話,問道:“將軍可是奉旨與邵王殿下一同前往?”


    “回大人,陛下命我保護殿下安危!”左衛將軍如實的回答道。


    狄仁傑和魏元忠聽到此處的時候,不約而同的捋了捋已經濕漉漉的胡子。


    現在二人倒是放心。


    左衛將軍可單單武藝超群,更是陛下身邊紅人。


    他跟著一起去,最起碼在安全上不會有任何問題。


    ***


    並州


    已經是半月的陰雨天氣,讓整個並州大地都籠罩在沉悶與磨難之中。


    天就像是漏了一般,毫不留情的將雨水灌入整個大地。


    此時較高處的寺廟內已經擠滿了人,他們身穿已經濕透的衣服,臉上,頭發上還向下低落水滴。


    不遠處一個婦女正抱著一個孩子,盡可能不讓雨水澆在他的身上。


    這破廟已經遮擋不下多少雨水,裏麵的人沒有更好躲避的地方,最起碼這個位置比其他地方高很多,相對安全不少。


    擠在廟裏的人紮著堆,這樣能暖和一些。


    人暖和點,就沒有那麽餓。


    他們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了。


    若是再這樣下去,他們就算不被大水衝走,也會被餓死,凍死。


    河東道,太原府


    太原府少尹懷開宇正在自家府中正在宴請眾人。


    “懷大人,下官敬您一杯!”此時說話的之人正是平定縣主薄卻德華。


    “嗯?謝大人在此,你怎麽能先敬我?”懷開宇表麵上在責怪卻德華的做法有失,但是心裏還是很滿足。


    在這些地方官的眼中,自己的地位還是最高的。


    他們口中的謝大人,正是工部尚書謝樂安。


    工部尚書朝中三品,在懷開宇的府上卻落得下坐。


    雖然懷開宇說話的語氣倒是客氣,但是在言語中,沒有任何敬畏。


    再看看桌子上菜肴,更是奢侈至極。


    乳豬,鱘魚,鼇參,鹿茸酒。


    這些原本就不尋常的菜肴,在桌子上倒是顯得有些普通。


    這其中竟然一道菜尤為不常見,雞舌!


    懷開宇有個特殊的吃食愛好,他鍾愛雞舌。


    那個時候的冷藏條件不如後世,所以,懷開宇每次吃雞舌的時候都要殺很多雞。


    剛開始府上的人還樂此不疲,最起碼有雞可以吃,到了最後,就連府上的下人都開始嫌棄吃雞。


    在場不僅三人食酒,每個人的身邊還有兩名瘦馬。


    懷開宇介紹說,這些瘦馬,可是花了大價錢從南方買回來的。


    謝樂安聽著懷開宇的話,朝著卻德華擺了擺手,“你們喝,你們喝!”


    說話間,將胳膊搭載身邊瘦馬的肩膀上,拿著自己的酒杯朝著那人的嘴邊喂了過去,“來,寶貝,張張嘴!啊!”


    懷開宇看著麵前的場景,笑嗬嗬的看著卻德華擺了擺手,“來吧,咱們喝,想必謝大人有些著了!哈哈哈!”


    說完話,懷開宇竟然笑了起來。


    卻德華臉上雖然也跟著擠出一些笑容,但還是有所顧及的看了看謝樂安,畢竟這可是朝中尚書。


    根本不知自己惹得起的!


    卻德華有所顧忌的笑了笑後,看著懷開宇問道:“大人,聽說朝中派來下的禦史快到了,我們用不用準備準備?”


    懷開宇聽著卻德華的話微微一愣,而後笑嗬嗬的說道:“有什麽好準備的。”


    “是我們的人,就好酒好肉,不是我們的人,就……嗬嗬!”說話間,一股冷笑響起,他的臉上出現一絲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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