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級參謀額頭開始流汗。小桃紅和督軍一起不見了。往好了想,他們一起進入了密道,現在也許在密道裏麵。但是夫人院內到現在也沒動靜,不會出什麽差錯吧。當務之急就是立刻進入密道,一探究竟。


    一行人在侍衛隊長的帶領下進入了密道。一直到了夫人房子的夾層,也沒有見到督軍以及小桃紅。倒是在夾層裏窺視夫人房內的時候發現有變化:夫人與少爺也不見了。這下整個督軍府炸鍋了。三個刺客潛入督軍府挾持了夫人和少爺作為人質,在幾百號士兵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連帶督軍也失蹤了。


    高級參謀當即命令全城戒嚴,封鎖所有的出入口。同時,把侍衛隊長控製起來。重新命警衛營的營長帶人進入密道追查其它的出口。督軍失蹤的事情隻有高層知道,對外宣稱督軍生病了,正在專心養病,外人概不相見。


    為了查找線索,幾乎所有的警衛營都被動員了起來。後來更擴展到督軍的其它部隊,在更大的範圍內搜索。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督軍一家人毫無音訊。俗話說得好,紙包不住火。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消息終於傳了出去。全省謠言四起。有謠傳說督軍以及夫人和孩子都被刺客綁架了,也有人說是戲子小桃紅設局騙了督軍,也有人說革命軍不守信用,明裏對督軍委以重任,暗地裏卻派人劫持了督軍全家……各種傳言都說自己的消息來源十分可靠,是內部消息。其實這些消息已經成為了街頭巷尾的談資。


    這一樁奇案,在省城引起了轟動,也驚動了革命軍的中央,派人前來調查了一番,但是相對於省城督軍的人來說,革命軍中央的行動就是做個樣子。督軍沒了,原本督軍的人馬搞了分裂,最後分成了三派,一派投奔了革命軍,另一派投奔了鄰省督軍,還有一排誰也不服管,另立山頭自稱獨立了。


    等到這時,民間又謠傳說,督軍是被身邊某些人陷害死的,一家人都沒了。證據就是督軍失蹤後的現狀——三派分裂。


    督軍究竟在哪裏,死了沒有?督軍的家人以及小桃紅呢?這一係列的謎團從此再無人回答。在那個戰亂紛飛的年代,幾乎天天發生大事,這件迷案也漸漸地湮沒,不為人所注意了。


    劉銀才在幹爹留下的《隆泰雜記》裏麵,讀到了這則記事,看到這裏的時候他心中也在犯迷糊。為什了幹爹要詳細地記述這樣一件事情。是為了證明自己的靈驗,還是其他的原因呢,可是他並沒有交代最後的結果呀。於是他忍不住直接翻到了後麵,想要查看事情的結果與真相。


    “餘以靈驗得罪於天師,逆天行事,自感世間事與願違者盛行。從此隱姓埋名,混跡於鄉野匹夫之間。唯當日猜度天意,使督軍夫人得以諸種法術行事,寄希望於度劫避難。奈何天意惘然,天師作力似使督軍無疾而終,舉家避走海外。其間曲折不為外人道也。”


    劉銀才看了半天,心裏直嘀咕,幹爹也是老滑頭,到最後也沒有交代督軍一幹人等的生死下落。不過看起來似乎是沒死,避走海外了。他又翻看了後麵的篇章,多是記述了幹爹所經曆的事情,有大有小,但是從此以後他都不再逆天行事,說白了就是隻預測而不改運,不再教給別人規避壞運氣的法子。所以雖經他測算,該死的最後還是死了,命中注定的姻緣最後都成功了。他雖然小心謹慎,行事低調,可日子一長這“神算子”的名聲還是傳了出去。到後來他從不在一個地方多待,這才讓他少了許多的麻煩。


    他居無定所,最後淪落到在窮鄉僻壤做個不出名的道士。他之所以停留在這裏,是因為他算得此地——他的房屋所在,是一處“吉地”。世間吉地不多,但是適合他多年居住的隻有此地。此地民風淳樸,雖生活較為窮苦,但是不像城裏人那樣刁滑。他也收起了算卦測字的本事,樂於做個為亡人超度的道士。


    劉銀才看了個大概後,又翻看起檀香木盒子,隻見底部另有一部燙金的小冊子:《先天真君陰陽天闕道法》。這就是幹爹留下來的道法真經。劉銀才年少求知欲盛,當下細心研讀。十年後,他已經略有小成,但是也遇到了瓶頸:那就是絕不絕欲的問題。劉銀才雖然很渴望擁有神奇的“法力”,但是他還年輕,對於情愛之事自然充滿了好奇和渴望。他狠不下心絕欲。從此他的能力也停留在了一個層次上,無法精進半步。結果,就出現了這樣的情形:某人某事,請他測算自己的富貴姻緣。上午他能準確地測算,下午卻出現了偏差。有些人他能測算,有些人卻錯了,結果人家罵他騙子。時間長了,他也總結了一套“經驗”:那就是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應,感應不對的,他拒絕測算。感應對了,還要看時間,時間對了才能測……如是等等。符合條件的才能測,不符合條件的一概不測。但凡經他手能測算的那是八九不離十,慢慢地他得了一個綽號“劉半仙”。


    世事變化,劉半仙經曆過被劃為牛鬼蛇神之流遭受批鬥、被勞改教育的過程,更加懂得了順應“時勢”的重要性。一段時間內,他不再說自己能算,學他幹爹一樣做個為鄉民做法事的道士。等到開放後,經常有熟人找他測算,他這才重操舊業,但是也局限於熟人之間,或者熟人介紹的。用他的話說,兒女都大了,自己也老了,這就是業餘愛好。不為錢也不圖錢,所以多少隨便給,給多給少都無所謂。但是還是那一條,合巧的才替你算,不合巧的絕對不算。


    韓成是經過熟人介紹才有過那麽一次的經曆,而且他恰好符合劉半仙的條件,就替他算了一卦。韓成如今是帶著範哲和馬悅一起去劉半仙家。馬悅也是聽了韓成的推薦,願意一起去的。


    他們三個人叫了一輛車。在車上韓成說了一些關於劉半仙的逸事,大多是他怎麽怎麽靈驗。範哲所知不多,幾乎沒說話,但是身邊的馬悅卻忍不住說了起來。


    馬悅說:“大抵中國人有煩惱求助於算命先生,外國人有煩惱求助於心理醫生。算命先生懂得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從來不會得罪人。求富貴的他會說富貴逼人,源於福分,福分未到富貴難求,福分一到富貴可得。至於什麽是福分,如何增加自己的福分。他則會說福分這種東西是上天注定的,一個人的福分就看他出生的時辰、地點等等,是為時運。說白了,仍舊是在說出身決定一切,求上天不如求父母。求不了父母的求個好老公好老婆……真正什麽都不靠,靠自己發家了的,他會說命裏早注定,想不成功都難呀。似乎早在他預料之中,驗證了他的理論。


    求姻緣的,他會說愛恨情仇百轉,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一個人的人生感情超不過這十幾個字:有愛有恨,千回百轉,什麽煩惱紛爭都在其中,驀然回首,那人在燈火闌珊處,是愛是恨?還是無奈?是一段即將開始的愛情還是一段已經終結的往事?個中滋味直入算命的男女心中,有歡喜的有悲情的,總歸會讓你有所觸動,不至於空手而歸。


    如果讓外國的心理醫生替中國的算命先生分析,他一定會說,中國的算命先生是懂心理學的。他懂得來求助的人是遇到了煩惱,便給了他們希望,從不把路堵死,絕了希望。斷絕一個人的希望,那就等於謀殺。算命先生常用的手段就是暗示,用模糊的、模棱兩可的話,引導求助者先說出自己的煩惱,然後再對症下藥,給出紓解的法子。這與心理醫生用的是同樣的手段。心理學上各種各樣的理論都是為了還原出一個可以疏通的路徑,把人從煩惱中領出來。不同的理論就是不同的路,條條道路通羅馬,心理學的種種理論都是為了紓解——不管他用什麽樣的理論手段——人心裏的糾結,解開心結。


    當然算命先生有時候會耍點小伎倆,為了就是從求助者那裏得到利益。說白了就是套錢。在外國看心理醫生的價格用國內的標準來看,那是高得嚇人。而算命先生套的那些錢,許多時候比不上外國的心理醫生的明碼標價。但是那種有錢沒腦子的凱子除外。


    因此有時候在我們國內的事情,就是用土法子解決了許多看似時髦的問題。”


    範哲覺得馬悅的話有幾分道理。不過,既然他認為算命先生和心理醫生一樣,他這次去看算命先生看來就是為了消除心裏的煩惱了。不知他的煩惱與範哲的煩惱是不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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