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攻尼西亞:揭幕戰】


    十字軍是拉丁國際的大會師,參與者來自天南海北,風俗不一、語言各異,將領們也各事其主,指揮調動很成問題。軍隊除了士兵,還有一心想移民聖地的隨軍家屬、想靠朝聖贏得“免罪罰”的遲暮老人、想賭命翻身的貧民十字軍殘部,以及各國神父、修女、修士、仆役、隨從、商販、妓女、浪蕩兒……五花八門三教九流的閑雜人員數不勝數。這麽一群人與其說是聯軍遠征,倒不如看成民族遷徙;小亞細亞艱險荒瘠,憑十字軍現在的給養,很多人恐怕都是過不了關的。


    但決策層既不考慮卒子的死活,卒子也沒瞻前顧後的餘裕。如今突厥蘇丹乞立赤?阿爾斯蘭的國都尼西亞已近在眼前,城中金銀如山美女如雲,早日攻克早日發財,更別提基督的褒獎了,阿門。十字軍本是散沙,如今上下秉此一念,倒團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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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尼西亞,那可是宗教史上鼎鼎有名的城市――這裏召開過第一屆基督教普世會議,見證了公元325年《尼西亞信經》的誕生。之前人們一直在爭論,耶穌是人是神還是半人半神。信經回答了這個問題:他是人,也是神――他集兩者的本質於一身。


    11世紀的尼西亞依然繁榮昌盛,人口稠密;而且當年拜占庭為尼西亞配置的高明城防,如今都已成為高牆後穆斯林守軍的優勢。本城位居群山之間、大湖之畔,縱然今日觀之,仍有據險難克的威嚴。在土耳其伊茲尼克,當年百塔拱衛的尼西亞城牆仍有大段幸存,向世人透露了昔日的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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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造古城的十字軍的確困擾過。他們把攻城塔推向城郭,試圖從塔頂放跳板登城殺敵。但突厥人卻能從城牆上發力,把攻城塔推倒在地。縱然有個別攻城塔挨上了城牆,騎士們也不得不一個挨一個孤身陷陣,去衝擊嚴陣以待的刀林斧海。


    圖盧茲伯爵雷蒙便打起了城牆的主意。掘子軍成立了,都是伯爵和主教的親兵,現在頭頂移動掩體“龜殼testudo",冒著給滾油澆灌、亂箭滅口的風險戰戰兢兢地推進到一座特別礙眼的塔底下,好容易挖空了它的基礎,忙不迭撤出來,放火燒了支撐坑道的木梁,歡呼著下了班。


    如此折騰,城牆必垮。


    這一夜,十字軍估計睡得特別香――尼西亞的一段高牆轟轟烈烈地倒了下去,卻沒驚動任何壞人。翌日清早,攻城的趕到現場,發覺缺口雖然按計劃打開過,但現已給守兵們徹夜趕造的新牆堵上了。換作筆者,可能要仰天長嘯熱淚滂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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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邊,每日例行的翻牆鬥爭還在繼續。話說有那麽個操標槍的突厥巨人天天到城頭值班,居高臨下,放眼敵陣,見誰射誰,射誰死誰。標槍扔完了就登上高塔摜石頭,極大打擊了騎士們爬雲梯的積極性。


    十字軍當然要還擊,但他們的孬弓勁道遠不及騎射民族的同類裝備,因此不敢冒險逼近;加上人始終處於仰位,射出去的箭每次都中途而墜,徒然滅了自家誌氣。


    終於,戈德弗魯瓦坐不住了。他亮出那種名喚“十字?弓”的器材,瞄準突厥歌利亞的心髒,發射――大塊頭都沒來得及哼一聲就掛了,戚戚然跌下了城垛。


    但戈德弗魯瓦的勝利並未帶來實質性的突破。整整兩個星期,十字軍想盡一切花招,就是看不到牆那邊的風景。整整兩個星期,每隔幾鍾頭就有突擊隊押著攻城錘敲門,但始終沒人熬到門開。


    當然咯,十字軍畢竟人多,勇士們又百折不撓,所以突厥軍不得不整天跟敢死隊糾纏,周而複始地挫敗對方徒勞的嚐試。


    傷亡不斷累加,血腥程度也與日俱增。十字軍如果在城根戰死或負了重傷,會給守兵用鉤子吊上去,剝掉值錢的裝備,然後再赤條條地摔回去。


    如果此時蘇丹阿爾斯蘭本人能坐鎮都城,伺機劫營,則尼西亞的前途還未可預料。但他這些天卻在和半島東北的大石馬王朝爭霸,收到警訊了才匆匆議和,率主力馳返據點。他想當然地把新來的“法蘭克人”視為卷土重來的歐洲難民,躊躇滿誌地要挨著窮人十字軍的血肉恥辱柱造一座新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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