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冰被陸玉嬌這樣一質問,頓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尤其是周圍的人們,都開始對她指指點點。


    大夥兒早就看不順眼這百貨大樓裏的售貨員們一個個鼻子長到頭頂去的態度。


    明明掏錢掏票的是他們這些顧客,卻要討好售貨員才能買到東西似的。


    一時間,田小冰快要被唾沫星子淹沒。


    她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翻起眼皮就朝陸玉嬌吼道:


    “你憑什麽說我不負責?我就是要負責,才不敢讓你隨便亂摸這些絲巾的。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她賠得起。”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男聲,“若有意外,我替她賠。”


    眾人目光看過去,隻見身著軍裝挺拔英俊的男人走到中央。


    他溫潤眼眸落在陸玉嬌身上,露出一點笑意,再看向田小冰,又隻剩下冷淡和疏離。


    田小冰後頸發涼,看到這男人的自信氣場,她感覺自己有可能招惹到什麽惹不起的人。


    在四九城當久了售貨員,她知道這地方隨便掉下一塊廣告牌,都有可能砸到誰誰誰的親戚。


    田小冰還沒說話,就見對方從口袋裏掏出一遝厚厚的票證和錢,全擺在她櫃台上。


    “需要多少,你自己拿。”


    男人口吻隨意。


    別人來百貨大樓買東西,都怕丟了票證或錢,要麽小心翼翼揣在懷裏,要麽用鐵盒子或錢包鄭重地裝好。


    也就眼前的男人,這麽多的錢和票證就隨便從兜裏拿出來,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在乎這些。


    田小冰硬著頭皮,從櫃台裏取出之前陸玉嬌指的那條絲巾,遞過去。


    “您是要看看這條嗎?”


    她對陸玉嬌的語氣,一下子溫和親切不少。


    陸玉嬌沒理會,也不接那絲巾,就讓田小冰捧著絲巾的雙手在半空中僵著。


    她回過頭,向替她解圍的男人道謝。


    “謝謝你,謝連長。”


    來人正是謝景和。


    挺有緣分,去國營飯店碰上他,來逛百貨大樓又碰上他。


    謝景和莞爾一笑,“不必客氣,你看看這條絲巾喜歡嗎?”


    “不喜歡了。”陸玉嬌看也不看,她賭氣似的背過身去,“我現在也買不起,也罷,等我以後買得起的時候,再來看吧。”


    雖然謝景和替她解圍,給了田小冰一點顏色瞧瞧。


    但陸玉嬌更期待以後,她能靠自己買得起這條絲巾的那天。


    誰知,謝景和又笑笑,轉頭對田小冰說:


    “把這條絲巾包起來的,我買了。”


    陸玉嬌和田小冰同時看向謝景和。


    田小冰是震驚又羨慕。


    她在絲綢櫃台上見過許多條件好的顧客,但像謝景和這樣的,也已經是數一數二。


    她怎麽就遇不到這麽一個男人,這麽英俊,又出手大方,溫柔體貼……


    田小冰嫉妒地看了陸玉嬌兩眼,幽怨地蹲到櫃台底下拿出精美的包裝盒,將絲巾卷好放在裏麵。


    陸玉嬌反應過來,擺手推脫。


    “謝連長,這麽貴重的東西,我不能要。”


    謝景和微彎唇角,“現在它對你來說很貴重,對我卻不是。你先收下,等以後再還禮就是。”


    陸玉嬌還在猶豫。


    他又說道:“你剛剛不是還很自信,說以後一定買得起這絲巾嗎?怎麽?沒信心以後還我同等價值的禮物?”


    “我當然有信心。”陸玉嬌想也不想,斬釘截鐵地回答。


    “那你就收下吧。”謝景和兩隻手都放在軍大衣的口袋裏,並沒有去接那絲巾的意思。


    陸玉嬌想了想,大大方方地從田小冰手裏接過那絲巾。


    “多謝你了,謝連長,以後我一定還禮。”


    “我相信你。”謝景和清潤眼眸裏,笑意溫朗。


    看熱鬧的人群也都散去了。


    大夥兒都沒想到,這場熱鬧看到最後,竟隻剩下羨慕的份兒。


    絲綢櫃台前,重新恢複秩序。


    陸玉嬌跟謝景和說了兩句,正要道別,忽然聽到有人喊她。


    “玉嬌。”關冬梅臉頰微紅走過來,拉住陸玉嬌的手,“剛剛我都看到了,你嚇死我了。”


    說著說著,關冬梅回頭,示意陸玉嬌給她介紹,“這位是……?”


    “哦,這是我未婚夫的戰友,謝景和謝連長。”陸玉嬌記得很清楚。


    關冬梅誇道:“真是年少有為,這樣的年紀就是連長了,應該比我們大不了幾歲吧?”


    謝景和輕輕頷首,“我比玉嬌大了三歲。”


    陸玉嬌奇怪:“你怎麽知道我多少歲?”


    謝景和麵露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我無意間看到了陸連長和你的結婚報告申請。”


    “原來是這樣。”陸玉嬌眼睛亮了亮,“申請批下來了嗎?”


    “這個你得去問陸連長。”謝景和的保密工作倒是做得很好。


    關冬梅忽然插嘴道:“看你們站在這兒說話,多不方便,這會兒也到飯點了,要不咱們一塊去吃個飯吧?我們東貿對麵有家小飯館,可好吃了。”


    她悄悄看一眼謝景和。


    謝景和則在觀察陸玉嬌的表情。


    陸玉嬌沒多想,她低頭把絲巾放好,爽快地應下來。


    “好啊,但是先說好,今天我請客,一是慶祝我和冬梅久別重逢,一是報答謝連長對我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關冬梅開玩笑,“玉嬌,你這算盤打得真好,一頓飯就打發了我們兩個人?不行,下次還得再請一頓。”


    陸玉嬌推著她,“好了,快走,你不是說那生意特別好,去晚了連座位都沒有?”


    “對,快點。”關冬梅經過這麽一提醒,加快腳步。


    謝景和臉上始終蘊著淡淡的笑意,跟在兩人身後。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實在不是一個愛笑的人。


    可自從見到她開始,這嘴角就沒壓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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