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紮完自己一刀後,葉展騰很守規矩的主動鑽進車裏,並且告訴送柳俊傑來的兩個青年不要跟上來。


    半個多小時後,梅州高速路的收費口,我拿外套包裹住血流不止的大腿,一彈一跳的蹦下車,替葉展騰拽開車門,隨即朝他擠出一抹笑臉道:“感謝九哥諒解。”


    葉展騰輕描淡寫的瞄了眼我的傷腿,清了清嗓子開腔:“你們這幫人能爬起來,不是偶然。”


    “運氣好一點罷了。”我含蓄的笑了笑。


    “運氣不會無端端降在某個人頭上。”葉展騰長籲一口氣,意味深長的搖搖頭:“就比如我和遠哥,家族給了我們榮華富貴,同樣家族也剝奪了我們的喜怒哀樂,我慶幸生在這樣的家庭,也遺憾自己生在這樣的家庭。”


    我愣了幾秒鍾,沒有網線接茬,雙手抱拳鞠躬:“不管咋說,感謝九哥這次法外開恩。”


    “不不不,我可沒說過這事兒就算了。”葉展騰伸出兩根手指頭道:“我做事講規則,老潘私房菜館的那些藥替你換來了柳俊傑,但你剛剛紮自己那一刀,絕對換不來我丟掉的麵子。”


    “啊?”我瞠目結舌的睜大眼睛。


    張星宇“嘭”的一下打開車門跳下來,耷拉著眼皮麵無表情的出聲:“如果拿你命換麵子,你換不?”


    “你敢嗎?”葉展騰陡然昂頭,眼神銳利的注視張星宇。


    張星宇仍舊沒有抬頭,雙手插兜盯著腳尖,似乎在對空氣說話:“我不敢嗎?”


    兩人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相對十幾秒鍾,葉展騰伸了個懶腰哈哈一笑:“說不準你真敢。”


    “嘿嘿。”張星宇從兜裏拿出一支棒棒糖,自顧自的撕開糖紙塞進嘴裏,隨即抬頭看向葉展騰道:“如果你不依不饒,我過段時間可能還會來梅州,你信嗎?”


    “信,但下次你肯定沒有這樣的機會。”葉展騰毫不猶豫的點點腦袋。


    張星宇咧嘴露出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那咱們拭目以待。”


    “好呀。”葉展騰笑盈盈的點頭。


    明明是事關生死的大事,可兩人的對話卻不摻雜丁點火藥味,完全就像是普通朋友聊天一樣的自然。


    “給我一支煙吧。”葉展騰回頭看向我道。


    我迅速掏出煙盒,遞給他一支,自己點上一支,我們也沒遠走,就倚在車門旁邊沉默的嘬著煙嘴。


    “沒人的時候我才是葉小九,可有人的時候我隻能當葉展騰,想想是真特麽累呀。”葉展騰仰頭吐了口煙圈,盯著天空中的殘月呢喃:“你們活的快樂嗎?”


    我遲疑一下回應:“從我出道開始,就在學習如何看人臉色生活,你說快樂不快樂?”


    “唉,人活一世其實都一個屌樣。”葉展騰搖頭爆了句粗口。


    不得不承認葉家的家教是真的好,不論是葉致遠還是我麵前的葉展騰,他們似乎都沒有說髒話的習慣,一個溫文爾雅,另外一個知書達理,說句不誇張的話,跟這樣的人站在一起,大部分痞子都會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沉默幾秒鍾後,眼瞅他指間的煙卷已經快燃燒到盡頭,我幹咳兩聲:“能問句題外話嗎?”


    “你說。”他低頭抽了口煙點點腦袋。


    “葉家和第九處有仇嗎?”之前我聽葉致遠說葉梟整晚上都在陪著第九處的人喝酒,但哥倆對第九處的態度似乎極其的厭惡,所以才故此一問。


    葉展騰平靜的臉頰瞬間劃過一抹驚詫:“你居然知道第九處?”


    “了解一點點。”我隨口敷衍:“我聽說他們是專門整那幫沒有實質證據的汙吏的,按理說應該屬於挺正義的吧?”


    “什麽是正義,什麽又是邪惡?你心裏有固定尺碼嗎?”葉展騰將最後一口煙吐出來,掐著煙屁笑問:“你又怎麽知道死在第九處刀下的亡魂全是有罪的,靠道聽途說嗎?”


    “這..”我瞬間被他給問住了。


    “我們葉家從來不否認第九處的作用,甚至說不否認任何一個部門存在的意義,存在即是合理。”葉展騰搓了搓下巴頦淺笑:“說的比較直白點,葉家從來不關心誰正誰反,因為對我們來說他們都代表背後的派係。”


    我張了張嘴巴,將想說出的話又吞了回去。


    “葉家有祖訓,後代子嗣絕對不參與任何政治決定。”葉展騰昂頭看向北方道:“不論是第九處還是別的,對家族而言沒有任何區別,我們不論和誰親近,都有可能隨時翻船,所以對於這些特殊部門,我們族人的想法幾乎都一樣,不反感同樣不友善,因為我們也需要生活。”


    “你這麽說我就懂了。”我咽了口唾沫抱拳:“感謝解惑。”


    “同樣,我也把這話送給你,無論你玩的是大是小,遠離權利邊緣,每年都會有很多青雲之上的大咖牛人落馬,難道真的跟對錯有關嗎?”葉展騰將煙屁丟在地上,拿鞋底磋了兩下,揚揚手臂道:“再會吧,回去替我轉告遠哥一句話,不是我想爭,是有人推著我必須往前走。”


    不待我再多言語,他轉身就朝來時的路邁動腳步。


    盯著這個歲數還沒我大的青年背景,我陡然間有種好像一個長輩上了一課的感覺。


    沉寂數秒後,我搖搖頭招呼張星宇:“咱也走吧。”


    張星宇舔了舔嘴皮,指向車內瑟瑟發抖的柳俊傑陰笑:“等等,先要處理一下麻煩。”


    很快,我倆回到車裏,張星宇將柳俊傑嘴上捂著的黑膠帶“刺啦”一下撕下來。


    柳俊傑臉上糊滿了鼻涕和眼淚,喘著粗氣朝我哀求:“王朗,我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再跟你作對。”


    坐在前排的孟勝樂回過來腦袋,毫無征兆的反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柳俊傑的腮幫子上,瞪著眼珠子嗬斥:“草泥馬,讓你說話沒?讓你言語的時候再吭聲!”


    柳俊傑讓打的滿臉茫然,幹澀的吸了吸鼻子呢喃:“哥們,咱有啥事好好說行嗎?我家有錢,需要多少你們開個數。”


    “聽不懂人話是吧。”孟勝樂猛地站起來,薅住柳俊傑的頭發,往下一壓,掄開拳頭照著他後背就跟敲鼓似的“咚咚”悶了兩下。


    “聽懂了聽懂了。”柳俊傑哭撇撇的喊叫。


    “聽懂了是吧?”孟勝樂這才鬆開柳俊傑。


    柳俊傑小雞啄米似的老老實實點頭:“懂了懂了,你們說啥我做啥,別打了..”


    “啪!”孟勝樂揚起胳膊又是一巴掌甩在柳俊傑臉上。


    柳俊傑捂著紅撲撲的腮幫子,幾近崩潰的哽咽:“大哥,這次又是因為啥打我啊?”


    “呃?”孟勝樂被問的一愣,隨即抓了抓後腦勺道:“這次原因我還沒想好,就當你先預支的,等我想起來再告訴你。”


    “噗..”負責開車的董咚咚直接笑噴:“哥呀,你真有才,這玩意兒還得預支的啊。”


    張星宇擺擺手,樂嗬嗬的看向惶恐不安的柳俊傑發問:“柳公子,你知道你在石市摑了兩巴掌的那個女人是誰不?”


    柳俊傑哭譏尿嚎的咬著嘴皮哀求:“剛開始不知道,現在知道了,是朗哥的未婚妻,我錯了,真錯了..”


    “活夠沒有?”張星宇遞給小夥一支煙,接著又問:“活夠了你點點頭,待會我們費盡給你挖個坑,沒活夠就嘮點有用的。”


    麵對張星宇冰冷的眼眸,柳俊傑直接崩潰了,唾沫橫飛的彎腰作揖:“哥,爸,爺爺..我真沒活夠,你們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張星宇露出一抹招牌似的狐狸賤笑:“想活命其實也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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