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些天與公子冥相處下來,飛白發現公子冥是不善與人交談的,通常去酒館或是買一些日常的東西公子冥與別人的交流都很簡單,明確的說出自己要什麽?不管對方說什麽或是出了什麽價格,公子冥都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是付了銀子拿著東西離開。


    再比如走在路上,小孩子喜歡長的漂亮的人,他們會去扯公子冥的衣服,或是想要與公子冥親近,但公子冥總是板著臉,努力使自己的力道不傷到孩子又能把自己的衣服拽出來,或有孩子揪著公子冥的衣服哭鬧,公子冥就會尷尬的看著自己,動手也不是,不動手就那麽怔怔的看著那孩子哭,在一旁手足無措。


    公子冥其實不是個冰冷的人,可是他似乎不太會與人相處,平時朋友也不多,大多是對手,所以久而久之便不笑了,總冷著臉,因為沒有笑的理由,和可以交流的人。


    飛白不敢想象,如果公子冥沒有遇上自己,沒有自己整天跟在他後麵胡鬧,公子冥是不是會悶死!


    但飛白想了許久,還是覺得,公子冥不會把自己悶死,而是把試圖與他相處的人悶死,所幸的是自己是個鬧騰的人,才不至於被公子冥的沉悶拒之門外。


    其實,飛白不知道的是,公子冥的改變多半是為了她,如果不是對著飛白,公子冥不是這般細心,如果不是對著飛白,公子冥不會施舍給旁人任何一個多餘的表情,如果不是對著飛白,公子冥不會刻意放慢自己步伐,如果不是對著飛白,公子冥不會在無人的時候偷偷看著銅鏡練著自己都認為不可理喻的笑容……


    也許,對著飛白的公子冥才是真正的公子冥,因為,有了飛白,公子冥才學會如何用心去對待一個人,如何去愛一個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似試探。有了飛白,公子冥才學會怎麽多說幾句玩笑去逗那人開心,他開始在乎旁人的情緒,甚至開始對飛白周圍的長輩放低姿態。有了飛白,公子冥才拾回自從母親去世後就不曾有過的笑意……


    對待感情木木訥訥又有些敏感的男子,默默付出站在飛白身後清冷的男子,對著飛白寵溺笑著的男子,因為飛白胡鬧而微微皺起眉頭的公子冥……這樣的公子冥才真實,才有血有肉。


    飛白想著想著就笑了起來,公子冥偏頭,放下手裏的劍,看著對麵的飛白,淡道:“笑什麽?”


    “沒什麽?今晚有花燈會,一起?”飛白回神。雖然是詢問公子冥的意思,但是公子冥已經聽出了飛白語氣裏的毋庸置疑。


    公子冥:“好。”


    飛白滿意的笑了,支著下巴等待天黑,而公子冥繼續擺弄那把冰冷的劍。


    樓陰缺,欄杆影臥東廂月,東廂月,一天風露,杏花如雪,隔煙催漏金虯咽,羅幃暗淡燈花結,片時春夢,江南天闊。


    夜晚,喧囂的聲音傳到了客房,飛白整理衣衫與公子冥一同出了客棧,熱鬧的人群,明亮的燈火,打扮得體的公子,嬌媚的小姐……


    江戶城的夜晚如此旖旎妖嬈,晃花了飛白的眼,有閃爍的花燈倒影在公子冥的眼睛裏,可公子冥的眼底仍隻有飛白,他安安靜靜的跟著飛白身後,不緊不慢,亦步亦趨……


    飛白知道公子冥不喜歡熱鬧也不喜歡擁擠,所以飛白放慢腳步,勾住公子冥,使得公子冥與自己靠得很近,在公子冥耳邊說:“這樣就不會走散了。”


    花燈在竹竿上飄搖,各種小吃混著酒香飄散……花燈迷離,燈火下,誰巧笑嫣然,又入了誰的眼,誰的心?


    “公子,放個花燈吧。”攤位上賣花燈的老伯看著飛白和藹的笑道:“寫下自己願望或是心上人的名字,放到湖裏去,保準您心想事成啊。”


    飛白看了眼公子冥:“我要兩個。”飛白將一盞蓮花燈遞給了公子冥,公子冥其實是不相信這些東西的,可看著飛白笑的彎彎的眼睛,默不作聲的收下了。


    飛白與公子冥各執一支筆,寫下自己的心願。


    公子冥寫的很快,寫完的時候,飛白還沒寫完,飛白歪頭,捂著自己的紙麵不讓公子冥看,公子冥淡道:“有不會的字可以問我。”


    “你!”飛白咬牙,公子冥你不說話會死啊!納蘭飛白已經不是那個四年前不識字的納蘭飛白了。


    寫完後飛白將折好的紙在公子冥眼前晃了晃:“想看麽?”公子冥已經將寫好的紙塞在了花燈裏,盯著飛白手裏的紙條沉默,說實話,公子冥想看。


    飛白將紙條放在公子冥的手心,表情釋然:“諾,隻許看一眼哦。”


    公子冥低頭看手心裏的紙條,攤開,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那紙條上用瀟灑漂亮的字體寫著:執子之手,願白頭鴛鴦浦。


    “我的你也看了,你的呢?”飛白伸手,公子冥一愣,將飛白的紙條塞入花燈,提著兩盞花燈,閃爍其詞:“我去放花燈。”


    “喂,顏清寒,這不公平。”飛白追了上去,想要搶公子冥手上的花燈,公子冥幾個閃躲,順利的將花燈放入湖裏。


    花燈順著湖水向遠處流去,飛白拉著臉不高興:“喂,我餓了,你去買兩個包子。”飛白看了眼得意的公子冥,公子冥看了眼飛白,囑咐道:“那你在這等著,別走遠。”


    “好,你快去,我餓死了。”飛白推著公子冥,待公子冥走遠,飛白活動活動筋骨,邪氣一笑:顏清寒,你越不讓我看我越要看!


    帶著人群的驚呼,白衣公子踏水而行,在水麵上輕點幾下,跳躍到不遠處的船上,伸手一勾,將那蓮花燈帶起,湖麵泛起漣漪,飛白縱身躍上岸邊,動作瀟灑,翩若驚鴻。


    橋上有少女側目,羞紅了臉。


    展開那紙,紙上簡簡單單的四個字:納蘭飛白。字體剛勁有力,力透紙背。


    公子冥要的很簡單,隻有納蘭飛白。


    那一刻,飛白想笑,可鼻子卻酸酸的,心裏似乎有東西堵著,如果,沒有那些糾葛,如果沒有外界的紛擾與鴻溝,飛白多想相信公子冥是毫無保留,毫無心機的喜歡著,愛著自己的。


    飛白將紙折好,重新塞回花燈裏,放入水中,一直看著花燈飄遠。


    回身,飛白看見一身黑衣的公子冥站在自己身後,輕風帶起他的發絲,他眼裏的光芒在這光芒四射的夜裏最為明亮。


    飛白走向公子冥,握住公子冥的手:“我們回去吧。”


    “好。”


    兩個少年穿過花燈蔓延的街道,在人聲鼎沸中安靜的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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