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俠和貓兒用盡辦法耍賴,柳魁和秀梅還是一大早就搭車走了,不過他們答應讓柳葳他們再在榮澤玩兩天,等貓兒去學了再走。


    他們原本是要把一群小家夥都帶走的,貓兒表現得各種可憐,才爭取到讓哥哥和弟弟們在這裏多陪他兩天的福利。


    柳魁和秀梅不肯在榮澤停留,除了他們不願意讓別人看到柳俠這裏天天都有這麽多家人來來往往、顯得柳俠的家庭負擔非常大這個原因外,還有個確實不能不回去的因素,柳魁覺得做生意不能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他們現在陰曆逢十的集市之後就歇業三天,附近的人都知道,這對長年做生意的人來說,關門歇業的時間已經太多了,如果平時再因為其他原因說關門就關門,會讓別人覺得你的生意不靠譜,沒個準,這樣做生意根本就留不住顧客,連營業時間都不能保證的店家誰敢指望呢?所以柳魁一定要回去按時開門。


    柳俠昨天放縱了自己一天,就算隻是做做樣子,今天也必須去工地看看了。


    柳川也正常去上班,他們雖然沒案子的時候上班時間上要求不那麽嚴,但畢竟是正式的單位,柳川又是隊長,他必須自律。


    曉慧和柳川一起出去,她決定要去多買些菜回來,今天開始給一群小家夥們做飯吃,天天在街上吃,一頓幾十塊,神仙家也招架不住這樣的奢侈。


    周曉雲是九點多來的,她還沒推開柳俠家這個帶點異國風情的柵欄門,就聽到屋子裏傳出的孩子們的笑聲和叫聲,好像是一群小學生在學數數。


    她敲了三次陽台上的門,都沒人過來給她開,她隻好自己推門進來。


    客廳裏隻有一套沙發、一個茶幾和幾個一看就是自己家做的板凳,陳設十分簡單,不過沙發後麵那副大大的《牡丹圖》非常非常漂亮,周曉雲仔細端詳了一會兒,覺得怎麽看都比她家客廳裏掛的那副、她爸爸特意請中原省書畫院一位據說是以畫牡丹聞名的畫家畫的那副《牡丹花開富貴來》要好看得多。


    周曉雲意識到自己關注的地方好像有點問題,就用力咳嗽了兩下,還是沒人應聲,她隻好喊了一聲:“柳岸。”


    還是沒人答應,右邊應該是主臥的那個房間裏發出更響亮的聲音:“六二、六三、□□、六五……


    “大哥你耍賴,這下悠哩老低,不算。”


    “不算不算,大哥裝孬沒悠高。”


    “小萱你抱哩再緊點孩兒,你一掉下去,大哥就輸了。”


    ……


    周曉雲故意放重了腳步,穿過幾隻胡亂扔在地上的鞋子,慢慢走到主臥門口,然後,她瞪大眼睛站住了:這是什麽狀況?現實版的百子圖嗎?


    鋪著漂亮的花席子的地上,躺著個看上去大概有十六七歲的大男孩,他枕著自己的雙手,右腿搭在曲起的左腿膝蓋上,正在一上一下顛悠一個隻穿了條大紅裹肚的小胖孩兒。


    小胖孩兒坐在大男孩的右腳上,緊緊抱著大男孩的腿,看起來應該是被顛得十分舒服,因為他一直在咯咯地笑,那模樣比年畫上的吉祥娃娃還討喜可愛。


    另外有一群孩子在圍著他們兩個呼喊加油。


    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站在大男孩右邊,揮舞著右手在大聲數著數,眼睛卻不時瞟一下電視。


    聽聲音,電視裏好像在放《包青天》,包大人的驚堂木拍得人心驚膽戰。


    他身邊站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兒,緊張得雙手都攥成了拳頭,正大喊:“七六、七七、七八,大哥,加油,八一、八二……”


    左邊是兩個看背影幾乎一模一樣、渾身上下□□、全身黑得渾然天成的四五歲的男孩子,兩個人是在蹦著喊:“八五、八六、掉掉掉、□□、九十、小萱掉……”


    除了這幾個,那張漂亮的大床上還坐著一個,這個是周曉雲認識的,柳岸。


    柳岸盤著腿坐在床沿上,右腳一左一右地來回擺動著,也在大喊著為下麵的大男孩數數。


    周曉雲雙手插兜,輕輕靠在門上,準備當個觀眾好好欣賞一會兒,可躺在地上的大男孩發現了他,驚訝地停住了自己的右腳,但卻忘記了坐起來。


    “喔——,俺倆勝利嘍,大哥沒悠夠三百下就停嘍——,小萱你個小孬貨咋這麽堅強咧?咋不掉下來咧?大哥大哥,你先馱我,馱我五圈兒再馱小雷。”幾乎是背對著們的柳雲沒發現來了客人,興奮地和柳葳講條件。


    另外幾個大點的孩子看見柳葳的神情,都順著他的眼光往周曉雲這邊看,貓兒一看到她馬上就跳下了床:“你?周阿姨,你咋來了?俺小叔……”


    “咦,咋這麽熱咧?啊——小萱你個孬貨,不敢尿。[..info超多好看小說]”柳葳突然大叫著坐起來伸手去抱小萱,


    大家都看到有液體順著柳葳的右腳跟在往下滴。


    貓兒顧不得周曉雲了,提溜起小萱就往外跑:“孩兒孩兒,先憋一下先憋一下,出去再尿。”說著就已經跑到了門口。


    周曉雲趕緊側身讓他們過去。


    小萱如果憋得住,就不會尿在柳葳腳上了。


    所以周曉雲眼睜睜地看著貓兒提溜著小胖孩兒跑,小胖孩兒好像很好奇,使勁勾著頭想去看自己一直在往下滴水的小雞雞是咋回事。


    出了臥室後,小萱真憋不住,也不憋了,滴變成了流,小家夥一路尿到了廁所。


    小萱還太小,自己在坐便器上坐不穩,貓兒把他放上去後,就蹲在他跟前扶著他尿。


    小萱雖然非常乖,但也有些和其他小孩子一樣的小缺點,比如,玩的入迷的時候會忘記拉屎撒尿,等想起來,已經憋不住了,隻能就地解決。


    鄉下地方大,到處都是天然的土地,小孩子一泡尿隨便撒在哪裏,一會兒工夫就自己洇進土裏不見了,所以這這個小缺點在鄉下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大人們也不會因為這個刻意去糾正比較小的孩子,等大一點,用不著大人說,孩子自己就知道該去什麽地方幹這些事了。


    在城裏這個小缺點就比較麻煩些,水泥地不吸水。


    不過貓兒完全不在意,他小時候還不如小萱呢,聽奶奶他們說,他不但經常把小叔的褲襠尿濕,還把黃粑粑屎拉了小叔一肚皮,把小叔的雞雞都給糊住了呢。


    小萱讓貓兒給提溜走了,柳葳接過柳莘給他的紙把腳上的尿給擦幹了站起來,卻不知道該怎麽和周曉雲打招呼,柳蕤和柳莘也一樣。


    倆淘氣包扭頭看到周曉雲,吃了一驚,柳雲問:“哎?你是誰?你,你來俺家弄啥咧?”,


    柳雷:“你,你不會是小偷兒吧?你不吭氣兒可來俺哩屋了,肯定是小偷兒。”


    柳葳輕輕喊了聲:“孩兒。”想阻止倆小家夥過於天馬行空的想象。


    柳雲沒聽見,繼續看著周曉雲研究:“不是,小偷兒都是彎著腰,偷偷摸摸挨著翻東西,她站恁直,也沒翻咱小叔跟柳岸哥哥哩東西,不是小偷兒;她還穿高跟兒鞋,小偷兒都不穿高跟兒鞋,怕偷完了東西跑不快,會叫人家抓住。”


    柳葳尷尬又抱歉地對周曉雲笑笑,把兩個小家夥拉自己跟前:“那個,對不起啊,他倆老小,胡說咧,你,額——,你別介意啊。”他已經猜出來了這個人是誰,所以更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了。


    他和柳俠隻相差五歲,喊柳俠“叔”那是有血緣關係和正常的家庭倫理輩分在那裏擱著,他必須遵守,事實上他覺得很多時候小叔好像還沒自己和小蕤大,還是個讓人操心的小孩兒呢,所以,讓他因為柳俠的緣故,喊看起來隻比自己大幾歲的周曉雲“阿姨”或“花嬸兒”什麽的,他真喊不出來。


    柳蕤和柳莘也都猜出來周曉雲的身份了,也都不知道該怎麽稱呼,氣氛越來越尷尬,柳蕤急中生智救自己:“哎呀,再不擦尿就滲到席底下了,我去拿個毛巾擦尿。”


    柳雲掙脫了柳葳的手跟著他跑出來:“叫我擦叫我擦,我擱家還給小萱擦過屁屁咧!”


    柳雷跟著也跑了出來:“我也會我也會,我也給孩兒擦過屁屁,還把過他尿咧!”


    柳莘追著柳雷出來:“孩兒,您倆不會擦,別搗亂,叫咱二哥擦。”


    小萱看來是真憋狠了,尿了很長時間還在斷斷續續尿,貓兒著急了,扭頭衝外邊喊:“小葳哥,這是周阿姨,就是,就是咱三叔給小叔……那個,你知道吧?你先領著周阿姨去客廳坐一會兒,我馬上就出去。”


    柳葳頭皮發炸地聽著衛生間兩個小閻王和小蕤、小莘鬧騰的聲音,走過來招呼周曉雲:“周阿姨,你坐沙發上吧,我給你拿瓶飲料。”


    周曉雲其實很想進臥室仔細看一下,不過第一次來,這樣肯定不合適,她笑著說:“你是柳葳吧?沒事,你別客氣,我不渴,您小叔沒擱家?”


    貓兒正好抱著小萱出來:“俺小叔五點多一點就去工地了,周阿姨,昨天晚上……小雲,這條毛巾去擦臥室哩席,外邊您別管,哥哥一會兒用拖把拖。”


    柳雲撅著小屁股,保持著擦地的姿勢抬頭看貓兒:“一休都是這樣擦地哩,我也這樣擦。”


    柳雷也拿著一個毛巾跑了出來,直接扔在了柳雲前麵一溜兒有尿的地方:“我也想跟一休那樣擦地,哥弟哥弟哥弟哥弟哥弟哥弟,啊一休哥,擦地擦地擦地……啊一休哥……”


    柳葳跑過去,一隻胳膊一個,把柳雲和柳雷攔腰抱了起來:“您倆孬貨先去床上給我老實坐著,等您小蕤哥跟小莘哥擦完再下來。”


    倆小閻王踢騰著腳抗議:“我不我不我不,我是好孩兒,我幹活兒咧!”


    貓兒抱著小萱過來:“周阿姨,你先坐吧,我去給俺小叔發傳呼,叫他趕緊回來。


    俺小叔這兩天本來就可忙可忙,夜兒俺小葳哥接到了錄取通知書,夜兒黑俺大伯娘娘來了,正好俺小叔原來哩倆同學有事找俺三叔,也來俺家了。


    俺小叔本來是想給你打電話約你出來跟俺一塊吃飯咧,俺大伯說你跟俺小叔那倆同學不熟,如果坐一起吃飯怕你會覺得不得勁,叫俺小叔改個時間約你,俺小叔說他今兒黑再給你打電話。”


    昨天太高興了,貓兒、柳俠,包括柳川,都把柳俠答應昨天約周曉雲的事給忘了,貓兒一看見周曉雲就想起來了,剛才看著小萱撒尿的時候腦子裏一直盤算怎麽把這事給圓起來,最後他決定賴在楚鳳河和楚小河身上。


    短時間內周曉雲幾乎沒見到楚鳳河兄弟倆的可能性,所以謊言不容易被揭穿,並且這樣顯得小叔不得無辜,還很體貼:不是忘了約會,是考慮周曉雲的感受,所以改期了。


    過後跟楚鳳河打個招呼,以後見麵不穿幫就行了。


    周曉雲笑著說:“沒事,正好我夜兒黑也有點事,也把這事給忘了,今兒我是沒事亂轉圈,正好走到您這兒,就過來看看。


    小葳錄取了?哪所學校啊?這是小萱吧?來孩兒,叫姨姨抱抱。”周曉雲伸出手。


    考慮再三,昨天中午去把過於時尚的鴛鴦頭剪成了比較普通的幹淨利落的短發、六點就開始不停地搭配各種衣服準備赴約的事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原來是小葳考上大學家裏來人了,人一多確實容易忙中出錯忘記很多事;同學啥的來找也確實不好推。


    小萱看看周曉雲,又看看貓兒,沒表示:雖然這個姑姑看著很漂亮,可我不認識,不能給她抱。


    貓兒說:“海都a大,夜兒晌午才接到哩通知書;小蕤哥,小莘,您光擦席就中,外頭我……”


    “不穿不穿不穿,哥哥我不想穿啊。”臥室裏傳來的聲音打斷了貓兒的話。


    “孩兒,聽話,趕緊穿上,家裏來人了,您倆赤麻肚兒老醜,人家還笑話咱咧?”


    “我不我不我就不……”


    “小雲,你回來。”


    貓兒正準備過去替柳葳撐撐腰,柳雲飛快地跑了出來,直奔著陽台外麵就去了:“我不,你給小雷穿上我也不穿,穿著褲衩兒老不美。”


    柳葳一隻胳膊夾著柳雷追出來,手裏還拎著個小花褲衩,柳雷兩條小腿踢騰得像耍花槍:“不穿不穿就不穿,小雲都沒穿。”


    ……


    蘇曉慧提著菜推開陽台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雞飛狗跳的場麵。


    柳雲正好撞她腿上,她穿著高跟鞋,這一撞差點讓她摔出去,氣得她張嘴就罵:“小鱉兒,你又擱這兒氣人哩不是?要是皮癢了想挨打早說……額——,……”


    她看到了周曉雲,心裏伸出一隻手扶住了額頭:老天,她就知道會這樣,今兒清早真應該狠著心讓大哥大嫂把這倆小鱉兒帶走的,現在可怎麽辦呀?


    曉慧心裏怨念如黑雲遮日,臉上卻笑的十分怡人:“哎呀,這是小周吧?貓兒,你咋叫姨姨站著咧孩兒?小周,快坐下快坐下。


    哎呀,柳川去單位開車去送這幾個氣人孩兒走哩,咋到現在還沒回來咧?不會是沒車吧?貓兒,你再去打電話催一下您三叔,。


    小周你坐,小俠老忙,我今兒不上班,順路過來給他們買了一點菜,這幾個孬貨擱家就折騰成這,真是哩,以後再也不……”


    柳雲給曉慧拉著一隻胳膊提溜著,跑不了了,這會兒眨巴著眼睛問:“媽媽,今兒清早不是說好了,等俺柳岸哥哥後兒個去學俺再回老家嗎?你為啥叫俺爸爸現在就給俺送走?俺一走就剩哥哥獨個兒,多可憐,俺不走,是不是小雷?是不是哥哥?”


    柳雷在曉慧和貓兒的雙重震懾下,被迫讓柳葳給套上了小褲衩,正氣憤呢,又聽到曉慧這樣的說法,更生氣了,大聲響應:“就是,媽媽說話不算話,長齙牙,哥哥獨個兒老可憐,俺不走。”


    曉慧心裏頭把兩個兒子的臉蛋兒都給擰腫,嘴都給扯到耳朵後去了,卻找不出話來圓場。


    周曉雲笑著把柳雲拉到自己跟前:“嫂子,沒事,小孩兒不都這樣,哎,你是小雲還是小雷?”


    柳雲仰臉看著周曉雲:“我不認識你,不給你說。”


    曉慧也顧不得什麽影響了,對小蕤和小莘說:“孩兒,您倆別擦地了,一會兒我擦;您先去選個好電視,武打哩,打哩越花哨越好,領著他倆去看,敢不好好看亂跑,直接打屁股,往死裏打;


    小葳,把小雷弄裏頭,你去給周阿姨切個西瓜;


    貓兒,你去騰個鍋,該給小萱蒸雞蛋了。”


    柳雲:“媽媽你叫俺看武打片兒了?喔——老美呀,看電視嘍——,降龍十八掌,謔謔謔……”


    柳雷:“嗚——,郭大俠來嘍——哈哈,亢龍有悔,哈哈,飛龍在天……”


    柳蕤:“嘿嘿嘿,三嬸兒,你真叫俺看武打片咧?喔喔喔,老美老美,小莘,走,趕緊選台去。”


    柳莘:“我也老想看《楚留香》啊哥,我覺得郭靖沒楚留香厲害……”


    ……


    柳俠接到傳呼回來,推開門,看到的是一幅河清海晏萬民安樂的盛世田園美景:


    客廳裏。


    周曉雲滿臉笑容,手裏拿著一把韭菜在擇,腿上還坐著胖小萱;


    小萱脖子裏圍著一條花毛巾,自己端著個小甌,拿著小勺兒,正艱難地在挖雞蛋羹,嘴周圍都被蛋羹給糊滿了,表情卻十分滿足快活,幹勁十足;


    曉慧削著土豆皮,帶著笑在對周曉雲說著什麽。


    餐廳裏。


    貓兒和柳葳站在餐桌邊,貓兒正把長豆角掰成段,柳葳在剝蒜。


    廚房裏飄出燉排骨的香味,主臥傳來羅文和甄妮纏綿的歌聲:“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變了有情義,從今心中就找到了美,找到了癡愛所依……”


    柳俠帶著笑容和周曉雲打招呼,簡單地把昨天晚上和自己今天上午的時間解釋了兩句。


    周曉雲大大方方地說:“沒事,我跟嫂子說話挺有意思的,還有小萱,真讓人待見。你汗衫都濕透了,趕快去洗洗吧。”


    貓兒和柳葳看到柳俠進來,一齊喊了聲:“小叔。”貓兒接著說:“小叔,周阿姨都來可長時間了,你去洗洗趕緊出來陪周阿姨說會兒話。”


    柳俠點點頭,先去臥室拿待會兒要換的幹淨衣服。


    臥室的花席子上,柳蕤懷裏坐著柳雲、柳莘懷裏坐著柳雷,四個人正吃著冰糕專心致誌地盯著屏幕。


    幾個人看見柳俠回來,隻是親熱地喊了聲:“小叔。”就把眼睛又盯在了電視裏那具骷髏身上。


    柳俠高興地笑了起來,男孩子果然還都是愛看這些,貓兒不大愛看電視,可看起武打片來也很入神。


    柳俠拿了幹淨衣服,先去廚房,從貓兒身邊過時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貓兒回應給他一個大大的笑臉,他才肯走過去,掀開鍋蓋聞了聞排骨,然後才一臉滿足地去衛生間。


    柳俠隻簡單地洗了一下,就趕快換了衣服出來,卻忽然看見正低著頭切土豆的貓兒,小臉上沒有了往日那永遠快樂的表情,蔫蔫的十分安靜的感覺,好像跟剛才開心地跟他笑的貓兒不是一個人一樣。


    他疑惑地走過去,輕輕攬著貓兒的肩膀,結果貓兒一個激靈,差點切到手指。


    他大睜著眼睛吃驚得好像完全無法理解柳俠怎麽會出現在他後麵:“你,你,小叔你幹啥咧?嚇死我了。”


    柳俠簡直要和他一樣吃驚了:“哎,你幹啥咧?我就是攬了一下你,你為啥嚇成這樣?”


    貓兒好像意識到自己的反應不大對頭了,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客廳一眼,壓低聲音說:“我正專心切菜,沒想著後頭會有人嘛!哎,好了小叔,你趕快去陪周阿姨吧,記得咱們說好哩那些話,可別一高興說漏嘴了啊。”


    柳俠心裏忽然有點不舒服。


    往日裏,隻要他一回來,臭小貓兒就恨不得長他身上,今天,這隻臭貓兒不但沒膩著他跟他撒嬌,還要把他往別人那裏趕,這是長大了想嫌棄他的意思嗎?


    他揪著貓兒的一隻耳朵準備教訓一下這個沒良心的小家夥,卻被柳葳推著肩膀往外攆:“小叔,你夜兒把自己定哩約會時間給忘了,今兒人家周阿姨又過來等了你半天,你就別在這兒逗貓兒了,趕快過去陪陪人家吧,你可是男哩。”


    柳俠扭頭對貓兒強了強鼻子,說了句:“臭小貓你敢不歡迎我回來,等著,等沒人了我再修理你。”才過去客廳那邊。


    周圍氣氛很美好,兩個人又都不是拘謹靦腆的性子,還有曉慧和胖小萱在中間調節著,柳俠和周曉雲說起話來很自然。


    從同樣非人生活的高中時期,到大學期間的各種逸聞趣事,歡快的話題一直持續到餐桌上。


    餐桌上的氣氛也很好,有柳川和貓兒兩個門神同時鎮場,柳蕤和柳莘又給柳雲和柳雷兩個小家夥耐心講解了今天他們的表現對小叔今後幸福生活的重要性,兩個淘氣包明白了利害,不但不再上天入地地折騰,還主動要求穿上了小汗衫,舉止有禮、乖巧懂事得和小萱有一拚。


    貓兒在電話裏已經把自己在周曉雲麵前編的謊和柳俠、柳川都核對了細節,也找機會給曉慧、柳葳和柳蕤、柳莘,都交待過了,所以沒有出現電視劇裏後腳踩了前腳、一家人在互不知情的情況下相互拆台的經典狗血場麵。


    昨晚的失約事件在先,今天的和諧相處在後,晚上的約會便順理成章。


    不過周曉雲把曉慧提議的讓她和柳俠去逛街的兩人約會改成了又一次聚餐,原因很簡單,柳葳考上了那麽好的大學,昨天的慶祝自己沒趕上,周曉雲覺得很遺憾,她要給柳葳慶祝一下。


    貓兒暗暗鬆了口氣,他真怕其他人提出讓柳俠和周曉雲去跳舞玩耍。


    除夕夜因為柳葳逗著秀梅跳交誼舞,柳俠起哄拉著家裏好幾個人也跟著一起鬧,雖然因為地方小,大家都不配合沒真正跳過一個像樣的,但柳俠的表現讓大家一看就知道,他會跳交誼舞,如果曉慧或其他人把這事一說出來,周曉雲要求柳俠陪她去跳舞,柳俠說什麽都沒辦法推辭的。


    隻要想想小叔可能有一天要摟著別人、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說笑笑,貓兒的心裏比塞進去塊大石頭還堵得慌。


    這次的晚飯沒吃夜市,雖然柳莘、柳雲、柳雷和小萱對羊肉串依然念念不忘,可柳川和曉慧覺得這樣顯得對周曉雲太不重視,這麽多孩子一起跟著就已經沒什麽約會的氣氛了,如果再在人來車往的馬路邊,碰到幾個熟人再打個招呼,那柳俠和周曉雲就沒什麽談話的機會了。


    不過人算不如天算,他們在京都飯店自己定的雅間裏碰完了慶賀酒剛開始吃,領著弟弟去撒尿的柳雲柳雷就被馬小軍和張小田抱著進來了,後麵跟著的是正抱著柳萱親他的小臉蛋的公安局辦公室的一個女的。


    接下來的場麵完全失控,雖然不一個中隊的,但公安局一共也就一百多人,大家都很熟悉,張小田的二中隊很多原來都和柳川在一起幹過,聽到周曉雲和柳家人在一起吃飯,全部都過來了,祝賀柳葳考上大學,恭喜柳俠和周曉雲金童配玉女。


    馬小軍和柳川的關係不用說,雖然現在去派出所了,柳川和他依然是最好的朋友,馬小軍現在也經常去公安局或家裏找柳川玩;而馬小軍工作上有需要幫忙的,柳川也從來都是不遺餘力地為他出主意想辦法,甚至親自上陣替他解決。


    所以柳川和馬小軍現在的同事也都很熟悉,都算是朋友,這些人也都過來湊熱鬧。


    周曉雲大大方方接受了同事的祝福和各種善意的玩笑,柳俠也沒覺得有什麽別扭的。


    雖然今天中午他回到家的時候看到的是一派歌舞升平,但他知道肯定不是一直都是那樣的,柳雲和柳雷兩個小家夥要是能一直那麽老實,太陽就得從西邊出來了。


    可周曉雲沒有流露出一點不滿,看她抱著小萱擇菜的樣子,柳俠覺得她是真心喜歡小孩子的,這讓柳俠心裏很舒服。


    喜歡他的家人,喜歡他的父母兄弟和小侄子們,這是柳俠對未來自己妻子的基本要求。


    貓兒坐在柳俠身邊,看著那麽多人在柳俠麵前來來回回誇周曉雲人漂亮性格好,又在周曉雲麵前誇獎柳俠長得帥有能幹,兩個人要多般配就有多般配,一點也不高興。


    就因為一個漂亮一個帥,一個是女一個是男,他們就覺得肯定是般配的,那世上的帥氣男人和漂亮女人多了去了,把他們其中隨便兩個拉一起就都是般配的、可以做夫妻的嗎?


    做夫妻難道不是彼此鍾情心心相印互相牽掛才最重要的嗎?小叔和周曉雲哪裏鍾情哪裏牽掛了?


    可是,貓兒知道,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那麽想的,所以那樣就是對的,至於他的想法,一點不重要。


    就是永遠都把他當做最重要的人的小叔,如果他把這話說出來,肯定也隻會當成是小孩子天真幼稚的戲言。


    我為什麽還長不大呢?如果我長大了對小叔這樣說,他肯定就會認真地去聽、去想我的話了。


    貓兒看著他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得出的柳俠側臉俊逸的輪廓,傻傻地想。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失約了,抱歉!除了停電,三次元也真的很忙,姑娘們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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