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道觀門口,兩個看門的土匪見到李景過來急忙行禮。


    李景擺擺手,隨意站在一旁,等候孩童們下學。


    過了一會兒,孩童們陸續走出。


    猛然看到李景站在門口,一個個歡蹦亂跳地孩子忽然靜了下來,乖乖地從門口走出。


    李景笑著搖搖頭,忽然看到虎頭從裏麵躡手躡腳地走出來,李景上前一把拉住他:“臭小子,見了幹爹怎麽不說話。”


    虎頭看了李景一眼,低聲說道:“幹爹好,我剛才沒看到幹爹。”


    “咦?”李景聽虎頭低聲說話心中頓時大奇:“他媽的,你小子什麽時候學乖了?”


    李景正納悶呢,便聽旁邊一個小孩笑道:“大當家的,虎頭哥今天背書沒背上來,被先生打了好幾下手板呢。他怕先生知道大當家的過來,跟你告狀,再打他手板,這才不敢大聲說話。”


    “哈哈哈!”李景聞聽頓時大笑起來。


    這孩子說話口音帶著明顯的陝西味道,李景知道這是馬五從陝西送過來的。


    李景心情愉快,見這孩子說話討喜,隨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是哪裏人?什麽時候來這裏的?”


    “我叫李一純,今年七歲,是五爺上個月從榆林帶過來的。”那小孩說道。


    李景點點頭,知道小孩嘴裏說的五爺就是馬五。


    算算日子,馬五離山已經快有半年了。


    馬五正月初六從紅山嶺下山,先到衛輝府把諸事安排了一下,任命了馬守業和清荷為衛輝府的管事,隨即便趕赴京城。


    在京城呆了一個多月,將手下說的兩處宅院買下,又置辦了幾家生意,便匆忙趕赴陝西。


    馬五從京城到陝西,走的是太原榆林一線,在太原弄了幾家生意,又在榆林買了家酒樓和糧行,然後才轉道去的西安。


    上個月馬五派人送信說他在西安一切安好,這孩子就是那次帶回來的。


    聽這小孩說是榆林人,李景知道他是馬五在榆林時收留的,從榆林走到西安,然後又從西安來到紅山嶺,這一路足有上千裏,難為這孩子能跟來。


    李景輕輕摸了摸這小孩的腦袋問道:“在山上過的還慣麽?”


    那小孩點點頭道:“過的慣,山裏的爺爺奶奶叔叔嬸子待我們都很好,沈爺爺還安排我跟別的小孩一起讀書。”


    “好好讀書,長大了好好孝敬孝敬你沈爺爺。”李景笑道。


    “恩!”那小孩用力點頭。


    “去吧!”李景輕輕拍了拍那小孩的腦袋說道。


    那小孩給李景行了個禮,轉身跑了出去。


    李景回頭見虎頭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照著他腦袋來了一巴掌,喝罵道:“臭小子,不好好讀書,該打。”


    虎頭耷拉著腦袋嘟囔道:“我不想讀書,我想跟高叔叔學打仗。”


    “他媽的,你還沒有槍高,學個屁打仗,老老實實給老子讀書認字,等你長得比槍高了再跟你高叔叔學本事。”李景罵道。


    虎頭哦了一聲不再吱聲。


    見虎頭無精打采,李景笑了笑,摸了摸虎頭的腦袋說道:“虎頭,你很聰明,幹爹對你期望很大,你可別像你爹那樣,除了自己的名字一個大字不識,那樣可不會有大出息。”


    聽李景誇獎,虎頭大喜,挺著胸膛說道:“我長大肯定比我爹強。”


    李景點點頭笑道:“有誌氣,去玩吧,別給你高叔叔搗亂。”


    “恩!”虎頭應了一聲,趴在地上給李景磕了個頭,然後起身跑開。


    少頃,孩子們散去,小蝶急忙跑進去,過了一會兒,小蝶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張望了一下,然後對身後招了招手。


    李景看了好笑,心道:“做賊麽?這麽小心翼翼地。”


    想了想,李景轉身對門口站崗的兩個土匪說道:“你倆誰去跟沈叔說一聲,就說小姐想到山下轉轉,讓沈叔不要擔心。”


    那兩個土匪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土匪急忙往沈正的住處跑去,而另一個土匪則來在李景身後。


    李景回身瞪了那土匪一眼道:“幹什麽!跟著我幹嘛?”


    那土匪撓撓頭,也不吱聲,卻仍是站在李景身後。


    李景搖搖頭,心道:“這是個死心眼兒,算了,跟著就跟著吧,要是有什麽事,也有個跑腿兒的。”


    轉身便見沈瑩穿了件淡紫色的絲質長裙,麵帶羞意,款款走出觀門,端的是氣質高雅。


    李景心裏暗讚一聲,上前說道:“整日在觀裏呆著悶壞了吧,我帶你下山轉轉。”


    沈瑩臉色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李景伸手引路,攜沈瑩緩步走出道觀。


    李景身後那土匪聽大當家的說要帶沈家小姐下山轉轉,心裏暗暗咂舌,心道:“大當家的膽子可夠大的,居然帶著人家未婚的千金小姐滿山亂轉。”


    更令那土匪納悶兒的是,這兩人從山上下來以後,竟然一句話不說,也不知這兩人悶葫蘆似地溜達個什麽勁兒。


    李景和沈瑩自不知身後那土匪現在對兩人是滿腹的想法,隻是慢慢地往山下走著。


    其實沈瑩能得李景陪伴四處轉轉,心中早已喜樂無限,哪裏還需要說話。


    而李景見沈瑩一臉幸福溫馨的神情,自不會出聲打擾於她。


    幾人慢慢走到山下,李景見沈瑩額頭微微見汗,四下看了看,見附近一棵樹下有塊青石,便笑道:“去那裏坐坐歇一歇?”


    沈瑩用手帕輕輕拭去汗水,然後微微點頭。


    李景把手上的罩衣遞給小蝶,指了指青石。


    小蝶接過之後,急忙跑去把罩衣鋪在青石之上,轉身回來扶著沈瑩過去坐下,然後用手中的扇子給沈瑩扇風。


    沈瑩搖搖頭,輕輕接過扇子,自己扇了幾下。


    “這段時間山上多了許多孩子,累壞了吧?”李景走過去輕聲笑道。


    沈瑩臉色微紅,嫣然一笑,輕輕搖了搖頭。


    想了想李景接道:“虎頭那孩子比較頑劣,不過還算聰明,你費心經管著點兒,將來能成大器。”


    沈瑩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沈瑩忽道:“這些孩子當中,我發現新來的有個叫李一純的孩子很好,聰明好學,而且十分懂事兒。”


    李景一怔,李一純?不是剛才在道觀門口跟自己說話的那個孩子麽?不想沈瑩竟然如此看重於他。


    李一純?李一純?李景心中默念了兩遍,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哪裏見過這個名字。


    想起那孩子說自己來自榆林,李景猛然靈光閃現,陝西榆林,李一純,難道是明末名將李定國?


    這一刻,李景一向穩定的雙手,竟然微微顫抖起來。


    縱觀明朝末期的名將,李景真正佩服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李定國。


    因為李定國不光是名將還是一位民族英雄,而且此人無論是為人還是做事,都可稱作是人中表率。


    跟李定國相比,就算鄭成功亦略有不及。


    李景不清楚李定國的詳細身世,隻知他是陝西榆林人,字鴻遠,(一說是陝西綏德人,字寧宇)小名李一純,是張獻忠的義子之一。


    李定國十歲的時候跟隨張獻忠起義,數年間轉戰諸省,殺敵無數,屢立戰功,張獻忠攻占四川後,封李定國為安西將軍。


    清軍入川,張獻忠戰死,李定國率部進入貴州,萌生聯明抗清之念,受部屬擁戴。三年後,至雲南會見永曆帝,約定扶明抗清,永曆帝封他為西寧王。


    幾年間李定國率部連克數城,桂林一戰,清軍定南王孔有德自焚身死,衡州一戰,擊殺清軍敬謹親王尼堪,幾乎盡複湖南,一時清廷震動,甚至想把西南七省劃於南明媾和。


    李定國戰功赫赫,兩蹶名王,天下震動,被孫可望相嫉,李定國不想跟孫可望內耗,隻得率部退入廣西雲南。


    其後,李定國與鄭成功聯係,準備合力攻取廣東,不想鄭成功部屢屢延誤軍期,致使李定國孤軍奮戰,加上瘟疫流行,李定國雖克數城,終不能成功,廣州城下戰敗,李定國退回雲南。


    兩年後孫可望對李定國倒戈相向,被李定國大敗。後來孫可望降清,把明軍的虛實告知清廷,吳三桂率軍進入雲南。


    李定國設伏準備全殲吳三桂,不想叛徒泄密,最後功虧一簣,但仍使吳三桂傷亡慘重。


    但李定國至此再無力對清軍發起大的攻勢,隻能轉戰於滇緬邊境。


    至康熙二年,李定國眼見複國無望,在軍中憂憤而死。


    縱觀李定國一生,真可謂戰鬥的一生。


    此人顧全大局,待人親厚,體恤民情,屢屢挽狂瀾於既倒。


    在明末所有的將領中,隻有李定國指揮的野戰軍,敢組織大規模的運動戰和殲滅戰,敢和十萬八旗勁旅死戰,打破女真萬不可敵的神話。


    李定國高超的指揮才能,以及無與倫比的自信和勇氣,在當時無人可以望其項背,是名副其實的天才軍事家。


    隻是這個李一純是不是李定國李景並不敢確定,李景甚至還擔心要是李定國的話,自己把他接到山上是不是會改變他的命運。


    李定國是天才的軍事家這一點不假,但那是在特定的環境下成長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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