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弄堂拐角處。


    一輛軍車停在那裏。


    車上坐著一個人,正是沈千舟。


    沒等多久,身著便裝的於春曉從弄堂深處走了出來。


    見於春曉上了車,沈千舟問道:“春曉,怎麽樣,有沒有詢問情報來源的消息?”


    “團長,沒有。”於春曉如實回答道。


    “沒有,我們回去吧。”沈千舟有些失望,低聲道。


    “團長,我看這些進步學生對我越來越信任了,我想用不了多久,上級組織就會通過他們,主動聯係我們的。”於春曉安慰道。


    “春曉,黨組織對外圍組織提供的情報是會嚴格甄別的,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走吧。”


    說著,沈千舟啟動汽車,向保安四團方向駛去。


    ……


    回到團部不久,保安四團偵查科科長韓樹偉走進了沈千舟的辦公室。


    韓樹偉三十四五歲的樣子,雙眼格外有神。與於春曉一樣,韓樹偉同樣是沈千舟發展的秘密黨員。


    保安四團四百多人,一半的官兵都是從獨立師抽調過來的緣故。沈千舟發展的十二名黨員,除了兩名同誌繼續留守在獨立師外,其他的十名同誌,都被他抽調到了保安四團。


    為了保密和行動的需要,沈千舟把這十二名秘密發展的黨員,以十二生肖分別起了代號。


    於春曉的代號是“小兔”;


    韓樹偉的代號是“獵犬”。


    “老韓,這麽著急從租界回來,是不是有什麽緊急情報?”見韓樹偉進到辦公室,沈千舟問道。


    “團長,有幾事我要向你匯報一下。”


    “你說。”


    “根據你的安排,我對日本與上海往來的客船進行專門的觀察。


    我讓偵查員小張和大牛以檢票員的身份,打入公共租界的客運碼頭。


    一個月來,客運碼頭從日本到上海一共6679名旅客,而從上海到日本則有7860名旅客。”


    “老韓,這個數據能說明什麽?”沈千舟問道。


    “單看進出港旅客,倒是看不出什麽來。


    隻是,通過對每個旅客情況年齡和相貌體征的梳理發現一個問題。


    從上海到日本的7860名旅客,壯年男子隻有156名,其他7704名旅客全部都是老幼婦孺;


    而從日本到上海6679名旅客,老幼婦孺隻有104名,其他的6575名旅客全部為青壯男子。


    更讓人疑惑的事,去船舶公司核查旅客身份時發現,上麵登記的名單是旅客實際身份大相徑庭。


    也就是說,日本是在刻意隱瞞在上海增加青壯年的事實。”韓樹偉道。


    “你的意思是,日本在上海秘密增兵?”沈千舟心頭一震道。


    韓樹偉思量片刻後,道:“現在這個這種情況,隻能說有這種可能。


    即便來的是青壯年,他們的身份也都是日本平民。單憑這個是無法認定這些就是日本軍人的。不過,在船舶公司登記的信息有出入,基本能斷定是日本有意造假了。


    外輪碼頭畢竟在公共租界,我們無法深查下去。”


    “老韓,這個情況太重要了,我要向獨立師郭師長立刻匯報。”


    “團長,除了這個情報外,還有一個情報要向你匯報。”韓樹偉接著說道。


    “什麽情況?”


    “在公共租界虹口區,日本成立了一個新的諜報機構。


    這個情報機構是由日本海軍陸戰隊、日本海軍第三艦隊、日本海軍駐上海根據地司令部共同設立的情報機構。駐滬日本海軍都共同設立的情報機構,可見這個情報機構的重要程度,相當於整個駐滬日本海軍的眼睛和耳朵。


    也是我們將來要麵對的主要敵人。”


    韓樹偉一口氣說道。


    聽到韓樹偉的話,沈千舟心頭一沉。


    以前,在上海及長江流域的日本間諜機構眾多,不過相對分散,沒有統一調度,各個擊破要容易許多。


    現在日本海軍將這些間諜機構並在一起,看來一定醞釀著什麽新的陰謀。


    想到這裏,沈千舟問道:


    “老韓,這個情報機構,目前對外的公開身份是什麽?”


    “山田株式會社駐上海辦事處。”韓樹偉答道。


    “山田株式會社……負責人是誰?”


    “暫時還沒有查到。”


    “老韓,一定要盡快查到。在這個株式會社附近,有沒有我們的觀察點?”


    “有,就在這個株式會社斜對麵,有一個大福食雜店就是我們的觀察點。”


    “這個觀察點,敵人有沒有懷疑?”沈千舟問道。


    “應該不會有懷疑。


    大福食雜店,半年前山田株式會社沒有成立的時候,就已經盤下來了。我們在先,他們在後,不會有懷疑的。”韓樹偉想想說道。


    “那就好,從現在起,這個山田株式會社要二十四小時監控。


    有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要向我匯報。”沈千舟道。


    韓樹偉離開後,沈千舟打開了保險櫃,拿出了公共租界虹口區的地圖。地圖上,清晰標注著設置在虹口區的四個觀察點。


    半年前,沈千舟擔任保安四團團長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讓韓樹偉到虹口區盤下幾家店麵,以備將來不時之需。


    大福食雜店,


    就是其中一個。


    現在看來,當時的未雨綢繆,確實起到了作用。如果山田株式會社成立之後再設立觀察點,勢必會被日本人懷疑。


    沈千舟深知,都是做情報的,誰也不比誰笨。比的就是誰能棋高一著,先行一步。


    ……


    幾日後,沈千舟接到了獨立師轉來的軍令部密電,


    “密切關注日本往返上海客船動向,一經查明出入旅客與登記不符,立即扣押。”看過軍令部密電,沈千舟很清楚,上峰已經認可了他的判斷。


    現在,


    要的是證據。


    讓日本人無法辯駁的證據。


    之前一個月是偵查之後,得到了數據分析,現在就要抓個現行。


    讓日本人的陰謀徹底曝光。


    於是,沈千舟用密碼寫了一封密電後,將於春曉喊了進來。


    於春曉進到了沈千舟的辦公室,敬禮道:“團長,你找我?”


    “是,我找你。


    明天,你進一趟公共租界,把這個這封信交給老韓。”


    “是,團長。”於春曉接過密函。


    “春曉,你新的證件做好了嗎?”沈千舟問道。


    “團長,做好了,你看看。”說著,於春曉將她新的證件遞給了沈千舟。


    沈千舟接過證件,看了看證件上的照片。看相貌,年齡比於春曉大出十多歲的樣子。


    “春曉,我教給你的易容方法掌握了?能達到照片上的效果嗎?”沈千舟問道。


    “團長,你的易容術哪有那麽容易學的,我天天晚上在房間裏習練,還是達不到惟妙惟肖的水準。


    不過這個證件上的照片,本來就是我易容後照的,當然不能被人看出來了。”於春曉道。


    “那就好。


    老韓人在租界,如果經常出入,很容易會被日本人盯上。他們這幾個人,在租界裏作用十分重要,我不想讓他們有任何散失。以後聯係老韓就由你來負責。”


    “知道了團長,一定完成任務。對了團長,你還沒有吃晚飯呢吧?我讓食堂給你做了你愛吃的米線,我現在給你端來。”


    說著,於春曉轉身離開了沈千舟的辦公室。


    ……


    於春曉是沈千舟第一個發展的秘密黨員。


    之前,於春曉是獨立師情報處的話務員,而沈千舟是師情報處處長。


    經過很長時間的觀察,沈千舟覺得於春曉為人正直,機智果敢,身手也不錯,便將她發展成了地下黨員。


    那時候的於春曉還不到二十歲,可能也聽不太懂沈千舟說的大道理。


    不過,沈千舟強大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了於春曉。她覺得跟著沈千舟幹沒錯,就是為他死也是心甘情願。


    就這樣,於春曉成了沈千舟在獨立師最信任的人。


    正想著,於春曉拿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上除了一碗米線外,還有一碟花生米和一盤炒雞蛋。於春曉也換掉了軍裝,換上了一身長裙。


    將飯菜放在茶幾上,於春曉道:“團長,都八點多了,你吃完飯再忙吧。”


    “好,你放在桌上吧。要是沒有什麽事,你回去休息吧。”沈千舟低著頭說道。


    “我看你一個人,我想在這多呆一會。”見沈千舟頭都沒抬,於春曉稍稍有些失望道。


    “我每天都是一個人,你沒必要在這呆著。我要是有事會叫你。”沈千舟依舊沒有抬頭道。


    “那,那我走了。”於春曉有些無奈道。


    關上沈千舟辦公室的門,於春曉長籲一口氣。


    四年前,十九歲的於春曉被派到獨立師,擔任情報處的話務員。


    那時候,


    情報處長就是沈千舟。


    見到沈千舟第一眼,於春曉就被沈千舟高大的軍人形象所吸引。


    之後,隨著接觸的增加,沈千舟的正直果敢更是令於春曉深深折服。以至於沈千舟發展她做地下黨員時候,沒有半分的猶豫。


    對於沈千舟,除了尊敬和崇拜以外,在於春曉心中還有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念想,就是想成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可是,


    於春曉清楚。


    這麽多年下來,除了工作以外,沈千舟對她沒有一絲男女間的情愛。這想法一直埋在她的心裏,也許永遠不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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