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是自己判斷錯了?


    一種說不出的失望湧上了寧廣勝心頭,不過寧廣勝還是心有不甘,一臉真誠地說道:“老哥,我知道你們地下組織的紀律,不會把真實身份輕易透露給別人。你不需要馬上就信任我,你記住,我是你的同誌就行了。”


    寧廣勝沒有看出梅花的異常,而梅花卻觀察到了寧廣勝無意間流露出的失望情緒。


    看來自己判斷沒有錯,眼前這個人就是拿著沈千舟來試探自己的。若不是之前魏家強跟自己說了寧廣勝是投靠軍統的叛徒,自己還真的上當了。


    想到這裏,梅花不禁暗自慶幸起來。聽了寧廣勝的話,梅花繼續一臉茫然地說道:


    “兄弟,做地下黨可是要殺頭的,不能亂講。你是不是被日本人上了大刑,腦子糊塗了?”


    看著梅花的表情,聽著他說的話,寧廣勝還是沒有看出什麽問題來。


    於是,收了收心神道:“哦,我,我就是睡不著覺,想找個人說說話。老哥,你要是能聽懂,一定要往心裏去。要是聽不懂,就當我胡言亂語了。”


    說著寧廣勝站起身來,回到自己睡覺的草甸子,躺了下來。


    躺下之後,寧廣勝努力回憶著剛才梅花表現出來的每一個細節,想著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什麽。可是回想了很多遍,也想不出梅花有什麽異常的地方,難道自己真的判斷錯了,這個人和沈千舟沒有關係?


    不過,這個嫌疑人怎麽會有那個刻著“雁”字的子彈殼呢?


    難道,不是沈千舟,而是眼前這個嫌疑人才是五年前潛伏在省城受大雁直接領導的地下黨?所以身上才會有刻著“雁”字的子彈殼?


    這個解釋倒是能說得通。


    想到這裏,寧廣勝頓時覺得豁然開朗,之前的種種疑惑也都想通了。


    ……


    海軍情報總部,山田佑一辦公室。


    寧廣勝一早就急著來見千葉勇樹,把昨天試探嫌疑人的情形說了一遍,還把他認為嫌疑人有可能就是五年前大雁在省城的下線想法,說給了千葉勇樹。


    千葉勇樹覺得寧廣勝的分析雖然多少有些牽強,不過還是有些道理的,現在審問這名嫌疑人已經無計可施,假定他就是五年前在省城工作的地下黨,也許能有意外的收獲。


    於是,千葉勇樹便帶著寧廣勝來到了山田佑一辦公室。


    見到山田佑一後,寧廣勝又把他跟千葉勇樹說的,跟山田佑一複述了一遍。


    山田佑一聽後,問道:“寧先生,你說這個嫌疑人有沒有可能是看出了什麽,故意這麽說的?”


    見山田佑一對自己話將信將疑,寧廣勝忙道:“山田機關長,我在地下黨和軍統都呆過,察言觀色還是有些把握的。如果試探他的話是事實的,那他一定會露出某種異樣。昨天晚上,我仔細留意了這個人每一個細節,應該沒有故意蒙騙我。”


    聽了寧廣勝的話,山田佑一點了點頭道:“這麽看來,那個沈千舟和這個嫌疑人關係不大了。按你的推斷,這個嫌疑人很有可能就是五年前在省城的地下黨?”


    “山田機關長,我覺得可能性非常大。”寧廣勝肯定地說道。


    “那好,有了方向,就好審了。千葉隊長,一會兒你找一下田中科長,讓他來我辦公室,我跟他親自交代一下。”


    “駭!機關長,我現在就去。”千葉勇樹應聲道。


    “千葉隊長,不用著急,我還有話問你。這兩天,那個風水先生周大海有沒有接觸過什麽可疑的人?”山田佑一問道。


    “報告機關長,周大海那個玄水庵生意還算不錯,每天進出不少的人。畢竟他的鋪麵在公共租界,想把每個進出他鋪麵的人都盯住很困難。


    現在我們把更多精力放在他每日外出都見過誰上。這幾天,他除了每天去南海寺上香外,其他地方都是沒有去過,也沒有見過什麽特別的人。”千葉勇樹道。


    山田佑一聽了千葉勇樹的匯報,厲聲道:“千葉隊長,要是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再盯下去了。海軍司令部還等著我們的好消息,不能再拖了。今天再觀察一天,要是還沒動靜,就收網吧。”


    “機關長,今天我把密探都放下去,如果還沒有新的發現,六點之後,周大海打烊的時候,我們就動手。”


    “好。記住,一定要留活口,死人是沒有價值的。


    寧先生,你也參加今天抓捕行動。你對地下黨熟悉,更能留意到我們沒有留意的線索,可別讓我失望了。”


    “駭!機關長。”寧廣勝應聲道。


    ……


    公共租界,玄水庵。


    清晨,周大海從南海寺上香回來後,便進到屋中。


    從街巷拐角處莫名出現一輛轎車的那一天起,周大海就有一種不好的感覺。雖然沒有發現有人跟蹤自己,不過,這種不好的感覺令周大海這些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寧,令他惴惴不安起來。


    對於差不多有十年地下工作經驗周大海來說,這種感覺絕不會是空穴來風。盡管並沒有發現跟蹤自己的人,可一向小心謹慎的周大海還是在玄水庵門口掛上了“起名八折”的牌子,這是他向其他同誌做的預警,預示自己可能有危險,暫停與其他人的聯絡消息。


    見到周大海掛出了警示信號,連續幾天,知道周大海身份的郭明瑞、薛玉梅都沒有與他接觸。周大海單線聯係的下線,見到了這個牌子,也不再與他聯絡。


    回到屋中的周大海努力回憶自己這些天是不是在哪裏露出了破綻,被敵人發現了。


    可無論怎麽想,都想不出自己在哪裏出了問題。


    他甚至覺得,可能是自己小心過度的疑心病又犯了。


    不過,周大海還是認為作為地下黨組織主要負責人,謹慎總不是什麽壞事。


    盡管因為自己行事太過謹慎,梅花同誌批評過,郭明瑞也質疑過,甚至因為自己的過於謹慎,強令電台從廣生中藥房轉移到西街裁縫鋪,導致電台被發現,李春江同誌犧牲。


    可是周大海還是覺得,即便自己犯了錯誤,小心謹慎是沒有錯的。


    這一次,周大海還是選擇了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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