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班衛兵保護下,於春曉、賈貴陽帶著孫小美還有那個軍火商來到保安四團的總務倉庫。


    四人剛進到後院,正看到幾名衛兵從倉庫裏推出一名嶄新的火炮。


    孫曉美和美國軍火商目光都投向了這門火炮,目不轉睛,片刻不離。


    於春曉見狀,說道:“於小姐,詹姆斯先生,總務倉庫是軍事重地,外人不得進入。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煩,出來的時候,我讓衛兵通知倉庫這邊衛兵推到院子一門火炮。就在院子裏,由詹姆斯先生勘驗一下。”


    於春曉的話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毛病,孫小美也沒覺得什麽。聽後點頭道:“於參謀,這個我懂,在院子裏讓詹姆斯先生勘驗一下,也好,外麵光線充足,詹姆斯先生也能看的仔細。”


    “那好,詹姆斯先生,你去近前,仔細看看這門火炮是否是德國最新型火炮。這樣火炮的炮彈,你能否籌集到。有句話要說在前麵,軍中無戲言,可不能亂講了。”於春曉冷冷說道。


    “於參謀,我也是黨國軍統的人,是知道裏麵規矩的。不該說的,一定不會說。”孫小美淺笑道。


    “那好,詹姆斯先生,你去火炮那邊,看一看吧。”於春曉道。


    詹姆斯聽到於春曉的話,移步來到火炮前,前前後後仔細看過後,回到於春曉身邊,道:“於參謀,沒錯,這確實是德國最新型火炮。射程遠,精度高。”


    “好,既然火炮看過了,那我們回去吧。”於春曉依舊冷冰冰地說道。


    “好好,我們回去。”孫小美應聲道。


    ……


    看過火炮後,於春曉帶著孫小美和詹姆斯回到了沈千舟辦公室。


    見幾人回來,沈千舟問道:“詹姆斯先生,你看的怎麽樣?”


    詹姆斯聽到沈千舟問話,點了點頭道:“沈團長,你們保安四團的火炮,確實是最新型的德國火炮。沒有錯。”


    “那就好,我給你三天時間籌集貨源,三天之內要給我明確答複,行與不行都要向我回複,記住,軍中無戲言。能籌到貨,我會支付部分訂金的。”沈千舟語氣強硬地說道。


    “沈團長,我會盡力而為。”


    “那就好。孫小姐,我這裏軍務繁忙,要是沒什麽事,就不多陪你聊了。”沈千舟把想說的話,說的差不多了,便對孫小美說道。


    “那好,沈團長、於參謀,我們就先告辭了。”孫小美起身道。


    賈貴陽見狀,也起身道:“我送送你們吧。”


    “賈科長,不用你送了。你也挺忙的,我和詹姆斯先生,就不麻煩你了。”孫小美忙說道。


    賈貴陽心裏很清楚,這是孫小美急著擺脫自己,說的托詞罷了。便道:“那我就不送你了,你那邊有什麽消息,馬上跟我說。”


    “好的,賈科長。”孫小美淺笑道。


    ……


    孫小美的到來,令沈千舟送了一口氣。之前考慮如何圓上炮轟海軍司令部這個慌,現在迎刃而解了。


    不過,沈千舟很清楚,保安四團隻有一門火炮的情況,日本人早晚能知道。畢竟自己的保安四團也不會是鐵板一塊。中層以上軍官,沈千舟心裏還有把握,不過基層士兵就說不好裏麵有沒有日特潛伏了。


    見孫小美離開辦公室,沈千舟向身前站著的賈貴陽問道:“賈科長,這個孫小美除了問你火炮的事,還問別的沒有?”


    賈貴陽稍稍思量後,道:“她雖然沒有問的那麽直接,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我們保安四團為什麽突然接觸警備狀態了。她這麽問,我就按你昨天你回來時候跟我說的,有突發事件發生,上峰臨時決定接觸警備,具體原因不清楚。”


    “好,這個話就夠迷惑日本人一段時間了。老賈,這個孫小美的關係不要斷了,我們需要她的存在。不過你一定要偽裝好自己,別露餡了。”沈千舟囑咐道。


    “團長,這個孫小美確實有過人之處。若不是我現在一心抗日,估計也抵不住她的誘惑。這個女人,她撩人了。”賈貴陽不要意思地說道。


    聽了賈貴陽的話,沈千舟點了點頭道:“日本特工機構培養女特務確實有一套辦法。這個孫小美和南京的丁春紅簡直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雖然相貌不同,不過舉手投足實在太像了。看來日本人對這場戰爭準備的很充分了。”


    “團長,就算日本人再強,我們有百萬國軍將士,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這幫狗日的淹死。”賈貴陽激動地說道。


    沈千舟搖了搖頭,輕歎道:“我們現在與日本的差距,不是鬥誌,而是武器。我們這門德國最新火炮,在日本那裏已經不算先進了。還有,日本海上軍艦的射程足可以摧毀整個上海,敵我勢力相差太多。不過,我們黨國的軍隊畢竟後大後方的支援,如果隻會得當,以小勝積大勝,取得上海戰役的勝利也不是不可能的。”


    “團長,我懂。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快掩體和路障的生產,打仗靠嘴說不行,還得有真家夥。


    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回天地幫了,那邊活太緊,我得盯著去。”賈貴陽道。


    “去吧,加緊生產進度。需要我去解決的,馬上向我匯報”沈千舟道。


    “是,團長。”賈貴陽道。


    ……


    公共租界,赫德路59號。


    夜幕降臨,差不多晚上九點,“一長兩短”的門鈴聲響起。沈千舟知道,葉曉晚到了。


    走出房間,穿過院子,打開院子的門。


    沈千舟迎葉曉晚進屋。


    與之前兩次見麵兩個人盡情相擁,以解相思之苦不同,這十天,戰爭的陰雲已經籠罩了整個中國。


    無論是沈千舟,還是葉曉晚,似乎都沒有了之前的情緒,進到屋中,便對坐在客廳中的藤椅。


    沈千舟正要開口,卻見葉曉晚從包中拿出了一份文件遞給了他。


    沈千舟接過文件,問道:“曉晚,這是最新情報?”


    “是的,這是日本內閣剛剛草你出來的《華北事件不擴散聲明》,千舟,你看看。”葉曉晚應聲道。


    聽到葉曉晚語氣有些凝重,沈千舟清楚這份文件已經十分重要。於是,他拿起文件,一頁一頁仔細翻閱起來。


    十多分鍾後,沈千舟麵色嚴峻地問道:“曉晚,這份草案,國民政府那邊得到了麽?”


    “我已經給我叔叔了。


    你也清楚,日本人有好多渠道能讓國民政府得到這份聲明草案,即便我不給,國民政府一樣會通過其他渠道得到這份聲明的。


    這份聲明其實內容很明白,所謂的華北事件不擴大,就是讓國民政府承認滿洲國的合法。


    一旦國民政府退縮,同意與日本人達成協議,那東北將徹底淪為日本人的殖民地,成為日本發起戰爭的大本營。更大的問題是,如果承認滿洲國合法性,我們與蘇俄的聯係也將徹底切斷。”葉曉晚低聲道。


    “不行,絕對不行。即便武器裝備、士兵素質與日本相比相距甚遠,也不能再退縮了,再退縮,國真的要亡了。”沈千舟厲聲道。


    “是啊。雖然現在東北已經在日本人控製中,不過隻要國民政府一天不承認滿洲國,在東北的抗戰力量就實至名歸。一旦承認了,就會師出無名,美國和蘇俄也無法援助東北的抗戰力量了。這個華北不擴大草案要是通過了,那我們的東北就徹底成了日本人的了。”葉曉晚歎聲道。


    葉曉晚說這些,正是沈千舟所擔心的。盡管現在東北被日本人司機占領,隻要不承認滿洲國的合法地位,那所有的抗日活動都是為了爭取主權進行的反抗。一旦要是承認了,那就變成了非法行為,性質完全變了。想到這裏,沈千舟問道:


    “你叔叔,有沒有國民政府的反饋意見?”


    “這個草案昨天深夜我便交給我叔叔的。


    這麽重要的文件,直接關乎這個國家的未來,上峰不可能壓的。


    估計現在已經呈報給軍事委員會,至於軍事委員會有什麽樣的結論,不好判斷,也無法參與。”葉曉晚歎聲道。


    見葉曉晚多少有些沮喪,沈千舟握起她的手,道:


    “曉晚,大勢是我們無法左右的。大戰在即,我們盡可能做到我們能做的、能做好的。你多從日本人那邊搜集情報,我根據情報製定行動計劃,雙管齊下,即便打不贏上海保衛戰,也要讓日本知道中國人是不會輕易屈服的。”


    “千舟,你說的,我當然清楚。我和你想的一樣,把我們的事做好,盡可能讓我們的戰士少犧牲,少流血。


    隻不過,每天隻能用另外一個麵孔見人。太多憋在心裏的話,隻有當著你的麵才能說出口,算是有感而發了。


    另外,這份《華北事件不擴大聲明》除了給我叔叔葉春風一份外,還分別給了海軍情報部的上田佑一和陸軍情報部的山本太郎,每人各一份。”


    “曉晚,這麽重要的聲明草案,給海軍和陸軍合適麽?內閣情報部會不會對你有想法?”沈千舟道。


    “不會的,這個聲明本來就是個草案,就是內閣想看一看各方麵特別是國民政府包括陸軍和海軍的反應。


    陸軍和海軍大本營應該已經收到的這份草案,我隻不過借花獻佛,讓上田佑一和山本太郎早些知道罷了。給他們些好處,讓他們得到些甜頭,我才能從他們那裏得到更有價值情報。”


    “原來是這樣,沒事就好,你一個人在日本人那邊,我最擔心的就是你的安全。”沈千舟緊了緊握著葉曉晚的手道。


    “沒事的,我做事從來不會冒進,不會讓人抓大把柄。另外,你別忘了,我也有一半的日本血統,我的外公還是內閣大臣,一般的人是不敢對我不利的。”葉曉晚喝了口橙汁,道。


    “我知道,隻是你身邊虎狼成群,就算這樣,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好了,我答應你,保護好自己。


    說正事吧,你這次去南京,有沒有什麽收獲?離開上海的時候,說要揪出侍從室的日特,有沒有成果?”葉曉晚問道。


    “曉晚,這次來,我就是要把南京之行跟你說一說,另外,還有件急事,跟你碰一碰。”


    “什麽事,你說。”葉曉晚問道。


    “曉晚,是這樣。


    這次南京之行算是喜憂參半,喜的是端掉了日本潛伏在南京的電台,羈押了日特嫌疑人丁春紅。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個意外之喜,被炸毀的日特電台經過我們同誌的修複,能正常使用了。


    這樣的話,一直困擾上海地下組織的電台問題,解決了。”


    聽了沈千舟的話,本來一臉愁容的葉曉晚臉色好了很多,道:“那就太好了,隱藏在國民政府高層的日特被鏟除,上海地下黨急需的電台問題迎刃而解,真是不虛此行了。你說的喜我清楚了,你說的憂又是什麽?”


    “曉晚,雖然挖出了丁春紅,現在這個丁春紅已經作為嫌疑人被關押。不過因為沒有證據證明丁春紅就是日特,所以無法指正與她有過接觸的侍從室秘書處處長李俊,就是日特安插在國民政府高層的內線。”沈千舟回答道。


    “不應該啊,按照國民政府的風格,不是寧願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麽?”聽了沈千舟的話,葉曉晚不解道。


    “是這樣,這個李俊的父親是開國元老,他本人也很受蔣委員長器重,所有沒有直接證據,於長官是無法處置他的。


    現在,把他扳倒隻有一個辦法,就是有鐵證,能夠證明丁春紅就是日特。有了鐵證,即便丁春紅不供出李俊,李俊之前畢竟和她有男女關係,將他調離侍從室也就有了充分理由了。


    不過,丁春紅十分狡猾,她很清楚我們沒有她是日特的直接證據,一直不開口。經過幾輪酷刑沒有招供之後,想讓她開口就更難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她的上線,也就是駐上海海軍情報總部裏的軍官得到口供,證明丁春紅就是日特,那樣的話,她想狡辯也無濟於事了。”沈千舟道。


    聽了沈千舟的話,葉曉晚沉思片刻後道:“千舟,你是不是太理想化了。能知道丁春紅真實身份的,在上海情報總部估計沒幾個人。現在上海戰事一觸即發,每個高級軍官一心備戰,都住進了情報總部,現在情報總部的門都很少出,想抓到一個活口,我覺得不可能的。一旦行動失敗,潛伏在公共租界的眼線還有可能暴露了。”


    “曉晚,我知道你說的意思。大戰在即,軍官們比平時自然要謹慎許多。不過,現在有個機會,也許能利用一下。”沈千舟道。


    “什麽機會?”葉曉晚問道。


    沈千舟直了直身子,接著說道:


    “曉晚,是這樣。


    昨天晚上,江海來找我,跟我說了一個軍統行動五組的機密。他說前些時候,他安插了一名軍統女特工到了山田佑一的身邊。山田佑一對這名女特工特別有好感,就把她帶到了公共租界同居。


    上一次上田佑一去南京行程泄露,就是因為他無意之間泄露給這名女特工,江海才知道的。


    因為他的失職,不僅險些在南京被捕,還令一名同行日本特工喪命。可以說這樣的罪責一旦要被上級知道,撤職是一定的了。


    估計是山田佑一擔心遠東司令部知道他和這名女特務關係,落給其他人做口實,便想除掉這名女特工,殺人滅口。


    如果這名女特工死了,沒有了人證,即便其他日本軍官知道了他們的關係,也是死無對證。


    正因為這樣,對外身份四馬路百樂門歌女宋嬌嬌的江海手下這名女特工,發現最近百樂門夜總會有很多日本特務在行動。我覺得是不是可以為山田佑一創造暗殺宋嬌嬌的機會,以此誘捕山田佑一?”


    聽了沈千舟的話,葉曉晚身子往沙發上靠了靠,雙手插入秀發中,思量半晌後道:“千舟,這個機會倒是個好機會,日本軍隊下克上是常有的事,另外據我了解,山田佑一手下總務處長北島大悟和情報處長長友文夫對山本佑一一直不服氣。


    一周前,長江軍艦事件,海軍情報處得到嘉獎,負責情報的長友文夫被授予中佐軍銜。從軍銜上來說,已經與山田佑一平級,跟不會甘於在他之下了。山田佑一這麽急於出掉宋嬌嬌,很有可能就是感受到了長友文夫對他機關長位置的威脅。


    兩天前,我還從日本本部那邊得到一個消息,如果日本軍隊如願占領上海,將重新整合特務機關,即便山田佑一有背景,出了這樣事,想在新的特務機關擔任機關長,就很難了。所以,在日本占領上海之前,山田佑一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宋嬌嬌。不能讓宋嬌嬌落到長友文夫、北島大悟或者日本陸軍情報部山本太郎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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