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守衛的話,孫小美合上了審訊記錄,道:“好,你出去吧。”


    昨天到櫻機關報到,與淺田良子交接工作之後,孫小美便馬不停蹄地將櫻機關招募的三十多名外圍特工檔案一一重新核查。


    一天一夜時間,有疑問的檔案篩選出來,然後把這些檔案有疑問的,帶到她辦公室麵對麵審核。


    不過,有疑問人中,並沒有靈蛇。


    靈蛇的檔案,是經過沈千舟和葉曉晚反複推敲過的。靈蛇的檔案該交代清楚的交代很清楚,不重要地方也很模糊,讓人看不出任何有加工的痕跡。


    有疑問檔案人中,有兩名是江海安插在櫻機關外圍的特工。


    其實,這兩名特工檔案雖然也經過反複推敲,看起來也是滴水不漏。不過,孫小美在軍統呆了三年多,這三年除了滿足段天偉的需求,更多的就是在做人事檔案,她對軍統太熟悉了,沒有什麽罅隙能瞞過她的眼睛。


    這兩人的檔案,就是軍統特工的標準製式,當然逃不過孫小美的眼睛。


    於是,孫小美親自審問。攻心加嚴刑,再有孫小美的如沐春風、我見猶憐令這兩人,對生有了憧憬。


    很,快便在孫小美嚴刑和利誘下,招供了。


    不僅承認他們是軍統特工,還交代了江海下了命令,要除掉孫小美和丁春紅。


    孫小美抬起頭,看看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一天下來,雖勞心勞神,卻也是收獲滿滿。


    想到丁春紅在住所等著自己,孫小美便湧起期待。


    可能是同命相憐的緣故,丁春紅就是孫小美精神的寄托,同樣孫小美也是丁春紅所有的期許。


    對於孫小美和丁春紅,包括她們老師長友文夫在內的男人僅僅是工具,相互利用的工具。


    隻有彼此,才是真正的依靠。


    在警衛的護送下,孫小美回到了萬州會所後身的住所。


    這是一棟兩層日式獨樓,一樓是客廳了廚房,二樓有兩個房間,孫小美和丁春紅各住一間。


    因為小樓在萬州會所內,不僅幽靜,並且安全,外人想進入,根本不可能。


    身著和服睡袍坐在客廳的丁春紅聽到外麵有開門聲,便知道孫小美回來了。


    連忙起身迎了上去,道:“千惠子,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孫小美坐到沙發,散開綁著的頭發,道:“昨天我把櫻機關的外圍特工重新梳理了一下,查到了一些嫌疑人,今天對嫌疑人一一訊問,還別說,其中兩名軍統特工潛伏在櫻機關的外圍,審到晚上才招供,就回來晚了。”


    聽到孫小美抓到兩名軍統特工,丁春紅眼睛一亮,問道:“千惠子,審問出什麽口供了?”


    “這兩個特工開始也不開口,我先讓他們對生有了希望,再動刑。人要是不想死,就會怕疼,很快就招了。


    他們已經不僅交代櫻機關成立時,是如何打入櫻機關外圍情報組織的。還交代,江海已經下了刺殺你我的命令。”孫小美也換上睡袍,道。


    “沒想到國民政府對我們這麽重視。千惠子,他們與江海聯絡方式你得到了麽?”


    “他們都不是高等級特工,與江海無法直接對話,都是通過公共租界的死信箱向外傳遞傳遞情報的。”


    “千惠子,這個信箱,你一定用上了吧?”丁春紅淺笑道。


    “那是自然。上海軍統站現在是江海主持工作,不再是段天偉那頭蠢豬了。這兩個人失蹤,上海軍統戰很快就會發現,我要在軍統站發現他們失蹤之前,利用一下這個死信箱。


    招供之後,我就讓她們傳出去一封密函,謊稱你我住在長友會所對麵民宅。看看這封密函,能不能引魚上鉤。”孫小美拎起水壺,將熱水倒入水盆,一雙腳放入盆中,泡了起來。


    “千惠子,這兩個人能不能放出去為我所用?”丁春紅問道。


    孫小美搖了搖頭,“兩人都受了重刑,現在是夏天,身上的傷一眼就能被發現,藏不住的。再有,他們就是基層特工,有價值情報知道太少,價值不大。”


    “要是這樣,僅僅靠一封密函,想讓江海上當,有些困難。”丁春紅歎聲道。


    “姐,江海是老牌特工,哪有那麽容易上當。不過我想,接到密函後,他一定會派人觀察那棟房子。到時候,能抓到幾名軍統特工,我們就夠本了。”


    “嗯,有道理。千惠子,這兩個人被抓,櫻機關有誰知道?”丁春紅似乎想起了什麽,問道。


    孫小美用毛巾擦了擦腳,道:


    “櫻機關都知道。


    畢竟我隻是櫻機關情報處處長,對外還是中國人,審訊櫻機關的人一定要向中村由美匯報的。


    再有,這兩個人之前是淺田良子招募到櫻機關,於情於理也得讓她知道。”


    “我一直有種感覺,有一半血統的中村由美身份太過複雜,你要對她留意了。”丁春紅道。


    “姐,我已經開始細查中村由美了,不過,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組建櫻機關之後,中村由美業績十分突出,為內閣提供的情報不僅準確而是及時,內閣情報部對她十分滿意。


    再有,這兩名被發現的軍統成員,也不是她招募的。”


    聽完孫小美的話,丁春紅又道:“可是她畢竟有中國血統,這種人,不能全放心。那之前,淺田良子有沒有對這兩個身份進行審核?”


    “審核了。


    淺田良子畢竟不是特工,雖然也受過特工培訓,還是要差出許多,查不出來問題,也算正常。這個兩個人的檔案幾乎沒有漏洞,如果我不是在軍統管理了三年檔案,我也看不出有什麽問題。


    不過,我覺得的今天淺田良子有些怪怪的,看起來神不守舍,像是有什麽心事。”孫小美略有所思道。


    “有心事?難道與你抓了兩名軍統特工有關?”


    “不是,我早上見到她,還沒有審問嫌疑人,就覺察到她有心事。不過,淺田良子是帝國在上海的僑民,也是海軍情報部北島大悟的女友,不應該有問題的。”


    “沒問題就好。千惠子,晚上來我屋裏睡吧,我想讓你陪著。”丁春紅道。


    “好啊,姐。”孫小美淺笑道。


    ……


    與孫小美一樣,葉曉晚也覺察出淺田良子有些神不守舍。幾個月的相處,葉曉晚對淺田良子還是知根知底的,現在她這個狀態,一定是有什麽原因。


    葉曉晚覺得有必要跟淺田良子聊聊,探一探究竟因為什麽。


    一早,葉曉晚便將淺田良子叫到了辦公室,問道:“良子,我看你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因為孫小美查出了兩名軍統,你心裏有壓力?”


    “機關長,這個兩名軍統特工潛伏到櫻機關外圍組織,是我失職,我的責任,我願意承擔。”淺田良子道。


    見淺田良子一臉誠惶誠恐,葉曉晚安慰道:“良子,我不是責怪你,你不用這樣自責。畢竟我們櫻機關是內閣的情報機構,不是專業特工,沒有核查出來這兩個人的身份也不意外。”


    “機關長,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良子再也不會有這樣的疏忽了。隻是我有些不解,海軍情報部為何向內閣情報部推薦一名中國人,擔任櫻機關這麽重要的位置。即便她是投誠過來的,可畢竟是中國人,是不是有些不妥?”淺田良子道。


    葉曉晚很清楚,淺田良子這是借著這件事,為北島大悟鳴不平呢。


    從日本駐上海海軍情報部角度上講,淺田良子與葉曉晚是在一條戰線上的。田良子的男友北島大悟現在已經不再受重視,而與葉曉晚走的很近的山田佑一生死不明。長友文夫與兩人都沒有什麽交集,自己會想到一起。


    聽到淺田良子這麽說,葉曉晚順著她的話道:“這個孫小美是長友長官策反的,應該是嚴苛考察過的。現在長友文夫主持情報總部工作,他的舉薦,在內閣情報部那邊很有分量。


    我倒不在意她是中國人還是日本人,我也是有一半中國血統的,隻要能為帝國服務便可。隻是可惜山田機關長,為帝國效忠,到現在生死不明,長友文夫卻沒有一點要救出他的意思。”


    “是啊,長友文夫做事太絕情,他主持工作後,北島君也徹底被冷落,現在成一個閑人了。”


    聽了淺田良子的埋怨,葉曉晚接著道:“良子,你這是因為北島君才心事重重的?”


    可能是被葉曉晚說中了心事,淺田良子沒有再隱瞞,點了點頭道:“機關長,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在為北島君憂心。”


    “北島君就算被冷落,也是帝國軍官,不至於做什麽出格的事,你有什麽為他憂心的。”葉曉晚問道。


    “這個……”可能是在心裏憋的太久,停頓片刻,淺田良子接著說道:“北島君想靠一己之力挑起日中上海之戰,這是我最為憂心的。”


    聽到淺田良子的話,葉曉晚心頭一震,上海戰役一觸即發,不可避免,不過誰先挑起這場仗,卻沒有跡象。這麽看,北島大悟要做這個導火索了。


    心中雖有波動,葉曉晚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改變,道:“良子,你要跟北島君好好說說,現在上海時局混亂,千萬不能輕舉妄動。”


    “機關長,北島君已經說了,不成功便成仁,他想彪炳史冊,我是勸不住的。”淺田良子喃喃道。


    ……


    保安四團,沈千舟辦公室。


    傍晚,於春曉匆匆來到沈千舟辦公室,將一封密函遞給沈千舟。


    沈千舟打開密函,密函的落款是沉魚,日期八月八號。


    沈千舟抬頭看了看日曆,與今天日期相同。


    便按照兩人之間的約定,落款日期與實際日期相同,便從第八個字每隔八個字讀了起來。如果不同,則月份、日期各減二,再按照雙方約定方式解碼。


    幾分鍾後,沈千舟破譯出了密函:“軍統潛伏在櫻機關內線已叛變,海軍情報部北島大悟近日會挑起爭端,望留意。”


    讀完之後,沈千舟拿出火柴,將密函和譯文一並燒毀。


    燒毀後,沈千舟立刻撥通了江海電話。


    電話接通,對麵傳來江海的聲音,沈千舟開口道:“江組長,出事了。”


    “沈團長,什麽事?”江海忙問道。


    “收到公共租界的情報,潛伏在櫻機關兩名軍統特工已經叛變。”


    聽到這個消息,江海心頭一震。


    上午剛剛收到死信箱情報,說是已經查到孫小美的住所。江海覺得事不宜遲,中午便派人到萬州會所前民宅去偵查。


    沒想到,沈千舟那邊得到的情報,潛伏在櫻機關的特工已經叛變。


    這麽看來,孫小美住所的情報,也是假情報。那自己派出的人,就危險了。


    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江海心頭不禁一緊。連忙道:“沈團長,情報準確?”


    “十分準確。”沈千舟肯定道。


    “那就不多說了。”說完,江海掛斷了電話。


    聽到江海掛斷,沈千舟也放下手中的電話。對於春曉說道:“春曉,下發我的手諭,八字橋全員進入戰備狀態,如果有日本軍官挑釁,無需匯報,先斬後奏!”


    “團長,我沒聽懂,什麽意思?”於春曉不解道。


    沈千舟沉默片刻道:“這場仗,早打,好過晚打。打的越晚,對我們越不利。既然日本人挑釁,要打這場仗,那就奉陪到底。”


    於春曉也是聰明之人,當即聽懂了沈千舟話中之意。


    “團長,你是說日本軍官會有意挑釁,激化矛盾,促成上海戰事?”


    沈千舟點了點頭,“據沉魚傳來的消息,海軍情報部北島大悟佑一有意挑起事端,促成上海戰役打響。


    根據之前的情報,日本海軍艦隊目前還在本土和青島做最後的戰前準備。日本陸軍大多聚集華北,沒有完全做好上海戰事的準備。


    而我們的軍隊能夠迅速向上海集結,現在戰事打響,一鼓作氣有可能將駐紮在上海的海軍陸戰隊趕出公共租界,奪回日本占領的匯山碼頭。日本軍隊失去了橋頭堡,堅守住海岸線和長江一線,尚可與日本一戰。


    如果日本大部隊通過匯山碼頭登陸,日本人武器準備與士兵素養,高出國民軍甚多,我們根本無法抵抗。


    所以,這一仗,趁著日本人尚未完全準備好,早打好於晚打。對於國民軍,現在就打,利大於弊。


    既然北島大悟有意挑釁,想效忠添黃,那就成全他。”


    沈千舟剝絲抽繭的一番話,於春曉頓時恍然大悟,敬禮道:“團長,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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