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這裏朱欄白石,綠樹清溪,穿過回廊後,便見一座晶瑩剔透的宮殿映入眼簾。長歌走近一看,隻見這寫有忘憂宮三字。


    忘憂安樂,長歌詫異,怎麽起如此宮名,世間但凡是人,皆都是憂愁多歡樂少,這忘憂宮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這座繁奢華麗的宮殿外早已長滿荒草,似乎很久沒有人來過了,長歌心中略有遺憾。推開門進去,令人吃驚的是,整個殿內潔淨如新,就連那茶杯器皿也是好好地放在桌案上,與外麵的淒涼之感形成鮮明對比。長歌心中好奇,待走近時,望見這還有一小架白玉築成的樓梯,順著上去,窗外翠竹影動,倒別有一番滋味。


    長歌看後不禁暗自點頭,心中竟生出一股奇異的熟悉之感來:“如此有趣的地方,這樣白白荒廢倒是可惜了,看這地方也沒人居住,以後品月吹簫,這倒是個好去處。”


    長歌略坐了坐,看著鏤花窗外的飛鳥掠過,心境澄然安靜下來。


    “十二樓中盡曉妝,望仙樓上望君王。鎖銜金獸連環冷,水滴銅龍晝漏長。雲髻罷梳還對鏡,羅衣欲換更添香。遙窺正殿簾開處,袍袴宮人掃禦床”想起今日雨珍臉上的神情,長歌憶起薛逢所做的《宮詞》。宮中的女人哪一個不是渴望著君王的寵幸,十二樓中遙相對,可是最後的結果往往卻是紅顏未老恩先斷。


    長歌低頭彎起嘴角,想這麽多幹嘛,現在這日子也挺好的,賞花吟詩,總比那陰謀詭計強的多。天色漸暗,長歌怕半夏她們找不到自己著急,便又離開了忘憂宮,往自己宮中走去。


    回到曦雨殿已是夜幕時分,陳於欽,以冬幾個見長歌遲遲不曾回來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見到長歌平安回來時才鬆了一口氣。陳於欽忙拿出早已準備好的燕窩牛乳來給長歌喝。長歌今日心情尚好,才一會兒,一碗燕窩便已喝完了。


    “小姐,可是遇到什麽開心事了嗎?”以冬問道


    長歌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環,笑吟吟道:“半夏,去把我的玉蕭拿來。”又對以冬道:“今日我找到了一個好去處。”


    “是什麽好去處呢?”以冬略有不解道


    半夏拿了玉蕭遞給長歌,長歌一麵拿著把玩,一麵笑道:“今日我發現了個宮中的桃花源,那地方看著不起眼,但裏麵卻是別有洞天。”


    “這宮中還有如此去處?”半夏生性活潑,聽到長歌敘說後便好奇地問道。


    長歌點點頭又壓低聲音道:“隻是那個地方看著有些奇怪,等明日我帶你們去,但是可不許對其他人透漏好嗎?”


    兩人立馬點點頭,眼神裏閃著好奇卻愉悅的光。第二日一早,長歌吃畢午飯後,便帶著以冬,半夏二人悄悄往忘憂宮走去。雖已入冬,但天氣還不是十分寒冷,長歌隻穿了見家常的桃花雲霧煙羅薄棉衫和月牙長裙,簪一隻玉釵,顯得整個人清新俏麗。


    此時宮道上沒什麽人,長歌三人就像在江南家中那樣自在的走著,如世間無拘無束的精靈一般。忘憂宮依舊空蕩蕩的,半夏兩人見到後也十分歡喜,三人帶了些茶果坐在安樂殿二樓的小閣樓裏說笑了一會兒後,長歌便讓她倆去玩耍,自己拿出玉蕭,對著白霧籠罩的天空吹起來。


    一曲《玉樓春》,掩映著濃霧之中的忘憂宮,長歌獨坐在臨窗之下,閉眼吹簫。


    窗外的那顆梅花樹,不知何時已開出點點紅梅來,“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長歌突然想起那晚下元節,陸遠那雙如海子般讓人沉溺的眼睛。


    “陸遠……”長歌輕聲呢喃,不知為何,心中竟翻起如軟綢般的暖意,縱然不能再相見,但那晚的記憶對長歌來說卻是如同夜空中美麗的煙火,雖易逝,卻又永恒。


    長歌抬頭望去,隻覺宮牆深深,連綿不絕的朱紅明黃看得讓人腦袋發疼。


    “小姐,小姐……”以冬忽然跑上樓來:“小姐快走,好像有人來了。”


    長歌一聽,暗道不好,便匆匆離開了忘憂宮,隻見後麵似乎有幾個年輕健壯的人朝這邊走來,長歌忙拉著以冬二人加快了腳步。霧還是那樣大,不過一會兒,長歌三人的身影早已隱沒在濃霧之間。


    “主子,找到了這個。”一個身穿一品內監服的內宦拿出一張墨跡尚未幹透的桃花宣說道。


    修長手指上的翠玉飛龍扳指映出此人的身份,他拿起那張宣紙,原本平靜無波的雙眸突然凝起淚來。“拿回原處放著。”那聲音似是夢囈,又似乎帶了些深不可覺的驚喜。


    “天涯地角有窮時,隻有相思無盡處……”他起身,也緩緩步入了這滿天濃霧,忘憂宮已經漸漸隱沒在濃厚的白霧之中,這座規製僅此與長樂宮的宮殿,隔著濃霧,一重重,一重重地消失在視線裏。


    而另一邊的長歌卻是有些提心吊膽,“還好沒有被發現,下次可得小心一些。”長歌拍著胸口,喘著氣道。


    以冬,半夏二人聽了紛紛點頭附和,主仆三人又在小花園休息一陣後方才起身回宮。


    “半夏……”第二日晨起,長歌隻覺全身軟綿綿的,頭也脹痛的厲害。


    “小姐,您這是怎麽了?”半夏看見長歌的臉色有些焦急道。


    長歌揉揉頭;“無事,許是昨日受了寒,讓小廚房熬一點紅棗薑湯來就可以了。”


    “小姐,這麽行,我看還是給您去找個太醫吧。”半夏一臉焦急道。


    長歌按著她的手,搖搖頭:“不可,涵貴妃對我頗有敵意,若是被她知道我這個樣子,趁機做什麽手腳,我們到時候可就難辦了。”


    “是,小姐。”半夏雖擔心,卻也隻能聽長歌的吩咐。


    “對了,煮藥的時候你一定要在旁邊看著,切不可經過他人之手。”長歌喘了口氣,虛弱道。


    半夏點點頭,“奴婢明白,小姐放心。”


    長歌說完後隻感覺腦袋越來越痛,下床吃了一顆藥丸後,喘著氣倒在了床上,沉沉睡去。


    下雨了,似乎是在暮春時節,幾陣細密的小雨過後,空氣中浮著桃花敗落的殘破氣息。長歌有些茫然,這是哪?現在不應該是冬天嗎?


    空蕩蕩的庭院裏隻有她一人,不遠處似乎傳來了一陣如同銀鈴般悅耳的笑聲,長歌仿佛中了魔咒一般,穿過那幾顆桃花樹直徑朝那笑聲走去。樹影婆娑間透進一條條極明亮的日光,長歌有些睜不開眼睛,忽然覺得有一股力量朝她腰間襲來,一轉身隻見一個穿著素綠色的小丫頭在石墩前打著盹。長歌輕輕走過不想打擾到她的好眠。那股笑聲越來越近,可腳下的路卻像無論如何也走不到盡頭一般,雨又漸漸下了起來,鉛雲低垂,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起來,隻剩下那股圍繞在身旁的笑聲。


    那笑聲很單純,很悅耳。可不知為何,長歌心中卻彌漫出一股莫名的恐懼來,她想出去,她想離開這裏,可轉身一看,後麵哪還有什麽路!早已變成血紅一片,長歌忍著恐懼朝前走著,那笑聲越來越近,終於,一個背影出現在長歌麵前。


    她的長發高高紮起,身穿一身紅色箭衣,腰間還配有一把紅寶石短刀。她就站在那,背對著長歌,高聲笑著。腦袋忽然疼痛起來,長歌彎著腰捂著腦袋,那女孩似乎要轉過身來,她好怕!怎麽辦,她要死了嗎?窒息感越來越嚴重,眼前又出現了那雙如同海一般的眼眸……


    “小姐,小姐!”


    長歌驀然睜眼,倒是把守在床頭的半夏下了一跳。


    “小姐,您終於醒了!”以冬擔心地開口道


    長歌緩過神,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濕:“剛才做了個噩夢,沒事。”


    “小姐沒事就好,您剛剛可嚇死半夏了。”半夏端著藥,“小姐快喝一口吧。”


    長歌坐起來把垂在額前的頭發別到耳後,又輕聲說道;“我自己來吧。”


    長歌向來說一不二,半夏雖擔心她身體虛弱沒力氣,但也不敢違抗長歌的意思,把藥小心翼翼地送至長歌麵前。


    甜辣的薑湯入口,長歌瞬間覺得身子舒服了很多,看著手中的雕花銀碗,心中不由得一暖,這半夏倒是挺有趣的。自己才那麽說了一句,就趕緊銀碗裝著藥,生怕別人下毒害自己。


    “小姐,你喝了藥且再睡一會兒吧,奴婢和半夏再給你熬點粥去。”以冬幫長歌拉拉被子,小聲念道。


    長歌聽了隻說道:“也不是什麽大病,倒被你們弄得成個半大的嬰兒去了,那我再睡一會兒,有什麽事就叫醒我。”


    以冬,半夏連聲答應,見長歌睡下後又悄悄走了出去。長歌並沒有馬上睡著,隻閉著眼回想著那個詭異的夢境,那個紅衣女孩會是誰?那個地方又是哪?身上漸漸變暖,長歌又來了睡意,翻了幾個身後,又朦朧睡去。


    昆德宮中,獨孤夢瑤正玩著自己養大的蜀地簡州貓,那貓被主人摸得舒服極了,眯著眼在涵貴妃的腿上打著盹。


    “人都安排好了?”獨孤夢瑤漫不經心地問道。


    “回娘娘的話,內務府一早就安排好了。”昆德宮掌事太監榮華低著頭恭敬地小聲回道。


    涵貴妃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閃過一絲利光:“那就好,廚房那邊也叫人準備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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