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廢人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王老蔫有些落寞,兩根手指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玻璃杯,嘴角微微扯起,臉頰也跟著抽動,聲音也跟著抖動起來:“可憑什麽他們就能吃好喝好,子孫滿堂,我不服!”


    最後那幾個字,他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沒人能逃脫,都得死!”


    他抬起頭,布滿了血絲的眼中滿是猙獰。


    “和我說這些幹什麽?”


    麵對著那雙眼睛,我滿是不解,“我就是一個過路的,你要報仇你就報啊,把我扯進來幹什麽?”


    對於麵前的這個被仇恨衝昏了頭的老頭,我實在不想招惹,向他這種人,惹急了什麽事都幹的出來。


    而且村裏的這點破事,我實在是不想摻和,老王家和村裏的村民,說不上誰對誰錯。


    老王家祖上是地主,往上數三代,村裏的人都是他家的佃戶。


    地主老財,真心善待佃戶的有,但是那個比例太小,所以從嚴格意義上來講,王家剝削村民剝削了幾代,村民一朝翻身把主做,會幹出什麽來我很清楚。


    所以無論是村民整死王家,還是王家整死村民,都有各自的立場,可為了賺錢,害人性命,這就該死了。


    過路的那些司機是無辜的,他們可沒摻和進村裏的這點破事。


    “那個老****找你了,我擔心啊,萬一你倒向她,我怎麽辦?”王老蔫笑了笑,從兜裏摸出一張銀行卡,推了過來,說道:“這裏麵有三萬,錢不多,買你一個兩不相幫!”


    “這個錢,我不敢收!”我搖搖頭,這錢賺的都是黑心錢,花了是要遭報應的,我可花不起。


    “不過你放心,你們的事,我沒打算摻和進去!”


    見他臉色不對,我馬上補了一句。


    “可是你說的呦,隻看戲,不管事!”王老蔫陰陰的一笑,眼中的血絲緩緩的褪去。


    “不管事!”


    我重複一遍,向後一靠,再次表明態度。


    他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說道:“今天晚上,你就等著看戲吧!”


    說完,他起身走向外麵。


    徐老三僵硬的跟著他,背對著我的時候,那隻狐狸的眼睛似乎眨了一眨。


    “這就是個老變態啊!”


    灰老大從我懷裏鑽出來,揮著小爪子尖聲說道。


    我沒理它,這次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


    王老蔫打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其實如果村裏的村民不貪,不賺這個錢,事情也許不會這樣。


    村裏的男人會如同大部分村子一樣,出門打工,辛苦賺錢,這個錢賺的雖然不容易,但是花的踏實。


    徐老七已經死了,我無從得知,他花著那些沾著血的錢時,心裏踏實嗎?


    或許第一場車禍爆發時,他會有些擔心,良心會有些不安,但是錢賺到手時,他的良心也一點一點的失去。


    “趙德勝,四年共賺取十九萬三千八,與一起車禍有直接關係,死!”


    我還在想著這些事,外麵響起了略有些尖細的聲音。


    “周陽,四年共賺取二十三萬四,與兩起車禍有關,絞殺!”


    “王曉燕,四年共賺取二十八萬,與四起車禍有關,腰斬!”


    外麵的聲音還在不斷響起,我聽的心驚肉跳的,有人設立公堂審判村民。


    “走,出去看看!”


    我把灰老大拎起來,塞回胸口,急匆匆的往外走。


    開門的一瞬間,我愣住了,外麵燈火通明。


    對麵的王家大院不知道什麽時候收拾的整整齊齊,王老蔫坐在一張堂桌後,手裏拿著一塊驚堂木,每審問一個,就會敲一下。


    村裏的村民似乎都出來了,整整齊齊的跪在院裏,之前死的那幾個人充當衙役的角色,王老蔫每叫一個名字,他們就會將村民壓出。


    除了這些村民,院裏一側不知道什麽時候支起了一個木架子,上麵吊著兩個人,已經死透了。


    架子旁邊,還有一個鍘草的鍘刀,鍘刀的一側,有幾截兩半的身體。


    除了村民,還有一些已經死去多時的鬼,他們的樣子各不一樣,但是能看出來,都是死於車禍。


    我向著村頭望了一眼,燈火不知道什麽時候又燃了起來,還有一股引魂香的味道夾雜在其中。


    這會正有一輛輛破損的不成樣子的車開進村裏,王家院子裏麵的鬼越來越多。


    “堂主,這招好高啊!”


    灰家三兄弟從我懷裏鑽出來,愣愣的看著這一切。


    確實沒錯,這招好高,隨著審判的進行,每處死一個村民,都會有幾個滿身怨氣的死鬼化解怨氣,消散不見。


    “那個老虔婆來了!”灰老大悄悄拉了拉我的衣襟,指向了村口方向。


    我側頭望去,薑欒麗手裏提著一個紅燈籠,緩緩的走了過來,在她身後,是十多個僵直的仙家。


    每一個仙家手裏都提著紅燈籠,看它們的表情來看,它們死了很久了。


    “胡家的,黃家的,還有灰家的,還挺全和!”灰老大掰著小爪子數著那些仙家。


    這點倒是沒錯,跟著薑欒麗來的仙家什麽種類的都有,確實很全和。


    “想知道那塊驚堂木是怎麽來的嗎?”


    薑欒麗的速度不算慢,來到我身前後,沒進王家的院子,而是停在我身前,突然問了一句。


    “不知道!”我搖搖頭。


    對於她和王老蔫之間的仇怨,我是越來越不清楚了,總覺得這裏麵沒那麽簡單。


    “那塊驚堂木,是我們駱駝山狐仙廟的!”薑欒麗咬牙說道。


    我狐疑的看著她,沒聽懂她的意思。


    “如果隻是因為幾十年前的扒皮吃肉,我沒必要如此大動幹戈!”薑欒麗盯著在那審判的王老蔫,帶著濃濃的恨意說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餓了要吃食物,這就和狐狸餓了要吃雞一樣,在這一點上,我根本說不出什麽!”


    “可他在幾年前,奪取我們的驚堂木,毀我們的狐仙廟,這一點,他必須死!”說到最後,薑欒麗恨不得吃王老蔫的肉,喝他的血。


    “怎麽回事?什麽驚堂木?”我有些懵逼,這怎麽又扯到驚堂木上去了,而且聽她這意思,扒皮吃肉竟然不算一回事。


    “啪!”


    沒等薑欒麗開口,王老蔫又是一拍驚堂木,又一名村民把拖了下去,王老蔫陰沉的目光也射了過來,落在我們幾個的身上。


    “斷是非,明陰陽,那塊驚堂木是駱駝山附近的村民特意製造出來,給我們用來斷案的!”薑欒麗咬牙說著,“而我就是狐仙廟的廟祝!”


    “他毀了我們的廟,奪走了我們的驚堂木,那個位置,本來應該是我坐的!”薑欒麗伸手指向了王老蔫。


    我頓時明白,說白了,無論是什麽廟,一旦立了起來,秉承香火信念而生,就有了審判陰陽的權力,就相當於一個土地,所屬範圍內的一切陰魂鬼怪,都在管轄範圍。


    靠著這個權限,率屬於狐仙廟的仙家賺取功德速度比當出馬仙要快上十倍,度過天劫的希望最少翻倍。


    王老蔫破山伐廟,將廟推倒,還奪走了驚堂木,相當於把這一份功德搶入了自己的手裏,還斷了那些仙家度過天劫的希望。


    有句話說得好,奪人飯碗,如同殺人父母,王老蔫幹的就是奪人飯碗的事,無論是狐仙,還是狐仙代理人薑欒麗,都不會放過他。


    “薑鵬,四年共賺三十九萬八,與八起車禍有關,腰斬棄屍!”王老蔫這時再次開口,審判了一位村民。


    這麽一會的功夫,接受審判的村民多達二十多位,該死的都已經死了,還待審判的隻剩下數位。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麽審判自己!”薑欒麗冷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傳入院子,傳入王老蔫的耳中。


    利用車禍賺死人錢,是王老蔫給出的主意,雖然他沒具體實施,可認真算起來,他才是主使人。


    王老蔫好似沒聽見一樣,還在審判。


    “啪!”


    當最後一名村民審判完畢,王老蔫再次拍了一下驚堂木,尖著嗓子說道:“王解放,四年共賺一百三十八萬,與所有車禍有關,車裂!”


    聽到這,我心裏一驚,沒想到王老蔫竟然給自己判了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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