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了什麽,抓過我媽的胳膊,向上一擼,露出了她的手臂,一條色彩斑斕的蛇紋身盤旋在她的胳膊上,蛇頭位於肩膀。


    “這個紋身是活的?”我問道。


    “是!”


    我媽哆嗦了一下,說道:“一開始蛇頭在胳膊肘,還款日期到了以後,每一天,這條蛇都在向上爬,直到到達心髒。”


    “大侄子,你和我過來一下!”任嬸過來把我和我媽分開,拖著我進了屋,把門一關,問道:“你不會想要幫她吧?”


    我扯了扯嘴角,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要說心甘情願,那是扯淡,可要是不幫,我覺得過不去自己這一關。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她,這次事了,我不會認她!”


    沉默了良久,我吐出一口氣,緩緩說道。


    這句話說出,我感覺輕鬆了不少,我媽生我一回,養我一回,但是也賣過我一回。


    賣我一回,抵消了生我之恩,這一次,我報的是她養我之恩。


    其實我很恨,我不明白,她為什麽對我這麽狠,從小到大,她沒怎麽給過我好臉,還把我賣了,如果不是褚墨救我,我恐怕已經死在老王的手上了。


    可了為我那個弟弟,她不惜以身犯險,她明知道紋上那條蛇代表著什麽,她還是做了。


    到了現在,為了弟弟,她又來求我,在她的心裏,隻有弟弟才是她的兒子,而我,在她的心裏恐怕不如一個陌生人。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很確定,她不會掉眼淚。


    “也行,做個了斷也好,省的以後來她騷擾你!”任嬸歎了一口氣說道。


    “如何決斷,你自己選擇!”


    褚墨和秀秀也在這時出現,將選擇權給了我。


    “我和你去吧,我看著那紋身有些眼熟。”


    懶散了許久的阿桑從貓窩裏爬起,打了一個哈欠。


    “謝謝!”


    我鬆了一口氣,憋悶的心情好了很多。


    都說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父母肯定有不對的地方,但是那個出發點,是為了孩子能有一個好的生活,好的未來。


    我媽不是這樣,她從來沒有為我考慮過,她滿腦子都是我弟,都是她自己,如果可以用我的命換我弟一輩子榮華富貴,她絕對會舉雙手讚成。


    這一次,就當是做一個了斷,事了之後,我們再無關係。


    推開門,我媽立即看過來,一臉的張緊。


    “我幫你!”


    和她對視了片刻,我輕聲說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媽明顯鬆了一口氣,眼圈又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跟著說道。


    “行行行,別說一個,就是一百個,媽也答應!”我媽急忙道。


    “這次事了,我們恩斷義絕,你不是我媽,我也不是你兒子!”我一字一頓的說道。


    “行!”


    我媽咬咬牙,吐出一個字,身體卻跟著鬆弛下來,道:“隻要你把你弟救過來,媽以後絕對不來煩你!”


    “嗬嗬!”


    我扯了扯嘴角,說來說去,她的心裏隻有我弟,對於我提出的斷絕關係,她表現出來的那一絲不舍,也是因為我現在能賺錢了,也有錢了,失去了我這樣一棵大樹,她覺得虧了。


    “快點吧,你弟弟恐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對我嘴上的那一抹不屑的笑容,她沒在乎,焦急的催促起來。


    “我弟在哪?”我問道。


    “在縣裏!”我媽回道,“我不敢讓他動了,動一下,他胸口的紋身也跟著動,隻能把他放在一個旅店裏!”


    “嬸,你守著家,我和亮子去一趟!”我回頭對任嬸點點頭,又招呼了一聲阿桑,便向外走。


    半個小時後,我把車停在一間快捷賓館前,跟著我媽走了進去。


    我媽開的是一間大床房,在一樓,繞過吧台,一拐就是。


    打開房間,一股陰冷的氣息衝出,我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鼻尖鑽入了一股淡淡的腥味。


    床上,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仰麵躺著,氣息接近於屋,身上的三把火更是全部熄滅。


    “兒子,媽回來了,媽回來了!”


    我媽直接衝了過去,趴在床邊,顫抖的摸著我弟的臉。


    雖然早就知道我媽偏心,可真正看到這一幕,我心底還是升起了一股嫉妒,我甚至想要轉身一走了之。


    “謝寅,你快過來啊!”


    我勉強壓下心頭的不快,我媽側頭招呼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股頤指氣使,就如同以前一樣。


    我沒說什麽,走到床邊,掀開我弟身上的衣服。


    雖然看過照片,可真的看到那兩條蛇,我的眉頭還是擰了起來。


    兩條蛇的尾尖在手腕處,向外挑著,蛇身纏著胳膊,蜿蜒而上,蛇頭從脖子後麵穿過,繞到身前,匍匐而下,盤在心口。


    兩顆蛇頭翹起,吐著猩紅的蛇信,隱隱的還能看到裏麵森白的獠牙,而心髒,就在兩顆蛇頭中間。


    我伸手摸了一下我弟的身體,觸手冰涼,這身體就和冰窖一樣,我的手順著他的手指向上摸,搭在他手腕上的蛇尾時,我忽然有一種錯覺。


    這條蛇不是紋身,而是真的。


    冰冷、滑膩,還有一種凹凸的粗糙感,這是紋身給我的第一感覺,如果不是紋身就在那裏,我幾乎就認錯了。


    “喵!”


    就在這時,阿桑叫了一聲,抬起爪子,拍在了我弟的胸口,目標是真是左側的那顆蛇頭,也是我觸摸的這一麵的紋身。


    我看向阿桑,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


    “蛇頭動了!”


    一道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心裏一動,把我弟的另外一隻手拿過來,再次摸了一下他胳膊上的紋身,眼睛死死的盯著我弟胸口上的另外一顆蛇頭。


    讓我意外的是,那顆蛇頭動了。


    它的眼睛裏出現了一絲變化,除了冷酷,還多了一絲殺意。


    “活的!”


    我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測,不過卻看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樣?”我媽焦急的問道。


    “既然是在網上貸的款,有網址嗎?”我沒回答,反問了一句。


    “有!”我媽立即點頭,拿出手機,翻出一個app來,說道:“就這個app。”


    我拿過來看了看,app上的商標圖案很怪,是一串銅錢,名字叫死貸。


    “這麽邪性的名字,你們也敢貸?”我問道。


    “他真給錢啊!”我媽哭喪著臉說道。


    我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一貫道!”


    阿桑的聲音這時響起。


    “什麽?”我悚然一驚。


    我和一貫道的恩怨很深,一貫道在我們縣的堂口可以說是我一手拔除的,如果不是那個道士在其中梗著,恐怕一貫道早就對我動手了。


    “那個銅錢,就是一貫道的標誌!”阿桑繼續說道。


    我低頭仔細看了一眼圖標,整個圖標是暗色調的,“死貸”兩個字成黑紅色,而那一串銅錢,則呈現一種古銅色。


    自古代,一串銅錢,稱之為一貫,而圖標上正好是一串銅錢,正好暗合阿桑的說法。


    我盯著我弟的看了半響,摸出電話,打給王寡婦,一貫道卷土重來,必須要讓她知道。


    “我馬上就到!”


    報了地址後,王寡婦扔下一句話,便掛斷電話。


    五分鍾後,王寡婦來了。


    她進屋後直奔床前,看到我弟身上的紋身,臉色變了變,冷笑道:“還真是那幫沒卵子的家夥。”


    “真是一貫道?”我問道。


    “就是他們!”


    王寡婦非常確定,指著那兩條蛇說道:“這是一貫道慣用的手法,叫做牽人魂。”


    我把手機遞給她,解釋了一下前因後果。


    “行啊,一貫道這手玩的漂亮,民國那時候放高利貸,一旦還不上,就拿命來抵,現在還與時俱進了,連app都弄出來了!”


    王寡婦把手機丟給我媽,俯下身掀開了我弟的眼皮,放下後又拍了拍我弟的臉蛋,說道:“醒醒,醒醒!”


    “嗯!”我弟哼了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頭轉了轉,先看了一眼我媽,又看了看我。


    和以前一樣,瞟了我一眼後,就把我當成空氣,側過頭,問道:“媽,我怎麽在這?”


    “媽求你哥過來的,你趕緊打個招呼!”我媽使了一個眼色。


    我弟好像沒聽見一樣,閉上了眼睛。


    “睜眼!”


    王寡婦在我弟的臉上啪啪拍了兩下,說道:“裝什麽裝,以為老娘認不出來?”


    “你輕點!”


    我媽看不下去了,啪的一下把王寡婦的手打開,說道:“剛才你打我沒說你,怎麽還打?”


    王寡婦沒理她,回頭對我道:“老弟,這就是你那個媽吧?”


    “是!”我點點頭。


    “聽著啊,謝寅慣著你,我可不慣著你,在跟我這裝逼,老娘把你的魂抽出來。”王寡婦的臉色陡變,一股煞氣逸散而出。


    我媽蠕動了一下嘴唇,愣子沒敢反駁,低下頭,心疼的摸了摸我弟被拍紅的臉。


    “別在那摸了,你兒子早就死了!”王寡婦抱著胳膊,冷冷的來了一句。


    “你放屁,我兒子好端端的在這躺著呢!”我媽好似被猜到了尾巴,立馬反駁道。


    “躺著?”


    王寡婦冷冷一笑,小腰一扭,一陣清脆的鈴聲響起,我弟的身體蹦了起來,胸口的那兩顆蛇頭同時揚起,發出一道嘶嘶聲。


    我媽也出現了強烈的反應,她抱著自己的胳膊,痛苦的哼了一聲。


    “出來吧,和我裝什麽大尾巴狼啊?”


    王寡婦繼續扭動盈盈一握的腰肢,清脆的鈴聲不斷響起,我弟胸口的那兩條蛇活了過來。


    兩顆蛇頭,緩慢而又堅定的揚起,從我弟的胸口鑽了出來,凝立在半空,兩雙冰冷的蛇眸盯上了王寡婦。


    隨著這兩條蛇的鑽出,我弟好似被抽去了最後的精氣神,嘴微張著,眼球上蒙上了一層白膜。


    看到這,我明白過來,我弟早已經死了,他能將堅持到現在,身上的兩條蛇功不可沒。


    還有我媽,她能活到今天,恐怕也是有人有意為之,為的就是讓她來見我,把我引到這裏來。


    王寡婦驟然一頓,鈴聲停歇,她冷冷的說道:“我很好奇,是誰給你們的膽子,竟敢來我的地盤撒野?你們不是他的一條狗嗎?怎麽,難道是換了主人?”


    聽到這,我馬上明白王寡婦的意思,一貫道和那個道士有聯係,關係還不淺,搞不好一貫道就是那個道士弄出來的。


    “嘶嘶!”


    那兩條蛇沒說話,而是吐了吐猩紅的信子,發出一陣刺耳的嘶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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