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可以回家了,朵泥村的冬天有點冷,城裏還沒有冰凍,朵泥村的山上、小道上、屋簷上……卻早已到處是冰柱。


    他們是坐客車回家的,客車不直達,還得走五裏路。


    年貨就是些幹貨,瓜子啊糖果啊什麽的,許淑有了批發經驗,批發部人又熟,買的這些東西都比較便宜,甚至有一些就是她平常賣剩的帶回家。最貴的就是幾件新衣服。


    倆孩子可開心了,畢竟這裏是他們從小摸爬滾打過的地方,回憶裏摘野果的經曆也倍感親切。


    可惜現在是冬天,山上已經沒有野果了。


    娘兒仨回家,劉浩心情好,村裏的孩子開始放寒假後,他就開始收拾家裏,因此,家裏幹淨整潔。


    短別勝新婚,許淑看到劉浩竟有些難為情,臉兒緋紅。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過了兩三天,許淑就想起娘家來。


    “我們今年就不要準備太多的年貨了,去看看我爸媽吧?”趁孩子出去玩的機會許淑問劉浩。


    “你爸媽……?”劉浩愣了一下,他也是個糊塗人,從結婚那天起就沒問過許淑娘家在哪裏。


    “我必須告訴你一個實情,一個我隱瞞了八九年的實情……”許淑望著劉浩,把自己的身世一點一點講述出來,這個她封存了八九年的故事她講的波瀾不驚。


    劉浩卻驚的出了一身冷汗。


    “我還以為你是孤兒……”


    “跟孤兒也差不離了,其實嫁出去的女人都跟孤兒差不多吧……”許淑幽幽地說。


    許淑這麽一說,劉浩就感覺不好了,他想起了劉銘……劉銘可不能成為孤兒……


    “可是,消失這麽多年突然回去……”劉浩不知道怎麽表達好。


    “我十一已經給娘家寫過信,打算今年就到娘家過年,你看可以嗎?”許淑問。


    “要不去看一下,年還是回來過吧……”


    “也成。”


    到了晚上,跟倆孩子說去看望外公外婆。


    倆孩子都有些驚訝,劉銘還好些,畢竟許淑是後媽,沒聽說過外公外婆很正常,那許傑可就奇怪的不行。


    從來沒有聽媽媽提起過外公外婆啊……


    但他也僅僅是瞪大了眼,並沒有說什麽,反正,大人的事還是少管好。


    走親戚嘛,孩子都是喜歡的。


    說走就走,到現在許淑才知道朵泥村到娘家竟然有五十裏路,中間隔了四個小村莊……難怪這麽久了依然沒有人發現自己。


    五十裏路,行李不多,雖都要步行(村與村之間也有公路,但一般情況下碰不上客車,而且公路也很崎嶇,還有兩個村之間的公路沒有開通……)他們走一個上午也就到了。


    到的時候,娘家人正吃完午飯收拾桌子呢。


    本來大家都高高興興的。


    誰知


    ,許淑和老公劉浩帶著劉銘和許傑出現在父母麵前,母親突然瘋了一樣去找木棍。


    “我打死你!你還有臉回來?”


    “你為什麽那麽多年都不回來看看我們?我們以為你早不在了……”


    許淑知道母親不會真打,不過是一時氣憤而已,所以隻是笑笑,雖然其實很想哭,眼眶裏都是淚水。


    可許傑嚇壞了,趕緊擋在母親麵前。


    “喲,有小幫手了?”外婆卻扔下木棍,一把抱住許傑,眼淚嘩嘩嘩地流下來。


    許傑嚇壞了,有些不知所措。


    “快,叫外婆……”許淑跟倆孩子說。


    “外婆……”劉銘的聲音不太響。


    “這……你女兒?”許淑媽愣了一下,就回過神來。


    “許淑……”許淑爸不善於表達,看著這一大家子回家,又是喜又是悲,“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呀,是姐一家人嗎?來來來……大家快進屋暖和一下……”一個婦女忙招呼大家。


    “你……是弟妹嗎?”農村人管弟弟的老婆叫弟妹。


    “正是呢……”那婦女笑起來。


    “來,叫表姐表哥……”那婦女拉過身邊的兒子,喊他招呼客人。


    “呀,這是小侄子嗎?長得好俊!”許淑笑,回頭也讓倆孩子喊“表弟”……


    孩子們倒是很多就熟識了,有說有笑的一邊玩兒去了。


    “姐……”剛剛從房外茅棚出來的弟弟一看到許淑真是悲喜交加,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你還……”他想說你還活著,一下子意識到這話不吉利,趕緊收回去。


    “都不知道你今天會來,現在隻能先吃點麵條了……”許淑媽這才想起得給他們做點吃的。


    寒喧了一會兒,大家才靜下來,喝茶的喝茶,忙活的忙活……


    吃過麵條,一家人又開始準備好吃的款待許淑們。


    爸爸殺雞,弟弟宰鴨,媽媽拾菜,弟媳收拾房間……都忙活起來。


    劉浩也不把自己當外人,問小舅子斧頭在哪裏,他來劈柴火。


    睹物思情,許淑激動地在房子裏東看看西瞧瞧。


    家裏一切布局都變了,許淑年輕時候的閨女房早已變成了弟媳的……


    作者插一首詩來形容許淑這個外嫁女回娘家的境況吧。


    外嫁女


    劈裏又啪啦,新娘對鏡妝。隻聞鞭炮聲,不聞女笑聲。


    問女何所思,問女何所憶。女思兒時夢,女憶少時情。今早要出嫁,賓客二十桌,桌桌有笑聲,熟識無幾人。


    東市買喜糖,西市買新衣,南市買首飾,北市買請柬。旦辭父母去,暮宿在婆家,不聞父母喚女聲,但聞公婆叨叨聲。旦辭故鄉去,暮至夫君家,不聞父母喚女聲,但聞公婆催生聲。


    萬裏赴他


    鄉,時光逝如飛。今年生下女,明年產下兒。差點死產床,抑鬱十年纏。


    歸家見親娘,拖兒又帶女。嫁時少女身,來時銀發生。若問女所欲,女本無所求,隻願來世改做男。


    爹娘聞女來,兩眼淚汪汪;侄子聞姑來,驚呼有客人;小弟聞姊來,攜妻來相迎。開了東閣門,坐上少時床,弟媳呼聲姐,趕忙下床來。出門找閨蜜,兩眼雙淚流:個個均已嫁,再無人應答。


    大家在忙的時候,許淑跑到媽媽身邊,邊幫忙拾菜邊嘮嗑。


    “媽,如果我九年前逃回家,你是不是會逼我回去?”


    許淑媽媽愣了一下,隨後還是肯定的點點頭。


    “正因為這樣我才不敢往家裏逃啊!”許淑歎了口氣,說,“所以,我隻能讓你們擔心了,逃到別的地方去。”


    “可是,你能去哪來呢?”許淑媽甩了甩白頭發。


    “媽,我討過,在公路施工隊裏幹過……”都過去了,許淑也不隱瞞了。


    “可憐的娃……”許淑媽流下淚來。


    “跟被逼回婆家比,這些不算苦!你看我現在不是過來了嗎?”許淑故作輕鬆的說。


    “我們……這幾年村裏說什麽的都有!”許淑媽還是有些憋屈。


    “我知道……”許淑點點頭,“所以,這麽多年了我還是決定回來看看你們。”


    “許琴現在還好嗎”許淑提起了閨蜜。


    “都嫁人了……能好到哪去呢?一樣是苦啊,哎,她婆婆更是壞,他老公懶的要死,她生下兒子後就把她往死裏逼,還說這樣的媳婦不要也罷……”許淑媽有些為許琴難過,“想起她啊,我也就想起你,所以有時候也會自我安慰,逃了也好,指不定能活得很好。唉,你的那些小姐妹,都嫁了呢,有嫁的遠的,有嫁的近的,我看,好過的沒幾個。”


    “那現在……”許淑不禁擔憂起許琴來。


    “去年年底她婆婆摔死了,日子才好過起來。”


    “啊,摔死了?”


    “是啊,聽說是她自己在家門口的豬欄邊放了爛東西,本是想讓媳婦摔一跤的,平常都是媳婦喂豬嘛!沒想到剛放好就一隻貓竄過來,她嚇一跳,沒留神就踩在自己放的爛東西上……”說起這段,許淑媽感覺很是痛快。


    “這叫害人反害了自己,真是活該。”許淑望著遠方,想起了自己的婆婆,“對啊,我婆婆也是重男輕女,我逃走後不久她也死了,據說是看到新媳婦生了個孫女,一時氣不過,就腦溢血身亡了……”


    “這樣啊……那早知道你也生個女兒……”沒想到許淑媽也學會了調侃。


    “不會啊,我已經有了兒子,再生個女兒可就兒女雙全了,她就不會氣了,她是氣我帶走了孫子,迫切想


    要新媳婦生個兒子好填補她孫子的空缺啊。”許淑笑。


    晚上可熱鬧了,飯桌上大家有說有笑,都盡量不去提許淑逃跑的那些經曆,光聊現在村子裏的變化。


    誰誰誰家又建新房啦,誰誰誰家又娶媳婦啦,誰誰誰家的女兒出嫁啦,誰誰誰家的媳婦生寶寶啦……變化最大的當然是村裏的路,公路通了,雖然隻能開貨車,也總還是有公路了。


    “我們家新房子正在建,明年就可以住新房子了……明天帶你們去看看新房子。”許淑爸最高興的是建新房的事。


    “我們不去,我們喜歡舊房子,這裏暖和,還是讓他們年輕人去,大家不住一起自由些。”許淑媽想到女兒的不如意,特別會為自己的媳婦著想,她可不想去幹涉他們的生活。


    許淑倒是覺得媽媽的做法很好,還是給大家自由些好。


    村裏人聽說許淑帶著全家人一起回娘家,都來看她,當然,也有很多是出於好奇……但是,那又能怎麽樣呢?反正現在自己不必回前夫家了,都各自有家了嘛,已經無所謂了。


    晚上,許淑一家住客房……沒想到再回來就已經是客了……


    看來劉浩說的對,在娘家過年還是免了吧,呆兩天就回去吧。


    (本章完)(婚不將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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