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九把數字記在心裏,對服務生點頭道:“待會兒我去找總經理說明情況,你該幹嘛幹嘛吧,下次要注意點,別再撞著人了。”


    不可能每次運氣都這麽好,萬一碰上些狠厲的角兒,可就不是那麽簡單了事了。


    他委婉提醒了一遍,點到為止。


    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鄭亦舒眼裏的淚水流了下來,低低的啜泣回蕩在走廊。還沒交手,他便知道自己永遠隻能是替身。


    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是因為他本身擁有美好善良的品質,如明月潔白,如雪蓮純澈。


    而不是像自己一樣,空有一副皮囊且善妒的花瓶。


    被撞了,人家第一時間不是咒罵,耍性子,而是去擔心一個微不足道的服務生的安危。


    鄭亦舒哭得厲害,卻輸得心服口服。


    在前台結完酒水的賬,兩人回到了寬敞豪華的包廂,裏麵縈繞一股美酒的醇香。


    同學們喝得熱火朝天,玩著老套的真心話大冒險遊戲。


    “喲,終於舍得回來了,上個廁所要上半個小時?知情的,以為在上廁所,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看不慣咱們,故意出去的呢。”


    呂秋雪輕飄飄的視線看向兩人,語氣有點說不出的怪異。一會兒沒見,她旁邊便多了一個身材健碩相妖媚的男人,兩人姿勢貼得很近。


    不顧眾人在場,肢體糾纏在一起,親得難舍難分。


    那男人抱著呂秋雪,眼底充斥著世俗氣息,麵孔陌生,和之前在操場上見到的男閨蜜不是同一個人。


    宋九看得有些生理不適,他微微皺了眉頭,挑了個比較遠的位置坐下,這才緩緩開口:“沒有的事,出了點意外所以回來晚了些。”


    他說的全是實話,但對方臉上露出輕蔑的表情,顯然沒有把那番話聽進去。


    她坐在男模大腿上,摟著人的脖子,手裏的雪茄被狠狠吸了一口,濃煙翻湧。


    翻了個白眼。


    “誰知道呢?兩個死變態。”呂秋雪冷嘲熱諷,拐彎抹角的咒罵,她的目光透過濃煙落在了桌子上的酒瓶。


    盯著兩人,惡劣的笑了。


    “不如這樣,你們兩個嘴對嘴把這瓶紅酒喝完,我們大家夥就不計較了失陪這件事,怎麽樣,考慮考慮?”


    她漂亮的五官沾染幾分不懷好意。


    旁邊的擁護者們跟著吆喝起哄,上廁所分明是個人的自由權利,卻在他們的三言兩語下顛倒了黑白。


    仿佛宋九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壞事,必須通過他們的方式來贖罪,一雙雙惡劣肮髒的眼神黏在兩人身上。


    各懷鬼胎。


    路冽沒有當眾澄清過艾滋一事,所以眾人理所當然的認為路冽身上攜帶著致命病毒。


    呂秋雪也是這樣想的。


    “怎麽連這都玩不起?玩不起就別玩啊。”


    她嘲諷的嗤笑一聲,舌頭舔了下紫色唇釘,又道:“兄弟之間單純的親個嘴,很正常啊。你們猶猶豫豫的,難道是心裏有鬼,才不敢親。”


    言下之意,他們關係不一般,是大眾口中惡心的同性戀。


    這個小世界對同性戀人的包容度並不高,包廂裏,明白那句話深意的人紛紛露出惡心厭惡的表情。


    “要求有些過分了,換一個。”


    宋九抿唇。


    忍不住反駁了一句。


    呂秋雪人多勢眾,再加上這裏是別人的地盤,直接走人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激怒對方。


    他隻好暫時選擇妥協。


    呂秋雪顯然不滿意,眯眼拍了拍手,幾個體型壯碩的保鏢走了進來,站在她身後,渾身的肌肉將西裝撐得爆起。


    她在威脅,在示威,如果兩人沒有按照她說的那樣做,或許下一秒保鏢結實的拳頭便會落在他們身上。


    不死也要在醫院躺好幾個月。


    宋九視線落在保鏢壯碩的肌肉上。


    心裏有些後悔。


    早知道在來之前,應就該弄清楚主辦方是誰,摸清楚形勢,也不至於淪落到被人威脅的境地。


    他正懊悔著,沒有動作。


    身旁的路冽沉默了一會兒,率先做出了選擇,他拿起紅木桌上的酒瓶猛然灌了一口,然後大手鉗住少年的下巴。


    抬起。


    眾目睽睽之下,就要按照剛才那番話,俯身貼過來。


    眾人激動地拿起手機,準備記錄下即將發生的一切。


    “夠了!”


    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衛錦高聲嗬斥,打斷了兩人的動作。


    他的臉色有種說不出的陰沉,看起來心情不是很好。


    包廂裏的氣氛凝滯了一瞬。


    誰也沒想到主位的衛少會在這個時候突然開口。


    眾人高高舉起的手機停在半空,滑稽的動作有些尷尬,他們麵麵相覷,悻悻收回了手。


    “安靜點!鬧什麽鬧,弄得本少心煩意亂。”


    衛錦翹起二郎腿,背部微微依靠著沙發,暖色燈光下映照在那張帥氣的臉龐,彌漫出難以言狀的陰鬱。


    狗腿子們相互看了一眼,明白衛少這是發怒了。


    至於發怒的原因,不用說他們也心知肚明,畢竟衛少之前可是主動對宋九發起過曖昧的邀請。


    結果不盡人意,被拒絕了好幾次。


    衛錦身份尊貴,又好麵子,卻在情場上輸給一個下水道的垃圾蟲,自然心有不甘。


    真不知道那個垃圾貨有什麽好的,值得宋九百般維護。想爬上他床的人多了去了,他從生下來就要什麽有什麽,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長了張好看的皮囊就能為所欲為?


    嗬。


    根本不值得他堂堂衛少低三下四,像條狗一樣祈求憐憫。


    雖是這樣想,但每每看到兩人成雙成對,他心裏堵成一團悶氣。


    衛錦出聲阻止兩人即將相貼的唇瓣,倒不是有多愛宋九。


    人性使然罷了。


    若是一開始衛錦就把人吃到嘴,按照之前一周一換的規律,現在早就玩膩了,床伴都不知道換了幾個。


    人性就是那樣,輕易得到的不會珍惜,反而越得不到越是掛念得緊。


    呂秋雪精致的妝容此刻顯得有點僵硬,衛錦出聲阻止了一切就等於在打她的臉,在與她唱反調。不過頂級豪門衛家,可不是她能招惹的。


    好戲被攪黃了,她隱晦瞥了一眼主位的男人。


    暗含不滿。


    “既然衛少發話了,那你們就隨便換一個。”她從男模手裏接過點燃的雪茄,抽了一大口。


    沒能如願看到一出好戲,呂秋雪頓時失去了興趣,轉而和男模咬耳朵調情。


    聞言,宋九微微鬆了口氣,臉上因為男生的靠近飄起一抹好看的紅暈。


    稍微退了身子,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最後以自罰三杯結束了這場荒唐至極的鬧劇。


    宴會結束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宋九帶著路冽回到學校的寢室,守門的保安大爺是個和藹的小老頭,教師退休後閑著沒事,索性留在母校當保安。


    為人和善。


    見兩人這麽晚才回來,保安大爺利索的放他們進去,還囑咐下一次出去玩注意安全,早點歸寢。宋九笑著答應了。


    寢室。


    “不好意思,今天差點讓你為難,早知道我就不赴這趟鴻門宴了,徒惹一身麻煩。”宋九坐在沙發上,享受著男生溫柔的吹發動作。


    路冽拿著吹風機,一點點吹過每一縷柔軟的碎發。


    眼皮低低的垂下來。


    “你我之間不用道歉。”他這樣說道。


    其實在那種情況下,他完全可以調動體內的力量來反抗,那幾個保鏢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但路冽選擇了拿起酒瓶,選擇抬起少年的下巴。


    果然如想象中那樣,少年唇形完美,泛著瑩潤的光澤,一看就知道很適合接吻。


    路冽盯著人兒的紅唇,眸色晦暗,帶著莫名的色欲。


    但很可惜,被製止了。


    路冽手指浸沒在柔順的短發裏,由於姿勢緣故,宋九看不見對方的動作,不知道平日性子高冷的男生微微彎腰,嗅著他的體香。


    表情癡迷而沉醉。


    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他會讓人兒親自邀請他嚐一下那飽滿的唇瓣。


    此時此刻,淩厲的鳳眸已經被純黑色占領了整顆眼球,猶如兩顆黑漆漆的窟窿透不進一絲光亮。


    駭人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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